《重生刘辩,掌汉末英豪》 第1章 魂穿刘辩,开局走北邙 东汉,光熹元年。 北邙边的山庄中。 刘辩猛然睁开双眼,呆愣的看着天花板,忽然惊慌失措的坐起,打量着四周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屋子,房间内陈设简单精致,不像是现代风格。 他咽下一口唾沫,低头一看,原本的啤酒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匀称的身板。 再掀开胳膊,皮肤白皙的像是精心呵护的宝玉,白里透红。 刘辩用另一只手一掐,倒吸一口凉气。 “梦是真的?” “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汉末,被毒死的那个小皇帝身上?” “玩我呢!” 刘辩欲哭无泪。 他本是一个从草根打拼出来的上市企业老总,昨晚为了谈成一个大生意,喝的有点多。 可谁知道竟能把自己喝嗝屁。 喝嗝屁了也就算了,接下来他还要喝毒药,再嗝屁一次? 穿成刘辩,接下来的十常侍、董卓、王允、李傕、郭汜、曹操哪一个是善茬? 不对,按照昨晚做的噩梦来看,十常侍已经被诛杀。 他逃命到了北邙,正躲藏在山岗边的崔家内。 房屋的布局,和梦高度重合。 他熟读三国,知道今天一早,就得被董卓给逮回去。 董卓是什么人? 灵帝在世时此人屡次抗旨,弥留之际还想着怎么拿掉他的兵权。 何进诏董卓入司隶,在京外驻扎,可他一路抗令,就为抓住小皇帝。 进入洛阳后,不到三天就把他这个天子给废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落在董卓手上,还能有好? 不行,朕要赶紧跑! 刘辩翻身下床,给自己套上一双鞋,拉开大门。 视线豁然开朗,宽敞的大厅中,跪了一地臣子。 “天子啊,臣等救驾来迟,请天子恕罪!” “天子受苦了。” 众多臣子,痛哭流涕。 太尉杨彪、司徒王允、左军校尉淳于琼、中军校尉袁绍、后军校尉鲍信、并州刺史丁原等,共有百名臣子在场。 甚至有人抱上刘辩的腿。 “臣有罪啊。” 刘辩嘴角微抽,怎么把这茬忘了。 按照进展,今日一早,一些大臣会离开洛阳来寻他,哭完以后,出门几里才会撞见董卓。 刘辩强装镇定,摆出一副威仪的姿态:“朕无事,都起来吧。” 众臣这才纷纷站起身。 王允抹了一把老泪,提议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既寻回天子,当立刻还都!” 杨彪微微躬身,拱手道:“十常侍已除,请陛下还都!” “臣等附议!”臣子们皆点头同意。 刘辩心里直骂娘,手里没实权,十常侍、何进此刻都嘎了,真答应下来,回去不出几天他就完了。 总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董卓有没有良心吧? 刘辩大脑转的飞快。 汉朝是两宫制,就算他能平安回到洛阳,权利却掌握在太后手里。 没权利他拿什么去斗权臣?跑回去跟太后摊牌?把权利要回来? 不行不行,在别人眼里,他不是癔症了吗? 等等,他是有兵的。 袁绍有禁军,丁原有并州兵! 先把忠臣的兵握在手里,学先帝以雷霆之势掌权! 刘辩无视众人还都的请求,目光在众臣脸上扫视, “丁原丁卿何在?” “臣在!” 丁原立马站了出来。 他的身上还穿着铠甲,一身血腥气。 虽然胡子有些花白,但那一双老眼依旧凌厉,看的出来,丁原是一员虎将。 “卿有多少人马?现在何处?” “启禀陛下,臣有五千并州精锐,诛灭十常侍,经历血战后,臣让他们在河内驻扎!” 没有诏令,他的兵马不能在洛阳停留。 刘辩点头,又看向一人,询问道: “本初,卿有多少人马?现在何处?” 袁绍立马回道:“臣的禁军还剩四千,目前在洛阳城中。” 刘辩接着看向鲍信,鲍信利索道: “臣有一千青州兵,退到了河内。” 巧了,他记得汉末三杰中的朱儁,就在洛阳外的河内大营! 刘辩当即拍板道:“好!朕要先去河内视察军队,再行还都!” 众人闻言皆是一愕,一些臣子更是面色陡变。 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还都,还要去视察什么军队? 王允率先站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解: “陛下,多事之秋,不宜大动干戈。” “太后不在,朕说的算,鲍信,替朕准备一下,即刻启程,不可耽误。” 刘辩的语气急促,丝毫不给众臣反驳的余地。 王允还想继续劝解,刘辩冷哼道: “朕乃大汉天子,汝等要效仿十常侍,挟持朕乎?” 王允等人慌了,连连辩解。 “陛下,臣等一片忠心啊。” “忠心?哼,朕要去犒赏三军,卿等也要阻拦?!” 还有些踌躇的武将,立马闭嘴。 马上有军功到手,他们劝阻啥? 王允气的胡子发抖,在他看来,天子若不赶紧还都,难免再生变故。 刘辩推开臣子,来到外面,在鲍信的搀扶中上了马。 王允见到这一幕,上来拽住他的腿。 “陛下不能去啊,先回洛阳,再择日视察也不迟!” 刘辩才不管那么多。 “不愿去的,自行回都,给朕起开!” 他一脚踹开王允,高喊道: “陈留王呢?让他来与朕同乘!” 这家伙可不能忘了,自己走哪都得看住。 陈留王立马便被架到了他同一匹马上。 刘辩不再耽搁,当即驾马飞奔,有马的倒是能跟的上,可苦了没马的只能在后面玩命追。 武将倒还好,身体素质还是有的,问题是有些老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允看到这一幕,气得快晕倒了。 得亏几个老臣过来搀扶住了他,王允唉声叹气,忽然泪洒当场,声音悲戚的呼喊道: “苍天啊,天子如此随性,不纳忠言,我四百年大汉,该何去何从啊。” 见他这般,周围的老臣也情不自禁的抹起眼泪。 一名老臣擦拭了眼角的泪痕,小声询问: “司徒,我们现在该如何?” 王允止住泪眼,短暂的犹豫后,咬着牙道: “当今,黄巾猖獗,天子龙御而出,恐遭奸人所害,我等老臣,就是拼了老骨头,也要追上去保护天子!” 第2章 吾儿奉先何在! 刘辩扭头看着拖沓的长队,开始着急。 如此慢吞吞的,指定得让董卓追上。 他在考虑要不要带人先走。 “吁!” 这时候,鲍信、杨彪、丁原等人勒马而来,表情都有些凝重。 “陛下为何如此匆忙?王司徒等老臣也在后面追,不妨等等他们。” 王司徒?王允? 刘辩扭头一看,果然见到,处在最后的一群人中,王允和几名胡须花白的老者相互扶持着,一起追赶着队伍。 看那些老臣步履蹒跚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得栽倒在地,暴尸荒野。 袁绍拉住缰绳,拽回马头,挡在刘辩前面,皱眉道: “陛下,要去河内视察军威,也不着急一时,董卓正引兵前来保驾,待他追上了圣驾,再一起去河内也不迟。” 众将此刻陷入沉默,刘辩冷冷一笑。 保个屁的驾! 他果断下令道:“所有人下马,将马匹让给其他老臣。” 命令下达,他以身作则,率先跳下马来。 众人赶紧照办,袁绍急声劝阻道: “陛下,臣等让马便好,您乃天子金尊玉贵,怎么能让马给臣子呢。” 不少人觉得有理,纷纷劝说。 刘辩语气十分不满的呵斥: “一个个自称忠臣,却为何就这么喜欢辩驳朕?汝等从哪学来的规矩?” 众人被噎住。 袁绍还想说点什么,刚想开口,但见到其他人都不再相劝,顿时闭上嘴。 这时候,年龄只有八九岁的陈留王,翻身下马,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皇兄,臣弟与你一起。” 刘辩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了一会儿,王允等老臣终于赶了上来。 “陛……陛下,您在前面跑就是了……不用等老臣……老臣等人会尽力追赶。” 王允喘着粗气。 大有一副拼了老命也要追到底的架势。 刘辩一阵无语。 怪不得后面能一路追着刘协跑来跑去,真狠呐。 让他们直接还都又不听,在后面追个什么劲? 本来就没几匹马,得了,全得腾出来给这些老头。 “司徒,你们上马,我们步行,马匹不够你们就轮番骑着休息,以最快速度赶去河内。” 王允等老臣感动的无以复加。 感动过后,王允连连摇头,认真道: “陛下,河内距离洛阳不过咫尺之遥,不妨先还都,待日后老臣再陪陛下去视察军队,更何况,君臣之礼……” “架他上马!” 刘辩极为干脆的打断。 “喏!” 一旁的鲍信,二话不说,直接抱着王允往马上塞。 “不能啊,怎能让陛下步行老臣乘马啊!” 众目睽睽之下,王允被强制架上马背,还不停挣扎着想要下来。 刘辩瞪他一眼,刚想骂这老古董几句,大地却开始震颤起来。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扭头一看,只见远处沙土滚滚,旌旗烈烈,杨彪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猜测出了那些人马的来路。 “应该是凉州军马。” 杨彪一句话,就让刘辩的心揪了起来,面色骤然变换。 来的也太快了。 刘辩扫视众臣,冷声道: “董卓屡次抗旨,先帝给朕留下遗诏,务必诛杀此贼,切不可让此人领兵靠近。” “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刘辩真有遗诏吗?当然没有。 但此刻还是要吓唬吓唬这些人,不然都不当回事。 “没想到竟有此事!” “可恶,既有先帝遗诏,臣必诛此人。” 众人面色铁青,大多数人都相信了天子的话。 就是不信,口头上也得附和两句不是? 更何况,深究的话先帝想对付董卓,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辩见大伙群情激奋,放了些心,继续问道: “如今贼兵已至,何人能为朕阻挡追兵?” “这……” 大部分人的面色,都开始发苦。 他们也就一百多个兵卒,拿什么抵挡。 刘辩心里拔凉拔凉的,在场这么多臣子,忠心的也不少,能挑事的却不多。 出了事要么内讧,要么跑到王允府上去哭。 顶天了再冒出来个以死明志…… 在他眼里,唯有鲍信、杨彪、丁原可堪大用,袁绍的能力顶多算半个。 再纠结下去,怕是要完了。 刘辩想要亲自点人,这时候,三人同时站了出来。 “请陛下先行,臣来抵挡追兵!” 果不其然,就是他想的三人。 丁原又补充道: “陛下勿忧,臣有一义子,威武异常,与臣形影不移,有他在,定能击退贼兵!” “何人?” 刘辩双眼一亮。 丁原转身喊道:“吾儿奉先何在?” “奉先在此,请陛下先行离开,末将定能阻挡追兵!” 伴随着铿锵声,一名身材魁梧,面容英武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足有两个刘辩高,他浑身压迫感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吕布,吕奉先! 刘辩心里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他目光火热道: “给他一匹马,不能输了气势,也让他能尽快追上来。” 鲍信立刻为吕布牵去一匹马,吕布作别,刘辩严肃道: “奉先,朕早听闻卿勇武无双,卿要多加小心,朕在河内大营等着开你的庆功宴!” 吕布咧开嘴,朝刘辩拱手,随后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兵卒,逆行而去。 刘辩不再耽误,下令道: “走,去河内大营!” “喏!” 众臣不敢耽搁,跟着刘辩加紧赶路。 第3章 还都,挟太后以令不臣 黄沙之中,战马嘶吟,两波人马,遥相呼应。 车驾上的董卓,抬手挡了挡阳光,指着远处一名背着光的将领问道: “此何人也?” 李儒循声望去,看清楚后心里一惊。 只见那有一人,他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英武不凡。 回神之后,李儒小心回道: “此丁原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主公且须避之。” “我有上将华雄,何须避之?” 董卓面露不满,到手的小皇帝,怎么能让他飞了呢。 于是,董卓在李儒的搀扶下站起身,毫不犹豫下令道:“传令,使华雄出战吕布!” “喏!” 立马有甲士传令去了,不多时,同样身材雄武的华雄,领着一军,来到阵前。 华雄昂着脑袋,斜睨着吕布,喊道: “天子何在?”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直指华雄。 “天子有令,汝等速速退去,否则人头落地!” 华雄博然大怒:“放肆,尔等乱臣贼子,安敢劫持天子,将天子交出来!” “罗里吧嗦,既不奉诏,便是逆贼,我先斩你头颅!” 话音刚落,吕布挥舞方天画戟,驾马冲杀过来。 华雄不甘示弱,也迎了上去,双马交错而过。 刀光顿时一闪,华雄刚刚出刀,结果这时,他就望见一柄铁戟朝他横扫而来。 “不好!” 华雄面色大变,想要抽刀防守,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噗嗤一声。 一颗脑袋高高的飞上天空,血水如同喷泉般,溅了吕布一身。 吕布随手一抓,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被他抓住。 这一幕,吓坏了凉州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退了好几步。 连董卓都被吓的一屁股跌回了坐辇。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回合,华雄的脑袋就落了地? 吕布嗤笑的望着眼前的凉州军,扬声道: “可有人敢再与我决一死战?” 董卓心慌过后,面色铁青,咬牙吼道: “传令全军,冲杀过去。” “主公不可。” 李儒急忙拦住董卓,在对方冷厉的眼神注视下,李儒飞快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吕布此人,勇猛无双,非常人所能敌,更何况我们虽声势浩大,但兵力不多,一场恶战之后,就算击溃吕布,也难以追上天子。” 董卓知道李儒说的都是实情,此次来京,他只带了三千人马。 这其中的大半,还被他留在洛阳控制朝廷,以及把守诸关,手中只有不到一千人。 可他一路抗令而来,昼夜不休,眼瞅着小皇帝马上到手,现在撤走,他怎能甘心? 李儒一看董卓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忽然间,他个大胆的想法。 大汉的江山由天子和太后共同治理,太后也能自称朕。 天子还未亲政,天下各诸侯,所奉的都是太后诏令。 天子跑了又能怎么着? 李儒想到了这茬,忽然笑道: “主公,不就是跑了个天子吗?何须在意?” “哦?”董卓惊异的看着他。 李儒抚摸着自己的一茬小胡子,意味深长道: “天子尚未行元服之礼,朝廷九成公卿都在我等控制下,朝政如今还是太后说的算,我等既然控制洛阳,不如折返回去,挟太后以令不臣!将来以太后懿旨昭告天下,说天子被佞臣挟持而逃,我等从洛阳起兵讨贼迎回天子,届时就连吕布这样的猛将,岂不是也能随手召之即来?” 董卓闻言,心中大定。 就算小皇帝是汉武帝在世,只要一日未元服,就得遵一日懿旨。 汉武帝推行的政令,没有得到太后的同意,太后不也能一纸诏书,将武帝麾下公卿全部下狱? 除非小皇帝突然之间,掌握满朝文武,发动宫廷政变! 不然太后在他手上,胆子大些,废立皇帝都可以考虑。 董卓放声大笑: “文优,还是你聪明!既然如此,那就传我号令,调转马头,即刻返京!” 刘辩算天算地,没想到最后把李儒给忘了。 这一世李儒化身司马懿? 竟能出此毒招,逞着天子外出,拿着太后懿旨,就敢图谋废立皇帝。 ..... 河内郡,朱儁屯兵地。 朱儁正愁眉不展的看着地图,听到手下的汇报后,面色陡然变了。 “你说谁来了?” 朱儁惊疑不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将领紧张道:“天子来了,据此地只剩几里!” 朱儁倒吸一口凉气,事发突然,他赶紧起身,催促道: “传令诸将,随我一起迎接天子!” 说罢就风风火火的出了大帐。 命令下达后,全军开始集结。 众将领聚拢在一起,跟着朱儁翘首以盼的望着远处。 隔着老远,就看到几匹瘦马驮着身穿朝服的老头,周围还跑着一群人的场景。 朱儁左看看,右看看,熟人看见不少,但始终没看到天子的踪迹。 直到臣子们给刘辩让路,一位少年主动走出来。 少年胸膛上下起伏,抬眸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营地,将士们早已列阵等候。 就瞅那庄严肃穆的军姿,就知道这是一支百胜之军。 刘辩逐渐平缓了气息,环视四周,朗声开口: “朕乃大汉天子。” 唰! 诸将同时行礼,士兵们单膝跪地。 “拜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丁原的并州精锐、鲍信的青州兵,再加上朱儁的大军,足有上万人。 万人齐呼,声势惊天骇地,刘辩的心也跟着激荡起来。 都是汉室的军队! 只可惜,丁原三人的下场都不好。 朱儁到死都在匡扶汉室,与黄巾军大小战争不计其数,汉末的脊梁,最后却被逆贼活生生气死。 鲍信呢?数次心灰意冷,以为曹操是匡扶汉室的希望,以死掩护曹操突围。 丁原在听说董卓乱政时,气愤离席,次日一早领兵回洛阳攻打董卓,杀的董卓丢盔卸甲,只可惜吕布背刺。 他们三人的人马,最后都被董卓吸收。 原本三足鼎立的平衡,变成董卓一家独大,他也借此慢慢的吞并各方势力,从三千兵力壮大到二十万。 现在他来了,就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鲍信是个直性子,小声的提醒道: “陛下,要不您说两句?” 刘辩深吸一口气,这是没草稿,让他即兴发挥? 这可比公司开年会刺激多了,就是有草稿一般人也很难淡定下来。 憋了半天,刘辩扬声道: “汉军威武!” 谁也没想到天子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刘辩汗颜,他自己也没想到。 朱儁满脸凝重,正色道: “天子威武!” 众将士再齐喝:“天子威武!” 刘辩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众将士平身吧。” “谢陛下!” 诸将领谢恩,站了起来,全都目光灼灼的望着刘辩。 刘辩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淡定了许多。 只要能把这支军队掌握在手中,他还怕什么权臣? 朱儁平身之后,让开道路,提议道: “陛下,外面风沙大,不如先进大帐?” 刘辩点头,刘辩走在前面,众人跟随。 朱儁跟大伙都熟络,开始一一打起招呼。 王允刚想跟着进帐,朱儁眼疾手快,上前揪着王允的胡子质问: “王司徒你搞什么,让陛下走路,你趴在马上倒是舒服,你老糊涂了吗?” 第4章 布飘零半生 刘辩坐在帅位,众臣和诸将一一走进来。 这时候刘辩的目光,狐疑的落在王允身上,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司徒,你胡子怎么歪了?” 王允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伸手一摸,面色瞬间变了,赶紧把胡子扶正,恢复表情道: “陛下可能是看错了。” 说多了都是泪,年纪大了,不仅是头发,就连胡子也变得稀疏。 同年纪的人,把胡子保养的那叫一个漂亮,他就找人帮他沾了些。 谁知道今天让朱儁拽歪了。 还好他脸皮比较老,看不出脸红。 帐内的众人,憋笑憋的很难受,可王允毕竟是重臣,大伙想笑又不敢。 刘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倒是没笑,他以前也秃顶带假发。 小插曲过后,刘辩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众臣。 众臣全都打起精神,目光望着上方的天子。 “朕来此,一是视察我汉军军威,二是为犒赏将士们而来。” 朱儁一步踏出,激动的拱手: “老臣替将士们拜谢陛下,请陛下放心,有臣在此,绝不让叛贼在司隶作乱!” 刘辩微微颔首,对于朱儁,他可以放一百个心。 但是这么好用的人,放在河内太大材小用了。 他微微一笑,吩咐道: “即是犒赏三军,朱卿,你便下令设上宴席,让将士们敞开了吃一回吧。” 吃饱了好办事,反正他又不付出什么。 将士们吃饱喝足开心了,也会念着他的好,顺便再来封赏一下,收一波人心。 当然,他也不指望就这就能让人忠心,收买人心的过程,是潜移默化的,多方面综合的结果。 “这……” 朱儁显得犹豫不前,关键时候,还是杨彪站出来,为他说了句话。 “陛下,朱儁军中,怕是粮食也不多。” “朝廷给你拨的粮呢?” 朱儁叹了口气,摇头道: “朝廷未给臣拨一粒粮饷,老臣都是厚着脸皮,去四处借来的,早就没剩多少了。” 当初黄巾一度逼近洛阳时,他领兵出征,唯有那次他足粮足饷,之后全靠募集。 现在连募都不好募了,他的兵很多吃的都是丁原、鲍信的军粮。 刘辩眉头皱的更紧,怪不得发展到最后,朝廷手里没兵,而别人动辄几十万大军呢。 合着忠于朝廷的兵,那只能饿死。 想不被饿死,只能割据一方自给自足,又如何忠于朝廷? 国库或许早就空了。 刘辩清楚,自己的少府,能拿出二十万钱就不错了。 朝廷的钱,被那便宜老爹,在后期的时候败光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搞钱养活一万大军呢? 有了! 刘辩忽然有了主意, “老爱卿,朕今日给你留下一道口谕,卿只管去找各州郡要钱要粮,你就明白的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如若不给,小心朕昭告天下,让他们自己思量。” 一句话,让众臣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法子? 唯有刘辩怡然自得,觉得自己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是谁?是天子,他说谁是逆贼谁就是逆贼。 人家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就是这么干的?他自己挟自己可还行? 反正这天下的群雄,想着割据一抓一大把。 谁敢不给粮,他就下诏骂对方一通。 这样一来,此人必定名声臭了,其他诸侯岂不是就有攻打此人的理由。 有脑子的一定能看明白,不会愿意背上一个逆贼的标签! 朱儁先是疑惑,随后想通了关键,一双老眼亮晶晶的。 这可比他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借粮好使。 再怎么样,也有几个注重名声的,愿意多给他送些粮。 他赶紧冲着刘辩一礼, “老臣谢陛下。” 将士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天子这层身份,养不起几十万大军,还能养不起这点人吗? 既然粮食问题解决,刘辩不再藏着掖着。 “朱卿,立刻准备去吧,把粮食都拿出来,今晚让将士们都吃饱喝好!” 刘辩一锤定音,消息传出,将士们沸腾了。 朱儁治军严明,将士们随他南征北战,可因囊中羞涩,难有阔气之时。 如今终于能放松,营地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而且众人还听说,天子要大封有功之臣,得到很多人的关注。 欢快的气氛中,吕布终于赶了回来。 刘辩的眼中,吕布就宛如一个战神,他神气的走进大帐,随手丢进来一个血淋淋脑袋。 众人仔细一看,鲍信率先惊声道: “此乃华雄,为董卓的先锋大将!” 吕布朝刘辩一礼,歪着嘴笑道: “启禀陛下,凉州军马果然要造反,末将传达了陛下的口谕,可这贼人还敢追击,被末将一刀砍掉了脑袋,凉州军马也随之败逃!” 营帐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有人不信发出质疑,有人连连惊叹送上夸奖。 也有不少人冲丁原送去了各种褒奖的声音,称他收了个好义子。 丁原笑得合不拢嘴。 吕布也抿着笑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丁原或许是粗狂惯了,又可能是没把吕布当外人,笑呵呵挥手道: “哈哈,此等小功,不足挂齿,奉先,你先把脑袋捡起来退下,血淋淋的,别扰了陛下的雅兴。” 吕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轻叹一口气。 “是义父。” 说罢,他拱手,捡起华雄的首级就要退下。 帅案的刘辩,看的心惊胆战,难怪吕布要捅死丁原呢。 丁原对吕布有知遇之恩不假,可也不能把人当牛马啊。 一个合格的老板,得在关键时候送上大饼和关心。 刘辩当即阻止道: “等等。” 吕布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刘辩。 刘辩笑容和煦,微笑道: “奉先,卿立此大功,应当重赏,朕早就听说卿以前战功卓着,勇武无双,就一并封赏了吧,今日朕封你为五官中郎将,这段时间,卿就跟在朕的身边保护朕,等到朝廷安定,朕让你单独领兵,卿有何意见?” 吕布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束光。 他激动的望着刘辩,一拱手,单膝跪了下去。 “布飘零半生,终见天子,天子若是不弃,布愿以命护主。” 他跟着丁原征战沙场,不知道立下了多少战功,可得不到与他功绩相媲美的提升。 现在他直接做了京官,还是天子身边的人,日后前途何其宽广? “好,来人,为奉先增加一席!” 刘辩哈哈大笑,人生中第一张SSR到手。 虽然这SSR喜欢捅人菊花,但保他暂时的安全应该是没事的。 先用一段时间,到时候寻到更适合的保镖人选,他直接甩手把吕布放出去领兵不就得了? 眼前的封赏,让王允有些不自在,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自己还是别扫天子的兴致,干脆憋了回去。 第5章 刘辩骂百官 刘辩的封赏远没有结束,待酒宴开始,第二波接踵而至。 他的目光,落在庞大腰圆的鲍信身上。 “鲍信,鲍允诚。” “臣在。” 鲍信不假思索的站出来。 刘辩暗自点头,就这一身刚正不阿的气势,就能让人安心。 而且记得没错的话,此人是为数不多,在董卓还未入京前,就看出其贼心,百般阻挠的。 “朕让你做羽林中郎将,可有把握恢复羽林军昔日荣光?”刘辩问道。 鲍信毫不犹豫的应道:“臣必不服圣望!” 他原本的职位是后军校尉,被调为羽林中郎将,算不上晋升。 “好!”刘辩点了点头,“还都之后,卿要即刻办此事。” “喏!” 鲍信一拱手,回了席位。 王允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如今朝廷初定,不宜大肆调整官吏,更何况大汉祖制,天子未元服之前,诸事应当先询问太后意见。” 他的出面,立马就带动了一批老臣站了出来。 你要说他忠心吧,确实忠心。 但他就是要跟你对着干,还偏偏喜欢站出来反驳,好像越是反驳,就越是能彰显自己的忠贞和操守。 而且这类老臣,位高权重,不好得罪。 未亲理朝政前,哪怕是秦皇汉武来了,也得敬他们几分。 毕竟人家多少是有功于社稷的,更是先帝留下的臣子,有顾忌是正常的。 可刘辩有吗? 他没有! 什么老臣,什么位高权重,什么狗屁先帝臣子。 有他的小命重要? 完全没有! 刘辩冷冷一笑,反问道:“王司徒,朕问你,是朕没到元服的年纪?” 正常人是二十岁冠礼成年。 巧的是东汉皇帝凑一起,找几个老师就能开幼儿园了。 年龄小也就算了,大多还短命。 问题是生出的儿子还少。 这就导致为了开枝散叶,元服结婚被迫提前。 比如他那便宜老爹,他记得没错,十二岁登基,十四岁左右就元服亲政了。 他刘辩也结了婚,离元服就差一个形式。 王允噎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半晌后也只能悻悻道:“陛下年龄自然到了。” 刘辩再追问,“朕既然年龄到了,那是朕不贤良吗?” 众臣面色古怪,别说,还真没什么贤名。 除了今天稍微拿出了些天子的威仪。 刘辩看到众臣表情,稍稍汗颜。 原主啊原主,你被废的不冤啊,你被废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忠臣,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王允冷汗直冒,高呼道: “老臣断然没有此意。” “哼!” 刘辩一拍桌子,猛的站起,目光变得凶狠。 在场众人,一起高呼起来,“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汉室动荡,汝等世受国恩,不思辅佐朕还天下太平,居然在这拿元服的事搪塞朕?” 刘辩破口大骂,惊的众臣再也顾不上宴席,拜倒一大片。 还没完,刘辩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悲痛欲绝的道: “大汉天下,灾祸四起,黄巾猖獗,百姓流离失所,朕身为大汉天子,每每想起这一幕,便觉心痛难忍,朕无时无刻不想救天下子民于水火,汝等为何如此气朕,主少国疑,非要看到大汉分崩离析才好吗?” 刘辩怒目而视。 众多文武闻言,皆是满心悲戚。 噗通几声响起。 刘辩不动声色的往那看了一眼,杨彪、鲍信、朱儁等臣率先跪了下来。 鲍信声音沙哑的说道:“陛下,天下之乱,非陛下之过也,实乃臣等无能。” 杨彪的话接踵而至,“看到陛下内心如此折磨,臣痛心疾首。” “臣等愿尽心辅佐陛下,还天下太平!” 众人齐跪,声音无不悲戚。 刘辩眼中隐有泪花闪动,哽咽道: “众卿皆是忠臣,可为何总要提亲政之事?难道是朕不想亲政吗?” 众人面色一顿。 挡在刘辩面前的,还有太后这座大山。 哪怕是亲母子,也不是一个容易跨过去的坎。 按照前车之鉴,目前朝廷掌握在太后手里,刘辩想要行天子之权,除非学先帝宫变,将太后迁移至其他宫中养老。 或者学武帝,等太后自然安息,再崭露锋芒。 问题是刘辩的基本盘太差,在洛阳什么都没有,他说一万句,顶不上太后一句。 众臣没有说话,短暂的沉寂过后,鲍信一本正经道: “若无十常侍之乱,陛下早已亲政,此次还都之后,应当立刻请皇太后还政,由陛下亲政。” “臣附议!” 杨彪点头赞同。 杨彪是位于三公之一的太尉,其所在的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威望极高。 他的同意,带动了一撮人附和。 袁绍张了张嘴,最后一想,还是闭上了嘴。 现场还剩下王允和几名老臣。 王允眉头皱来皱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于是他顶着压力,刚想开口,刘辩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众卿一片赤心,朕就咬牙挑起这个担子,太后既然不在,便由朕说的算。” “陛下,老臣……” 王允赶紧出声,刘辩这次直接打断了他。 “卿等皆是功臣,既然还政于朕,那朕便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努力,司徒,先帝常嘱咐朕,卿的学识如大海,卿的才能如繁星,要朕以师夷之礼待卿,朕决定,加封卿为太师。” “太师,请受朕一拜。” 刘辩说着,居然真的走下席位,向王允拜了下去。 其他众臣见此情形,也赶紧跟着一拜。 “太师。” 王允心中狂跳,赶紧扶起刘辩,带着颤音道: “老臣愿尽心竭力教导陛下。” 王允这老东西,本事有没有刘辩不清楚。 但知道他好面子,正好把他搬上来,先把董卓的位置给占了,还都之后,让他俩斗去吧。 而且刘辩深知,哪有那么多意见不合。 意见不合是因为什么?因为人家没得到利益! 当反对声激烈的时候,不妨想想,是不是自己偏颇了。 拿捏住王允,刘辩的目光,接着落在杨彪身上。 弘农杨氏名满天下,可是大族,若能成为助力,皇权将得以巩固。 杨彪可堪重用。 “太尉,卿保驾有功,朕也久闻贤明,尤其朕记得,杨修可是你的儿子?” 杨彪谦逊道: “回禀陛下,是臣的犬子,但犬子才疏智浅,怎能入陛下……” 刘辩笑呵呵的打断, “朕早就听说,他才德兼备,更是有名的贤士,朕有意让他陪在朕身边,不如让他做个侍中如何?” 侍中和中常侍的作用有些近似,不过侍中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不是宦官。 杨彪赶紧谢恩,“能为陛下效命,是犬子之幸。” 刘辩扫视一圈,落在袁绍身上时,微微眯眼。 袁绍…… “本初。” “臣在。” 第6章 大汉新将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 “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未来大汉之脊梁,朕之臂膀,朕有意让卿担任光禄勋,不知你可愿意?” “臣愿领旨。”袁绍接下命令。 表情虽看不出喜怒,但刘辩明白的很,对于袁绍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光禄勋不一定是他意愿中的职位。 得好好安抚,在彻底掌权前,不能把他放跑,又成一个董卓。 刘辩于是又道:“本初啊,朝廷初定,朕需要人才辅佐,这个重担,唯有卿能担的起啊。” 光禄勋就像后世的吏部尚书,具有为朝廷选拔人才的作用。 对于刘辩来说,安在袁绍身上最为合适,毕竟袁氏不是号称门生遍布天下么? 后续刘辩再考虑,把他往哪挪一挪。 而他说的这一番话,是为了激励袁绍一番罢了。 光禄勋好歹是一个实权位置,不算委屈。 就这么一句话,让原本面无表情的袁绍,神色缓和不少,立刻拱手道: “臣必不辱使命。” 接着,刘辩又三下五除二的,接连封了些人。 比如朱儁啊,刘辩封他做了北军中侯,还守个屁的河内,从此以后,他的军队便是北军了,拱卫洛阳的常备军。 黄巾哪怕又杀进司隶来了,刘辩也顾不上,还是把朱儁搬回去压制董卓要紧。 还有丁原,刘辩封他做了执金吾,历史上十常侍之乱后,丁原因为这功劳,从并州刺史,升任到了执金吾。 他就按照历史的大势来封赏了,正好丁原的并州精锐,战斗力猛地很。 其次,丁原和吕布上阵父子兵,一起保护皇帝,倒挺合适。 有事先捅丁原,可不能让吕布来捅他。 至于有些位置或许早有人占坑,刘辩不在乎,董卓老贼不是已经席卷洛阳了吗? 朝堂肯定是乌烟瘴气,老贼不除,日后也会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有没有人占位置,就塞一堆自己人进来。 更何况,有人占坑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事后有尚书台和光禄勋两个善后。 看似封完了,实际上,还有一件大事。 刘辩目光灼灼的望着丁原,眼神十分亲切。 看的丁原都有些不自在了,起身问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辩询问道:“卿部下当中,可有一个叫张辽?还有一个叫高顺?” 丁原惊奇道:“陛下连这都知晓?” 还真有! 丁原识人的能力有,用人的能力也有,但做不到善用。 再加上之前那吕布,三大猛将在他手底下一人管着几百号兵,这像话吗? 非常的不像话,刘辩当即命令道: “朕要召见他们,就现在!” 丁原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躬身应答道:“臣立马传他们。” 经过一番通传,一高一低,一瘦一胖两名穿着普通甲胄的大汉,自营帐外而来。 两人听说是天子召见,都稍显紧张,隔着老远就开始跪拜。 “末将叩见陛下!” 刘辩看着这两人寒碜的样子,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 “文远,孝父,离朕近一些。” 张辽、高顺两人相视一眼,皆有些懵。 两人赶紧起身,总算是走到了大帐的中央,此刻被众臣环视,汗水不断渗出。 之后,就听到天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朕早就听闻你二人,治军严明,作战英勇,自即日起,征召你二人为羽林郎,替朕重整羽林军!” 二人激动不已,一起拱手道: “末将愿领重任,不负陛下所托。” “好,来人,增加两席。” 刘辩再次开恩,两人感激涕零。 丁原嘴角抽搐,欲哭无泪,虽然自己也升了官,可手下的几个猛人,全被薅走了。 不过深究起来是好事。 自己的手下都升了,他在洛阳就更能站稳脚跟。 还没完,刘辩望向鲍信,询问道: “允诚,你手下可是有一个叫于禁的?” 鲍信再三思索,这才确认道: “是有此人,不过他怎能入陛下之眼?” 得,果然如此。 于禁是在鲍信战死后,被打包划归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手下的。 好像叫王朗,然后王朗觉得于禁治军严明,乃是当世良将,然后举荐给曹操。 送上门的猛人,不要白不要。 刘辩一挥手,毫不犹豫道: “朕要召见他!” 如之前一样,于禁也被召了过来,隔着老远就磕头。 待到刘辩让他走近些时,才敢靠近。 刘辩仔细打量着他,满意的点头,开口道: “于禁,于文则,朕今日同样征召你为羽林郎,来人,看座!” “谢陛下!” 于禁同样叩首,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步登天了。 完了吗? 还没有,刘辩最后灼热的视线,落在了朱儁身上。 “到老臣了?” 朱儁奇怪的询问。 刘辩舔了一遍嘴唇,这才询问道: “中侯,朕听闻,你麾下有孙坚、黄盖、韩当、程普、祖茂五人?” 这五人跟随朱儁打完黄巾军打董卓,直到朱儁被骗去朝廷。 说起来也感人,李傕用天子诏书,阴谋的诏他入朝,众人都在劝朱儁别回去。 结果他一句“哪怕是以君召臣,臣子就应当不等车马准备就要去,更何况是天子的诏命呢?再者李傕郭汜是小人,变乱迟早发生巴拉巴拉……”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抛下所有人,拖着一把老骨头回京去了。 朱儁苦笑着站了出来, “陛下,给老臣留一两个苗子吧。” 他倒是识人善用,这五人都被他委以重用。 结果啪一下,又要没了。 他真怕自己日后又要打黄巾,结果他挡不住,届时洛阳有危,他就是自裁也无法报答国恩。 刘辩急不可耐道: “先诏他们进来,让朕看看。” “喏。” 朱儁照办,很快,五名高矮胖瘦的将领,带甲进入大帐。 “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 刘辩乐呵呵的抬手,等五人起身后,刘辩是越看越满意。 “黄盖,黄公覆。” “末将在。” “着卿为屯骑校尉,来人,赐席。” “谢陛下!” “韩当、程普、祖茂!” “末将在!” “着卿等三人,分别为长水校尉、射声校尉、越骑校尉!” 北军五营,分别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 他们依旧是朱儁手下的将领,而且分别是一营的统兵校尉。 四人激动万分,纷纷叩谢圣恩。 刘辩望着正笑呵呵的朱儁,询问道: “中侯可还满意?” 朱儁立马高呼道: “陛下圣明。” 第7章 朕天胡开局! 至于孙坚嘛…… 虽然他后续被权利蒙蔽了双眼,但就他走南闯北,为大汉征战,刘辩就不能视而不见。 尤其是在他击溃董卓后,驱逐吕布,修复被董卓所破坏的皇陵,恢复汉室宗庙等行为,刘辩对他就已经有了定性。 只要控制的好,没长歪,绝对是一名比吕布还好用的多,还要更加全面的帅才。 “孙坚,孙文台。” “末将在。” 孙坚起身离席拱手。 刘辩越看他是越满意,忍不住的夸赞道: “真乃江东猛虎也,文台,朕欲使你执掌南军,如何?” 北军是拱卫洛阳的,南军是洛阳内的。 南军的老大叫卫尉,身为九卿之一,地位不低。 孙坚的呼吸急促起来,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 “末将愿为陛下效力。” 刘辩呵呵一笑,摇头道: “不要高兴的太早,朕一不给你人,二不给你钱粮,在朕元服之前,你这个卫尉,还是虚的。” 他能大手一挥组建北军,是因为北军早就名存实亡了,给朱儁的人马换个编制就行。 南军就不同了,全都被董卓的人马给顶替了,虎贲军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此,刘辩才要给自己上这么多道保险,带这么多保镖。 为的是什么?还都之后生命安全能得到保障! 刘辩的话,并没有让孙坚感到灰心。 虽然只是一个虚职,可都官拜九卿了,还管他实的虚的干什么? 而且只要大汉没亡,总不至于不要南军守护京师吧? 一口气升到卫尉,已经是破格提升。 “陛下用的着末将的时候,但凭一句话,末将定效死力!” “好,来人,赐席!” 刘辩哈哈一笑,酒宴继续,他不忘站起来,拿起金灿灿的酒樽,朗声道: “诸卿,与朕同饮此杯!” “干!” 众人纷纷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臣放松下来,开始谈天说地,畅聊天下事。 刘辩与众臣大谈治世之典故,他专挑大家伙爱听的说,虽然有些治世方法其实很落后了,但他装作赞成。 管他那么多,先拉好感再说,回头掌权了,再一个个宰了就完事。 这顿酒宴,开的那叫一个热闹…… 酒宴结束,三五臣子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离席下去休息。 大臣们都喝多了,交谈间话语不过大脑。 “嗝,我观天子,识人善用,气吞寰宇,有明帝遗风。” “哈哈,本初兄与信所见略同,我等要好生辅佐天子……” “太师,你说呢?” “哼哼,有老夫教导,天子可追光武!” “哈哈哈,太师受累……” 刘辩负着手,站在帐前,望着远去的众臣,嘴角上扬。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苦逼的人身上。 他没有任何金手指,唯一有的,就是了解所有人的长处和短板,知道什么人能放在什么位置。 或许有很多英豪,与复兴汉室的政见有出入,甚至现在忠心,日后也照样会爆发或多或少的矛盾。 但在刘辩眼中,只要有才,都是可用之人。 政见的不同,是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让认同你的人追随你,让反对你的人认同你。 如此,才能驾驭好群臣的关系,而不是一味的苛求忠诚。 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历史上的汉末,还是一个架空的三国。 但他一定能活的很精彩,而且他要改变这个世界。 这一世,董卓老贼,我刘辩开局天胡,你拿什么废我? …… 几日过去,军队整军完毕。 这天阳光明媚,准备还都。 大军开始列阵。 随着几日的整顿,鲍信手下的一千人,外加张辽、于禁、高顺,组成的羽林军,护卫在刘辩左右。 丁原手下的五千并州精锐,暂做先锋,执金吾一职,能极大方便丁原行事,洛阳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直指皇宫。 朱儁手中一万南征北战的荡寇军,改为北军,除了步兵营由朱儁亲自统领外,另外四营分别由黄盖、程普、韩当、祖茂四人为校尉。 除此以外,刘辩身边还有吕布做贴身保镖。 更有袁绍、杨彪、王允、孙坚等人随时参谋。 阵容还算豪华,遇到再大的事,保住小命没问题。 他为自己定下了初期的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铲除董卓,开始亲政。 第二个目标,诏天下贤士,逐步收回各州割据之权,彻底清除黄巾军威胁。 第三个目标,开始着手改制。 在刘辩看来,三个目标中,第一个最容易达成。 董卓必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个目标中的黄巾军好铲除,收权之事,稍有不慎,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最后,改制之事恐怕会更为夸张,说不定就连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忠臣义士,都会拔刀相向。 但他怕吗? 或许是怕的。 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刘辩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太阳已经高悬在半空,灼热的空气没有让他感到烦躁,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传诏,启程,还都!” “天子有令,启程!还都!” 伴随着刘辨的喝声响起,队伍缓缓启程,浩浩荡荡的朝着洛阳赶去。 朱儁这里没有车辇,刘辩只能骑马,倒也好,途中还能跟众臣多说说话,他要在潜移默化中,逐步拔高自己的地位。 哪怕是说一些违心之话。 总不能像之前一样,他反问一句,难道朕不贤吗? 结果大臣们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高呼息怒。 聊着天,赶路的路程都感觉缩短了不少,前面不远,就能依稀看见洛阳的轮廓。 只是这越靠近洛阳,周围就越荒凉。 连田地都荒废了大片,几乎看不到活人。 刘辩面色漆黑,众臣看到此等情景,不免心惊胆颤。 明明十常侍已除,怎么还是这番荒凉的景象? 派人打探消息过后,得出的结论,更是让众人齐齐变色。 原来,董卓入京之后,太后居然将他封为相国,总领朝纲。 不仅如此,他还连日纵容兵士进城,到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有掘人坟墓的爱好,不少人的祖坟都被掘了,陪葬品也被搬之一空。 第8章 被捧上天的王允 朝中大臣只能无奈叹息,因为杨彪等人,全都跟着天子神秘失踪,他们即便心有不甘,可手里没兵,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哨骑打探消息回来,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场大臣的面色变得铁青,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 “另外,”哨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禀报, “董卓重新任用一众老臣,拜马日磾为太尉、赵岐为大将军、张温为执金吾、李儒为尚书令、蔡邕为光禄勋、李傕为城门校尉、董越牛辅为……手中其他各将均被任命中郎将把守各处关隘,更是大肆招揽名士,那些转投董卓麾下的大臣,也都被他提拔到朝廷的关键位置。” “董卓还以太后懿旨昭告天下,说……说天子被佞臣挟持而逃,他要组建联军迎回天子……还有人上书太后,正在讨论废立天子之事……” 此言一出,大臣们仿佛被董卓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气的他们直发抖。 刘辩还算冷静,他不得不承认,董卓这一手段高啊。 他要不能赶紧回去亲政掌权,短时间内天下只是观望,时间一长就是大乱! 别说在天下诸侯眼中,就是在洛阳,百官也是以太后为尊。 到时候真把他这个天子废了,名义上失去正统可就不好玩了。 “逆贼!” 袁绍怒喝一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返回京城,亲手斩下董卓的头颅。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让这等奸臣贼子有了可乘之机。 王允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嗦着问道: “怎……怎会如此?” 众臣皆是义愤填膺,唯有刘辩,面色冷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情理之中,母后在董卓手中,太后若是有旨,莫说朕要奉诏,就是卿等,又有几个愿意听朕的诏令,而不奉母后诏令呢?” 众臣全都噎住。 如果是在几天前,有两封诏书摆在他们面前,几乎没人选择拒绝太后而奉刘辩诏令。 但现在情况不同啊,他们在董卓的口中,都被污蔑成了佞臣。 刘辩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朕若是再晚几天回去,朕猜朕会被罢黜,而卿等会如武帝之臣,被太后全部下狱……不,卿等的下场或许远远不如那时。” 现在并不是两宫制的矛盾,而是两宫制中间夹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奸臣。 “董卓这个混账东西!” 朱儁勃然大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声怒吼道, “老臣当初就该死谏先帝,早早除了这个羌胡之徒,何至于留下今日之祸患!” 袁绍的怒气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陛下,董贼入京,乃臣之过也。” “本初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朕不怪卿。” 袁绍闻言,更加自责。 刘辩看着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家伙跟袁家不是一条心,否则自己真要头疼了。 他并未过多苛责,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不是? 刘辩只是淡淡一笑,转而看向了王允: “太师怎么看?可有何应对之法?” 王允嘴唇依旧哆嗦着,显然是被董卓的嚣张气焰气得不轻,此刻哪里还能拿出什么高明的主意? 片刻后,他才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老臣认为,事急从权,陛下应当直接亲政,挥师入京,诛灭董贼。” 见刘辩没搭话,王允面色变化了好一阵,咬牙道: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岂能让此等贼人祸乱朝纲?” 其他大臣也纷纷忍不住了,全都站了出来劝诫。 刘辩心中冷笑,什么江山社稷为重,王允这些腐儒能开窍? 分明就是自己的家眷还在洛阳,再不赶紧夺回洛阳,一家老小就要完蛋了。 分明就是怕自己因为这事,成了乱臣贼子! 不过,这也正合刘辩的心意,他正担心呢,要是自己攻城的话,太后有点啥事,他会不会背上什么不孝的罪名。 大汉以孝治天下。 他可不能成了不孝之君。 没关系,王允不是天子之师,他带着一群大臣劝诫。 出了事王允背锅! 更何况,他刘辩不是还没亲政吗? 刘辩算盘打的啪啪响。 “既然太师劝诫,朕又还未亲政,这些事便交由太师全权处理,朕……朕长途跋涉,龙体欠安,实是疲惫至极,需得先休息一会儿。” 言罢,刘辩装作头疼的模样,匆匆离开,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刘辩寻了个看好戏的地方,鲍信为他找来一张毯子铺在地上,他坐了下来。 他摆出一副疲倦的神色,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窃喜,嘴角不时微微上扬,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好戏即将上演。 他暗自盘算,最好马上打起来,王允一路势如破竹地攻进洛阳,直接宰了董卓那奸贼。 届时,即便太后有个什么不测,天下腐儒也甩锅不到他头上。 他还能义正言辞的治王允的罪,太后因为此事再无威仪,如此一来,他不就能立刻掌权? 一举三得! 王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群臣的目光如炬,皆聚焦于他一身。 “太师,您就别再推辞了,下令吧!” “是啊太师,我等誓死效忠汉室,杀进宫去,剿灭董贼,还朝纲以清明!” “太师,我等皆奉您的命令行事,还望太师立刻拿定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王允的心境由最初的紧张不安,变得逐渐兴奋。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势,被人追捧、敬仰的滋味,令他飘飘然,几乎要忘乎所以。 他轻咳一声,故作谦逊地推辞道: “老夫虽足以担此大任,但军事决策上,理应交由中侯决断才是。” 众臣一听此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朱儁。 朱儁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天子既已命太师统筹大局,北军自然奉命。” 王允继续推辞:“太尉掌天下兵马,诛贼之事,要不太尉拿个主意?” 杨彪皱眉道:“太师为何婆婆妈妈的?天子既然令你做主,我等听你的便是。” “这……这……唉,老夫祖食汉禄,今日天子又降大任于老夫,诸臣又这般劝诫,那我便义不容辞,誓要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 王允的脸上洋溢着荣光。 如今,他不仅得到了众多臣子的推崇,还手握军权,这种感觉太好了。 剿灭董贼,对他来说,不仅是为朝廷除害,更是名扬天下的绝佳机会。 刘辩远远地看着王允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模样,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于言表,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打起来啊,快打起来! 第9章 操有一计 刘辩回京的事,隔着老远的时候,就传回了洛阳。 相府中。 董卓听闻消息,气的面色铁青。 “我说那小皇帝跑哪去了,没想到居然跑到河内大营去了,还带回这么多兵马,欸!” 他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柱子上。 小皇帝就像开了天眼,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连串的举措,打的董卓措手不及。 他原本心想,小皇帝和那些大臣总要回来的,到时候就是自投罗网。 也不用担心那些大臣会怎么反对,因为朝堂已经被他完全掌控。 哪怕小皇帝听到了风声,去调兵去了,董卓也不怕,毕竟他挟持着太后。 天下兵马是听太后懿旨还是小皇帝圣旨? 当然是听太后啊!未亲政的小皇帝算个屁! 更何况朝廷九成臣子都在洛阳,其中一半都被他掌握。 不少德高望重,甚至五六个做过三公的老臣都投了过来。 只要给他十天半个月,他能掌握越来越多的兵马。 将来依靠那些公卿的名望,还能组建联军。 可这眨眼之间,小皇帝就带着军队回来了? 在场众人,一个个也是急的额头冷汗直冒,紧张和焦躁的情绪,在众人心间不断蔓延。 虽然经过这几天闲暇之余的发展,他们的人马已经从三千,发展到了六千,几乎翻了一倍。 可六千顶个什么用?更何况一半都是新兵。 刘辩带来的北军、羽林军、以及执金吾丁原的军队,都是精锐。 而且京城董卓也没完全掌握。 袁绍那四千禁军,出自于西园八校尉,任凭他们如何招揽都无用,最后还是曹操带了几百人投过来。 “明公,不可自乱阵脚。”李儒提醒道。 董卓可是这伙人的主心骨,要是他都慌了,其他人还不作鸟兽散? 董卓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正仪态,望向众人,询问道: “诸位不妨说说,现在我等该如何应对?” 李傕站了出来,面色发狠,咬牙道: “相国,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守城迎敌,与他们拼了。” “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李儒便打断,目光严肃道: “明公,小皇帝手握大军,一旦开始攻城,我等将沦为困兽,而且万一僵持,天下诸侯反应过来,搞不好我等真成了佞臣。” 董卓咬紧牙关,双目喷火道: “他们敢与我作对,那我就杀光那些臣子的家眷。” “此乃下下之策。” 李儒连连摇头。 除了能拉一波仇恨,让他们沦为国贼以外,没半点作用。 董卓双拳攥紧,面色铁青,追问道: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李儒揪着自己的小胡子,紧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要不,抓着太后,跑到长安去,再抓一个刘姓宗族的人,强硬的昭告天下,废了刘辩? 此计倒也不错,至少有回转余地,不然要是打起来,他们可讨不着好。 而且到时候,还能以太后懿旨调天下兵马。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慌乱的来报。 “报!相国,朱儁的大军看架势是打算攻城了!” “什么?” 董卓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他们还没商量好,该如何办呢,结果天子就开始攻城了? “混账,岂有此理,既然天子如此逼迫我等,来人,立马将太后拉到城墙去,让她当着天下人的面,痛斥天子不孝,佞臣篡国!” 董卓勃然大怒。 那将领咽了一口唾沫,紧张道: “相国,可是据末将收到的消息,攻城之事和天子无关,乃是太师王允下的命令。” “怎么可能?岂能和天子无关?” “完全有可能!” 李儒异常的冷静,解释道:“明公难道又忘了,天子没亲政的事吗?” 噗! 董卓真是要气吐血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公,此时应该当机立断,挟持太后,火速撤往长安。” 李儒声音急促,他不用想也知道,相持下去,等待他们凉州军的,唯有一死。 董卓双拳握的咔咔作响,也只能同意,去了长安,好歹还有一些回转余地。 曹操一直皱着眉头,他猜到了李儒的计划。 真要如此,本就动荡的汉室,将会被彻底撕裂为两半。 而且极大可能,天子会更加势微。 再加上天下诸侯及黄巾军,汉室就彻底亡了。 曹操心一横,立马就站了出来,拱手道: “恩相,操倒有一计。” 董卓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哦?孟德有何良策?” 曹操微微一笑,缓缓道: “我们不如直接放天子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此计怕是太过凶险。” “是啊是啊,如此多的军马入城,洛阳就不再受我等掌控了。” “……” 在场众人,无不摇头,唯独董卓皱眉,道: “继续说吧。” “呵呵,天子虽然入城,但太后只要一日在我等手上,天子就得听我们一日的话,他一未元服,二要遵守孝道,我等有何惧哉?” 曹操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董卓的面色稍稍有了些变化。 李儒仔细一思索,双眼微亮,拱手道: “明公,此计倒也有可行之处,我等可悄悄在宫中布满刀斧手,届时可诏天子参拜太后,刀斧手全部杀出,将天子及羽林军全部乱刀砍死,再逼迫太后改立新帝,无论是朱儁还是丁原,最后也驰援不及,无力回天。” “妙,妙啊!” 董卓双眼一亮,一拍手掌,顿觉这是好计。 他两千虎贲军,外加南军就守着皇宫,关门打狗,还能不是鲍信那一千羽林军的对手? 而且皇宫中都是他的人,谁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死的。 “孟德,你真是解决了本相的大麻烦了。” 董卓看着曹操,露出欣喜的神色。 曹操谦虚的说道:“能为恩相分忧,是操的本分。” “哈哈哈,好,好,有赏,本相要赏你五十斤黄金!” 董卓大手一挥,当即令人准备了五十斤黄金,看着众人眼馋的很。 唯独曹操眼中不经意的流落出少许厌恶。 这种掘人坟墓弄来的钱,他曹操就是饿死,也不会花一分。 曹操挥挥手,赶紧让手下抬走,以免辣眼睛。 董卓接着环视一圈,视线从李傕、郭汜、李肃、曹操等人的脸上游走。 之后询问道:“何人能为本相担任虎贲中郎将?” 一时间,众人都哑巴了。 乱刀砍死天子?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要是捂严实了还好,一个不严实,那是遗臭万年。 董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曹操一步踏出,认真道: “操愿担此重任!” 第10章 我要悄悄拔尖! 王允让人给他搭了个高台,神采飞扬的坐在上面,指挥着攻城行动。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大军要攻城之时,太后的懿旨送了出来,洛阳各城门打开,百官也主动出了城门。 这是要主动迎天子及百官回都。 王允吹胡子瞪眼,骂道: “董卓小儿,居然耍此奸计!” “太师,这可是太后的懿旨……要是执意攻城,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身边一名老臣,小心的提醒他。 王允瞬间惊醒,额头冷汗直冒,这种状态下他要是还敢继续攻城,董卓是不是奸贼不清楚,但他王允绝对成了天下人口中的逆贼。 “传令,把军队都撤回来,老夫要去见陛下。” 王允火急火燎的撤掉攻城的准备,跑去见了刘辩。 刘辩得知消息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董卓这厮,居然这么聪明? 事情居然没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冷静下来后,刘辩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李儒!一定是他出的毒计。 不愧是董卓的首席智囊。 现在回想一下,他的计划有点过于潦草。 幸好董卓只是玩了一出欲擒故纵,要是董卓玩挟太后跑路到长安的戏码,天下将大乱。 其他的臣子,此时都回来了,等着刘辩拿主意。 刘辩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卿等认为,朕该如何?” “陛下,千万不能回都,此乃董贼奸计也。” 众臣苦口婆心的劝诫。 刘辩一阵无语。 王允已经开窍,不肯主持攻城,难不成让他这个天子来? 到时候太后要是出现在城墙上怎么办? 刘辩冷静下来,开始琢磨,似乎直接还都,也没什么不可,就是除贼的时间,会拖上几天。 下一次他可得吸取教训,不能小瞧了这个时代的谋士。 想清楚后,刘辩不顾众臣的劝阻,起身道: “直接回京,朕倒要看看,这个相国有多大的能耐,胆敢策划宫变,另外,朕还想看看……” 刘辩的话锋忽的一转,意味深长的看着众卿,继续道: “在朝堂之上,是朕的话,朕封的大臣好使,还是董贼的话,董贼封的臣子管用。” 众臣眼珠子一转。 只要天子手下有人站台,两宫制开始正常运转,朝政不是太后一人说的算,他们就不是逆贼,而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亲封。 相国手里有兵,天子也有,就不会有大碍。 刘辩还不忘看向袁绍,补充道: “本初,还都之后,那些或是辞官、或是被贬的大臣,你替朕草拟诏书,全部官复原职。” 不说这些人是不是忠臣,就说他们被官复原职之后,能带给董卓集团的冲击,就值得刘辩费一些心思。 “喏。”袁绍当即拱手。 刘辩又望向朱儁,命令道: “中侯,朕令你暂时兼任尚书令。” “臣遵旨。”朱儁立马应下。 “奉太后懿旨,入城!” 刘辩雄心壮志,下了进城的命令。 北军不能进城,只能驻扎在外面。 毕竟这么庞大的人马,进城之后吃喝拉撒都是巨大的问题,城内没有北军大营。 执金吾丁原的五千人马,和鲍信的一千羽林军,随刘辩和百官,一起朝着城门而去。 他的周围,鲍信、张辽、于禁、高顺全都高度戒备,生怕有人伤着天子。 刘辩自己却是丝毫不带怕,董卓绝不敢光明正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弑君。 更何况他身边众臣环绕。 回来之后嘛,怎么打算刘辩也有些想法。 无非就是两条路,试试能不能在护住太后的同时,把董贼给除了。 另一条就是强来,太后是死是活,就凭天命了。 刘辩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真能护住太后。 刘辩冷静的一批,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但实事求是的说,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却非要去逞英雄,就是沙茶。 最后导致民不聊生,汉末人口骤减,遍地尸骸才满意? 这并不是刘辩追寻的结果。 他已经给朱儁、丁原下了密诏,只要见到哨箭升空,两人立刻领兵包围皇宫,诛杀乱党。 他也会尽可能的给董卓施压,让这一天快点到来。 洛阳宫门前,朝堂百官跪地叩迎圣驾,城门两边,站满了百姓。 刘辩骑马而过,耳边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两排虎贲卫,自城门而出,将天子和回都的百官,又围了一圈。 刘辩也没什么话要说,反正能到城门来迎接他的,无非都是董卓或李儒安排的。 他在羽林军及虎贲军的双重护卫下,朝皇宫而去。 人群中,曹操看着护卫在天子身边的人,眼神微微跳动着。 他的眼光何其老辣,那凌厉的气势,就足以让人心中一跳。 “天子从何处寻得如此多的良将?咦,难道那人便是吕布?” 曹操眯着眼,扫视一阵后,暗自点头。 这时候,袁绍等人正好经过,注意到了曹操。 “孟德?你怎在此?” 袁绍惊奇的看着曹操。 他等众臣,为了迎回天子,所以追出了洛阳。 而曹操则是带着人马,守在皇宫,维持朝堂秩序。 曹操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而是跟众人一一打着招呼。 “允诚兄、太尉、本初兄,还有太师。” 曹操打完招呼,笑呵呵的说道: “操听说你们都得到了封赏,恭喜恭喜。” 袁绍眉头舒展,但随后皱眉问道: “孟德,你不是在皇宫保护太后?太后怎会被董贼挟持?” 曹操轻叹一口气,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几百号人,拿啥保护太后? 袁绍的禁军他又调不动,而且凉州的人马转眼就到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被控制。 见曹操没答话,袁绍似乎也明白他的难处,没过多追究,拉着曹操的胳膊,低声道: “孟德,十常侍虽除,但董贼之祸,远胜十常侍,我等要早些谋划,为汉室铲除祸害。” 曹操眼神飘忽不定,袁绍继续道: “而且我看天子有中兴之才……” 话还没说完,鲍信却忽然冷着脸插话道: “孟德,我看你是从虎贲军中走出,你莫不然……是投了董卓吧?” “什么?” 袁绍面色一变,立刻就撒开了手。 曹操依旧没有接话,意味深长的说道: “凉州军马早几日便入了洛阳,声势浩大,朝堂诸卿,以及太后被尽数掌控,诸公可要再三斟酌行事。” 众人的表情,全都变得铁青。 曹操真投了董? 袁绍愤然挥袖,愤愤不平道: “昨日我看错了董卓,没想到今日又看错了你曹阿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家共同举事,曹操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立场。 曹操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这时候,王允面色铁青,骂道: “宦官之后,小人之谋!” “孟德,你太令我失望了。” 鲍信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眼中的冷意到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灰意冷。 大家共同与大将军何进举兵,匡扶汉室时,唯有曹操屡次和他意见相通。 两人一起反对让董卓领兵入京,一起反对何进单独入宫,一起遭受白眼和嗤笑。 可没想到,这最好的知己,竟然也与自己背道而驰。 鲍信不再理会曹操,孤寂的追着刘辩而去。 其他人也是各自冷哼,在曹操身边擦肩而过。 “允诚兄……” 曹操伸出了手,最后顾忌人多眼杂,把手缩了回去,目光变得晦涩难懂。 他要悄悄拔尖,然后惊艳所有人。 先从彻底掌控虎贲军,为天子救回太后开始! …… 皇宫门口,刘辩下马,隔着老远就见到一名身形肥胖,脸色焦黄,长着大胡茬的人,等候多时。 此人不是董卓,又能是谁? 见到刘辩,董卓立马带着人,笑着迎了上来。 “站住!” 这时候,刘辩身边,一道稚嫩的喝声响起。 陈留王冷眼注视着董卓,呵斥道: “来者何人,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经过几天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在洛阳城外听说的那些事,陈留王对于董卓的印象,已经恶劣到了一个极点。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恶心到发指的人物。 董卓面色一僵,阴冷的扫了陈留王一眼,心中冷哼一声,装模作样道: “臣恭迎陛下。” 刘辩表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 “汝是何人?怎长得这般腌臜?” 第11章 小老弟,朕怕你跑了 董卓嘴角不停的抽搐,面色也逐渐变得狰狞。 这该死的小皇帝,竟敢如此辱他! 好在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铁青的面色。 “陛下,臣乃董卓,太后亲封的相国。” 刘辩嗤笑一声,继续嘲讽道: “原来是相国,朕还以为是养马的马夫呢,罢了,国事今后就劳相国操劳了,朕先回宫去了。” 刘辩说完就绕过董卓,趾高气扬的带着羽林军而去。 皇帝小儿,辱我太甚! 董卓怒气冲天,恨不得当场动手。 但李儒却拉住了他,小声道: “明公,那小皇帝身边的人,可没那么好惹。” 董卓抬眸一看,目光不自觉的被刘辩身边的吕布吸引。 就是此人,拦住了他追击刘辩的路。 现在想想当日的情景,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如此猛将,若能为他所用…… 董卓记下心来,天子虽然不贤,但身边的能人确实不少,回去后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多拉拢一些! 董卓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机会,于是便忍了下来,对着刘辩的背影高呼道: “陛下,十常侍已除,南宫的大火也被扑灭,另外,臣特意令人重新修缮了德阳殿,请陛下移步德阳殿入住。” 刘辩头也不回,平淡道: “汝有心了,不过,先帝住处,朕怕触景生情,朕就不去了。” 董卓给他安排的地方他哪敢住。 另外,让刘辩更意外的是,这死胖子居然这么能忍,都不暴起行凶? 不过能忍也不足以打乱刘辩计划,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刘辩心中冷笑,吩咐道: “文远,朕要改为章德殿居住,你去安排一下,文则,安排一下侍卫。” “喏!” 张辽、于禁收起看向董卓的杀意,领命之后,带着一部分人,先行安排去了。 刘辩背着双手,昂首挺胸的走进皇宫。 董卓直到刘辩走远了,再面色冷厉的直起腰。 李儒上前,略显心惊胆战的说道: “明公,天子身边的护卫,各个英武非凡啊。” 董卓深吸一口气,皱眉问道: “吕布此将,深合我意,文优,你先前说有法子让他来投我,何日安排?” 损失了一个华雄,至今想起他仍然觉得心疼。 先锋大将要优中选优,勇猛和战斗力是最重要的指标。 在董卓看来,若是能将吕布收为手下,天下还有何人能挡他? “这……” 李儒为难不已,先前他的法子,是知道吕布此人,南征北战却屡屡得不到晋升。 再加上李肃和吕布交好,可以派李肃去做说客,加上董卓操控朝政,可以许以高官厚禄,大事可定。 但现在不好说了,人家直接站队天子,天子更是将他提拔为五官中郎将,又是天子近侍,他能怎么办? 不过李儒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说道: “儒尽力而为。” 董卓思考一阵后,忽然有些眼馋的看着刘辩一行人的背影,目光灼灼道: “还有,我观羽林军中,有几人勇武不凡,文优你可再多试试能否为我拉来,另外,袁绍、丁原、朱儁之辈,你也可以多派人去走动走动。” 李儒顿时就被噎住,憋了半天,无奈点头。 “遵命。” 最后,董卓咬牙切齿道: “马上招募兵马,我要尽快送那小皇帝上路!” …… 刘辩暂居章德殿,章德殿是章帝、和帝曾经日常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前殿处理政务,后殿用于休息,还有多个不同功能的侧殿,比起他老爹的德阳殿,也是不差多少。 住着也挺好,离北宫的宫门近。 万一有什么较大的变故,他能第一时间冲杀出去,与丁原、朱儁等人汇合。 被捂死在这里面的几率要稍微小一些。 当然,就凭董卓这点人马,刘辩并不认为,他能把自己如何。 章德殿外甲士来回穿梭而动,虎贲军和羽林军,各自守候在关键位置。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 刘辩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朝堂,会是如何的一番格局。 稍微有点权的官位,基本都是重名,朝廷现在有两套班底在运转? 偏偏两套班底的朝令,都只限于洛阳,洛阳周围一圈的诸侯,都不怎么买账。 刘辩伸了个懒腰,跟吕布打完招呼,别让人来打搅他以后,在前殿开始忙活起来。 这时候他才注意,陈留王还没安排呢。 刘辩笑眯眯的揉着陈留王的脑袋,摆出一副贴心大哥哥的样子,说道: “那董卓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别回去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朕这里吧,朕先给你腾个偏殿住着。” 小老弟啊,朕怕你跑了,董卓把你立为了新天子啊。 到时候董卓手里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太后,外加一个贤明在外,且坊间早有传言,可能是真天子的刘协,他刘辩就不是天胡开局了。 而是天崩。 回来的路上,刘辩就在想,要不要下个诏,安排陈留王去就藩,然后路上派个将军护送,上演一出沉船的戏码…… 可一对上陈留王那亮晶晶的稚嫩眼睛,刘辩又有些不忍。 还是先拴在身边,回头给他找一个好老师教导再说。 比如找刘备教他摔跤,给他摔一摔啊,再找潘凤邢道荣教他武艺,应该歪不了。 陈留王的眼睛一直都亮晶晶的,开心的问道: “皇兄,那我是不是也能帮到你一些什么?” 刘辩面色一板,收回手,严厉的看着他,认真道: “天塌下来,有皇兄给你顶着,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陈留王抿着嘴唇,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刘辩摆手道:“去吧,去玩吧。” 陈留王就这么退了下去。 刘辩也得以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整个下午,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个人名跃然纸上。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趁着现在无事,都记下来,省得以后有遗漏的地方。 等他忙活完,天都已经暗沉下去了。 刘辩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等到诛灭董卓,他就可以开始广收天下英才。 傍晚时分,各种伺候起居的小黄门和宫女,都被领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对着天子一拜,躬身道: “臣拜见陛下。” “平身。” 刘辩随意的摆了摆手,对方稍显拘谨,弓着背道: “陛下,臣乃杨修,这些人都是臣父精心从府中挑选,来侍候陛下的。” 此人就是杨修? 那个聪明绝顶,但却总是没办法把聪明用对地方,最后因为聪明丢了命的那个? 刘辩打量了他一会儿,心想得好好敲打一番,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他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些人。 如果是袁绍啊、王允啊、曹操啊之类给他精心挑选的人,那他是万万不敢收的。 刘辩沉默一阵后,询问道: “杨修,你可知现任的虎贲中郎将是谁?” 杨修摇头,直言道:“臣不知。” 倒是挺实诚,不会信口胡说。 “去,给朕打听清楚!” 刘辩语气中充满着毋庸置疑。 按照他记忆中来看,应该是李肃。 这人倒是颇为奇怪,董卓入京后,跑去投靠董卓的第一批人马里有他。 王允和吕布等人,诛杀董卓时,跳出来先插董卓两刀的又是他。 什么路子刘辩拿捏不准,可能是个墙头草。 要真是个墙头草,先拉拢一波,拉拢完了以后杀了也行。 但是,现在是确实得搞清楚,谁控制着虎贲军。 “喏……” 杨修应声退下,他是真不想跟那些西凉来的蛮子打交道。 趁着夜色,杨修凑近两名守卫,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掂量出了一袋钱。 那人左右张望一阵后,便将钱袋揣进了兜里。 就这样,杨修微微一笑,简单询问下,就得到了刘辩想要的消息。 “你说现在的虎贲中郎将是谁?” 刘辩再次向杨修确认。 杨修赶紧回道:“臣确定,就是曹操。” “曹孟德!” 刘辩顿时陷入思索当中。 乱世枭雄,治世能臣曹操,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他? 得从长计议,曹操要是忠心还好,可要是不忠心,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 短暂的思索过后,刘辩摆手道: “你先退下吧,少府你要替朕打理好,钱粮要一一入册,哦对了……” 刘辩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道: “钱粮上面,算不清的就不要算了,随便写一个数字,你去找相国要就是了。” 他的什么少府,估计早就被董卓搜刮干净了。 正好,这次可以去把钱要回来。 他会不给吗? 只要不是太离谱,他是一定会给,会隐忍的。 虽然到时候宰了董卓,钱粮也能收缴进国库,但国库是朝廷的钱,少府是他私人的钱。 这是不一样的。 杨修眨了眨眼睛,随便写一个数字? 他的眼珠也转了起来,露出笑容,拱手道: “臣现在就去办。” “带着其他人,都先退下去吧。” “喏。” 说完,杨修便招招手,带着宫女们退下了。 夜晚,繁星点点,刘辩觉得好生无聊。 说实在的,待在这,还真没什么娱乐项目。 想打发时间批批奏折都没有。 天下各州,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稍微需要拿主意的,人家自己就给办了。 哪用得着朝廷。 洛阳的事呢,大多又掌控在相府手里。 这夜怪安静的,刘辩有些不习惯。 也就在他准备早点休息之时,身后响起一道抽泣的呼喊声,柔弱悲戚。 “陛下!” 刘辩转身,不远处站着的,是一名女子,仅仅是一眼,就让刘辩心神一荡。 从原主的记忆,以及对方那衣裙上绣的凤凰图案,已经能确定她的身份。 她就是皇后,也就是他的妻子。 貌似只记载她姓唐,结局有两个版本,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凄凉无比。 唐姬是后世人的叫法,没有记载到底名什么。 毕竟这个年代,除非是有过历史大事件的女性,很少有在史书上能留下全名。 第12章 上朝?上个屁的朝 大多数时候,只知道这人是哪家的女子。 而姬这名,更多的是对女子的一种美誉,也有对君主姬妾的称呼等方式。 甄姬、虞姬、唐姬等都是此类。 甄姬到底叫不叫甄宓,也是存疑,毕竟来源有些牵强。 还有一种情况,比如孙尚香、黄月英之类,她们是只知姓氏,但她们的名字,来自于衍生创作。 慢慢被大众接受的名字,可能是戏曲,可能是小说,也可能是受某樱花国的二次元影响。 (名字只是代号,本书为小说,以本书为准,切勿代入其他书籍,或在小说中学习历史) “皇后?” 刘辩望着那名女子,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肌肤如雪,眉目似画,娇艳欲滴,眼中含泪,仿若一朵被人欺负惨了的百合花儿。 她身上穿了一袭红裙,裙摆长及脚踝,因为穿的是木屐,露出一双玉足,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剔透。 他刚开口,唐汐便主动朝他小跑过来,一头扎进刘辩的怀抱。 紧接着,抽泣声随之响起。 “陛下,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辨任由她哭泣,轻轻拍抚着她的香肩。 等到她哭够了,便抬起了头,刘辩也得以借着烛光,近距离亲眼看清她的脸。 好看的让刘辩都挪不开目光,就是心里也有些罪恶感。 他两世为人,年龄加起来得有五六十了,却把这么小小的一只小可怜抱在怀里。 问题是他还有了反应,是不是要铐起来了? 唐汐见刘辩看着她出神,心中顿时慌乱。 “陛下,是不是妾把脸哭花了,妾这就去洗干净。” 她说着就要往后退去,却是被刘辩捂住了她的手。 这只手小巧精致,柔然的好似无骨,刘辩忍住兴奋的冲动,轻声询问道: “你从何而来?这几日在宫中走动,可曾被人撞见?” 唐汐睁着泪眼,摇摇头: “宫中到处都是凶恶的甲士,不准随意走动,妾害怕,也不敢出去,今日听说陛下回来了,就偷偷前来寻陛下。” 幸好,要是让董卓撞见,腥风血雨怕是要提前爆发。 他非亲自提刀去宰了那老贼。 刘辩忽然抓着唐汐的肩膀,声音严肃的说道: “这几日,你就待在朕的宫中,哪也不许去,听明白了吗?” 刘辩能明显感觉到,唐汐的身体慢慢的越绷越紧。 她的呼吸也稍稍开始凌乱,目光早就闪躲到了别处,一抹红霞从她雪白的脖子,一直爬到脸颊。 “嗯,妾会好好侍奉陛下,只是……只是陛下是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唐汐咬唇低喃,声音细如蚊呐。 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刘辩努力的想把视线撇向别处,可最后还是被她吸引。 罢了,管什么几世为人呢。 这一世,唐汐是他的妻子。 也不能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古人,唐汐这个年纪的古人,结婚生子的一大把。 刘辩假装正经的收回手,轻咳道: “皇后,替朕更衣吧。” 唐汐的面露羞赧,小心翼翼的为他解开腰带。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好像刘辩是个比她还娇气的花瓶,生怕打碎了他一般。 刘辩的正经装不下去了,唐汐的动作太慢了。 “皇后!” “嗯?啊!” 唐汐刚抬头答应,刘辩忽然伏身将她拦腰抱起,惊的她抱紧了刘辩的脖子。 刘辩嘿嘿一笑,抱着唐汐走到床边的烛火前吹了口气,大殿顿时陷入黑暗。 一段时间后,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从平缓慢慢变得急促,再到最后,好听的哼唧声开始回荡,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息…… …… 次日,刘辩抱着怀里的美人,正睡的香甜呢。 门外却响起一道高喝声,直接将他吵醒。 “陛下,臣来请陛下上早朝。” 曹操今天也换上了朝服,带着一队虎贲卫,在于禁、张辽等人警惕的目光下,站在宫门口高呼。 他倒想再进去一些,至少也让他在殿外喊吧? 可是鲍信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就伸手将他拦在了外面。 无奈之下,只好扯着嗓子喊。 章德殿内,唐汐俏脸红扑扑的,一手抱着胸,遮挡着春光,另一只手推着刘辩的肩膀。 “陛下,快起床,妾为你更衣,你要去上早朝了。” 她的眉宇间还挂着疲倦,实在是昨晚的刘辩花活太多了,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害羞。 天子出去一趟,上哪学了这么多不正经? 她都不敢看刘辩的眼睛了。 “上朝?” 刘辩揉着眼睛起身,看清唐汐,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反应过来后,刘辩一阵无语,上个屁啊。 现在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上朝,他都能预料到朝堂上会有多少奇葩事。 他才懒得看着董卓那肥猪一样的长相,跟他笑嘻嘻呢。 他真的会吐。 刘辩伸手抱着唐汐,压着她躺了回去。 “上个屁的朝,别管他们,我们再睡会儿。” 唐汐就这么被摁在床上,侧着脑袋望着熟睡过去的刘辩,轻轻叹了口气。 十常侍虽然除了,可现在又来了个奸贼董卓。 天子还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这该如何是好。 等天子醒了,再好好劝诫他一番吧。 唐汐神色惆怅,不过,她也没坚持多久,睡意席卷,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反观刘辩,赖了小半个时辰的床后,就精神气爽的起来了。 他没有打扰睡的正香的唐汐,自己起身给自己套着衣服,不过最后实在是穿的不伦不类,还是喊来的宫女,替他把衣服穿完。 这天子也不好当,穿衣服就是件麻烦事。 临走前,他贴心的为唐汐往上拉了拉被子。 之后,刘辩来到前殿,周围站着不少小黄门。 刘辩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悦,挥手道: “朕身边政事,由少府侍中、黄门侍郎等协助操办,小黄门、中常侍等,只管伺候。” 第13章 痛心疾首的刘辩 刘辩这道命令,让刘和、钟繇两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催促宦官们离开。 他们二人只以为天子是对十常侍有阴影。 实则不然,刘辩主要是觉得他们身上总有一股味,闻着难受。 另外,他也不喜欢宦官参与到朝政当中。 虽然吧,人家切了,不会祸害后宫嫔妃。 而且因为没后代,理论上就没多大野心。 但刘辩总认为,这样的人会被憋坏,心理估计都有问题。 更何况历史也证明了,宦官要是作起妖来,威力可一定也不小。 有侍中这个职位帮他管理少府,帮他传达诏书就够了。 刘辩望着没走的两人,询问道: “你们二人是?” 刘和、钟繇二人赶紧回话。 “臣侍中刘和。” “臣黄门侍郎钟繇。” 刘辩恍然大悟,要说这汉朝的官职体系真有问题。 小黄门、中黄门、黄门令等都是太监,黄门侍郎却不是。 中常侍是宦官,侍中又不是了。 问题是这些人的职责吧,又或多或少有重合的地方。 刘辩坐在龙椅上,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刘和,替朕跑一趟,宣三公上殿对奏,钟繇,你去诏卫尉孙坚、光禄勋袁绍、尚书令朱儁。” 刘辩指的三公,是王允和杨彪。 其他人估计都跑到崇德殿,与董卓、太后一起上早朝呢。 “喏!”两人一齐拱手,随后快步离去。 刘辩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通传声。 三公中的王允和杨彪都来了。 “臣王允。” “臣杨彪。” “拜见陛下。” 王允和杨彪规矩的行拜礼,刘辩面容和善,摆手道: “免礼,奉先,去搬两张凳子来。” “诺。”吕布转身去办。 “谢陛下。”王允谢恩后,和杨彪分别坐下。 刘辩看着他俩,表情和善,笑道: “太师、太尉,今日二位也没去上早朝?” 王允顿时冷笑出声,道: “一大早倒是有人来请老臣,直接被老臣给撵了出去。” 杨彪表情十分平淡,“也有人来请臣,臣将他们乱棍打出去了。” 刘辩笑出了声,“哈哈,看来朕的脾气比起卿二人,倒是要好很多了。” 王允在历史上,可没这么硬气。 看来是现在刘辩手握军权,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随意聊了一阵之后,刘辩收起了玩笑,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朕今日主要是想聊两件事,首要就是想商讨一番,该如何诛杀国贼。” 董贼的称呼,现在更进一步,成国贼了。 回到洛阳后,估计所有人也都明白了,那天哨骑打探到的消息,都保守了。 董卓这伙人,在凉州野蛮成性,在洛阳也丝毫不知收敛。 他不仅纵容手下士兵,每日在城中烧杀劫掠,甚至连当街奸淫人家良家小姐的事都干的出来。 惨死非命的老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而董卓本人呢?他根本就不管那么多,朝廷被他搞的乌烟瘴气不说,问题是他天天盯着人家祖坟挖。 挖祖坟弄来的钱,到处招揽名士和扩军。 这谁能忍? 杨彪和王允听完,脸色同时一沉,显然对此也极度愤怒。 杨彪道:“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可再拖,趁着董卓尚未失控,必须将其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老臣附议。” 王允点头附和。 “朕倒是想啊。” 刘辩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做出一副纠结的神色。 王允和杨彪的心跟着沉了下去,他们大概猜到,天子是在担心太后。 这时候,外面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禀陛下,卫尉孙坚、尚书令朱儁、光禄勋袁绍觐见!” “宣!” “臣等拜见陛下!” 几人进来后,躬身向刘辩行礼。 “平身吧!”刘辩微笑道。 “谢陛下!”几人站直身躯,见到王允杨彪在场,接着又施一礼。 三公的地位此刻得到最好的体现。 比如现在,其他臣子得站着,王允和杨彪却能坐着和刘辩交谈。 刘辩知道朱儁年纪大了,再加上他资历够老,于是吩咐人多添了一张凳子。 朱儁又是一阵道谢,之后又进入正事。 刘辩叹气道:“朕刚刚在与太师太尉商量诛国贼的事,卿等来了,正好一起聊聊。”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道: “陛下,此事不能再拖!” 刘辩摇了摇头,苦涩道: “朕每每想起那逆贼,就觉痛心疾首,恨不能手刃此贼,可是朕的母后……” 这场变革,很有可能太后会出事。 他得装一装,装出一副万般不情愿,最后实在迫不得已,选无可选,甚至被刀都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才奋起反抗。 不然事后一定会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当成他最大的污点。 不管有事没事,只要刘辩哪让别人不爽了,就拿出来说。 本就没有多少权威的汉室,也因此事,变得更加动荡。 就这么说大汉的孝道吧,一个饱受世人诟病的人,若是孝名能远扬,天下士人都会以和他结交为骄傲。 朝廷也会许以官职,重点培养。 压根就不会有人在乎他的劣迹了,相反,若是一个人没有了孝名,那必遭世人唾骂。 所以刘辩才如履薄冰,而且现在各州都跟朝廷脱节,董卓早晚都得死,刘辩怕的是董卓一死,自己立马被讨伐。 他要把自己的贤名彻底传出去,太后就是真不小心死了,也不能让别人挑他的毛病。 众臣听后,有人劝诫,有人唉声叹气默不作声。 刘辩一直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 “众卿的心意,朕都明白了,既然如此,朕会好好思量。” 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刘辩在等两个机会。 首先,刘辩就不信,董卓能忍着一直不对他动手。 现在朝廷是两个班子在运行,是人是鬼都在戳着董卓的脊梁骨骂。 三岁小孩都知道他是国贼。 现在还是骂,过几天就是各地义军兴起了。 所以董卓一定不敢耗时间,刘辩越是不去上朝,越是不妥协,不主动去解决两套班子的事,他就越是被动。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董卓退让,把他那套乱七八糟的新班子解散。 那不开玩笑吗?那些背着骂名投靠他的人图什么?就图一点权利,他要是退让了,立马得被活撕了。 所以,就在这几天,董卓一定会动手。 当然,董卓身边有个李儒出主意,刘辩不得不预防,所以他也为自己设定了一个保底的动手时机。 那就是起义军开始兴起,朝野彻底哗然的时候。 这时候刘辩奋起反抗,砍死董卓,哪怕太后出事了,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等风起就是。 第14章 王佐之才! 众臣见刘辩兴致缺缺,也只能把苦闷压在心里,询问起了第二件事。 刘辩终于提起了精神,询问道: “这第二件事,就是那些或被贬,或辞官之人,安排的如何了?” 袁绍当即拱手,回道: “臣昨日就已经将名单成册,交到了尚书台。” 这里的尚书台,当然是朱儁新搭的草台班子。 刘辩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朱儁身上。 朱儁随之说道:“老臣已经替陛下草拟了诏书,只不过没有龙玺……” 刘辩呵呵一笑,毫不在乎道: “无妨,朝野内外皆知朝中之事,他们做的是朕的臣子,又不是董贼的,没有便没有吧,或者回头我借皇后的玉玺给你一用,挑刺不愿意回来的,朕也不强求。” “陛下圣明。” 朱儁对这个提议极为赞同。 说实在的,能在这个时候,宁愿得罪董卓,也要辞官不干的,都是对汉室有理想的。 当他们听说,天子要诏他们继续效忠,就是没盖章,大多数人估计也会义无反顾的回来。 刘辩想看看名单当中,都有何人,于是问道: “名单可带了,朕想看看。” 袁绍立即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名单,恭敬递给刘辩。 刘辩接过名单,翻阅了起来,发现人还真不少。 而且不少都是有名的汉室忠臣。 这时候,他的视线忽然停住。 卢植! 汉末三杰之一,同朱儁一样,文武双全。 两人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都为了汉室倾尽一切。 朱儁拿出了全部家产来复兴汉室,卢植又何尝不是? 据说,他死的时候,连棺木都买不起,仅仅穿着一件单衣,被他儿子挖坑简单埋葬。 最让刘辩不可忽视的是,卢植有弟子。 一个叫刘备,另一个叫公孙瓒! 卢植若是被召回来,只要他开口,刘备定然马不停蹄的来投奔朝廷。 算算时间,刘关张三兄弟,早就结拜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他们会走怎样的一条路。 另一个公孙瓒,他愿不愿意买账刘辩不清楚,但卢植开口,应该能从公孙瓒手下,要来一个白袍小将。 这名白袍小将,比吕布还好使,搞不好一个人就能将太后平安带出来。 刘辩目光火热,继续往下看,视线又挪不动了。 谁?他没看错? 荀彧? 王佐之才荀文若?! 他竟然也因为不满董卓,而从朝廷辞官了? 上天何其垂幸汉室啊! 原本,刘辩心想着,自己可能要亲政以后,才能想办法找到此人,或者用曹操去找。 谁能知道,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刘辩激动的站起身,再也淡定不住,语气急促道: “本初,这卢植和荀彧,你要立刻追上他们,让他们还都,朕要召见他们!” 怕自己的话不足以引起袁绍的重视,刘辩表情变得极为严肃,补充道: “朕要亲自召见他们!” 袁绍顿感压力巨大,他连忙拱手道: “臣马上派出轻骑,日夜追赶,请陛下放心!” “现在就去。” 刘辩催促,袁绍应声,先行告退。 直到袁绍走了,刘辩才平复好心情。 众人见到天子如此激动,顿时有些疑惑。 朱儁狐疑的问道:“陛下,这卢植倒是老臣的至交好友,可这荀彧又是何人?” 他奇怪也是正常的,毕竟荀彧现在才二十多岁吧? 而刘辩却将他与卢植相提并论,所以才会有此问。 杨彪倒是知道的比较多,解释道: “我倒是有所耳闻,荀彧乃是荀子后人,先帝时因举孝廉入仕,在少府担任守宫令。” 守宫令就是一个替天子磨墨的官。 也掌管砚台之类的。 杨彪知道他完全是因为杨家身份高,经常被先帝召见,有时候能在先帝边见到他磨墨。 因为觉得这年轻人颇有谈吐,而且行为举止十分文雅,有兴致的时候交谈过几句。 “陛下,一个守宫令,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王允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纠正天子。 不仅是仪态,这臣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他道:“陛下,袁绍乃光禄勋,今日您让他……” “太师说的对。”刘辩立刻点头,打断施法。 王允还张着嘴呢,左右不是滋味。 刘辩见他还要说,继续道: “朕下次一定注意。” “话虽这么说,可是陛下……”王允依旧没放弃。 刘辩翻了个白眼。 得,这老头来劲了。 他只能望向朱儁,朱儁倒是会意了,但他觉得天子今天确实过于失态。 更何况将一个年轻人,跟卢植并列,他也有些觉得不妥。 想装作没看见刘辩的眼光吧,内心那关又过不去。 尤其是刘辩一直在瞅他,忍不了啊忍不了。 纠结一阵后,朱儁皱眉道: “太师,陛下识人的眼光,之前我们都早有见识,这荀彧定然有过人之处,而且陛下已然愿意改过,你哪怕是天子之师,于情于理也不能过多苛责。” 瞅着朱儁那不善的眼光,王允闭嘴了。 罢了,待那荀彧回来,他非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再说下去,因为一件小事,待会搞不好还得被朱儁揪着胡子骂,不值得。 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以后拿捏住朱儁,就不怕王允这老头。 哦对了,要是能把卢植和皇甫嵩都找来,三人一起,搞不好能压的王允再也不敢冒头。 刘辩心情大好。 这时候,一名宫女从后殿而来,在刘和的面前禀告了什么。 刘和点头之后,回到了刘辩身上,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刘辩奇怪的望着他,询问道: “何事?” 刘和凑近了,小声道: “陛下,皇后派人来传话,午膳的时间到了,另外,皇后已经吩咐膳房做好了午膳。” 皇后这是在提醒他,别因为政事,而忘了吃饭。 刘辩心中的柔软被触动,前世浪荡惯了,倒还是第一享受有人持家和关心的感觉。 不过这一上午的时间,倒是过去的挺快。 摆手示意刘和退下,刘辩望向众卿,笑道: “今日先到这里,诸卿先回去吧,明日朕会让人再去诏你们。” “是。” 众臣齐齐恭敬领命,暂时离开了章德殿。 第15章 圣恩难报 刘辩朝着后宫而去,一众宫女一路都在向他行礼。 唐姬亦是如此,刘辩将她托起,昨晚啊光线太暗了,没太看得清对方。 现在大白天的这么一看,更觉得她好看了。 “皇后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让人跟朕说一声?” “妾也刚醒。”唐姬低头答道:“因为陛下在处理政事,就没让人去打扰。” 知书达理,明辨是非,不错。 唐姬这时候抬起头,提议道: “陛下,妾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膳,陛下要不先用膳?” 刘辩自然是满口答应,与唐姬一起用膳。 正好他早上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 不过他虽然是天子,但这个年代的饭菜,算不上多好吃,对刘辩来说,始终寡淡了些。 吃饭的时候,刘辩忽然想到一件事,暂时停下动作,说道: “皇后,你下午让人带吕布去太师府一趟,让王允把府中的舞女都叫出来,给吕布跳支舞,看看他有没有中意之人。” 唐姬正吃着饭呢,动作停顿了下来。 她放下碗筷,用手绢擦了擦嘴后,才询问道: “陛下是要做何?” “朕是要为别人赐婚。” 刘辩放下勺子,解释道: “就门外守着的那傻大个,能在洛阳安个家,朕心里踏实一些。” 唐姬哭笑不得。 看得出来,天子对吕布很上心。 可问题是…… “陛下要赐婚也不能赐个舞女出去呀,陛下若有此行,妾可以从世家之女中,为陛下挑选几个。” 吕布好歹是五官中郎将,就是纳妾,也应该从千金中挑选。 而且还要天子赐婚,赐个舞女太不像话了。 舞女是什么?赐给别人当玩物还差不多。 刘辩知道这些道理,不过他打算先看看吕布的反应再说。 “先这么安排吧。” 吕布要是不喜欢,他再看看各世家有没有合适的千金就是。 另外,赐婚属于内事,皇后来办比较好。 他龙玺也不在身边,唐姬就不一样了,盖上皇后印玺,是真正有约束力的东西。 世家再舍不得嫁女,也得同意。 唐姬点点头,道:“妾膳后就安排。” “嗯。”刘辩轻轻颔首,接着又拿起勺子喝汤。 等他喝完,唐姬已经吃饱了,让宫女退下后,她亲自伺候着刘辩吃,弄的刘辩多少有些不自在。 下午,唐姬把一切安排妥当,有消息传了回来。 “任红昌?”刘辩讶然。 虽然他知道貂蝉是虚构的,王允也没收什么义女,但没想到吕布走一趟,还真遇上了心动的人。 唐姬为刘辩解释道: “任红昌是任地有名的娼女,后来入了王允府中,在舞女之中最是貌美,吕将军自从入了府,就一直盯着她看。” 娼女啊? 刘辩踌躇不已,不会把他爱将的名声搞臭吧? 唐姬见刘辩犹豫,轻声道: “陛下,赐婚之事算了吧,再寻世家千金就是。” 刘辩果断拒绝。 给吕布赐婚,什么世家千金都没有他自己喜欢重要。 强扭的瓜岂不是背离了他要让吕布安家的初衷? 他反问道:“朕打算给任红昌赐名貂蝉,再让王允收她为义女,皇后认为如何?” 王貂蝉吗?倒是比任红昌的名字好听一些。 不过太师好面子,让他收一个舞女歌姬为义女……他能愿意吗? 唐姬见刘辩的表情,摆明是打定了主意,只好点头道: “妾拟旨试试。” 刘辩满意了,最后道: “把任红昌诏进宫吧。” …… 任红昌被召到了章德殿,刘辩和唐姬一起见到了这位让吕布心动的舞女。 “奴婢参见陛下、皇后。” 任红昌匍匐在地上,行了大礼。 “免礼。” “谢陛下、皇后。” 任红昌有些拘谨,始终不敢抬头。 刘辩先行开口,道: “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 任红昌更加紧张了,小心的抬起头露出脸庞,她长相妩媚,倒是个美人,王允眼光不差。 能在任地以一个娼女的身份打出名气,也不可能丑。 刘辩的眼神十分清澈,笑道: “任红昌,朕的皇后为你寻了一门好的亲事,你愿意接旨否?” 任红昌毫不犹豫的一拜,“奴婢愿意。” 真愿意还是假愿意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这样的人,命运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刘辩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刘和,让奉先进来。” 他吩咐一声,一旁站着的刘和领命离开,没多久便带着吕布走了进来。 吕布路过任红昌,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于刘辩,一个舞女不会让他有太大的波动,文姬、香香才是他的菜。 但对于吕布这样的直男来说,任红昌的杀伤力太大了。 昨日一见,他魂牵梦绕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再见。 这时候刘和皱眉道: “别呆着了,陛下和皇后都在呢。” 吕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抱拳一礼。 “参见陛下、皇后。” 他也不敢抬头,盯着皇后看可是大不敬。 刘辩哈哈一笑,知道吕布这小子的魂,已经被任红昌勾走了。 他也没耽误,直接道: “任红昌,你起来好好看看他,若是答应了,这就是你以后的夫君,当然,若是你不愿,还有反悔的机会。” “奴婢遵旨。” 任红昌站了起来,吕布瞬间像是被雷击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浑身开始往外冒汗,一时间连把手往哪放都忘了。 任红昌正在认真的看着吕布,刘辩还不忘帮他说话。 “他姓吕名布,是朕的五官中郎将,也是他,一个人击退了董卓的上千大军,朕以后还要让他为我大汉,再立下不世之功。” 吕布感动的真想跪了,眼眶都情不自禁的湿润。 之后,他就听到了让他感觉自己彻底被幸福包裹的声音。 “奴婢愿意嫁给吕将军。” 任红昌低着头。 刘辩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说几个好字,这才望向吕布道: “奉先,那你呢?卿要不要也仔细看看,朕有言在先,哪怕是纳她为妾都会让你饱受非议,甚至会有无端的辱骂,若是你不中意,朕也不会勉强你。” 噗通。 吕布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声音激动道: “陛下之恩,末将万死不足报也。” “先起来吧。” 刘辩很高兴,让吕布起来后,他看着这一对,怎么看怎么满意。 于是,刘辩又哈哈笑道: “任红昌,朕今日将你赐名貂蝉,为吕布平妻,并且朕会做主,让太师收你为义女,朕还要赐你赏赐,让你们能风光大婚!” 第16章 聪明绝顶杨德祖 巨大的惊喜,让貂蝉都懵了,从今以后可以摆脱奴籍,做一个正常人了。 还没完,刘辩补充着问道: “奉先,你既然要娶貂蝉,在洛阳可有住处?” 吕布闻言摇摇头,尴尬的笑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末将没有,现在住在宫里。” 他是刘辩的近侍,刘辩召他做五官中郎将,所以就在宫里安顿了下来。 说起住处他确实没有,光靠现在的俸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处府邸安定下来。 刘辩大手一挥,豪爽道: “朕在洛阳赐一栋大院给你,以后就是你的府邸了,待会你再去找杨修领十万钱,回头可以好好置办一下新家,以后就在洛阳扎根了。” 吕布这是真哭了,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跪地道: “末将自承蒙陛下看重,担任五官中郎将以来,还未为陛下立下寸功,怎能接连受陛下厚恩。” 貂蝉也夫唱妇随的跪下,哽咽道: “奴婢叩谢陛下圣恩。” 她身份低微,供人取乐为生,原以为天子要拿她去换利益,可能是赐给一些老臣当玩物,换他们的忠心。 没想到竟然是一桩极为不错的婚事。 吕布这位将军,最近在京师也算是有一定的名声,而且天子如此看重,将来一定能步步高升。 更何况吕布还是丁原的义子,身份尊贵。 刘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将二人亲手托起。 待两人站起之后,刘辩想伸手拍拍吕布的肩膀,再鼓励鼓励,结果发现自己的手够不到,只能尴尬的准备缩回来。 吕布会来事,眼疾手快的伏下身子,刘辩顺势拍了两下。 接着,刘辩收回手,忽的叹了口气,装作强打起精神的样子,说道: “不过你们的大婚,最好往后推迟几天,如今国贼当道,天下更是大乱,等朕平定战乱以后,一定和皇后亲自为你们证婚。” 天子和皇后一起证婚! 对于臣子来说,这是何等的殊荣? 刘辩话语中还提到了一件事,吕布也没有忽略。 国贼当道!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极其认真,声音沙哑道: “末将在此起誓,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效忠汉室,誓死为陛下铲除一切障碍!” “呵呵,好,你们先下去吧。”刘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吕布离开。 “末将告退。” “奴婢告退。” 吕布、貂蝉两人一起转身离开,刘辩满意极了。 虽然貂蝉长得很好看,不收有点不符合穿越者身份。 但他要干的是一番大事,欲成大事,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跟貂蝉熟都不熟。 一个供人享乐的舞女而已,他这个天子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四海平定之后,更好看更知书达理的各路大家闺秀,都会被争先送进宫,主动为他开枝散叶。 该办的事他已经办了,但以后吕布这对小夫妻承受的议论不会小。 王允府上每日宾客繁多,接触过貂蝉的不知凡几,被貂蝉取乐过的大臣同样不少。 就看他们能不能受得住了。 这时候,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主动塞进了他的手里。 刘辩扭头一看,唐姬莞尔笑道: “陛下似乎忘了一件事。” “朕忘了什么事?” 唐姬笑意更深了,她挑眉道: “妾记得,少府名下,在洛阳的宅子,早就赏赐完了。” 这个天子当的是真憋屈。 都说天下都是天子的,可刘辩手里要啥没啥。 筹划了老半天,连朝堂都掌控不了。 可刘辩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 “朕知道,所以你以为朕为什么会说,让太师收貂蝉为义女?朕没宅子,太师还能没有吗?” 等王允收完貂蝉为义女,他立马开口要房子。 王允总不能眼瞅着义女跟吕布住桥洞,喝西北风吧? 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刘辩在旁边阴阳两句,那老头肯定受不了,把宅子什么的都放在嫁妆里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王允说什么也不肯让貂蝉让他义女。 那就更好办了,让王允拿出宅子来,这件事才能作罢,王允只能认了。 完美的计策。 …… 这一边,杨修刚整理好册子,准备去相府要钱。 他左推敲又推敲,选了一个合理的数字。 五十万钱应该差不多。 刚要出门,就撞上了吕布乐呵呵的来要账。 “啥?找我要十万给你成亲?还有栋宅子?” 杨修瞪着吕布,少府现在比他屁股蛋还干净,他从哪扒出这么多钱? 再三跟吕布确认过,这确实是天子说的以后,杨修陷入了沉默当中。 其实,刘辩没说宅子要找少府要,而是他另行去弄过来赏给吕布。 但或许是没说清楚,让吕布误会了。 吕布紧皱着眉头,不满道: “汝莫不然是不从天子的命令不成?” 对现在的吕布来说,谁敢不效忠天子,谁就是贼人,他就想砍谁。 杨修摇了摇头,无奈道: “少府现在哪还有钱?天子目前的生活起居都捉襟见肘,靠的是太尉的供给。” 闻听此言,吕布呼吸一滞,心痛难忍。 貂蝉也感触颇深,情难自控道: “将军,你以后可要好生效忠天子。” 吕布重重点头,双拳紧握道: “我迟早有一天,为陛下扫清奸贼。” 杨修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来回踱步,走着走着,他眼睛忽然一亮,拳头锤在掌心。 “我知道天子何意了。” 接着,他望向二人,笑呵呵的说道: “二位可能暂等一日?明日我将东西如数奉上。” “有劳先生!” 吕布拱手,带着貂蝉先走了。 杨修也折返了回去,将手中的账本丢进火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杨修自信道: “重新算账,我念,你们写,少府曾经共有钱一百万……不,两百万,内城豪宅十座,良田八万亩,粮食五百万石……” 天子明知道少府的名下没宅子,早就赏赐完了,还让吕布来找他要,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天子觉得,光找董卓要钱还不够,其他东西也得趁这机会多要一点。 这他杨修还屁颠屁颠的算什么? 狮子大张口随便要,缺什么要什么,趁着这一次,好好把少府吃肥! 杨修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没花多少时间,重新修订好了账本,杨修翻看一番后满意了。 找董贼要钱去。 杨修驾轻就熟的来到相府,态度和善至极。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这么被迎进了相府当中。 可杨修亮出的账本,差点没把相府的司马吓的背过气去,只得一层层向上禀告。 董卓正在和近臣们,商量着接下来的动作呢,结果李儒就把账本带了过来。 “明公,侍中杨修拿着账本,来找我们要钱,说少府之前的东西在我们相府的保管下有遗失。” 第17章 忍不了的董卓,准备动手了! “找我们要钱?” 董卓皱起眉头,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他确实是从少府当中搜刮出了寒碜的二十万钱。 虽然二十万钱不少了,可少府是天子的私库啊。 还不如朝堂上随便拉出来的一个大臣有钱。 他挖坟挖了那么多金银财宝,也看不上了。 于是,董卓便随手一摆,不耐烦的说道: “还给他就是了。” 他现在可是还有大事要商议,哪来的空去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儒面色变得尴尬,小心翼翼的递上账本,说道: “明公,你不妨先看看账本的内容。” “怎么了?” 董卓狐疑着翻阅过去,看清之后,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瞬间站起。 他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双目瞬间通红,愤怒的吼道: “黄口小儿,欺我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找他要两百万钱?内城的豪宅十座?还找他要八万亩良田?甚至还有五百万石粮食? 简直是岂有此理! 尤其是粮食。 他上哪弄那么多。 周围的人,也全都被董卓的反应,给惊的都站了起来,心惊胆战的望着他。 李儒又何尝不是心里没底,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杨修一口咬定,少府以前就是有这些东西,还说这是天子的意思。” “混账!” 听到这话,董卓更气了。 他眼睛都快瞪成铜铃般巨大,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小儿真以为,本相不能拿他如何了是吗?” 其余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可知道董卓的脾性。 而他能说出这话,就是要准备动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董卓便声色俱厉道: “我看我们也别商量了,立刻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不然我等最后都要被逼死!” 当初就不该放小皇帝进城。 还不如他将洛阳让出来,带着太后及朝廷赶紧跑。 哪怕是跑回凉州,去重新立一个皇帝,都比现在的情况好。 之前说的挺好,什么小皇帝肯定会听太后的命令。 结果他连朝都不去上,半点面子都不给。 尤其是今天,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司隶当中,已经掀起一股义军潮,而且还在逐渐向周边各州扩散。 再拖下去,他董卓真要被讨伐了,到时候腹背受敌。 而且小皇帝还在步步紧逼,若是不早点动手除掉,到时候必然后患无穷! 董卓决定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众人面面相觑,大部分人没有吭声,李傕郭汜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董卓直接拍板,冷声道: “孟德,你现在就去布置,我会让李肃配合你,他的南军又扩充了两千人,择日便用太后诏小皇帝入宫参拜,他若不从,便是不孝,我等直接昭告天下另立新帝!” 曹操表情严肃,立刻拱手道: “操这就安排。” 接着,董卓又望向李儒,冷哼道: “至于那杨修,先给他二十万钱,放松他们的警惕。” “是。” 李儒领命而去。 大事,就这么被敲定下来。 …… 刘辩自己估计都想不到,他迫不及待的等着董卓动手,最后阴差阳错的,杨修帮他助了一把力,成了压死董卓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转眼又过去两日。 这一日早上,刘辩和臣子们在章德殿商讨政事,钟繇来通传,袁绍回来了,还带回了刘辩最想见到的人。 卢植腿脚不好,走的没那么快,先到洛阳的是荀彧。 刘辩当即大喜,让钟繇把人领去偏殿等候,便起身打发众人。 “诸卿都先回去吧,近日要多加防范,朕料想董卓近期必有一场大动作。” 说完,刘辩便火急火燎的跑了,看呆了众人。 王允皱起眉头,望着天子已经走远了,表情稍稍不悦。 “一个小小的守宫令,居然让陛下如此失态,老夫看来还得抽个时间,再聊聊这事。” …… 刘辩在钟繇的带领下,来到偏殿,见到了其中负手而立的一名男子。 他正背负着一只手,望着墙上的大汉地图。 “天子驾到!” 听到喊声,荀彧回过身,就见到门口背着光的少年天子。 “臣前守宫令荀彧,拜见陛下。” 刘辩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此人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着装却是相当整洁,谈吐间透着一股文雅之风,举手投足清秀通达。 “文若,朕等你可等候多时了,来,与朕入内说话!” 刘辩哈哈笑着,上前一把抓住了荀彧的胳膊。 荀彧受宠若惊,跟着刘辩来到内室,刘辩邀请他入座对席。 荀彧摇头,微微一礼,道: “臣万不敢逾越。” “欸,朕让你坐,你就坐!” 刘辩拉着他坐下,并让钟繇奉上茶水,随后才开始询问他路途辛苦。 荀彧苦涩一笑,老实道: “董贼当道,臣报国无门,本来打算拉着家族,一起前往幽州投靠刘虞,陛下既然有诏,臣又折返回来了。” 刘辩心神微动,他记得,荀彧认为颍川是四战之地,原本应该是拖家带口的去投袁绍,后来觉得袁绍不堪大用,又回来投奔曹操。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是想去投奔刘虞? 荀彧这个人,争议挺多。 争论的无非就是他到底效忠的是汉室,还是曹操。 如果是曹操,为什么后期会决裂? 刘辩不知道,但刘辩清楚,前世人人都在说,荀彧是因为曹操要迁都,不在家族扎根的许昌了,所以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曹操唱反调。 刘辩觉得这纯粹瞎扯,人家荀彧拖家带口的来回跑,还会因为不想跟着搬家,就跟曹操闹掰吗? 至于是不是其他原因,刘辩不想去深究,因为他也没搞懂。 他身上的争议多是多,但有一点几乎没人去质疑,那就是他的能力! “文若,朕欲重新诏你入仕,你可愿意辅佐朕?” 刘辩目光灼灼的盯着荀彧,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荀彧动作一滞,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犹豫一番过后,终于是点了头。 “陛下既然有诏,臣莫敢不从,但臣有三问,希望陛下能为臣解惑。” “哈哈哈,莫说是三问,就是三十问三百问,朕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辩爽朗一笑,豪气干云。 荀彧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已经愿意效忠他了。 刘辩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第18章 荀彧三问,谋定天下! 荀彧表情微动,他一个小小的守宫令,若让天子这般重视,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询问道: “臣第一问,是问陛下既然早就看穿董卓贼心,还以雷霆之势掌管河内大营,为何要回来?” 刘辩有兵马,有朝廷诸公,而且他是天子,诸多有利的因素综合起来,他明明有着更多更好的路可以选择。 直接挥师诛灭董贼,也比回来强! 刘辩轻轻摇头后,叹气道: “朕既是天子,也是太后的儿子,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后被挟持?相反,朕回来的话,董卓就不敢再动太后,而朕也能相机诛贼。” 荀彧大受触动。 他隐隐猜到了答案,所以才会毫无顾虑的回来。 论品性,刘辩身为天子,不惜以身涉险也要坚守孝道。 论能力,在董卓入京后,他一系列的手段,居然能将董卓牵制住,而且天子善用能臣干吏这件事,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那些辞官或者被贬的臣子,天子也全都召回,各种行为综合的结果,让荀彧愿意多费一些腿脚。 缓了缓心神,荀彧再问道: “臣第二问,要问陛下,何日诛杀董贼?” “朕早已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都可动手,只待时机成熟,朕有必胜的把握。”刘辩淡笑一声,脸色冷峻。 “必胜的把握?”荀彧露出诧异之色。 尤其是天子那不经意间流出的自信,让他忍不住相信。 “臣第三问,敢问陛下,若是亲政以后,又该当如何?” 刘辩闻言,脸色忽的凝重起来,沉默良久之后,徐徐道: “若是亲政,则朕将励精图治,还天下太平。” “如何励精图治,如何还天下太平?”荀彧再次追问。 刘辩脑海当中,不由得想起当年荀彧劝诫曹操的话,当下就照搬了过来。 “当年,汉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基,最后得以控制天下,这样进可以制胜,退可以固守,所以虽有困难曲折却最终能完成大业。” “朕当逐步收拢各州之权,重用贤士、与民休息……” 刘辩侃侃而谈,他越说,荀彧就越加震撼。 天子的各种想法,与他简直不谋而合! “文若,朕说的,莫非哪里不妥?” 刘辩心里也挺紧张的,这可是顶级的治世谋士,曹操的子房啊。 如果能将他收服,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跨进一大步。 荀彧回神,激动的起身下榻,当即跪在刘辩面前。 刘辩面色大喜,似乎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上前搀扶住他。 “文若何故?” “陛下,臣愿为陛下效力,协助陛下中兴汉室!” “哈哈哈哈!” 刘辩畅快大笑。 他高兴的扶起荀彧,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今得文若,如高祖得萧何也!” 接下来,两人谈天论地,时有刘辩大笑声传出。 他更是直接吩咐,不准外人打扰,两个吃喝都在一起。 这一聊,就聊了足足一天一夜,仍然不知疲倦。 荀彧也是数次被刘辩所震撼,他根本就难以想象,天子的胸怀和智慧,到底有多宽多广。 当然,也不是光聊有的没的了。 荀彧拿出一份地图,目光灼灼的看着刘辩,建议道: “陛下,臣以为,欲复兴汉室,陛下亲政以后,应当尽快恢复司隶安定,同时,现在黄巾猖獗,是祸事,也是机会。” “兖州不堪其苦,屡次向朝廷求救,陛下可遣两员上将,出司隶,其中一军,以抵抗黄巾的名义,进驻兖州,重设治所,则兖州平定。” “之后,便使其继续东挺,青州刺史焦和、徐州刺史陶谦,皆深明大义,贤明在外,届时必尊朝廷号令,陛下需派遣能臣干吏过去辅助,另驻留军队,护一方安宁,则青州、徐州平定。” 还没完,荀彧接着侃侃而谈,提到了另一支军队。 “另一支出司隶,开始北伐,先去冀州,冀州牧韩馥没有远见,自负多疑,不堪大用。” “陛下要复兴汉室,冀州乃是重要之地,必须重设治所,另立刺史,臣担心韩馥可能会有悖逆行为,所以陛下除了要遣猛将外,还需借助外力。” “幽州刺史刘虞,乃是汉室宗亲名满天下,陛下可下诏令他配合,两面夹击之下,冀州、幽州皆定!” “并州则更为简单,执金吾丁原,在并州颇为威望,只需遣他走一趟,并州便可太平。” “届时,扫荡黄巾后,陛下便可治世,兵强马壮,无论是先西征,还是南下,任凭陛下施为。” 几句话的功夫,荀彧已经为刘辩规划好了长久的未来。 按照荀彧的构想,在极短的时间内,天下十三州,他岂不是就能平定七州了? 刘辩目光变得火热,世人皆知诸葛亮的隆中对、鲁肃的榻上策,可却忘了,最强大的曹操,也曾被杀的丢盔弃甲死了儿子。 而曹操的首席的谋臣荀彧,力排众议,为曹操奉上先与袁绍决战,先统一北方战略蓝图,让曹操得以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枭雄。 他在大方向的战略上,绝对是一个不输诸葛亮的人。 而诸葛亮除了有战略眼光外,战术层面远远领先荀彧,统兵上更是一骑绝尘。 治世上两人孰胜孰劣刘辩不知,在他心中,都是一样重要! 刘辩压下躁动的心情,望向荀彧, “文若,朕欲让你担任尚书台左丞,你有何意见?” 东汉的尚书台,地位比起三公要弱很多。 甚至名义上尚书台只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中,下辖的一个机构。 但尚书台的权力却很大,拥有着替天子起草诏书、发布政令、弹劾大臣、谏言天子等一系列权利。 整个尚书台,起着后世丞相的作用。 第19章 太后有诏 而尚书台的构成,是由尚书令统筹,职责为统领百官,也可以起监察的作用。 另外,设一名尚书仆射,主要负责分管钱粮谷事。 再往下有左丞、右丞,前者辅佐尚书令,后者辅佐尚书仆射。 再往下就是各曹尚书,什么民曹尚书、吏曹尚书之类。 刘辩让荀彧担任尚书左丞,其实就是抱着将来荀彧能接朱儁班子的念头。 毕竟朱儁的主要任务,是统领北军。 “臣领旨!” 荀彧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他何等的聪慧,天子一句话,他就知道天子接下来的打算。 既然天子对他赋予重望,他自然会好生努力,不辜负天子的期望。 得到荀彧肯定的回复,刘辩脸上露出笑容。 “陛下,臣还想为陛下举荐一些贤才。” 荀彧又忽然说道,让刘辩眼睛大亮。 得荀彧果然胜得十万雄兵,这才刚刚效忠,就要开始爆金币了? 不过,正当刘辩想要开口答应之际,门外传来了钟繇的禀告声。 “陛下,永安宫来了一位女官,带来了太后的口谕。” 刘辩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董卓老贼,看来是按耐不住了。 “宣!” 一名女官,在钟繇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朝着刘辩就是一礼,然后面色冷淡道: “陛下,我奉太后之令,来传口谕,太后想念你了,望陛下今日能前往永安宫问安。” 什么狗屁口谕。 董卓倒是好计谋,知道刘辩身边有羽林军,宫外还有北军、禁军、京军等一众人听他号令,不能妄动。 所以打算把他骗到永安宫再杀。 刘辩心中带着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朕遵太后懿旨,等朕沐浴焚香,就前往永安宫。” 女官微微欠身道:“臣告退。” 等她离开后,荀彧连忙说道: “陛下,万不可前往永安宫。” “怎讲?” “此乃董卓的奸计也,陛下岂敢贸然跳进去!” 荀彧心中急切,随后长叹一口气, “陛下刚刚应该以龙体不适为由搪塞,臣几乎可以笃定,永安宫必定埋伏有众多刀斧手。” 荀彧虽然不喜欢阴谋诡计,但他不笨。 他看的出来,这哪是什么召见,摆明了就是给天子下套。 国贼篡国,人尽皆知! 刘辩微微一笑,想到了朱儁曾经说过的话,于是开口道: “君若有诏,臣子应当不等车驾就立刻前往,何况是母后的诏令呢?再者,董卓是小人,没有什么别的远大谋略,朕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一来可以护住母后,二来可以诛杀国贼,则大事可成。” 荀彧听完刘辩的解释,整个人怔住。 他有预感,若是今日大事成了,汉室真的复兴,多年后的史书,会把今天画为最重要的转折。 而今日天子的这一席话,也会被后世所有君王、臣子,奉为至宝名言。 “陛下,臣与您一起。” 荀彧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说道。 他决定跟着刘辩赌一次。 天子都有如此雄心壮志,他荀彧就舍命陪君子,以尽到臣子的本分。 刘辩想拒绝的来着,可是看到荀彧眼中的坚定之色,拒绝的话始终没有开口,点头答应下来。 荀彧可不是一个花架子,而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冷静和清晰思考能力的大脑。 沐浴更衣这一步,是刘辩必做的,当然也是他拖延时间的借口。 章德殿大门紧闭,鲍信、于禁、张辽、吕布、高顺五将皆来拜见。 刘辩目光严肃,询问道: “允诚,羽林军现在如何了?” 鲍信站出来,抱拳道:“禀报陛下,臣已将羽林军整合完成,今夜定能诛杀国贼。” 刘辩轻轻颔首,不过很快,他又补充道: “诛杀国贼的任务,朱儁及丁原就可完成,允诚,太后不能有失。” “遵命!” 鲍信恭敬的低下了脑袋。 随后,刘辩将视线放在了高顺身上,沉吟片刻后,问道: “孝父。” “末将在。” “朕令你,带一队人马,保护荀先生的安全。” 刘辩的一句话,让高顺顿时就苦闷下来,他扯动着表情,犹豫一阵后,咬牙拱手道: “陛下,末将还未报陛下知遇之恩,末将早就发下誓言,凡陛下有用的到的地方,末将必先登,末将恳求陛下,让末将冲锋在前!” 荀彧这时候也站了出来,态度极为认真的谏言: “陛下,臣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众将军理应杀贼报国,臣的安危,不足挂齿。” “都不要劝朕了,就这么定下了,若董贼有任何异动,立刻发射哨箭!” 刘辩直接拍板,不容反驳。 “喏。” 高顺无奈,只能随着众臣一起拱手。 “诸将士准备吧,朕先去沐浴更衣。”刘辩吩咐。 …… 天暗的很快,虽然太阳才刚落山,可宫中处处已经举起了火把。 刘辩沐浴完毕,张开双手,在皇后唐姬的伺候下更衣。 而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墙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画像。 “高祖、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光武、明帝、章帝、和帝……” “诸位造福大汉的明君,请再福泽大汉一次,后辈刘辩,愿尽心竭力,再还一个太平天下。” 刘辩轻声呢喃着,唐姬已经为他换好了衣服,眼眶红红的。 虽然她懂的不多,但空气中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氛,哪怕她是一个女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刘辩对着众多画像一拜,唐姬也跟着拜了下去。 刘辩看了唐姬一眼,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此一去,多多保重。” 刘辩轻叹一口气,低声道: “多谢皇后服侍。” 有人说,皇后唐姬,与刘辩一起死在了董卓手中。 也有人说,她出逃而去,隐姓埋名一生未再嫁。 然而现实的情况已经出现巨大的转折,刘辩这一去,一场腥风血雨之后,败的话,和他有关联的所有人,都要倒霉。 在这深宫之中,四面高墙,重重守卫,她唐姬又如何能逃走? 虽然刘辩此行带着极大的自信,但世事无常,无论多么周密的计划,总有难以预料的例外。 刘辩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但他终究没法跟她保证什么。 一切唯有拼尽全力去争取,才能知道最终的结果。 第20章 大事就在今夜 刘辩深深地看了一眼唐姬,随后转身,步伐坚定,毫不犹豫地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唐姬望着刘辩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宫殿的深处,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她紧抿着嘴唇,吸着鼻子,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 接着,她颤抖着手从衣袖当中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若回来的不是陛下,她必当生死相随。 …… 刘辩在护卫的簇拥中,缓缓步出章德殿,曹操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见到刘辩,曹操迅速踏前一步,想靠近,却被鲍信冷眼阻拦。 曹操无奈,只能远远的恭敬行礼: “陛下,近日宫中时有贼人出没,为确保陛下的安危,臣将亲自率领虎贲军,守护在陛下身边。” 刘辩轻轻点头,以简短的话语回应曹操: “孟德有心了,走吧。” 在层层护卫的严密保护下,一行人朝着永安宫的方向稳步前行。 抵达东明门时,他们再次遇到了那位白天的女官。 女官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陛下,这么多人恐怕会惊扰到太后的清静。” 刘辩负手,面不改色。 “朕会命他们在殿外守候,太后思念朕心切,应当不会因此怪罪。” 女官神色几经变换,最终选择沉默,示意打开大门放行。 尽管刘辩有意让所有人随行,但根本就不现实,大部分人还是被留在了东明门外,由鲍信和张辽负责统领。 刘辩仅带着两百余名亲卫,以及曹操亲自率领的几百名虎贲军,继续向东行进,直至永安宫映入眼帘。 这永安宫,位于皇宫的东侧,既不像是南宫也不像北宫,倒像是一个独立于世的东宫,这是董卓为囚禁何太后而精心挑选的一处牢笼。 那深邃而幽暗的宫殿,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刘辩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坚定的步伐,踏入了永安宫的大门。 “参见陛下!” 宫女和内侍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刘辩无暇顾及这些,径直向宫殿深处走去。 “陛下,请小心脚下。” 太后的宫女在一旁轻声提醒,刘辩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他踏上石阶,最后一层宫门缓缓打开,刘辩终于见到了正坐在那里等待他的何太后。 何太后看上去三十有余,面容虽未显老态,穿着朴素中透着华贵,神色难掩其憔悴之色,双眼红肿,显然近日没少哭泣。 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闭,除了刘辩,所有人都留在了门外。 刘辩躬身行礼,“儿特来向母后问安。” 何太后的眼眶更红了,颤抖着站起身,声音哽咽: “辩儿……” 见刘辩没有立即回应,何太后连忙改口,“朕躬安。” 刘辩这才直起身,下一秒,就被何太后紧紧揽入怀中。 “辩儿,我的辩儿,你不该来啊。” 何太后泣不成声。 刘辩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拍打着何太后的脊背,柔声问道: “母后,您怎么了?” 何太后松开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抽泣着摇了摇头: “董卓那逆贼,将我囚禁于此,他传旨让你前来,我并未应允,没想到他们竟敢假传懿旨。” 说到此处,何太后更加伤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推着刘辩道: “辩儿,你快想办法逃出去,从昨天开始,李肃就在往永安宫四周调兵,你必须赶紧离开。” 刘辩望着何太后那焦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东汉的覆灭,与这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手握大将军何进的支持,又有西园八校尉的效忠,本应稳操胜券,却落得如此下场。 但话说回来,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似乎又不能完全怪她,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 宫外,董卓心急如焚,匆匆赶至东明门,他避开正门,悄悄从侧门潜入,只见李肃等人早已整装待发,严阵以待,气氛紧张至极。 董卓今晚几乎倾巢而出,身边簇拥着李傕、郭汜、李儒等一众心腹,他们皆是董卓手中的得力干将。 “明公!” 李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董卓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炬,冷声问道:“小皇帝呢?” 李肃连忙恭敬答道:“天子已经安然进入永安宫。” 董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包围永安宫,大事就在今夜。” 他心已经忍无可忍,如今的局势对他而言,无异于被逼到绝路。 要么他趁早逃回凉州,割据一方,苟延残喘,要么就等着被天下人共诛之。 毕竟现在局势的日益紧张,各地诛杀国贼的呼声越来越高,已经不再是空喊口号,而是付诸行动。 据董卓所知,已有不少讨贼义军开始四处集结,磨刀霍霍,准备向洛阳进发。 董卓深怕哪天一觉醒来,洛阳就被义军围得水泄不通,自己插翅难飞。 更何况,刘辩这个小皇帝也并非省油的灯,步步紧逼,朱儁的北军扩军速度惊人,甚至超过了他。 还能继续等下去吗? 董卓心中暗自思量,再等下去,恐怕他的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弄死小皇帝,逼迫太后立新帝,以此稳固自己的权势,掌控新朝廷,大有可为! 董卓的目光落在李儒身上,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文优,让你拉拢的人如何了?” 他深知,小皇帝身边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气势非凡,若是能拉拢,能省不少事。 李儒闻言,表情苦涩至极,无奈答道:“儒已经尽力了。” 他派人去接洽吕布,甚至不惜送上良马和万金作为诱饵,却遭到了吕布的拒绝,派去的使者甚至差点被砍死。 至于鲍信等人,更是对他的人冷脸相待,拒之门外。 朱儁、丁原之辈更是连面都没见到,更别说拉拢。 董卓略显失望,但事已至此,也只好作罢。 他心中暗自冷笑,再厉害的人又能如何? 还能挡住他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早已在此地埋伏了足足八千人马,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让小皇帝插翅难飞! 想到这里,董卓的面色忽然变得阴冷无比,他低声下令: “事不宜迟,立马动手!” “喏!”李儒应声而答,旋即指挥着各人迅速就位。 寂静漆黑的永安宫中,四处忽然亮起无数道火光。 埋伏在永安宫四面八方的刀斧手们,宛如一道道洪流从黑暗中冲出,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李傕、郭汜、李肃、曹操等人各自领着一军,朝着永安宫猛扑而去,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守在宫门口的荀彧见状,面色大变,果不其然,董卓还是忍不住了。 “保护天子,不能让他们靠近永安宫!” “荀先生退后!文则替我掠阵!”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低吼一声,率先朝着贼兵冲杀过去。 “喏,保护天子,随我杀!” 于禁大喝一声,带着手下羽林军,朝着贼兵杀了过去,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喋血就此拉开序幕。 第21章 北军,进军! 永安宫外,爆发出血战,双方人马交战在一起,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 羽林军的人虽少,但气势丝毫不弱,尤其是在吕布和于禁两人的带领下,悍不畏死的冲杀。 荀彧看到这一幕,急的是冷汗直冒,他拉来高顺,急声道: “别管我了,快去帮忙!” 高顺看着眼前的敌军,面色不断变换。 “荀先生,天子再三令我保护好你的安全,我……” “等这些逆贼冲进来,伤到了天子,你我就是死十次都难辞其咎!” 高顺一咬牙,留下几个人保护荀彧,低吼着带着人冲了上去。 荀彧看向身旁羽林郎,伸手道: “哨箭,哨箭拿来!” 羽林郎急忙掏出腰间的哨箭递给荀彧,而荀彧接过哨箭,用力的拉开弓弦,对着天空射了上去。 咻! 刺耳的哨箭声响,顿时响彻在寂静的夜空中。 天子说过,哨箭升空,则事成。 荀彧射完箭只能祈祷着有用。 过了一会儿,漆黑的夜空中,各处接二连三的,又升起好几道哨箭升空的声响,越传越远。 …… 东明门外,鲍信听到永安宫内的喊杀声,第一时间就带着人马,不要命的往里冲。 可杀到一半,却遭遇了李傕率部的顽强抵抗,由于人数差的不少,一时间根本就杀不进去。 鲍信一脚踹开一名敌人,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深知宫内绝对发生了剧变,扭头低吼道: “文远,这里我拖住,你带一些人,从侧门杀进去,天子若是有半点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喏!” 张辽抱拳应诺,然后大喝道:“随某杀,冲进永安宫,剿贼救驾!” “杀!” 跟着张辽的将士纷纷怒吼一声,加紧往里冲杀。 …… 皇宫外,丁原听到哨箭升空的声音,面色大变,今晚董卓果然要造反! 他的五千并州精锐,距离皇宫最近,绝不能拖延时间。 将士们早已集结完毕,时刻都在等着命令,丁原振臂高呼: “杀进宫去,勤王保驾,诛杀乱党!” “杀!杀!杀!” …… 再往外,是朱儁的北军,韩当焦急的来到北军大营,帐内众将早已等候多时。 韩当朝朱儁拱手,沉声道: “中侯,哨箭升空了,是天子诏我等护驾!” “好!” 朱儁站了起来,他虽年迈,但也穿上了一身甲胄。 他的一生当中,经历过大小战争无数,胜仗也是数都数不过来,但没有一场,能比今天更为重要。 “黄盖、程普、韩当、祖茂听令!” “末将在!” 四人同时一步踏出。 “尔等即刻率领所属兵马,诛杀逆贼,拱卫天子,任何人等,敢悖逆天子,立斩不饶!” “末将遵命!” 四人齐声应诺。 北军,进军! …… 永安宫,吕布等人纵使再英勇,也难挡人潮般的进攻,被杀的连连后退。 然而,李儒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因为他清楚,若是再被拖延下去,他们有被合围的风险。 万般着急之下,李儒下了死命令,让郭汜、李肃、曹操三人不要顾及伤亡,玩命的往里冲。 这一下,吕布等人的处境更为艰难,郭汜甚至几度杀到台阶前。 吕布扭头一看,见到这副场景,双眼顿时血红一片。 “高顺于禁闪开,我来斩他!” 话音落下,吕布挥舞方天画戟,狠狠地砸向郭汜。 郭汜见状,心中大惊,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能举刀格挡,勉强挡下吕布这凶猛的一击。 锵的一声。 郭汜手腕吃痛,虎口脱臼,握刀的右手也松开。 “逆贼,拿命来!” 吕布抓住机会,手中方天画戟狠狠地劈砍向郭汜。 郭汜瞳孔收缩,面色骇然。 他现在右手已废,根本挡不住吕布这一戟,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他赶紧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大吼: “上,快上!一起上去砍死他!”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人全都冲了上去,想要将吕布淹没在其中。 纵使他再勇猛,双拳也难敌四手,一时间险象环生,身上更是被砍出好几道血口。 好在这危急关头,高顺冲了进来,跟他并肩战斗在一起,替他分担了大半的压力。 于禁也带着人马杀了进来,三人浑身浴血,背靠背的站在一起,脚下血流成河。 吕布挥动长戟,逼退面前的人后,低吼道: “哨箭发了吗?援军怎么还没来!” 于禁浑身浴血的嘶吼回应道: “已经发过了!最快的丁原,也要半刻钟才能赶来,董贼的人马太多了!” 谁也没想到,这永安宫中,董卓居然悄无声息的藏了这么多兵马。 三人中,唯独还算冷静的就是高顺,他沉声道: “鲍将军马上就会杀进来,我等一定要拖住,绝不能让贼兵靠近天子。” 吕布紧咬牙关,他心里在发怵,在考虑着要不要跑。 可是,心里刚有这个想法,立马就被他给掐灭。 于禁、高顺都在与他并肩作战,他岂能掉头就走? 更何况,天子对他的厚恩,足有山岳般重! 大不了就是一死! 吕布的双眼,逐渐被血丝爬满。 只要还有一口气,今日他就要为天子,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三人带进来的羽林军,本身就没有多少,杀到现在,几乎就剩下十几人了。 剩下的人,全都向死而生,所爆发的战斗力足以让人惊骇,董卓的人马,哪怕是铆足了劲,也靠近不了永安宫。 这时候,董卓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唯独曹操一直站在后面,指挥着手下一部分的虎贲军,不断向上冲杀。 而曹操手下的大部分人,则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无动于衷。 “孟德,太后和天子就在里面,他们已经无路可逃,等本相彻底控制了朝廷,本相让你做太尉,快带人杀上去!” 董卓大叫道。 曹操不为所动,表情平静的看着那一名名被砍翻的虎贲卫,同时心里在计算着数量。 应该差不多了。 虎贲军中,不忠于他的人,几乎都被砍死完了。 “孟德何为?” 第22章 勤王保驾,英豪尽出! 董卓焦急万分,现在宰了天子还有用,他们甚至可以带着太后跑路,一路迁都到长安。 只差曹操的人马! 曹操终于抽出了刀,然而,就在董卓松口气的时候,曹操忽然一刀斩向旁边的副将。 副将还在指挥着战斗呢,根本没反应过来,鲜血顿时喷上了天空。 他扭头错愕的看着曹操,感受着生机的流逝,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接着,就听到曹操举起长刀,爆吼道: “保卫天子,诛杀乱党,虎贲军,随我杀!” “杀!” 虎贲军纷纷怒吼,一个个奋勇向前,如狼似虎的扑向董卓。 董卓面色大变,他做梦也想不到,跟他亲近的如同干儿子的曹操,居然背叛了他。 眼瞅着没人保护自己,虎贲军就要杀到跟前了。 “文优何在!文优救我!” 董卓赶紧呼喊。 李儒扭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赶紧指挥着一营人马,前去保护董卓。 好在他们人多,分一部分人出来不难,很快就将董卓层层保护了起来。 “明公,曹操怕是早就有了反意,要不然虎贲军也不能跟他一起造反。” 李儒面色阴沉,咬牙切齿。 大事就要成了,哪怕是没有曹操的倒戈,再给他小半柱香的时间,他也能砍翻吕布三人。 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等变故。 “曹阿瞒,我势杀汝!” 董卓气的上蹿下跳,怒火攻心。 曹操的忽然倒戈,让吕布三人压力骤减,高顺甚至还主动冲杀了出去。 而在宫内,刘辩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他明白,大战已经爆发。 太后早已被吓的六神无主,但是刘辩,却淡定至极。 刘辩望着面前慌乱的无以复加的何太后,心里叹了口气。 “母后放心,儿定不会让贼人伤害到母后。” 这句话,带着魔力,居然真让何太后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紧接着,荀彧冲了进来。 “陛下、太后,贼兵攻势太猛,羽林军要挡不住了,幸好曹操临阵倒戈诛贼,不过臣料定无法相持太久,请陛下、太后先暂避锋芒!” 荀彧的声音中带着恳求,因为董卓的人马,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外面太惨烈了,这如何能挡的住? 何太后也是颤颤巍巍的拉住了刘辩的胳膊,说道: “对,皇帝,你与朕赶紧撤离。” 她成天都提心吊胆,已经受够了,只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 刘辩摇了摇头,轻声询问道: “母后,事情发展成这样,你可曾有过后悔?” 何太后呆滞的望着刘辩,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就好像……就好像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的辨儿。 刘辩叹了口气,抚开何太后的手,声音坚定道: “朕是大汉天子,朕要与众将士一起,守护祖宗的江山!” 说完,刘辩转身,毫不犹豫的对荀彧道: “取把剑来,朕要让众将士看见,他们保卫的天子在哪!他们在为谁而战!” “陛下!” 荀彧的面色瞬间就变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一支流箭射过来,正好射中天子,大汉彻底完了。 荀彧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军心涣散,汉室只能另立一个新帝,四海皆不愿臣服。 大汉群雄并起,战火连绵…… “昔日高祖斩白蛇,武帝破匈奴,光武荡开寰宇,新的秩序由此建立,众多先祖何等英雄气概,朕又何惧?朕意已绝,取剑来!” 刘辩面容冷峻,声音冰寒。 这一刻的威严,竟让荀彧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最终,他只能咬咬牙,拿来了佩剑。 刘辩接过佩剑,坚定的朝着外面而去。 “辩儿……”何太后视线变得朦胧,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在刘辩的身上,看到先帝的影子。 灵帝刘宏,十二岁登基,英姿勃发,重用贤士,诛杀奸佞,次年宫变亲政,十四岁架空太后,行元服礼,欲挽大厦之将倾。 只可惜,最后因为众多原因,终一蹶不振,留下一地鸡毛。 …… 刘辩走出永安宫,刺鼻的血腥味顺着他的鼻子,冲进大脑,让人几欲作呕。 满前尸山血海,残肢断臂横陈,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面,刺目惊心。 刘辩握紧了手中剑,差点没站稳,好在荀彧上前,悄悄的扶了他一把。 刘辩努力的呼了好几口气,让自己适应这一幕,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面色还算好看。 他身着龙服,拔出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冷喝道: “朕乃大汉天子,尔等要造反不成!” 声音响起,战场厮杀稍微停滞了一瞬。 吕布、于禁等人杀的双眼通红,听到声音,扭头一望,热血瞬间沸腾。 董卓的人马,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忠君思想,这次也没人告诉他们是造反。 而是说有人挟持了天子和太后,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来勤王的。 可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造反派?犯下了夷三族的大罪? 所有人都慌了,李儒站了出来,厉声喊道: “不要管他,继续杀!拿箭射杀他!” 一句话,又让凉州兵马嗷嗷叫着继续往前冲。 天子距离他们太遥远,还是服从命令为上。 甚至有人准备射箭射死天子。 就在这时,大地颤抖起来。 有军马的踏踏声,也有兵卒的脚步声。 东明门方向,一名浑身染血的将军冲杀过来,高喊道: “陛下勿忧,张辽来也!” 还没完,高庙方向,一支骑兵冲进战场,将面前贼兵顿时冲散,领头老将冷笑道: “可识得我丁原呼?” 浑身浴血的吕布,顿时热泪盈眶,声音沙哑的喊道: “义父!” “哈哈,奉先英勇,无愧为父之名!” 丁原哈哈大笑,满眼欣慰。 四面八方,脚步声依旧没停,上东门(永安宫东面)、步广里(永安宫北面)方向,也各有一队训练有素的兵马冲杀而来,领头各自都有一将,皆是目光凌厉。 “黄盖韩当在此,汝等还不束手就擒!” 第23章 如插标卖首 凉州军马这下彻底慌了,他们几乎被合围。 董卓眼瞧大势去矣,慌乱的带着人马,想要往东明门的方向跑。 然而,他们的退路早就被人堵住。 鲍信随手扔过去一个脑袋,冷笑道: “董贼,你看此是何人?” 董卓定眼一看,顿时汗毛倒竖。 这不是他手下的上将李傕吗? 他留在后面把守东明门,结果没想到被阵斩了! 李儒同样吓的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下令道: “郭汜李肃,快带人马杀出去!” “晚了!” 又一道声音响起,三支军队,挡在了东明门。 北军五营中的三个营,全拦在了这里。 “程普祖茂在此,逆贼授首!” 说罢,两人带着军马冲杀过去。 朱儁扶着胡须,随手一扬,喊了句杀,步兵营也涌了过去。 现场局势,彻底发生转变。 凉州军马被多面合围,喊打喊杀的声音彻夜不休,孙坚也来了,他统领着王允、杨彪家中家丁护卫,加入战斗。 郭汜拼命的想要突围,最后惨死在孙坚的刀下。 高顺、吕布、张辽、黄盖、韩当、于禁,六将战李肃,李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了脑袋。 天快亮了,董卓手中的八千人,只剩下了几百,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被俘。 而他自己,慌不择路的冲出了洛阳,在一众亲信的护卫下,匆忙外逃。 后面喊打喊杀的声音,终于减弱了一些,董卓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儒哆哆嗦嗦的说道: “明公,不可耽误,要赶快西逃,逃回凉州,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是何处?” 董卓迷茫的看着四周,只觉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有种恍如隔世,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儒抬眸打量起周围,片刻后汇报道: “此乃北邙。” “北邙……” 董卓面色铁青,当初他追小皇帝追到北邙,最后还是让小皇帝跑了。 结果今日,他又被追到了北邙。 “报!相国,朱儁等人又追上来了!” 李儒闻言,急忙拉住董卓,劝道:“明公快快上路,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咱们必死无疑!” 董卓咬牙切齿,赶紧催促道: “走!” 说罢,一行人马准备西窜,只是前方不远处,被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那一伙人,像是一群流民,又像是土匪,人人身穿麻衣,人数不多,就几百人,领头的三人,各自骑在马上。 “那是何人?” 董卓心惊不已,要是在这里被拖住,追兵追上来,可就全完了。 李儒仔细打量一阵后,摇头道: “或许是附近的流寇,待儒随便遣一将就能打发他们。” 说着,他就要点人,结果这时候,领头的那三人中,处于右侧的一名黑脸大汉,骑马而出,扬声问道: “呔,董卓何在?” “本相便是董卓,汝等山贼,还不速速退下!” 董卓沉声喝道。 黑脸大汉眼睛一亮,立马提起长矛,但这时候,左边那名红脸美髯的壮汉,抚摸着胡须,淡声道: “三弟退下,我来斩他。” “嘿嘿,二哥,俺听说董卓手下,有个叫华雄的,很是勇猛。” “哼,我观华雄,如插标卖首尔。” 红脸美髯的壮汉,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云长多加小心。” 中间那名男子,出声提醒,他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大哥放心,看我为你建功!” 红脸美髯壮汉说罢,手持单刀,策马而出,斜睨着董卓。 “贼人,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董卓被气的浑身发抖,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他权倾朝野的时候,做梦也不会想到,今天居然能被几名山贼挡路? “大胆,汝等活腻了不成,还不快给本相退下!” “狂徒,汝既然不派人迎战,那你先吃某一刀!” 红脸美髯的壮汉冷笑着,策马朝董卓而去。 董卓面色大骇,惊慌失措道: “来人救我!” 手下两名将领,见此情形硬着头皮策马上前。 红脸美髯壮汉嗤笑一声,拖着青龙偃月刀,驾马迎上。 双方人马即将交汇,红脸美髯壮汉目光陡然一凝,杀意顿时席卷,他猛然抬起刀口,势大力沉的斩向其中一人。 “不好!” 还没交战,那人便被死亡的恐惧笼罩,战意全无,只顾着收刀防守。 噗哧! 长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一枚头颅飞了出去,紧接着,红脸美髯壮汉又看向另一人,毫不犹豫的挥刀便砍。 “噗哧——” 血雾喷溅,又一颗头颅滚落。 眨眼之间,董卓麾下两员悍将就被斩杀。 董卓被吓的六神无主,李儒赶紧上前搀扶,慌乱道: “冲杀过去,掩护相国撤退!” 董卓这才回过神,拔腿就跑。 “哪里走?” 红脸美髯壮汉大吼一声,纵马冲锋而来。 垂耳壮汉喝道: “三弟,我们去为云长掠阵!” “哈哈,我早就等不及了,弟兄们,随俺杀!” “杀啊——” 这一伙山贼人数虽少,却训练有素,气势比起正规汉军来说,也是丝毫不弱。 董卓的人马,本就军心涣散,这一下,更是直接被砍翻一大半,仓惶逃窜。 红脸美髯大汉骑马冲到董卓身后,瞪着眼睛,青龙偃月刀对着董卓脖颈斩去。 “文优救我!” 董卓绝望的大喊,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青龙偃月刀落下的瞬间,董卓的头颅滚落地上。 至此,董卓的所部彻底溃败。 战场也被扫清,董卓之乱,彻底结束。 远处,迟来的朱儁,看着现场的一幕,眼皮直跳,心惊不已。 这伙流寇一般的人,人数没多少,可却如此勇猛? 尤其是领头的那三人,犹如无人之境。 朱儁惜才的心起了,抬手示意后面的众人停下,随后喊道: “三位壮士好生勇武,今诛杀逆贼,你们可愿与我们一起回去领赏?” 这时候的兄弟三人,也望向了朱儁他们。 见他们军容整齐,而且朱儁身边的将领,各个气度不凡,一时间表情全都凝重起来。 第24章 报国之法 刘备看了几眼,便低声道: “我看他们打着汉军旗帜,应当不是贼兵,二弟三弟稍安勿躁,为兄先去看看情况。” 关羽拉住他,出声建议: “大哥,我和翼德与你同往。” “也好。” 刘备点头,收起双剑,在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的护卫下,三骑慢慢靠近朱儁。 朱儁望着三人那面对他的大军,毫不发怵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点头。 天子励精图治,广纳人才,此等英杰,若是能为天子所用,何愁汉室不兴? “三位英雄,老夫乃朝廷北军中侯朱儁。” 朱儁率先拱手,给足面子,丝毫没有因为三人可能的低微身份而轻视。 “原来是老将军?” 刘备表情讶然,随后肃然起敬,扭头道: “二弟三弟,快快随我下马拜见老将军。” 关羽和张飞,闻言赶忙下马。 刘备三人同时对朱儁施礼,朱儁讶然问道: “你们认识老夫?” 刘备点头,温和的解释道: “备曾经响应朝廷号召,得恩师举荐,有幸在老将军手下征讨黄巾军。” “原来如此。” 朱儁恍然大悟,他南征北战,手下的人曾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原来是旧部,朱儁脸上也带上笑容,追问道: “你三人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你恩师又是谁?” 刘备沉吟一番,叹气道: “在下刘备,字玄德,他是我的二弟,关羽,字云长,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字翼德,我兄弟三人立志匡扶汉室,南征北战,听闻董贼谋逆,唯恐天子有难,备就辞了县令,来洛阳寻报国之法。” “至于在下恩师……备自幼便承卢植教导。” “卢植竟是你师?哈哈哈。” 朱儁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大笑道: “卢植是我至交好友,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弟子。” 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如此,那就更要引荐给天子了。 朱儁抓住刘备的胳膊, “玄德,当今天子,识人善用,怀兴复汉室之志,你们三位皆是英雄,又诛杀了董卓,乃是大功一件,既然你在寻报国之法,不如跟老夫回去,老夫为你引荐一番,想来天子也会看重你兄弟三人,你看如何?” 刘备喜出望外。 他满怀壮志,处处寻求救国之路,如今快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 他激动的朝朱儁拱手道: “备多谢明公。” 关羽也赶紧有样学样,张飞还挺着腰杆呢,关羽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也拜了下去。 “哈哈哈,好,来,我们一起回洛阳!” 朱儁又哈哈大笑了几声,他早就见识过天子的眼光,天子一见到这兄弟三人,定然会喜出望外。 北军还都,回去的路上,刘备与朱儁畅谈理想,关羽目视前方,张飞老神在在,左右瞅了几眼,凑到关羽身边,低声道: “二哥,俺看这老将军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你看他手下的将领,啧啧,俺手痒的很,想跟他们较量一番。” 关羽眉头顿时皱起,教导道: “三弟,大哥如此敬重老将军,你不要给他惹事。” “俺就是说说。” 张飞顿时蔫了。 关羽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两人,低声嘱咐道: “这洛阳可比不得我们在外面,规矩肯定不少,一定要听大哥的话。” “俺知道。” 张飞闷闷不乐的应了句。 …… 洛阳,董卓死了,凉州军马也随之消亡。 大约一千多人被俘虏,剩下的全部倒在血泊中。 丁原和鲍信,维持着洛阳的秩序,刘辩命令荀彧,征召民夫往外一板车一板车的拉着尸体。 同时,张辽、鲍信带着人马,开始逐个清算,一个接一个的抄家。 除了董卓的相府,那些在董卓手手下的人,刘辩也一个不打算放过。 是他心狠冷血吗? 不,是他穷啊! 董卓在的时候,朝堂还能正常运转。 董卓死了,扒开国库、粮仓一看,老鼠看了都摇头。 对于刘辩来说,现在的首要之急,是得让国库稍微有点银子,不然跟着他的这些大臣,难道天天喝西北风? 张辽的动作很快,拿着名单挨个抄家,其他无辜的大臣,则是关紧大门,全然当做外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抄家,就足足抄了好几天都没抄完。 目前报上来的账本,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荀彧拿着账本念道: “城门都尉董曲,抄没十万钱。” “太尉李傕,抄没家产两百万钱,黄金八千两,粮食五十万石,良田两万亩。” “大将军郭汜,抄没家产一百二十万钱,黄金两百斤,粮食十万石,无田。” “执金吾兼卫尉李肃,抄没家产一百万钱,黄金一百两,粮食三十万石,良田八万亩。” “中郎将……抄没家产五十万钱……” 随着荀彧的汇报,刘辩感觉自己都快晕了。 好家伙,董卓到底挖了多少人家的坟? 抄家抄一半的钱粮,都是一笔巨款! 怪不得董卓在历史上,靠着三千人马入京,击败丁原、鲍信等人后,短时间内就壮大到了几十万。 这厮靠着挖坟,把自己挖的富的流油啊。 大头的荀彧报完了,就目前有的,国库倒是不缺钱了。 把黄金也都换算成钱的话,足足抄了五千多万钱,粮食也有三百万石。 不过钱虽然听起来多,五千多万钱,其实也就五万贯。 要是能再让董卓挖几天坟,说不定能更多。 这里面真正让刘辩在意的,是粮食。 三百万石粮食,按照现在这高涨的粮价,得值几十亿钱! 够他养二十万大军一年。 有二十万兵马在手,那什么号称百万帮众的黄巾军他都不带怕的! 荀彧终于念完了,合上账本后,犹豫道: “陛下,现在抄的大多都是跟董卓牵连太深的,但还有近百名臣子,只是暂时投靠了董卓,臣觉得,不宜从重发落。” 刘辩沉默下来,要是继续抄,他还能再肥一波。 现在抄的人,钱和粮食都不缺,但缺田。 而投靠董卓的那些臣子,一个个背后都是世家大族,手中最多的就是田产了。 下狠手还是网开一面? 第25章 会见曹操 对于刘辩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他更倾向于下狠手,一起全部抄家问罪。 但人数太多了,杀的太起劲,会引起朝野震荡。 现在的他,刚刚踏出第一步,还需要慢慢来。 犹豫一番之后,刘辩想到一个人。 “刘和!” “臣在。”刘和当即就站了出来。 刘辩吩咐道:“诏曹操进殿。” “诺!”刘和立即领命而去。 之后,刘辩望向荀彧,问道: “文若,你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荀彧思考一番之后,拱手说道: “曹操心怀大义,明为投靠董卓,实则怀匡扶汉室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曹操也算是颇有贤名,虽然是宦官之后,但为人坦荡,性格也是不拘一格。 听着荀彧的分析,刘辩大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形容曹操。 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错。 曹操还年轻的时候,就以侠义之心闻名,常常劫富济贫。 后来被举孝廉入仕,任骑都尉时,整治军队,成绩出彩,更是不惧强权,屡屡和豪强、世家针锋相对。 灵帝宠爱十常侍,尤其是蹇硕。 朝堂上下,几乎没人敢去触蹇硕的眉头,可曹操呢? 他居然因为蹇硕的叔父违反了宵禁,就让人把他打死了! 就这样,一时间曹操千夫所指,官职也丢了,但随后在治理地方上,又是井井有条。 再到后来,曹操散尽家财兴义兵…… 他是什么时候转性的呢? 或许是刺董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心性有了转变。 又或许是在讨董的时候,屡屡奋战,却一次次寒心。 也可能是在见到献帝的那一刻,他明白汉室国祚将亡。 甚至可能终生都未改其志。 刘辩心思万千,心中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曹操见上一面。 恰巧这个时候,殿外传来禀告。 “陛下,曹操觐见。” “宣!” 在刘和的带领下,一名始终低着头的臣子,被引了进来,随后就见他跪拜了下去。 “罪臣曹操,叩见陛下。” 罪臣?曹操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有意思。 “卿此番在永安宫前,替朕诛杀逆贼,保护了朕,何罪之有?” 刘辩眼中露出失笑的目光,说道: “卿乃大汉忠良之士,朕从一开始就清楚,你假意投董卓,实则是寻以命刺杀董卓的良机,否则,朕岂能放心虎贲军围在朕的身边?” 曹操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来。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为了不走漏风声,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意。 天子居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刘辩看的清吗? 他看的清个屁,刺董的事他知道,但虎贲军他可不敢信任。 之所以之前不在乎,是因为他压根不怕,与其去怕虎贲军的一千来人,不如担心担心董卓的人马。 刘辩微微一笑,抬手道: “曹卿先平身吧。” 曹操一咬牙,依旧跪在地上,说道: “罪臣没有保护好太后,导致太后落入贼手,此乃臣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辩思索着,他大概知道曹操的用意。 非要送上一个罪名到天子手中,以求自保? 还真够小心的。 刘辩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如此说来倒也是,不过后来卿又立了功,功过相抵,朕不会处罚你,起来吧。” 曹操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爬起身来,恭敬道: “谢陛下。” 话虽这般说,但曹操心里仍然忐忑。 就算他临阵倒戈诛贼,但背叛过朝廷也是事实。 非要追究的话,这是个麻烦事。 但他不会后悔。 刘辩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曹卿不必紧张,朕叫你来,是有些事想要询问卿的意见。” “臣洗耳恭听。”曹操连忙答应。 刘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卿不妨为朕参谋参谋,那些投靠过董卓的臣子,朕该如何处理。” 曹操心头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问题。 问题是,天子为什么偏偏问他? 难道是一个回答不好,就要他的脑袋? 有这种可能性。 曹操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像,天子要真想杀他,有无数种理由啊。 难道天子是真的被这件事给愁住了,想问问他意见? 如果是这般……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曹操不再犹豫,答道: “臣以为,不可全杀,不可不杀。” 曹操这话说得比较隐晦,见刘辩没有打断他,于是他继续道: “此事牵扯臣子多达上千人,若是全杀,朝野震荡。” 刘辩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杀的话,则汉室威仪不存,臣觉得,陛下可以派一位拥有铁血手腕的人为司隶校尉,全权办理此事,对所有相干官吏进行审理。” “若投靠董卓后,犯下罪行的,杀无赦,若只为求自保者,收押即可,若无辜受牵连,不宜过多苛责。” “如此一来,既可以彰显天子的威仪,又能向世人彰显陛下的仁德与贤明。” 曹操侃侃而谈,说完便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天子的脸色。 刘辩满意的点头。 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刘辩又补充道:“不过,朕觉得,收押之人,让他们交上一笔赎金,就贬官放他们离开,卿觉得如何?” 朝廷除了没钱,臣子太多,位置重叠的也得顺带解决。 更何况还有一堆毫无才干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并非全赖董卓,说起来和先帝,也就是灵帝有关。 灵帝也想拯救大汉,前期的一系列手段确实不错,但国库空虚的问题,就处理的很是潦草,为后世留下一个巨大的祸根。 卖官鬻爵! 虽然国库有钱了,让大汉这条摇摇欲坠的破船,能够再撑一段时间,但对于刘辩来说,隐患太大了。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多贬一些人走,再收一笔银子。 位置空的多了,他也能提拔新鲜血液。 不愿意?那就砍了拉倒! 曹操不假思索:“陛下圣明。” 管他那么多,天子说啥都圣明完事。 他还拿不住天子的心思。 第26章 司隶校尉曹操 刘辩满意点头,这曹操用起来真是顺手的一批,主要是脑子转的快,又不迂腐,接下来,就是看他的能力了。 “曹卿,朕欲用你为司隶校尉,全权督办此事,并且替朕监察百官,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刘辩大胆重用。 司隶校尉,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职务。 它直属天子,三独坐之一。 什么叫三独坐? 就是除了三公外,另外三位能有自己的席位,坐着和天子对奏的人。 司隶校尉能够监察百官,司隶周边的官吏也能监察逮捕,上午被他盯上的人,下午就能带着人马把人抓进大牢。 所以这个职位,想要发挥出作用,需要找一个文武双全,且雷厉风行的人才能担任。 刘辩立马就相中曹操,当然,这个位置也只是暂时给曹操放放,以曹操的军事才能,不把他放出去统兵可惜了。 曹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堂如此混乱,他若是接下了担子,任务可是繁重无比。 但他没思考多久就应允下来,恭声道: “臣愿领此重任!” “好,朕会给于禁下旨,让他这段时间,全权配合你!” 刘辩大手一挥,等于说羽林军都可以让曹操调动。 如此魄力,让曹操铆足了精神气。 他要大干一场,证明自己的能力! 曹操领旨退下,刘辩有些乏了。 但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这皇帝不好当。 董卓虽然死了,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小。 首先就是洛阳被搞得乌烟瘴气,千疮百孔。 老百姓们这段时间,都被董卓给欺负怕了。 其次就是洛阳周边,大片的耕地被荒废,这也是个问题。 最后,聚集在洛阳的流民也不少,天天都得饿死不少人。 现在粮价,已经涨到了八百钱一石。 要知道,朝廷制定的粮价标准,是三十钱到八十钱之间,现在足足翻了十倍。 刘辩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给荀彧拨了一些粮食,让他先把粥棚搭起来,让司隶地区的流民,先能吃上饭。 剩下的他也没办法,只能等朝会的时候,再和百官商议。 不过朝这两天是上不起来了,一是宫中的血腥味没那么容易消散,鲜血也不是三两下就能洗干净的。 其次就是还有一大批臣子等着处理,不处理肯定不行。 难不成刘辩上朝的时候,喊一声御史大夫何在,然后乌泱泱的冒出来好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个乱象也要拨正,这是袁绍和荀彧之间的事。 这几日,在刘辩的坐镇下,洛阳干的如火如荼。 朱儁在平定董卓之乱后,好好的当他的北军中侯,训练北军去了。 尚书台几乎就全交到了荀彧这个左丞的身上。 荀彧又要忙赈灾,又要忙宫内的事,还得和袁绍对官吏进行新的清理,可谓脚不沾地。 不过纵使是这样,各种事务依旧被荀彧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在对一名名官吏进行重新任命的过程中,并没有引发什么人的不满,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原本对天子决策有质疑的人,这下全都闭嘴了。 虽然臣子们的心思可能各异,但眼睛没一个瞎的。 就连王允都不会自负的认为,这么大的烂摊子丢给他,他能让所有人满意。 鲍信也没有闲着,开始大张旗鼓的重整起了羽林军,刘辩给他定了个目标,将羽林军扩充到八千人。 编制翻了许多倍,鲍信也不敢胡来,作为天子亲军,必须要优中选优。 如何能尽快的把羽林军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一开始还难住了鲍信。 但很快他就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张辽、于禁、高顺三人齐上阵,练起兵来那叫一个优秀,而且各自有各自的特点。 如果说张辽、于禁的练兵,是让人赏心悦目的话,高顺练兵的方式,就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他这不是在练羽林军,倒像是在练敢死队。 一个不好,就要受到皮肉之苦,鲜血横流。 就这么形容,鲍信要是喊一声吃屎,高顺练的兵要是敢迟疑片刻,高顺立马就会出现,一鞭子将人抽趴下。 真是往死里整。 北军也没闲着,洛阳范围内,两支最庞大的军队当属南军北军。 南军更多的是保卫洛阳城内安全,而北军除了在和平时期拱卫洛阳外,战时要承担起南征北战的作用。 刘辩也要求北军继续扩张,曾经辉煌时期的北军一共有八个营,现在只剩下五营。 刘辩给每个营多了一千个人的编制,另外恢复了中垒营,也就是说,现在的北军六营,有着一万八千人的编制。 其次,还有虎贲军,虎贲军刘辩倒是没怎么动,依旧是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的编制,刘辩暂时交到了吕布的手上。 最后就是南军了,也就是孙坚的军队,他现在还是个虚职呢。 刘辩考虑再三,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荀彧。 正常情况下,南北军应该有七万人,其中北军占大头。 南军至少有两万人才是。 但刘辩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国库虽然有点钱了,但也经不住乱花。 最后,荀彧给出建议,南军可以暂编五千人,开往河内募兵,慢慢发展。 刘辩采纳了提议,大手一挥,给完孙坚钱粮,让他募兵和练兵去了。 军队方面如火如荼,京师当中,同样日新月异。 首先就是各处搭起了粥棚,简单的安置好了流民,其次就是官府频繁出动,遏制了各种乱象。 但目前能维持住稳定的原因,全靠国库在不断往外支出。 一旦粮食停了,立马就遍地饿殍,这个问题需要刘辩去解决。 但想要循环发展,恢复生产,他就必须得选一个靠谱的河南尹,主管司隶的政务。 目前刘辩并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只能再等等,左右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还有就是,这几天曹操也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抓官吏,一抓就是一大家,就没停下来过。 因为天子特许,曹操连弹劾都懒得弹劾了,通常就是有人刚把这个名字报上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就带人过去。 大牢都快关不下了。 因为没钱扩建,只能全挤在一块。 第27章 新的年号,新的气象 光熹元年,十一月。 距离刘辩回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众卿都来到了章德殿,汇报着最近的政事,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等众人都汇报完了,曹操起身,向着刘辩躬身一礼,这才恭声道: “启禀陛下,臣已逮捕审查官吏共计三百二十人,犯重罪者四十六人,轻罪二百人,无罪七十四人,收得赎金两千万钱,请陛下过目。” 说罢,他就呈上来一份名单。 在场众臣,无不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一口气就抓了三百多人,曹操的手是真的又黑又狠。 最近洛阳骂他的人不少,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甚至还拿他宦官之后的身份说事。 几乎是天天都在戳曹操的肺眼子。 但曹操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有时候还能笑出声,让人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刘辩拿来名单一看,乖乖,还真不少。 觉得心满意足。 又来了一波收入,这不是比什么卖官鬻爵来的快? 灵帝把三公中的司徒,卖出了五百万钱的高价。 他光一波收赎金,就收了两千万钱。 这一个个简直肥的让人眼馋。 而且以后他还可以多来几次,也能给朝堂多空出一些位置。 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他手里得握有兵权。 还得保证军队不会哗变。 得一步步来。 “曹卿干的不错,赎金收归国库,重罪者斩首,轻罪者贬官释放,无罪者放了吧。”刘辩摆摆手。 “遵命!”曹操领命,坐了回去。 一次性斩首四十六名大臣,是一起重大事件。 但在现场,哪怕是王允都没有反驳。 谁会去替他们喊冤? 就是刘辩张口要砍一万人,他都有足够的理由。 这已经算是极轻的处置方式了。 其实并不是刘辩不想大开杀戒,实在是没那个实力,杀多了四海人心惶惶,得不偿失。 而且曹操和荀彧同时规劝,刘辩不得不重视。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王允忽然出声,刘辩和蔼的问道: “太师何事?” 王允这老东西,能好好相处的,还是好好相处比较好。 “陛下,老臣认为,董贼已诛,洛阳乱象得以拨正,朝政不可荒废,陛下应当请皇太后还政,改元亲政。” “陛下,老臣也附议!” 朱儁杨彪同时点头。 其他人也全都赞同。 这一回,刘辩倒是没有搪塞,询问道: “诸卿可想好了年号?” “老臣早就准备好了。” 王允脸上笑的跟菊花一样,掏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有劳太师。” 刘辩接过来一看,王允倒是贴心,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年号挑选。 “建宁、建安、昭宁、昭武……” 刘辩嘴角微抽,都不如光熹好听,不过,昭宁这个年号,倒是原本就属于他。 刘辩略微沉吟,便道: “就昭宁吧,元服大典的事,还需太师操劳,朕就一个意见,现在国事为重,不宜铺张浪费,另外,此事还需询问太后意思。” 想了想,刘辩还是怕王允因为面子的事胡来,于是补充道: “朕只给五百万钱。” 嘶。 五百万钱啥概念? 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说,一匹合格的战马要十万钱,五百万钱只够买五十匹马! 刘辩也知道现在的物价是个什么水平,可没办法,他穷啊。 杀了一拨人,国库现在有七千万钱没错,但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北军要扩军,马匹得有吧?一匹十万! 倒是有四千钱一匹的驮马,但那是能打仗的吗? 另外,一匹马一年要吃四十石的粮食! 一个普通的士兵也得吃东西吧?盐也得备上吧?衣物甲胄武器不能少吧? 更别说烧钱的大头,轻骑兵和重骑兵了! 看似他手握七千万,实则在国家这个庞大机器面前,这是杯水车薪。 其实主要还是董卓那帮人,来洛阳的时间并不长,皇陵董卓也没掘上,大部分钱还被他换成粮食了。 谁让他们都是一群外来户呢,靠这些天的抢和挖,才给刘辩带来了一波收入。 这波清洗,刘辩实际上并没有对真正的肥羊,也就是世家大族动手。 因为他现在还要靠着士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不然也不会群臣全都赞同让他尽快亲政。 “陛下,五百万钱是不是太少了点,不足以彰显皇室的规格,可能会有损陛下的形象。” 荀彧忍不住站出来谏言。 虽然他也觉得,现在不宜铺张浪费。 甚至他还打算,待会天子说出一个惊骇的数字,花销实在太大时,自己站出来劝诫一番。 可没想到,天子却是这般的语出惊人。 元服大典再如何寒碜,也不能寒碜成这个样子。 刘辩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 “国家积弱,朕的子民不知多少食不果腹,朕又如何能大手大脚?朕欲效仿文帝,与民休息恢复国力,诸卿不必再劝,元服大典朕影响不了那么多人,就尽可能的在洛阳多摆宴席,让朕的子民能敞开吃上一回,至于其他撑面子的项目,就免了吧。” 见众臣还想再说什么,刘辩立马道: “朕意已决,众卿都回去吧,明日百官上朝可再议。” 说完,刘辩起身离去。 留下的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皆露出苦笑。 “唉,五百万钱能做什么?元服大典一出,怕是会遭四海耻笑。” 王允叹气,紧皱着眉头,随后看向其他人,说道: “老夫准备明日早朝,再劝诫陛下一番,诸位是何意见?” 没办法,元服大典这件事甩在了他的手上。 到时候他可真是四海闻名了,堂堂太师,为天子办元服大典,却办的跟乞丐开年会一样,晚节不保啊! 其他人面色各异,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唯独荀彧,沉吟一番后,忽然道: “彧倒是有些愚见。” “哦?”众人望向他。 荀彧放低了些姿态,这才道: “我认为,天子此举虽然可能遭受一些非议,但能让万民归心,知晓当今天子励精图治,使贤名传的更远。” 王允无语道:“威仪不存,让万民归心又有何用?” 第28章 孟德何故发笑 王允的话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对汉室现在来说,权威才是最重要的。 万民归心能当饭吃?天高皇帝远的,百姓们成天饿着肚子,就因为你一个举措,就嗷嗷叫的来为汉室赴汤蹈火? 没人会这么傻,刘辩也不会,他只是想省钱,因为他还要干大事。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礼制,他需要尽快掌握朝政,从名义上彻底扼制各地的异心,不然什么狗屁元服大典,他现在才懒得办。 “嗤!” 这时候,曹操忽然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望向他,王允不爽的问道: “孟德何故发笑?” 曹操脸上依旧带着讥讽,撇嘴道: “在这争论有何用?陛下兴复汉室的决心,汝等难道还没看见?我料定陛下不会更改决定,与其在这讨论这些没用的,倒不是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操虽不才,但有些家资,愿拿出一百斤黄金及五十万钱来支持陛下,汝等喜欢讨论,就慢慢讨论吧。” 说罢,曹操昂首挺胸的离开。 现场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顿感羞辱。 杨彪率先开口道:“我弘农杨氏,愿出资两百万钱,为天子操持元服大典。” 朱儁仔细一思考,咬牙道: “老夫回去挤一挤,应当能挤出十万钱。” 这里面的人,就属他最穷。 大伙都知道朱儁的情况,他都愿意出钱了,其他人再怎么样,也得出出血。 于是在场不断有人开口,直到这时候,荀彧语出惊人: “颍川荀氏,可出资千万。” 在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的看着他。 好家伙,荀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一开口就是千万? “不知太师愿意出资多少?” 袁绍一句话,忽然把全场的目光,引到了王允的身上。 王允被噎住了,他原本想说自己能凑一百万钱的。 可好家伙,这一个个开口就是百万,甚至还有出千万的。 他堂堂太师,能寒碜吗?传出去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不对啊,这场元服大典,本来就是他来操办,他多报一点没事,反正到时候也能回到自己口袋。 王允轻咳一声,声音平缓道: “老夫既然是天子之师,元服大典自然要更加上心,王家出资八百万钱。”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竖起大拇指。 “太师一心为国,真乃国之柱石也。” 王允笑呵呵的,怡然自得。 一场募捐活动,在刘辩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 一个下午时间,就轻轻松松的凑集到了五千万钱,如果时间能再宽裕一些,说不定能筹集的更多。 但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只能暂时作罢。 这笔钱,在荀彧的提议下入了少府,也就是杨修的账上。 这可把杨修惊得不轻,过惯了紧巴巴的日子,忽然间来了这么多钱。 这一整晚,他都和手下在打着算盘,手都敲出残影来了。 …… 入夜,秋风略显冷厉,按照往年,皇宫各处已经烧起火盆。 但现在的财政情况堪忧,别说火盆了,那些宫女和小黄门,还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刘辩在后宫当中,找到了皇后。 唐姬正挑着灯,牵头带着一些奴婢,在那做着针线活。 “陛下驾到!”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扯着嗓子高喊。 虽然刘辩不喜宦官靠近他,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宦官的存在了,他们依旧是宫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殿内的众女,全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着急的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刘辩示意众人平身,拿起唐姬绣到一半的披肩,上面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充满着霸气。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刘辨柔声询问。 唐姬轻声细语道:“陛下,天凉了,妾知道现在少府拮据,就带着她们一起做点手工活,一来可以给宫里添一些衣裳,二来说不定也能增添些收入。” 刘辩心中感慨,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得有一个懂事的女人。 后宫有唐姬打理,几乎不需要他犯什么愁。 只不过,这都十一月吗,光靠绣这些东西,可熬不过冬天。 他现在也有点钱了,更何况他是天子,不至于没苦硬吃。 想到此处,刘辩转身吩咐道: “去,传令刘和,把火盆什么的都送进各宫,入冬的衣物也要准备好。” 小黄门领命退下。 唐姬从袖口里掏出一包叠好的东西,递到刘辩的手上。 “陛下,这是妾的一些首饰,能换不少钱。” 刘辩打开一看,好东西还真不少,而且他居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先帝传下来的东西。 唐姬笑着解释道:“有些是母后给的,母后今日把妾叫了过去,还说陛下您国事操劳,宫中的事,尽量不让你操心。” 刘辩心中受到不小的触动,说起来,何太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经历过如此大变,心性很难不产生变化。 刘辩放下首饰,拉起唐姬的手,认真道: “皇后,今日我们到永安宫去,与母后一起用膳如何?” 唐姬温婉一笑,轻轻点头。 于是刘辩便带着她,摆驾永安宫。 这么些天过去,永安宫的尸体和鲜血,倒是处理的差不多了,但空气中仍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永安宫极为冷清,和之前一般,连走动的宫女都没几个。 在宫女禀告过后,刘辩和唐姬在外等候起来。 大汉的太后,地位是很高的,哪怕是天子都要向太后各种妥协。 等了一会儿,总算是能进去了。 刘辩握着唐姬的手,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寝宫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就好像这永安宫,没有一点生气。 “儿来向母后问安。” “朕躬安。” 刘辩直起身子,望向何太后,心中却是一惊。 何太后不仅面色憔悴蜡黄,满头也多出不少白发,就像是几日之间就衰老了十几岁。 刘辩没来由的,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穿越前,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原主刘辩的一生,醒来后他就成了刘辩。 何太后占据着梦境近乎一半的画面。 第29章 亲政,刘辩的三把火 这时候,一双冰冷又充满褶皱的手,拉起了刘辩,何太后的脸上带着笑容,问道: “皇帝国事操劳,今日怎么有空到朕这里来?” 刘辩喉咙发涩,一时没说出话,唐姬替他道: “陛下思念母后,带着妾一起来陪母后用膳。” 何太后眼睛里出现些许神采,笑道: “朕也好长时间没和皇帝用膳了。” 她高兴的吩咐宫女去传膳,一桌子饭菜却让刘辩没什么胃口。 何太后询问道:“不合皇帝的胃口吗?” “儿可能是累着了。” “唉,朕记得这都是你爱吃的……国事虽重,皇帝也要多保重身体。” 何太后幽幽一叹。 刘辩应了下来,之后放下碗筷,认真道: “母后,搬去长乐宫住吧,儿也方便来看您,这天也凉了,儿会让人把长乐宫的取暖设施都修缮一遍。” 汉朝取暖的方式有很多,尤其是皇宫的花样就更多了。 首先,有一座宫殿叫椒房殿,这座宫殿的建筑材料里,添加了花椒,所以因此得名。 椒房殿保暖除寒,是躲避寒冷的理想之地。 另外,宫中也是有地暖的,或者说一些宫殿就相当于盖在了炕上。 只要愿意花钱,把火炕烧起来,整个宫殿不说暖洋洋的,至少不会冷。 还有诸如墙炉啊火炉啊之类的,要多暖和就有多暖和。 何太后犹豫着,但那句方便来看她,让她心动起来。 最后,何太后答应了,晚膳也吃的差不多了。 分别之际,何太后望着刘辩,正色道: “皇帝,你也该行元服大礼了,需不需要朕主动下个诏……” 何太后这是彻底看开了,要把朝政大权,交在刘辩手中。 皇权的更替,常伴随着腥风血雨,何太后这辈子在其中起起伏伏。 她明白,现在朝政几乎就是刘辩一手抓,也没她什么事,早点交出去,这母子情还能持续。 刘辩没有拒绝,笑道: “明日还需母后临朝。” 看完了太后,刘辩带着唐姬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刘辩在考虑以后该怎么搞钱。 大汉复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一夜无话。 …… 次日,刘辩起了个大早,唐姬也早早起床,为他换上一身朝服。 之后刘辩就在簇拥下,前往崇德殿上朝。 说起来,天子当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崇德殿。 崇德殿中,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文官以王允为首,武官则由杨彪为首,分别在两侧。 崇德殿烧起了火炉,倒也还算暖和,百官们议论纷纷,直到一名小黄门,掐着尖细的嗓音喊道: “天子、太后到,百官肃静!” 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变成了针落地可闻的寂静。 片刻后,刘辩迈步走入大殿,何太后也在另一侧,由宫女的搀扶下出来。 “臣等拜见天子、太后!” 百官伏于地,齐声高呼。 “诸卿免礼!” “谢天子,谢太后。” 百官平身。 “诸卿有事奏事。” 何太后率先开口。 王允早就等候多时,立刻扬声道: “太后,主少国疑,于汉室不利,天子励精图治,请皇太后还政,施恩于天下!” “请皇太后还政!” 很快,整座大殿都响彻着这样的声音。 太后面不改色,点头应允道: “着太师择吉日操持元服大典,朕不再过问朝事。” “太后圣明!” 何太后也有所准备,命令道:“请天子剑来。” 小黄门恭敬的端来一把剑。 这是曾经高祖斩白蛇之剑,天子剑一出,全场又跪一片,连三公都站起身施礼。 何太后拿着天子剑,端详一阵后,示意刘辩过来。 刘辩走到了她的面前,何太后微笑道: “皇帝,还望你能够继承先帝的遗志,不忘本心。” 刘辩郑重道:“儿必不负期待。” “好!” 何太后欣慰的笑了笑,将天子剑递给刘辩,面色也变得复杂,小声叮嘱道: “皇帝,朝堂之上,千人千面,万不可轻信小人谗言。” 她是过来人,知道身处在这个位置之上,每天会面对多少佞言,不堪其苦。 刘辩接过天子剑,重重点头。 “吾就先回去了。” 何太后深深的看了刘辩一眼,从今天开始,这诡谲多变的朝堂,全要靠刘辩一人支撑。 刘辩目视着何太后离开,从今天起,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自称朕。 那便是他刘辩! 刘辩将天子剑交到钟繇手中,转身望向朝堂众臣,开口道: “诸卿!” “臣在!” “朕今日亲政,发三道诏令,光禄卿、尚书左丞。” “在。” 袁绍和荀彧立马就站了出来。 刘辩声音严肃道:“朕欲向天下发布求贤令,由卿二人主持,为朕选拔贤士,届时拟一份名单给朕。” 以袁绍的影响力,能召集一大批有才干的人,荀彧同样如此,他曾经向曹操一连举荐了郭嘉、荀攸、戏志才等一众名臣。 “臣遵旨!” 袁绍、荀彧立即领命。 接着刘辩的目光又投向了杨彪,沉吟一番后道: “太尉,司隶地区,可有黄巾作乱?” 杨彪如实回答道:“虽不泛滥,但仍有影响,且不少流民沦为山贼,与黄巾有所勾结。” “朕第二诏,欲恢复司隶安定,吕布、张辽、高顺何在?” “末将在!”吕布、张辽、高顺站了出来,拱手道。 刘辩道:“吕布,朕令你为荡寇将军,兼任北军步兵校尉,率所部兵马,以张辽为司马、高顺为先锋,征讨司隶贼寇。” 东汉的将军,除了几个常设的重号和荣誉将军,其他的杂号都是有任务的时候封一下,任务完成后,回来就把封号还了,再另外有赏有封。 这荡寇将军就是其中一种,没什么含金量,所以刘辩又给他兼了一个步兵校尉。 如此一来,吕布就有三千人马可以领走了。 什么?你说三千人马不够?三大猛人一起出马,要是打不过一些山贼那还玩个屁! 什么?你说吕布搞不好会跑? 拜托,人家义父丁原还在这里,貂蝉也在这里,再者,只要刘辩做到赏罚分明,就不会有不敢用的将领。 第30章 诶呀呀,你是朕的皇叔啊 董卓和丁原前期不就把吕布用的好好的么? 他们难道就把吕布当成金丝雀养在家里? 更何况还有张辽高顺在,刘辩没什么好怕的。 “末将领旨!”三人一起拱手,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建功的好机会。 在宫中虽然是天子近侍,但他们都渴望驰骋沙场。 刘辩嘱咐道:“开春之前,朕希望能接到捷报。” 冬季不利于作战,但那是大规模作战,征讨贼寇倒不至于讨不下去。 刘辩想赶在开春前平定司隶,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 “大司农、河南尹何在?” 刘辩再次开口,想要下达第三条政令。 然而,现场沉寂了一瞬,竟然没有人回答。 这大司农,属于九卿之一,光禄勋相当于吏部的话,大司农就相当于户部。 河南尹则是主持司隶地区政务,一般是由司隶校尉兼任,但刘辩觉得曹操的压力够大了,还是重新找一个人比较好。 荀彧轻咳一声,表情略显尴尬的解释道: “陛下,大司农和河南尹一职,目前都空缺,暂时由臣维持基本工作。” 刘辩差点忘了这事,这下好了,一缺缺俩。 没办法,之前董卓为了把持国库,大司农被他牢牢握在手里,这不,前几天被曹操给抓了,等着问斩呢。 至于河南尹呢?原本是王允担任,十常侍被诛前夕,王允升任了司徒,刘辩又一口气给他提到了太师。 现在这个位置,也空缺了下来。 刘辩也没什么对策,左右还有时间,后续求贤令应该能给他带来一些人才,于是摆手道: “算了,这件事择日再议,卿等有事奏事吧。” “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儁这时候出声,刘辩淡笑道: “中侯说吧。” “老臣追歼董卓时,曾遇到三位壮士,他们为报国恩,一路从平原县赶到洛阳剿贼,董卓就是死在这三位壮士手中,老臣观他们三位皆是英雄,又知晓陛下求贤若渴,于是便想引荐一番。” “平原县?” 刘辩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这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平原县令刘备嘛。 “宣!” “喏!天子宣三位壮士进殿!”小黄门扯着嗓子喊。 崇德殿外,关羽正在帮张飞把帽子戴正,刘备在一旁来回踱步,额头的汗水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不平静。 随着一声喊,刘备顿时就握紧了拳头。 关羽也紧张万分,“大哥,天子宣我们。” 刘备转过身,声音低沉道: “二弟三弟,切记为兄跟你们说的,天子面前不可失了礼数,你们要向尊敬为兄十倍去尊敬天子,明白吗?” “大哥放心,俺绝对不会给你丢脸。”张飞咧嘴道。 “唉!” 刘备叹了口气,他怕的就是翼德。 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赶紧道: “不能让天子多等,我们进去吧。” “好。” 两兄弟点点头,跟着刘备,迈步走了进去。 群臣全都扭头张望,刘备目不斜视,关羽挺直腰杆,就连张飞也是难得的没有乱瞅。 来到殿中,三兄弟一起拜了下去。 “臣等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喏。” 三兄弟抬头,刘辩打量着他们,满意的点头道: “三位壮士果然是英武非凡。” 刘辩心中大定,河南尹他知道该让什么人担任了。 只是他这一开口,定然会遭到王允等老臣的反对,毕竟在他们眼中,刘备三人身份太过低微。 但他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有! 刘辩微微一笑,询问道: “刘备,卿祖上何人?” 刘备不卑不亢的回道: “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朱儁脸上都露出讶然之色,好家伙,刘备还从未主动跟他说过,他居然是皇亲国戚? “刘和,快取宗族世谱检看!” “喏。” 刘和退下,过了一会,便将族谱取了回来,递上前道: “陛下,宗族世谱在此。” 刘辩大手一摆,吩咐道:“念吧。” 刘和转过身来,拉开世谱,表情肃穆的念道: “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刘胜,胜生陆城亭侯刘昂,昂生漳侯刘禄,禄生沂水侯刘恋,恋生钦阳侯刘英,英生安国侯刘建,建生广陵侯刘哀,哀生胶水侯刘宪,宪生祖邑侯刘舒,舒生祁阳侯刘谊,谊生原泽侯刘必,必生颍川侯刘达,达生半灵侯刘不疑,不疑生济川侯刘惠,惠生东郡范令刘雄,雄生刘弘,弘不仕,刘备乃刘弘之子也。” 声音落下,现场议论声响彻不停。 刘辩站起身,欣喜道: “哎呀呀,依族谱,你是朕的皇叔啊,皇叔快快请起。” 刘备受宠若惊,跪拜谢恩。 周围的臣子议论的声音更大,刘辩充耳不闻,笑道: “即是朕的皇叔,又南征北战多年,再加上现在立此大功,朕恢复你祖上爵位,封你为宁阳亭侯,领河南尹,至于这二位壮士,从即日起,征召为羽林郎。” 亭侯是列侯中最低的等级,比乡侯还要低一个档次,以刘备这皇叔的身份,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臣叩谢陛下圣恩!” 刘备激动的匍匐在地。 关羽张飞也是跪拜下去,羽林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步登天,最让他们高兴的还是大哥改天换地。 不仅成了皇叔,还封了侯,再加上任河南尹,要权有权,要身份有身份,远远不是曾经的平原县令可以企及。 刘辩也高兴,他正愁没人可用呢,以刘备的能力,司隶地区的百姓应该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对朝廷也感恩戴德。 吕布张辽高顺都走了,新来的关羽张飞,又给他的安全带来新的保障。 这紧接着,袁绍又为他带来了好消息。 “启禀陛下,臣派人日夜兼程,卢植也被臣请到了殿外等候。” “哦?快宣!” 刘辩眼睛再次一亮,得,大司农也有人选了。 以卢植在朝野的威望,让他出任大司农,不仅可以让天下归心,也绝不会有人反对。 就这么说吧,论资历,王允也得躲着卢植。 第31章 加一把火 在刘辩期盼的目光中,一名老臣迈着小碎步,进入殿中,对着他一拜。 “老臣卢植,拜见天子。” 卢植的出现,让殿中不少人,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这是老朋友了。 要不是在朝会上,他们高低得去唠两句。 刘辩看着台下卢植,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后世的唐太宗,将历代先贤大儒,挑选品性兼优的,共有二十二人入了孔庙,这卢植就是其中之一。 关键是这卢植武功也是一流,完美的一批啊。 可重用! “卢卿请起。”刘辩道。 “谢陛下。” 卢植缓缓站起来。 刘辩沉吟道:“朕不仅要将你官复原职,朕还有意让卿担任大司农一职,不知其他爱卿觉得如何?” 刘辩话音落下,众大臣齐齐高呼圣明,竟然无一人反对。 如此,这件事便也敲定了下来, 刘辩也随之宣布第三诏,令卢植和刘备配合,外加荀彧从旁辅佐,尽快恢复司州繁荣。 除此以外,刘辩还下令,寒冬将至,要进一步扩大施粥的范围,同时准备粮种。 当然,这些诏令说的都好听,但根本传不远,就连周边的并州和兖州,估计也就只有寥寥几个郡响应。 但至少司隶范围内,干的如火如荼。 刘辩选的人,都是一个个干吏,要是连他们都半死不活,那大汉彻底没救了。 不过朝廷还是显得过于臃肿,大多数臣子在刘辩眼中,依旧是可有可无,别看他们在朝堂上高呼圣明和万岁,但私下里不添麻烦就不错了。 对此刘辩现在就一个态度,不去鸟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去,不求本职工作能做好,只求别在自己的位置上作乱。 等周边各州稍稍平定之后,再来收拾他们。 曹操也是铆足了劲,几乎每天上朝,都得弹劾一些人,刘辩也是极其给面子,凡是曹操弹劾之人,他大手一挥,直接下狱。 对此,朝廷内外,骂曹操的声音更响了,甚至有人开始叫嚷着,曹操是新的国贼。 刘辩正在和荀彧议政,听着这些汇报,他的脸上顿时就浮现了冷笑之色。 “有些人啊,不敢对朕发泄不满,就朝曹操去了,再这么持续下去,怕是可能会有人打着勤王的名义,再闹上一闹。” 荀彧默不作声,他也是这么认为。 看似洛阳现在风平浪静,奸臣除的也差不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天子贤名也在远扬,但实际上,大汉的矛盾由来已久,岂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有句话叫不破不立,这个道理刘辩清楚的很。 他得像曹操那样,一个州一个州的打下来,一批批大臣的杀,直到最后趋于安定。 现在他只是杀了一部分,洛阳暂时消停而已。 另外,他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重用年轻血液,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刘辩其实也挺无语,他其实够给面子够温柔了。 王允杨彪、卢植朱儁等老臣,不一样受到了重用?还要他如何?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借口,臣子们不满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罢了。 刘辩拨弄着面前燃烧的炭火,眼里的火光也在翻涌着。 “文若,你说有没有可能,最后发展到有人铤而走险,这洛阳宫中再次喋血?” 刘辩突然抬头看着荀彧。 “这……” 荀彧犹豫许久,这才摇头道:“臣不知,不过不得不防。” 刘辩哼了一声,放下铁棍,表情冷厉道: “朕还真是挺期待的,既然有人目的不纯,那朕再给他们加一把火,钟繇,传令于禁,着他为虎贲中郎将,即日起,领虎贲军协助曹操办案。” 羽林军加虎贲军,这下可热闹了。 刘辩不怕把事闹大,只要四大老臣没有掺和在里面闹事,朝堂上的这些人,对他的威胁,还没天下那些怀着异心的诸侯大。 “喏!” 钟繇立马下去传旨。 这件事告一段落,荀彧又提到了另一件事。 “陛下,荡寇将军吕布,已经整装完毕,明日就要率军扫寇去了。” 刘辩微微颔首,片刻后道:“传诏,明日朕要亲自去送他们出城,百官也务必到场。” “臣遵命!” 翌日清晨,刘辩早早的起床。 他换上一身衮服,坐着龙辇,带着群臣浩浩荡荡出了皇宫。 吕布所部兵马,早已整装待发,街头巷尾,不少百姓出来张望情况。 不少人也在小声议论着这支军队。 “天子这是要征服天下了?” “欸,我听说兖州和并州,目前都有动乱,会不会是朝这两个地方去的?” “如果是真的那倒是挺好,如今天下大乱,天子若是能平定兖州和并州,我们距离太平又近了一步。” “嘘,我有小道消息,天子这是要征讨我们司隶的贼寇。” “真的吗?那岂不是说,明年我们就不用担心出去会有危险了?” 人群兴奋了起来,现在的日子,对比几个月前,甚至是几年前,已经是好过上不少了。 以前哪会有人管他们死活,各种动荡是一波接着一波,周围的树皮都吃光了。 但现在每天至少有两顿粥喝,一开始虽然不一定能到他们肚子里,但随着新上任的司隶校尉曹操,砍了一大堆人的脑袋,情况慢慢的好起来了。 另外,刘备、荀彧、卢植三方合作,官府正在大力恢复生产,处处都缺人,还新修了水利,为来年做着准备。 哪怕是现在,只要愿意干活的,一家老小能活的下去。 让百姓们都觉得,新的一年,一定会有新的盼头。 现在唯一让他们困扰的就是贼寇。 洛阳城倒还好,但没人敢单独外出,这倒是极为的不方便。 一旦连贼寇也都被平定,不说过上好日子,至少衣食能无忧。 而且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机会也挺多,有才能的人呢,还可以试试天子最近发的求贤令。 普通的汉子呢,南军在河内征兵,朝廷尚能掌控的兖州并州都有响应,他们司隶离的近,机会就更多了。 第32章 出兵剿寇,粮食短缺 北军也在扩军,参军就能养家。 不愿意上战场的,还可以跟着刘皇叔搞建设。 如果自己还能靠双手自己挣两钱,对于受惯了苦的百姓来说,那简直就是个天堂。 “快看,吕将军,吕将军来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时候,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很多百姓闻言看去,就见到骑马赶来的吕布等人,为首的吕布,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吕布的名声彻底传开,天子新生代提拔的武将中,他是领军人物。 “天子驾到!” 随着小黄门的一声高呼,原本熙熙攘攘的百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跪伏在地。 “叩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免礼。” “谢陛下!” 众多百姓都抬起了头,但仍然跪在地上,好奇的张望着现场的情况。 吕布匆忙下马,朝刘辩拜道: “末将参见陛下。” “呵呵,奉先,你要出去独当一面了,朕率百官,来送送你。” 吕布的脸上浮现感动之色。 “谢陛下厚爱,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以最短的时间,荡平贼寇。” “嗯!” 刘辩满意点头,朝后面一伸手,刘和顿时递来一件披风。 刘辩拿着披风掂量了一下,居然是精绢,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杨修倒是挺会办事,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从哪买来的。 刘辩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说道: “奉先,路上风寒,朕赐你披风一件,保暖御寒。” 吕布激动的双手捧着披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末将绝不负厚恩。” “起来吧,去吧,朕等着你得胜归来,为你主持婚礼。” “喏!” 吕布站起来,转身上马,为自己披上了披风。 这一刻,他坐在马上,望着那面色各异的百官,跪在地上的百姓,翘首以盼的天子,还有远处…… 那嘴上说不来送他,实则站在城门上,远远的看着,脸上满是欣慰之色的义父丁原。 最后,他又看到了人群中满是担忧的貂蝉,吕布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他不会辜负这些人的期待。 “出发!” 吕布轻吐一声,胯下战马缓缓前行。 “轰隆隆……” 随着战鼓的响起,吕布领三千军马,昂首挺胸的出城。 刘辩一直目送着军马的消失,这是他自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出兵,得打的漂亮。 如果连司隶的内乱都没办法平定,何谈平定天下? 他今天率领文武百官来送别吕布,也是在向世人发送一个信号。 他要重视军队,提高武将的地位。 朝堂也不是几个屁事不干的人,吵来吵去的能做主! 荀彧陪在身侧,顺势送来一份奏折。 “陛下,这是臣整理的司隶范围内的贼寇情况。” 刘辩接过来一看,目光微凝。 司隶,也被称为司州,是天下十三州之一。 不管是西都长安,还是东都洛阳,甚至开封、朝歌,都在司隶的范围内。 黄巾之祸席卷天下,但对司隶的影响没那么大,因为朱儁、卢植都曾杀的黄巾军丢盔卸甲。 更何况还有并州、兖州等州为阻挡。 所以在司隶闹腾的最凶的就是流寇,其中最大的势力为白波军,他们打着义军的旗号,实则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白波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连董卓都不是对手,要不是因为怕白波军切断了西逃的退路,董卓不至于那么快就扛不住关东联军的压力,匆忙西迁。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白波军虽然号称十万,但都是流民组成,没什么军纪,而且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分散在各处。 具体该如何应对,还得再琢磨。 荀彧这时候,又给他带来了一条噩耗。 粮食不够了! 没办法,实在是刘辩太豪气了。 又是大肆征兵,又是四处搭建粥棚的,每天都有十几支来自各郡的运粮队拉粮,而且一比一天要的多。 按照目前的估计,现有的粮食,能不能撑到明年春耕都不好说,更别提等秋收了。 尤其是弘农地区,几乎完全靠国库接济,直接摊开手表示没有一粒粮,仿佛朝堂只要一断粮,整个弘农就得全部饿死。 刘辩再富有,也不可能白养这么多人啊。 这就怪了,弘农的粮食哪去了? 刘辩扭头,皱眉道: “太尉。” “臣在。” 杨彪当即就站了出来,刘辩冷声问道: “你来替朕解释解释,弘农是个什么情况。” “这……” 杨彪额头冷汗直冒,纠结一番后,小心翼翼道: “臣会给宗族写信,开仓接济一些难民。” “朕不是在责怪你,朕是在问,弘农为何一粒粮食都没有!”刘辩语气加重。 杨彪自知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如今粮食价格在刘使君等人的撮合下,逐步下调,弘农地区的商贩,可能在等粮价回暖,所以现在迟迟不愿售出……臣可以保证,弘农杨氏坚决拥护支持陛下的一切决策,不会有任何私藏。” 刘辩的眼睛再次望向荀彧,荀彧一眼就看穿了天子的心思,于是解释道: “弘农地区,以杨氏、孟氏、蔡氏为首,后面还有李、王、石、严四族紧随其后。” 一句话就让刘辩明白了。 这六族想搞事啊。 现在司隶地区,大多数豪强士族,表面上是愿意吆喝着支持天子的。 至少明面上大家还没怎么着。 该响应降价的降价,朝廷的粮食负担也没那么大。 甚至荀彧、杨彪,甚至曹操背后的士族,还在积极配合,有钱捐钱,有粮捐粮。 这弘农倒好,等于说除了杨家,都想着坐地起价,囤着粮食发国难财,甚至明目张胆的和天子作对呢? 刘辩冷笑一声,这不杀鸡儆猴,谁还把他这个天子当回事? 司隶外的事情他暂时还管不着,但司隶内,敢明目张胆唱反调的,必须以雷霆手段先镇压下去。 学学历史长河中的曹操,绝对比孙权、刘备的手段要更管用。 他可以保证士族豪强的利益,但前提是,你们别自己作死。 不然哪怕是孙权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毒酒。 优柔寡断,是大忌。 第33章 火药桶炸了,士族造反 “尚书台替朕拟旨,着司隶校尉曹操、河南尹刘备,严查弘农粮价问题,相干人等,绝不轻饶。” “传令卫尉孙坚,南军从河内撤出,改为弘农练兵,传令北军中侯朱儁,北军全面戒备,随时准备出征。” “尚书台拟诏,赐太尉杨彪假节钺,侍中杨修为弘农郡守,诏杨豫、杨泓为黄门侍郎。” “传旨,诏曹纯、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为中郎将,曹洪为五官中郎将。” “荀彧暂领尚书令,诏荀攸为侍中、荀谌为尚书台民曹尚书、荀衍为弘农郡丞。” 一番命令下达,在场所有人懵的不能再懵了。 一些人更是面色大变,敢想劝阻,刘辩却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冷声道: “摆驾,回宫!”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他刘辩不是没脾气的人。 愿意大力支持他的士族,他不介意也大力提拔。 而只愿意嘴上喊喊口号的,也没事,别唱反调就行。 但要是敢给他上眼药的,那不好意思! 朝廷炸锅了,刘辩的决心极其强烈,连元服的事都推迟了。 杨氏、曹氏、荀氏,一跃成为朝廷新贵。 杨彪持假节钺,又身居太尉,而曹氏曹操为司隶校尉,宗族更是掌握着兵权。 至于荀家,在朝政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却没想到,王允的府上先热闹了起来,臣子们和士族代表,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跑到了他府上。 然而王允这老东西,在考虑一番后,咬咬牙,还是将这些人赶了出去。 更大的震动是,刘备、曹操、孙坚三人亲自赶往弘农,这是打算掀起腥风血雨了。 弘农士族中,杨氏对三人夹道欢迎,其他士族则是全都闭门不出。 光熹元年,十一月底,曹操的奏报抵达洛阳。 上面的数字,让刘辩触目惊心。 据曹操调查,蔡、孟、李、王、石、严六族私藏的粮食,至少有八百万石,田产上百万亩,兵器甲胄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一切还仅仅是曹操的保守推算。 曹操还比较贴心,罗列了六族各种罪证,其实,光私藏兵器甲胄这一条,就是死罪!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辩的最后的命令,崇德殿上,大臣们议论不止。 “天子驾到!” “臣等叩见天子。” “平身。” 百官起身,这一抬头就愣住了。 因为今日的刘辩,上朝时手里拿着一把剑。 高祖的斩白蛇之剑,也被称为天子剑。 “弘农六族之事,诸位不妨说说,该怎么办?” 众臣的脸都沉了下去,王允也是紧皱着眉头。 这时候,一名臣子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万事应以安定为重,不宜大动干戈。” “臣等附议!” 一连串的臣子站了出来,居然占到了朝廷的一大半。 但好在没涉及在三公,以及刘辩提拔的那些人。 但饶是如此,刘辩依旧是双目喷火,呵斥道: “此等逆贼,不顾朕的旨意,甚至还私藏兵器甲胄,难道朕还不能治他们了吗?” “陛下,臣有话要说。” 廷尉宣璠站了出来。 “说。” “陛下,贼寇作乱,诏书不一定通达,不应该怪罪六士族,至于私藏甲胄,先帝曾昭告天下,各州郡自行抵挡贼寇,依臣看,六大士族也是为了响应朝廷号召,保一方安宁。” 宣璠不卑不亢,摆出一副忠义直谏的架势。 刘辩差点气笑了,冷声问道: “照廷尉的意思,朕不仅不能怪他们,还得封赏他们了?” 这宣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廷尉一职,掌管着天下刑罚牢狱,属于九卿之一。 原本刘辩还想着,曹操只方便对六大士族中为官的人动手,至于其他族人则师出无名,还想让廷尉也一起过去,一锅全端了。 没想到廷尉宣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历史上宣璠就不是什么好鸟,投靠董卓的人中就有他,帮董卓坑害不少名士。 只不过这一世他跟着刘辩去了河内,没这个机会投董。 朝中其实还有不少臣子跟宣璠一样,所以刘辩一直有所隐忍,没敢大刀阔斧。 刘辩脸上的冷笑之色更甚,环视全场,询问道: “其他诸卿呢?” 这一下,杨彪、荀彧、朱儁、卢植等人全都站了出来。 “陛下,此等不正之风,必须得以严惩。” 刘辩缓缓点头,心中稍有慰藉,至于王允,依旧跟个死人一样坐在那,他也懒得管了。 “朕决议,将六大士族,交由廷尉府严办。” “陛下!臣等死谏。” 一时间,宣璠等一众廷尉府之人,全都跪了下来。 “朕意已决,尚书台另择廷尉人选,退朝!” 刘辩拂袖离去。 荀彧的动作很快,下午就免了宣璠的职,并且为刘辩送上了推荐人选。 他推荐的人为徐璆,刘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宣璠被嘎了后,徐璆接班也算是符合历史。 另外,荀彧也整理好了响应求贤令的名单。 其中名士不少,有一人尤其值得刘辩注意。 贾诩! 这可是个狠人啊。 让刘辩有些懵的是,贾诩早年间居然被举孝廉过。 曹操就是靠举孝廉入仕,现在朝廷上有名的臣子,也大半有着这种经历。 倒不是贾诩没能力,只是怎么看贾诩都不像是贤名远扬的人。 刘辩也仅仅只是思考了片刻,便道: “拟贾诩担任廷尉正,与廷尉徐璆,主持弘农大案,其他名士尚书台安排去处。” 贾诩这样的狠人,手段多,去廷尉府还挺合适。 “陛下圣明,只是臣担心……” 荀彧面露忧愁,弘农就是一个火药桶,那里一旦点着,搞不好整个司隶就爆了。 刘辩摇头,沉声道:“担心无用,刀不快,后患无穷。” 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廷尉府重新洗牌,每天章德殿外,都有十几名臣子跪着死谏。 刘辩则一个没理,搭理干啥? 这口气若是松了,其他观望的士族岂不是蹬鼻子上脸? 又是几日时间过去,十二月三日,弘农这个火药桶,还是炸了。 刘辩还在睡觉,小黄门匆匆来报。 “陛下,三公九卿觐见,弘农六士族造反,两万叛军,已经控制大半弘农郡!孙坚率部败退到焦城!” 第34章 御驾亲征! 刘辩猛地惊醒,立刻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唐姬也醒了,贴心的起床替他换着衣服。 小半炷香后,刘辩来到了前殿,三公九卿早已等候多时,一起起来行礼。 刘辩抬手制止,“说事。” 杨彪拿来一幅地图,摊在龙案上,朱儁拿着油灯,也凑上前,将地图照清楚了些。 杨彪目光锐利的在地图上扫视两眼,随后指向其中一处。 “陛下请看,这便是焦城。” 刘辩目光落了下来,伸手接过油灯,凑近了些,总算能看清楚了。 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焦城后面就是渑池,渑池再后面就是函谷关! 依照大军的行进速度,不日叛军就能杀到洛阳! 刘辩将油灯递回朱儁,语速飞快:“战况如何?” 杨彪眉头紧锁,“卫尉孙坚,手上只有一千的凉州兵,外加新募集的人马,总共才两千多人,消息起码是三日前的,怕是不容乐观。” 荀彧补充:“陛下,函谷关守将是降将牛辅,一旦叛军攻到函谷关,臣担心他会不战而降。”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被董卓安排在嘉峪关为他守着退路,将来出了变故,好直接折返回凉州。 董卓死后就投了朝廷,荀彧暂时没有动他,因为有兵变的风险。 原本打算,司隶安定后再将他调到别处,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也就是说,对于叛军来说,只要拿下孙坚,他们便可一马平川的杀到洛阳,两地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用咫尺之遥来形容。 “陛下,臣紧急调动了河南尹刘备及司隶校尉曹操去驰援焦城,不过他们的人马实在是太少……”荀彧说不下去了。 接着又轮到朱儁道:“老臣愿率军亲赴函谷关,城在人在,绝不让叛军逼近洛阳。” 刘辩来回踱步,片刻后,他总算拿定了主意。 “朱儁、杨彪、卢植、王允、荀彧听诏。” “臣在!” “北军越骑营开进洛阳,洛阳戒严,造谣及生事者,重罪论处。” “喏。” “太尉,严密监控司隶各处,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起。” “喏。” “太师、大司农暂时主持洛阳政务,粥要继续施,粮种要继续准备,农具要加紧打造,春耕在即,不能停。” “喏。” “文若,尚书台统筹百官,代理国事,并向前线供给粮草。” 荀彧面色瞬间变了,他猜到刘辩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陛下……” “听旨吧。” 刘辩的态度极其强硬,毫不犹豫道: “屯骑营、射声营、羽林军,随朕御驾亲征。”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陛下不可。” 众臣全都出声劝阻。 刘辩扫了他们一眼,这时候,钟繇顺势抱着天子剑,站在刘辩身侧。 群臣一下子就哑巴了。 “这是圣旨,校场点兵,朕随后就到。” 刘辩说吧,拂袖离去。 …… 后宫,唐姬听说刘辩要御驾亲征,一句话也没多说,让人为他准备着甲胄。 就现在天下的局势,刘辩这个天子,唯有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汉室才有复兴的可能。 刘辩的铠甲通体金黄色,也不知用了多少代,今日再次有了出世的机会。 在伺候下,铠甲穿的差不多了,唐姬望着刘辩,脸上带着笑容,抱着头盔递了出去。 刘辩带上头盔,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但也仅仅只过了三秒,他就笑了起来,“皇后,难道朕不英武?也不夸上几句?” “陛下一直都很英武。”唐姬温柔道:“妾相信陛下会胜利归来。” “哈哈哈哈!”刘辩大笑,为了不让唐姬担心,他又哼道: “两万佃农组成的叛军,朕要是都拿不下,还何谈复兴汉室。” 唐姬浅浅笑道: “陛下一路保重,早日凯旋。” 刘辩颔首,不再多留,告别皇后,朝着校场而去。 校场内举满了火把,刘辩来时,三军将士早已等候多时,他来到点将台,望着底下的人头窜动,心中豪气干云。 他早已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发怵,而是满怀着雄心壮志。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朕今日将亲自带领你们出征,剿灭叛贼。” 刘辩慷慨激昂的讲着话,同时噌的一下拔出天子剑,大声道: “汉军将士们,与朕一起复兴汉室,你们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一万将士高呼,喊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精神也随之亢奋了起来。 没有信念的战士,是爆发不出多大的战斗力的。 而今天刘辩就是要开始,埋下一枚种子,给三军灌输一个兴复汉室的理念。 总有一天,这枚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除此以外,建功立业也是每名士兵都渴望的事情。 刘辩扬起天子剑,高喊道: “出发!” 号角声响起,刘辩下了点将台,荀彧为他牵来了一匹马,“陛下,此乃绝影,性格温顺,熬的住痛,为当世良驹,是在董卓府上搜寻出来的。” 刘辩讶然的打量着这匹乌黑的马匹,这应该是董卓原本要送给曹操的坐骑,据说曹操被张绣杀的丢盔弃甲时,就是这匹马拖着曹操逃离陷阱,绝影连中几箭都能忍住继续奔驰。 刘辩伸手抚摸着马背,他能感觉到,这匹马的肌肉是何等的壮硕。 “好马,”刘辩拍了几下,随后追问道:“文若,你可曾在董卓府上,搜到一匹马叫赤兔?” “陛下还真是什么都知道,是有一匹马叫赤兔,不过那匹马性格太烈,臣交到了少府着人饲养。” 还真有。 回头倒是可以用作封赏之物,不过到底是赏给吕布还是关羽,得再看。 回来再考虑吧,刘辩也不再耽搁了,最后嘱咐道: “文若,朕不在的时候,朝廷就交给你了,要每日一信,向朕汇报洛阳的变动。” “遵命!” 刘辩翻身上马,这时候,荀彧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恭声道: “陛下,有两人臣左思右想,觉得陛下还是带上随军出征为好。” “何人?” 荀彧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 两人也牵着马,带着行囊,显然是荀彧早有准备。 第35章 焦城战事 刘辩讶然之余,心中不禁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差点把贾诩和荀攸这两位智囊给忘了,眼神中满是赞许: “还是文若想的长远,文和、公达,你们二人便做朕的随军军师吧。” 荀彧身后,贾诩与荀攸齐齐应是。 刘辩不再耽搁,天色已渐渐泛白,大军出征的号角即将吹响,百官们也纷纷前来相送。 刘辩并不担心自己走了,洛阳会有什么变故,因为有几名监国大臣在坚守,除了王允以外,都是他的心腹。 再加上朱儁和丁原手握重兵,即使有异心之人,也难以掀起大的风浪。 至多只是在暗处,泛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罢了。 而且,即便真有乱子又如何? 武有鲍信、黄盖、程普、关羽、张飞等猛将,文有贾诩、荀攸等谋士。 弘农的曹操、刘备、孙坚也在翘首以盼,等待他的号令。 曹氏宗族的诸位大将,也会追上他的步伐。 即便是将洛阳拱手让人,他也有足够的实力自立为王。 大军开始启程,出征时,令刘辩没想到的是,道路两旁,竟然又一次站满了百姓。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没有官府提前通知,诸多百姓一大早自发地走出家门,为他送行。 这一幕让刘辩微微失神,关羽和张飞护卫在旁。 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吸引了刘辩的注意。 张飞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二哥,这洛阳城的百姓,就跟当初平原县的百姓一样。” 张飞想起了他们每次出征前,平原县的百姓夹道相送的场景。 关羽抚摸着美髯,淡笑道: “当然,天子的仁政甚至要胜过兄长,前段时间兄长还在时,也曾连连感慨,百姓自当拥护。” 张飞深有同感地点头,心中对刘辩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在这乱世之中,粮食如同生命,无论是谁都会精打细算。 手里有一份粮恨不能当两份使,要么招兵买马,要么想卖个高价。 然而刘辩却每天撒出天文数字的粮食,在各地施粥,一施就是几个月,这样的仁政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刘辩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以刘备为榜样治理百姓,学习曹操的用人之道,借鉴孙权的权衡之术,再加上他后世的眼光和智慧,这四个方面的结合,一定是一条不败之路。 两日加紧行军后,前方一座雄关赫然出现在眼前。 荀攸拿着地图靠近圣驾,指着前方解释道: “陛下,这就是函谷关,守将牛辅,麾下有两千凉州军。” 刘辩把地图拿来研究一番后,皱眉道: “此关位置极其重要,若是朕前往弘农平乱之时,函谷关大门一关,则粮草不能达,届时朕退不能退,进不能进,该如何?” 荀攸沉吟片刻后,答道: “陛下可留一位将军在此,以保后顾无忧。” 刘辩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他想问荀攸,派谁留下留多少人比较好时,贾诩呵呵一笑,恭声开口: “陛下,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况且凉州军并不老实,牛辅又多有威望,如果他真有反意,就算陛下留有猛将,也难免会爆发一场冲突。” “哦?文和有何建议?” “臣……咳,臣对牛辅熟悉至极,此人多疑胆小,色厉胆薄,他仅有一子,名牛合,陛下不如把牛合升任一个虚职带在身边,如此牛辅定然不敢有异动。” “另外,渑池守将董越,与牛辅素有恩怨,宜阳守将段煨,素有忠义之名,两人曾都是董贼帐中将士,在凉州威望不弱,而这三地互为犄角,臣可以各写一封书信,让三人互相防备牵制,牛辅只得忠心汉室。” 刘辩惊讶的看着贾诩,这家伙还真是把人性拿捏的透透的。 这么一来,牛辅敢乱来才怪了。 刘辩夸赞道:“文和此计甚妙,就交由你去精心布置。” “喏。” 贾诩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自信满满地领命而去。 荀攸见状,也不甘示弱,他眉头微皱,便提议道: “陛下,大军长途跋涉,已显疲惫,可暂入函谷关休整半日,让将士们恢复体力,再全速赶往焦城,臣已仔细计算过,如此安排,能快上八个时辰抵达。” 刘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欣然应允道: “好,就依公达,传令全军,函谷关内休整三个时辰,再行赶路。” 有贾诩和荀攸这两个顶级谋士在侧,刘辩几乎无需为军务操心,只需把握大局即可。 大军暂时进驻函谷关,刘辩也终于得以小憩一会儿。 他躺在简陋的床上,闭目养神,心中却仍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战事。 而贾诩和荀攸则各司其职,将大军休整、粮草补给等事务全都照料得妥妥当当。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大军在函谷关中养精蓄锐,士气大振,准备启程。 牛辅作为守将,亲自前来相送,甚至还为刘辩送上了不少粮草,以表忠心。 分别之际,他郑重其事地保证道:“陛下放心,有臣在,定保函谷关无失。” 外部压力再加上自己唯一的儿子,升了官陪在天子身边,他就算再欲哭无泪,也只能咬牙受着。 刘辩毫不吝啬地送上夸赞之词,好好的表扬了一番牛辅的忠诚。 随后,大军启程,朝着焦城的方向奔赴而去。 …… 焦城,夜幕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夜不休,仿佛要将这座小城撕裂。 双方的弓箭手,疯狂地朝着对方倾泻着箭矢,箭如雨下,潮水般的敌人不断涌来,那黑压压的一片,压迫着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让他们几乎窒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叛军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器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高枕无忧。 巨大的人数差距,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这绝不是一座能够轻易坚守的城池。 孙坚,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亲自上了城门,主持着这场残酷的战斗。 第36章 陈留典韦 孙坚的白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奔走在各处,嘶吼着不断下达着命令。 “金汁,煮好的金汁快倒下去,弓箭也不要停!” 孙坚到处巡视着,眼瞧着一名新兵蛋子,居然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射击,心中顿时火起,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随后又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不要命了吗?劳资以前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躲在掩体后面拉弓,箭射出去就赶紧缩回来,听见了吗?” 这名新兵被吓得直打哆嗦,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十倍于己的敌人,那种绝望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孙坚脸上闪过些许不忍,但随即又变得冷厉无比。 他伸手拍着新兵的脸,语气坚定而有力: “战场上要多动脑子知道吗?不要怕,也没什么好怕的,一群只会拿住锄头往前冲的流民而已,别说两万人了,你们只要胆子大,我带着你们,打他们十万都不是问题。” 新兵在孙坚的鼓励下,有了些勇气,握住弓箭的手也不再那么颤抖了。 孙坚也站起身,继续咆哮着指挥战斗: “弓箭不要对着天空乱射,射的时候先探出去瞄准,省着点用!谁要是箭用完了,却没干掉几个人,这种废物不配进南军,今后我拿他当敢死队使!” 士兵们闻言,纷纷振作精神,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战斗中。 孙坚继续到处指挥,有时候遇到爬上城墙的敌人,他也会拔刀上前砍杀,干净利索。 这时候,一名将领极为慌乱地来报: “报!将军,城门……城门被撞开了!” 孙坚闻言,脸色骤变,眼中迅速爬满了血丝。 城门要是被攻破,两万叛军冲进城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眼中充满了愤怒。 “周仓死哪去了?去把城门给我夺回来,夺不回来,让他也别回来了!” 传令兵声音颤抖地回禀: “周将军冲了三次,已经身负重伤,再冲,怕是……怕是……” 孙坚的心陡然一揪。 周仓是他在河内练兵时,新募的一批兵里少数能挑大梁的人才。 死在这里,着实可惜。 但城门必须得夺回来,这关乎全城生死,甚至能影响整个战局。 哪怕他们南军全军覆没,也得多给天子腾出一点时间,让天子能布下层层防线。 他就是这般,疯起来完全不要命,临死都要咬掉对方一块肉。 孙坚心一横,冷厉地命令道: “我拨他两百人,告诉他,焦城若是丢了,自我开始,往下所有人,提头去见天子!” 传令兵一拱手,就要退下执行命令。 但这时候,一名极为壮硕的大汉站了出来。 他的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没有合适他的甲胄,只能穿着布衣上阵杀敌。 “将军,我不要两百人,我只要五十人,让我去!”大汉的声音洪亮如钟。 “汝是何人?”孙坚看着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留典韦。”大汉回答道。 孙坚闻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就冲对方这壮硕的身体,应该就有些本事,而且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于是他果断地命令道: “好!夺下城门,活着回来,我向天子表你为都尉!” 典韦咧嘴一笑,伸手道:“将军,我没好的武器,能否借你的古锭刀一用?” 孙坚毫不迟疑地望向亲兵,点头道:“将我的大刀拿来,借与这位壮士!” …… 城门处,周仓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海中走出,被仅剩的几名忠心耿耿的士卒搀扶着,才勉强能够站立。 喊杀声如潮水般不断传入耳中,让周仓的神经也在不断跳动,他用力推开周围几人, “别特么管我,城门!把城门夺回来!” 几人闻言,面露苦涩,情绪低落,眼中噙着泪水,哽咽道: “将军,我们没剩几个弟兄了……” 他们追随周仓南征北战,历经风雨,张宝死后,他们选择了跟随周仓,当起了土匪。 但土匪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孙坚募兵的风吹到他们的山头,他们看到了希望。 谁不想有个正规的编制呢? 因为距离河内很近,再加上传闻中,加入南军就是天子亲军,有吃有喝,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跟着周仓报国去了。 因为周仓是带人来投,再加上他还挺能打,于是被孙坚重点培养。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却因此一战,大半兄弟都丧身在沙场。 周仓扭头一看,只剩下几个伤残的弟兄守在自己身周,心里涌起阵阵悲痛,但更多的是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就是为了给兄弟们报仇,我们也绝不能退后,有种的跟我再冲一次,没种的现在就走,劳资不怪他!” 众人一听这话,情绪也都被调动了起来,赤红着双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敌人身上。 “怕个蛋,我们跟将军冲,砍死那些叛贼!” 周仓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泪光,“好,都是我周仓的好兄弟,随我杀回去,夺回城门!” “杀!”众人齐声怒吼,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 周仓率先起身,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带着人再度厮杀回去。 然而,叛军正在不断往里涌,城门就易手了那么短的一阵时间,狭小的地界就挤进来了快有一千人。 周仓身边呢?仅有十几个人随着他艰难厮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周仓也彻底绝望了。 完了,城门真守不住了。 哪怕是再给他八百人,周仓都不一定有信心能将城门夺回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周仓苦涩一笑,大丈夫能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了一阵喊杀声,如同天籁之音,让周仓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 一名魁梧的汉子,如同天神下凡,带着援军赶到。 他手持孙坚的大刀,怒吼道:“典韦在此,逆贼休走,随某杀!” “援军!”周仓一愣,旋即激动地欢呼了起来, “孙将军的援军来了,弟兄们,杀啊!” 吼罢,周仓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杀入敌阵。 典韦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如同秋风扫落叶,一个挥舞,往往伴随着一大片的人头落地。 第37章 公以为备为何人? 他的威势太恐怖了,几个回合下来,叛军被吓的肝胆欲裂,在他的身前,已经堆积了一地的尸体。 他如同杀神降世,让叛军闻风丧胆。 “尔等何人敢上前!莫非都是鼠辈呼?哈哈哈哈。” 典韦狂笑着,手持大刀,竟朝着叛军人群中主动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拦住他,快拦住他……” 叛军将领急忙叫道,但叛军根本挡不住典韦的凌厉攻势,反倒被杀得节节败退,秩序也彻底混乱。 叛军将领只能咬了咬牙,恨恨地骂了句娘,随后咬牙道: “撤,快撤!”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与无奈。 叛军发了疯地往外逃窜,至此,城门算是艰难地被夺了回来。 但并不代表焦城的守城战结束了。 相反,攻势仍在持续,只不过城门处暂时空了下来。 估计要不了半刻钟,他们就会重整旗鼓,潮水般的敌人又会冲向城门。 …… 焦城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两支人马在此刻汇聚。 “刘使君?” “孟德兄?” 领头的两人相互见礼。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收到荀彧传诏后,马不停蹄带着人往焦城赶的刘备和曹操。 “使君带来了多少人马?” 一见面,曹操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刘备看了身后一眼,这才皱眉道: “备途径一路上的郡县时,将能战之人都带了过来,但时间紧迫,仅带来了三千郡兵,而且未加训练,怕是难以形成战斗力。” 曹操也扫了那些人一眼,只见这伙人连衣服都穿的歪七扭八,武器也是参差不齐,其中大半精瘦的就剩下皮包骨。 曹操叹了口气,拉着刘备的胳膊,来到山坡之顶,指着远处的焦城道: “使君你看,焦城战事胶灼,城门甚至都易手了多次,再加上此城易攻难守,怕是难以为继。” 刘备沉默着,他并不否认曹操的话。 紧接着,曹操又甩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据操最新了解到,叛军的数量不是两万,而是五万!” “什么?” 刘备的汗毛瞬间倒竖,惊惧的盯着曹操。 曹操无奈道:“我大意了,之前两万的数字,是我大概猜测弘农士族背地里偷藏的人口,却没想到这些士族豪强,远比我想象的庞大。” 他也无奈了,能参考的数据,全是灵帝时期各地上报朝廷的数据,都过时了。 他已经将数字翻了好几倍,推算出这几大士族豪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武装出两万精壮,却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玄德,焦城断不能久守,叛军的人数太多,操决定因地制宜,不奉尚书台命令,退到渑池、函谷关一带坚守,以拱卫洛阳,保天子无忧,你意如何?” “天子有诏,孙文台还在城中奋战,我等难道要弃他于不顾?” “玄德,你若是带了一万人前来,我定与你拼死杀过去,但就这点人,就算杀进去了又能如何?一座孤城,如何坚守?” 刘备很愤慨,甩开了曹操的手。 “既不奉诏,又视同僚于不救,此非君子之举!” 曹操的面色沉了下去, “叛军足有五万,你这是在送死!” “公以为备为何人?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既有旨意坚守焦城等待援军,备不管是两万叛军还是五万叛军,都必将亲至,难道还惜命不成?” 刘备面色逐渐转冷,也不再和曹操多言,转身吩咐道: “牵我马来,传令全军,冲杀叛贼,搭救南军,如有怯战者,决不轻饶。” “玄德。” 曹操急了,刘备丝毫没理,带着人马加紧朝焦城赶去。 “玄德!” 曹操又喊了一声,可根本没办法阻止刘备的决心。 曹操不懂,刘备他只有几千弱旅,竟然也敢去以卵击石。 最大的问题是,他担心洛阳安危,天子那边估计还不知道叛军的真实人数,一旦有所大意,发兵的慢了,叛军抵达函谷关,一切就来不及了。 退守函谷关才是最大的决策。 “曹公。” 此时,于禁走了出来,朝着曹操一拱手。 曹操皱眉望向他,于禁犹豫一番后,沉声道: “天子旨意不可不尊,公若打算退守函谷关,我只能率虎贲军,自己去搭救焦城。” 曹操的心彻底沉了下来,怎么就难寻一个人懂他呢? 他长叹一口气,又望了一眼战场,只见刘备已经和叛军厮杀在了一起。 曹操一咬牙,罢了,拼了,天子或许已经发兵,不用他担心洛阳的安危。 “传令,随我驰援焦城!” 随后,曹操也上了马,率人朝着刘备追去。 …… 洛阳,水面下的躁动愈发明显。 一群老臣被赶出了太师府,依旧不甘心。 没办法,王允总是装死,杨家呢,跟他们又不是一条心。 那还有什么人威望够格,又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袁家! 袁家的威望同样不低,别看袁绍好像也在挺天子,但问题是,袁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袁隗! 就算不提袁隗,也永远轮不到袁绍做袁家的主,除非袁术死了。 为啥?因为袁绍是庶出! 他母亲就是一个女奴,连妾都算不上,属于酒后乱性的产物。 最后更混乱的是,袁绍又被过继给了另一人。 这就导致了袁绍和袁术,既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又是异父异母的堂兄弟。 反正说来说去,袁绍代表不了袁家,他的立场也仅仅只能代表自己。 为什么会选袁家呢?太傅袁隗,被董卓给贬了,现在闲赋在家,刘辩回来亲政后,就没提过他。 袁术也被董卓赶跑,至今不知所踪,袁家的利益,受到极大的侵害。 或许只有袁家,才能代表他们这些士人,为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好处。 于是乎,大家伙扎堆的开始往袁家跑。 袁隗也不知怎么想的,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众人。 这酒过三巡,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叹气道: “天子虽励精图治,但实在目光短浅,重用外臣而疏远我等忠良之士,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其他人等迅速接话。 “是啊是啊,尤其是那曹阿瞒,几乎都快踩到我等头上了,难道十常侍的教训还不够惨痛?为何天子还要重用宦官之后?” 第38章 愤怒的袁绍 “我等忠臣何去何从啊,就连日夜跪在章德殿前,都不能劝天子回心转意。” “就是,弘农之事,就是惨痛的教训,天子若是一意孤行,将来各地岂不全都与朝廷离心离德?”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抱怨,袁家的一些人,也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袁隗坐在首位,一言不发,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闷酒。 他不发表意见怎么能行?于是立马有人把话往他身上引。 “太傅,您乃国之重臣,此等汉室危亡之计,应当立刻站出来劝诫天子。” 一句话,全场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袁隗。 袁隗皱起眉头,不满道: “老夫如今闲赋在家,诸公可别胡乱称呼,让外人听见,恐有不妥。” 然而这些人哪里肯罢休,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太傅为汉室的贡献,我等都有所目睹,何来不妥一说?” “没错,我大汉这一朝,只有明公一位太傅!” 袁隗似乎是面露不悦,可也没再劝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席位上的袁绍,也一句话没说,一口一口的喝酒。 这宴席吧,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弘农的造反战事上。 有人忽然道:“我有最新消息显示,弘农的叛军,可不是两万,而是五万!” “五万?” 众人顿时哗然。 旋即立马就兴奋起来。 如果是五万的话,这可就有意思了。 有人眼珠子一转,说道:“天子若是大败而归,我等忠臣的机会,岂不是又来了?” 这句话立马就得到了其他人的共鸣,下一刻就有人接话。 “对啊,天子不听劝阻的御驾亲征,首战便大败,到那时,天子或许才会知道,只有我等才是大汉的希望,届时我们大家一起,表奏天子拜袁公为太傅,领尚书事,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妙哉!妙哉!”众人纷纷拍手叫绝。 袁隗也意动起来,感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忽然落在了肩上。 别说五万叛军了,就是两万,也没几个人认为天子能赢。 天子年少轻狂,哪里懂什么军事,更何况他身边的将领,也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能打赢那才见了鬼了。 等到天子见识到士族的恐怖,仓惶逃回洛阳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袁隗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 “匡扶汉室,乃人臣之本分,若真到那一日,老夫定然鞠躬尽瘁。” “太傅大义,我等也需要早些准备,不如趁着这段时间,稍微整顿一下各自手里的人,等到天子归来,我们便与太傅及天子,铲除现在朝廷上的那些只会谄媚之辈?” “对,我也觉得不可耽误,太傅意下如何?” 袁隗琢磨一阵,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带上了笑容,端起酒杯,说道: “天子年少,不知国事,未来还需要我们众臣,一起好好辅佐……” “哈哈,一起干!” 众臣笑的跟菊花一样,也跟着端起酒杯。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哼声响起。 众人情不自禁的望去。 只见袁绍忽然把杯子砸在了桌上,愤怒起身。 他再也忍不住了,冷眼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今,朝廷初定,尔等自诩忠臣,当辅佐天子安定庶民,如今弘农叛乱,天子御驾亲征,汝等却几次三番口出狂言,岂不是效仿董贼谋反吗?” 一句话,顿时将整个大厅,惊的落针可闻。 那些自诩忠臣之人,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僵硬。 袁隗的脸也是瞬间阴沉下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庶子住口,满堂公卿在这谈论天下事,岂容你信口胡诌?” “叔父,天下之事在皇帝,在皇帝身边的忠臣,你再看看他们,不过是一群欲行篡逆之辈!” “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滚出袁家!”袁隗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滚。 袁绍双拳紧握,自嘲一笑。 滚这个字,他在袁家可听的太多了。 在士族当中,妾室之子尚不好过,更何况他的母亲仅仅只是一个奴婢。 对于士族,这是耻辱! 甚至天下人还这般议论:绍母亲为婢使,绍实微贱,损辱袁宗,绍罪九也。 从小到大,他就像是一个袁家的男奴。 尤其是这袁隗,就很少给他好脸色。 其次就是袁术,屡次在公开场合称他为半个家奴,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 士人是要脸的!在外尚且如此,在家可想而知他的处境。 他母亲也遭受到了迫害,父亲对他倒是还有些慈爱,但没过多久,就连父亲也撒手人寰。 他是争气的,在袁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时候,他结庐而居,粗布麻衣,各为父母戴孝三年,六年后出世,孝名远扬,得到机会做了县令。 在士大夫中,他有了名声,再加上容貌英武非凡,又善于结交名士,慢慢的一步步往上爬。 天下都屈服在十常侍的淫威中时,他玩命下狱救党人,使得自己更进一步。 他无论出生,豪强、游侠都能与他打成一片,在民间声望鹊起。 他把自己做到几乎完美,任何方面都挑不出他的刺。 但就算是如此,在袁家他依旧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袁家他早就待够了! 为什么他们不去死! 袁绍一脚踹开桌子,饭菜散落一地。 “一群匹夫,不相与谋!” 在全场的惊愕视线中,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岂有此理!” 袁隗气的浑身乱颤,他当初怎么就没直接掐死这个杂种。 这时候,有一名臣子站了出来,面色发寒道: “太傅,放任袁绍离去,万一他将此事告知天子……” 袁隗心里顿时一沉,但很快,他就冷哼一声,讥讽道: “莫非你们真认为,天子能凯旋而归不成?更何况,我等兴的是忠心之事,何怕天子责怪?” 众臣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笑呵呵的继续吃酒。 …… 弘农,距焦城百里处,一支军容肃整、步伐矫健的军队,正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急行军。 阳光洒在他们坚实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队伍的中心,一面龙旗高高飘扬,随风招展,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护卫在龙旗周围的甲士,全都身着精良的盔甲,被训练到精锐的不像话。 而在那头盔之上,还镶嵌着一支五彩斑斓、熠熠生辉的鸟羽,这独特的装饰让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羽林军! 第39章 再添猛将,曹氏宗族到! 羽林军,作为天子的亲卫,所到之处,天子必然亲至! 这时候,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穿梭在队伍中,马蹄声与战鼓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传令兵勒马停在圣驾前,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启禀陛下,羽林郎曹纯、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以及五官中郎将曹洪,受诏快马赶到,特此觐见圣驾!” 刘辩闻言,表情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曹氏宗族的人终于到了! “快宣!”刘辩果断下令,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传令兵应声退下,迅速执行命令。 随着传令兵的离去,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骑着马缓缓而来。 他们远远下马,步行至刘辩身前,一齐拱手下跪,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末将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哪里,卿等来的正是时候,快快请起。” 刘辩笑着上前扶起为首的曹洪,语气中充满了赞赏。 曹洪受宠若惊,之后正色道: “启禀陛下,末将等此行还带来了两千名训练有素的乡勇,他们虽然出身乡野,但英勇善战,定能为陛下效力。” 刘辩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好!全部编为禁军!” 这会儿,处在刘辩背后的张飞,暗戳戳的问道: “二哥,这曹氏宗族,怎么又有姓曹的,又有姓夏侯的?” 关羽面不改色,摸着胡须,淡声道: “有人随母姓罢了,此事说来话长,三弟,护卫在天子身边,不可随意言语。” 他哪知道人家的家事去。 张飞真信了,看向曹洪等人的目光,也变得鄙夷。 看来这曹氏往上几代,有人做过倒插门,这样的人,也能上阵杀敌? 收完曹氏宗族的人,也快到目的地了,距离焦城就剩下咫尺之遥。 更多的情报,也被送了过来。 “报!叛军人数经过核查,已达五万人!” “报!焦城告急,河南尹刘备、司隶校尉曹操,已杀入战场,正在与叛军厮杀!” “……” 随着一声声禀告,刘辩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如释重负。 还算没来晚。 至于那叛军的人数,他其实早有预料。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可太清楚那些士族豪强,瞒着朝廷养了多少人。 说实话,就是告诉他弘农这些士族,私藏了十几万人他都不意外。 看现在的情况,差不多符合他的预期,五万精壮,加上背后的家庭,人数倒是对得上了。 刘辩这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两人开始躁动起来。 这两个家伙,总是这般耐不住性子可不行,先晾他们一会儿。 “公达,这仗该怎么打?” 刘辩不急不缓的望向荀攸,想先问问他的主意。 他不是一个逞强的人,这古代行军打仗吧,他还真不行。 一路上各种繁杂的事,他光听着就头疼。 太过自信,搞不好会沦为某土木堡战神。 荀攸略微思索,便道: “陛下,依臣之见,叛军虽有五万,但不足为惧,焦城之危不可不救,但相持在此地决战,伤亡不会小,臣已经派人摸清楚了叛军粮草所在之地。” “可派一人焚毁敌军粮草,再则一人断其后路,时间一长,叛军必将生乱,此战便可轻易取胜。” 刘辩嗯了一声,沉吟下来,烧粮草有点可惜了。 他又望向了贾诩,贾诩早有准备,恭声道: “臣以为,缓胜不如速胜,叛军家眷多在芮城,当遣劲旅,直袭芮城,夺城后立即将叛军所有家眷缉拿,斩一半留一半,叛军得知消息必将仓惶撤离回援,届时陛下乘胜追击,大事可定。” 刘辩汗颜,斩一半留一半,这也得砍个几天几夜吧? 和屠城几乎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倒是一个好主意,就算那些士族明知这是奸计,也架不住手下人全都要跑路。 搞不好他们自己人就能内讧起来。 不过这种事让刘辩来办不行,他是天子,天下人都在看着呢,那些为了身家性命不得不被士族豪强裹挟的百姓,何其的无辜,他一口气就给杀了,指不定又要背负什么坏名声。 有时候,这天子的身份,给他也带来了诸多桎梏。 刘辩琢磨了一下,询问道: “朕欲主动与叛军决战,同时派一人断其后路,一人夺其粮草,一人直奔芮城而去佯装攻城,卿等觉得如何?” 他直接综合起了两人的意见,取百家之长。 贾诩荀攸一琢磨,倒也没不妥之处,一起拱手道: “陛下圣明。” “点将,传令夏侯惇,率一千人马,直奔芮城,沿途虚张声势,佯装攻城。” “传令曹洪,率两千乡勇,奇袭叛军粮草大营,同时断其后路!” “喏!” 刘辩瞥了关羽张飞一眼,尤其是那张飞抓耳挠腮的样子,让他一阵好笑。 “关羽、张飞听令。” 两人顿时应声:“在。” “你二人率领一千人为先锋,持黄旗,从北往南杀。” “喏!” 两人激动的拱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营救兄长。 “曹仁曹纯、夏侯渊听令。” “末将在。” “你三人率领一千人掠阵,持黑旗,由南向北杀,务必解焦城之围。” “喏!” “黄盖韩当听令!” “末将在!” 刘辩再望向他们两人,开口道: “你二人领本部屯骑营、射声营,共计六千人马,从正面由东向西冲杀,击溃叛军主力,荀攸贾诩,做具体安排!” “喏!” …… 焦城外,尘土飞扬,刘备率领着人马,已然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叛军主将立马就注意到了他,调遣重兵,层层将他的人马紧紧包围,企图一举歼灭。 刘备此行本是来驰援焦城,却不料自己反而陷入了重围之中。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刘备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更令人震惊的是,平时那个温文尔雅、如同翩翩君子的刘备,此刻居然手持双股剑,在叛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伴随着叛军的哀嚎与倒下。 刘备的英勇无畏,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鼓舞着士兵们奋勇杀敌,誓死不退。 然而,尽管刘备再勇武,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包围圈越缩越小,他的体力与精力也在逐渐耗尽。 就在这危急之际,叛军对他的包围圈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撕开了口子。 只见一员大将,手持大刀,勇猛无比,所到之处,叛军纷纷退避。 于禁,于文则! 而且在他的身后,曹操指挥着手下,一轮接一轮的扩大缺口。 刘备扭头一看,瞬间泪崩。 第40章 小霸王孙策,虎父无犬子! 曹操眼瞧着总算杀穿了,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大喊道: “玄德!往此处来!” “孟德!”刘备激动地大喊,立马带人杀了过去。 焦城城墙上,孙坚疲倦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但他仍旧坚守在城墙上,目光坚毅,毫无退缩之意。 这座城池,是他最后的阵地,也是他誓死扞卫的荣誉。 他从零开始,一手建立起如今的南军,也不过两千余人。 这其中,一半还是刚刚入伍的新兵,战斗经验尚浅。 然而,正是这支年轻的队伍,在孙坚的带领下,坚守在此足足数日。 如今呢?战况惨烈,南军死伤已超六成! 城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兄弟,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孙坚的战果也是丰硕的,焦城就像是一枚钉子,牢牢地扎在这里,造成了叛军六七千人的伤亡。 可是,与叛军庞大的人数相比,这依旧是杯水车薪,难以扭转战局。 孙坚也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到何时。 他只清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战到最后。 江东猛虎,人如其名,他的威名,早已在战场上传遍四方。 “将军,援军,援军来了!”身旁有士兵突然惊呼起来,声音中充满激动和喜悦。 孙坚闻言,立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为之一振。 他定睛一瞧,只见叛军当中,果然有两股人马正在玩命地往他这边冲杀而来。 “看旗帜应是孟德公和刘皇叔的人马!”孙坚心中大喜,立刻下令点兵,“我要杀出城去,接应他们!” “父亲!”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染血的小将快步走来,突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坚定,“给儿一百人,儿去!” 孙坚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骄傲和欣慰。 他的儿子,虽然才十四五岁,但却是这战场上最勇武的人之一! 孙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好,为父给你一百人!” 待孙策站起后,他伸手擦去对方脸上的鲜血,咧嘴笑道: “吾儿此去多加当心,不要辱没了为父的威名。”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凯旋归来!” 孙策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他不知多少弟兄,死在这座城池,他早就杀红了眼。 这帮贼寇,他非要杀的他们人仰马翻、片甲不留不可! 焦城城门打开,孙策提着一把银枪,发疯一般,在战场上来回冲杀。 叛军一时间被杀的人仰马翻,叛军主将眼瞧着军容大乱,无奈之下,只好暂时鸣金。 不过并不是要撤退,而是收兵回来,重整军阵,再行冲杀。 焦城依旧被围的水泄不通。 …… 噗通! 曹操一屁股坐在泥泞的血水里,胸膛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不忘看向刘备,上气不接下气的夸赞:“玄德真乃英雄也,没想到竟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备是真的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曹操自己也会武,少时常行侠仗义,无拘无束,但跟对方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 “孟德兄,今日若无你相救,备怕是难逃一死。” “哈哈,玄德不惧死,我曹操难道怕死不成?” 曹操哈哈一笑。 两人正说着话,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孙策提着银枪返回,兴奋道: “叛军暂时撤了。” “哦?” 曹操爬起身,朝远处眺望着,叛军果然暂时撤开了几里。 刘备站在他身边,看了几眼,却摇起头:“看这架势,半刻钟内,他们就会重整军容,再次杀回来。” 孙策冷哼:“正好,我还没杀过瘾!” 两人一起望向他,想起了这名小将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勇武,露出欣赏之色。 “你莫非就是孙文台之子,那早有盛名的江东小霸王?”曹操上下打量着孙策。 孙策赶紧施礼:“晚辈孙策,拜见二位叔伯。” 刘备上前扶住他,曹操大笑道:“虎父无犬子!” 这时候,孙坚步履匆匆的下了城门,惊喜的过来相迎。 “哈哈,玄德、孟德,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你二人竟舍命相救!” “文台!” 曹操咧开嘴,上去锤了他胸口一拳,“你倒是有本事,两千人马,硬扛五万叛军昼夜攻击数日,换作其他人,早就城破了。” 孙坚苦涩一笑,扛是扛住了,可他付出的代价是极为惨重的。 随便往城中一看就能发现,断手断脚的,或者身上缠满绷带,在那呻吟的将士不计其数。 他手下的能战之兵,只剩下几百。 “玄德孟德,你二人今日搭救,当受我一拜!” 孙坚郑重鞠躬,曹操则连忙将他搀起,笑着说道: “操担不起此大礼,说实话,我原本是打算不奉尚书台调令,退到渑池、函谷关一代布防,若不是玄德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我不一定会来。” 曹操倒是直言不讳,孙坚目光望向刘备,感激道: “玄德当受我一礼……” “备也是奉朝廷诏令,焉能受之?更何况,文台才是世之英雄,备钦佩之至。” 孙坚怔住,可两人的表情不似做作,他心中豪迈之气顿生,也不再顾忌那些繁文缛节,放声大笑。 “哈哈,玄德孟德皆是当世英雄,只恨相见甚晚,若不是大敌当前,我定要请你二人痛饮!” 三人谈笑风生。 很快,又有斥候来报。 “报,启禀将军,叛军又打算继续攻城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脸色微变。 孙坚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目光阴寒道: “连口气都不让喘,假如再多给我五千兵马,我定要杀的他们丢盔卸甲!” “文台,大敌当前,快上城楼主持战斗。” “好,二位请随我来!” 曹操与刘备登上了城墙,举目观察,果然看到叛军再度集结完毕,正在试图攻城。 黑压压的叛军,依旧是那般的具有压迫力。 孙坚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转身询问道: “玄德孟德,除了你二人,可还有其他援军?” 刘备曹操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摇头。 这弘农周边哪还有什么援军,朝廷传来的旨意,也只让他们坚守焦城。 第41章 孙坚 曹操面色十分平静,“唯一能来驰援的,就只有洛阳,可就算天子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果断出兵,也至少还要等八个时辰。” 他并不知道,天子身边有两个顶级谋士,速度大大增快的事。 “孟德说的没错,更何况天子收到的消息可能会有误,不一定能引起天子的重视。”刘备苦笑着补充。 孙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向那即将攻城的叛军,咬牙道: “暂时没有援军就没有援军吧,我能在这钉五天五夜,就能再钉五天五夜,世人当知,我孙坚未负汉!” 曹操沉默,今天自己好像疯过了头。 刘备倒依旧是那副神色,朝孙坚道: “文台,此处你是主将,守城事宜,全交由你指挥了。” 孙坚也没客气,他双眼微眯,抬手道: “传令全军,做好迎击准备!” “喏!”孙策立马下去传令。 曹操望着那黑压压的大军,仔细一想,还是原来那个看法,此城断不可坚守。 但现在来都来了,也没办法,但他也同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文台,玄德,守在此城,不过是困兽犹斗,贼兵哪怕是车轮战,都能耗死我等,不如逞着将士们还有力气,我们主动杀出城去,斩其大纛,如此,贼兵必定生乱,我等也能拖的片刻休整之机,你们觉得如何?” 孙坚一琢磨,觉得此计尚可。 至少有着曹操两人的加入,给他好歹算是带来了一支生力军。 刘备不是怯战的主,点头道:“备愿出城迎战!” 曹操望向孙坚。 孙坚哈哈一笑,咧嘴道: “二位英雄都在,我孙坚何足惧哉?” “哈哈,能与二位并肩而战,此生无憾也!” 曹操也爽朗大笑起来,三人大笑过后,只觉热血沸腾,不仅相见恨晚,甚至有了结拜的冲动。 孙坚上马,笑容也收敛起来,郑重的朝着两人拱手。 “我孙坚先行一步,为你们杀开一条血路,二位兄弟多加保重,他日……他日若有幸洛阳相会,我请你二人尝尝我江东的桑落酒!” 刘备眼中含泪,点头后,拱手道: “备定斩其大旗,不负将军重托。” 曹操哈哈一笑,“既如此,那便把后背交给操吧。” 孙坚不再犹豫,接过典韦递来的古锭刀,转身问道: “南军将士,怕死否?” 南军早已杀急了眼,将武器重重砸在地上,齐声大喝:“杀!” “我孙坚南征北战,手下就从未出过一个孬种!” 孙坚哈哈大笑着,眼眶也开始发红,这是他发疯的前兆。 “孙策、周仓、典韦听令,随我冲入敌阵,杀他一个人仰马翻!” “喏!”三人纵使疲惫不堪,仍旧义无反顾的跟在孙坚身后。 孙坚最后大笑一声,大丈夫当如是。 “大汉南军,随我冲!” 城门打开,孙坚带着几百残兵,朝外冲杀出去。 这一幕,把叛军主将都给惊住了,随后他就忍不住嗤笑起来。 几百人马,无疑是蚍蜉撼大树,送死罢了。 “传令,左右军将其合围绞杀,一个不留!” “喏!” 战鼓声响起,叛军迅速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口袋,把孙坚的南军包裹其中。 城内,刘备和曹操,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孙坚被四面八方的人马吞没,但他仍旧英勇无畏,硬生生的为刘备杀出一条血路。 刘备强忍泪意,深吸一口气,朝曹操拱手: “备去也。” “玄德慢走。” 曹操认真的还礼。 刘备转身上马,拔出双股剑,在曹操的视线中,扬声一喝,带着他那几千人马,也出城冲入战场。 曹操视线变得朦胧,感慨道: “何等英雄啊。” 他忽然庆幸自己也来到了这里。 他自嘲一笑,之后,果断的转身,喝道: “虎贲军!” 虎贲军齐喝:“在!” “杀!” “喏!” 虎贲军在曹操和于禁的带领下,也冲进了战场。 最激烈的血战,由此爆发。 孙坚带人在最前面冲锋,刘备的人马紧随其后,曹操则是拼死为二人护住后路,以保有路可退。 最勇武的当属南军。 孙坚一马当先,孙策、典韦护卫在左右,宛如三叉戟,拼命的前冲。 整个南军几乎是被密密麻麻的人马包围,几百壮士出城,片刻功夫就折损大半。 孙坚仿佛不知疲倦,如同砍瓜切菜,一往无前。 然而,人不是机器,总有懈怠的时候,五万叛军就是站那不动让他砍,也得砍上十天半个月。 更何况这么多日过去,他其实早已精疲力尽,一个失神下,竟然没察觉一名小兵,拿着长矛朝他刺了过来。 等到孙坚砍翻另一人,发现偷袭时,已经晚了一步。 不远处正在奋力冲杀的孙策,见到这一幕,嘶哑着高喊。 “父亲!” 孙坚抽身回挡,在最后时刻拨开了对方的捅刺。 但饶是如此,依旧传出噗嗤一声。 紧接着孙坚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右臂正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找死!” 孙坚双眼一红,抬头便往那人斩去。 噗嗤一声,对方的头颅高高飞起,可孙坚握刀的右手也随之一松,古锭刀跌落在地。 “父亲!” 孙策发了疯,接连砍倒身边一众敌人,总算是冲到了孙坚身前。 孙坚抬手制止,怕对方乱了军心。 “为父没事,继续往前。” 孙策的语气颤抖,哽咽道: “父亲,你累了,孩儿先让几个人送你回城。” “放屁,你再在这耽误一会儿,要拿多少人命来填,继续冲,为玄德创造机会!” 孙坚猛的推开了孙策,扭头声音沙哑的高喊道: “玄德,我冲不动了,让我儿再送你一段!”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突然栽倒。 “爹!”孙策悲呼一声,翻身下马,跪在孙坚面前,嚎啕痛哭起来。 孙坚死死的咬着牙关,想破口大骂,但是见到孙策满脸眼泪,裹挟着血水的狰狞模样,一时心软了下来。 他伸手擦了擦孙策的脸,露出他那白净的面容。 “策儿别哭,我江东将士,流血不流泪,若是为父不在了,权儿还小,你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明白吗?” 孙策泪如雨下,用力的抬手拭去眼泪,声音颤抖: “孩儿知道了,孩儿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权弟。” “好!” 孙坚彻底放下心,他强撑着疲倦到极点的身体站起,用左臂拿起刀,厉声道: “孙策听令,继续往前冲杀,为父在这再接应你两位叔伯一段。” “是!” 孙策一声暴吼,站起身,不再有半点留恋,翻身上了马匹。 第42章 曹操崩溃 孙策发狂了,一人一马一枪,丝毫不顾背后的人能不能跟上,玩命的往前冲。 长枪被他舞出了新花样,每一次舞动,都能伴随着一道惨叫。 孙坚在原地苦苦支撑,只能勉强左手持刀继续杀敌。 好在刘备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率领人马奔袭了过来。 孙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文台!” 刘备面色一变,下马上前搀扶住他。 “嘶!”孙坚倒吸一口凉气,右臂着实疼的厉害。 刘备眼中含着热泪,准备让人来给他包扎,孙坚却放下了刀,死死的抓住刘备的胳膊。 “玄德,不要耽误时间,我儿在前面,你带着人马接着冲,此战能否获胜,全系于你一人之手。” “备必不负重托,文台保重。” 刘备咬牙,握拳发狠,挥泪上马。 孙坚彻底放松了,他好累,有点坚持不住。 假如能痛快的大睡一宿,哪怕身上再多几个窟窿,他也有信心能再战三百回合。 然而,刘备忽然在耳边惊呼。 “文台,情况不对!” 孙坚茫然看向前方,顿时浑身一冷,寒毛炸立。 只见叛军阵中,鼓声大作,传令兵举着旗帜,朝四周奔驰。 敌军混乱的军阵也早已重新聚拢,一排排的大盾被竖了起来,大盾的空隙中,一杆杆长矛散发着凌冽的寒光。 冲杀的正爽的孙策,也察觉不对,整个人瞬间清醒,调转马头又杀了回来。 战场的中心虽然依旧混乱,但在外围,叛军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好整以暇的等汉军来送死! 汉军人数本就不占优,如何能正面破上万大军,甚至夺旗? 孙坚在搀扶下上马,久经沙场的他立刻判断出,耽误的时间太久,现在想要继续冲,很难。 这时候,又一条噩耗传来。 曹操拼死杀了过来,老远就开始爆吼: “玄德、文台,快撤,两侧和背后也来人了,我顶不住了!” 孙策脸色剧变,他望向四周,汉军依旧在苦苦与敌军厮杀。 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全身而退? 可若是不退,全军覆没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汉军,朝我聚拢,准备撤退!”孙坚大喊着下达命令。 可如此混乱的战场,他的声音,又能传多远? 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就算听到了命令,也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纠缠,根本就退不得。 孙坚一边率人砍着不断扑过来的敌人,一边接应着回撤的汉军,可是半天也才聚拢了七八百人。 眼瞅着敌军的人越来越多,杀都杀不过来了,孙坚冲刘备喊道: “玄德,快走!” 刘备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心痛如绞的看着他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 他带来的三千人,跟着他长途跋涉驰援焦城,现在仅仅只剩下了几百。 丧命的人中,甚至还有不少是跟他从平原县来的,还有涿郡的老弟兄。 “玄德!” 孙坚骑马来到刘备面前,低吼道: “走,撤!” 刘备双目通红,倔强道:“备要去将弟兄们带出来。” “再不走来不及了!” 孙坚急声催促,可是看着刘备那副倔强的样子,他就知道刘备也是个莽夫。 孙坚咬着铜牙,一巴掌拍在的卢马的屁股上。 的卢受惊,带着刘备狂奔出去。 孙坚总算是松了口气,大吼道: “撤,往曹操的方向撤!” 好在曹操给他们留了一条退路,费了好大的功夫,三人总算是在一个小丘上汇合。 曹操的面色漆黑的可怕,眼神中酝酿着风暴。 刘备一副失神的样子,至于孙坚,则是心惊胆战,询问道: “孟德,我们怕是被合围了,这四面八方尽是叛军,该往何处撤?” “你还好意思问我?” 曹操心中的怒气喷薄而出,破口大骂道: “你们两个冲那么快干什么,我在后面发现不对,硬是拍马都追不上你们。” “你们看看我手下的人,天子的虎贲军都快被打光了!” 孙坚长叹一口气,没答话。 曹操还想再痛骂几句,可一想到眼前的形势,又把怨气咽回到了肚子里。 “你们来的太晚了,退路已经全被断了,焦城是回不去了,就凭城里那些老弱病残,等我们杀回焦城,估计也早已失守。” 孙坚捶胸顿足,自责道: “假如再给我一刻钟,我定能斩其大旗。” 曹操绷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假如。 他不搭理孙坚,转而与刘备商量。 “玄德,当今之计,一起突围目标太大,我欲分散而逃,能否逃出重围,各凭天命,你意如何?” 刘备哽咽道:“备要回去救弟兄。” 曹操勃然大怒:“你又来了!” 他真应该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赶紧跑。 不对,是他压根就不该到这来! “孟德兄。”刘备终于抬起了头,强忍泪意说道: “将士们信任我,才跟我一路来到这里没有怨言,备若弃他们于不顾,与畜生何异?你走吧,备要回去,也能帮你吸引敌军主力。” “好,你要送死,没人拦着你。” 曹操爽快答应,目光快速望向孙坚,“文台,我欲朝北逃,你呢?” 孙坚也从自责中缓了过来,声音干涩道: “不走了,孟德公,我孙坚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舍命相救,今日我就舍命送你出去。” 更何况,天子对他有提携之恩,岂能首战就弃城而逃? 就是死,他也要多咬掉敌人的一块肉。 “艹!两个疯子!” 曹操又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陪这两个疯子在这疯。 敌军可是五万大军,五万大军啊! “你们不走,我走!” 曹操冷哼一声,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带人离开。 原地,孙坚接过孙策递来的古锭刀,在这一刻,杀意将他裹挟,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有了变化。 他仿佛就是专为战场而生! “玄德,之前那波冲杀有瑕疵,你与我再冲一次如何?” “备求之不得。” “好,哈哈,假如我江东四将在此,就是十万大军,我孙坚也不惧!” 刘备抿嘴一笑,脑海中闪现出了云长翼德的样子,“备的二弟三弟,也是万人敌。” 两人正说着话,准备再次冲杀时,刘备忽的听见背后有动静,表情顿时讶然。 “孟德,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43章 龙旗飘扬 叛军主将意气风发的望着被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的汉军,整个人得意洋洋。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三人,居然又杀了回来,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搅的他的人马是人仰马翻。 “将军,看他们的架势,这回不是冲军旗去的,而是冲您来了……” 小兵心惊胆战的汇报。 叛军主将石晏瞪大双眼,揪住小兵的衣领,恼怒道: “他们冲我来了?” 小兵连连点头。 石晏往战场一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除了生气以外,那股冲劲也让他眼角青筋直跳。 “艹!三个疯子!” 石晏爆了句粗口,随后冷哼道: “既然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他们,传令左右军,一起绞杀过去,一个不要放过。” 也正好,一网打尽之后,往后就是一马平川,抵达洛阳之日,他倒要看看那个皇帝小儿,如何敢如此对待他们士族。 传令兵传令去了,石晏面露凶狠。 这场战争,在他看来,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十拿九稳! 只是,他的注意力全关注在正面战场,却忽视了两支军马正在快速朝他的左右翼运动,同时,焦城上面,也升起了一杆红色的龙旗,正迎风飘摇…… …… 刘备、曹操、孙坚三人依旧在战场上冲杀,可打到现在,他们也已经彻底冲不动了。 曹操刘备也都负伤,无尽的敌人,将他们团团包围,再也没有了腾挪之处。 孙策、于禁、典韦等人,正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孙坚彻底放下了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杀不动了。” 刘备也面露疲倦,下了马,席地而坐,没了什么战意。 曹操更是满脸血污,衣袍好几道豁口,胡子上的血已经干涸,聚成了一团。 三人当中,就属他最狼狈。 曹操把剑插在了地上,懊悔道: “说起来也怪我,就不该提议杀出城。” 刘备摇头,丝毫没有责怪曹操的意思,反而还笑呵呵的。 “要怪也只能怪我和文台没能斩其大旗,连累了孟德。” 曹操皱眉看了他一眼,无语至极。 “你倒是好心态,但今天我们三个都要死。” 刘备看着蓝天,心中长叹口气,他跟曹操孙坚不同,他要是心态不好,现在估计还在织席贩履。 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平静了许多,孙坚好奇的问道: “孟德,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曹操面无表情,没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他也疯了吧。 “你们说,我们在这会白死吗?天子到底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曹操反问。 刘备来了精神,极为认真的点头: “天子一定能,大汉不会亡。” 孙坚想起了在河内大营中,天子怒喷百官,一手将他提拔为卫尉的事情,咧开嘴。 “我也相信天子。” 老实说,他孙坚南征北战,为的是建功立业,不是什么刘氏江山。 在见到刘辩之前,他甚至都不关心谁当了天子,爱谁当谁当去。 但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心里多少还是有大汉情怀的,毕竟大家都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国家。 直到在河内大营那一天,他被一手提拔为了九卿,手下的将士们也大多得到了重用。 他就决定,至少十年内,他得为天子好好效力。 人就是这样,哪怕天子距离他遥远到没边。 试问,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公司拼搏,也只是个衣着褴褛,天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牛马。 这一天,公司换老板了,新老板到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提拔你,让你拥有做梦都不敢想的地位,你会如何? 提拔之恩重如山,那一刻孙坚心中的惊喜,甚至足以让他甘愿为天子去死。 更何况在乱世下,多少人终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选贤任能的主公,不缺愿意效死力的臣子。 刘备亦是如此,更何况他的胸膛中,本就是一枚汉心。 曹操也学着刘备望向天空,为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死就死吧,他曹操也未负汉。 叛军依旧在疯狂往他们扑来,孙策等人早已顶不住了,生死也在最后的一念之间。 “大哥!” 坦然接受一切的刘备,忽然皱起了眉头,迷茫的望向四周。 他好像听见了翼德的声音? 估计是因为思念,导致的幻听吧。 刘备的情绪低落下去。 曹操却猛的站了起来,迟疑的望着远方。 叛军的军阵怎么乱了? 等等……那是…… “文台玄德,你们快起来看。”他急忙招呼刘备和孙坚起身。 两人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曹操瞪着眼睛,抬手指向左侧,失声道: “你们看那!” 两人顿时朝那投去了目光,只见一支军队,手持黄旗,从叛军左侧冲出,正往下冲杀。 刘备仅仅是一眼,目光就锁定在了为首的那两人身上。 虽然身影有些模糊,模糊到难以分辨,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我二弟三弟!” 刘备惊喜的喊了出来,激动的掉下泪来。 “云长!翼德!”刘备大喊。 张飞捅翻几名贼兵,抬眸一看,终于锁定了刘备的位置,双眼被血丝爬满。 “大哥!” 张飞激动的快哭了,但见到刘备那狼狈的样子,满腔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呔,燕人张飞在此,何人敢伤我大哥!” 一声咆哮,张飞纵马驰奔,一连撞翻好几名贼兵,手中丈八蛇矛,将几人捅成一串,还在拼命往前冲。 关羽不甘其后,拖着大刀,刀刃在地面上划拉出一串串尘土。 直到他面前出现一群举着大盾的贼兵,关羽凤眼一眯,猛然抬刀挥舞过去。 噗嗤几声。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串惨叫。 “啊!” 曹操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真猛啊。 他不由得羡慕起刘备,居然能与这二位万人敌结为兄弟。 孙坚也感慨道:“玄德,你兄弟三人的桃园之誓,令人艳羡。” 曹操也忍不住点头,但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高呼声。 “大兄!” 曹操猛然转身,双眼先眯后睁的老大,待彻底看清后,整个人激动的发抖。 “子孝,子和、妙才?” “文台玄德,快看,哈哈哈,我三位族弟来了!” 曹操激动的拉着刘备孙坚介绍。 第44章 他的对手不是人 曹仁扛着一杆黑旗,老远就望见了曹操。 “大兄!” 他同样被曹操狼狈的样子,给气的双眼赤红。 “可恶的逆贼,羽林军,随我杀!” 曹仁骑着马,扛着手臂粗的军旗冲在最前面,把军旗当成武器,一个横扫,能撂倒七八个。 曹纯、夏侯渊手持大刀紧随其后,带着人马在叛军中一往无前的冲杀。 叛军主将石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疯狂的下达着别乱的命令。 …… 孙坚看着刘备曹操两人高兴到又哭又笑的样子,羡慕的眼睛发直。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嘴硬。 “切,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天子的命令前来驰援,我们应该感激天子才是。” 刘备笑容浓厚,但也连连点头,夸赞道: “文台言之有理,光这份心性,备就要向你学习。” 话音刚落,身后鼓声大作,孙坚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他见到了此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支乌泱泱的人马,伴随着鼓声进军,队伍的中心高举着龙旗,领头的两位将军,越看越熟悉。 黄盖韩当骑在马上,一人持大刀,一人持弓箭,威风凛凛。 下一刻,鼓声忽然变得急促。 两人同时爆吼: “北军!杀!” 然后首当其冲的驾马冲了出去! “杀!” 将士们大喊着,狂奔着往前冲锋。 北军的盔甲并不统一,孙坚认出来了,这里面大多都是他江东子弟的甲胄。 孙坚瞬间被兴奋冲昏了头。 “孟德玄德,哈哈哈,你们快看,快来看,我江东将士来了!” 孙坚高兴的大喊大叫,刘备和曹操狐疑的望去,什么江东将士他们倒是没看清,但孙坚在那又喊又跳的,是真把他俩吓到了。 “文台?”刘备担忧的看着孙坚。 他的胳膊还在往外飙血呢,这样真没事吗? 曹操笃定道:“他要开始发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孙坚爆吼道: “策儿,提为父的大刀来,我要去带着我江东将士再杀他一回!” “是!” 孙策也是个疯子,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然后就见到这父子俩,嗷嗷叫的杀进了敌阵当中。 曹操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向了刘备,两人大眼对小眼,沉默一小会儿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孟德兄,备……” “嗯,你也去吧。” 曹操点头。 刘备眼中的热泪活生生被止住,满脸疑惑: “孟德知道我要说什么?” 曹操拍拍屁股,坐在地上,冷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你们兄弟三人生死相依,你若不去相助,实非仁义。” “孟德真乃神人也!” 曹操不耐的摆手:“去当你的君子吧。” 刘备朝曹操一拜,上了马,高喊着二弟三弟跑远了。 曹操抬手挡着阳光,一本正经观看起了这场战斗。 看了没几息,视线就情不自禁的被曹仁吸引过去,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 石晏慌了,他真的慌了。 大军彻底乱了,他的人马被汉军左右切割脱节,正面还面临着疯狂的攻势。 叛军虽然装备尚可,打打刘备他们还行,可一遇到北军和羽林军这种南征北战,且训练有素的精锐,顿时溃败。 更重要的是,石晏还发现,汉军当中猛人太多了,尤其是那将大旗舞的密不透风的曹仁。 乖乖,得长多少肌肉才能这么猛? 他的军旗可是得好几个人扛啊! 还有那个拖着偃月刀策马飞奔,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砍死一片的绿帽大汉。 这刀的质量也太好了。 “怎么会这样?” 石晏简直傻掉了。 石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继续留在原地等死! 他虽然有五万大军,而汉军只来了一万多人,但他却怕了。 他感觉他就是有十万大军,也绝不是这一万多人的对手。 不,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 石晏怕自己再晚一秒,就会被当场活捉。 他也顾不上被截在战场中的自己人,疯狂大吼道: “鸣金,快鸣金!撤!” 一边说着,石晏调转马头,率先逃离战场。 “铛铛铛!” 数声响穿透整个战场,叛军开始大乱,哇哇叫着后逃。 他们全然没了秩序,甲胄、兵器、旗帜乱丢一地,踩踏事件常有发生,叛军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和一群流寇没什么区别。 …… 焦城城墙,血迹仍未干涸,每一脚踩下去,都是黏糊糊的,甚至能拉丝。 刘辩身着龙袍,负着手,一步一个脚印。 在两边站岗的羽林军士兵,一对接一对的下跪。 刘辩的身后,还跟着鲍信、贾诩、荀攸三人。 他最终来到孙坚曾经主持战斗的地方,站在这,能一览无余的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荀攸持着毛笔记下:皇帝辩,英姿勃发,登焦城城楼,目光如炬,弹指平乱,坐弘农以望天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浓,但刘辩已经能接受这种味道,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不适。 战场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文和,说说你对战场的判断。” 贾诩分析道: “臣以为,此战至少能歼灭半数叛军,剩下的半数人马,应该会往陕陌而去,要么以图防守,要么继续败逃,退回弘农郡城。” 陕陌? 刘辩在一路的耳濡目染之下,对战事也逐渐形成一套自己的认知。 他也在成长。 放虎归山,养虎为患,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过,尚书令荀彧连送几封书信,告知了他洛阳的情况。 这几天他不在时,洛阳城中常有人生事,执金吾丁原亲自下场,抓了一批人才安定下来。 另外劳师远征,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后勤的压力极大,书信中荀彧再三劝诫,当速了结战事而归。 荀彧的话,在刘辩心里,被划分到了第一梯队,任何一句都要着重考量。 所以此战必须要速胜。 荀攸早就记录完了,也帮着开始分析。 “陛下,万不可急功近利,战场现在混乱的很,臣估计厮杀还要再持续一两个时辰,就是分兵追击,也没多大的意义。” 第45章 荀彧的信 刘辩点头,自信一笑: “那就让他们跑吧,夏侯惇那边马上就有动静了,更何况,曹洪正在曹阳亭,堵着他们的退路呢。” 两人心念一动,相视一眼后,同时露出笑容。 大局已定。 “公达,你去提前准备庆功宴。”刘辩吩咐。 庆功宴所需物资不少,需要尽快安排从洛阳调过来。 荀攸躬身一礼,领命而去。 刘辩继续和贾诩观察着战局,时不时的贾诩也会给出一些建议。 刘辩全部采纳,然后传令兵或打旗帜为号,或以鼓声变化为命令,汉军将士也在不断调整着厮杀方向。 除了那些拼命逃走的人,战场逐渐停息,还抓了一大批俘虏。 叛军主将都跑了,除了少数自知罪孽深重的在抵抗外,剩下的人早被吓破了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刘辩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战争暂时结束,张飞和关羽,小跑着朝刘备而来。 “大哥!” 两人噗通一声跪在刘备面前,刘备上前搀扶住他们,激动到声音哽咽: “二弟三弟。” “大哥,你没受伤吧?” 张飞和关羽紧盯着刘备,唯恐他有什么损伤。 刘备噙着眼泪,轻拍两兄弟的肩膀。 “为兄没事,”待他们起身,刘备询问道:“天子呢?天子在何处?” 张飞和关羽赶紧解释:“陛下在城内。” “哦?快随我先去拜见天子,为兄要向天子奏报战况。” “好!” 两人跟在刘备的身后,撞上了四仰八叉躺在泥捏的血水里的孙坚。 孙策正守护在一旁。 刘备向二人介绍起孙坚父子。 “云长,三弟,这两位是……” 介绍完,两兄弟对孙坚两人,也顿生敬佩之情。 一番恭维下,孙策不好意思了,害羞的拱手道: “几位叔伯,家父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刘备点头:“天子仁德,想来不会怪罪,那我先去了。” “几位叔伯慢走。”孙策再次施礼。 三兄弟走远了,张飞也不忘眉飞色舞道: “这小将还挺懂礼数,若不是俺老张亲眼看见他连捅别人好几个窟窿,都不敢相信是一个人。” 关羽勾唇:“跟我们大哥比起来,差的远了。” 不远处,曹氏宗亲,远远下马,也朝着曹操跑了过去。 “大兄!” “你们倒是来的及时。” 曹操咧嘴一笑,伸出了手,曹纯将他拽了起来。 曹仁嘿嘿笑着,狗腿式的为曹操拍着身上泥土。 可走近一看,曹操那凌乱的衣服上,有着数道刀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兄,你受伤了。” 曹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哭什么,我又没死,娘们儿唧唧的。” 曹仁吸着鼻子,咬牙转身,低吼道: “我这就回去,再杀几个人为大兄报仇!” 曹操脸一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曹仁顿时一个踉跄,扭头委屈的望着曹操。 曹操皱眉道: “都投降了,该如何发落那是天子的事,岂容你乱来。” 曹仁捂着屁股,不敢吭声了。 大老远的,刘备的声音传了过来。 “孟德!” 曹操转身,接着就见到刘备三人而来。 关羽张飞就像是两个门神一样,跟在刘备身后。 尤其是那关羽,曹操怎么看怎么喜欢,他在琢磨,自己回去以后,要不要偷偷找天子把关羽要到麾下来? 可以试试。 曹操笑容加深,对上刘备那真诚的双眼。 刘备询问:“孟德,不如一起进城,面见天子如何?” “好啊,操正有此意。” 曹操满口答应,视线一直在关羽身上停留,刘备拽着他准备入城。 “玄德、孟德!” 孙坚强撑着,在孙策的搀扶下,还是追了上来。 两人转身,孙坚疲倦道: “一起,先去觐见天子吧。” “也好。” 刘备两人没拒绝,就这样,三人进了城。 刘辩暂时落脚在城内的府衙中,三人来到门口,却被鲍信阻止。 鲍信笑呵呵解释: “天子有令,不急于一时,你三人先去休整一二,待战场打扫完,天子会召见你们,有新的吩咐。” “多谢鲍将军告之。” 刘备抱拳行了一礼。 孙坚如释重负,他真的要累死了,说实在的,这一身血污似乎也确实不适合觐见天子。 “既然天子有令,那我们三人先各自回去,休息好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见吧。”曹操提议。 刘备赞同的点点头:“备先告辞了。” “告辞。” 三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休整。 城外黄盖韩当,领兵打扫战场,城内的刘辩,翻看着荀彧送来的最新书信。 信中提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袁绍,袁绍居然主动告知,袁家当中发生的事情。 牵连的臣子多达数百人,士人占据着大多数。 另外提到的就是袁隗,荀彧再三建议,应当恢复袁隗三公的地位,以安士族之心。 对此,刘辩心中冷哼。 他依旧是那个念头,愿意跟他的步伐保持一致的士族,他不会吝啬。 金钱、地位、权势,他都会在一个限度内给到最好。 不愿意的,你老实点,好好的在这条船上待着,他也不会那么绝情。 但要是想把船给掀翻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诚然,一再对士族步步紧逼,起义之事可能还会发生。 但毒瘤必须铲除,局势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大不了他就一个郡一个郡的重新打回来! 比如现在的弘农,处理完六大族后,就能百分百受他掌控。 他给杨家权和名,但不给杨家实际的兵,杨彪和杨修,就永远需要仰仗皇权,弘农就永远乱不起来。 再加上荀、曹、王和皇室宗室几方掣肘,一个暂时稳固的平衡,就此建立。 当然,未来刘辩还需要把蛋糕进一步做大,不然这短暂的平衡也迟早会被打破,说白了,这几家除了宗室外,也都属于清流一派。 他要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提拔一批寒士、中立派将领、再进一步拉大宗室的地位,以及建立一个类似锦衣卫的组织。 多方交融,协作向上,是进取天下的基础。 这过程中,注定要死很多人。 另外,朝廷还是太臃肿了。 也太缺钱了。 刘辩拿起笔,对着荀彧的书信,进行着批复。 他落笔就一个字,抓! 正好他得胜回去时,必定名震四海,逞着这股势头,先把洛阳杀的人头滚滚! 第46章 看孙坚,收典韦 黄昏时分,战场彻底平定,抓回来的俘虏就有六七千人,算是一个小惊喜。 这六七千人,稍加训练,就能爆发不俗的战斗力,绝对比从零开始去募兵要强。 另外,孙坚受伤的消息,也传到了刘辩的耳中。 刘辩皱眉询问:“伤的严重吗?” 荀攸斟酌着用词,摇头道: “休养一月便可无碍。” 刘辩松了口气,孙坚这猛将要是刚出世就没了,实在是太可惜。 荀攸又补充:“陛下,诸将都陆续回营了,要不要臣去传诏他们?” “先等等,朕先去看看朕的虎将再说。” 刘辩起身向着孙坚的住处走去,荀攸赶紧跟上。 这焦城民房不少,百姓都被提前迁徙走了,孙坚就暂时落脚在一间民房中养伤。 刘辩一路来到这里,大门外的墙边,靠坐着不少浑身缠满绷带,面色灰败的士兵。 “陛下驾……” “闭嘴,别吵到人家休息。” 刘辩制止,还瞪了荀攸一眼,荀攸委屈的捂住嘴巴。 但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抬起了头,见到刘辩,全都激动起来。 他们这种小兵,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子。 他们作势就要下跪见礼,刘辩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一人,声音低沉道: “朕赦你们免礼。” 被刘辩扶住的这人,浑身脏兮兮的,他少了一只胳膊,剩下的那只满是血污,怕自己弄脏了皇帝,慌乱到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刘辩心中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道: “大汉的好儿郎,辛苦了。” “陛下……”这小兵激动的说不出话。 周围的将士,听到动静都聚集了过来,刘辩环视一圈,这么多人,居然难凑出一个健全的。 他们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辩,但没人敢发一言,毕竟天子在他们的心目中,崇高的宛如神明。 刘辩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那一双双火热眼睛,能烧到他的心里。 “公达,朕说,你记。” 荀攸动作飞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传诏尚书台、大司农,立刻制定伤、亡将士补偿、抚恤标准,协调郎中、药材,即刻送往弘农,对受伤将士的遣返,要有安家费,当地官府需尽最大能力安置。” “安置包括住处、糊口工作等,此事由荀彧全权督办,丁原、曹操协助,胆敢有人在其中克扣、不作为,朕立马要他的脑袋!” “诺!”荀攸郑重答道。 刘辩吩咐完这一切,周围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陛下!” 噗通,一个先跪下了,紧接着带动了其他人,一连串的有人不断下跪。 院子里很快就跪了一地。 “陛下,我们不需要遣返,我们还能为大汉奋战!” “陛下,我们还能再战,请让我们继续上阵杀敌吧!” 这一声声呼喊,汇成洪流涌入刘辩心中,让他鼻尖微酸,眼眶湿润。 他咬牙压抑住泪水,却也不忍拒绝那一声声真挚的呐喊。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能留在战场上? 荀攸这时候上前,对着刘辩低声说了什么。 刘辩立马反应过来,望向其他人,开口道: “卿等不如就留在弘农如何?朕要建设这里,不久后要上任的杨修,手下也缺人手,你们跟着他怎么样?” “愿意追随陛下!” 众将齐齐拜倒。 刘辩点头,微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朕还会来看你们,都好好休息,足够的郎中马上就会被调来,帮你们调养好身体。” “喏!”众人感激涕零。 刘辩暂时作别他们,来到了院子中。 大院的门口,有着两个站岗的人。 一个身材精瘦修长,另一个则是虎背熊腰,两人也被外面的一幕感动到眼眶发红。 见到刘辩来了,他们立刻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刘辩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这二人,正是孙策与典韦。 刘辩上下打量着他们,越看越喜欢。 “你们辛苦了。”刘辩看向两人,笑着夸赞道。 典韦嘿嘿傻笑,挠了挠头,憨厚的像个孩子。 孙策也有些羞涩,不好意思道: “回禀陛下,末将不辛苦。” 刘辩哈哈一笑,这孙策小时候居然这么单纯。 “好好站岗,此战之后的庆功宴,朕对你们有赏!” “谢陛下!” 两人异口同声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刘辩继续往里走,来到屋内,在床上看到了一人,孙坚正在挣扎着想要起身。 很明显他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强撑着要起来给刘辩见礼。 刘辩眼疾手快,又将他给按了回去。 “文台,躺着就好了。” “陛下,末将实在失礼……” “欸,朕过来是看你的,又不是折腾你的。” 刘辩脸上带着笑容,坐在床边,还贴心的为孙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孙坚也感动了,外面的声音他也能听见,尤其是刘辩的圣旨,他为跟着自己奋战的将士感到高兴。 刘辩笑问道:“文台,你这一伤,可是差点为朕失去了一员虎将啊。” 孙坚神色变得激动,“陛下,末将最多休息三日,便又能上马为陛下杀敌!” “那可不行,朕的随行御医说你要休息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就踏踏实实的养伤。” “陛下……” “这是朕的圣旨。”刘辩板着脸,一副不容违抗的模样。 “是,末将遵旨!”孙坚不敢反驳。 刘辩板着的脸又恢复笑容:“过几天你的身体若是好些了,庆功宴还是得参加的,毕竟你是最大的功臣。” “末将就是爬也会爬过去。”孙坚认真的保证。 “好,朕等着你。” 刘辩嘴角含笑,两人又寒暄一阵,刘辩也说起了正事。 “典韦是你的部将?” “嗯!” 提及典韦,孙坚的语气颇为骄傲,这一战典韦也算是彻底出名,光他一个人,就在战场上斩杀了上百人。 尤其是守城门时,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朕欲将他带在身边,文台你可会舍不得?”刘辩问道。 孙坚毫不犹豫的摇头,笑道: “这小子本事不错,跟在陛下身边才是物尽其用,末将替他感到高兴。” “哈哈哈,好,朕要你一个典韦,还你一个战无不胜的南军,孙坚听旨!” 第47章 南军六大营 孙坚挣扎着爬起,刘辩却将他再次摁了回去。 “躺着听旨就是。” 孙坚只好乖乖的躺下,刘辩继续道: “文台,朕将南军扩充到一万八千人,那近七千名降卒,朕也交到你麾下,你就暂时在弘农练兵。” 孙坚激动,立刻谢恩。 还没完,刘辩笑呵呵看了荀攸一眼。 荀攸为孙坚递上一份文书。 “这是……” 孙坚左臂接过,看完以后,惊诧万分。 这上面赫然规划着他这一万八千人的编制。 南军在刘辩的考虑下,同样被划分了六个营。 首当其冲的是虎豹骑,下辖三千人,乃是精锐重装骑兵。 之后还有陷阵营,下辖一千人,精锐重装步兵,专为陷阵而生。 解烦营,下辖三千人,轻兵薄甲,山林水陆,无所不战。 白马义从,下辖三千人,骑射手,配白马。 丹阳营,精锐步兵,下辖五千人,战场主力。 无当飞军,游射手,下辖两千人,擅长野战。 “嘶!” 孙坚倒吸一口凉气,光看这编制,他就知道,若是真的建立起来,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这也是巨烧钱的工作,可能光虎豹骑,就得花朝廷数亿钱。 刘辩就是现在把家底掏光,也拿不出那么多。 但没关系,他马上就有钱了。 他笑呵呵的望着孙坚,吩咐道: “虎豹骑、陷阵营、解烦营可以先组建,等你伤好了,尽管去找大司农要钱就是,这三营的将领,朕会替你挑选。” 孙坚更加激动了,等到南军六营组成完全体的那天,他又该为大汉立下何等丰功伟业? “陛下,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好好养伤,朕还要去召见诸将。” 刘辩面露一丝疲倦,孙坚看在眼里,重重点头。 “陛下慢走。” 刘辩走了,来到门口,孙策和典韦还在那站着岗。 他望着典韦,笑着询问: “典韦,朕让你跟朕走,你走吗?” 典韦憨憨的挠头:“陛下旨意,末将哪能不尊。” 刘辩微微一笑,背着手大步离去。 典韦还愣在原地,还是孙策反应快,推着催促道: “快去跟上,陛下这是要留你在身边了。” “哦哦。” 典韦快步跑了过去。 至此,刘辩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从吕布,到关羽张飞,再到现在的典韦,刘辩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会受到什么威胁。 府衙中,众将士受到诏令,纷纷来到这里觐见。 天子还没到,他们就先议论起来。 一开始在聊战事,但后面聊到了刘辩要妥善安置伤亡将士,一个个的情绪都变得高兴。 为兵者,无非就是为了吃一口饱饭,战场上丢了性命根本没人在乎,缺胳膊断腿了,今后大概率要过乞丐般的生活。 可现在天子却给所有将士,多了一份退路和保障。 就那一道诏令,远胜万千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们能想象到,消息一旦传开,哪怕是最底层的兵卒,都会感恩于天子。 而他们,也为自己手下的士兵感到由衷的高兴。 无论在任何时代,军队都是一个把情义看得最重的地方。 “陛下驾到!”荀攸扯着嗓子喊。 众将士纷纷弯腰拱手:“参见陛下。” 刘辩大步流星,步入公堂,坐在主位。 “众将免礼。” “谢陛下。” 刘辩先望向了刘备以及曹操。 “玄德孟德,你二人的伤势如何?” “启禀陛下,臣二人都是小伤,不碍事。” “好,弘农大案,还需卿二人主持,廷尉正贾诩会协助你们。” “是。” “荀攸。” “臣在。” “跟大家介绍一下战事吧。” “喏。” 荀攸站出来,挥挥手,立马有两人拿着一幅地图上来,展开在大伙面前(段评附地图)。 “诸位请看,叛军仍有两万,还在沿途聚拢残兵,目前处在陕陌。” 荀攸指向一个地方,然后继续介绍: “叛军无非就两条路,要么守陕陌以待时变,要么退守弘农郡城,于我们而言,不管哪条都不利。” 众将士皱起眉头。 刘备赞同道:“大雪将至,天气寒冷,将士们行军尚且不易,更何况攻城。” 曹操眉头紧皱,“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荀攸微微一笑,指向一处,询问道: “陛下早有安排,诸位请看这是何处?” “曹阳亭?” 这地方曹操倒是熟悉。 “没错,陛下早已遣曹洪将军夺其粮草,又堵住了曹阳亭这个地方。” “可是叛军不走曹阳亭。” “呵呵,陛下又遣了夏侯惇,率一千人马,直奔芮城而去,叛军为了掩人耳目,家眷多在此处,一旦得知有人前去攻城,加之粮草被夺,必定疯狂驰援芮城,这曹阳亭,就成了他们的必经之路。” 荀攸一番话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子的高瞻远瞩,让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见识。 还没交战就料定叛军一定会大败而退? 而且还布局的这么完美? 刘辩只是微微一笑,那可不,他手上全明星皆出,要是打不过五万叛军,那还玩什么? 刘辩站起,声音高亢道: “朕决议,一战彻底平定弘农动乱,诸将听令!” “末将在!” “除南军外,各军全部开拔,由河南尹刘备、司隶校尉曹操、廷尉正贾诩统筹,奔赴曹阳亭,与曹洪将军两面夹击,尽快了结战事!” “喏!” 众将全部领命。 这一次刘辩没有再跟上去凑热闹,他等着好消息就是。 两万叛军,还是被堵在半路断粮的叛军,能翻出天? 他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出城,寒风凌厉的吹在他身上。 天彻底转冷,大雪应该也不远了。 兵营里的汉子身子骨还算健壮些,可要是受冻的话,身子骨也会出问题。 荀攸为刘辩披上一件披肩,还端来一盆燃烧的炭火。 刘辩询问道:“公达,朕打算让大司农拨款,给将士们增添冬衣,各营也配些火炭,你觉得如何?” 荀攸想都没想,立马摇起头: “陛下,哪年过年不冻死成千上万的人?国库没钱啊,就是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花。” “唉。” 刘辩叹气,他知道饭得一口口吃,急不得。 “不过,过年好啊,猪肥了。” 第48章 陛下天威! 府衙中生着炭火,暖洋洋的,倒是不冷。 刘辩自从穿越以来,难得有清静休闲的时候。 一边烤着火,还有柿子可以吃。 他想到了后世的一种吃法,将柿子放在火盆中烤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橘子。 刘辩一并丢进去。 这个年代哪怕他是皇帝,也就这点水果能享受。 就在他烤火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陛下,臣荀攸觐见。” “公达啊,进来吧。” 荀攸走进来,外面的寒风冷的他进来后依旧在打哆嗦。 刘辩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吩咐道: “典韦,去搬张凳子来。” 典韦照办。 荀攸道了声谢,看着典韦这大冷天的,依旧是裸露着两只大臂膀,心中羡慕不已。 荀攸坐到火盆前,搓着手缓了好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缓些,向刘辩汇报正事。 “陛下,各种物资都送来了,酒肉粮食都有,庆功宴随时可以召开,另外,尚书令荀彧还让人带来了两句话。” “说吧。” “这第一件事……” 荀攸表情有点尴尬,不敢看刘辩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 “荀彧说,陛下您要再不回去,这账他算不过来了,此次出征,国库被掏的几乎没剩下什么,大司农卢植天天跑到他府上去闹……” “呵呵。” 刘辩丝毫没生气,反而还觉得有意思。 “另一件事呢?” “据洛阳统计,这几天周边冻死冻伤的百姓,已经多达上百人,司隶其他各郡的数字还没上报回来。” 刘辩满脸震惊。 寒潮不过刚至,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还没到来,居然就冻死冻伤这么多? 这要是一场雪下来,那还得了? “尚书台可有对策?” “尚书令荀彧奏报,已经安排在洛阳各处建立了二十余个热水站,以成本价供应热水。” “没了?” “没了。” 刘辩眉头紧皱,热水站能管什么用? 到时候大雪一下,人还能因为多喝上一口热水,就冻不死了? 木炭、温暖的住处、保暖的衣服、足够的食物,这四样并驾齐驱,才能保证噩耗不再发生。 荀攸猜到刘辩在想什么,轻咳一声: “陛下,国库没钱啊。” “朕不用你时刻提醒。” 刘辩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荀攸是大司农呢。 不过没钱确实是个问题,虽然这个年代不缺树木,也不用考虑什么环保不环保。 但问题来了,洛阳城周边的树木,早就被砍秃了。 你不可能让一个小老百姓,吃喝都不管了,背着行囊,远离住处,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砍树,然后再拉回来吧? 出去十个,怕是有五个都回不来! 唯有逐利的商人,才能烧制出足够的木炭。 但这年头兵荒马乱,商人也不敢提着脑袋到处跑,除非请一群护卫保护货物,但成本又进一步增加。 一来二去,加上没有人约束他们坐地起价,木炭的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 看来回去以后,这也是个要解决的问题,商人是时候约谈了。 寇他剿了,叛军他灭了,司隶安定了,那些的黑心商人要还敢坐地起价,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想清楚解决之路后,刘辩的心也平和不少,伸手道: “把火钳子给我递过来。” “是陛下。” 刘辩拿着火钳,在火盆边扒拉两下,夹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还在滋滋冒水。 成了。 刘辩笑呵呵的,夹着吹了几口气,在荀攸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喜滋滋的剥开乌漆嘛黑的外皮,把果肉往嘴里塞。 “陛下怎能吃这种……” “你尝尝。” 刘辩塞了一瓣到荀攸的嘴里,堵住他的嘴。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果肉在嘴里爆开,烫的荀攸舌头直打转,想吐出来可又不敢。 灼热感散去,取而代之的甘甜充满口腔。 经过烘烤,果肉里的酸涩消失不见。 荀攸眼睛亮晶晶的,询问道: “陛下,这是何物?” “橘子罢了。” 刘辩随口答道。 “橘子?”荀攸更奇怪了,橘子他也吃过,可从未听说过这种腌臜的吃法。 别说,还挺好吃。 这位陛下,不仅展现出了文武之才,在吃的领域,居然也有奇思妙想。 刘辩也没吝啬,又夹出几个橘子和柿子,堆到荀攸的面前。 “朕赏你了。” “臣……臣谢陛下。” 荀攸受宠若惊,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容易把手和嘴吃的乌漆嘛黑。 刘辩也给屋内的典韦赏了几个,三人忙里偷闲,时间过的倒是快。 这一上午,刘辩又与荀攸聊了一些治国之道,这一次他是以请教的姿态,荀攸也是毫不吝啬,侃侃而谈。 从古人口中亲耳听闻人家的治国理念,让刘辩颇有感悟。 有些事,不是他想当然能怎么做,就能做的下去的,未来也得结合实际。 收获不小。 下午,一场雨夹雪席卷弘农,传令兵冒着雨水,带来了刘辩最想知道的消息。 “报!启禀陛下,叛军败逃至曹阳亭,曹洪将军血战叛军,司隶校尉曹操率五千兵马,与曹洪将军两面夹击,河南尹刘备、中郎将关羽、张飞杀入叛军军阵,叛军被分割……” 一连串的消息,让刘辩脸上绽放笑容。 消息是有滞后性的,估计这会儿曹操他们已经打了大胜仗。 要是速度快,搞不好芮城都拿下了。 刘辩拿着丝帛擦手,荀攸起身,恭贺道: “陛下天威,一战扫平叛军,必将威震海内,四方臣服。” 刘辩没搭话,什么四方臣服不臣服的,一点也不实际。 实际的是什么?是猪不仅肥了,而且马上就抓到手了! 他站起身。 “荀攸。” “臣在。” “大摆庆功宴,不要吝啬花费,东西也带不回去,尚书令给了多少,你就花多少。” 刘辩相信荀彧,他给的东西,一定是当前最合适的用度。 荀攸躬身:“喏。” “另外,传令曹操、贾诩,那些豪强世家可不能给我全宰了,拉到焦城来,朕要亲自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胆敢造反!” 刘辩声音发寒,做了几个月的心理建设,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 他的刀,从今天开始见血! 第49章 刘辩暴怒 光熹元年,十二月中旬。 寒潮席卷司隶,每天早上打外面一瞧,世界都是雾蒙蒙的,地上结着厚厚的霜,风一吹,再困都能冻清醒。 刘辩哪怕穿的很厚,也离不开火盆。 他在担忧百姓的日子,整天整天的愁,几乎全天都在唉声叹气。 荀攸看在眼里,心里大受触动,一一用毛笔记下。 好在这一天,总算是来了好消息,大军得胜! 关羽首战扬名,万军从中,阵斩叛军主将石晏! 数十年后,若是石晏泉下有知,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青史留名了。 为什么?因为他居然引得大汉数十名上将军的联合攻击。 不开玩笑的说,他要是能捡回一条命,哪怕败的再惨,后世人也会称他为天下第一名将。 另外,奏报中显示,芮城、弘农郡城被攻下,俘虏两三万人,其中有一万降兵,剩下的都是六大士族之人,当然降兵的家眷也在其中。 缴获的战利品不计其数,据曹操、贾诩统计,六大士族共有财产五亿六千万钱,私藏的粮食达一千六百万石,田产九百万亩,兵器甲胄,更是还能再装备出两三万人。 最离谱的是,曹操经过对账发现,六大士族瞒着朝廷,偷偷藏匿了六七万户人口。 平均一家一万多户!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到刘辩愤怒的拍桌。 一千六百万石粮食啥概念? 弘农这一个郡私藏的粮食,如果全部流入市场,至少在司隶地区,粮价能迅速回落到一百钱以下。 朝廷制定的粮价范围,在三十钱到八十钱之间,在刘辩下旨控制前,一天涨一个价,几乎涨到了八百钱。 这些年以来,司隶饿死多少人? 朝廷连北军都养不起,被迫裁撤裁撤再裁撤。 一年收的税赋,还没几个士族吃的多! 要是天下各州,他每个州宰一个郡的士族,岂不是能养活全天下的人了? 啪! 刘辩将奏折摔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陛下息怒……”荀攸心惊胆战。 刘辩虎目满是怒火,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弘农六大士族是个例吗?绝对不是! 如果世道乱了,这六大士族随便拉出来一个,比如石家,随便投资一个普通人,估计这人都会挤身于诸侯行列,割据一小块地方都不是问题。 肥啊,真肥啊,他都想象不到啊! 刘辩声音冰寒的开口: “荀攸。” “臣在。” “你去迎接众将士,朕在庆功宴上等他们。” “喏。” 荀攸赶紧退下,出了屋子,他打了个哆嗦。 可能是寒风吹的,也可能是天子的怒火将他吓的。 他有预感,这场庆功宴,怕是会见血,见老多血。 …… 洛阳,又是另一番天地。 荀彧、丁原、朱儁、卢植、杨彪、袁绍等人,正在商量着政事。 朱儁面露焦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年关将至,陛下再在弘农耗下去,朝廷可撑不住了。” 众人不发一言,安静许久,杨彪才道: “荡寇将军吕布,几乎扫清贼寇,目前在与白波军对峙,如今天冷了,他已经向朝廷催了几次粮草……” 大伙一起望向卢植。 天子亲政三诏,决心极大,没人敢乱来。 这扫寇就是其中之一,为吕布解决粮草问题,是他们的首要之急。 卢植老神在在,就像是没听到大伙的话。 朱儁捅了他一下,他这才像是回神,丝毫不给面子的冷哼。 “没钱。” “粮食呢?拨点粮食出来啊。” 杨彪急眼了,这眼瞅的到最后的节骨眼了,总不能因为这就功亏一篑。 “粮食也没有。” 朱儁吹胡子瞪眼,“陛下给了你那么多粮食,说没就没了?” 卢植翻了个白眼,继续老神在在的当透明人。 最后还是荀彧叹口气,出来解释道: “荡寇之事,能拖则拖,国库是还有一些粮食,但诸公可曾考虑过,若是天子大败而归,当如何?” 众人面色瞬间变了。 荀彧继续:“国库多少也要存点余粮,叛军若是杀到函谷关,每一粒粮都是汉室的希望。” 杨彪沉默了。 卢植也是破天荒的主动开口: “诸位不要想了,在得到天子的消息前,国库只进不出,天子既然让老夫来当这个大司农,我得为大汉做最后的考虑。” 一股悲哀的情绪,在场中蔓延。 其实国库早就撑不住了,实在是刘辩花钱太大手大脚。 他们在场的这几位,几乎是一直在掏腰包为朝廷兜底,但也不能像个无底洞啊。 如果让人看不到希望,他们就是再忠诚,再看好天子,家族中的其他人也扛不住。 就在这一片唉声叹气中,钟繇火急火燎的拿着账本来了。 “诸公,这有五百万钱,可以解燃眉之急。” 众人惊讶万分,五百万钱对现在穷得叮当响的朝廷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钟繇解释道: “皇后下懿旨,裁撤了宫内大部分宫女和小黄门,又一一去诸位太妃那拜访了一通,凑出了这些钱,皇后让我转告诸公,天子既然信任你们,让你们尽管行事,她也会做主让少府的府库随诸公调用,另外让诸公不必忧愁,天子一定会得胜而归。” 众臣面色各异,感慨万千。 大汉是不幸的,也是有幸的。 这风雨飘摇之际,上天降下一个有远大抱负,识人善用的天子,又送来一个贤良的皇后。 如果皇后是前朝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的女人,他们怕是要头疼死了。 卢植也终于松口,答应拨一批粮食给吕布。 他记得少府还有五千万钱,有兜底的他就不怕了。 几人的面色都好了不少,又重新充满斗志。 不过没过一会儿,一封信由荀谌交到荀彧手中。 众臣全都打起精神,目光灼灼的看着荀彧。 “难不成天子有消息了?” 荀彧看完书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他写给天子的奏折,天子又送了回来。 底下就批复了一个字,抓。 众人望见荀彧那急速变换的表情,心都跌到谷底。 天子要是败了,那他们还在这商量个屁的国事。 见荀彧一直没说话,朱儁急的火都上来了。 “哎呀,到底怎么了?” 第50章 乖巧的像学生 荀彧收起书信,眉头挤成川字。 “诸公应该知道,最近朝廷中不少大臣,结党营私的事吧?” 他们哪能不清楚? 不过这事想要解决倒也不难,朝廷拜袁隗为太傅,再提拔一批老臣,风声能立马平息。 对大汉来说,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谁知,接下来荀彧语出惊人: “陛下让我们抓。” 大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滚圆:“什么!?” “天子让抓。”荀彧再次重复。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朱儁率先开口,他望着丁原: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要是其他郡县出现造反,还得中侯去平乱。” “也好。” “好什么好?这就是胡闹!” 王允突然跳起来:“要是抓了,朝野哗然,天下士子都会和朝廷离心离德,不可不可,老夫绝不同意!” 荀彧早有预料,望向卢植,恭敬的询问道: “大司农什么意思?” 卢植揣着手,不假思索的说: “我管钱粮,不管其他,不过硬要老夫说的话,早该处理了,还用拖到现在。” 荀彧点头,接着望向杨彪。 王允开始插嘴:“太尉可要着重考虑,此乃影响国家命脉的大事!” 杨彪皱着眉头,再三思索,开口道: “我奉天子诏令。” 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 现场唯一没说话的就是袁绍,或者说,自打进门起,他就一直沉默着。 众人都望向了他,袁绍缓缓才回神,面色平静的可怕。 要知道,他袁家在其中,可是牵扯颇深。 “抓。” 冷淡的一个字,却让所有人心惊。 这是个狠人啊。 连自家都不顾了? “你们怎么跟天子一起胡闹啊,不行不行,不能动,老夫要给天子上书!” 王允气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这一抓要出大问题的。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了,王允要出这个头就让他出呗,也没什么好劝的。 荀彧将所有人的表情,全是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后,用最冷静的话道: “诸公都说完了,那到在下了,尚书台的意思很简单,诸公有上书天子的权利,但在下要开始拟诏了。” “你……”王允瞪着他,这摆明了针对他?甚至是不把他这个太师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对荀彧的印象虽然有了不小的改观,知道此人能力出众,但也仅仅如此。 不过是一个小辈罢了。 “老夫再强调一遍,尚书台不能动!人也不能抓!” “那就请太师恕我今日逾越,诸公,我欲如此拟诏:由执金吾丁原负责抓人,北军中候朱儁的三大营戒备,以防动乱,太尉负责指挥行动,如何?” 丁原拱手:“我即刻点兵。” 朱儁点点头,淡声道:“北军自打陛下出征起,也做好了随时再出征的准备。” “我愿担此重任。”杨彪也没拒绝。 王允彻底怒了,噌的一下站起,连朱儁瞪他都瞪不回去。 “汝等胡作非为,简直就是乱政!” “还有你!” 王允指着荀彧的鼻子骂道: “老夫要上书天子治你的罪!” 荀彧抿着嘴没说话。 “哼!” 王允一挥绣,风风火火的出门。 朱儁无语:“这老东西今天抽什么风。” 丁原更关心荀彧的心情,安慰道: “太师也是一时之怒,想来天子也不会生你的气。” 话虽这么说,但历朝历代,如果有人被太师盯上一直谏的话,就算是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荀彧笑了笑,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反而还冲丁原道谢,看的众人直摇头。 这单纯孩子。 …… 焦城,庆功宴召开。 然而,却开的极为特殊。 众将士三五成群,笑呵呵的来到宴会现场,却见到上方的天子早已等候多时。 众将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 “都入席吧。” 刘辩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众将士都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曹仁还笑嘻嘻的拉着曹操去看那热腾腾的烤乳猪,曹操面带杀意的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就垮下了脸。 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回到席位坐好,乖巧的跟学生一样。 这庆功宴的现场,居然没人敢说话。 首位的刘辩,目光在众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将脸上,有疲倦,有欣喜,有茫然,有不知所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刘辩紧绷的脸缓和不少,有这样一群将士在,他就是将天下杀的人头滚滚又能如何? “荀攸。” “臣在。” “念赏。” “喏。” 荀攸拉开早已准备好的中旨,开始念着封赏。 都是物质性的奖励,刘辩也很大气,一口气拿出了两千万钱,以及各种金银财宝做犒赏。 当然,将士们回京以后,尚书台及光禄勋还会对他们的军功进行册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众将士一一谢恩,依旧不敢说话。 少数聪明的,开始猜测天子用意。 天子应该是高兴的,不然怎么会又是开庆功宴,又是赏他们物质奖励? 可问题是……这现场的气氛,也太奇怪了。 赏的差不多了,刘辩主动询问道: “诸将这一路,寒冷否?帐下士卒,可有冻伤?” 将士们犹豫着,曹操站出来,躬身道: “陛下,将军们常习武,不太碍事,但不少人略感有恙,普通甲士则多有寒瘃,其中,以河南尹刘备的人马最为严重,他帐下累计冻伤四十余人,冻死两人,若是大雪一下,怕是……” 曹操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雪一旦下来,每天各个营都得往外拉几具尸体。 至于冻伤的那就更是不计其数,诚然,军队不缺柴火,实在不行组织一批人去砍一些回来。 但问题是,将士们难道天天窝在营帐里烤火? 而且那甲胄穿在身上,就跟冰块一样寒冷。 运动要是过了量,不小心出了汗,那完蛋,被布料隔开的地方没事,但皮肤碰上去,可就沾在了一起。 每到冬天就是将领们最担心的时候,既要规划训练量任务量,还得天天祈祷千万别起战事。 一起体恤士卒的将领,都不忍去看那一具具拉出来的尸体。 战死沙场那是荣誉,被冻死叫个什么事? 第51章 亲自监斩 众将士的情绪,稍稍低落。 盛世时期,当兵的还好过一些,乱世一来,下顿有没有的吃都没人在乎。 都以为大头兵很爽,不仅有粮饷,还能抢百姓,抢士绅的东西进私囊。 实际却是,老百姓的家中无半点余粮,陶碗陶罐你抢了也没用。 至于士绅?除非是你打到对面的地盘去,抢对面士绅的东西。 否则就连你的上级的上级到一地,都得先去拜访当地士绅讨好关系,你敢抢他? 多数情况下,有粗粮能吃个半饱,就烧香拜佛去吧。 遇到个狠点的将领,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甲胄一扒,也算是口粮了。 在场的众将,大多都是刘辩提拔的,该经历该见识的,以前早就见识过了。 于禁更是忍不住,没顾得上宴席开没开始,直接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双眼通红。 他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代表,要不是刘辩提拔,冬天一到,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身子骨够不够硬朗。 雪一下,晚上总有几个营帐的火烧的特别旺,一群人挤着取暖,是柴火多吗? 其实是掺了一种特别好烧的油脂。 他什么都经历过,更懂这里面的痛楚,他重视每一个士兵,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条鲜活生命。 “朕之过也。” 刘辩声音沙哑。 一想到这些天被送上来的数字,以及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寒潮,会冻死成千上万的人,他就心痛。 到现在,他已经融入了大汉,融入了自己的角色,这都是他的子民,不是一个个数字。 众将士想要开口,刘辩却摇了摇头。 他眼中有泪花闪动,紧咬着牙关,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让将军们全都错愕住了。 “朕的子民在挨饿,朕保家卫国的将士在受冻,伤了病了只能沦为乞丐,而有那么一群人,拿着吃不完的粮食坐地起价,还敢私藏甲胄起兵造反,让朕的将士流血牺牲。” “不杀他们,天理难容,杀他们,天下难容朕,诸位将士,你们说,朕该如何?” 刘辩含着泪眼望着他们。 “杀!何人敢谋逆,末将就为陛下杀何人!”有人愤怒的站起,高喊一声。 这一声喊,瞬间带动现场的情绪,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 “杀!” “杀!” “杀!” 整齐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这一幕吓傻了荀攸,贾诩则比他淡定多了。 荀攸心惊胆战,小声逼逼:“文和,情况不对啊,这么整下去怕要出事啊,陛下今天该不会是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吧?” 贾诩瞥他一眼,反问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 荀攸冷汗直冒,他原以为天子只是要动刀,杀鸡儆猴一些人,但看现在的形势,远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士人平时各自闹腾,但对集体的荣誉感极为看重,杀的太多,容易群情激愤。 “不,应该是我想多了,将军们应该只是喊喊口号……” “嗤,你再仔细看看,我看啊,现在天子就是让他们屠城,他们都不会皱半点眉头。” 荀攸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如此,将领们都是满脸狰狞。 荀攸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要变天了! 首座上,刘辩在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冷声喝道: “贾诩!” “臣在。”贾诩赶紧走出。 “朕问你,六大士族,你抓了多少人?” “禀陛下,经廷尉府初步估计,六大士族中,涉险谋反的族人达一千七百人,叛军中可处重罪者,预估至少四百人以上。” 刘辩又望向曹操。 曹操早已准备好,“禀陛下,臣已抓捕勾结六士族从里正、亭长到县令、郡府官吏共计二百一十人。” 仔细一看刘辩的脸色,曹操又紧急补充道: “其中两百零三人,当处极刑。” 贾诩也看明白了,紧接而上: “六士族有三百余人当处腰斩之刑,五十余人车裂,八百人斩首,其余廷尉府还在继续查办,另叛军四百人中,全是重大参与、组织者,当处极刑。” “陛下三思!” 荀攸站出来求情。 他不是为六士族求情,而是为了大汉。 杀几十人没事,杀几百人没事,可刘辩这是要几乎全杀光啊。 天下必定为之哗然。 刘辩目光猩红的拍着桌子:“他们敢造反,朕还杀不了他们?朕的将士,朕的子民白死了?曹操、贾诩!” “臣在。” “造反的事还没处理完,如何能开庆功宴?将逆贼拉到帐外……全部斩首!” 刘辩声音干涩,他决定给这些人痛快点。 “诺!” 曹操与贾诩立即退下。 众将也坐不安稳,曹氏五将率先站起,一齐拱手: “陛下,末将愿前去帮忙!” 这么多人,杀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结的。 正好,他们刀比较快。 “准!” 五将跟了上去。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站起,就连关张于禁都不例外。 “陛下,末将等也前去帮忙!” 刘辩看着他们,那躁动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站起身。 “好,既然如此,那朕亲自去监斩,再来陪众卿一起庆功!” 这是刘辩第一次来到斩首现场,而且还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这和战场带给他的冲击,有着很大的不同。 曾经在洛阳时,哪怕永安宫外尸痕遍野,他也只是觉得恶心反胃,不像现在这般,手脚冰凉。 逆贼被成批压在场中跪下,他们慌乱的无以复加。 第一批待斩之人,豪强士人占据大多数。 他们平日里吃的油光满面,表面上自诩儒雅高尚,但此刻全都原形毕露,被吓破了胆。 痛哭流涕者不计其数,哀求声不绝于耳。 当场控制不住尿失禁的,更是一眼就能望见不少。 刘备担忧的看着天子,斗胆上前,小声道: “陛下,臣斗胆代替监斩。” “朕看到他们,就想到了朕的子民,何其悲惨也。” 刘辩答非所问。 刘辩痛心疾首。 不说远的,就说那五六万户百姓,他们在豪强的脚底下,身为汉民,却没有汉民的身份,奴隶都好歹能拿出官府给的身份证明。 可这五六万户家庭,几十万人,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就更别提因为他们囤粮,饿殍千里的百姓。 “斩!”刘辩冷声下令。 现场人头滚滚,哀嚎声响彻不朽,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流到了刘辩的脚下。 他看着,视线从茫然模糊,变得逐渐清晰,出乎他预料的是,他非但没有感到惊悚,反而还有种热血沸腾的错觉。 好像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也不觉得冷了。 第52章 洛阳的热闹 砍完了脑袋,花了一番功夫,庆功宴得以继续,刘辩让人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众将士都极为兴奋,这次他并没有再扫大家的兴致,而是端起金尊起身。 “朕有话想和诸将讲讲。” 热络的将士们,止住话音,望向天子。 刘辩表情十分郑重: “朕有幸能与众将马踏叛军,朕承诺,从今往后,朝廷不会拖欠半点粮饷,雪落之前,冬衣一定送到各营的手里,每营还要多增加两个郎中!每七天至少有顿酒肉!” “陛下万岁!” 众将士振臂欢呼。 刘辩松弛下来。 “干!” “干!” 众将一起痛饮。 有一说一,这军营的气氛,比特么崇德殿上的好太多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说啥就是啥。 将士们畅所欲言,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勾肩搭背,不管多热闹,但刘辩一说话,大家都能竖起耳朵听,从不会反驳。 还都容易满足,不拖欠粮草就能让将士们感恩戴德。 一想到朝廷里的那群腐儒,刘辩就来气。 一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陪将士们喝了几杯酒,刘辩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庆功宴是专门为他们开的,他们理应好好疯一场,自己待在这,多少会让将士们有些放不开。 “曹操、刘备、孙坚。” “臣在。” 三人放下酒杯,立马站起。 刘辩微笑道:“朕龙体欠安,这宴会由卿三人主持,切记,明日还要班师回朝,不可闹得太晚。” “喏!” 三人躬身行礼。 刘辩起身离席,后面的欢呼声更响了。 …… 洛阳,今晚极为不太平。 袁家府邸,依旧热闹的很,他们都在讨论着,天子迟迟没有消息,是不是败的极为惨烈。 殊不知,整个袁府已经被重重包围。 这大冷天的,杨彪掌心却满是汗水。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声令下,便会冲进袁府抓人。 荀彧、丁原、朱儁等人都陪同在身侧,在场除了荀彧外,皆是面色凝重。 荀彧看诸公如此紧张,不由得一笑, “诸公,在下有一言。” 众人都望向他。 “诸公可是在担心,今天我们要是把天捅破了,天子再打了败仗,朝廷就彻底乱了?” 众人沉默,紧皱的眉头足以说明,他们确实是担心这个。 纵使之前大家都打算奉诏,可真到这一步,心里还是发怵。 袁家声望太高,这就是个马蜂窝。 朱儁见他还能笑得出来,沉声询问: “尚书令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天子的消息?” 荀彧摇头,他要是能收到信,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不过他有猜测,也没藏着掖着。 “诸公不妨仔细想想,天子若不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又怎会下如此命令?或许明后日,我们就能收到天子大胜而归的消息。” 众人神情一震,能有这么快? 叛军的最新数据可是五万啊,除非天子一战就以一万人马,全歼五万叛军。 不然光抓都得再抓个几天几夜吧? 荀彧却对天子极为自信,“诸公,奉诏吧。” 杨彪咬牙,重重点头。 “抓!” 他一挥手,甲士们顿时高举着火把,一窝蜂的冲进袁府。 动乱就此开始,怒吼声不断在袁家当中响起。 “大胆,何人敢放肆?” “吾乃朝廷重臣,汝等要造反不成?” “我只是来做客的,与我无关啊。” “丁原小儿,胆敢宫变谋逆?” 一批批的臣子,被压了出来,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 最前面的是一名老者,连甲士都不敢押他。 袁隗满脸阴沉,望着面前的朱儁、荀彧、丁原等人,眼中怒火无法遏制。 “尔等要造反乎?” 杨彪目光复杂,他跟这袁隗相识多年,也算是朋友。 却没料想到,仅仅是一念之差,两人却走上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 杨彪轻叹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圣旨,亮在袁隗面前。 “这是天子旨意。” 袁隗瞳孔猛然收缩。 杨彪于心不忍:“老兄,进了大牢你要好好想想,多学学你那侄儿。” 说完,他点头示意,甲士们押着他们离开。 荀彧掏出一份名单,笑道: “太尉,这名单上还有不少人。” 杨彪拿过来一看,眼皮跳的那叫一个厉害。 这是站在火盆上跳舞! 罢了,天都已经捅破了,还差这点小虾米吗? 大不了最后大家伙一起被扣上逆贼的帽子。 这一晚上,洛阳大批臣子被抓,举着火把的禁军,在各处奔走。 后半夜,一场小雪悄然而至,被抓出来的臣子,穿的十分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破口大骂声不绝于耳,几乎将杨彪、丁原两人的祖宗全骂了一遍。 然而两人充耳不闻。 这场抓捕行动,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除了丁原的五千禁军外,在开阳门、上东门、广阳门三个方向,各有一支军队站在寒风中等待命令。 如有叛乱,北军随时准备进城。 小雪来的快,去的也快,天快亮的时候,雪就停了。 因为雪不大,落在地面也就化的差不多了。 醒来的人,估计都不知道昨晚下了雪,只是觉得今天比昨日要冷许多。 鸡开始打鸣,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还得忙活一天的生计。 马蹄声由远而近,想要闯进洛阳城。 守城将士刚想阻拦,可看到对方头盔上的鸟羽,一个个变色闪开。 羽林军! 这名羽林骑,进城之后,马匹仍不减速,火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来,百姓纷纷退让。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羽林骑沙哑的嘶吼声,由大变小。 “天子一战剿灭五万叛军,反贼尽数伏诛,天子回朝!” “弘农叛乱平定,天子……”直到后续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百姓先是错愕,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欢喜之音。 巳时四刻(上午十点),又一匹快马闯进洛阳,他背着好几道令旗,代表军情十万火急。 他的目标,同样是皇宫。 “荡寇将军吕布,于阳武大败白波军,白波军败退兖州,司隶平定!” 传令兵同样是走一路喊一路,最后消失在众人视线。 原来,随着昨夜那场雪落下的,还有好运。 洛阳城爆发阵阵欢呼,比往年过年还热闹。 第53章 胆肥的曹操 刘辩坐在宽敞的马车中,外面的寒风吹不到他,还有火盆能烤,倒是不冷。 刘备、孙坚暂时留在弘农,两人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曹操任务完成,一起回京,刘辩特许他进入车驾。 刘辩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曹操,笑着开口: “曹卿,此战曹氏功不可没,卿要什么封赏?” “臣分内之事……” “朕让你说你就说。” “这……”曹操一脸纠结的样子,但也释放一个信号,他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见他支支吾吾,刘辩双眼严肃不少。 曹操这才叹口气,摆出一副是陛下您逼问的样子,难以启齿的说道: “臣想要貂蝉。” 嘎。 刘辩笑容僵硬在脸上。 满脸惊惧的望着曹操。 “那貂蝉是吕布之妻!” “臣知道,请陛下成全。”曹操嘿嘿一笑。 刘辨嘴角抽搐,半晌都说不出话。 他怎么忘了,曹操最好的就是这口。 他就不怕吕布提着比他个子还高的方天画戟来砍他? 他还笑得出来? 刘辩骂道: “出去出去,滚滚滚,别在这让朕烦心。” 曹操一脸委屈,可怜的说道: “那臣换一个要求。” 刘辩皱眉:“说。” 曹操脸上的笑容消失,极为认真的拱手: “陛下,您把那关羽调到我司隶校尉部来吧,臣手下缺得力干将,于禁的虎贲军也不能一直跟着臣,能得关云长,臣也好为陛下做更多的事。” 刘辩恍悟,怒气消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要一个关羽?” “对对。”曹操连连点头,一脸真诚。 刘辩冷哼:“不给。” 曹操的表情垮了下来,刘辩揣起手,淡声道: “关羽是朕的爱将,哪能跟你天天干抓人下狱的勾当?” “那臣还是要貂蝉吧。” “嗯?” “臣啥也不要。” 刘辩无语,瞥了他一眼,把凳子踹了过去。 “坐下说话。” “喏。” 刘辩思索一阵,这才道: “孟德,这司隶校尉一职,不适合你长久担任,年关之后,朕欲出两路大军,一路北伐一路东挺,朕欲让你去领一军,如何?” 曹操面如死灰的摇头: “臣哪也不去,就想陪在陛下身边效力。” 刘辩气笑了。 这曹操胆子也是肥了。 别看孙坚、刘备都猛的一批,但在他面前,乖的就跟个小猫一样。 这曹操恰恰相反。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是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刘辩皱个眉头,曹操就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立马把话递了上来。 唯独到了私底下,这家伙怎么像个泼皮无赖? 跟他还耍起了八百个心眼子。 “朕欲让关羽做东挺之军的一营主将。” 曹操眼睛瞬间亮了,接话道: “臣愿挂帅。” “你做他的副将先锋。”刘辩冷笑。 “啊!?” “朕累了,出去,别烦朕。” 刘辩丝毫不给面子的撵人,曹操张了张嘴,但一见到刘辩那吃人的目光,顿时把话憋在肚子里,赶紧跑了。 一出车驾,曹操顿时就被寒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让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多嘴。” …… 洛阳,荀彧等人接到了天子回朝的信,心里的那一块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尤其是那大胜的消息,让众人恍如做梦。 一战大败了五倍于己的敌人? 而且还是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打败的。 这也太生猛了。 战损比也吓人。 天子这出去一趟,非但没损兵折将,反而还抓了七千降兵,归为了南军。 现场唯一还算淡定的,就只有荀彧。 “诸公,天子得胜而归,城内百姓无不欢喜,在下建议,不仅百官要去迎接,想要一起去的百姓,我们也不加阻拦,如何?” 荀彧看向众人,询问道。 “好啊。” “正应该如此。” “天子凯旋,举国同庆尚不过分,更何况迎接呢?” 众人无一拒绝,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章德殿,唐皇后还挑灯绣着披肩。 之前给刘辩绣的那件还没绣完,现在已经到收尾阶段。 经过这些天的赶制,大雪来临之前,一定能完成。 不仅是他,宫中仅剩的那点宫女,也在她的带领下做着刺绣,多少能抵消一点宫中的用度。 刺绣不是个简单的活,不能分心分神,精神也得高度集中。 一旦分心,绣错了是小事,扎到手指的话,可是要疼上好一会。 用眼用的有些久了,唐皇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一停顿,心中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抬眸望向窗外,有小黄门正在拿着扫帚沙沙的扫着地。 院里的银杏树早已经掉光了叶子,这个天气鸟儿都不知躲到何处。 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 唐皇后叹了口气,刘辩出征这么些日子,她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出征并不是小事,她很清楚其中有多凶恶。 就算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高祖,不也在出征时…… 唐皇后抿着嘴唇,打算继续用刺绣来转移自己的注意。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女踩着小碎步小跑了进来。 看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唐皇后黛眉微蹙。 宫女顾不上多喘几口气,“娘娘……外面都在传……天子……” “陛下怎么了?” 唐姬瞬间站起,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她害怕自己听到什么噩耗。 “不是不是……” 宫女慌乱的摆手,这会儿她也不再结巴了,欣喜的说道: “全洛阳都在传,说天子打了大胜仗,叛军已经被剿灭,天子马上还都了,荀大人他们正在筹备迎接天子呢。” 宫女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快喊起来了。 唐姬怔愣片刻,忽然捂着嘴,眼眶发红,整个人瞬间脱力,单手撑在桌子上。 她不是吓的,而是这瞬间的惊喜,将她整个人都差点冲晕了。 “娘娘……”宫女担忧的扶住她。 唐皇后将披肩抱在怀里,回身询问: “太后呢?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太后。” “太后这几日都在太庙为陛下祈福……” “快,准备一下,我去见太后。” “喏。” …… 这新年还没到,几乎全洛阳都开始张灯结彩。 短短几个月,国贼被除了,生活恢复安定了,造反平定了,贼寇也剿完了。 物价也天天在下降,虽然近些天缓慢不少,但总归大伙能买得起了。 照这个趋势,新的一年谁还愁日子过不下去? 天子的龙辇还没进城,城门处就堵满了百姓。 第54章 把人民放在心上 百官也在荀彧的带领下,在城门处站成两排。 众多大臣也都看见了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面色各异。 “羽林军,是羽林军!” 伴随着一道高呼,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百姓纷纷跪拜,大臣们也都躬身行礼。 队伍的最前方,鲍信领着一支羽林军开路,原本大伙都有些困乏,但一到洛阳,立马精神。 只要不瞎,都无法忽视那百姓眼中的欣喜和感激。 鲍信不由得挺直胸膛,声音低沉道: “都打起精神,别丢了羽林军的脸。” 哪还用得着他吩咐,羽林军的将士早就一个个严阵以待,把自己最英武的一面,展露在大家面前。 羽林军之后,是曹操等众将,护卫在龙辇边,他们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除了关羽张飞还算淡定,其他将领就像是活见鬼。 曹操自觉的板起脸,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龙辇里的刘辩,还啥都不知道,跟荀攸聊着春耕的事呢,结果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将两人的声音都给淹没。 荀攸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瞬间呆滞。 不就是出去剿了个叛贼吗?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刘辩也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想到一个人。 下意识的望向旁边骑马的曹操,见曹操那拘谨的样子,顿觉好笑。 哪怕曹操能说出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可如果有一天,万民一起用着期盼、感激的眼神看着你,你还能那么坦然吗? 刘辩觉得是不能的,如果是万民一起拿着刀,曹操或许只是嗤笑。 但百姓的眼神却比刀还要锋利,直戳心脏。 百姓不是愚昧的,他们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士人更懂得感恩。 谁让他们过上了安定的日子,谁给了他们饭吃,谁让他们对生活有了希望,他们就会自发的拥戴谁。 这种拥护,至少能持续好几世。 刘辩收回手,见荀攸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淡笑道: “岂不闻,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这一句话,让荀攸大受震撼。 朝堂之上或许很多人都不理解,国库都一穷二白了,历朝历代这个时候,应当赶紧加各种赋税,先把国库填起来再说。 刘辩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想搞钱其实很容易,就之前那粮价,他光卖自己手上的粮食,就够卖几十亿了。 结果他非要把粮食的价格,打到一个合理的范围,还每天不计成本的往各郡送粮。 经这一件事,总有人能理解他刘辩的心吧? 来到皇宫,周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刘辩下了马车,三公九卿都围上来行礼。 “参见陛下。” 他们看向刘辩的视线满是崇拜。 “诸卿,这几日洛阳可还算安定?” 杨彪硬着头皮回道:“还算安定……吧?” 大牢都塞不下了! 不过还好,审案子的事轮不到他来。 要不然他得头疼死,那些臣子虽然单拎出来一个,杨彪那是连正眼瞧都懒得瞧。 但这么多加在一起,连他的肝都开始发颤。 谁来审谁倒霉,换个胆小怕事的,估计啥也审不出来。 毕竟不敢用刑,那些士人的嘴都硬的很。 刘辩却不担心,他知道曹操更狠。 “曹卿,你的任务很重啊。” “臣就是累死,也是死在为陛下效力的路上。”曹操认真的表态。 刘辩失笑的望着他,“你不就是想让朕派点人协助你吗?” “陛下恩准了?” 曹操神色激动,见刘辩点头,他更开心了。 曹操望向关羽,那关羽也在斜睨着他。 瞅瞅这不屑的小眼神,再想想他在战场上提着大刀的样子,真乃猛将也。 刘辩嗤笑,扬声喊道: “张飞!” “在!” 就见一黑脸大汉,提着长矛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这段时间,你就协助曹卿吧。” “喏!” 张飞答应,笑嘻嘻的看着曹操。 “曹公,俺二哥不喜跟士人打交道,但俺老张可是对你敬仰的很。” 焦城一战,张飞对曹氏彻底改观。 曹操面色变了,“陛下!” 刘辩冷笑,跟朕耍心眼子,你耍的明白吗? 正好,张飞小皮鞭抽的不错,能让那些士人吃吃苦头。 用不了两天,估计啥罪都招了。 “摆驾,回宫!” 刘辩负着双手,龙行虎步的朝着皇宫走去,关羽也跟了上去,留下曹操在原地凌乱。 张飞还在笑嘻嘻的往曹操身边蹭。 “别蹭我。” 曹操怒不可遏,张飞笑容消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曹操看到他就来气,张飞小声解释道: “陛下偷偷跟俺说你这有好酒,俺就来了。” 毛都没有,还想喝酒。 曹操挥袖:“想要喝酒,就去审犯人,审出一个我送你一坛!” 曹操摆明就是在给张飞出难题。 张飞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曹操冷笑,以为这家伙是被吓住了,昂着脖子离开了。 原地,张飞摸着下巴琢磨。 “俺没听错?还有这种好事?” …… 回了宫,就代表着有一大堆朝政要处理。 有钱有粮了,回头估计卢植能笑的合不拢嘴。 另外,该让百姓的日子再上一层楼了,不然冬天可难熬。 该杀的人要杀,该肃清的朝堂要肃清。 统一北方的准备工作也得做,春耕在即,又是一堆麻烦事,手里的田产也不能荒废。 将士们的冬衣得添置,商人该敲打要敲打,年会得办,得在宫内宴请群臣。 哦对了,元服亲政的事年后得举办大典,拖不下去了,过个形式以后,自己收复天下也算有理有据。 刘辩头疼的很,皇帝不好当,这治理天下比打天下可难太多。 还是军营舒服。 不过好在自己的贤名已经传了出去,就是不知道,这场年会各地会给他上什么贡品。 倒是个抓把柄的好机会。 刘辩长叹一口气,打算先去看看皇后和太后。 在回章德殿的路上,钟繇也向他解释了最近洛阳发生的事。 按理来说,朝廷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士族应该暴动才是,却没想到平静的一批。 钟繇觉得这是好事,脸上还带着笑容。 刘辩却不这么想,越平静就越不寻常,搞不好人家在憋一波大的。 但没关系,他有兵权,在军队面前,再多阴谋诡计都是空谈。 接着,钟繇又讲了一些后宫里的事,听的刘辩沉默下来。 第55章 张飞也有计 正感慨时,他就见到远处站着一道倩影。 “皇后。” 刘辩神色柔和,抬腿走了过去。 钟繇会来事,赶紧示意其他人跟自己先下去,然后就带人溜了。 说起来,两人也才分别半个月,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本以为重逢后会轰轰烈烈,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刘辩牵起唐姬的手,眉头微皱。 唐姬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容,就这么看着刘辩,轻声道: “陛下你瘦了。” 刘辩没回话,抬起她的手在掌心,捻着她的手指,沉声道: “你手怎么回事?” 皇后那纤细的食指指心,有几个小眼,现在已经干涸结了痂。 唐姬抿嘴一笑,“绣了些东西,跟陛下出征的辛苦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母后知道陛下您大胜归来也很高兴,不如先去长乐宫看看?” 唐姬转移话题。 刘辩轻叹口气,也没再多问,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点头,太后那里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两人朝着长乐宫而去,刘辩把唐姬的手攥在掌心捂着,不满的嘟囔道: “手还这般冰凉,穿的又这么单薄,杨修不在,刘和钟繇就是这么替朕管理少府的?瞅这皇宫冷清的样子,朕还以为来错了地。” 刘辩说着,回头张望,想治钟繇的罪。 结果哪还能看到他半点影子。 人呢? 跑的倒快,他居然没有察觉。 唐姬轻笑,“都是妾作的主,跟他人无关。” “你啊,朕现在有钱了,以后不准跟朕这么省。” “这是旨意吗?” 刘辩一琢磨,认真的点头:“那当然。” 两人说着话,长乐宫也到了。 这长乐宫可不是永安宫,建筑的气势磅礴,大气十足。 一入这宫殿,就跟永安宫完全是两副光景,一进大殿,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宫中能裁撤的用度,几乎都裁撤的差不多,唯独这长乐宫,唐姬命令用度依旧,甚至还增加着支出。 在女官进去通报时,唐姬小声解释: “母后这段时间,也在为陛下您祈福。” “朕会常来。” 刘辩点头,何太后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但对自己,或者说对前主确实不错。 自从永安宫之变后,何太后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这个年纪的女人,死了丈夫,又经历了大变,权利也被一盆冷水浇灭,她还剩下啥呢? 就剩下一个儿子了。 进殿后,刘辩又见到了这个女人。 简单的行完礼,刘辩抬起头,何太后眼中带着泪光。 “皇帝,你瘦了。” 得,一样的话。 …… 与宫中的温馨不同,张飞这里干的如火如荼。 他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短短两个时辰,他就拿到了一沓罪证。 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屁颠屁颠的找曹操去了。 曹操正忙活着怎么处理袁隗呢,被张飞的速度给惊到了。 “这都是你审的?” 曹操神色惊疑,张飞昂着头,一副就是俺的表情。 好啊,这下他明日早朝,有东西能向陛下交差了。 曹操乐了,虽然张飞看着虎头虎脑的,但还真有法子。 “不错不错,明日我向陛下为你表功。” “曹公,俺不要功,你就给我一瓮好酒。” 曹操高兴,也就不在乎,摆手道: “来人,去给张将军拿酒来。” 张飞也高兴了。 虽然有的交差了,但袁隗的事还是让曹操头疼的很。 这审吧,人家张口闭口就是要见天子。 你不管他吧,他还不吃不喝,这要饿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曹操依旧被这事给烦的不行。 张飞抱着酒坛,猛灌了自己一口,长长的打了个酒嗝。 曹操脸黑了,想训斥两句,结果张飞先不满了,嘟囔道: “要俺说,那袁隗就欺负曹公你是知识份子,你怕什么呀,你怎么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张飞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将酒罐子放下,他下意识的撸了撸本就没有的袖子,冷哼道: “让俺来,俺让他见识见识嘴硬的代价……哎呦……” 张飞话说一半,脑袋挨了一板栗,痛的他捂着脑袋,顿时酒醒大半。 “谁敢打我?” 除了他大哥,没人能打他。 不对,还得加个天子。 曹操收回手,他的脸比张飞还黑,咬牙道: “你再乱嚷嚷,以后一罐酒都没了。” 刘关张三兄弟,除了关羽就没一个正常人。 张飞垮下了脸。 哼,晚上总有你不在的时候吧? 俺夜审袁隗,看他老实不老实! 到时候又能弄来好几坛酒。 在羽林军的时候,鲍信不准他们喝酒,可憋坏了。 俺真聪明。 张飞高兴了,抱着酒坛继续喝酒去。 …… 刘辩在永乐宫吃了晚膳,就带着唐姬告辞了。 晚上真是冷到爆,刘辩果断找来刘和,一番吩咐之后,没过半个时辰,章德殿也逐渐温暖起来。 让刘辩头疼的是,龙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折。 原本还打算今晚早点休息,看来是做梦。 这要是天下平定了,那还得了? 刘辩硬着头皮坐了过去,刘和掌灯,钟繇在一边磨墨。 然而,他面如死灰的打开奏折时,却忽然怔住。 奏折上还残留着余香,里面的内容,居然也被批复过。 奏折是吕布那边送来的,他打了大胜仗。 内容是请求暂时驻军在阳武,以防止白波军反扑回来。 底下注释着一行小字,字体十分清秀。 “彧以为,阳武乃是通往兖州之要道,陛下日后出司隶……” 刘辩眼睛瞬间亮了,朕之子房也! 这么多奏折,全都被荀彧先行处理批复过,而他只需要对荀彧的建议做出决断就是。 刘辩提起笔,在上面落下一个准字。 如此,他的任务量大大减少,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所有奏折。 他也得以回去睡觉。 唐姬早已睡着,看来也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今日心安了,才会睡的这么沉。 刘辩也没打扰,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明日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这才是他亲政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朝,因为只有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掌权,朝堂上任何人都不足以成为他的绊脚石。 第56章 曹操二度崩溃 新的一天到来,百官们三五成群的往崇德殿赶。 原本大家出门前,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但出门后,脸都黑了。 他们听到了消息。 天子居然在焦城,一口气将那么多士族之人全斩了!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荀彧也一直皱着眉头,他、卢植、朱儁、杨彪、丁原等人,已经慢慢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毕竟这段时间来,他们通力合作,配合的很出色。 就连朱儁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当然,不是说那些造反派不该死。 是刘辩太血腥,几乎把几大士族砍光了。 此消息一经传出,他们能预料到,天下其他士族会是何等震怒。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善后。 另外,袁绍告病了,今日没来上朝。 这几天都没看见他人。 “天子到!” 众臣止住议论声。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身着衮服,迈着稳健的步伐,在虎贲卫的护卫下,向龙椅而去。 来到龙椅前,刘辩转身,望向台下的百官,一挥衣袖,威仪的坐下。 “诸卿免礼。” “谢陛下。” 刘辩不按常理出牌:“朕在外面,听闻诸卿议论不止,可是出了何事?” 现场鸦雀无声,有人想说点什么吧,但朝四周看了看,见其他臣子都低着脑袋,便把话咽了下去。 刘辩冷哼,“既无事,以后就少多嘴,奏事吧。”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朝廷去处理,六士族的死都死了,还有啥好讨论的?不干事了?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太师说吧。” “老臣要弹劾尚书令荀彧,陛下出征时,荀彧独霸朝堂、滥用私权、不顾礼法,肆意坑害朝廷重臣,应从严处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王允的屁股后面,跟了十几名大臣。 刘辩哆嗦着没说话,似乎是要承受不住压力。 实则,他是在念叨着这些人名字,他得记下来。 回去让曹操盯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坑给他们埋了。 “陛下,尚书令一心为国,请陛下明察。” 朱儁站了出来。 杨彪也站了出来。 其他臣子又跟着站出来好几名,针尖对麦芒。 貌似,以后的朝堂之中,有两方势力就这么相互牵制着,倒也不错? 等到皇权进一步稳固,在动手也不迟。 刘辩琢磨,心中大定,挥手道: “朕会考虑,还有何事要奏?” 王允不甘心,看来回去还得多上几份奏折。 “陛下,臣有事要奏。” 曹操起身。 “何事。” “臣已查清牢中大臣部分的罪证,请陛下过目。” 刘辩示意刘和去将东西呈上来。 东西到他手上之后,看了几眼,满意点头。 不少人在私底下暗自武装家丁,这些罪证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按照律法论处。” 刘辩着重咬重律法二字。 曹操眉头舒展,不就是多敲诈点钱出来吗? “臣遵旨。” 刘辩犹豫一下,还是得照顾一下士人的面子。 尤其是那袁隗,于是补充: “袁隗为大汉立下过赫赫功勋,卿要注意些,要以礼相待,不可胡来。” 曹操保证道:“臣晓得,并未怠慢。” 他曹操又不傻,对付袁隗,得想个法子一步一步来。 刘辩满意了,接着让众卿奏事。 处理完鸡毛蒜皮的事情以后,也得以做自己的布置。 首先,刘辩让曹操报告了此次有多少赃款归属国库。 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听的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虽然他们背后的士族,也不缺钱,但落在他们个人的头上,能拿出几百万钱就算富的了。 粮食更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吃多少年才能吃完? 众臣望向卢植的目光变得火热。 卢植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大司农什么时候最金贵? 有钱的时候金贵啊! 全天下的嘴巴都等着大司农爆金币呢。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各种大臣要把他的府邸给踏破了。 事情没议多少件,时间却不早了。 刘辩深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于是便宣布退朝。 当然,三公九卿都被他留了下来,叫他们一起去章德殿议政。 大事还是在小班子里聊比较快,省得在朝廷上斗嘴。 曹操并不归属三公九卿的范畴,加上也没他能帮上的什么事,刘辩也就不留他了。 不过分别前,刘辩再三嘱咐,那袁隗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住。 他的本意就是先关他一段时间,回头让杨彪朱儁等人,过去看望看望劝劝。 自己再去一趟,若是能收服袁隗也算是一桩喜事。 实在不行就拉倒,找个小院子,让他一辈子待在院子里颐养天年就完事了。 曹操作出一副都懂的表情,刘辩放心了,夸奖道: “曹卿的能耐朕是相信的,等有机会的,朕让关羽给你打杂作副手。” “谢陛下。” “去吧。” “喏!” 曹操哼着小曲退下了,走出崇德殿还感觉精神气爽。 只不过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不远处有个贼眉鼠眼的人,不断往崇德殿张望。 他皱着眉头过去,踹了对方屁股一脚。 “不好好的守大牢,在这干什么呢?” 这人是他的下属,也是司隶校尉部的一员。 下属一见到曹操,顿时打了个哆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那表情要多惊恐有多惊恐。 “我是要死了吗?”曹操骂骂咧咧。 “不是啊曹公,出大事了。” 下属见曹操表情发狠,欲哭无泪。 “大牢……张将军……张将军他……” 咯噔。 曹操心脏猛的一跳,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张将军他把袁隗差点抽断气了呀。” 唰! 曹操的面色瞬间发白,气的跳起来破口大骂: “造孽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曹操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先来一个刘备,差点让他丢了小命。 又来一个张飞,把他司隶校尉部的天都要捅破了。 这两兄弟非要把他整死才罢休?!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郎中啊!” 曹操吼了一声,下属赶紧跑开了。 曹操火急火燎的前往大牢,这一踏进大牢,直扑面门的不是血腥气,而是酒气。 袁隗上衣都被扒了,精瘦的身上满是血痕,惨不忍睹的被几名狱卒抱着掐人中。 张飞就趴在旁边的地上,屁股快撅到天花板,正打着酣。 曹操只觉一股血逆流上脑,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第57章 太师你瘦了 章德殿。 刘辩和三公九卿在议政。 钟繇给每人端上一杯的热水驱寒,墙炉、地炉也都烧了起来。 既然是议政,大家畅所欲言,没有其他大臣的掺和,政事沟通的很快。 聊了一阵,春耕及元服大典都被敲定。 元服大典被确立在年后的二月二十四日。 王允神叨叨的说了一堆这个日子的好,刘辩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更关心的是春耕的事。 “荀卿,农具打造的如何?”刘辩望向荀彧。 荀彧回道:“司隶各郡都已准备完毕,粮种也在河南尹的调配下全部到位。” 刘辩还没忘,他手上还有千万亩田呢。 虽然其中良田很少,但这些田产,足以让司隶百姓不再受饿。 为了避免土地兼并,刘辩沉吟一番后,严肃道: “朕定下一条规矩,从今以后,田产不再作为封赏之物,赏赐出去过的朕不管,但今后国库所属田地归国家所有。” 只要这条规矩定下了,以后国家的田总会一年比一年多。 土地再怎么兼并,只要大头的田产都在国家手里,那就翻不起浪花。 众臣都没吭声,你总不能伸手直接要,让皇帝把他的东西赏出来吧? 皇帝想赏啥,那是皇帝的事,皇帝不想赏的东西,你能说啥? 盐铁亦是如此,反正别把他们嘴里的肉给夺走就行。 “陛下,如此多的田产,国库又打算如何处理?” 杨彪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这么多田不赏出去,猴年马月都种不完。 这还不简单吗? 他想给谁种给谁种,司隶这么多百姓,以超低价租给他们种不就行了。 刘辩算盘打的很好,虽然田产大多集中在弘农,但是能置换啊。 他大不了亏点,找商人、地主、豪强、士族交易交易。 等到田产均匀的铺开,就可以全部租出去。 中等田现价是两千钱一亩, 良田是四千钱,他全部打骨折,普通的田地,五十钱一亩租一年不过分吧? 他还给这些田免赋税,不用交粮。 正好粮食运来运去的有损耗,而且容易被官吏贪墨。 这一千多万亩地,每年能至少稳定的给他带来五亿钱的租金收入! 以后还可以去别的郡,多宰点田多的豪强士族。 唯一不好的就是,以前收上来的赋税,粮食居多,以后就没粮食了。 但都有钱了,缺粮的时候,再去找老百姓买就是。 没地的老百姓呢,有地能种了,有粮食吃了,朝廷不仅不收他们田地的赋税,还反而花钱找他们买粮。 当然,为了避免豪强士族闻着味就来占便宜,刘辩打算一户不得租超过三十亩,对租户的家庭收入情况,也得制定一个标准。 只有生活不富裕的百姓,才能租。 三十亩够一大家子种,生活的也能不错了吧? 另外,还得避免有钱人买通一户户百姓去购田,对此刘辩的对策是,建立农业钱庄,直属大司农旗下,直通国库,借钱给老百姓,省的他们被地主坑。 你说你没地,朕给你! 你说你连超低价的租金都付不起,朕借你! 你说没有粮种,当地官府按照每亩多少的标准给你发! 你说你没农具,全给打造好了! 生活还能没奔头吗? 老百姓的脸上能没笑容吗? 有人敢抢他们地,刘辩觉得自己振臂一呼,百姓们就是扛着锄头,也要来保卫天子! 当然,每年五亿钱的租金养不起朝廷这么多人。 刘辩打算发展商业赋税,把宋朝的路子搬上来。 不过首要的第一步,得先让商业繁荣起来,不然这么着急的把商业税赋搬上来,搞不好彻底把商业打的一蹶不振。 这倒是简单,现在的商人地位很低,比老百姓还低,甚至是不入流的角色。 他可以先提高商人的地位,再鼓励经商,自己再办一些皇家商行之类的。 他虽然不是什么理数化的高材生,简单的造纸术啊香水啊香皂啊细盐啊酒啊,这些东西还是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自己也有不懂的地方,回头找几个聪明人,自己说个大概的方向,让他们慢慢研究去就是了。 商业的事情,刘辩并没说,先当着大伙的面,把田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就在观察着大伙的表情,出人预料的是,居然没人反驳? 刘辩怀疑自己没说清楚,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问道: “诸卿是何意见?” “臣以为甚好。”杨彪如此说。 卢植也赞同:“这么多田产,老臣可种不完。” 荀彧也是一脸赞赏,“如此便可使各地流民迅速落户。” “老臣也觉得尚可。” 王允都没拒绝,不过他补充道: “但老臣认为,五十钱太少,应该再往上提一提。” 少? 刘辩觉得完全不少,如果再杀十个郡的士族呢?天下各州归一呢? 翻个十倍就是五十亿钱的租金了。 王允根本就不懂收租的艺术,刘辩清楚的很,金额要控制的合理,才能让老百姓充满斗志,年年有斗志! 此政议完以后,就轮到了一些人事变动上。 首先,有功之人尚书台正在拟赏,其次,刘辩对五个人做了着重关照。 于禁被他任命为屯田将军,率军至京兆屯田,也就是长安那边。 京兆东临荆州,南靠益州,还能西望凉州,算是战略要地。 刘辩把从曹阳亭抓来的一万降兵都交到他手上。 其次是关羽,刘辩任命他为新的虎贲中郎将,统筹虎贲军。 然后是曹纯,升任虎豹骑校尉,统领虎豹骑,归属南军。 还有高顺,刘辩调高顺回来,升任陷阵营校尉,归属南军。 随后是孙策,升任解烦营校尉,归属南军。 另外就是吕布的步兵营,改为飞熊军,北军另行募兵重新组建步兵营。 刘辩郑重的宣布他的决定,在场无人拒绝。 大事商量的差不多了,王允也开始办他的正事。 他要继续弹劾荀彧! 刘辩早有准备,认真的看着王允。 “最近朕不在,国事操劳,太师,你瘦了,朕心痛啊。” 刘辩说的很煽情,王允老眼一热:“陛下……” 刘辩大手一挥:“朕不忍再操劳太师,太师回去好好休息两日吧。” 王允吸了吸鼻子,刚想谢恩,他又想到一件事,叮嘱道: “陛下,那袁隗不宜大动啊。” 刘辩满口答应:“太师放心,关他几日,让他冷静一下,朕会亲自去接他出来。” 王允长松一口气,满脸笑容。 还是得他出马,不然一个不好,袁隗真要什么三长两短,大汉可怎么办呐。 第58章 袁隗要死了 王允心安了,临走前,还不忘瞪荀彧一眼。 哼了一声,才昂首挺胸的离开。 刘辩令钟繇拿来火钳,乐呵呵的从火盆边上的灰里,夹出一个个烤好的橘子。 他烤橘子的手法日益娴熟。 刘辩很大方,给每人面前都摆了两个。 “陛下,这是何物?”杨彪好奇的问。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 荀彧不确定的说道:“在下看着怎么像橘子?” “就是橘子,诸卿都尝尝。”刘辩怂恿。 这谁敢吃?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丁原硬着头皮轻咳一声: “臣先来试试。” 然后,他就在众人拧眉的注视下,拿起了橘子。 有些烫,烫的丁原连连吹气,颠了好半晌才能忍受。 不过这样一来,给他的手剥的灰不溜秋的。 众人的眉头拧的更紧,荀彧甚至嘴角微抽,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朝旁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 不过出人预料的是,里面的果肉很干净,丁原抱着为天子试毒的心态,一口闷了一整个橘子,将嘴堵的满满的。 杨彪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询问: “如何?” 丁原眼睛越来越亮,咀嚼一阵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惊喜道: “不错,热热的甜甜的,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 刘辩微微一笑,催促着其他人也尝尝。 除了荀彧外,其他人自知躲不掉,也只能咬咬牙上了。 虽然只是一道不入流的吃法,但今天让众人都开了眼。 刘辩收获了不少好评,众人都在劝荀彧也尝尝,可荀彧脸上带着笑容,始终摆手推辞。 “哈哈,朕的荀令君爱干净,朕来给你剥!” 刘辩哈哈大笑,竟真的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陛下!” 众人面色都变了,尤其是荀彧。 刘辩却毫无察觉,一边剥一边还自顾自的说道: “这种吃法,是朕出征时偶然发现的,军营寒冷啊,朕尚且还有火盆烤,还能琢磨出这样一个吃法御寒,可朕的将士们却只能忍着啊。” 刘辩叹口气,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荀彧,笑道: “这橘子风味独特,文若不可不尝。” 荀彧感觉自己喉咙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伸手接了过来。 钟繇为刘辩递来丝帛擦手,朱儁没忍住问道: “陛下怎么不给太师也尝一尝?” “太师?他估计又要说教朕。” 刘辩撇嘴,手擦干净了,把丝帛递回给钟繇,话题被拉到了正事上。 他眯起双眼,开口道: “诸卿说说,怎么给朕的将士解决解决,军营寒冷的问题。” …… 章德殿的政事讨论的热闹,大牢更热闹。 曹操推开那几名碍事的衙役,双目血红,用力的掐起袁隗的人中。 醒啊!快醒啊! 掐了半天,屁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下属总算是背着郎中赶过来了。 “曹公……郎中……郎中来了。” “快给他看!” 郎中被现场的阵势吓的不轻。 这曹操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哆嗦着给袁隗号脉,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了?” “曹公……这这这……” “快说啊!” “进气长出气短,怕是没救了呀!” 郎中欲哭无泪,不会要了他的小命吧? 是的,真有人想要他的小命。 司隶校尉部的几个人,将大门已经堵了起来,打算封锁消息。 那下属也哆嗦着凑到曹操身边: “曹公,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哗然,我们可就全完了,要不我们先……” 这人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先把郎中给嘎了。 先把消息给捂住! 以后不管是跑路,还是赶紧找千年老人参给袁隗灌进去,主动权好歹在他们这。 曹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说什么屁话,滚开!” 跑路?捂住消息? 他曹操祖食汉禄,宁死也不做这种事。 踹飞下属以后,曹操又一脚把张飞踹的四仰八叉。 他还在打呼噜,睡的正香。 不知在做啥美梦,流着哈喇子。 酒气冲的曹操都要吐了。 天杀的啊! 曹操勃然大怒,坐在张飞身上,抬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也不知张飞睡的沉还是脸皮厚,曹操手都扇痛了,张飞只是伸手挠了挠脸上的痒痒。 “喝……嘘……喝……嘘。” 牢房中,张飞的呼噜声依旧在回荡。 曹操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给我拿刀来,我戳他几刀看他醒不醒!”曹操愤怒咆哮。 这时候,张飞砸吧砸吧嘴,断断续续的嘟囔: “曹公……俺……俺肯定能帮你审出来。” 曹操愣在了这。 下属心惊胆战的把剑递了过来。 “曹公,您要的剑。” 曹操咬着铜牙,持续半晌,最后瞬间脱力,“罢了吧免了。” 他站起身,情绪低落道: “是我的问题,把张将军抬去休息吧,我自去向陛下请罪。” 在场众人齐齐变色。 这可不兴去啊。 袁隗一出事,全天下的士人都要闹腾,实在是袁氏的门生故吏太多。 那近在咫尺的冀州牧韩馥,搞不好就第一个要清君侧。 而天子为了平息众怒,只会做一个选择。 那就是杀曹操,以平天下愤。 这种先例还少吗? 曹操此刻却平静了下来,展现出非同常人的冷静。 哪怕他把张飞推出去也没用,他是司隶校尉,人是死在司隶校尉部的大牢,他的责任无法推卸。 而且也确实是他没看住张飞,天子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用的人,他却把事办成了这样。 是他无能。 曹操皱着眉头,做着最后的嘱咐。 “把郎中送出去,别吓唬人家,你们到我府上去多取点补药,给袁隗灌下去,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还有……” 曹操忽然又咬紧牙关,目光凶狠的瞪着张飞,低吼道: “若是我回不来了,告诉他,让他以后少喝点酒,迟早害死他!” “曹公!” 在场众人面露悲戚,甚至还有人哭出了声。 哭的曹操心烦的很,也懒得骂了,一挥衣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朝着章德殿而去。 这叫啥事啊,曹操真的想自裁得了。 上完早朝前,他还在保证一定好好待袁隗。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要折返回去,跪着跟天子说,袁隗要死了? 第59章 曹操入死牢 有着前面的铺垫,刘辩跟大伙议政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他要为将士们解决入冬寒冷的问题,大伙也都选择了默认,默默的吃着橘子。 果然,天子的东西,哪怕是一枚橘子,都不是那么好吃的。 刘辩下了死命令,这几日务必将御寒之物送到各营将士手中。 甚至再三叮嘱,酒不能少。 不让将士们喝酒怎么行? 战时可以控制,但该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 而且酒也能抵御寒冷。 大伙嘴都被堵住了,能说啥。 除此以外,刘辩又释放一个信号。 “朕可以明白的告诉众卿,那些被抓的臣子,该杀的朕不会手软。” “陛下,此事要从长计议。”杨彪面色微变。 不是他要跟刘辩作对,实在是不能再乱来了。 他先是在焦城砍了那么多人,已经让天下士人震动。 又把袁隗等上百名大臣给抓了,这就是一个马蜂窝。 他们几个天天急得想怎么擦屁股呢。 结果刘辩还要继续杀? 刘辩退让:“诸卿放心,朕有分寸,那袁隗朕说会去亲自接他出来,就一定会去。” 杨彪苦笑一声,“年关在即,不宜大动杀戮。” 好歹给他们点时间安抚士人啊。 刘辩满口答应,年后杀就年后杀,让他们过人生中最后的新年。 这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和踩着小碎步进来,躬身道: “陛下,司隶校尉曹操觐见。” “他怎么又回来了?” “曹操拿着一把剑,跪在殿外,说是请罪。” 曹操捅篓子了? 还是又在跟他耍什么心眼子? 刘辩皱起眉头,“让他滚进来。” “喏。” 不一会儿,曹操走进大殿。 隔着老远,曹操就把剑举在头顶,匍匐在地。 “臣曹操死罪。” 他的声音十分干涩,听的刘辩的心更沉了。 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曹操。 也没搞清楚他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司隶校尉部失火了?烧死不少大臣? “曹卿何罪之有?” 刘辩这时候还算淡定。 毕竟两人才刚分开一小会儿,能出什么事? 他觉得,曹操又是变了法的找他要关羽。 这可不行,朕要给你什么东西,那是朕的事! 一次朕当你是在耍宝,两次三次就得敲打,不然蹬鼻子上脸! 曹操抬起头,刘辩的眉头皱的更紧。 曹操的双眼中满是血丝。 真捅大篓子了? 刘辩正襟危坐。 “陛下……袁隗……袁隗要死了……” 一席话落下,就像是在现场投下一枚炸弹。 丁原手里的橘子都掉在了地上,错愕的望着曹操。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差不差。 刘辩亦然,错愕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疾风骤雨。 他反应很快,勃然大怒: “那袁隗四世三公,为我大汉立下赫赫功勋,连朕都要敬重他几分,你把他整死了?” “臣请死!” 曹操又匍匐了下去。 他很清楚,发生了这种事,就算天子不杀他,全天下的士人也不会放过他。 天子也绝对会杀他平愤。 “说得好,将曹操拉出去砍了!”刘辩咆哮。 鲍信典韦立马上前架住曹操。 曹操面如死灰,半点挣扎也没有。 丁原、朱儁两人立马站出来。 “曹操或许也只是一时之错,陛下三思。” “一时之错险些害死大汉的肱骨,朕能饶得了他吗?” 刘辩怒吼,丝毫不给面子。 绝情到杨彪心都沉了。 不过他能理解,明眼人都知道,天子抓袁隗,那是让袁隗到牢里去冷静冷静。 没人会觉得,天子真要杀袁隗。 杀他图啥? 袁家虽然有声望,但袁家的声望是建立在为大汉立下赫赫功劳的份上。 如果有一天,袁家造反,或者说袁家造反时拿不出合理的理由。 天下士人会立马跟袁家撇清关系。 在有军权的情况下,袁家威胁不到皇权。 丁原和朱儁都被噎住,说不出话。 没人劝了,刘辩眉头反而皱的更紧,来回在其他众臣的脸上扫视。 最后落在荀彧身上。 荀彧似乎是看穿了天子的心思。 “陛下,臣有话想说。” “说!”刘辩冷漠道。 荀彧低着头,轻声道: “曹操之错无可原谅,既然要给天下士人一个交代,那就马虎不得,不能以一时之气论处,臣以为,要好好严查此事,先将曹操押入大牢,从重审理。” 现场沉寂片刻。 “文若说的对,朕一时盛怒,差点忘了大事。” 刘辩后知后觉,毫不留情的下令: “既如此,传令,将曹操贬职,着廷尉正贾诩暂领司隶校尉,将曹操押入司隶校尉部死牢,从重处罚。” “陛下圣明,臣立马拟旨!” 荀彧动作飞快。 不给其他臣子劝诫的机会,撒丫子就离开章德殿。 曹操愣住,他抬头,错愕的看着那盛怒的天子。 他的心在疯狂跳动,为天子而动! 刘辩还没完,“太尉。” “臣在。” “朕改变主意了,京兆地区耕地太少,把于禁叫回来,改为阳武屯田,与吕布合兵一处。” “臣遵旨。” “丁卿。” “臣在。” “从即日起,禁军全面戒严,除朕的手敕外,不得乱动,将曹仁升为城门校尉,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皇宫,将司隶校尉部大牢纳入戒严范围。” “臣遵旨。” 丁原不懂天子的意思,但不管天子怎么说,他都照做就是。 刘辩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语速飞快的继续下令。 “中侯,南军不在,北军暂时接过南军职责,开进洛阳,替换丁原和南军的守城任务。” “臣遵旨。” 朱儁也无话可说。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刘辩还不忘愤怒的望向曹操。 “你最好祈祷袁隗能醒,否则朕夷你三族!” “陛下!” 曹操的眼睛红了,这一次不是被气的,也不是被吓的。 他最后朝刘辩拜了下去: “陛下厚恩,臣还不得报,下辈子再来报陛下。” 或许,只有他求死,才能报天子的恩情。 才能不让天子复兴汉室的壮志中道而崩。 “想死你也得给朕死在刑场上,带走!” “喏!” 鲍信、典韦毫不留情的架着曹操离开了。 这年关将至,原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但随着北军入城,整个洛阳都变得不对劲了。 一则小道消息的传出,更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入一枚巨石。 一名名大臣,盛怒的走出家门,朝着皇宫而去。 第60章 奥斯卡小金人 王允真的想休息几天。 悠闲的在家勾栏听曲儿,看看美女跳舞,节奏慢下来,陶冶陶冶情操。 这一年可把他忙坏了。 老骨头扛不住了。 可刚回到府里,官服才脱下来,宫里传来的一则消息,让他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随便的把脚套进鞋里就要出家门。 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寒颤。 夫人刘氏挎着一件御寒的披风追了上来。 “哎呀,这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又要出去?” 刘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为他披上披风,系着带子。 “有什么急事呀,好歹把衣服换好吧。” 王允失神落魄,根本顾不上回话,自顾自的哆嗦。 “大汉呐,先帝呐,老臣失责啊。” 他没跟夫人说什么话,甚至破天荒的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乎了,火急火燎的朝皇宫而去。 玄武阙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众臣子,被鲍信阻拦在外,死活不让他们进去。 直到有人高喊: “太师,太师来了!” 群情激奋的臣子立刻安静了许多,纷纷扭头望过去,就见到王允上气不接下气出现。 众臣一下子就找到主心骨,簇拥了过来。 王允缓了好几口气,总算是平复了气息。 他开始安抚众人的情绪。 “诸位别担心,老夫带你们进去,天子明辨是非,分得清忠言,我等好好的说,这事一定能有个结果。” 好在在场的大臣,都没那么极端。 极端的已经吃过张飞的鞭子了。 听完太师的劝诫,众人的情绪缓和了些。 但仍然有人愤愤不平的嚷嚷: “必须让陛下立刻处死曹操。” “没错,曹操天怒人怨,如今又做出如此悖逆之举,当处极刑。” 王允头都要炸了,连连点头: “好好,老夫带你们去跟天子慢慢说,不要堵在外面嚷嚷。” 他带领着众臣要进宫。 这一下鲍信没阻拦了,默默的退下。 果然,还是得他王允出面才行。 王允稍稍提起了一些精神气,带着众臣来到章德殿。 只是刚靠近,什么东西忽然飞了出来。 众臣赶紧躲避,躲完之后,仔细一看,居然是只龙鞋。 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个事,就听见了刘辩的吼叫声从宫殿中传出。 “混账!” 这一声好似洪钟,吓的大伙全都汗毛倒竖,惊恐的望着这巍峨的宫殿。 刘辩的咆哮声还在持续。 “你给朕滚开!” “拿朕的天子剑来!曹操这个畜生,朕要亲自提剑去夷他三族!” “不,朕要亲自去诛他十族,先把司隶校尉部杀干净!” “什么?你说先把曹操关入死牢查办?放屁!” “……” 咕噜。 众臣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的往王允身边凑。 紧接着,刘辩就提着剑怒气冲冲的出来了,见到聚拢成一团,像是在取暖的众臣,他愣了一下。 “太师?还有诸卿?你们怎么在此?” 旁边的一名大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等是来……” “朕知道了。” 刘辩忽然恍悟,旋即勃然大怒,“你们也是来劝朕放过曹操的?” 哈!? 劝?怎么可能。 他们是来要求杀曹操的。 众大臣赶紧摇头,刚想说话,王允却冷汗直冒的先一步开口。 “陛下,不管发生何事,先把剑放下再说,万一伤着了龙体……” 天子这是要干嘛。 他是要亲自提剑去夷曹操十族? 还要亲自去杀了整个司隶校尉部的人? 这事要是真发生了,天可就彻底塌了。 刘辩的恶名足以让举国哗然,影响远超曹操。 别说士人,就是小老百姓都会震惊。 退一万步讲,万一天子伤着了怎么办? 谁来复兴汉室? 众臣也反应了过来,面色同样微变。 刘辩依旧是一副暴戾的模样。 “曹操那个畜生,朕不亲自去砍了他十族,难以泄愤!不要拦朕!” 刘辩将众臣推开,提剑就要走。 王允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死死的拽着刘辩的衣袖,眼中含泪。 “陛下不能去啊。” 和在北邙时不同,他今天就是把老命留在这里,哪怕刘辩又一次把他踹开,也决不能放天子离开。 这大汉呐,眼瞅着有了回升的迹象,等到天子一元服,天下各州归于一统,大汉再次中兴,那将是何等光景。 天子要是化身为杀神,亲自上阵乱砍一通,还诛了人家十族,开亘古未有之先河,还谈什么天下一统啊。 “太尉他们联合起来气朕,太师,你应该懂朕的心情,就不要和他们一起闹了,士人为我大汉立下过赫赫功劳,朕要为士人做主,朕非去不可,撒手。” 刘辩噙着泪,和王允来回拉扯,可死活都拉不回衣角。 在场的臣子们,无不悲戚,呜咽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有一个老臣率先跪下。 “陛下,您千万不能去啊。” 接着带动了一大群人。 “臣等死谏。” “非要老臣也给你跪下吗?” 王允颤抖着正要下跪。 刘辩慌了,扶住他,神色激动。 “太师是朕的老师,怎能给朕下跪。” 王允心安了些,天子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陛下,您若执意要去,老臣就在这跪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王允豁出去了,如果能用他的死换天子回心转意,换大汉蒸蒸日上,他王允也不惜命。 他还在不断用眼神朝其他臣子示意。 立马有人泪流满面的上来抱住刘辩的腿,“陛下若是要去,臣就磕死在这里。” “这这……唉……” 刘辩悲痛万分。 暂时应该没事了吧? 就算有事,只要先把这帮大臣稳住,大伙一起用劲,士人就闹腾不起来。 最多其他州郡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帜造反罢了,正好给自己年后出兵的理由。 刘辩看着众臣那悲戚的样子,觉得自己真应该给自己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他扶起一名大臣,哽咽道: “好,诸卿一起劝诫,朕向来听劝,岂能不纳忠言?” 众臣情绪激动,天子气成这样,血流千里都有可能。 没想到居然还能听的进去忠言,有如此圣明的君王,是臣子之幸。 “朕可以先不杀曹操,但朕要亲自去牢中看看袁隗,朕还要将他接出来,着最好的郎中救治,诸卿总不至于再阻拦吧?” “陛下圣明。” 众人一齐高呼。 直到刘辩走远,他们才直起身子。 然后面面相觑。 等等,他们是来这干嘛的来着? 好像哪里不对? 第61章 天子的用意 大牢中,寒风不断的往里灌着,张飞被抬走,酒气终于散了。 司隶校尉部的官吏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甚至有人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靠着墙角偷偷抹起眼泪。 曹操上任后,对他们很好,不仅体恤下属,连他们家里有点什么事,也会送上帮助。 虽然脾气是古怪了点,但从没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而且曹操这一去,等于也为他们抗下了死罪。 大家唉声叹气,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曹公!” 有人惊呼,引得其他人全都爬了起来,全都聚了过去。 曹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心到现在都没平复。 别人不懂天子的意思,但他大概懂了。 天子临场盛怒,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的。 招于禁回来,改为阳武屯兵,是防范离的最近的韩馥。 没有当场杀他,而是将他押入死牢,是为了保护他,防止士人铤而走险。 升任曹仁为城门校尉,也是为了给他的生命安全再上一道枷锁。 把他贬职,又押回司隶校尉部,不是多此一举吗? 司隶校尉部都是他曹操的人,他不就像是回到了娘家一样? 这更是明晃晃的保护。 他曹操死都难报如此厚恩。 他不是傻子,知道袁隗死了,天下会是何等震动。 汉室经不起这么大的变故。 唯有他一死,才能挽回颓势,至少能平息一些袁家故吏的愤怒。 曹操紧咬牙关,他祖食汉禄,难道还惜命不成? “都叽叽哇哇的堵在这干什么?去把死牢打开!” 曹操沉着脸喝令。 众人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要开死牢,但不敢耽误,马上照做。 然后,他们就见到曹操主动走进死牢内,把牢门给关上。 “上锁!” “曹公……这……” 众人手足无措。 曹操表情凶狠,吓的大家慌乱的把锁给扣上了。 “好了,都滚,别在这烦我。” 曹操骂骂咧咧的。 既然要求死,总不能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死。 然而,就在这时,牢外传来一道喝声。 “曹阿瞒,你给朕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敢在这耍威风!” 这声音…… 所有人抬起头来,呆呆望着大门处。 众人纷纷变色,赶紧叩首行礼。 刘辩迈步跨进大牢,身旁还跟着一群护卫。 曹操瞬间哽咽,立马下跪, “罪臣曹操,叩见陛下。” 刘辩站定,目视曹操,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不是责怪曹操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 收回视线后,刘辩望向荀攸,皱眉道: “带太医去给袁隗好好看看。” “喏。”荀攸领命而去。 然后他才盯着曹操,冷哼道:“曹孟德,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 “起来吧。” “臣不敢。” 曹操依旧匍匐在那。 “你要求死?”刘辩问道。 曹操低着头,没有回话。 还真是想死。 这时候,荀攸带回了袁隗的消息。 “陛下,袁隗浑身都是鞭伤,伤势太重,如今高热不退,已在弥留之际。” 刘辩无语,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人的杰作了。 看来这袁隗应该是真没救了。 袁隗身子骨跟小年轻不能比,又被鞭子抽到昏迷,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好的治疗手段,能保住才见鬼了。 不过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先把今年这最后几天扛过去。 “将袁隗带出去,着太医好好治疗,不要吝啬补物,保暖措施做好,多喂些水。” “喏。” 荀攸领旨退下。 刘辩的视线,得以继续落在曹操身上。 这家伙,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过了。 “把牢门打开。” 狱卒们丝毫不敢迟疑,又打开了牢门。 刘辩走了进去,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干草,轻轻一踩都能踩出水。 在这种地方待着,用不了几天,再精壮的汉子,身体也会垮下去。 “曹孟德,你想求死,可朕准你死了吗?” “朕要你死,你活不到五更,朕不准你死,你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 曹操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眶红了。 “陛下,当下只有罪臣认罪,天下人才能满意。” “嗤,一群目光短浅却野心勃勃的士人,也配代表朕的子民,代表天下人?” 刘辩一声冷笑。 他怕袁隗死了吗? 他不怕,手握这么多猛将的效忠,他就算去落草为寇,也能在数年内平定整个大汉。 他不动袁隗,只是因为没必要。 他还想多发展发展,让老百姓能吃饱喝足了再去折腾他们。 但并不代表一个袁隗在他眼里,多么举足轻重。 甚至他如果想要治世,袁家这种存在,始终是他的绊脚石和阻碍。 刘辩是故意冷落袁隗的,因为他担心的是,自己要是恢复袁隗太傅的身份,袁隗不管是忠心他还是反对他,他都不好处理。 袁隗忠心的话,岂不是朝堂上的腐儒,都要以袁隗为首了? 荀彧丁原这些新提拔的臣子,他们拿头也不敢和袁隗争锋,袁家的地位彻底无法遏制。 甚至荀彧他们大概率也要以袁隗为尊。 他亲手诛了一个董卓,又亲手培养起一个比董卓更厉害的人物出来。 死了倒也好,省得他纠结。 “一群士人而已,掀不起风浪,曹操,朕给你下旨,好好的活着,这段时间正好你风头太盛,得罪的人太多,在这里躲躲吧,朕年后要兵出司隶,为兖州剿灭黄巾军,你好好想想,怎么为朕把这仗打的漂亮。” 刘辩风轻云淡的看着他,哪还有半点盛怒的样子。 曹操望着天子,嘴唇开始颤抖。 刘辩转身,冲外面喊道: “贾诩!” “臣在。” 贾诩小跑过来。 刘辩皱眉吩咐:“给他换个地方待着,死牢就别住了,最近外面可能会闹腾,朕让你暂领司隶校尉,是让你来擦屁股的,别想着天天带着人在外面逛,好好把这一亩三分地给朕守好。” “臣遵旨。” 贾诩躬身应诺。 说完,刘辩就走了。 曹操再次趴在地上。 出了大牢,刘辩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愁容。 话虽说的轻松,但这事还是足以让他头疼的。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传荀彧来章德殿。” “诺。” 第62章 郭嘉,戏志才 荀彧来了,带着的人还抱来一堆奏疏,看的刘辩眼皮直跳。 用脚趾头想大概也知道,这都是弹劾曹操的。 那些大臣虽然暂时被刘辩唬住,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不闹腾了。 荀彧幽怨的看着天子,他快批注不过来了。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最要命的事,各地的奏疏还没到,一旦到了,他觉得自己的尚书台一定会堆积如山。 荀彧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陛下,那曹操……” 当今之计,是尽快把曹操推出去,以平天下人的怒火。 和朱儁、杨彪等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急得乱窜不同,他荀彧自始至终都看得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天子在掌控军权的情况下,朝堂上他不管杀多少人都没事。 只要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甚至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就把一群大臣推出去砍头。 北方的士族除了几坨老鼠屎,再怎么闹腾也是读圣贤书的,将忠诚君主的理念时刻挂在嘴边。 用点权衡之术,就能维持住基本盘。 但这种办法,不能用来对付南方的士族。 南方的士族更富,也更有野心,比起忠君,他们更看重的是利益。 一旦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不管你是君还是什么,他们都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现在荀彧最担心的就是南方,朝廷对那里的掌控力太弱,一旦被引燃,就不是平定弘农那种小打小闹。 在接连的战乱中、天灾人祸中,南方士族一个个好整以暇,谁也不知道他们仓库里到底囤了多少东西。 豪强藏匿的人口,也比北方更严重。 那里的百姓还没有教化,容易被豪强点着。 这都是麻烦事,稍有不慎就可能是旷日持久的割据战。 刘辩也没想到,荀彧居然也生出了退让的心思。 也怪他没说清楚。 “文若,朕若是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保住曹操,你可会失望?”刘辩问道。 荀彧摇了摇头:“臣不会。” “为何不会?”刘辩追问,他必须保证荀彧时刻跟他是一条心。 荀彧沉默片刻后才答道:“陛下要是妥协了,那就不是陛下了。” 就像天子懂他那般,他也慢慢懂了天子。 刘辩笑了。 底气又上来了。 “替朕拿个主意。” 荀彧早有准备,抽出一份奏疏。 刘辩接过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荀彧解释道:“臣向陛下举荐两位贤士。” 郭嘉!戏志才! 刘辩大喜过望,激动的站起来,“文若,你真是朕的子房也,快宣,朕要亲自召见他们。” 荀彧话刚准备出口,又被咽了回去。 奇怪,他还没解释,这二位究竟贤在何处,陛下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刘辩在章德殿郑重的召见了两人。 不仅如此,贾诩、荀攸也被他叫了过来。 五大谋士,外加刘辩坐在一起,探讨着解决之法。 戏志才侃侃而谈,为刘辩分析了天下局势。 他也推荐将曹操推出去,在刘辩明确的拒绝以后,他给出了一条稳妥的路。 吊住袁隗一口气,大力提拔其他袁氏族人,以堵悠悠众口,年后迅速元服,兵出司隶,先将北方彻底握在手中。 并、兖、青、徐、幽五州,都是受朝廷控制的,要么是名士担任刺史,要么就是汉室宗亲。 只不过因为黄巾之祸,很难与朝廷保持一致性。 唯一难办的可能就是冀州,韩馥最近异动不小。 只要北方平定,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足以动摇到大汉根基。 刘辩认真考虑了戏志才的建议。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与戏志才的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畅谈天下局势不同,郭嘉倒是很少说话。 有时候只有他主动问,郭嘉才会答上一两句。 装死可不行,刘辩主动把他揪出来。 “奉孝可有何建议?” 郭嘉像是忽然回神,谦逊的摇头。 “臣与志才看法相同。” 刘辩面色一板,开始吓唬: “朕听闻你们的贤名而召见你们,是让你们一人出个主意,拿出主意,朕有赏有封,拿不出主意,那就是在欺君。” 郭嘉面色一僵。 上贼船了。 他就不该过来。 贾诩装死的招不好使啊! 或者说他运用的没那么炉火纯青。 现在咋整? 可现在躲又躲不过去,要不就出一个? 郭嘉硬着头皮道: “臣大部分的看法,与志才相同,但是有一些补充。” “哦?”刘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郭嘉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 “臣以为,不如趁着袁隗还有气,差人放把火……如此就怪不到曹操身上,将来陛下再对他惩戒一番,又加上重用其他袁氏族人,虽不至于堵住众口,但至少没人敢造反。” 刘辩惊愕的看着郭嘉。 其他人也是一齐变色。 唯独贾诩眼睛亮晶晶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有人起头,他也想做点补充。 …… 这都过去一整天了,张飞终于醒酒了。 还是被捏鼻子捏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见到关羽那着急的脸。 “三弟,你可算是醒了!”关羽长舒一口气。 “二哥,你不在宫中保护陛下,怎来此处?”张飞迷糊的询问。 关羽没回话,抓住张飞的肩膀,询问道: “三弟,那袁隗可是你打的?” 张飞想起了这么回事。 提起袁隗他还来气。 “是俺打的,那老匹夫嘴太硬了,他还敢骂俺,俺一气之下就多抽了他几鞭子。” 张飞恨恨说道。 “什么?!” 关羽顿时来了气,用力一把将张飞推到了床上。 “三弟啊三弟,你闯下大祸了!” “那袁隗四世三公,你将他打成了重伤,曹公替你担下了责任,现在他已经入死牢了!” “啥?!” 张飞瞪大眼珠,猛地坐起身,“俺打的人,抓曹公干啥?” 死牢那是什么地方他能不清楚吗? 进了死牢,很少有人能捡条命出来。 曹操对他不错,还给他酒喝,结果就这么被抓了? 关羽满脸恨铁不成钢,咬牙道: “这洛阳都闹开了,天子盛怒,还说要诛了曹操十族,几十名臣子堵在玄武阙门外,三弟啊,你怎如此鲁莽!大哥是怎样交代你的,让你少喝些酒,你怎就不听啊!” 张飞脑袋懵了好半响。 面色也变得煞白,回神之后,瞬间暴怒。 “俺一人做事一人当,找曹公的麻烦作甚。” “你……唉!” 关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备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大哥,你怎回来了?”关羽上前迎接,忽然怔住。 刘备满脸疲倦,眼中却噙着泪。 第63章 大雪到了 刘备一出现,他抿着嘴没说话,就这么双眼红红的注视着张飞。 张飞眼睛一热,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不敢再嘴硬了。 “大哥。”关羽想上前劝阻。 刘备无动于衷, 关羽一咬牙,瞪着张飞骂道: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曹公救我们大哥一命的恩情还没报,如今却被你给害进了死牢,这该如何是好?” “我……我……” 张飞支支吾吾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 他忽然发狠,望向了床边的一把剑。 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夺过宝剑就欲要往脖子上抹。 “三弟!” 关羽被吓了一跳。 刘备眼疾手快,上前抓住张飞的手,用力将宝剑夺了过来,丢在地上。 见张飞还不冷静,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张飞愣住了。 “为兄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刘备声音沙哑的质问。 “大哥,是我打的人,我连累了曹公,应该被关进死牢的是我。”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刘备愤怒的低吼,难得能见到他如此生气。 可他一看到张飞那泪如泉涌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泪水也滚落而出,伸手替张飞擦着眼泪, “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在此处求死,岂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 “我兄弟三人,桃园起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孟德因你遭受无妄之灾,此我三人之过。” “为兄专程回来,是为了向陛下请罪,人是你打伤的,不因牵累孟德,我兄弟三人,去死牢看望孟德之后,当去求见陛下,凭陛下发落。” 张飞哭着跪伏下来,“大哥,我知道错了。” 关羽叹息一声,也红了眼眶瞥开目光。 刘备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悲痛抱住他,“为兄不怪你,是兄管教不严。” …… 三兄弟在这煽情,曹操却在司隶校尉部过的逍遥自在,一边烤着火盆,一边拿着兖州的地图研究着。 曹仁蹲在旁边给他捶腿,汇报着最近外面发生的事。 目前来说,局势尚且还可控,毕竟袁隗还吊着一口气呢,天子也是不留余力的在救治。 但要处死曹操的呼声那是一浪高过一浪,曹操听后不由得嗤笑,哼道: “天子喜欢我,我怕他们作甚?” “大兄说的是,我迟早拎着刀去找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多嘴。” 曹仁嘿嘿的附和,还为曹操递上了一盘最近其他州郡上供来的大枣。 这是天子从少府赏到这来的。 曹操撵起一枚丢进嘴里,嘴里甜,心里更甜。 他不忘瞥曹仁一眼,不满的嘟囔道: “不要给天子惹事,他们要骂我,就让他们骂去。” 曹仁赶紧答应。 这时候,来人汇报。 “曹公,河南尹刘备、虎贲中郎将关羽,还有羽林郎张飞都来了。” 曹操瞬间坐直身子,完全忽略了另外两个人名。 “云长来了?我去看看。” 他匆忙的站起来,穿上鞋走到窗边一看,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除了关羽外,另外两个坑货也在。 他们兄弟三人被阻拦在外,张飞哭的像是个泪人,刘备也是一边在偷偷抹着眼泪,一边跟守卫在做着交涉。 曹操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虽然想见关羽,可对刘备张飞的恶寒,远胜爱才之心。 曹操破口大骂:“不见不见,让他们滚,滚的越远越好。” 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 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善人,积了不少阴德。 能在这两个坑货手下捡回一条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消息传出去后,兄弟三人天都塌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进宫去了。 可是连宫门也没能进去,又被鲍信阻拦在外。 当然,消息还是传到了刘辩的耳中。 他还在琢磨怎么放火烧袁隗呢,突然就灵机一动。 好像有人选了。 刘辩最终也没见刘关张,让他们自己去冷静冷静。 他的大计可不能暴露了。 对于郭嘉和戏志才,他暂时任命为了侍中,先留在自己身边,干点杂活镀层金再说。 等到再找到程昱,贾诩为他掌司隶校尉,郭嘉为他掌廷尉,程昱去组建锦衣卫,他再把刺史的行政权和军权收回来,大汉就彻底稳固了。 …… 光熹元年十二月底,那些臣子依旧整天上书,刘辩封了一些袁家人,声音依旧压不下去。 各地的弹劾奏疏,也送到了尚书台。 更让刘辩在意的是,大雪终究是来了。 不再是几天前的小打小闹,这次整个世界都被白皑皑的银装覆盖。 北风呼啸,冰天雪地。 刘辩接到几封尚书台着重送来的奏报。 首先是荆州刺史王叡、兖州刺史刘岱、幽州牧刘虞的上书,他们会派遣亲族来参加新年的宫宴,这是每年的惯例。 益州暂时没动静,估计是离的远。 兖州离的近,按理说刘岱应该亲自回来,但他的情况大有不同。 兖州要顶不住了。 年前就接连送了好几封奏疏,说明黄巾军对兖州的威胁,可刘辩始终腾不出手。 荀彧给他的统一北方的战略,也提到了兖州黄巾军。 本来预计,兖州再坚持一两年没问题,但现在出了巨大的变故,白波军不在司隶作乱,被吕布赶到兖州去了。 如此一来,兖州的压力骤增,一连丢失好几座城池。 好在那边雪来的要更早,双方暂时僵持住了。 其次,还有一封奏折,让刘辩眉头忽然皱成川字。 扬州刺史陈温上书,表袁术为扬州牧。 袁术!? 陈温表袁术?!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因为消息闭塞,实际直到今天刘辩才知道,袁术跑到哪去了。 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他的判断,变故恐怕不小。 那里的势力,比北方更加错综复杂,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 有荆州阻挡,他倒是暂时不用太过担心。 刘辩暂时把这封奏疏押了下来。 年关将至,刘辩望着外面世界的雪白,下雪了,该对商人动一刀了。 看谁敢哄抬木炭价格,枪打出头鸟,大臣他还不能乱杀,杀几个商人总没人说什么吧? 钟繇前来汇报:“廷尉徐璆到了。” “宣进来。” 第64章 三位一体核打击 徐璆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觐见天子。 在洛阳他没有什么根系,权柄完全依赖皇权。 自他掌管廷尉府以来,还没折腾过什么大动作,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来之前他就在猜测天子诏他的用意,也做了一些自己的准备。 应该不是和最近沸沸扬扬的群臣进谏之事有关。 毕竟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更没有参加进那些声讨曹操的队伍中去。 他在钟繇的带领下,被引进章德殿。 刘辩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那等着他。 “臣徐璆参见陛下。”徐璆躬身拜见。 “平身吧。”刘辩微微颔首。 徐璆小心翼翼的直起腰。 他不敢去乱看刘辩,低着头望着地板。 刘辩威仪的声音传来,“徐卿,朕听说除了粮食以外,这大汉的物价,还是高的离谱啊。” 徐璆松了口气,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刘辩直截了当道: “自古以来,商人逐利,朕不怪他们,但朕不希望他们利益熏心,哄抬物价。” “臣会注意这方面的管控。” 徐璆小心翼翼道。 “朕要的是结果,物价得降下来,你可懂了?”刘辩声音提高。 徐璆一震。 硬着头皮低声道: “臣懂了。” 刘辩紧皱着眉头,他对徐璆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家伙怎么这么拧巴?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徐璆不应该表态什么时候能解决,怎么解决吗? 不会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吧? 徐璆是荀彧举荐上来的,刘辩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辩声音低沉的质问:“朕问你,你可知现在司隶的粮价如何?” 徐璆仅仅是停顿片刻,便道: “启禀陛下,目前司隶市场上的粮食,梁米平均四百钱一石,黍米三百钱一石,谷两百钱,粟米两百一十钱,猪羊肉二十到三十钱一斤,牛……” “除司隶以外,其他地方要翻两三倍以上。” 徐璆一口气说完,刘辩还算满意。 总归不是一问三不知。 这粮价还有很大的降价空间,但苦于粮食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哪怕刘辩杀了这么多人,又投入了这么多,可依旧卡在了这里,再也降不动了。 等到明年就好了,刘备修了那么多水利,荀彧又做了那么多准备,不说大丰收,至少应该能达到十年来的产量最高。 “粮价的事情,朕可以先放放不管,可朕听说最近的木炭,卖的比粮食还贵了,可有此事?”刘辩语气转而严肃。 “确实如此。”徐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朕要你在几天时间内,把木炭打到普通百姓都买得起的价格,能做到吗?”刘辩追问。 徐璆沉默了下去。 刘辩眉头再次紧皱,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不就是敲打一批商人,抓一批商人,提一批商人吗?这很难吗? 就在他的耐心快耗尽之时,徐璆深吸一口气,提醒道: “陛下,士商勾结啊。” 刘辩怔然,徐璆犹豫一番,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封奏疏,走了过去,递呈到龙案上。 刘辩眨了眨眼睛,怎么个事儿? 拿起来一看,他的脸色有过短暂的阴沉。 放下奏疏,刘辩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璆。 “朕还没看出来,你刚到洛阳没几天,居然就把这么多大臣家底记的一清二楚。” 徐璆尴尬道:“臣善于观察。” 刘辩手指敲着桌子,徐璆这天赋留在廷尉府掌管刑狱可惜了。 看他这半死不拉活的样子,也确实不适合管这个。 他的天赋是啥? 会记小本本,会打小报告,还不避权贵,连王允都被他记上了一笔。 去当监察御史不错,每天上朝逮着那些老臣弹劾。 御史大夫一参,锦衣卫就直接拿证据,司隶校尉下午就把人逮回来。 三位一体核打击! 甚至锦衣卫和司隶校尉,可以一个堵后门暗中抓想跑的,一个踹前门。 刘辩满意了。 “徐卿。” “臣在。” “既然懂了就好好干,该抓的商人要抓,不就是一些士人吗?朕让虎贲军配合你,把木炭的事情办完了,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陛下。”徐璆受宠若惊。 刘辩挥挥手,“去吧。” 徐璆走了。 刘辩坐不住了,攥着徐璆的奏疏起身,喊道:“刘和!” 刘和小跑过来,眼瞅着各地宗亲都派人回来了,他忙坏了。 “陛下。” “去,给朕点一批羽林郎,朕要去司隶校尉部大牢。” “喏!” 点完人马,刘辩带着典韦、郭嘉还有一队羽林郎,风风火火的前往司隶校尉部大牢。 这眼瞅的过年了,他刘辩也是有善心的。 放那些大臣回家过个好年! 他也能过个更好的年。 大牢如今被保卫的很好,门口站着不少甲士,任何人没有手敕都难以进去。 刘辩除外,他一出现,现场就跪了一大片。 让守卫们免礼之后,刘辩继续往大牢深处去。 只是走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刘辩停下脚步,扭头狐疑一看,脸顿时黑了。 曹操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吃着大枣,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读着,贾诩帮他添着碳,曹仁给他捶着腿,好不悠闲。 “曹阿瞒,你给朕滚过来!”刘辩一声低吼。 吓得曹操一个激灵,差点翻滚在地上。 一瞅居然是天子来了,他们几个赶紧过来行礼。 “罪臣曹操,拜见陛下。” “你还知道你是罪臣?你在这干什么!”刘辩沉着脸,视线又落在了贾诩身上。 刘辩继续喝问:“朕只是让你给他找换个地方住,这就是你换的地方?” 贾诩冷汗直冒。 他能咋办?别人不知道,他们几个还能不知道吗?曹操可是当今天子的宠臣啊。 刘辩不满极了。 之前曹操就够飘的了。 这一下还不得飘到天上去了。 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被曹操手里的东西吸引,这家伙刚刚好像读的挺入神。 刘辩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是罪臣找荀攸要的陛下您的言集。”曹操老实回道。 刘辩成功被转移注意,“朕的言集?里面都写了什么?给朕念念。” 曹操清了清嗓子,不自觉的挺起腰,表情变得肃穆,郑重其事的翻开言集,念道: “第七页第二竖,陛下是这么说的,我们要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才会把我们大汉高举起。” 刘辩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曹操。 第65章 臣穷怕了 这还是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操吗? 刘辩觉得,他肯定是被刘备带歪了。 毕竟刘备是大魅魔,靠近他很有可能会变得奇怪。 不过也挺好,曹操这样的人才肯定是人品越高越好。 刘辩不再乱想,赶走曹操以后,吩咐道: “贾诩,去把太尉抓的那些大臣,给朕一批一批的带出来,朕要亲自审他们。” “诺!” 贾诩领命退了下去。 刘辩坐在主位上等待,曹操可不能待在这。 不然到时候那些大臣一出来,见到曹操逍遥自在,出去后还不得闹翻天了。 他在仔细研究着徐璆给他的奏疏。 不一会儿的功夫,贾诩就着人押来了一批狼狈不堪的臣子。 他们蓬头垢面,一见到刘辩,眼睛全都放起光。 “陛下啊!” 反应快的人,高呼一声,哀嚎的就跪在了地上。 其余臣子也纷纷效仿。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为臣做主啊!” “臣等冤枉啊!” 他们在牢中,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见到天子。 这大牢真待不下去了,吃的都是什么啊,住的都是什么环境。 问题是前几天一个黑脸大汉,拉了他们好几人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会是嘎了吧? 他们几日来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刘辩放下奏疏,看着这一名名臣子,眼里带着寒意。 如果不是出了袁隗这档子事,这里面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带着死罪。 除了背地里武装家丁的,剩下的人敢跑到袁家密谋,也是重罪。 不过他需要先安抚人心。 刘辩淡声道:“朕今日,是来为你们平冤的。” “陛下圣明。” 众多臣子喜极而泣。 “一个个来,太宰令何在?” “罪臣太宰令。”一名老臣挤过人群站出来。 徐璆的奏疏中弹劾,这太宰令以次充好祭祀和各种典礼的贡品,黑了得有几百万钱,还发展出了产业链,跟商人勾结在一起谋取最大的利益,他名下光商铺就有十几间。 这老东西,在这位置上这么多年都不愿意挪窝,升官都不干,甜头还真是不小啊。 “朕放你回去过个好年,但这太宰令你就别当了,回去颐养天年吧。” “谢陛下!” 太宰令拜谢,他都到这个年纪了,什么官职不官职的,根本就不重要。 进了大牢一场,他只想回去好好享受生活。 “但是……”刘辩话锋一转,“你得给朕交纳两百万钱的保证金,商铺朕要十四间,以上可以用粮食抵扣。” 太宰令瞪大双眼,他就图这点东西养老呢。 “陛下,臣一贫如洗,一心为汉,哪里拿的出这么多啊!” “拿不出?哼!” 刘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发寒:“那朕就着贾诩好好查查,你这十几年,都黑了朝廷多少东西!” 典韦一步踏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注视着太宰令,仿佛要杀了他。 郭嘉在一边说道:“陛下,太宰令为任清廉,可能真拿不出这么多,要不然把他家产全部没收,就当抵债,也可彰显陛下的仁德。” “嗯,奉孝言之有理,朕贤名远扬,还是很好说话的。”刘辩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大手一挥,吩咐道:“贾诩,去,带人给朕去查抄太宰令的家。” “喏!”贾诩就要动身。 太宰令崩溃了,他哪里经得住这样吓唬,当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谢恩,“陛下,罪臣愿意交保证金。” 刘辩冷笑着望着他,“现在你又拿得出了?” “臣……臣借借。”太宰令含糊其辞。 两百万钱虽然会让他大出血,但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家要被抄了可就完蛋了。 刘辩挥手让他滚了,一个小喽啰而已,掀不起浪花。 他又拿起徐璆的奏疏研究起来,目光落在下一个名字上,抬眼道: “门令史何在?” “罪臣叩见陛下。” 门令史哆嗦着下跪。 刘辩干净利索的开口: “五十万钱还是抄家?” “臣愿凑钱。”门令史欲哭无泪。 这些年收的好处,大半都要充公了。 “下一个,大行令治礼郎何在?” “臣在。” “一百五十万钱,粮铺两座,商铺九座。” “臣真拿不出来啊。” “贾诩,去抄家,尤其注意他外面有个相好家的地窖。” “喏!”贾诩又要动身。 大行治礼郎也崩溃了,怎么皇帝连这都知道? 哪个天杀的打他小报告? “陛下,臣知错,臣愿交,臣穷怕了,一分都没敢乱花啊。”大行治礼郎痛哭流涕。 “回去过年吧。” 刘辩不耐烦的赶人。 这种鬼话他才不信。 仅仅只是两三下的功夫,刘辩的少府就多了好几百万钱,这来钱速度可比卖官职快的多。 灵帝废了半天功夫,三公只卖出了五百万钱,还没他敲诈勒索快。 这群大臣都很配合,能被刘辩叫出来的,那都是不敢被查的。 再加上他们原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有能重见天日的机会,最多也只是撒撒小谎罢了。 …… 刘辩在发财,洛阳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各地都有官吏回来述职,一车车的贡品琳琅满目。 不管士人豪强暗地里在想什么,刘辩的威名实打实的传了出去。 就连那冀州,韩馥也派了人马还都,带来不少好东西。 不过南方派来的队伍就寒碜许多,但也勉强说的过去。 唯独益州各郡,以及扬州各郡的队伍极为奇怪。 前者声势浩大,各郡送来的贡品比起北方各郡,也是丝毫不差。 扬州各郡是另一个极端,寒碜的实在不像话。 刘辩审了一批大臣以后,就把事甩给贾诩去办了。 他自己则回去,翻看起大鸿胪送来的礼单,一切既寻常,又不寻常。 荀攸和郭嘉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着礼单,这两人同样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疑惑。 荀攸先走了出来,躬声道: “陛下,这扬州情况不对啊。” 伴随着天灾人祸,年年逃往扬、交州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些名士也开始往那跑。 再加上北方的士族经过各种折腾和战乱,能攒一年收成的存粮已经是罕见。 刘辩没控制粮价之前,北方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八百钱以上,甚至超过一千钱。 其他州郡也没落下太多,唯独扬州还不算太离谱,只需五六百钱一石,甚至还供给了周围其他州郡。 虽然年年扬州上报朝廷的数据,都是惨不忍睹,但粮价可不会骗人啊。 第66章 郭嘉的臭嘴,荀攸的笔 虽说整体实力,南方远弱于北方。 南方的人口也远远不及。 可关键是,人口方面单独拎一个州出来,南方甚至能顶得上北方两个! 面积更是无从比起,说的夸张些,扬州一个州怕是顶得兖、青、徐、豫,甚至还能再加一个冀州。 官吏权柄和地方豪强的实力也因此有巨大差异。 人就是粮食,就是经济,就是军事! 面积就是战略纵深! 地广人稀就是天高皇帝远,助长了野心。 试问,同样是州牧,一个只能调动几万军队,另一个动辄十几万,怎么打? 同样是一州的豪强天花板呢,扬州豪强掌控的奴隶和粮食,始终是北方一个州的两到三倍,这怎么比? 更何况人家闷声囤粮,还借着高涨的粮价发了不少财。 扬州真穷是真的,装穷也是真的。 这么大的地盘,拿出的东西却如此寒碜,这里面有问题。 再加上陈温表袁术这种离了大谱的事,他也得多加注意。 其次就是益州,益州又是一个极端。 刘焉是在放松朝廷警惕?还是向朝廷示好?亦或者是想为自己儿子铺路? 问题很多,涉及到未来的战略规划,年后需要与荀彧等人好好商量。 他总不至于拿上曹老板的剧本,生前看不到四海平定。 刘辩将筹备宫宴的事,交给荀攸去打理,让他任意取少府的钱粮。 虽然贾诩那边还没敲诈完,但肯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他也就大气一回。 这敲诈的事,刘辩特意是偷摸干的,钱可以进他的少府而不是进国库。 想来那些臣子出去也不敢乱嚷嚷,谁会嚷嚷自己曾经为官的时候,黑了朝廷多少多少钱? 荀攸在一边,拿出笔,记下天子仁德,于年前大赦天下,放了一批大臣的事。 至于郭嘉,刘辩给他交代了另一个任务。 托他去帮自己找三个人,尤其是在河内的那个,务必把一大家子都叫到洛阳来。 之前没腾出手,现在司隶平定了,他得提前做些规划。 一切处理妥当,刘辩满意回宫,郭嘉在一边帮他提着火篮,为他驱散寒意。 回宫的功夫,刘辩也没浪费,边走边询问道: “奉孝,朕问你,韩馥此人你的看法如何?” 郭嘉停顿一番才道: “此人色厉胆薄,多疑无谋,自以为精明,却目光短浅,容易受人蛊惑,难成大事。” 刘辩扭头追问:“你说韩馥敢造反吗?” 郭嘉觉得韩馥是不敢的,防范一二便可。 但出了袁家这档子事,再加上士族要是去挑拨清君侧的话,一切都很难说。 “陛下,冀州民殷人盛,兵粮优足,独绝天下,且猛将名士多如牛毛,需多加小心……咳,另外,那袁隗最近高热越发严重,身上也开始流脓,需要早点烧死他……” 刘辩脚步停顿。 郭嘉也停下脚步,他继续补充: “这宫宴结束后,正好可以散布袁隗即将痊愈的消息,将之透露给天下人,也能让天下人亲眼看到袁隗被火烧死,事后陛下可着羽林军调查此事,朝中不少臣子与陛下政见不合,可以逞着这次机会,栽赃嫁祸到他们头上,司隶士商勾结,待这些臣子入牢,陛下还能再刑讯出一批与臣子勾结的商人出来,而且臣还有一个大胆的想……” 郭嘉说到一半,见到刘辩那副错愕的表情,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冷汗也随之冒了出来。 坏了! 今天看天子兴致高,他说的有点多。 他虽然满腹计谋,可主上是天子啊。 他得学学贾诩,没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不要主动去提计策,就算是非要说话,也悠着点。 他想扇自己这臭嘴一巴掌。 刘辩确实震惊了,这一套接一套的,也太阴损了。 火烧袁隗计谋,之前就给他震惊的不轻,他都怕垂死的袁隗被烧的跳起来哇哇叫,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结果没想到,在郭嘉这里,这仅仅是第一步。 郭嘉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刘辩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朕以仁德之名传遍天下,怎能做这种事?哦对了,那张飞最近在做什么?” 郭嘉眨了眨眼睛,回道: “陛下不肯见他们,他们三兄弟天天往大牢跑。” 刘辩点头,继续迈动脚步往前走。 郭嘉杵在原地思考。 天子不愿意干?不对。 天子没责怪他,是让他们来干。 还提到了张飞? 这是让张飞来放这把火。 回头去找贾诩商量一番。 想通以后,郭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刘辩的脚步。 …… 冀州,韩馥这些天愁坏了。 暗中不少士族豪强,都找到了他这里。 无非就是朝中佞臣当道,想让他打着‘请诛曹操,以清君侧’的旗号杀进洛阳。 还说了不少好话,什么士族豪强会多么支持啊,袁家故吏以他为首啊,多少太守都在观望他啊,将来可以表奏天子让他录尚书事啊。 各种各样的话都有,有不少让他心动。 但是他都没有回应,虽然单论实力,他恐怕是全天下最强大的封疆大吏。 但他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危险。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 韩馥在今天,召集了自己麾下的谋臣,打算好好商议一下此事。 等了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禀告声,韩馥的心也安定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后,韩馥客气道: “诸位先生请坐。” 众人一一落座,韩馥又让人奉茶,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 治中从事刘子惠、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骑都尉沮授,还有田丰、审配、辛评…… 大厅都坐满了。 韩馥脸上带上了笑容,他不仅兵强马壮,手下更是人才济济。 他将自己的难处,说给了众多谋士听,当然,他义正言辞的说是想诛佞臣,而不是造反。 韩馥着重道:“天子被奸臣挟持,各种举措天怒人怨,天子的诏令,各州郡总有借口推脱,可我冀州近在咫尺,现在民富安定,若是不尊号令,总归不是办法,诸位不妨为我分析一下该如何。” 接下来,他就在等大家的回复。 众人立马就明白韩馥问题的核心。 一呢,是野心作祟,想更进一步。 二呢,是怕天子的清算,丢了泼天的权势和富贵。 三呢,是想举事,又怕失败。 众人立马意识到,今天的议论,可能事关未来冀州的走向。 第67章 聪明绝顶韩文节 耿武率先放下茶杯,开始分析局势。 “当今天子,威名、恶名、贤名皆远扬,袁家之事发生,天下异心者不在少数,内患外敌接踵而至,朝廷如今任然孱弱,只待一个契机就可能天下大乱,而我等也大有可为,不如不尊朝廷诏令,待到雪停,主动出击先统一北方,届时天下狼烟四起,冀州崛起,方为正途。” 韩馥下意识的点头,暗暗记下这番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田丰就站了起来。 “文威此言差矣,出头鸟不好当,丰认为,暗流破涛汹涌,定有其他人先按捺不住造反,我等可以表面尊朝廷号令,待到南边战事一起,朝廷平叛之时,我等以扫荡黄巾军的名义南下去兖州,实则借过兖州直扑洛阳,诛杀佞臣,大事可定。” “此计也妙。”韩馥赞叹。 “非也,明公,授有更好的谋略。”沮授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哦?先生快说。” 沮授开始分析:“授以为,当下最应该做的是筹备之事,如果要清君侧,应当从现在立刻开始整兵备战,联络袁氏故吏,结好士族豪强,反之,则立马跟所有人断开联系,全力讨好朝廷,全力拥护天子,帮朝堂挟制天下诸侯,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将来明公都在朝堂上拥有超然地位。” 沮授一席话说完,韩馥再次点头。 也有道理。 下一个站起来的,是审配,审配直接摇头,毫不迟疑道: “诸位之计难成大事,在下以为,白波军、黄巾军诸多叛军等虽颓势明显,但任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明公不如乘此时,派出说客,将白波军、黄巾军等势力先全部纳入麾下,将来明公自封天人将军,何愁不能一展雄图?” “此计盛好。” 韩馥脸上笑容更加明显。 都是妙计,他可得仔细琢磨。 “诸位都先退下吧,我好好想想。”韩馥吩咐道。 众人拱手离去。 韩馥开始琢磨着,大家的计好像都挺妙,他不如结合结合? 断绝跟士人豪强的勾结,假意尊朝廷号令,先把大旗打起来,实则暗地迅速整兵备战,待到大雪一停,以剿灭白波军和黄巾军的名义南下,实则为说客,说服他们归降,再顺便统一北方,自封天人将军,然后直扑洛阳,大事可定! 韩馥满意的笑了。 谋臣会见完了,韩馥又让人把他帐下的武将都叫了过来。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得看看武将们都有没有信心。 他刚将事情说出口,结果就受到了武将们几乎全场的赞同。 唯独张合一直皱着眉头,他站了出来,拱手提醒道: “明公,吕布正在阳武屯兵,外加一个屯田的于禁,我等要多加小心。” 韩馥皱起眉头,吕布这人他也听说过,听说很猛。 “嗤,区区吕布于禁而已,籍籍无名之辈罢了,你太小心谨慎了。” 潘凤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他正愁没地方建功立业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潘凤当即拱手道:“明公勿忧,那吕布只是没有遇到末将,否则末将定为明公斩他头颅。” “好好,我有上将潘凤,何须惧他。”韩馥又满意了。 张合依旧皱着眉头,望向潘凤,提醒道: “潘将军可别忘了,吕布亲手斩过华雄。” “华雄而已,更是有名无实,如果当初是我在那,就凭我手上百斤重的开山斧,对付他,我只需要一个回合。”潘凤怡然自得。 张合无奈,叹气道:“如此大意,容易坏事。” 鞠义不满的站出来,皱眉道: “张将军为何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早就看那吕布不满了,恨不能亲手斩了此人,若有机会,我愿率麾下八百先登死士,先砍吕布头颅。” 高览同样淡声道:“吕布名声,多来自剿寇,若是遇到我,定叫他原形毕露。” 赵浮、程奂也不甘示弱的拱手: “我等麾下一万强弩兵,定能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好好。” 韩馥再也忍不住笑容,当场哈哈大笑。 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挡他韩馥? 他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 洛阳,喜气洋洋,稍微有点余粮的百姓,都出来张灯结彩。 距离年三十,也就剩下一天。 甭管这一年吃了多少苦,年三十总得过好一些。 宫中的刘辩,难得有清静的时候。 空中下着小雪,刘辩牵着唐姬的手出门,他们要去长乐宫。 刘辩已经穿上了唐姬为他绣的披肩,或者更像一件披风,可以一直披到胸前,系上以后,又好看又保暖,还不影响行动。 唐姬也穿上了戎装,再加上周围宫女提着火篮跟在他们身侧,也不是很冷。 地上的雪宫内的小黄门扫了又扫,可仍然还有着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走在路上,两人说着话,唐姬眉飞色舞,显得极为开心。 “陛下,宫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臣子们的女眷也都来见过妾,今年的宫宴肯定比往年任何一年都热闹。” 刘辩嘴角勾着浅笑,北军都被他调进了城内,现在还没放出去呢,他们敢不来吗? 他如此回应:“会一年比一年热闹。” 刘辩的话,唐姬深信不疑。 在她眼里,大汉一定能在刘辩的带领下,恢复曾经的荣光。 刘辩捏着她的手,嘟囔道: “宫内的事,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那么多女眷哪见的完,你是君,她们是臣,管她们作甚,明日晚宴一开,随便聊两句就罢了。” “这是旨意吗?” 唐姬很喜欢问这个问题。 刘辩挑眉反问:“朕若是说不是呢?” 唐姬装模做样的开始沉吟,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刘辩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才浅笑道: “不是妾也听。” 刘辩哼了一声,这才满足。 殊不知,唐姬在内心补充,这件事除外。 这可是能拉近臣子和皇室关系的机会,她也想为刘辩分担一些。 跟在两人身边的宫女,一个个眉眼也都带着笑意。 天子和皇后的感情好到令人羡慕,她们也高兴。 …… 这两天不少在外的臣子也都回来了。 卢植和朱儁两个老头,倔强的站在城门口的寒风中,翘首以望的往远处看,等待着另一个今日回朝的老东西。 另一边的城门亦是如此,刘备虽然情绪不佳,但想到孙坚今日会回京师,就强打起精神来这等待了起来。 可孙坚没等来,却让他等来了一个见鬼的人。 “孟德?你怎在此?”刘备懵了。 曹操面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第68章 后继有人 刘备真懵了。 曹操不是在死牢? 虽说他刚刚心里一直在想曹操的事,可他突然出现,也太吓人了。 曹操反应很快,扭头就跑。 可刘备手长,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曹操拼命的把衣服往回拽,就是拽不动。 “孟德?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备一脸惊愕。 无奈之下,曹操只好硬着头皮转身。 刘备惊恐之色更甚,“真是你?你不是在死牢?难道你……你……” 曹操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我偷偷溜出来的。” 刘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你逃出来的!” 死牢那是个什么地方? 他连去了好几日,仔细观察过,巡逻的甲士一队接一队,外面的人都进不去,里面的犯人怎么可能偷偷溜出来。 “嘘……”曹操做个噤声的手势。 刘备忙点头,压低声音问道: “孟德,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曹操冷哼一声,撇嘴道: “文台那个疯子今日不是要回京吗?我来接接他。” “你连这都知道!” 刘备再次惊呼。 曹操面色一变,又上去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洛阳要我命的人那么多,你想害死我?” 这就是他看见刘备张飞就要躲的原因。 说真的,他真想给这两兄弟一人一把刀,让他们来捅自己一刀。 捅完以后,霉运应该不会一直沾着自己,也不能逮着他一直霍霍吧? 刘备被捂住嘴,呼吸不畅,他不停点头再三保证,曹操最后相信他一次,松开了手。 刘备眼里涌出眼泪,自责道: “孟德,都怪备没能管教好翼德,连累了你。” 曹操头都要炸了,他最烦别人哭了,尤其是刘备。 “好了好了不哭嗷。” 他怎么就没想到,今天刘备可能也在这呢?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还是在司隶校尉部待着舒服。 “天子不肯见我,不过孟德你放心,我一定会向天子……” 曹操不耐烦的制止,“用不着,我死不了。” 但忽然,他又话锋一转,“你要觉得对不起我,把云长借我用用就行。” “云长给你用用?”刘备活生生的止住泪意,疑惑的看着他。 曹操张了张嘴,还是懒得解释了。 这事跟刘备说也没用,关羽现在是虎贲中郎将,他就是再馋,也得看天子的意思。 这时候,寒风一吹,曹操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着那安静的城门,不由得搓了搓手,骂骂咧咧: “文台他真的是磨叽,城门待会都要关了,进城可就麻烦了,冷死我了。” 刘备毫不犹豫的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曹操身上。 曹操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跳开一步,怒气冲冲的看着刘备。 “你干什么?” 刘备笑呵呵的解释道:“备自小习武,不碍事的。” 见到曹操,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曹操咬了咬牙,最后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这时候,城门处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眼望去,一共两匹马正在入城,仔细一看,坐在马上的,不是孙坚孙策父子又是何人? 孙坚眼睛好使,大老远的就瞅见了墙边的两人。 他眼睛一亮,当即翻身下马,挥手大喊:“玄德!孟德!哈哈哈,我兄弟三人,终于在洛……唔。” 曹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面色惊惧的伸手捂住他的嘴。 “嘘,小点声!” …… 另一边的城门,也是差不多的动静。 卢植、朱儁两人在寒风中等待了一段时间以后,也终于等来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人。 皇甫嵩! 汉末三杰到齐了! 朱儁率先瞅见皇甫嵩,当即高兴的喊道: “老匹夫,往这来!” 皇甫嵩骑在马上,拿着酒葫芦准备再灌自己一口御寒,听到声音,他狐疑的扭头一看,顿时怔住。 皇甫嵩像是没看清,想再确认一下,骑马离近了一些。 “呦,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在这?” 皇甫嵩惊喜万分,这可是他的两位老友,当即就下了马。 卢植捋须微笑,朱儁上去为他扫了扫身上的雪。 “你来的倒晚,再晚可赶不上明日的宫宴了。” “唉,陈仓距此不近啊,我已经是提前出发,谁料途中下如此大的雪。” 皇甫嵩叹了口气,随后又不满了起来,“你们两个老家伙倒是逍遥自在,可怜了我。” 卢植大气一回,笑眯眯的说道: “明年你若还要回陈仓,我给你多拨一批钱粮。” 皇甫嵩惊诧的看着卢植,“呦呵,老东西有实力啊。” 他屯兵陈仓,现在也是自己给自己解决粮草的麻烦,而且还持续不短时间,愁的他头发一茬接一茬的白。 卢植怡然自得道:“那可不,天子给我的底气。” 主要还是他们仨知根知底,更知道彼此的不易。 朱儁在一边臭骂道:“你别阴阳他,他听不出好赖,只当你是在夸他,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他的府邸天天都是人,朝廷里愿意捧他臭脚的人太多了!” 有钱有粮的大司农确实金贵,国库稍微有点余粮,别人就想方设法的想薅出来。 朝廷处处都等着用钱用粮,捧一捧卢植就能就能先拿到号的话,想为朝廷干点实事的官吏,无疑是愿意的。 皇甫嵩不由得开始感慨,他回来的这一路,发现洛阳周边已经翻天覆地。 流寇都被剿灭了,百姓生活安定了,各处都在大力搞着建设,至少不是遍地都是饿殍了。 不少地方都开始张灯结彩,看来大部分人不怕没下顿,有余力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皇甫嵩想到两个人,看着两个老伙计,夸赞道: “你们两个老家伙,一个教出个好弟子,一个培养出了好将领,后继有人啊。” 这一路上,刘备和孙坚的名字他没少听说。 前者是卢植弟子,刚中带柔,焦城一战扬名,又以仁德名扬司隶。 后者是朱儁麾下大将,在焦城威名传遍天下,以两千弱旅,守一个弹丸小城,硬抗二三十倍的敌人,甚至还敢出城夺旗。 朱儁笑呵呵的说道:“别说我们俩了,那曹操也不赖啊,他的军事能力,大多得益于你的教导,他在外闯了祸,可都说自己复姓皇甫,说你是他亲戚。” 皇甫嵩嘴角微抽,随后,想到了曹操现在的处境,又不免摇头叹息。 “唉,可惜啊,这次他闯的祸太大了。” 第69章 王允病了 外面天气寒冷,三个老头一起暂时到了卢植府上暂避。 皇甫嵩四处打量着环境,他原以为卢植这个大司农,一定住在豪宅之内,享尽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卢植居住的府邸简朴到了极致,屋内只有简单的床榻桌椅,唯一的家具就是摆了一张小茶几,用来会客。 卢植给两人奉上茶,笑呵呵的说道: “住哪都是住。” 皇甫嵩知道卢植就是这个性子,淡泊身外之物,就没多说,少见的没去揶揄。 他的心思,还放在曹操身上,叹气道: “阿瞒多好的苗子啊,就是有时候皮了一些,办起正事来从不含糊,这次我回京,还打算为他求求情。” 朱儁脸色凝重起来,“这事可不是瞎胡闹的,曹操闯的祸,让天子震怒,谁沾上一点都很难甩干净。” 卢植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总觉得天子是雷声大雨点小。 真要杀曹操,还用拖到现在? 不过他也没多说自己的猜测,圣意不能胡猜。 但他也觉得曹操是个人才,尤其是在任司隶校尉期间,曹操只要在那盯着,就没人敢找他这个大司农乱要钱。 报上来的数目,都是合情合理的,免去他很多事。 卢植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刚要喝上一口,忽然看向两个老伙计,放下杯子,开口道: “我是这么想的,不如我三人一起讲个情,就提一嘴,不管天子准还是不准,我等都不再提此事,如何?” 皇甫嵩和朱儁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善!” …… 时间来到第二日。 今日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宫中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宫宴,宫外也热闹。 晚上臣子们和臣子的家眷,都要入宫参加晚宴。 一些闲赋的老臣,也有机会。 各地该回来的人,昨天也都到了。 这场宫宴虽然还未到时间,但大家都知道,会十分的热闹。 年三十了,袁绍依旧告病,宫宴他应该是不准备参加。 洛阳城内,传出了不少议论他的声音。 有小道消息说,袁绍出卖袁家,才导致那一晚袁家被抓那么多人。 而且传言愈演愈烈。 对此袁绍充耳不闻,一直宅在家里。 除此以外,王允病了。 或许是前几日冒着寒风进宫,又或许是太过操劳。 他一病倒,众多老臣、友人都来到他府上看望。 崔烈、士孙瑞、陈纪、申屠蟠、黄琬、蔡邕、张温、何颙、宗承、马日磾……多的都没法数。 几乎是人挤人。 里面的人,光做过三公的都有不少。 祖上担任过三公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但他们的风光已经不在了,要么是宫廷政变的时候被罢,要么是董卓时候被免职,也有投了董,因为没做什么恶事,被罢官养老的。 当然,有一些虽还在朝中,但也没能力参与朝政决策。 来到王允府上稍微年轻点的人也有,赵萌、淳于琼、陈琳、郑泰、吴匡、张璋之类,目前也接触不到现在的朝廷核心。 王允额头上贴着湿绢,挣扎着要起身,毕竟来了这么多客人。 崔烈坐在床边,拦住他的动作。 “太师好好休息。” 王允疲倦的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他心里大概知道,这些人来看他,都抱着一些想法。 有不甘心的,有已经看开的,有真正关心他的。 他靠在床榻上,叹了口气,自嘲道: “人老了,一点寒风都吹不得,老夫还想为朝廷做点实事,可是却难咯。” 这句话带着悲凉的意味,不少人都面露悲戚。 这满屋子的老臣,有几个能看到下一年的宫宴都难说。 但不乏有人上前劝王允,说些什么老当益壮的话。 王允看的很明白,来劝他的,无非还没死心,对于现状不满。 都是一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一生起起伏伏,难道还看不明白局势? 王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淡,强撑着一些精神,开口道: “诸位啊,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哪个贤明的新君上位,不重用新鲜血液而远老臣?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么过来的。” “历史就是这么滚滚向前,天子没有像一代代先帝那般,挥舞起屠刀对你们动手,就偷着乐去吧。” “一个董卓就将你们满堂公卿打压到不敢发一言,天子仁德,知道你们年老,让你们好好养老,你们若是敢在天子面前作妖,本就要躺进棺材板的人,却连累了一家老小,可别怪老夫今日没提醒你们。” 这番话让屋子里的老臣,全都沉下了脸。 是啊,刘辩已经够柔和了,至少没有翻旧账,清算他亲政前的事。 到目前为止,重臣层面,也只有一个相国董卓受诛,这还是他自己作的。 换先帝来,袁家这种存在,先帝继位没几日就会开始密谋,不日袁隗的脑袋就会被挂上城墙。 更何况现在的朝廷,杨彪王允还有朱儁他们,依旧得到天子的重用和信任,甚至把大司农都交到了老臣的手中。 还有什么可闹腾的? 刘辩想要杀他们不费事,若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今晚就能让满屋子的人全都人头落地。 王允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还有人心里不服,“不是老夫打击你们,天子慧眼识金,你们的能耐,也确实不如天子新提拔的臣子。” 众人默不作声。 王允最后道:“朝廷上的事,就别想再掺和了,好好过完人生中的最后几年,别管外面吵的如何凶,老夫愿意为他们出出头,是怕他们把事闹大,惹的天子不快了,最后血流成河,坏了天子的名声。” 这屋子里面的很多人,都是他的前辈,比他年龄还大。 可他不明白,自己都力不从心了,他们怎么还有人对那诡谲多变,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朝堂充满依恋。 看在往日的情分,他多费了一番口舌。 除非是傻到没救了,不然今晚自己这番话,应该是有用的。 不过…… 王允挣扎着要起身,黄琬上前扶住他,“太师又要折腾什么?交给下人去办就是。” 王允摇了摇脑袋,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宫宴老夫就是强撑着也要参加,万一有人不老实,我能唬的住他们,也劝的动天子,不然宫宴见血,可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坏了大事。” 第70章 宫宴开场 天逐渐暗沉,百官进宫,三五成群的由开阳门而入,途经三公府,等宫门开了,再由三公领着他们去南宫。 说起来,董卓还算做了点实事,袁术在南宫放了一把大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董卓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火扑灭。 虽然烧毁了一些宫殿,但南宫这么大,也不碍事。 宫宴之地,被定在乐成殿。 百官的女眷们,走的是另一条道,由小宛门,一直到长乐宫,太后和皇后会接见她们。 王允多穿了几件,老臣们以他为首。 他气色不好,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妆,老臣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摇头直叹气。 心里说没感触一定是假的,怪不得天子要拜王允为师,他们这下都没话说了。 另一侧的杨彪,气色倒是红润的很,面见了众多武将。 多是有资历的将领,淳于琼、赵萌之类的曾经西园八校尉,都在其中。 说起来,这淳于琼开始开局去救驾刘辩的人之一。 只不过刘辩一想到,当初袁绍用淳于琼守乌巢粮草,结果这家伙喝的酩酊大醉,导致袁绍大败,他就没咋爱用他。 再说了,他手上猛将如云,还愁没人可用?给这些人一个位高的闲职就行了。 其次,洛阳周边各关的守将,也都把事务暂且交给副将回来了。 函谷关的牛辅、渑池的董越、宜阳的段煨、轩辕关的胡珍、伊阙关的徐荣、旋门关的杨定…… 大多都是董卓的人马,他为了防止有义军杀到洛阳,又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就把各处关隘,都替换成了自己人。 荀彧对他们主张采取怀柔政策,把他们一家老小弄到洛阳,以安抚拉拢为主。 贾诩则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进行相互间的调配,再加上派出去一大波武将在周围驻守其他关隘,他们倒也老实。 最懂他们的,莫过于贾诩。 这些人现在就一个心情,朝廷不找他们算账,他们就烧高香了。 朝廷说啥他们配合啥,好在荀彧给了他们不少安全感。 还有被释放的张济等辈,不过他们可没参加宫宴的机会,只能在家喝闷酒。 除了王允杨彪,荀彧的周边,也围了不少人。 都是刘辩亲政后,提拔的一批新鲜血液,纵观历史,他们无疑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把控朝堂,建立新的秩序。 直到天子驾崩,他们可能又会成为新的权臣,沦为继任之君最大的麻烦…… 王允在这一点上,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 再往一侧看,有三人不掺和三公的事里。 朱儁、皇甫嵩、卢植! 这三位地位超然,皇甫嵩和朱儁,一个左车骑将军,一个右车骑将军,都位比三公,还有资格开府。 卢植也不差,虽现在官只有九卿,但他掌管天下钱粮,他不给钱,杨彪也只能干瞪眼,更何况卢植一生戎马,不管是在军事领域,还是文学界,都没人能去质疑。 除此以外,还有两人没去掺和其他人的事。 刘备、孙坚。 他们俩来到了三杰面前,规矩的行晚辈礼。 “恩师。” “恩帅。” 卢植朱儁满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门生,脸上笑的那叫一个高兴。 看的旁边的皇甫嵩不停摇头叹气,又想到了曹操,惆怅道: “可惜了阿瞒,犯下了死罪,要是他在,你们三个,定然能像我们这般,成为至交好友。” 朱儁和卢植笑不下去了,不知该如何安慰老友。 刘备与孙坚相视一眼,两人都心虚的没说话。 昨晚曹操说外面人多眼杂,硬拉着他们去了死牢,还请他们吃了大枣,让他们俩开眼了。 死牢还能这么玩? 皇甫嵩想起了往事,笑呵呵的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阿瞒还小的时候,和袁家那小子,去抢别人家的新娘,结果被发现追着跑。” “他们俩开始跑的很快,可袁本初掉进了坑里,死活爬不上来,眼瞧着别人要追上来了,曹操指着坑里的袁本初喊小偷在这,吓的袁家那小子三两下就爬出来了。” 刘备抿着嘴,孙坚咧开大牙,没想到曹操这么狡猾。 他就要笑出声了,刘备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 老将军正伤心呢,哪能笑出来。 孙坚明白过来,但还是忍不住,他想了想这辈子遇到的所有挫折,可这事太难绷了。 朱儁脸黑,抬手敲在他脑门上。 “你吃了蜜蜂屎了?啥事乐成这样。” 孙坚捂着额头,笑不出来了。 这时候,苍龙阙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名小黄门,扯着嗓子高喊:“天子口谕,百官进宫。” 众人纷纷收敛表情,由苍龙阙门进入南宫。 周围虎贲军、羽林军的将士,严肃的守在道路的两旁,庄重的气氛,让百官们的议论声都止住了。 外地回来的臣子,被这股气势给压迫,不敢想象,究竟是何人能训练出气势这么迫人的军队。 他们被小黄门领进乐成殿,这次刘辩舍得花钱,大殿富丽堂皇就不说了,墙炉火炉火力全开,各种美食美酒,早已摆满了宴席。 荀攸负责前期的筹备,戏志才成为主持,安排着百官落座。 等到大家都坐上了席位,荀攸从幕后走出,朗声道: “天子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 百官一同见礼。 刘辩带上陈留王,慢吞吞的走出来,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坐在了上首位置。 现在洛阳朝政稳固,他不用担心陈留王会被哪个权臣挟持,带他出来多转转,还能再彰显一下自己的贤明,何乐而不为。 刘辩脸上挂着笑容,“今日宫宴,诸卿不必如此严肃,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道谢。 刘辩挥了挥手,荀攸当即令人拿上来两把剑。 刘辩开始点人,“关羽、典韦听令。” “在!” 两人一同站起。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你二人着此剑为监酒令!” “喏!” 两人上前,一人持一把剑,站在高处,神情极为严肃。 他们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将整个大殿的人尽收眼底。 监酒令是汉初设立,因为有人在酒宴上耍酒疯,刘邦采纳建议,每逢酒宴必让爱将担任监酒令,也就成了规定,流传下来。 两人站在那,光气势就看的不少人心惊胆战。 好家伙,别说耍酒疯,被这两人扫视一眼,整个人都能瞬间汗毛倒竖打起精神。 第71章 袁隗好转了? 为了活络气氛,刘辩拍了拍手,两排貌美的舞女走出。 这都是荀攸这段时间寻来的,她们精心打扮过,每一个都倾国倾城,芳华绝代。 他是天子,要找什么漂亮的女人,都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是舞女。 以后还能把她们们作为封赏之物,比如那曹操,再比如那郭嘉,省的他们去外面乱搞。 大臣们看着那么多美人出现,一个个两眼放光。 乐师开始奏响乐曲,舞女们翩翩起舞,刘辩举起酒樽,朗声道: “诸卿,愿我大汉蒸蒸日上,与朕同饮此杯!” “陛下先请。” 众人连忙端起酒盏。 推杯换盏之后,气氛也开始热络,各种活动接踵而至,如射覆,就是猜物游戏,比占卜的。 还有博茕,骰子游戏。 六博棋,类似跳棋。 众臣嘻哈的闹在一起,刘辩任由他们折腾,玩的好的,他也不吝啬夸赞。 他们折腾舒服了,自己待会才能折腾他们不是? 袁家的事该结束了吧? 十月的赋税,现在年底了,各地还没上,这事也得给个说法吧? 吃吧,喝吧,玩吧,等你们吃完了,吃进去多少都得给朕吐出来! 不多吐出点东西,朕年后哪来的资本光复大好河山? 朕哪来的理由,替换那一个个太守刺史,甚至起兵? 现场的热闹,让王允松了口气,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他也没着急回府休息,这热闹的宴会现场,他要好好参加。 别人给他敬酒,他都不拒绝。 王允的视线不由得朦胧。 好啊,真好啊,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绝望处境,这洛阳又歌舞升平了呀。 …… 这场宫宴,有几个人没来。 曹操不用说,他要是出现在酒宴现场,群臣得炸锅。 贾诩不喜欢热闹,更何况他还得守好天子交给他的司隶校尉部,曹仁是单纯的走不开,而且他更喜欢跟曹操待在一起。 郭嘉差人去把张飞喊来,自己则跟贾诩小声开始密谋起来。 “陛下真答应了?”贾诩有些不信。 天子如此仁德,他一直躲在后面没敢为天子献计,就怕自己语出惊人,让天子动了杀心。 郭嘉自信道:“我看人一向很准,天子的意思,我不会拿错。” “这好啊。”贾诩激动起来,拉着郭嘉来到一边,贼眉鼠眼的说道: “咱得多给袁隗灌点宝贝,最好宫宴结束,天子领着百官去看望袁隗时,那袁隗能被烧的嗷嗷叫,越大越好,让天下人相信袁隗好转了很多,且不日就能痊愈。” 郭嘉情不自禁的连连点头,惊喜的看着他。 没想到贾诩能对他的计策,还能做出进一步补充。 “我去吩咐张飞,你去给袁隗灌宝贝,让他气力足些。” “我?” 贾诩立马缩回了手,轻咳一声,摇头道: “我不去。” “你出的主意你不去?”郭嘉来气了。 贾诩揣着手,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陛下又没吩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干嘛。” 他觉得他比郭嘉机智,要是自己向天子提这个主意,搞不好这种事就落在他头上了。 贾诩怡然自得。 郭嘉嘴角抽搐。 他也不想去啊。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这时候,有人来报。 “两位先生,张飞到了。” “哦?” 郭嘉眼睛亮了。 郭嘉不想跟贾诩说话,亲自出去迎接张飞。 张飞很不满,这场宫宴他老想参加了。 可是郭嘉差人告诉他,只要过来,曹公就能无事,他忍着美食美酒的诱惑,来到了这里。 然后就遇上郭嘉,郭嘉拉着他来到小黑屋。 张飞眨着大眼睛道: “只要给袁隗灌些宝贝,再放一把火,曹公就能没事?俺读书比先生少,先生你别骗俺。” 郭嘉严肃的点头,保证道: “当然,我以贾文和的名声跟你保证。” 张飞相信了。 天子这么重用贾诩,贾诩肯定是个大好人。 而且……他最擅长放火了。 张飞甚至兴奋了起来,火烧那老匹夫,可比喝酒过瘾。 郭嘉不放心,嘱咐道: “切记,喂完袁隗宝贝,你要躲好,听到外面有沸沸扬扬的人声的时候再放火,多放几把,放完就跑,千万别被人逮住了,你要被人逮住了,嘴巴要严实,不然曹公就完了,玄德也会受到牵连。” 张飞摆正面色,重重点头。 “俺一定跑的飞快,没人能抓住俺。” 就是被抓住了,他死也不会招供。 要是连累了大哥,他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郭嘉不满意这个回答,重复道: “被逮住了,嘴巴要严实!” 这个憨货不会连累他吧? 为啥天子不换个机灵点的人。 “俺肯定不会乱说。”张飞再次保证。 郭嘉满意的点头,这下他无忧了。 “药材、火把、火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快去吧。” “好。” 张飞兴冲冲的离开。 郭嘉也准备开始实施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什么?回宫! 他来到乐成殿门口,左右徘徊算着时间。 里面热闹的很,时不时的有大笑声传出。 郭嘉冻的直哆嗦。 干完这一票,他得多找几个女人暖暖。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郭嘉深吸几口气,跺了跺脚,抖去身上的雪,这才进宫。 …… 宫宴现场,大臣们彻底放开,开始舞动着长袖,做着各种奇怪的姿势起舞。 着实辣眼睛,看得刘辩眼皮直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郭嘉怎么还不来! 难道没懂他的意思? 不可能啊,别人可能不懂,但郭嘉荀彧,自己最多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应该懂。 更何况他还提了一嘴。 就在他有点不放心的时候,殿外传来脚步声。 刘辩瞬间打起精神,郭嘉隔着老远高呼下跪: “陛下,喜讯,天佑大汉,天佑陛下啊!” 这一声,打断了热闹的宫宴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狐疑的望向郭嘉。 “奉孝啊,是何喜讯啊。”刘辩不动声色。 众臣都竖起耳朵听,尤其是各地来上贡的臣子。 郭嘉激动万分,高呼道: “太医令送来消息,袁隗好转了,不日就能痊愈。” 刘辩愣住,反应好一会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呀,哎呀呀!” 第72章 三权归一 在场的大臣们,瞬间哗然。 郭嘉继续高呼:“陛下日思夜想,遍寻名医,不计投入,动人至深,上天垂怜我大汉,袁隗马上就能活蹦乱跳的继续为陛下效力!” “好好,太好了!” 刘辩哈哈大笑,龙颜大悦。 其他大臣总算是反应过来,全部匍匐下去。 众臣一齐高呼:“陛下洪福,大汉洪福!” “朕之前想让袁隗好好修养一段时日,既然袁隗好转,朕欲封袁隗为相国,录尚书事,赐假节!” “陛下圣明!” 台下的臣子们竟无一人反对。 刘辩脸上虽有笑意,眼角却在发寒。 相国已经是权倾朝野的职位,领尚书事更是能直接代表他这个天子统领百官,行天子之权。 假节则是能代表天子的化身,天子不在时,替天子杀人。 三权归一,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这就是他冷落袁隗的原因。 杀不得,也用不得。 哪怕袁隗想要造反,他也不敢让袁隗伤着、病着,甚至还要自导自演的盛怒。 若袁隗是个好人,诸葛丞相那样的人,他刘辩不会害怕,但袁隗是好人吗? 曹操、孙坚是在某个转变后变坏,袁隗就是自始至终的坏。 刘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好在袁家除了一个袁隗,无人能挑大梁。 不然袁隗死了,依旧是他的麻烦。 袁基没那个本事与荀彧等人斗,袁绍跟袁家不是一条心,甚至隐约之间想故意整死袁家,自立门户。 袁家唯一能拿出手的袁术,刘辩也给他准备好了坟墓。 “朕觉得,宫宴到此结束,诸卿与朕一起去看望看望袁隗如何?”刘辩再次扯起笑容。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刘辩心中冷哼,起身一挥衣袖,走在前面。 郭嘉赶紧招手让人拿来火篮,那小黄门没眼色,还想自己去跟着刘辩。 郭嘉一把夺回火篮,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开啥玩笑,自己跑进跑出,又在外面站了老半天,这种邀功的时候,能被别人抢了吗? 夺过火盆之后,郭嘉谄媚的跟了上去。 刘辩带着众臣,一起前往袁家。 他的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袁家也算是戒备森严,张飞能顺利放火,而且成功溜走吗? 走在路上,刘辩瞥了旁边的郭嘉一眼。 郭嘉秒懂,低声道: “陛下放心,绝不会有问题。” 郭嘉都这么说了,刘辩自然是放心的。 董卓死,他亲政,袁隗死,他就是大权独揽。 “奉孝,你替朕挽救了一个大汉肱骨,是大功一件,朕寻得不少美人,都是绝色,明日赐你几个,你就不要去外面乱来了。” “谢陛下。” 郭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天子寻到的那些美人,可比外面各家的头牌还要漂亮数倍,还经过掖庭的调教,谁能拥有一个,都能坐享齐人之福。 刘辩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注意身体,要是让朕知道,你整日扑在女人身上,朕不仅要将美人没收,还要治你的罪!” 没收了再赐给曹操。 他应该喜欢。 郭嘉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天子居然对他的私生活如此上心。 他何德何能啊。 …… 这一边,张飞抓着一个守卫的脑袋,守卫满脸惊恐,刚想要喊叫。 张飞主动把头往他脑门上一撞,守卫两眼一翻就晕了。 张飞溜进了袁隗的房间,房间内奢华的布局,让他瞪大了眼睛。 乖乖,别人都是靠点烛火、油灯照明,这袁隗的屋里,足足摆了六枚夜明珠! 张飞屁颠屁颠的上前,拿起一枚塞进兜里。 送给大哥,大哥肯定喜欢。 犹豫了一下,他又拿起一枚,塞进另一个兜里。 天子肯定也喜欢。 刚满足,他又想起一人。 曹公对他那么好,给曹公也偷一颗。 张飞嘿嘿笑着又装一枚。 等等,二哥也不能忘。 再装一颗。 他足足把自己的兜装的满满当当的这才满意。 总共装了四枚,他自己就不要了,虽然他也很喜欢,可再装下去,待会不好跑。 接下来办正事,张飞端着药汤来到床边。 有股腥臭的味道让他想吐。 袁隗身上的伤都流脓了,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 张飞开始给他灌药,灌了小半碗,始终灌不进去,就好像袁隗的喉咙被堵住了似的。 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很多人正朝着袁府而来。 张飞急得满头冒汗,抬手扇了袁隗两个大嘴巴,结果还是没一点反应。 要不往里吹? 张飞看着袁隗那张嘴,觉得有点恶心,他一咬牙,揪住袁隗的胡子,用力的揪。 袁隗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剧烈的喘息。 好机会! 张飞赶紧把汤药往里灌。 这可都是好宝贝,奉孝先生说,这些药灌下去,哪怕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回光返照一会儿。 终于灌完了,袁隗嘴里的汤药在咕噜咕噜冒泡,张飞喜滋滋的。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要赶紧放火!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怎么去布置现场,把药碗一扔,赶紧小跑出去搬来一罐火油,乱倒一通以后,又拿来一根火把。 张飞最后看了袁隗一眼,顿觉可惜。 他还想看看这老壁灯是怎么被烧的呢,但现在来不及了。 他把火把一丢,赶紧开溜! …… 袁家外面。 刘辩领着一群臣子,谈笑风生的来到袁家。 袁家跪倒一片,刘辩笑呵呵的关心了一下他们。 主要还是拖时间,因为到现在里面居然还没动静。 袁基受宠若惊,刘辩继续搭话,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消磨完,无话可说的时候。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袁家响彻,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袁家内院。 听起来怎么像是袁隗的声音? 郭嘉在一旁淡定道: “陛下,还有诸公,你们听,袁公的声音多中气十足啊。” 众多大臣狐疑的点头。 确实挺中气十足。 但这声音听着怎么不对? 这时候,又一阵慌乱的声音在袁家当中响彻。 “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袁家内宅突然燃起熊熊火焰。 第73章 曹操出狱 袁基看着着火的方向,汗毛瞬间倒竖,惊恐的喊道: “那是叔父的住处!” 刘辩怔住,接着面色大变,“你说什么?那都还愣着干什么!跟朕去救火!” 他率先要往里冲。 众多大臣赶紧上来拦住他。 “陛下不能去,那里危险啊。” “是啊陛下,来人,快来人,进去救火,快!” 众大臣争相阻止刘辩闯进去,刘辩看向他们,众臣劝诫,他逐渐冷静下来。 “朕向来听劝,那就不去了。” 众大臣松了口气,赶忙指挥着其他人进去救火。 只是这火越烧越旺,据下人来报,还不能浇水,一浇水火势蔓延的更猛。 王允哆嗦着开口道:“定是有人浇了火油,拿沙子,拿泥土去灭火。” 刘辩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挥,道: “按太师说的办。” 一名官吏赶忙跑去做了。 但已经晚了,这个时代的屋子,实在太易燃。 不管是木头还是布帛,浇上火油被点着,眨眼之间就能化为熊熊大火。 火光照耀在群臣面前,暖洋洋的,就好像春天到了。 王允的双眼被火光占据,整个人摇摇欲坠,直到最后,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高呼一句痛哉,当场晕倒。 “太师!” 众臣又是一阵慌乱。 刘辩负着手,他的眼中也只有火焰,他看到了大汉的未来。 在这一把火上,将要彻底崛起。 火整整烧了一夜,直到袁家内宅,被烧的实在没东西可以烧了。 刘辩率领臣子们,足足在这里等了一夜。 后半夜虎贲军、羽林军都来救火,丁原率禁军控制着现场秩序。 朱儁也带来一个营,将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能在今早把火势控制住,已经是极为不易。 王允早就被扶走,鲍信被熏的满脸狼狈,上前汇报着情况。 “启禀陛下,昨晚这场大火,共烧死八个人,伤二十余个。” “袁公安在?” 鲍信低着头道:“正在确认尸体。” 怕是连尸体都不好找。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轰击在大臣们的心头。 纵使他们已经猜测到了这个结果,可依然被惊的面色惨白。 “何人所为?” 刘辩的声音中,酝酿着风暴,沙哑中带着愤怒,在场的大臣,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鲍信根据调查结果,一五一十道: “歹人故意放火,昨夜有一个黑影向北而逃,袁家有家丁去追,可那蒙着面的黑厮力大如牛,将人打晕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知道那歹人长什么样?” “不知。” 刘辩点头,如此他就放心了。 “将那些家丁全部控制。” “喏!” 鲍信拱手领命,匆匆离去。 郭嘉在一旁寒声道: “陛下,袁公刚有好转,就有人纵火,此事是在打陛下的脸,必须严查。” 群臣心里大惊。 刘辩已经扭头看向了他们,眼中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臣等无辜啊!” “此事与臣等无关啊!” 群臣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 “朕还没来得及高兴,这里就失了火,朕该如何相信与你们无关?就算与你们无关,你们当中,也定然有人给歹人通风报信!” 刘辩的话,宛如冰冷的刀锋,刺进他们心头,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他们左看右看,想要找太师的身影,现在唯有太师能劝得住天子。 可看了一圈他们才惊醒,太师王允昨晚就晕了过去,被匆匆抬回去了。 郭嘉在一边继续拱火。 “太医吉平负责诊治袁隗,得知袁隗好转时,为防止消息走漏,立马先将消息禀告回宫,定然是在陛下摆驾袁家的途中,消息被人传了出去,赶在陛下来之前,放了这把火。” 郭嘉仔细一想,好像这样还不足以有说服力,他一咬牙,也豁出去了。 “陛下,臣建议,将太医吉平,以及臣和满堂在场公卿,全部禁足,一一审查,还大家一个清白,另外,原司隶校尉曹操是被冤枉,因当立刻将他官复原职,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事不能这么着急的办。 刘辩摇头,“还不能证明曹卿无辜,不过司隶校尉确实要有人主持,着曹操出狱,配合贾诩查案,还公卿们清白,朕限他三日内给朕一个结果,查不出来,不管他是否无辜,朕立马要他脑袋,绝不再饶恕。” “至于在场公卿,这段时间都好好待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等待传唤。” “陛下圣明!”郭嘉躬身。 群臣们慌了,有人上前道: “陛下,我等绝无可能纵火啊!” 刘辩看向他,眯着眼问道: “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放火的人就是你安排的吧?” “呃……”这名大臣傻眼了,除了刘辩的目光,他还感觉到背后被无数道不善的眼神注视。 他心中一慌,他的大脑转的从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快。 他感觉到了,要是自己再耽误一秒,绝对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以保自己无恙。 所以,这名大臣赶紧跪地,高呼道: “陛下圣明,曹公定能还臣一个清白!” 其他大多数臣子,在杨彪和荀彧的带领下,也开始高呼圣明。 除了那些老臣站在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迫于压力,也只能认同。 以杨彪为首的臣子们,抱着震惊的态度,以荀彧为首的新鲜血液,不管天子作何决策,他们目前都会支持,因为他们的根基最浅,而且都是聪明人。 他们的权利全都来自天子,不像其他老臣能倚老卖老,他们若是不坚定支持天子,天子稍微对他们表示不满,老臣们都能上来把他们撕碎。 “你们最好别让朕逮到是谁干的!” 刘辩最后冷哼一声,挥袖回宫。 他,从今日开始独揽大权! 虽然郭嘉的计策有点昧良心,但他没时间跟其他中兴之主那般,蛰伏多年,掌了兵权后再一个个收拾老臣。 他要天气回暖后兵出司隶,就得狠上一把。 之前任何事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洛阳真变天了。 司隶校尉部回荡着曹操的笑声,洛阳城上万人马整装待发,只等他报上去一个名单,天子就会下诏抓人。 让他意外的是,袁家居然失窃了四枚夜明珠。 也可能是被烧的连渣都不剩,所以误以为失窃。 曹操不再多追查这件事,他大手一挥,哗啦啦的一串接一串的名单被报上去。 他说谁是害死袁隗的逆贼谁就是逆贼,老臣们哪还敢骂曹操,恨不得把前朝往事全揪出来跟曹操攀关系。 曹操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天子的心思,往日比较老实安分的大臣,他只简单询问几句就放了出去,没做半点刁难。 对于那些又臭又硬的老家伙,他玩命的折腾。 直到这一天,张飞揣着宝贝来找他。 曹操本来不想见,但现在他躲不过去了。 可见到张飞他懵了,皱眉询问道:“你胡子怎么被烧成这样?” 第74章 战前准备 “胡子?” 张飞睁着疑惑的大眼睛,伸手在脸上摸索,能感觉到,有半边胡子似乎是被烧焦了。 可能是昨晚沾上了火油。 没关系,俺老张是个聪明人,不会露馅。 张飞作出一副淡定的架势,淡定道: “天冷取暖,不小心烧到了罢了。” 曹操将信将疑的点头,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一把。 张飞抬手一扇,啪的把曹操手扇开。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搓着。 这黑厮力气真大。 一看张飞,他还傻呵呵的笑着,“曹公,俺今天是来给你送宝贝的。” “什么宝贝?”曹操警惕道。 “俺觉得你肯定喜欢。” 张飞嘿嘿一笑,在曹操狐疑的目光中,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一阵,似乎是抓到了,开始慢慢往外掏。 一束亮光,照在曹操的脸上,越来越亮,他的表情由疑惑,到错愕,再到面色大变。 袁隗府上的夜明珠! 曹操惊恐的怪叫一声,立马扑了上去。 先别管这东西怎么在张飞手上,要是被别人看见可完了! 现场除了曹操的怪叫声以外,还有张飞的声音。 “哎呀曹公,东西本就是给你的,你别抢呀。” …… 民间,徐璆在天子的支持下,约谈了一波商人,可吓唬效果并不显着。 甚至有些商人仗着背后有士人豪强撑腰,没把廷尉府当回事。 这时候虎贲军就开始发挥作用,连带着士人都抓了一批,这下子没人敢不当回事了。 徐璆接着继续采取拉拢一批,疏远一批,打压一批的方式。 加上本身烧制木炭就不是技术活,也不是能垄断的生意,木炭价格迅速跌落。 各路商人在廷尉府的监视下,开始薄利多销,每天早上都有卖炭翁挑着木炭,挨家挨户的售卖。 大部分人都不用挨冻了,可仍有不少人,连住处都没有。 责任落在刘备的身上,刘备丝毫没有懈怠,刚过完年,就亲自下场,带着无家可归的流民们,在各处搭起草庐。 期间刘辩也不再躲着他,召见了他几次。 目前国库拥有的田产,正在全面铺开。 按照规划,除了弘农郡外,左扶风、右冯翊还有京兆会多置换些地,成为重点发展对象。 手里有地,朝廷对流民的掌控也就更强,大批流民被迁徙到这两个地区,开始重点建设的同时,也在等着春暖花开。 农业钱庄在卢植的操作下开始全面铺开,不过朝廷没那么多现钱借给百姓,对此刘辩专门拉着卢植、荀彧研究讨论过。 农业钱庄推出一款代券,做上防伪手段,再加上官印,代券有二十面额的,有五十面额的,也有一百面额的。 还有更大的面额方便大户持有,防伪技术也更先进,每一张都会记录持有人和来龙去脉。 大面额的交易只能在农业钱庄进行,或者由农业钱庄担保。 另外就是一些零散的小面额,用于找零。 目前最火热的两个面额是二十和五十。 二十面额正好是一个人普通人,一天能赚到的工资。 五十面额正好对应租一亩田的租金。 荀彧举荐蔡邕来做防伪和设计这件事,刘辩琢磨过后同意。 代券开始在农业钱庄运转,朝廷用工,只发代券,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拿着代券到农业钱庄兑换现钱。 老百姓一开始觉得天塌了,但他们尝试了一下,居然真的可以换足额的现钱。 再加上朝廷这段时间积攒的信誉,及刘备、卢植、蔡邕的担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接受。 少数抵触的老百姓,就任由他们去,总有接受的一天。 那如果老百姓刚拿到代券,就直接换现钱,把钱庄换空了呢? 刘辩的处理方式很简单,租田只收代券!不收现钱。 免费施粥,改为超低价代券买粥! 建设好的草庐,超低价代券卖! 还有一系列举措,保证了代券的流通。 只要有流通,再加上只收代券,不怕没人用。 代券风在弘农刮的最响,杨家带头支持,拿了五百万兑换成代券持有在手上,再加上朝廷在这管控力度强,市面上几乎看不到钱的影子。 私下的商贩都开始不收钱了。 当然,为了防止代券滥行,购买力崩溃,刘辩把代券锚定在了朝廷田产、粮食,以及现钱三个方向上。 比如朝廷现有田产一千多万亩,一年可收五个亿的租金。 那么一年新增代券数额,就不得大于五亿。 如此一来,万一出现危机,朝廷迅速把田产租出,就能将代券全部收回来。 还有粮食,之前剿灭六士族,朝廷得到的最多的就是粮食,钱反而只是零头。 粮食足足有一千六百万石! 经过这十几天大手大脚的挥霍,国库总共还剩下一千四百万石左右。 按照现在降低的粮价,也得值四十二亿钱! 要不然当初刘辩怎么会说想象不到的肥? 五亿钱值得他这么说吗? 他在乎的是粮食! 有这些粮食在,朝廷就可以增发四十二亿钱的代券! 同理,一旦出现危机,农业钱庄兑不出足够的现钱,朝廷可以抛售粮食,甚至可以去隔壁几个州抛售。 那里的粮价更高,能迅速把钱给聚拢过来。 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去兑,朝廷只要放出风声,需要现钱了,各大士族、豪强、商人,闻着味带着大量现钱,想来薅朝廷羊毛。 但刘辩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着司隶校尉、廷尉、太尉、尚书台多方联合,一起控制市场。 为了防止豪强在这里面占便宜,朝廷还得主动去限制他们持有太多,以防止实惠落不到百姓头上,也是奇事。 现钱加田产加代券,朝廷的国库有五十亿可以挥霍。 当然,这点钱还支撑不起刘辩的雄途伟业。 之前,灵帝对羌胡的战争,打掉朝廷三百二十亿,把多年的积攒给打空了。 他还得想更多的办法搞钱,曹老板和诸葛丞相的路或许可以试试。 先让这些年因为战乱荒废的地,全部发光发热! 光熹二年正月初,刘辩带剑上朝。 经过几个月的折腾,朝廷已经没那么臃肿,不过司隶各地偶有叛乱,这是士人和豪强在表达不满,但都是小打小闹。 历史的曹操比他狠,动不动就砍一大批士人,名声也是沦为汉贼,但只要手段够硬,就能压的下去,当然也不能大意,不然可能阴沟里翻船。 第75章 全面募兵,该交赋税了 “天子驾到,百官肃静!”荀攸扯着嗓子喊。 群臣齐齐施礼:“恭迎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众臣起身。 今天来上朝的,除了有朝廷的官员外,各地来上贡的人还没走。 朝廷的大臣,一看到刘辩带剑上朝,眼皮跳的那叫一个厉害。 外地来的官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刘辩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上,噌的一声拔出腰间天子剑。 “朕今日,再发三诏,诸卿听旨。” 群臣纷纷躬身,“臣在。” “枣祗何在?”刘辩望着台下。 枣祗就是刘辩让郭嘉找的三个人之一。 这可是个人才啊,对曹魏的贡献太大了。 这家伙189年就追随曹操,后面担任屯田都尉、东阿令,主张把无主的田地,全部收为国家所有。 把流民组成一个个类似大队的组织,官府借牛借农具,甚至借粮种给百姓耕种,各田设置田官组织生产,朝廷收田租。 他大力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屯谷积粮、组织百姓勤修武备,战时拿起刀就是兵! 他还极为忠诚,任由袁绍如何拉拢都不愿转投! 而曹操也完全采纳他的建议,一年时间,就让曹操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当时的曹操,可只占据了司隶一小半,以及一个兖州。 司隶大半在董卓死后,还在关中诸将的把持下。 也就是董越、段煨、牛辅那些人。 可曹操却能做大做强,枣祗功劳很大。 这是个人才,而且还是刘辩极为稀缺的人才。 他一早就决定要效仿曹操,所以很早就在做着准备。 不管是粮种农具,还是将田产收为朝廷所有,都是在先一步行动,等他出现。 处在末尾的一名臣子,小心翼翼的上前。 “臣枣祗!” 刘辩完全照搬那一套,开口道: “朕着你为屯田都尉,领于禁、夏侯惇开展屯田工作,各田设置田官,粮种、农具、水利工程都任由取用,着于禁、夏侯惇,各自募兵两万,组织流民、百姓,屯田、开荒!” 枣祗大受震撼。 最近他正在研究这个,研究到一半,一伙人闯进他家,把他逮到了这来。 然后天降大任,旨意的内容,和他研究的方向完美契合。 就连刘辩临时创建的屯田都尉,也感觉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臣遵旨!”枣祗激动的应道。 在场无人反对,反对的要么嘎了,要么进了大牢。 而且这也算是利国利民的政策。 待枣祗退下后,刘辩继续: “朕发天子第二诏,由太尉安排,着曹洪、曹仁、夏侯渊、关羽、张飞,分别前往河东、京兆、左扶风、右冯翊、河内募兵,五郡郡守全力配合,各自起兵一万五千!” 太尉杨彪点头道:“臣马上筹备。” 众臣心肝都在颤,一个郡起兵一万五千,天子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加上处在弘农郡的南军,处在河南郡的飞熊军,于禁、夏侯惇开垦屯田军,朱儁的北军,得有十余万人。 还有关中各关的守军、皇甫嵩的两万精锐,这都多少人了。 不过皇甫嵩的两万人现在在陈仓还动不了,王国之乱涉及三十万黄巾军,虽然在189年,也就是去年,打了大胜仗,但仍要对王国进行斩草除根,以免卷土重来。 刘辩点头,还剩下最后一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厉声道: “朕第三诏,是想问问,各地太守是死了吗?十月份的赋税,为何朕到现在都没见到一个子!” 现场鸦雀无声。 不过也仅仅是持续了片刻。 朝廷内的众多大臣,开始站出来指责各地派来的官吏。 他们这些京官,早就看那些地方官不爽了。 一年比一年交上来的东西少,甚至现在直接屁都不交。 那些官吏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面色惨白的很。 刘辩可不会让他们装鸵鸟,直接开口点人, “荆州来人何在?” “臣在。” 几名官吏站了出来。 刘辩寒声问道:“朕要的赋税呢?” 这几名官吏当即下跪,为首的人颤声道: “荆州各郡在年前就统计赋税情况,年后已经派出队伍,预计不日就能抵达洛阳。” “好,有王叡担任荆州刺史,朕放心。” 刘辩点头,王叡这个人,有没有能力他不确定,但至少不会造反,他不用太过操心。 不过他得在未来把刺史的权利收回来。 刺史创立之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行政和军权,刺史部也只能监察各郡官吏。 各郡郡守直接对朝廷负责,这才是一个有利于朝廷的制度。 至于州牧那更是扯淡,必须得废。 连他这个天子都只能控制司隶,这还玩啥? 刘辩把这些想法,暂时抛之脑后,赋税的事要紧。 他接着询问道:“幽州来人何在?” “臣在。” “朕要的赋税呢?” “已经出发!” “好。” 刘辩满意了,又多收一个州的赋税,刘虞是汉室宗亲,也还是靠谱的。 诚然,很可能这些刺史太守,应对赋税的措施,就是再在老百姓头上薅一把。 但他顾不上了,先苦一苦他们吧,他要钱,要粮,总不能国库天天只进不出。 刘辩一个接一个的问,兖、豫、青目前情况复杂,捉襟见肘,兖州更是一个子都掏不出,刘辩没有怪他们。 兖州也是倒霉,黄巾军、黑山军、白波军,全从司隶跑到兖州去了,再加上当地的黄巾军,还有青州的二十万黄巾军时不时的就跑兖州劫掠…… 刘岱能坚持到现在,刘辩真挑不出他毛病。 别说兖州丢了一半的城池,就是全丢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轮到扬州了。 扬州官吏跪在地上,回复道: “启禀陛下,扬州民穷,加之山越不断袭扰,已无粮无税,臣奏请陛下,拨粮拨款用以赈灾!” 对于这个结果,刘辩也有预料。 藏拙啊,还在藏拙啊! 刘辩面无表情,询问道: “朕想问问,陈温如何?” 历史上这陈温在扬州的处境可不好,虽为刺史,但对扬州的掌握太小。 袁术在洛阳放火烧完南宫,就跑到南方发展,陈温有一种说法就是被他宰了。 官吏回道:“陈使君气色盛好。” 刘辩冷哼一声,追问道: “这么说,扬州并无一粒赋税了。” 扬州官吏一拜,朗声道:“请陛下发粮赈灾!” 第76章 暴君,天下必伐之! 刘辩面色发寒,他费劲巴拉的掌权,不是来当好先生的。 “赈灾赈灾!要权朕给你们了,要兵朕让你们募了,结果到最后,山越你们搞不定,粮食赋税你们收不上来,朕要你们有何用?” 刘辩低吼出声,这是真怒了。 崇德殿回荡着他的声音,宛如一柄巨锤敲击着众臣的心间。 群臣胆战心惊。 “陛下息怒。” “朕没那么多怒可息!” 刘辩抬剑直指那几名扬州来的官吏,厉声道: “要么把赋税交上来,要么让那些郡守都给朕滚回来,要么朕亲自领兵去扬州走一趟,给朕一句准话,拿不出交代,你们把脑袋全留下!” 这几名官吏吓得面无血色。 情况不对啊? 袁术不是跟他们说,朝廷根本顾不上南方,让他们糊弄过去吗? 他们能给什么交代?他们来之前就明确接到了命令,一粒粮食也不会上交朝廷。 为首的那名官吏一咬牙,昂着脖子,大声道: “陛下,扬州已无半点存粮,饿殍千里,朝廷若硬是要收赋税,叛乱四起啊。” “你在吓唬朕?”刘辩脸色阴沉。 官员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却依旧嘴硬:“陛下贤名传遍四海,若今朝不慎,恐恶名让天下胆寒,请陛下明察!” “好好好。” 刘辩怒极而笑,他盯着那名官员,语气森然道: “光熹元年,朕亲政第一年,便御驾亲征,全歼弘农五万叛军,汝等觉得,朕今日会被扬州的一些逆贼给吓倒吗?” “臣断没有……” “朕不想听你废话,也给过你机会,左右何在?” “在!” 当即有几名甲士冲了进来,杀气腾腾。 “拒交赋税,便是谋逆,将他们全部拖下去!” 刘辩冰冷道:“于平城门,斩首!” “喏!” 典韦带头,拖着他们往外走。 几名扬州官员吓坏了,赶忙求饶: “陛下饶命啊!” 然而,刘辩的表情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为首的那名官吏,眼瞧着就要被拖下去,求饶也没用,当即声色俱厉的吼道: “暴君!天下必伐之!” 这句话彻底激怒刘辩。 “尚书令何在?” “臣在!” 荀彧一步踏出。 “卿即刻替朕拟诏,限扬州三月初前将赋税送到,少一个郡,当地郡守自裁谢罪!” 荀彧怔住,天子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不对,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天子这是要杀鸡儆猴,明确的告诉天下各州郡,糊弄朝廷,是要治罪,是要按谋逆论处的。 不再是之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扬州会交吗? 一定会的,不管扬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肯定不愿意率先被扣上反贼的帽子。 其他州郡也是一样,多少都会送点回来。 果不其然,他现在再看一眼益州的官吏,那一个个都在发抖,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初显。 台上的刘辩继续发狠,询问道:“益州来人何在?” “下臣在!” 几名官吏从人群中站出来。 “赋税何日能到?” 为首的官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卑微的下拜,“回禀陛下,两月内便能送达。” “好。” 刘辩点头,益州牧刘焉,没几年能活,就看刘焉在最后时刻会作何选择。 接着,刘辩继续询问冀州,让他意外的是,根据冀州官吏所答,冀州的队伍,早就冒着风雪出发,还需一个月就能抵达洛阳。 而且看那官吏自信的样子,似乎要送来的东西不少。 其次,就是凉州,凉州无官吏前来,就连前几日的宫宴也直接缺席。 最后是交州,同样是直接缺席。 凉州刘辩尚能明白,但交州没有来人,让他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下来。 跟他同样沉下脸去的,还有朱儁。 这场朝会进行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发生的最大事,莫过于扬州官吏被斩。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官们出奇的团结,一个接一个的上书,建议刘辩应该小心扬州,最好派军队走一趟,多宰些人杀鸡儆猴。 刘辩没搭理他们,真要对扬州开刀,需要做漫长的准备。 水师就得提前训练,仓促做决定,可能又是一场赤壁之败。 扬州的人杰可不少,智囊团也是极为强大,拼阵容不一定弱于冀州。 先遵行荀彧的计策,使整个北方归于安定,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在曹操的主持下,又砍了一群大臣。 把害死袁隗的锅,全甩在了他们身上。 就连鞭打袁隗的事,也被扣成是他们故意想要把袁隗弄死在牢里。 曹操至少在名义上,暂时脱罪了。 他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送走了张飞,就是职位被连降好几级,但他也不在乎。 除此以外,王允病了的消息,也传到刘辩这里。 听说还吐血了,似乎很严重。 刘辩亲自来到太师府上看望,王允刚喝完汤药,准备躺下休息会,听到外面的声音,挣扎着要坐起来。 可他还没完成动作,刘辩就已经进来了。 “太师别乱动。” 他几步上前,搀扶着王允靠在床头。 王允咳嗽几声,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见到刘辩如此关心自己,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不少。 “陛下,老臣身体有恙,多日没能上朝,老臣有罪。” “这是哪里话。” 刘辨叹口气,他看着王允这消瘦的面容,心里不是滋味。 他扭头看向一名奴婢,抬手招了招,对方紧张的走了过来。 “朕问你,太师这几日饮食如何?” 奴婢先看了一眼王允,收回视线后才老实回道: “一日能吃下一碗粥已经是不易。” “这怎么能行?” 刘辩不悦,挥手让其退下,他坐在了床边,握住王允干枯的老手。 刘辩眼中已经噙上眼泪,“太师,要保重身体啊。” 王允也开始哽咽。 “老臣一定会调整好身体,尽快回朝堂为陛下效力。” 气氛感染了在场众人,不光是府上的奴婢,就连后面的荀攸,都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刘辩将王允的手藏进被窝,他关心了王允一阵。 待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站起身。 “朕国事繁多,改日再来看太师。” “恕老臣不能相送。” 刘辩沉默着走出太师府,站在门口,他扭头看了一眼这府邸,叹声吩咐道: “公达,传朕旨意,每日宫中多做些膳食,送到太师府上来,要着人看着太师多吃一些,另外发诏寻医,若有华佗、于吉的消息,将之立马带到洛阳,给太师看病。” 第77章 冢虎出世! “喏。”荀攸躬身答应。 刘辩摆驾回宫,年后他的任务实在是繁重,许多事情都需要处理。 不仅是他,整个朝廷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高速运转。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 上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勤快,再加上司隶校尉部搁那盯着,下面的人想偷懒都难。 这些天也有一些司隶地区的士族豪强,因为刘辩的各种政令而有异动,但根本掀不起风浪,刘备自己就解决完了,甚至都不需要惊动太尉和尚书台。 民间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一张张公告被张贴出来。 每次一张贴公告,百姓们就会围拢过来查看。 识字的人,就会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为大家念着公告内的内容。 比如这洛阳城,就是一名老汉在念。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洛阳城周边,大量的田地以五十钱的代券租出,一次租一年,官府包农具、粮种、耕牛,有田官带着大家一起种,种出来的粮食,还不用上交。 这个消息让老百姓瞬间炸锅。 “真的假的呀?还有这种好事?” “肯定是真的呀,天子从不撒谎,更何况我们洛阳还是天子脚下,而且我前几日就听说,弘农雪都还没化,田官已经带着大家开垦荒地了。” “这也太好了吧,可惜我们手里没多少新钱啊。” 新钱是老百姓给予代券的新称呼。 因为代券在他们眼里,确实和钱没什么两样。 别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但在这洛阳,两者是一样花。 反正人家商人也不怕,实在担心的,自己拿到代券了,大不了统一拿去农业钱庄换成钱攒着就是。 钱庄从不会推脱拒绝兑换,除了前几日钱庄的钱经常被兑空,毕竟那时候不相信新钱的人太多。 可钱庄都让他们回去等两日,没过多久就主动有人去他们家里一一兑换。 慢慢的大家都相信新钱了,商铺也开始收了。 甚至还有人暗地里抄起新钱来。 为什么?因为朝廷用工,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打上朝廷的工。 大部分还是要去打私工的,可是人家发工钱可发不出新钱。 朝廷的便宜粮食、粥棚、田地、屋子等等,都不收旧钱。 这些打私工的,迫切的想要把旧钱换成新钱。 钱庄兑不过来,他们就只能去找那些商铺老板,或者是市面上找专门的贩子。 甚至有些打私工的,主动要求主人家可以降低工钱,但是工钱要发新钱。 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导致新钱的认可度急速上升,就没有新钱花不出去的地,甚至一些商铺的掌柜,看到有人付旧钱还不乐意。 他们还指望着拿着新钱,去偷偷兑更多的旧钱,赚个差价呢。 而今天新钱租田的公告一贴,可想而知会更加捉襟见肘。 人群喧闹不已,有人提议道: “朝廷现在又进一步增大用工范围,机会还是挺多的,而且我听说军队粮饷也开始逐步发新钱了,还有肉吃呢。” “唉,谁不知道啊,可是募兵的标准也上来了啊。” “也是,要不去试试跟着于将军他们去种地?就是不知道发的是什么钱。” 老百姓们愁容满面,虽然日子是好过了,还有接连的惊喜在等着他们,但市面上没有足够的新钱,急得他们抓耳挠腮。 大司农卢植发现了这个现象,着急的进宫觐见天子。 刘辩单独召见了他,对卢植这个老臣,刘辩很给面子,让典韦给他赐座。 坐下后,卢植简单介绍了一下市面的情况,然后提议道: “陛下,老臣认为可以增发五成的新钱,用以维持市场流通,否则如此下去,怕是再多百姓想要租田,也拿不出新钱来租。” 卢植来之前就研究过,他估计能有一两成的田地被租出去,已经是烧高香了。 最后老百姓可能得拿十倍以上的旧钱,去市面上偷偷兑新钱,再拿来租地,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要不了多久,手握新钱的人也不敢交易,都等着增值,市场就又变回原样。 刘辩琢磨了一会,摇头道: “不行,不能增发,一旦出现兑不上的情况,新钱成了废纸,于朝廷不利。” “这……”卢植被噎住。 他觉得就市场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凡事总有万一,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刘辩更担心的是,现在只是初期,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窟窿越来越大,迟早有崩溃的一天。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对策,笑呵呵的说道: “这其实很简单,新钱重要的一项锚定物就是旧钱,朝廷能收回多少旧钱在手里,就发多少新钱就是。” “老爱卿你这么办,再发公告,告诉百姓,可以提前把旧钱兑入农业钱庄,过一段时间就能取出等额新钱,你能收回多少旧钱,就发多少新钱兑给他们。” “如此同样能保证,有人需要兑回旧钱的时候,一钱兑一钱,朝廷不会出现拿不出的情况。” 朝廷的国库依旧是五十多亿,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 而且刘辩还有个更进一步的想法,新钱只是纸,旧钱可是实打实的铜啊。 等到旧钱全面淘汰,他手里假如持有十亿钱,就印十亿钱的纸,铜钱拿去融了,铸造成各种东西,价值还能翻倍。 卢植豁然开朗,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喜滋滋的走了。 刘辩继续处理着杂七杂八的政务,这时候,郭嘉来到他身边小声汇报。 “陛下,您让臣将河内的司马氏一家全接到洛阳,他们已经到了。” 刘辩停下动作。 “哦?司马懿也来了?” 郭嘉点头,他犹豫一番,开口道: “臣对司马懿有些看法。” 刘辩合上奏疏,失笑的看向他,“不好的看法?” 郭嘉没隐瞒, “司马懿年不过十一,已展现聪明大略,而且博学洽闻远近闻名,陛下识才眼光令臣钦佩,只是臣观司马懿的面相,认为此人多谋内敛、狼顾鹰视、善于隐忍,臣判断此子是天生的野心家,犹如冢虎出世,蓄势待发,将来一旦得势,便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恐对汉室不利……” 刘辩脸上的笑容微敛。 郭嘉赶紧躬身,拱手补充道: “臣只是做一些推测,绝无妒贤之心。” 第78章 冢虎嘎 刘辩惊讶的望着郭嘉,看人真准啊。 司马懿才虚岁十一,就已经看出鹰视狼顾之相了? 惊讶过后,刘辩追问道: “还有呢?朕该如何?” 郭嘉思索一下,斟酌言辞,缓缓说道: “臣建议,对此人,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杀之。” 以刘辩现在的声望,及大权在握的程度,杀一个司马懿不会掀起半点水花。 甚至司马氏一族还得感激涕零的谢恩。 刘辩点头,合理的建议。 但他对于如何处置司马懿,早就有了决断。 当下也没藏着掖着,淡笑道:“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哦?”郭嘉好奇的很,既不用又不杀,还有什么路子? 刘辩语出惊人,“朕决定将他全族一起杀之。” 郭嘉瞪大双眼。 刘辩觉得斩草要除根。 光杀一个司马懿,万一司马氏后面再冒出来个司马二司马三呢。 就算没有,现在天下并不稳定,司马氏可能会偷偷溜走,去依附别的野心家,总归是个后患。 至于用,不在刘辩的考虑范畴。 他宁愿用诸葛瞻,至少人家忠心。 而且司马懿这家伙太能活,后代也没几个正常人,不知未来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另外就是,他手下不缺能做事的人,砍了一了百了。 郭嘉被天子给雷到了,虽说天子听劝,可这也太听劝了吧?他冷汗也随之直冒。 自己就是看了一下人家的面相,天子就要夷人家三族? “陛下,此事是不是要再斟酌一下?” “也没什么好考虑的,这样吧,将他们带进来,朕看看。”刘辩吩咐道。 片刻后,司马懿一家就被带来了。 “参见陛下。” 司马氏一族的男女老幼,皆跪伏在刘辨面前,起码几十个人。 郭嘉在一边小声为刘辩介绍着。 司马家为首的是司马防,殷王后裔,曾经担任过洛阳令。 后面的则是他的八个儿子,以及一大家子。 “司马八达啊。”刘辩眯着眼,这司马家真能生。 刘辩询问道:“哪位是司马懿?” 一名少年恭敬上前,匍匐在地。 “把头给朕抬起来。” 司马懿照做。 刘辩打量司马懿的长相。 他的长相虽然稚嫩,但俊美异常,眉目透着英武之气,鼻梁挺拔,双目炯炯有神。 刘辩没看出来哪鹰顾狼视,他不懂什么面相。 司马懿此时内心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除了紧张之外,还有激动。 在来的路上,大家都在猜测天子的用意,唯独他十分自信。 他听说过,天子求贤若渴,而且别具慧眼,对有贤能的士人,毫不吝啬重用放权。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安慰家人,告诉他们司马家要恢复往日之辉煌了。 司马懿努力的把脸抬高一些,天子单独把他叫出来,估计是要着重培养他! 他将会成为天子手下最年轻名士。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结果这时,就听到刘辩淡声道: “典韦、鲍信何在?” “在!” 两人站出来,将大门堵住。 刘辩毫不犹豫的挥袖,冷声开口: “将司马氏一族拉下去,全部斩首!” “诺!”两人立即领命,带兵冲入大殿。 司马氏一族,短暂的寂静。 接着,司马防破防了,急促的高喊道: “陛下,臣等无过啊!” 司马家其他人也被吓的屁滚尿流,他们以为来洛阳是得到重用的,谁知道天子一开口就要杀他们全族? “陛下饶命啊。” 众人哭爹喊娘的磕头哀嚎,希望刘辩能网开一面。 可惜刘辩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典韦已经揪着司马防往外拉。 司马懿的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他的目光和刘辩对视着,这一瞬间,他想了太多太多,可始终想不透,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天子是在吓唬他们?绝对不是! 那眼中的杀意,根本不是在作假。 司马懿的面色逐渐惨白下去,有羽林军已经上来逮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马懿有了动作。 他疯狂的朝刘辩爬了过去,三两下的功夫,就抓住刘辩的大腿。 司马懿的嘴唇不断哆嗦着,眼泪涌了出来,浑身更是抖如筛糠。 “陛下,我……我有话要说。” 刘辩居高临下俯瞰着他,“说。” 司马懿如何也想不通,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他犯了什么错,毕竟他被单独叫出来了。 但他知道,想要活命,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陛……陛下,我能为陛下效力……求陛下饶我家人一命……” 刘辩嗤笑,不耐烦的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 “朕不缺贤士效忠。” “不,不。” 司马懿又爬了过来,“陛下缺,陛下应该……” 最后几个字,他半晌都说不出口,眼睛里逐渐爬满血丝,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 “陛下身边缺能干的宦官……我……我可以,我能干的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匍匐的更低,几乎是捧着刘辩的脚了。 而他这句话,让司马氏的族人全都愣住,哭声也在此时停止。 刘辩顿声,表情变得古怪。 有意思,郭嘉给出两个建议,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这是他认为最好的方法,没想到司马懿居然能给出第四条。 司马懿是有能力的,如果他是宦官的话,将是所有大臣头上的一把利剑。 还不用担心这老阴避造一堆娃,还都不是什么好鸟。 再加上把司马氏一族牢牢控制住,不允许他们出仕,严格限制活动范围。 自己未来再将诸葛亮找出来,就算自己大限时,司马懿还活着,也可以先将他带走。 他不会留下类似赵高的隐患,诸葛丞相也绝不是李斯。 刘辩不仅心动了,还觉得大有可为。 司马懿总要顾忌家人吧?回头再把脏活累活全交给他办,他就是朕最好的白手套呀。 到时候满堂公卿都想要整死司马懿,整死整个司马家,司马懿不就只能抱住朕的大腿了? 以前他还在琢磨,天子这层身份桎梏太多,不好做的事情也太多,贾诩又老装死,现在好了,有人来背天下骂名了。 早一刻有司马懿,他还折腾啥,直接拿司马懿跟袁隗一换一多好。 刘辩觉得不错,望向郭嘉,想听听他的看法。 郭嘉抬手掐指,开始算卦。 刘辩静静的等着,过了一会儿,郭嘉整个人都放松,脸上带着笑容,拱手道: “若为宦官,于陛下来说,非常好用。” 只是还有一卦他没说,他算出司马懿这辈子活不过三十。 “好。” 刘辩满意点头,望向鲍信典韦,吩咐道: “将司马氏一族带下去,好生照护,要看住咯。” “喏!”鲍信典韦应道。 司马氏的族人,全都如释重负,磕头如捣蒜。 临走之前,司马防最后看了一眼,那匍匐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儿子。 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司马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今后全系他一人之手。 他一个触怒龙颜,司马家就是人头滚滚啊。 第79章 开枝散叶 待到司马家的人都走了,刘辩朝郭嘉吩咐道: “将司马懿带去阉了,让贾诩来办,阉完以后,着鲍信、典韦、少府多方验看。” “是!” 郭嘉立即应声。 地上的司马懿,失去浑身力气,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浑浑噩噩的被架起,带进司隶校尉部。 他被绑在了架子上,浑身不着片缕,面前人影不断闪动,还有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中。 贾诩接过郭嘉递来的小刀,瞪着眼睛。 “你把我当啥了?怎么这种事让我来干?” 郭嘉淡定回复:“陛下亲自点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肯定没少在陛下面前说我坏话!”贾诩勃然大怒。 “少说废话,快动手,我还要去向陛下复命呢。” 贾诩嘴角抽搐,拿着刀在司马懿身前比划了半天,挪开一个身位,“你来帮我揪着点。” 郭嘉冷笑,找了个地方坐下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现在想起我来了,你做梦。” 他记仇的,之前贾诩装死的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 贾诩理亏,只能硬着头皮又挪回来,再次比划起来,动作还是有些犹豫。 “奉孝,你说以后陛下不会专门让我干这个吧?” 郭嘉答非所问:“反正不会让我专门干这个。” 贾诩想哭。 司马懿更想哭,他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结果等了半天,这两人玩呢? 他忍不住了,低吼催促道:“能不能快点!” 贾诩觉得,司马懿一定是个bt。 居然对这种事这么急不可耐。 他贾诩也是有脾气的,皱眉道: “我以前又没干过,我不研究研究,万一割多了,你别后悔,我可没办法再给你接回去。” 这也是门学问和技术活。 司马懿顿时就是一抖,不敢再催促。 郭嘉有点看不下去,实在是贾诩太墨迹,他皱眉道: “要不你把曹公找来,他说不定懂一些。” 贾诩眼睛一亮,对啊,他是两眼一抹黑,但曹操说不定懂。 他当即起身去找曹操去,没过多久就将人拉了过来。 曹操一听是来阉人的,他是很抵触的,但耐不住贾诩的软磨硬泡。 来到现场,他一见到司马懿,不知为何,非但没有同情他这么小就要被割,反而看着他有点来气。 曹操也不再拒绝,上前揪住小司马,催促道: “朝这割,割快点,割完把他宝贝装起来,再给伤口糊上一些药草就行了。” 曹操雷厉风行,给了贾诩底气,上前落刀。 司马懿嗷了一声,就彻底晕死过去。 曹操满脸嫌弃的将小司马扔到一边,心里畅快的很。 “行了,大功告成,将他带下去休息,等他伤养的差不多了,送进宫里验身,再调教一阵,就可以送到陛下那去了。” 贾诩松了口气,阉人也不难嘛。 他朝曹操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 “还是曹公懂的多。” “那是。” 曹操正要骄傲呢,转念一想,怎么听起来这不像好话? …… 一月来到后旬,逐渐有各地的赋税队伍,抵达洛阳。 天气依旧很冷,但今年冻死冻伤的人,比起往年来说,大幅度下降。 新钱得以进一步流通,田租也开始收了,枣祗按照自己的计划,将各亭各乡,划分出一个个大队。 司隶水系发达,于禁夏侯惇领着几万人,夜以继日的开垦着新田,为春耕做着准备。 还有因为战乱,被荒废了的大片田地,也被收进国库。 夏侯渊关羽他们,在五个郡的募兵也干的如火如荼。 他们募的兵,跟南军北军有很大区别。 南北军是精锐,是常备军,而他们手里的,只需稍加训练,能上战场就足够。 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干出不错的成绩,预计二月中旬就能结束募兵,开始大规模训练。 三四月春耕左右就能形成不俗的战斗力,达到上战场的标准,远胜黄巾军。 刘辩元服大典的事,也开始正式操办,王允身体还是很虚弱,重担落在荀彧的头上。 他诸事缠身,却依旧能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刘辩心疼他的身体,于是把戏志才派去协助。 除此以外,朝廷的官吏中,又传出了一些声音,并且不少人上书。 天子该开枝散叶了! 眼瞅着都要元服了,结果皇后的肚子依旧没半点动静。 天子没有子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闹到了太后那里,太后连找了几次皇后,还传授了一些经验,弄的唐姬每次都闹大红脸。 可她也无奈,她最近也喝了不少汤药,晚上也经常缠着刘辩,结果都不见效果。 她暂时放弃了,而且刘辩最近经常忙到很晚,她也不忍心一直折腾。 于是便派人去挑选起士族的才女。 背景、容貌、品性、名声四个要求,被她列为重中之重。 缺一个也没问题,背景差点的,身世要干净,容貌差点的,品性要完美。 但名声不行的,肯定不在考虑范畴。 经过一番查找,两三天的时间,就有不少名字被报到了她这。 其中以蔡琰最为出色。 蔡琰,字文姬,蔡邕的女儿,名望不小,有名的才女,年龄也极为合适。 唐姬决定召进宫先见见,要是真不错,可以下诏蔡邕,把蔡琰诏进掖庭学几天规矩,就能送到刘辩那去。 …… 刘辩没想这么多,他现在一心还扑在事业上。 元服的事他都抛之脑后,底下的人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他没多关注。 今日他召集了三公九卿,以及手下了五大谋士,开始商讨着即将的战事。 一旦天气转暖,春耕开始,就意味着各州众多无地可耕的流民,要开始造反了。 黄巾军也会再次开始作乱,尤其是那兖州,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连奏求援的事。 再不发兵,兖州就要完了。 为了应对,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天气稍暖,就得做到兵出司隶。 荀彧改变了初期的看法,韩馥最近老实的很,一车车的赋税在不断往洛阳拉,堪称天下各州之表率。 所以他认为,可以先伐兖、青、豫、徐四州,使这四州安定。 郭嘉则是连连摇头。 刘辩望向他,询问道:“奉孝有不同见解?” 郭嘉紧皱着眉头,声音低沉道:“韩馥情况不对。” 第80章 数倍乃至数十倍 所有人都望向郭嘉,视线汇聚在他的身上。 郭嘉表现得十分冷静,他跟荀彧居然又调转了过来。 最开始荀彧认为韩馥可能会反,但现在改变了看法。 而郭嘉一开始认为韩馥不敢反,现在同样改变看法。 “诸位莫非忘了,韩馥麾下可是有不少名士,而且才华不输我等。” 郭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辩身上,拱手道: “陛下,我先做一个大胆的比方,假设您是韩馥,而我等……” 刘辩一本正经的听着呢,杨彪呵斥出声:“大胆!” 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皱起眉。 郭嘉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于是请罪道:“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刘辩没怪罪他,只是笑着道: “无妨,只是假设而已,卿继续说。” 刘辩还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他想看看郭嘉究竟如何分析。 郭嘉微微松口气,继续道: “如果臣是给中从事刘子惠,陛下是冀州牧,在当今这种局势下,臣会建议陛下,不用管朝廷,等待时机有变,先统一北方,冀州之地,便能雄霸天下。” 在场有人皱眉,有人思考。 杨彪等人都没能明白,郭嘉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郭嘉还在继续,他扭头望向荀彧,目光灼灼道: “尚书令若是沮授,会作何建议?” 荀彧短暂思考过后,便开口回道: “臣会建议陛下,全力讨好朝廷,全力做陛下手中的尖刀,以图将来在朝堂上有超然地位。” 郭嘉再望向荀攸。 荀攸明白他的意思,随便挑了个人名,接话道: “那我就来扮演一下李历吧,臣会建议陛下与袁家故吏联络,乘还集大权于一身,全力征兵,以图后变。” 郭嘉再次点头,又望向揣着手贾诩,等他发言。 贾诩揣着手半晌没说话,直到其他人也顺着郭嘉的眼睛盯在他身上。 贾诩轻咳一声,摇头道:“我没什么好的建议,怎么着都行。” “不!” 郭嘉立刻摇头,肯定道:“假设你是田丰,你会建议陛下,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方式,借道兖州,直扑洛阳造反。” “啥!” 贾诩汗毛倒竖,他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 他抬手指着郭嘉,急眼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假设我,陛下,诸公,你们快看,他诽谤我!” 刘辩哭笑不得,制止两人,虽然他还不清楚郭嘉做这些扮演的意义何在,但他也来了兴趣。 刘辩望向最后一人,也就是戏志才,主动开口询问: “志才若是审配,会给朕出什么建议?” 戏志才踌躇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皱眉道: “黄巾军虽接连败退,但各地加起来,仍然号称百万之众,臣会建议陛下,将处在绝境的黄巾军,纳为己用。” 刘辩的表情逐渐严肃,他忽然意识到,韩馥这个隐患,实在是太大了。 朱儁等人也都尽数皱起眉头。 杨彪不满的开口:“在这做这些假设有何用处?多少有些杞人忧天,田丰等人不一定会出这种主意。” 荀彧摇头,冷静的说道:“以上这些人,才能都胜过在下数倍,在下只是随意代入一下,便能出此计策,更何况是他们?” 荀彧知道,这段时间来,自己的能力得到所有人的认证,他们可能不信有人会胜过他数倍。 为了增强说服力和引起重视,他又补充了一句: “数倍乃至数十倍。” “嘶!” 这下其他人果然不敢大意了。 郭嘉眼瞧着铺垫完成了,他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询问道: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条建议摆在韩馥面前,他为何会选择如今的走法?” “他要讨好朝廷,完全不是现在这种做派,除了赋税之外,他应该将冀州一切都展现在陛下面前,供陛下调用,同时帮陛下号令天下、全力拥戴陛下的一切决策,如此一来,陛下定会大力重用他。” “现在不进不退,暴露自己百姓殷实,兵粮优足,又不奉陛下各种政策的命令,岂不是让陛下更加防范于他?” “那么多条路不选,却选了这样的一条,只有两种可能,一,韩馥所图甚大,连我都没看透,二,他太蠢或听从了蠢人的建议,由于韩馥手下名士甚多,我更倾向前者。” 郭嘉一席话说完,杨彪等人都陷入怔然中。 刘辩寒声道:“他的目的不纯,现在的一切,都是拙劣的障眼法,想糊弄朕。” “没错,臣要说的,就是这个。” 郭嘉深吸口气,“陛下,臣以为,对冀州的防范等级,从现在开始,需要提到最高!” 刘辩重重点头。 他会着重关注此事。 之后,他询问道: “先伐哪个州?给朕拿一个建议。” 郭嘉先说话,恭声道: “至多先伐兖、豫二州,其他兵力随时以应对冀、凉、南匈奴三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青徐二州,需要慎重考虑,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先看韩馥动向,再行继续挺进。” 刘辩沉吟片刻,“朕若再加一个并州呢?” 并州现在情况更为特殊,大半都掌握在南匈奴手中。 并州本就不完全受朝廷控制,汉人数量也不多,以前大汉强盛的时候,南匈奴亲汉,但随着国祚衰弱,他们的野心也助长起来。 哪怕整个并州只能先收回寥寥一两个郡,刘辩也打算先在那驻军,不然南匈奴一旦南下,对司隶来说威胁太大。 郭嘉明白天子的打算,点头认为可行。 这时候,荀攸提议道: “臣有些补充。” “公达说吧。” “陛下可调一万荆州兵入关,荆州兵善攻,可对兖、豫二州黄巾军产生致命威胁。” 刘辩觉得不错,如此就能保证在凑出三路共计十万大军的情况下,还有预备人马。 荆州人杰不少,他还能再诏来一些大将。 而且今日他抽出一万人来,回头再送一万自己人进去,荆州也算彻底无忧了。 荀彧也认为不错,他也开始做起补充。 “陛下,臣也有建议。” “文若只管说便是。” “可调关中各关守将,前往陈仓,接替皇甫嵩与王国交战的精锐,将皇甫嵩的人马撤回来,随时能做到驰援四方,待王国之乱根除,还能将关中各将重新整编为新军,各关隘另则将领,以保洛阳无忧。” 妙也! 各关痛处也能根除。 刘辩连连点头。 第81章 青梅煮酒 戏志才接着出声。 “陛下,臣也有补充。” 刘辩示意他说。 戏志才笑道: “陛下既准备起三路大军,便要立马调兵遣将,臣以为,以曹操加宗族攻兖州,刘备与荆州兵外加关张三万人马取豫州。” “孙坚以南军为主,再抽调北军两个营,外加吕布飞熊军为辅,前往并州,三个方向皆占优势。” “不错,准,大司农从现在开始准备粮草。”刘辩立马拍板。 卢植深知此事重要性,极为认真的应下。 最后就是贾诩,他也没再当透明人,提议道: “臣有建议。” “说。” “陛下可以密诏调公孙瓒及刘虞,注意冀州动向,一旦冀州胆敢南下,无需请示,让这二人即刻率军扑进冀州,诛杀韩馥,将其首级送往洛阳。” “准,尚书台拟诏!”刘辩毫不犹豫的答应。 韩馥要是真死了,他也就可以先把公孙瓒撤回来,重新换一个戍边大将。 对公孙瓒那三千人马,他眼馋的很,拿回来去并州、凉州,甚至南下奇袭,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陛下圣明!” 众人一齐施礼。 今日这场议政,让杨彪朱儁等人,都开了眼。 他们至今想不通,天子这是从哪找到这么一批年轻人的? 头脑一个比一个清晰。 杨彪朱儁他们别说提这种主意了,有时候荀彧等人,把话说出口,他们还得反应一会儿,才知道含义。 后生可畏。 没人再敢小瞧聚在天子身边的人。 议政结束,整个司隶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尚书台一天连发数道诏书,一名名传令兵,穿戴好装备,背上令旗及封存的圣旨,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各自上马,一言不发,驾马离开洛阳,朝着四周而去。 首先是在司隶各郡募兵的夏侯渊、关羽他们,被要求于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元服大典之前,募兵完成,并且各自达到指定地点集结。 孙坚也收到了最新调令,他要前往河东集结,北军还暂时塞给他了两个营。 虽然没说去那干嘛,但绝对是有大动作。 河东与并州遥相呼应,作为统帅,他敏锐的嗅到,他要进军并州了。 同样有此察觉的,还有刘备、曹操二人。 除了夏侯渊关羽他们收到的调令外,尚书台责令他二人将手里政务,暂时移交给其他人。 另外,皇甫嵩屁股还没坐热,也受到旨意,需要前往各关,将守军带出来,去陈仓替换回他的精锐。 丁原也有了变动,被任命为扬武将军,与皇甫嵩一同前往陈仓。 丁原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要统筹关中诸将了,执金吾的位置,朝廷或许不日也会另择人选。 还有张辽,有诏令调他成为卫尉丞,从今日起,他不再继续在吕布麾下,而是一跃成为南军这个集团军的老二,而他也要立刻开拔河东。 除此以外,还有各道诏令,被送到其他地方。 比如荆、幽二州。 这一日,孙坚要走了。 南军在周仓的率领下,昨日便从弘农开拔,他这个卫尉,却还在洛阳。 今日他来向曹操、刘备二人告别,两人放下手中事务,与他相会。 东道主是曹操,孙坚本来打算弄点桑落酒给这二人尝尝,可时间上来不及。 刘备呢,穷的响叮当,俸禄几乎都拿去搞建设和资助百姓了。 曹操总觉得刘备是在沽名钓誉,他想揭穿刘备的真面目,于是早就着司隶校尉部,以例行监察刘备为由,到处搜集他的黑点。 甚至都在外粘贴公告了,只要老百姓有人愿意出面,举报刘备哪不好,还有奖励。 结果半点收获都没有。 曹操放弃了,也有些钦佩起刘备。 真君子也。 所以他欣然同意自己做东,回家拿钱,准备请孙坚刘备两人,痛快的大吃大喝一场。 可是回到家要取钱的时候,家里的管家支支吾吾的,弄得曹操很不耐烦。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钱啊!” 管家表情苦涩,诉苦道: “曹公啊,家里揭不开锅了,你那点俸禄,积攒的那点家底,早就不够花了。” 曹操这段时间以来,也是大力支持天子的决策。 大手一挥,几十斤黄金说捐就捐。 这也就罢了,曹仁他们兄弟几个,又特别能吃。 都快把曹府吃穷了。 管家开始提议:“曹公,要不然您写封书信给老太爷,让他寄点钱过来?” “滚蛋,我有那么丢人吗?” 曹操不满极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哪能去找老爹要钱花呢。 他曹操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要自力更生。 曹操来到府库中亲自查看,他严重觉得,是管家黑了他的钱。 可多方查看之后,账本确实没问题。 就在他头疼之时,看到一个熟悉的箱子。 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曹操放下账本,指着那箱子问道: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管家答道:“黄金。” 曹操下意识的想踹管家。 有黄金还说没钱? 但看在管家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份上,暂时忍了下来,可却不忘骂道: “有黄金你不打开来用,你脑子被门夹了?” 管家可怜巴巴的,“可是曹公,你之前说,这箱黄金是掘人坟墓的钱,你宁死也不会花一分,就堆在这里,不准任何人打开了。” “……” 曹操总算知道,这箱子为什么看着那么熟悉了。 不就是董卓赏他的那五十斤黄金吗? 曹操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 “打开,给我拿一块出来,等我俸禄发下来了,我再还进来就是了。” 还可以这样? 管家顶着迷茫照办。 曹操拿着金子,喜滋滋的走了。 古亭中,他着人弄来美酒,又奇思妙想的令人采摘刚长出的青梅,丢进酒盅中煮。 一股独特的香味,开始飘散,他今天随手发明的青梅酒,肯定比孙坚挂在嘴边的桑落酒好喝。 正在曹操打算先尝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孙坚刘备前来赴约。 前者还穿着甲胄,看来是准备赴约之后,就直接前往河东了。 孙坚大笑着,迫不及待的两三步跑了过来。 “孟德,哈哈,老远就闻到了酒香,可是准备了什么佳酿?” 往酒盅一瞧,青梅正在酒水中翻腾。 香气勾的孙坚馋虫大动。 刘备也进入亭中,朝曹操施了一礼,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今日让孟德兄破费了。” 第82章 三人相会 曹操邀请着二人落座,为二人斟满酒水,豪爽道: “你二人都乃世之英雄,与操同坐一亭饮酒,便是操最大的荣幸,何谈破费!” 虽然嘴上他总说,刘备孙坚一个喜欢装腔作势,一个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的心里却很钦佩。 刘备摇头, “若说英雄,备不过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换做其他人,会比备做的更好,文台焦城扬名,孟德兄不畏强权视死如归,反倒是我……” 刘备忽觉喉咙干涸,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唾沫,放下酒樽,内心的自责许久都得不到舒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焦城一战,备辜负了文台,在洛阳备的三弟又连累了孟德,何谈英雄也。” “说的哪里话?若不是玄德当日相救,我怕是早已成了一堆枯骨,我孙坚一生,除了敬佩恩帅和天子,只有你二人。” 孙坚一本正经的举起酒樽,“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酒! 孙坚眼睛亮了,给自己再倒上一樽。 刘备眼眶微湿,曹操被刘备的情绪感染,他觉得自己更差,什么视死如归,只能怪他没管好手下人。 什么不畏强权,那是他身为司隶校尉的职责,甚至当时在那焦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而刘备领着几千人马,送死一般的冲入敌阵,至今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就那一个画面,足以让他此生难忘。 他当时就心想,刘备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拼到这个份上,若是成为了兄弟,他会如何? 所以曹操总是止不住的接近他们。 此刻,他叹气道: “操曾经是抱着占你二人便宜的心态,与你二人亲近,现在想想,是我一直以来狭隘了。” “欸,孟德兄何出此言,若不是孟德当日相救,我怕是早就成了一堆枯骨,我可钦佩你了。” 孙坚梅开二度,举起酒樽对着曹操,“我再干为敬。” 又是一杯酒下肚。 曹操心里舒服了很多,他的情绪调节能力,可比刘备强太多。 此刻他反过来安慰刘备,“害,玄德,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依操看,天子即将元服,元服之后,就是我们建功的机会。” 提起这件事,刘备也打起了精神。 虽然没有明确的诏令要以他三人挂帅,但就凭现在一系列的军事调动,就已经能做出不少猜测。 曹操攻兖州黄巾军、黑山军、白波军,孙坚从南匈奴嘴中虎口夺食,而他刘备,极有可能率军直奔势力最为复杂的豫州。 刘备思考过后,目光落在孙坚身上,询问道: “文台要奔赴河东,可是一口气带走了天子的两万精锐,可有收到明确的诏令,何日进入并州?” 他跟曹操的人手,预计会以征召的兵役、新募的普通兵马为主,精锐为辅,而孙坚就不同了,带走的都是朝廷的常备军。 孙坚摇摇头,他只接到了去河东集结的命令,等到各队伍集结完成,估计才会有诏令送达。 “还不知道呢,我干为敬。” 孙坚仰脖又喝一樽,擦拭着嘴角的酒渍,感慨道: “当真是好酒啊。” 曹操发现不对。 他光顾着跟刘备说话,这家伙一连干多少杯了? 他赶紧端起杯子,敬刘备道: “玄德,与我同饮此杯。” 刘备端起酒杯,孙坚插了进来,豪爽道:“干!” 三人边喝边聊。 孙坚喝舒服了,也不再执着于抢酒喝,咧嘴道: “你二人将来可得麻烦了,我去并州,打跑南匈奴就好,可不像你们,一堆麻烦事。” 刘备不明所以,曹操却极为严肃的点头,他还贴心的为刘备解释道: “玄德,豫州之地,你要多加小心袁术。” “袁术?” 刘备眉毛一挑,“袁术怎么了?” “沛国国相是袁氏族人,汝南黄巾军大概率已被袁术招募,颍川多受袁氏恩惠,这都是你要小心的地方。” 曹操也不吝啬,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一告知,“另外,豫州刺史孔伷也跟袁家脱不开关系。” 刘备眉头皱的更紧,“备不管他们是何人,只知他们都是汉臣,难不成会害我不成?” “难说啊。”孙坚难得放下酒樽,展现出睿智。 “玄德,如今的大汉,不是百年前的大汉,天子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哪怕是放在年前,天子莫说司隶,连洛阳都无法掌控,以下犯上者不知凡几,更何况是其他州郡呢?” 刘备冷哼一声,将拳头砸在桌面上,咬牙道: “他们若是尊朝廷也罢,敢有半点异动,我就杀进建业,让袁术好看。” 曹操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改了个话题: “玄德,我二人要时刻保持联络,一旦有情况,天子发兵的速度,绝无我二人相互驰援的快,天子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家底,我们可不能大意。” 刘备重重点头。 曹操放心了,他觉得刘备那里将会成为主战场,他要迅速拿下兖州。 将来一旦刘备出现战事不顺,他能上奏朝廷南下,与刘备夹击豫州,大事便成了。 三人畅谈时,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一起望了过去,见到一个英武非凡的人。 曹操站了起来,讶然道:“袁本初?” 刘备孙坚亦是站了起来,对于这位大义灭袁家,承受天下骂名的袁绍,他们虽未曾蒙面,但也给予足够的尊重。 曹操迎了上去,哈哈大笑道: “你总算舍得出家门了?” 袁绍苦笑着拱了拱手,“孟德,别来无恙。” “我倒是挺好的,听闻你身体有恙。”曹操笑道:“怎样,病好了?” 袁绍摇摇头,无奈道: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说完,他看向孙坚刘备,客气的相互打了声招呼,两人也是回敬了过来。 袁绍有些羡慕这三人,犹豫一番,询问道: “有我的位置否?” “快请上座。”刘备主动让开位置,请袁绍坐下。 第83章 各自顶峰相见 袁绍也不矫情,坐进亭中,三人对饮变成了四人。 袁绍上来就灌了自己好几杯酒,完全当水喝,把曹操三人都看迷糊了。 几杯酒下肚,袁绍心里总算是舒服不少,他长舒一口浊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当着三人的面开口。 “我欲辞官,离开洛阳。” 袁绍刚说完,曹操就惊呆了,“你要辞官?” 袁绍点头。 曹操急忙劝阻道:“辞官作甚?天下如今大乱,黄巾四处流窜,你若离开洛阳,又无兵马,容易遇到麻烦。” “我知道。”袁绍表情认真,“我想了很多天,在来之前,已经向尚书台提交了辞官的奏疏……” “什么?”曹操瞪大眼睛,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袁绍:“你这是打算去哪?” 他觉得袁绍一定是疯了。 “你难不成是要南下?” 曹操忽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该不会是要南下投奔袁术吧? 孙坚刘备也竖起耳朵。 袁绍摇了摇头,淡声道:“凉州目前混乱不堪,我打算去凉州。” 凉州? 袁绍要单枪匹马的去凉州?那不是送死吗? 羌胡之乱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决,每天都有无数汉人惨死在刀下。 曹操听到这个回答,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憋了半天,他也只能道:“你应该是疯了。” 袁绍沉默着。 他有自己的骄傲,在这洛阳,只能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 亲近袁家的人,骂他是个叛徒,袁家也骂他是个白眼狼。 不亲近袁家的,对他敬而远之,因为他姓袁。 如果只是骂名,他尚且还能接受,还能躲藏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接受不了,曹操马上都要统兵出征为朝廷建功了,而他只能浑浑噩噩。 他接受不了,一张张新鲜面孔,带着大汉这条船高速前进,而自己则在原地踏步。 他不想被甩的太远,他应该先曹操一步,成为天子手下最激进的弄潮儿。 一步错,他不想步步错。 袁绍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站起身,朝三人拱手。 “多谢三位不弃,愿意与我共饮,我已准备好了马匹,只是过来告知一声,此番就先告辞了。” 曹操站起身,面色复杂道: “你也真是的,就算要闯出点名堂,也不至于选凉州那地方啊。” 袁绍就算离开了袁家,也有自己的影响力,而且不小。 他去任何地方,都能被奉为座上宾,但凉州那地方正好除外。 去到那里,十有八九他都回不来了。 袁绍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直言不讳道: “正是因为凉州混乱,所以我才非要去那,若是我能让凉州安定,他日带着凉州再回洛阳时,世人便知我袁绍对大汉的贡献。” “你……你……唉!” 曹操叹息摇头。 他们带着兵马出征,是去与黄巾军较量,就这还凝重的很,不敢大意。 袁绍倒好,只是一个人,就要往凉州跑,这一别怕是难有再见的机会。 袁绍不再多言,拱手道: “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刘备这时候出声,端起两杯酒走了过来,郑重的给袁绍递过去一杯。 “袁兄是英雄,备敬你一杯。” 袁绍怔然,随后接过酒樽,刘备举起一饮而尽。 袁绍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淡笑道: “若是一年前,给我敬酒你还不够资格。” 刘备怔然,就听袁绍又道: “三年,三年内我必回洛阳,那时,你任需要主动给我敬酒。” 说罢他仰头干掉了杯中酒,递回酒樽,洒脱转身。 看着袁绍背影,刘备依旧满脸疑惑。 曹操在一旁感慨的解释道: “他就这样,三年后的今日,我们若是见不到他回来,怕是此生都无再见的机会了。” 刘备恍悟,感叹道:“若他回来了,不仅是备,或许满堂公卿,大半都要站在他面前,为他满上。” 曹操没有反驳。 这时候,孙坚扛起他的大刀,走下了凉亭,咧嘴道: “玄德,孟德,我也该走了。” 刘备回身,不舍道:“你怎也这般急?” “本来昨日就该出发,已经耽误不少时间,我得星夜兼程才能抵达河东。” 孙坚一副豪爽的样子,哈哈笑道: “下次洛阳相会,也不知是何时,各自顶峰相见日,我一定带我江东的桑落酒来!” 刘备眼中涌上泪意,他和曹操尚且容易相聚,但孙坚这一去,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再会了。 “文台慢走。” “保重!” 刘备曹操齐齐抱拳行礼。 孙坚也回了一礼。 远处,孙策扛着银枪,牵着两匹马出现。 孙坚不再留念,给二人留下一个背影。 刘备噙着泪,曹操也擦了擦眼睛。 刘备歪头看向他,狐疑道: “孟德,你也会哭啊?” 曹操动作一僵,赶紧放下手,骂骂咧咧道: “胡说,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刘备半信半疑。 这时候,荀攸忽然出现在小路上,左顾右看,总算是找到了两人。 “哎呀,你二人可让我好找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疾步走过来。 曹操意识到了什么,询问道: “天子的诏令到了?” 刘备瞬间打起精神。 荀攸点头,从怀里掏出第一份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曹操接旨。” 曹操赶紧躬身。 荀攸念道:“着曹洪、曹仁、夏侯渊各自领兵一万五千,加五千屯田军,共计五万人马,以曹仁为奋威将军,曹洪为司马,夏侯渊、曹操为先锋,于二月二十八日前在阳武集结,驻军练兵等待旨意。” 曹操不假思索的礼道: “臣曹操接旨。” 没想到今日他真成了先锋。 不过这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毕竟他还是戴罪之身。 但先不先锋,这一路军肯定听他的号令,曹仁敢不听他的吗? 曹操接过圣旨,明白自己也要准备,不日便得出发了。 荀攸接着又看向刘备,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圣旨。 “河南尹刘备接旨。” 刘备赶紧拱手。 “着刘备为奋武将军,关羽为司马,张飞为先锋,起兵三万,前往宛陵集结,等待旨意。” “臣刘备接旨。” 荀攸把圣旨递到刘备面前,还不忘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还调了一万荆州兵入关,钦点黄忠魏延统领,会晚一些跟上你,下次见面,希望能叫你一声刘豫州。” “备会取下豫州!” 刘备收下圣旨,目光灼热。 第84章 贵人有请 时间回到上午。 “袁绍要辞官?” 刘辩吃惊的翻开奏疏,里面写的内容,果然与荀彧说的一般无二。 荀彧猜测道:“他或许要去凉州。” “这不是瞎胡闹?”刘辩紧皱着眉头,凉州局势太过复杂,他暂时都对那生不起想法。 凉州的羌胡之乱,先帝都没办法。 另外要命的是,凉州的叛乱也已经持续多年。 就比如王国之祸,凉州刺史被杀,王国率众数十万,叛军一度逼近长安,三辅地区告急。 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坚守陈仓八十余天,去年打了个大胜仗,斩杀敌军一万多人,将敌军打退后,他这才有机会回京参加宫宴。 按照历史,王国应该就死在这个时候,但还有韩遂、马腾等三十六部叛军,依旧在不断作乱。 其次,黄巾等也在凉州搅动风云。 在刘辩的规划中,想要平定凉州,起码得准备十万人。 袁绍此去,太冒险。 郭嘉把话接过来,“臣观袁绍已是下定决心,昨日他忽然遣散家丁,贱卖资产,浑身上下,除了钱和干粮外,就收拾出一匹马一把剑。” 看来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刘辩站起身,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冷静道:“尚书台拟诏,着袁绍为凉州刺史,现在就去,还能赶得上。” 荀彧不敢耽搁,立马动身。 刘辩又望向郭嘉,语速飞快道: “把荀攸、贾诩、戏志才都喊来,对了,再备锦袍一件,朕去送送他,算了,备两件吧,孙坚今日也得出城。” 郭嘉应下,又追问一句,“是否要通知百官相送?” 刘辩略一思索,摇头道: “不折腾他们了,朕出宫的事,保密。” “臣马上办。” …… 袁绍背着包袱,牵着马走在街道上。 不用一直躲在家里的感觉真好。 四周商贩的吆喝声不断,他也在四处张望。 好久没见到洛阳这般热闹,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还记得年前天子班师回朝时的动静,他虽并未出现,也在关注着外面的事。 他还听说曹操陪在天子身边,一同接受了百官和百姓们的喝彩。 可惜缺少了他。 “有一天,我袁绍回来时,定会比那日还热闹。” 袁绍脸上挂着淡笑,他走的很慢,一生中除了守孝的那段日子,就数现在最慢。 他得把洛阳的热闹景象,都记在脑海里,因为他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可越是放慢脚步,城门就离他越近,眨眼之间,就近在眼前。 袁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曹操五万兵取兖州,孙坚两万精锐取并州,刘备四万人马取豫州。 而他,单枪匹马取凉州,孰胜孰劣,高下立判! 袁绍停下脚步,拍了拍马背,正欲翻身上马。 这时候,一名小厮眼睛一亮,隔着老远便喊道: “来人可是袁绍袁本初?” 袁绍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他疑惑道:“你是何人?” 小厮走了过来,拱手道: “无名之辈,我家贵人有请,请往偏处一叙。” 贵人? 袁绍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看得出来,这小厮是宫里人。 那么那贵人又是何人? 袁绍带着疑惑,决定跟上瞧一瞧。 宫里与他交好的人不知有多少,或许有人想来为他送行吧。 袁绍跟着小厮,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名青年背着身,负手于护城河边眺望着大好江山。 而他的背后两侧,五名打扮成书生模样的人,一起揣着手站着那。 几步远的地方,一名铁塔般的男子,正抱胸斜靠着城墙,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 再仔细看,周围有百姓打扮的人,漫无目的的走动着,从他们健硕的身躯不难看出,都是军中精锐。 这是何人,不言而喻。 袁绍反应过来,心中大震,赶紧将缰绳递给小厮,随后走了过去。 “臣袁绍参见陛下。” 袁绍拱手一拜。 刘辩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带着笑容将袁绍扶起。 “本初,朕听闻卿要走,特地来送送。” “谢陛下厚爱,臣此去,一定为朝廷建功。” “卿身体如何?” “臣身体尚好。” “如此朕就放心了,来,本初随朕到这来。” 刘辩抓住了袁绍的胳膊,拉着他来到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 刘辩抬手,指着远处道: “你看那。” 袁绍顺着刘辩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望无际的山河中,积雪融化,郁郁葱葱正在冒头。 百姓们挥舞着农具,在田间劳作,由近及远,越往远处看,人影就越小。 刘辩又负起手,微笑道: “遥想去年朕与卿一起还都之日,所见之处尽是荒凉,田间杂草丛生,一路遍地尸骸,本初,你说其他州郡,是否也如同那日朕所见那般?” 袁绍回神,摇头低声道: “臣不知。” 刘辩肯定道:“一定是那般。” 黄巾之祸,已有数十年,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参加黄巾军? 能逼的各州郡造反人数动辄几十万,都不敢想,在叛乱之下,累着多少白骨。 袁绍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刘辩也叹了口气,迷茫道: “朕从未想跟谁作对,只想让天下人都过上眼前百姓简单的日子,至少有地可种,有衣可穿,有粟米可果腹,仅仅如此朕就满足了,可朕的面前拦着无数人,逼着朕举起屠刀。” 袁绍双拳紧握,袁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庆幸自己那日走出了袁家,否则见不到如今洛阳的景象。 此刻,就连五大谋士,内心都开始悸动。 荀彧劝慰道:“以陛下的圣明,汉室定可中兴,各州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天,不会遥远。” 安居乐业? 刘辩没说,让天下归于安定,仅仅只是第一步。 他舒口气,脸上又带上笑容,“公达,将东西拿来。” 荀攸立马递上一件锦袍到他手里。 刘辩掂量了一下,和之前送吕布的那件一样,都是上好的材质。 “本初,此去凉州,夜间寒冷,朕赐你锦袍一件,用以御寒。” 袁绍心里悸动更加激烈,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刘辩却笑道: “朕帮你披上。” 第85章 与君一别 袁绍人高马大,刘辩够不着。 袁绍眼疾手快,单膝跪了下来。 刘辩上前,为他披好,用力系上,上下打量几眼,满意的点头,笑道: “诸卿都来看看,像不像个大将军?”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袁绍忽然眼睛一酸,重重的抱拳,“谢陛下赐袍。” 这一刻,他心里的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 心态也发生改变。 此去凉州,他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大汉。 刘辩笑意加深,后退一步,“公达,宣旨吧。” 荀攸拿着圣旨上前,“袁绍接旨。” “臣袁绍听旨。” “着袁绍为凉州刺史,统筹凉州一切军政,赐袁绍假节,加录尚书事。” 袁绍浑身巨颤,惊愕的抬起头。 三权归一! 此去凉州,军政大权归他。 还可在不上奏朝廷的情况下,斩杀凉州大小官吏。 还能代替尚书台及朝廷,对凉州的新官吏进行任命。 极大的方便他行事。 凉州混乱不堪,唯有如此,他才能取得一席之地。 他现在的权力,已经远远大于曹操三人。 袁绍重重的叩下去,“臣领旨!” 刘辩将他再次扶起,又道: “朕听说,你跟曹操他们定了一个三年之约?” 袁绍的声音有些沙哑,“嗯,臣三年内一定会回来,带回一个安定的凉州。” “好!朕今日也跟你定个约定。” 刘辩认真的看着袁绍,严肃道: “一年,朕一年内没有能力出西关,一年后,卿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写封奏疏回来,朕点兵十万,亲自去给你找回场子,若是一年后,朕收到的是噩耗,就是举倾国之兵,也会将卿的尸骨带回故土。” 刘辩的语气很沉重。 单枪匹马出故乡,为给汉廷收复故土,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这份壮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灵帝耗资三百二十亿打的羌胡战争,如今重担竟全压在一人身上。 这不仅是平叛,还是对外的仗。 他亲封的凉州刺史,要是死在三十六部的叛乱中也罢,只能怪袁绍无能。 可要是死在羌胡手里,这个场子,无论如何也得找回来。 袁绍死死的咬着牙关,眼眶渐红,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刘辩的表情缓和了些,最后嘱咐道: “去吧,宜阳守将段煨,还未被丁原带走,他手里有三千兵马,你把他领走,也算有些助力。” “喏。” 袁绍用力拱手,强忍泪意,决然的转身。 刘辩轻叹一口气,三年时间,莫说是收复凉州,能收回来一个郡都难。 这时候,来人汇报,孙坚出城了。 刘辩收回心神,让人把孙坚也领了过来,嘱咐一番过后,又为他披上了锦袍。 孙坚同样感动的下跪,刘辩将他扶起,叮嘱道: “若进入并州,要时常与朝廷保持联络,朕对你就一个要求,并州朕只要上党一个郡就好,若有能力可相机取太原,之后以防御为主,主动出击需上奏朝廷。” 孙坚感觉胸腔里热血翻涌,认真道:“臣不会让匈奴、羌胡有任何南下的可能。” “去吧。” “喏!” 孙坚父子也上马离开。 刘辩整个人放松不少,总算是把事办完了。 他想起曹操刘备,向荀攸吩咐道: “曹操刘备出城前,让他们自己到章德殿见朕。” 荀攸应下。 刘辩不能出来太久,于是摆驾回宫。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要办。 位置空出来一大堆,刘辩已经准备好了调整。 首先,河南尹由荀攸担任,钟繇被调为新的执金吾,贾诩继续暂掌司隶校尉,刘和成为大鸿胪丞。 他的身边,能随时随地参谋的就剩郭嘉一人。 郭嘉也忙,并、兖、豫三个方向的战事,他得在最近几日拿出战略计划,并交由尚书台拟定旨意。 另外,华佗没等来,太师王允自己就好了。 元服大典的操办也接近尾声。 曹操刘备参加不了了,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各路大军都在朝预定地点汇聚,曹仁、夏侯渊、关羽三人在三辅地区募兵,要赶往预定地点正好途经洛阳。 浩浩荡荡的大军,成批的从洛阳一侧而过,闹出不小的轰动,百姓们激动万分,说啥的都有。 今日,曹操两人都穿上铠甲,好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们来向刘辩辞行。 见到刘辩,规矩的拜了下去。 刘辩放下奏疏,故技重施,给他们二人一人赐了一件锦袍。 着二人平身以后,他严肃道: “雪初化,黄巾军便已开始躁动,你二人时间紧迫,朕就不让百官相送,此去一路多加小心,到达预定位置后,需尽快将各军整合完毕。” “臣领命!” 刘辩送别两人,站在台阶上,目视着他们的背影。 两个喜欢闹腾的家伙走了,他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们之前的闹腾,为朝廷打下了一个极其稳固的基本盘。 募兵之后,现在武库告罄,钱也花了不少,他该大刀阔斧的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这时候,来人汇报:“陛下,您要找的人到了!” “哦?”刘辩打起精神。 他找郭嘉诏回来三人,最后一人终于到了。 “快宣!” …… 刘备曹操两人,各自上马出了城。 不多时,就追上了行军的队伍。 绵长的队伍除了打着汉军的大旗外,还有一面刘字旗和关字旗。 这是关羽募的兵,行军井然有序,让曹操开了一眼。 不远处,关羽驾马而来,离近了,他勒住缰绳,稳稳的停下马匹。 关羽朝二人拱手:“大哥,曹公。” 刘备点头,现在他身为一军统帅,气势陡变,表情也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翼德的人马呢?现在何处?” “三弟两日前便从河内出发,已在宛陵集结。” 好快的响应速度! 曹操更加讶然,刘备他们应该是第一次掌如此庞大的军队才是,竟然能做到这般? 尤其是那张飞,最让他意外。 刘备不假思索的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急行军,早一日赶到宛陵,就能在旨意到之前多集中操练一日。” “好。” 关羽立刻调转马头回去传令,大军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哒哒的奔跑起来。 吩咐完之后,刘备望向曹操,拱手询问: “孟德,你的人马应该在前面,先与备同行如何?” 曹操没有拒绝,两人策马走在一起,果然没走几里路,远处出现另一支正在向东行进的军队。 除了那一杆杆举的最高的汉旗外,还有曹字旗。 军队行进同样是紧密有序。 有两名将领快马奔来。 第86章 汉末发明家 “大兄!” 曹仁夏侯渊驾马而来,他们都穿着甲胄,英武非凡。 曹操脸上多了些笑容,两位族弟没给他丢脸。 两人来到跟前,不忘敬重的冲刘备拱手。 “刘皇叔。” 刘备是曹操的至交好友,不能失了礼数。 而且青梅煮酒在洛阳,都成了一段佳话,并且越传越远。 刘备抱拳还了一礼,之后夸赞道: “子孝妙才,二位将军仪表不俗啊。” 另外,他也看见了,两人手底下的兵,同样是训练有素。 光这一身练兵和统兵的本领,就已经能称为良将。 曹操哈哈大笑,但随后觉得好像太骄傲了点,轻咳一声,收起笑容, “玄德,操先回军队了,这一路我们可相互守望,在荥阳分别如何?” 他已经将周边的地图,全部熟记于心。 一直到荥阳前,他们都顺路。 刘备同样记得清楚,他朝曹操伸出手,“荥阳再会!” 曹操用力的把手抓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一起笑出了声。 笑罢,曹操不再犹豫,眼神变得锐利。 “传令全军,急行军!” …… 洛阳。 刘辩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韩王信的后代,韩暨! 韩暨打仗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刘辩知道,他是个发明家! 在马均等人长大以前,他和好友们整出了不少新鲜东西。 韩暨风尘仆仆,听闻天子有诏,马不停蹄的赶到皇宫。 刘辩已等候多时。 韩暨下拜,“臣韩暨,参见陛下。” “韩卿免礼。” “谢陛下。” 韩暨稍微直起了些身子,但仍然有些佝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刘辩翻看了会奏疏,这是郭嘉整理的韩暨信息,最后还总结了一些他对此人的判断。 是个人才,同时也挺会隐忍。 放下奏疏后,刘辩淡笑道: “朕听说卿倒是会经常和好友折腾一些小玩意儿。” 韩暨面色一变,赶紧跪了下来,“臣只是无聊之时摆弄一番,请陛下明察。” 刘辩哭笑不得,“起来说话,朕不是要治你的罪。” 韩暨将信将疑,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他心里七上八下,害怕自己触怒圣颜。 刘辩失笑,朕有这么吓人吗? 还记得刚穿越的时候,不管说句啥,臣子们总会张口反驳。 几个月过去,总算有了天子的威仪。 不容易啊。 刘辩感慨一番后,招手道: “卿离朕近一些。” 韩暨头皮发麻,“臣不敢。” 刘辩板起脸,开始催促: “过来,朕对你的做的几个东西感兴趣。” 韩暨这下不敢再拒绝,慢慢靠近刘辨。 当他走近的时候,刘辩指着一份图纸问道: “这是你做的,用水驱动来碾粮食的磨碾?” “是臣弄出来的小玩意儿,不过只是奇技淫巧……” “谁说这是奇技淫巧了?” 刘辩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大力推广呢? 水力可比驴和人好使多了,冶炼行业也能使用,运用得当能至少提高三倍的生产效率。 虽然历史上韩暨也推广改良了水排冶炼,但那都是曹操平定荆州后的事了。 话说曹魏手下人才真多,有枣祗那样提出大队生产人才,有韩暨这样的发明家。 还有刘徽那样的数学家,直接把方程式等一众东西搞出来了,是很多现代数学的鼻祖。 另外其他一大堆杰出的人才数不胜数…… 这才190年啊! 有这些人才在,他只需要提点一二,科技树还不蓬勃发展? 刘辩眉飞色舞,抓住韩暨的手,轻声细语道: “爱卿啊,你这样的科学家,正是我大汉稀缺的,朕要拨你经费,你找一些和你志同道合的人,收一些弟子,多为朕研究一些类似的东西。” 韩暨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什么是科学家他不懂,但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应该是没睡醒,得赶紧把眼睛睁开。 做这种大不敬的梦,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刘辩依旧很兴奋,他起身,来到被烧的咕咕冒气的水壶前。 他又朝韩暨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韩暨走了过去,刘辩指着水壶问道: “你仔细看看它。” 韩暨蹲下来,左观察右观察,不明白一个水壶有什么好看的。 “卿觉得如何?” “这……这……模样精美,威仪不凡,陛下御用之物,也沾染了一丝龙气,简直是……” 刘辩笑容逐渐僵硬。 韩暨咽了一口唾沫,没敢继续说下去。 刘辩决定再提点他一二,于是正色问道: “卿最近在折腾改良的水排,为何能代替人力?” 提起这个,韩暨立马就打起了精神,这是他的长处。 “因为水会流淌,源源不断,流淌的水会推动……” 韩暨说到一半停住了,耳边只剩下水壶咕噜噜的声音,以及眼前那水壶的盖子,上下翻腾的画面。 他在这一瞬间,好似抓住了什么。 刘辩看他的样子,满意许多。 不过他深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路要一步步走,先把冶金、种植等技术升级,更先进的东西,不是他想变就能变出来的。 要积少成多,每一个重大发明的背后,都是成千上百个领域的积累。 “韩卿听旨!” 韩暨陡然反应过来,赶紧躬身。 刘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笑道: “朕着你为司金都尉,少府拨款五百万钱,去招收与你志同道合的人,建立司金府,为朕搞新鲜东西去吧。” 司金都尉和枣祗的屯田都尉一样,都是原曹操给他们的位置,如今全被刘辩照搬。 韩暨激动万分。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一个吃货,被封为美食都尉,花着朝廷的钱,奉旨吃遍天下美食。 相当于一个色批,奉旨…… 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臣韩暨接旨。” “好,朕还为你准备了几样东西。” 刘辩从桌上取来几个锦盒递给韩暨,说道: “这里面朕为你规划了些物品,你看看什么时候能造出来,有困难,就去攻克,什么时候有新东西了,再回来见朕。” 韩暨恭敬接过,“臣遵命。” “去吧。” 刘辩挥了挥手,示意韩暨退下。 他让韩暨研究的东西,其实都很简单,比如进一步改进蔡侯纸、改进农具、制造香水、提纯能用以消毒的医用酒精之类。 他诸事繁多,虽然闲暇之余,自己也尝试过,但总归差点东西。 就比如提纯酒精,他试了很多器具,虽勉强能用,但效果实在太差。 没办法,各个行业都滞后跟不上,得进行全产业升级才行。 比如医用酒精要想稳定产出,种植技术得提升吧,不然粮食产量只够吃的。 种植技术想要提升,农具得提升吧? 育种、大棚、杂交作物、育肥之类科技树得点上吧? 不然农具提高的只是人力,产量总有上限。 另外就是冶金,又是一大串科技,用来蒸馏的燃烧物也得点满吧?总不至于全靠木炭或木柴啊。 想要稳定开采煤炭,又是一连串科技。 如果他一心一意扑在上面,用一些时间倒是能造点样品出来,但他是天子,哪有那么多的空去搞研究,而且那点样品有啥用。 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办比较好,先让韩暨把基础更新迭代,一切才能水到渠成。 第87章 改元昭宁!汉军出关! 韩暨高兴的准备退下。 这时候,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哎呀,拦着老夫作甚?” “老夫要去见天子!天子都要元服了,怎么还能做出偷偷溜出宫去的事,老夫得教导一番。” 外面那老头胆子居然这么大。 韩暨满脸震惊。 刘辩心里一个咯噔,他赶紧催促: “你出去跟太师说朕不在,让他走。” 韩暨伸手指着自己,错愕的开口: “我?” 刘辩不管了,火急火燎的跑了。 被王允逮住,肯定就是一连串的嘴炮输出。 韩暨硬着头皮出去,跟同样火急火燎的太师王允撞了个满怀。 王允惊呼,“哎呦我这老骨头。” 韩暨顾不上自己胸口被撞的疼,赶紧上前搀扶。 “你你你,这里是天子的宫殿,你怎能如此不长眼的乱跑。” 王允一巴掌拍掉韩暨的爪子,瞪着眼睛道: “你看你这叫个什么样子,在宫里尤其是天子的面前,无论如何也要守规矩。” “是是,我知错了。” 王允不满意,哼道:“古人云……” 韩暨被拉着输出了半刻钟,最后才提到正事上。 他说天子不在,可王允非要进去,韩暨也不敢拦。 最后刘辩躲不下去了,只得让人把王允请进来。 不过好在他是有招的。 “太师最近受累啊,大病初愈,就为朕操办元服大典忙里忙外,朕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话题转移的很成功,王允的注意力被分散。 王允高兴的说道:“陛下,元服大典老臣已经操办完成,按照陛下的意思,当日会在洛阳城摆宴席,不过还需着尚书台昭告天下,普天同庆,但老臣认为,可以多摆一些宴席,现在朝廷富裕了一些,不能失太多面子。” 刘辩立刻应允,元服之后,他就能彻底行使天子之权。 现在也确实不用像之前那般拮据,不过主题还是能让百姓一起乐呵。 …… 光熹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元服的日子,眨眼便至。 这一天,百官全都穿着朝服,神色一个比一个郑重。 他们早早的等候在章德殿外,迎接天子前往太庙。 羽林军、虎贲军守在殿外,负责天子的安全。 “天子、皇后到!” 伴随着小黄门的一声高喊,百官齐齐下拜。 “参见陛下、皇后。” 整齐的高呼声响起。 刘辩身着黑红相间的衮服,头戴冕冠,牵着唐姬的手,出现在众臣面前。 这是唐姬第一次如此庄重的出现在众臣面前,心里难免紧张。 刘辩微微一笑,低声道: “别怕,你也是君,他们是臣,再者,有朕在呢。” 唐姬心中安稳许多。 刘辩收回视线,朗声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皇后。” 众臣直起身子,迎着天子皇后上了车驾,一起往太庙而去。 礼制是很复杂的,刘辩总结起来,就是去老祖宗的牌位前说一声,你们的好儿孙继大统了,大汉的国事和繁衍,就交给我了,你们在土里就不要太操心了。 挺无聊的一件事。 但是王允却办的很开心,满脸红光的指挥这指挥那,不停折腾着百官和刘辩。 刘辩依旧是那个态度,折腾吧,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们折腾完了,不就到朕了? 宫里在热火朝天的办大典,宫外宴席也随着吉时开始。 中轴主干道上,摆的宴席一眼看不到头。 虽然宴席对比庞大的人数来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但百姓们都来沾喜庆,自己带两菜也要来。 吉时一到,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在洛阳响起。 元服大典,一直持续到黄昏,中途何太后也来了,她带来了一封诏书。 正式的昭告天下,天子元服亲政。 百官又是一阵下拜。 礼毕,刘辩重新换上十二旒冕冠,腰间挎着天子剑,左手举着龙玺,一身神级装备,大权在握。 在旒冕遮掩下,百官的人影在他眼前忽闪忽闪。 刘辩踏前一步,当着百官的面宣布道: “朕今日元服,昭告世人,大赦天下,改元!昭宁!” “陛下圣明!” 百官再拜,今天他们腰算是被折腾的不轻。 还没完,刘辩再次开口: “朕发昭宁年第一诏,汉军出关,讨伐黄巾,凡大汉疆土,所途郡县,需夹道欢迎,通力配合!” “陛下圣明!” 群臣又一次齐呼。 王允等老臣看到这一幕,只觉眼睛有些湿润。 遥想曾经黄巾几度逼近洛阳,此刻汉军居然能主动杀出关,为其他州郡解决黄巾之祸。 王允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好,真好,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种盛况了,灵帝早期时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啊。” 其他老臣也情至深处,甚至有人当场呜咽。 他们庆幸自己多活了几年,不少老弟兄,到死也没看到如今的盛况。 传令兵又要开始忙活了。 各种旨意被不断送出洛阳。 郭嘉对曹操、刘备、孙坚三人的战略安排,也被制成圣旨一并送出。 估计二月二十八日左右,就能抵达他们手中。 荥阳,是刘备曹操的最后分别之地。 继续往东是阳武,往南是宛陵。 他们到达荥阳时,正好当地郡守,也根据朝廷的旨意,在道上摆上宴席。 地方上虽然摆不出大酒大肉,但吃饱一顿不成问题。 曹操带着刘备,扮成小老百姓来骗吃骗喝。 两个人都囊中羞涩,有个宴席吃总比没有好。 意外的是,百姓们热情的很,见两人来时空空,还有人主动拿着碗为他们倒酒。 大汉豪爽的把碗塞进两人手里,“今天是天子元服的大喜事,酒宴上酒不够,咱请你们喝!” “多谢!” 刘备两人沾了光,一饮而尽,在宴席上胡吃海喝。 吃饱喝足了,两人都十分感慨。 天子的仁政,也惠及到了此处,百姓们高兴生活有盼头。 枣祗的能力十分出色,荥阳也有人开荒,也设置了田官,也在兴着低租田之风,也有粥棚…… 而且年前刘备在此处新修了不少水利。 再加上匪患被吕布从此处一路赶到阳武,又一战将他们打到兖州,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百姓们听说天子元服,当然高兴。 这时候,汉军入城经过。 刘备曹操相视一眼,明白分别的时候到了。 关羽曹仁等将,也都带人寻了过来,各自站在两人身后,百姓好一阵骚动,惊奇的看着这两人。 刘备率先朝曹操拱手: “孟德兄,此番别过。” 曹操忽然有点不舍。 第88章 你个老匹夫 曹操伸手搭在刘备抱拳的双手上,用力抓住。 他表情极度凝重,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刘备, “玄德,操有几言,望你时刻放在心上。” 刘备打起精神,“兄之言,备定谨记。” 曹操松口气,虽然刘备很感性,甚至在感性下做出许多不理智之事,但他不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玄德,要小心袁术,操观此人不会老实,豫州跟朝廷脱节许久,袁术在豫州影响力极大,恐出现巨大变故。” “好。” “还有你那三弟张飞,要好生约束,尤其是不能饮酒,否则会坏了大事。” 刘备重重点头。 曹操又叮嘱了几句,比如遇到麻烦互为驰援之类,刘备也都一一应下。 这下曹操总算放下心,收回手, “平定兖、豫二州后,我们再会!” “告辞!” 刘备最后一礼,关羽为他牵来马匹,他不再耽误,驾马离去。 关羽带着人马向追了上去。 百姓们骚动不止,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两名打扮普通的壮汉,竟然一个是刘皇叔,一个是曹操。 大家都小声议论起来,曹操没空装比,满脸都是凝重。 刘备的南路军,终于尽数穿城而过,天色暗了下来,曹操的人马,举着火把接在后面赶路。 他们要去的是东方。 曹操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他刚刚在想接下来的战事,正好曹仁过来,他沉声道: “我有预感,将来刘备会吃败仗,我们必须尽快平定兖州黄巾,好南下驰援。” 曹仁点头,他也赞同曹操的说法,“大兄说的是,有张飞在,肯定要坏了刘皇叔的事。” 曹仁在司隶校尉部的那段时间,可没少见到大兄被张飞气到半死。 还连累了大兄下狱,差点要被问斩。 他看张飞很不爽。 “算了不说了,出发吧。” 曹操叹口气,翻身上马。 众骑跟着曹操,加速往东而去。 …… 洛阳。 时间来到晚上。 刘辩回到寝宫,发现多了一枚夜明珠。 他挺好奇这是哪来的,摆弄了一阵,发现挺无聊的就没管了。 睡觉要紧。 本来他现在应该很忙才是,有处理不完的国事,可最近大臣接连上书,变着法的提醒他要鼓劲造娃。 原本奏疏都被尚书台拦了下来,因为荀彧觉得可以再缓缓。 但随着天子元服,他非但不拦了,自己也上起了书。 百官劝诫,刘辩向来是很听劝的,天刚黑就回去造娃。 不可描述了一阵。 唐姬趴在刘辩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昂起头,可怜的看着刘辩, “陛下,妾是不是很没用?” 说的应该是娃的事。 毕竟她的肚子许久都没动静。 刘辩疲倦的打了个哈欠,缓了会后,摩挲着她的香肩,轻声安慰道: “不要管外面的议论,水到渠成的事,哪能着急。” 唐姬要是身体有问题怀不了,刘辩反而觉得挺好,不用顾忌那么多。 唐姬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想到一事,打起了精神。 “陛下,妾最近寻到一些不错的女子,把她们诏入了掖庭。” “你看着办,睡觉吧,朕都困死了。” 刘辩缩进被子里。 估计也就几天的踏实觉能睡,战事一开,他得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安心的相拥而眠。 次日一大早,刘辩就起来,在唐姬的服侍下穿戴好。 十二旒冕冠真的很难戴,实在是太密集,把他的视线遮挡了大半。 他想把上面的珠子,一枚一枚的扯下来。 刘辩想换回以前的,但他又怕王允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最后只能暂且受着,出现在崇德殿。 “臣参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殿内响起众臣的高呼声,刘辩稳当的坐在龙椅上。 “诸卿免礼,有事奏事。” “陛下,臣有事要奏。” 刘辩用一根手指掀开旒冕珠,哦,原来是杨彪。 刘辩收回手,询问道: “太尉所奏何事?” “孙坚、曹操、刘备三路大军,已达到预定地点,需要提前备足钱粮。” “大司农何在?” 卢植一步踏出,“陛下,臣已提前备了他们一个月的钱粮,早就抵达预定之处。” 杨彪接话:“臣说的不是这个,粮草从筹备到运输都需要时间,唯有进一步筹备一个月后的,才能保证三路大军粮草耗尽前送达各部。” 刘辩点头,这话倒是不错。 “卢卿需要尽快准备。” 卢植见天子应允了,叹了口气,也只能退让。 “行是行,但是陛下,臣只能拿出一半。” “一半?” 杨彪不满,“你只给一半的粮草,让另一半的将士饿死不成?” 王允连连点头,眼神不善的看向卢植,皱眉道:“是啊是啊,让另一半饿死不成?” 卢植开始诉苦,“陛下,各郡都在要粮,百姓也天天在买粮,几十万大军一口气又带走那么多粮,每天国库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臣就是守着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王允一瞧,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不对吧?”朱儁站了出来,“陛下带回来那么多粮食,再加上各地的赋税,难不成这么快就空了不成?” 王允反应过来,跟着质问:“就是啊,老夫也想问问,国库难道已经空了?” 刘辩望向卢植。 卢植朝朱儁冷哼一声,有理有据道: “春耕才刚开始,距离秋收还有多少个月你们算过吗?现在给你们搬完了,往后的日子不过了?” 王允恍悟,不满的看着杨彪朱儁等人,“你看看你们,崇德殿上嚷嚷个什么,不是只有打仗要钱,朝廷上下都张着嘴呢!” “嘿你个老匹夫。” 朱儁手痒,想上前揪王允的胡子。 卢植将王允护在身后,丝毫不惧的与朱儁争锋相对,“你想干什么?没钱就是没钱,老夫还怕你不成。” “就是,老夫还怕你不成!”王允也神气了。 台上的刘辩头都要炸了。 “好了好了,朕说两句。” 刘辩制止他们继续吵下去,现场立马就安静下来,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大司农、太师说的有道理,太尉、中侯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钱粮的事,朕来想办法,大司农只管拨款就是。” “陛下……” 卢植还想再劝劝。 第89章 天子宠臣 五月的赋税还遥遥无期,距离粮食收获更是早着呢。 国库一旦被搬空,现有的一切安定,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刘辩摇了摇头,“无事,就这么办。” 他有搞钱的办法。 之前就在想一些法子,只是苦于不敢付诸行动。 到司马懿及司马家这些白手套出场了。 司马懿这人,刘辩最初的想法就是直接弄死。 如果仅仅是造反,刘辩有那个自信,在这一世用好他。 可司马一族只是造反吗?洛水之誓毁约、当街弑君…… 还因为司马家,害的一个个汉民,被端上游牧民族的餐桌!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北方汉民几乎被吃了个干净! 还有这么一句历史: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 这得是多绝望的时刻? 司马懿和他的后代,特么是个比秦桧更恶心的东西! 哪怕是让他花费时间去掰正相信秦桧一次,他都不想在司马懿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 所以刘辩才要斩了他全家。 司马懿也有才,能在天子如此愤懑的情况下,找到一条生路。 刘辩愿意留他的性命,是因为他想到很多事,貌似司马家都能做。 譬如……摸金校尉? 挖那些等着发国难财的士族豪强祖坟,再把财宝卖给不管百姓死活,只顾着囤粮的士族,换来的钱,再从他们手里买粮食。 然后再让他们骂司马家,司马家只能紧抱皇权,司马懿也得老实。 他刘辩再义正言辞的站出来为士族追查祖坟被挖。 这叫什么? 这叫天才! 将来万一朕驾崩,司马懿敢作妖吗?怕是会主动要求向天下人谢罪,以保司马家能有一脉存活。 能有一脉苟活,香火不至于中断,对司马家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这件事被刘辩记下心头,敲定下粮草的事后,转而议别的事。 “还有何事要奏?” “臣还有一事。” 又是杨彪开口:“陛下,王国之祸波及黄巾军数十万,王国此人在臣多方确认下,可能已经在逃亡途中病死,余下的黄巾军如何处理是朝廷的首要之急。” 一旦处理不好,再冒出来一个首领,可就不好搞了。 刘辩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另一处。 “荀令君、贾卿有何建议?” 荀彧贾诩两人同时踏出,荀彧率先开口: “臣以为,黄巾军虽恶,但终究是汉民,斩首主要之贼后,可以将其中精锐编入军,其余人员用于春耕。” “贾卿呢?” 贾诩这人吧,除非是正常的计策,一般不主动给他献策。 得把他揪出来,揪出来之后,他的计策往往又另辟蹊径,还挺好用。 在刘辩的注视下,贾诩犹豫一番后,道: “陛下,虽说他们是汉民,但总归是犯了错,为我大汉造成了数不尽的损失,犯错了就得受罚。” “臣以为,不如给他们定一个服刑期限,并入枣祗的屯田军,或开荒、或建设,朝廷不用付他们工钱,只管吃喝。” “他们本就食不果腹,有点吃的就能感恩戴德,如此每年能新开垦出的田地、新建的房屋、新种的粮食,对朝廷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这好啊。 刘辩眼睛亮晶晶的,他当场应允: “精锐人士,编为屯田守卫军,保护田地,普通人士编入屯田军开垦建设,另外,朕做一条补充,服刑最高不得超过十年,服刑完成后,可根据表现获得几亩地一年免租金的使用权。” 定个日期上限,是给他们希望,免一年租金,是让他们有盼头。 期间还包吃喝住,就是再有人忽悠他们造反,去干掉脑袋的事,他们也绝不会答应。 “陛下圣明!” 新的一年,政事繁多,但好在刘辩手下一堆能臣干吏,处理的倒是井井有条。 …… 阳武。 这是通往兖州的要道,各路大军不断朝这汇聚。 原定二十八日到齐,二十六日各处营帐就已经升起诸将的旗帜。 也是在这一天,郭嘉荀彧制定的圣旨到了,曹操拿到圣旨,升账议事。 众将齐聚,曹仁、夏侯渊、曹洪、韩浩、靳允、李乾、李进……战将们汇聚一堂。 曹操只是个先锋,但他走进大帐后,众将全都拱手。 “曹公。” 曹操点头,他掏出圣旨,“天子圣旨在此。” 众将赶紧行礼,“末将听旨!” “天子令我等,于三月一日进军兖州,黑山军占据白马津,诏令我等先将白马津夺下,以保证往后洛阳与兖州水路畅通,减少粮草运送压力!” “末将遵旨!” 圣旨的事宣读完,曹操目光锐利,开始他的布置,“粮秣官何在?” 粮秣官当即站出,“末将在。” “就在此处建立粮草大营,为我东路大军供给粮草!” “喏。” “向导官何在?” “末将在!” “立刻勘察白马津地形,两日内需呈送回来!” “末将领命!” 曹操收起圣旨,继续下令,“夏侯渊,韩浩听令!” “在!”二将同时站出。 “点兵两万,于三月一日拂晓,奇袭白马津!” “遵命!” “曹仁、李乾听令!” 曹仁李乾不假思索的站出来。 “领兵一万,驻守白马津以北,防止黑山军援军!” “得令。” “其他诸将,做预备军!” “喏!” 曹操的打法十分稳健,求稳为主。 黑山军首领叫张牛角,号称百万之众,虽然张牛角死了,数量估计也是夸大其词,但仍然不可大意。 而且还据传,黑山军与黄巾军有勾连,这是曹操需要警惕的地方。 预备军可以防止曹仁守不住敌方援军,也可以防止夏侯渊奇袭不顺,更能应对可能出现的黄巾军。 一番命令下达,曹操的面色却变得更加严肃。 “此战乃是东路军入兖第一战,都给我打起精神,洛阳人人都在传,说我曹操是天子的宠臣,别以为在我手底下打了败仗,天子也不会拿你们如何。” “天子不找你们的麻烦,我也会拿你们的脑袋去见天子!” 曹操故意把宠臣两个字咬重了一些。 众将面色古怪,是吗?人人都在传? 他们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听说。 估计还没传到他们那,毕竟他们在外募兵。 而且看曹操那认真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众将不敢大意,齐声喝道: “我等誓死拿下白马津!” 曹操满意了,挥手道:“都滚去准备吧!” 第90章 仁义反哺 河东郡。 孙坚父子紧赶慢赶,来到北路军的驻地。 孙香、孙奔、周仓、高顺构成的南军整装待发。 吕布、薛兰、李封、吴资的飞熊军,也竖起了旗帜。 最后就是张辽、韩当、黄盖的北军。 共计两万人马,这是天子手下最精锐的两万人! 他们要北击南匈奴! 上党郡太守张杨主动联络朝廷,联络之人已经来到北路军军中。 孙坚顾不上休息,宣布升帐议事,了解并州局势。 并州没他想的那么开朗,除了南匈奴外,也是黑山军的活动范围。 上党郡共十二县,张杨能控制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是落在叛军手中,要么是在南匈奴的铁骑下。 说起南匈奴,使者眼里涌现出恐惧之色,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些胡人实在是太残暴了,他们每到一地,往往就会先驻京观,各地县令落在他们手里,会被脑袋被砍了丢进酒盅下酒……” 使者见过大场面,经历过九死一生,随着他的诉说,帐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据他所说,无数汉民被劫掠走,男人很少有能活下来的,女人则更惨,会被全身扒干净,丢进羊圈当牲口养。 饿的时候是食物,无聊的时候是娱乐工具。 使者已经说的很含糊了,因为他怕自己说了太多,这些人不信。 所以最后他补充道:“等进入了并州,你们就知道了。” “哼!” 吕布啪的一下将酒杯砸在地上,滔天的怒气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朝孙坚拱手, “孙将军,让布为北路军先锋!” 他非得把这京观再垒回去不可! 使者看着吕布,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好英武的一位将军。 孙坚没说话。 这时候,张辽也将杯子重重的放落在桌上,起身拱手: “末将请求孙将军,让我为先锋,我只要八百人!” 孙坚依旧没吭声,他在等一样东西。 终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策兴奋的拿着圣旨冲进大帐。 “父帅,圣旨在此,天子令我等,于三月一日出兵并州,上党太守会配合我们进行反攻!” 孙坚夺过圣旨,扯开看了几眼,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哈哈笑出声。 只是这声音听着有些瘆得慌。 孙坚用力合上圣旨,抬起头,厉声喝道: “诸将听令!” “在!” 众将全都起身。 “各营即刻点兵,于三月一日拂晓进军并州,去他乃乃的先锋,北路军包括我都是先锋!我不管这群南胡人以前跟朝廷关系有多好,我就一句话,见到胡人先宰了,让他们胆寒再说!” “喏!” 帐内群情激昂。 …… 宛陵,是南路军的驻地。 刘关张三面大旗,同时飘扬在帅帐上空,别具一格。 刘备接到圣旨后,早就做好布置。 天子让他先取颍川,把颍川的黄巾军解决。 颍川是豫州相对没那么复杂的地方,荀氏、郭氏都在当地有不俗的影响力,能为刘备提供帮助。 更出乎预料的是,居然有好几个豫州大族的族长,不辞辛苦的来到宛陵。 他们听说刘皇叔要带兵为豫州扫荡匪寇,就毫不犹豫的过来了。 一见到刘备,他们高兴的不像话,刘备没怠慢他们,亲自迎接,奉茶奉水。 聊了没几句,几个大族的族长就把豫州的情况全部如实告知。 “刘皇叔,颍川的反贼可能和扬州的什么人有勾结。” “对,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吃的粮食,一直都是从扬州运过来的,甚至还能看到官兵帮忙押粮呢。” “还有还有,陈国国相现在有两个人,一个叫骆俊的应该是朝廷任命的,还有一个叫袁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何止是陈国啊,沛国也是一样,有袁忠、陈圭两个国相,陈圭前几天还领兵跟袁忠打了一架呢,陈圭破口大骂,说什么他宁死也不跟袁术同流合污。” “还有舒仲应,也是从南方来的,在梁国担任国相,他也没朝廷的任命诏书。” “……” 随着这些人的诉说,刘备震惊的水都喝不下了。 他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除了以上的外,还有孔伷领兵往颍川的事。 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黄巾军,各自领着数万人奔赴颍川…… 陈国民富兵强,陈王刘宠打造了数千支强弩,正在募兵准备与骆俊对付袁嗣…… 汝南黄巾军龚都,自领汝南郡守,得到当地袁氏家族支持…… 缓过神来后,刘备郑重的冲众人拱手,“多谢诸位告知备这些消息,备不胜感激。” 众人连忙还礼,这时候,有一人主动道: “皇叔,在下孙乾,是汝南黄巾龚都账下之人。” “哦?” 刘备露出讶异表情。 “孙先生为何到此?” “我与他们一样,听闻皇叔和天子爱民,又得知朝廷派刘皇叔平豫州,豫州百姓无不在等这一刻的到来,于是前来与皇叔共谋大事,待到皇叔入豫,一声令下,各郡县定然响应!” “如此甚好。” 刘备高兴的站起来。 他以仁义立世,不知多少人说他做人太假,而现在,他受到了仁义的反哺。 …… 刘备得知的消息,其实大多都在刘辩的猜测之中。 首先,袁术不管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意外。 其次这也符合历史,袁术跑路以后,南下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关东联军就是儿戏,他在里面扮演搅屎棍的角色。 搅完以后在后面提供粮草,让孙坚帮他南征北战,他不管什么朝廷的任命。 自己大手一挥,封了一群国相、太守去豫州上任,甚至出现一个郡国有两个国相,他们还打来打去的局面。 黄巾军、黑山军他都敢拉拢,也就是在现在的190年,把豫州搅和的一团糟。 扬州也是一个德性,他压根不管朝廷,乱封一堆太守,甚至连刺史都自己封自己人。 豫、扬的事没玩明白,他又命孙坚打荆州,结果孙坚嘎了。 豫、扬、荆的事没玩明白,他又鬼使神差的给自己封个徐州伯,这不是在打陶谦的脸? 跟徐州关系闹僵了,他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起兵跟曹操抢地盘。 本就是多线作战,他自信的亲自领兵去跟曹操争锋,还跨过了乱成一团的豫州。 手下大将也不带,甚至还敢跟南匈奴联合,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最后被打的大败而归,逃回豫州,结果发现自己在豫州根本站不住脚。 又跑回扬州,折腾了七八年,中途自己手下不是这个叛变就是那个叛逃。 然后……然后他在这种情况下称帝了! 第91章 莫不是病了 刘辩觉得此人太离谱,离谱到抽象,抽象到他压根不信有人这么蠢。 但随着一封封奏疏抵达洛阳,刘辩真无语了。 好吧,是他高估袁术了。 刘辩诏来了三公九卿,以及荀彧、郭嘉、贾诩、荀攸、戏志才五大谋士,开始讨论战局。 曹操他们,应该已经发兵,过几日就会有战报送回来。 郭嘉在为大伙解释他的战略。 “北路军孙坚,有上党太守张杨的协助,收复上党不成问题,也并不需要朝廷如何操心,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不能深入太深,粮草压力一旦太大,容易坏事。” 郭嘉侃侃而谈。 “东路军曹操,先取白马津,确保水路畅通,粮草无压力后,可迅速驱逐东郡黑山军,稳定东郡便可与兖州刺史刘岱,两面夹击兖州黄巾,最后与白波军决战于济北国,兖州叛军尽除。” “南路军刘备……” 说到刘备,郭嘉的神色稍微凝重些,“刘备需要我们多关注,数封诏令送往豫州,孔伷和多数太守都未做半点回应,而且他正在往颍川周围调兵,名义上虽然打着剿灭黄巾的旗号,但我观之,倒像是互为犄角。” 杨彪的脸沉了下去,“他想造反?” 众人默不作声,豫州局势实在是太过复杂,他们也分析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辩看着五大谋士齐皱眉的样子,呵呵一笑,忽然道: “朕倒是有些猜测。” 众人目光投向刘辩。 刘辩失笑道:“不要把豫州的一切看的太复杂,简单的想想,其实问题出在一个人身上。” “何人?”大伙都打起精神。 “袁术。”刘辩答道。 众人一愣,继而陷入沉思。 仔细想想还真是。 贾诩挑眉问道:“袁术一边支持黄巾军作乱,一边又支持官府打击黄巾军,一边支持豪强敛财……他图什么?除了能让豫州变得一团糟。” “都说了把问题想简单一些,朕来做一个大胆假设,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刘辩语出惊人。 不过随后,他又补充道: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所图,黄巾军会帮他抢粮,豪强会帮他敛财,官府能帮他掌控豫州。” 戏志才摇头,无语道: “蠢人。” 荀彧眉头紧紧的皱着:“几十万黄巾军的粮草都是袁术供给,目的就是图能帮他抢一些零头的粮回来,还容易把豫州搞的天怒人怨一团糟,在下想不通他的动机是什么。” “想不通就对了。” 刘辩哈哈一笑,“豫州之事,朕相信刘备能解决,哪怕袁术亲自下场也不行,朕倒是觉得,兖州才是重中之重。” 豫州看似复杂,其实背后主要对付的是袁术。 而兖州看似简单,实则有多方威胁。 兖州黄巾军、兖州豪强、黑山军、白波军、还有几十万青州黄巾军…… 甚至南匈奴也得算上,毕竟历史上南匈奴捅了曹操腚眼子。 另外韩馥那家伙搞不好也会有动作。 众人不明白兖州为什么值得天子如此关注,刘辩也没过多解释,他得自己做一些准备。 首先就是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刘辩调他在河内屯兵,方便二次入兖。 其次关注起荆州兵的动向。 杨彪开始汇报:“荆州兵已经入关,臣让他们驻扎在梁县,黄忠、魏延二将正往洛阳而来,不日就能觐见陛下。” 刘辩满意点头,如此一来,豫州定然不会有失。 接下来,得搞钱了。 “今日的政事就议到这里吧,诸卿可以先回去了。”刘辩吩咐。 众人告退。 待他们都走以后,刘辩站起身,望向还没走的郭嘉,笑道: “奉孝也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朕去太后那问个安,再去少府看看司马懿。” “喏。”郭嘉拱手退下。 等他离开以后,刘辩往长乐宫而去,他现在每天几乎就是这么三点一线。 早上上完早朝,单独叫三公九卿议一议政事,然后就去去长乐宫问安,下午还要看奏疏,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 来到长乐宫,来往的宫女们一个接一个的行礼,刘辩让她们平身后,走上台阶。 这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入耳中。 这琴音婉转轻柔,很舒服,让刘辩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母后这是从哪找来的乐师?技艺倒是不错。 琴声很快就停了,刘辩回神,继续往上走去,走进殿门,里面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 “怪不得就连皇后也跟吾说你是才女,听你弹一阵琴,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太后若是喜欢,臣女可以常来。” “那多好啊,来来,坐吾这来,让吾再好好看看。” 门外的刘辩只听到个七七八八,似乎不是乐师? 此时有宫女进去禀告。 “皇帝来了?让他快些进来。”何太后一脸欣喜。 蔡琰稍显紧张,站起身,“太后,臣女先告退。” 何太后拉住了她,笑道:“着急走什么 ,正好,皇帝来了,你们相互看看。” 刘辩走进宫内,见到奇怪的一幕。 一名少女坐在何太后旁边。 她年约十四,肤色白皙,柳眉如画,双目水汪汪的,此刻显得有些慌乱。 再往下看,她穿着洁白的素裙,束带绑着的纤细的小蛮腰盈盈一握…… 容貌好,身材也不错。 刘辩倒是没看呆,就是挺好奇她怎么坐在何太后旁边。 莫非是哪个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姐姐? 没听说啊。 真要是皇室之人,刘辩琢磨,看年龄他应该是哥哥。 蔡琰这会儿想要起身给刘辩见礼,何太后又把她拽着坐了下来,笑眯眯的说道: “都是一家人,在家里哪要那么多礼数。” 刘辩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管她是谁呢,猜来猜去也没用。 “儿来向母后问安。” 刘辩向何太后行礼,何太后嗔怪的看他一眼,“皇帝怎么又多礼上了,你也过来。” 何太后示意旁边的空位,刘辩走了过去,刚准备落座,蔡琰就羞涩的站了起来。 在她看来,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太逾越了。 别说还没过门,就是过了门,也不能这么胡来。 而且天子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得先告退,或者也要注意礼节才行。 刘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脸这么红,莫不是病了?” “病了?” 何太后一扭头,瞧见蔡琰那脸红的要滴出水的样子,顿时吓的不轻, “哎呀,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第92章 摸金校尉 长乐宫内好一阵折腾。 太后着急的让宫女带蔡琰去找太医。 刘辩也没多问,他今日来这,除了问安以外,还有正事要办。 “母后,儿有一事需要母后帮忙。” 何太后视线从蔡琰的背影收回来,疑惑的询问: “皇帝有何事是吾能帮上的?” 刘辩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交到何太后手上。 何太后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表情十分讶然: “这又是树叶又是树枝,还有果皮烂菜叶,还要浇水,是要做什么?” 刘辩耐心解释,“这叫堆肥,等到堆肥完成,洒在田地里,不管种什么收成都能提升好几倍。” 他说完就盯着何太后,想看看她的反应。 堆肥让官府来做不合适,也没那么多东西好堆。 但对百姓来说就不一样,什么烂东西都能往里扔。 随着开荒的地方越来越多,田地逐渐有了收成,各家各户能堆的东西也会慢慢增多。 而且现在交通并不通畅,总有些没来得及卖出去,烂在那的粮食。 总有些吃剩的,坏了的蔬菜。 这些都可以成为堆肥的养料。 堆肥需要时间,要调动百姓持之以恒的去做一件事,所需的力度不小。 需要太后的全力支持,最好有懿旨昭告天下,他再统筹百官一起办,等到韩暨把曲辕犁研究出来,大汉的粮食收成,就能呈井喷式增长。 百姓吃喝都不愁了,他就能把剩余的粮食拿来酿美酒,甚至进一步提纯出医用酒精。 富余的粮食要还多,能组织大规模的百姓,到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荒,探寻那里的矿藏……太多事的基础,都是粮食。 刘辩在为未来铺路。 何太后不懂什么叫堆肥,但她听见了收成能提升很多倍。 “这是好事呀,需要吾下诏吗?” 刘辩连连点头,他很需要。 有了太后的懿旨,再加上他也跟着下个诏,枣祗行事就能再无顾忌。 何太后没过多犹豫的写下了诏书。 刘辩拿到懿旨后,就急匆匆的起身。 “母后,儿臣明日再来问安,要先去处理政事了。” “这么忙啊。” 何太后看着刘辩那疲倦的样子,叹了口气。 大汉的重担,都压在辩儿的身上。 本来还想找他聊聊开枝散叶的事,此刻何太后也不忍耽误刘辩的时间了。 “好,辩儿先去吧,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何太后叮嘱道。 “嗯,我知道。”刘辩微微点头。 刘辩走了,接下来该去找司马懿搞钱了。 他一路来到少府,司马懿在这学习宦官知识。 现在少府由郭嘉打理,见到刘辩,他迎上来行礼。 刘辩摆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 “司马懿最近如何?” 郭嘉跟着往里走,答道: “很努力的在学习宫中事务。” 刘辩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道: “司马家呢?” “臣把他们安排好了,周围有重兵把守。” 刘辩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身,“每隔一段时间,可以放司马懿回去见见家人。” 感情可不能断了。 “臣会安排。”郭嘉立刻躬身。 刘辩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以后,身边只跟着一个典韦,两人一起朝里走。 少府内传来教学的声音,资深的老宦官,在教导着一批新宦官学习知识。 刘辩没出声,站在一个院落的门口往里看。 十几名少年在老宦官的教导下,顶着碗练走路的姿态。 有人没做好,就会迎来一鞭子。 其中有一个人做的特别好,那老宦官时不时的就要在大家面前提一提他的名字,来树立榜样。 那人正是司马懿。 刘辩看了好一会儿,老宦官发现了异常,往门口瞥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 老宦官放下鞭子,过去行大礼。 “陛下!奴婢参见陛下。” 其他的小小黄门,打了个激灵,跟着拿下碗匍匐在地。 刘辩点头,淡笑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司马懿也跟着站起。 刘辩视线落在他身上,“司马懿。” “奴婢在。”司马懿走了出来,躬下身子。 刘辩看他这个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冢虎如今变成这副德性,是个悲哀。 谁让你们这一家沾了那么多血呢? “跟朕走,朕有话要跟你说。”刘辩转身走去。 司马懿跟着他走出院子。 刘辩领着他来到一处石桌前,刘辩坐下,司马懿弓着身站在那。 “司马懿,你心里是否有怨恨?” 司马懿摇头道:“奴婢不敢!” 刘辩微微一笑,没怨恨狗都不信。 要是说有怨恨,刘辩还能高看他一眼。 “跟朕不敢说实话?”刘辩的声音冷了一些。 司马懿面色变了,立马匍匐在刘辩面前,“奴婢能入宫伺候陛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入宫以后,一直在刻苦学习知识,就为了能伺候的陛下舒心。” 这番话谁听了不迷糊? 如果刘辩不是穿越者,他估计也会放下戒心。 他清楚的很,自己现在拿的大半都是曹操的剧本,甚至还没曹操巅峰时期强。 司马懿在曹操面前苟,在他面前会更苟。 刘辩声音缓和了些,居高临下的望着司马懿的后脑勺,“你做的不错,朕可以让你隔段时间就回家一次。” “谢陛下。” “起来吧。” “喏。” 司马懿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刘辩开始进入正题。 “朕还打算给你的族人,找些事做做。” 司马懿呼吸一滞,望了刘辩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陛下尽管吩咐,我司马家一心向汉,愿为陛下做一切事。” 刘辩长长的叹口气,“朕缺钱啊,司马懿,你们司马家能为朕解决这个麻烦吗?” 司马懿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缺钱? 他司马家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他忽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刘辩作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询问道: “你说董卓那武夫,几千人马入京,什么也没带,怎么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有钱拉拢这个拉拢那个呢?” 司马懿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刘辩继续说道:“朕觉得你们司马家肯定能帮朕解决这个难题,解决了,朕可以让你们司马家的人当摸金校尉,让你做黄门令。” 摸金校尉…… 那是什么职位? 第93章 重用宗室 摸金校尉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司马懿的脑子很灵光,大概猜到了摸金的意思……再结合董卓…… 他的面色变得煞白煞白。 刘辩见他没反应,淡声道: “司马懿,你知道当初朕为什么要杀你吗?” 司马懿浑身轻颤,咬牙道:“奴婢不知……” “因为朕做了一个梦。” 刘辩眯着眼睛,“朕梦到几十年后,朕驾崩了,大汉满目疮痍,北方遍地尸骸,朕的子民几乎被屠戮干净,人间宛如炼狱……” 司马懿开始打起摆子。 刘辩的声音越来越沉,“朕,是上天之子,上天告诉朕,使司马氏绝嗣,方能杜绝一切。” 噗通。 司马懿跪在地上,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整个世界只剩下一阵耳鸣声。 刘辩若是把这个梦说出去,天下人都会深以为然,他们会当成上天的预言,当成神谕。 会以绝嗣司马氏为目标! 刘辩不再多说,最后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留司马懿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呆在那。 刘辩知道,以司马懿的机灵,应该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老实的做天子的白手套,承受万千骂名,紧抱天子大腿,要么现在就死。 死的还不是司马懿一个,而是司马氏所有族人! 刘辩走出去,郭嘉迎了上来。 刘辩仔细一思考,便吩咐道: “司马懿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让他和他的族人受些欺负。” 黄门令可是个六百石的职位,适当的压一压他,会更快的促使司马懿和司马家作出选择。 郭嘉应了下来。 …… 昭宁元年三月三日,今天是个好日子,春暖花开,太阳照在身上,能明显的感受到暖意。 今日朝政,刘辩除了跟百官议政外,末了宣布一件大事。 “耕籍礼不可废,朕决定,着太师、尚书台、太常、大鸿胪、大司农……等卿,一起操办典礼,择吉日后,百官务必到场,朕要亲自下田,与百姓同耕三日!” 刘辩语气严肃,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耕籍礼自周朝起始,文帝时为了鼓励农耕,宣布重启典礼,亲自下田耕种过。 如今,刘辩要再次启用。 既要效仿文帝,就不只能靠嘴上吆喝。 他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枣卿。” 枣祗走了出来,“臣在。” “各州、郡、县田官,收成时仔细统计亩产,地种的好者,朕不仅要赏他金,还要封侯!” “臣遵旨!” 枣祗躬身。 这条政策几乎没有受到阻力。 刘辩照搬的是文帝的举措。 对于文帝,不管是百姓还是大臣,每每提及都向往的很,满脸都是崇拜。 刘辩很有分寸,直到目前为止,少有的创新,也是小心再小心,比如堆肥科技。 他特意弄来太后的诏书。 剩下的都是搬前人的路子。 他暂时不敢把步子迈的太大,除非曹操他们能扫清三个方向的战事。 那时候他这个天子的威望,将会达到新的顶峰。 另外,刘辩要开始重用宗室了。 刘表、刘繇等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如今的荆州刺史王叡,虽然挺老实,但能力不咋行,斗不过荆州本土的士族豪强。 刘辩的政策也没敢往那边发,反正他要钱荆州给钱,要粮人家也给粮,暂时给他们一些安生日子就是。 他带着刘表等人一起议政,是让他们能尽快开阔视野,跟上朝廷的新思维。 荀彧郭嘉等人,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冲击。 这一日,刘辩带着几人一起偷摸着去司金府。 为啥是偷摸?因为刘辩暂时没有声张韩暨的事。 这次出来,他除了带着刘表刘繇外,还有荀彧郭嘉,以及保镖头子典韦。 暗中还有鲍信,统筹着羽林军扮成路人。 典韦、鲍信都是可以为了保护主公而献出生命的人,有他俩在,刘辩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来到司金府,除了郭嘉淡定一些,其他人无不是透着好奇。 荀彧也不例外,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大伙跟着刘辩走进去,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 韩暨收到消息,快步出来迎接。 “臣韩暨,参见陛下。” 刘辩笑道:“韩卿辛苦了,平身吧。” 韩暨直起身上,他身上狼狈的很,衣冠不整就算了,胡子还十分拉碴,沾着不少灰。 众人看到他的样子,都不觉皱起眉头。 韩暨不好意思,自责道: “陛下,臣不知陛下前来,未能收拾自己,让陛下见到臣如此邋遢的样子,此臣之罪。” 刘辩微微一笑,“你有没有罪,那要看你这么多天,都给朕折腾出了什么东西。” “有的,陛下还有诸公请。” 韩暨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异常。 刘辩点点头,跟着韩暨走进屋里。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众人穿过了一处打铁之地,十几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叮叮当当的在敲打着铁具。 荀彧迷糊了,望向郭嘉,询问道:“这莫非是个制造武器农具的地方?”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他,郭嘉笑呵呵的摇头,“非也,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只得继续跟着刘辩前行,又路过一个院子。 往里一瞧,几个人正围在桌边,对着图纸喋喋不休,时不时的有人拿出毛笔,在上面改改画画。 奇怪,怎么又变成舞文弄墨的地方了? 继续往里走,水流声响起,这一看众人更疑惑了。 数根竹子首尾相连,末流流着水流,正冲击着一个水车不断转动,几名工匠打扮的人蹲在地上,敲打着手里的家伙事,时不时的拿着东西试探的往上安装。 刘辩暂时停下脚步,驻足看了一会儿那迷你水车,满意点头。 见众人疑惑,他笑道: “此物可是好东西,只要有水流淌,就会源源不断的转动,岂不是能代替很多需要人来用力的东西?” 众人看的似懂非懂。 刘辩也没解释太多,毕竟现在这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就是个会转的轱辘,他们能看懂有什么用就见鬼了。 “走吧,跟韩卿去看看他打造出的好东西,几日后的耕籍礼,能派上大用。” 众人随着刘辩往里走,来到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个院子。 韩暨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东西抬上来。 有两名工匠,顿时抬来一个长的像直辕犁的物品,但仔细看又有很大差别。 荀彧率先开口:“在下看着,这倒是有点像犁,莫非是直辕犁的改进产物?” 第94章 开拓视野 韩暨笑呵呵的解释: “荀令君说的没错,这就是犁,陛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曲辕犁。” 曲辕犁? 众人凑上前观察,刘表试探性的踢了曲辕犁一脚。 韩暨面色大变,赶紧上前拉住他, “皇叔悠着点,这可是我们司金府的宝贝疙瘩。” 刘表瞥他一眼,不满道: “你这宝贝疙瘩要是踢一脚就坏了,还下什么地啊,不如找个庙供起来。” 韩暨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刘表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曲辕犁,开口点评,“东西看着倒像是回事,跟直辕犁比起来,就是奇怪了许多。” 刘辩走了过来,笑问道: “皇叔认为,这东西好用吗?” 刘表起身,思考了片刻,这才拱手道: “看着倒是挺结实的,好不好用臣不敢妄猜。” 刘辩知道,得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曲辕犁的妙用究竟在哪。 于是他下令道:“我们先换个地方,韩卿,待会你给大家演示一下。” “喏!”韩暨抱拳领命。 众人来到一片开垦出的试验田中,韩暨令人牵来一批牛。 然后开始折腾,曲辕犁和直辕犁的用法差不多,韩暨亲自操作,在田里犁地。 荀彧眼尖的很,立马给出判断,“曲辕犁的效率,至比直辕犁高两倍,而且要更省力。” 刘表年龄大不少,他的新思维能力或许不如荀彧等人强,但他有丰富的阅历,他提出自己的疑问,“光看他犁地,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于一个没接触过曲辕犁的人,能否将此物驾驭得当。” 刘辩赞许的点头,曲辕犁终究是要用到百姓头上,于是他笑问道: “皇叔可想去试一试?” 刘表颔首应允。 他挽起袖子,走进田中,韩暨不放心的把犁交在他手上,叮嘱道: “皇叔要小心些,注意保持平衡和速度,自己摔到还好,别把牛弄惊了,天子还在旁边呢。” 刘表轻哼一声,“我又不是没下过地!” 说完,他拿起犁,慢吞吞的赶着牛往前挪。 那歪七扭八的样子,众人看的忍俊不禁。 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逐渐凝重。 随着刘表逐渐掌握曲辕犁的使用,他犁地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右转弯越发流畅。 刘表越犁越新奇,把犁地当成了一项乐趣。 荀彧深深地吸一口气,“在下收回刚刚的话,只要曲辕犁推广开,效率起码提升三倍!” 三倍恐怕都保守了! 刘辩哈哈一笑,扭头询问道: “诸卿,我欲在耕籍礼上,大力推广曲辕犁,诸卿认为如何?” 众臣齐齐点头。 这是个好东西。 不会使用工具的,那是猴子猩猩,或者傻子。 刘辩明白时机到了,该让司金府露面了。 “文若,回去后立马拟旨,宣布司金府的建立,司金都尉掌天下铁器,班亚九卿!” “喏。”荀彧恭声答应。 韩暨激动难抑。 他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搞研究了。 刘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韩卿。” “臣在!” “统筹司隶地区所有工匠,给朕先打造一批曲辕犁出来,卿可以去找大司农要钱。” “臣遵旨!” 韩暨更加高兴。 犹记得,上一个跟他走过类似路子的,是叫蔡伦。 蔡伦改进了以往的造纸术,使纸张变得极为便宜还精美,和帝立刻下令全国各州郡大力生产。 蔡伦也因此封侯! 他不求封侯,能走出视野,干自己的事业就好。 以后他还有很多机会。 刘辩继续带着众人,逛了一逛这个地方。 这时候,大家来到一个水池边,几名工匠正在里面不断打捞操作着。 依旧是荀彧眼尖,率先开口道: “这是蔡侯纸?” 刘辩赞赏的点头,招手让韩暨过来,为大家解释解释。 韩暨道:“蔡侯纸是在前人的经验中做出的改进,而我是在蔡侯纸的基础上,摸索施胶技术。” 施胶? 众人疑惑,又是一个新名词。 韩暨脸上带上笑容,进一步补充: “施胶技术可以让蔡侯纸增加白度、平滑性,又能让纸张更具柔韧和减少透光,还有一系列的好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到了压力。 韩暨这是要上天啊。 他不会要封侯吧? 以后出现韩侯犁、韩侯纸也不是没可能! 韩暨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根据陛下的指示在研究,都是陛下厉害。” 众人的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天子不仅文治武功,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刘辩哈哈一笑,他只是轻微的推动了一下历史的进程。 比如蔡侯纸的改进施胶技术,就算他没穿越,再过一百年也出现了。 “韩暨,可有做出新纸来,让朕瞧一瞧?” 韩暨苦涩的摇头,“臣的精力主要放在曲辕犁上,新纸恐怕还要一阵日子。” 刘辩点头,他理解。 最后他又嘱咐道:“从今往后卿不用再遮遮掩掩,尽管找大司农要钱,把司金府办大办好,你的水排冶炼技术也要抓紧研究,武库如今告罄,农具捉襟见肘,这都是卿要尽快为朕解决的难题。” 韩暨郑重的点头,“臣必不负圣望!” 刘辩十分满意,今日这一行,收获颇丰。 最重要的是慢慢让荀彧等人开了眼。 刘辩没耽误韩暨的工作,带人逛了一圈便离开了。 回去处理政事的同时,等着事情发酵。 司金府的突然创立,外加尊贵的地位,朝廷议论声逐渐响起。 奏疏一封封呈送到尚书台。 还好刘辩带荀彧去开了眼,荀彧自己就把奏疏全拦了下来,烦不到他那去。 荀彧很清楚,曲辕犁一旦在耕籍礼问世,天子若是激进一些,韩暨足以封侯。 更何况还有新纸等物…… 不过他也没去帮韩暨辩解什么,压个几天,众臣见到东西,会自觉闭嘴。 韩暨顾不上那么议论,他的时间不多,一边大肆招揽、统计司隶工匠,一边跑到卢植府上要钱。 只是上午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卢植不在。 “不在?大司农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韩暨满脸质疑。 随从满脸歉意,摇头道:“不知,都尉可稍晚些再来。” 稍晚再来?要是人还不在怎么办? 韩暨心一横,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我不走了,我就不信大司农能睡外面不归家不成。” 第95章 张口要钱 随从劝说无果,只能去通知卢植。 卢植在家的。 只是他不想见韩暨。 眼瞧着躲不过去,卢植只能没好气道: “叫他来叫他来,怎么还是个泼皮无赖。” 随从只得出去把韩暨请进卢府。 韩暨进府左瞧右看,原以为卢植身为朝廷大司农,应该住的极其奢华。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清贫? 他没管卢植怎么又飞回来的事,要钱要紧。 进到书房,卢植正在算账,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算。 “大司农。” 韩暨先行一礼,卢植头也不抬,“自己坐。” 韩暨左瞧右看,好嘛,连个凳子都没有,能坐哪去? 韩暨凑上前。 “大司农,我司金府如今等着用钱打造农具武器,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还望大司农尽快拨款。” 卢植总算是停下动作,抬起头,皱眉询问:“要多少?” 他就这样,公事见谁都没好脸色。 如此才能多压一点款,为国库多省一些钱。 韩暨被这眼神一扫,心里顿时没底。 他刚要开口,结果卢植自顾自的骂道: “要钱要钱,都找老夫要钱,那个枣祗也是,一开口就要五十万,老夫哪来的钱给他,最后给了他十万。” “还有北军中侯,居然拿北军被抽走好几个营,要重新募兵的借口要百万钱,老夫给了五万。” “老夫穷得叮当响,还有你,你要多少?” 这番话有夸大的成分。 卢植在故意吓唬韩暨。 应该是奏效了,韩暨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可是他的事拖不得啊。 韩暨犹豫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卢植眉头舒展了些,哼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天子先前从少府调了五百万钱给你,现在你又找老夫要两万钱,钱你可以拿走,但老夫肯定要参你一本,看看你钱都花哪去了。” “不是啊,两万钱哪够。” 韩暨急了,参不参的他无所谓,钱得到位。 卢植眉头皱的更紧,上下仔细打量了韩暨一圈,不满道: “你难不成找老夫要二十万钱?” 韩暨心一横,继续摇头:“二十万也不够。” “两百万?!”卢植声音提高八度。 韩暨底气不足的开口:“两千万。” 卢植眼睛瞪的像铜铃。 接着就站了起来,开始赶人。 “滚滚滚,老夫没钱,你要在门口坐着,就坐着去。” 韩暨一听这话,急了,赶忙拽住卢植胳膊: “卢公,我底下几千名工匠等着吃喝拉撒,一大堆原材料等着供给呢。” 几千名工匠? 这么大的阵仗? 卢植紧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两千万钱太多了。 朝廷上下多少张嘴等着用钱。 能给他多两千万钱,他能解决多少人的麻烦。 可现在韩暨一口气就拿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这个口。 卢植停下脚步,冷声道: “别说两千万,就是两百万,你把我卢府翻个底朝天也没有。” “卢公,我有天子口谕,天子让我来的。”韩暨搬出杀手锏。 听到天子两字,卢植的表情也只是缓和了一点。 “两千万钱,国府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的,这样吧,少府给你了五百万钱,我也给你五百万,加起来也有一千万钱了,你省一些,肯定够用的。” “五百万?!” 韩暨急眼了,五百万钱只够他那些工匠吃喝的,拿啥造武器、农具? 拿啥研究推广水排冶炼? “卢公,我不跟你开玩笑,低于一千五百万钱,我也只能回去找天子了。” “那就一千万,我给你批一千万,你不要拉倒,要找天子你去找吧,老夫见了天子也有话说!”卢植也豁出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终,韩暨叹了口气,颓然道: “好吧,一千万就一千万。” 卢植见他松口,他也没有出尔反尔继续压价,当着韩暨的面批完条子盖完章。 韩暨伸手想要去接,卢植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 “嘶!” 韩暨倒吸一口凉气,收回手搓着。 接着,就听见卢植寒声道: “一千万钱老夫可以给你,但你别让老夫逮到你有乱花一个子的地方,你再难有前方的将士难?” “三条战线已经开战,消息虽说没传回来,但每天都在死人,不说现在,过去几个月,冻死冻伤的将士、饿死的百姓有多少?” “国府这点钱粮,是陛下御驾亲征打回来的,是皇后一针一线省出来的!” “老夫可不是那些士人,别最后逼老夫动刀子。” 韩暨心中一凛。 他郑重的承诺:“暨必将每一笔钱花在刀刃上。” 卢植的一番话,让他生出愧疚。 如果节衣缩食,仔细省钱,一千万钱,加上之前那五百万,应该是够的。 卢植哼了一声,将东西交到他手上,不耐烦的挥手: “走吧走吧,别让老夫再看到你。” 韩暨握着字条,只觉得掌心有些灼热,羞愧的低着头离开了。 卢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到桌前,左右来回翻看那千疮百孔的账本。 一千万的大窟窿,他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抠出来,不然国库铁定撑不到秋收。 …… 司马懿最近得到机会回家了一趟。 一家子人抱在一起哭,哭完以后,就是各种族人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全族的命都握在他手里,天子稍微皱下眉头,司马氏就得彻底消失。 司马懿浑浑噩噩,摸金校尉的事他没说。 因为他没想好。 浑浑噩噩的出宫,又这么浑浑噩噩的回宫。 只不过,刚回到少府,一鞭子就朝他抽了过来。 司马懿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抽中肩膀。 啪的一声,司马懿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名看模样挺年轻的宦官,拿着鞭子冷笑的看着他。 司马懿抬起头,双目满是血红,这副神情,倒把宦官吓的倒退了一步。 回神之后,宦官恼羞成怒,又拽了一下鞭子,抽的空气噼啪响。 “瞪什么瞪,你回来晚了半刻钟知道吗?我可是中黄门,是你能随便乱看的吗?再乱看我继续抽你!” 中黄门比小黄门还要低微。 但像司马懿这样刚入宫的人,中黄门有资格教训他们。 司马懿紧捏着双拳,眼中血丝却在快速消退。 几息之后,他开始辩解:“奴婢知错,奴婢见到家人比较高兴,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哼!少说废话,你,去把衣服给洗了,明早就得送到御府令那去。”中黄门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司马懿捂着肩膀,沉默着站起身,来到洗衣服的地方,他傻眼了。 第96章 黄忠!魏延! 堆积如山的衣物,别说明早之前就要送走,给他三天三夜也洗不完啊! 司马懿心里这么想的,也就问了出来:“这么多衣物,我如何能洗完?” “那我可管不着,宫里就这么个规矩,总不能让我和其他小黄门大人洗吧?” 中黄门嗤笑一声,又接着道: “而且你没得选,要么踏踏实实的洗,要么就等着受罚,当然也可以更直接一点,现在就吃一顿鞭子。” 司马懿袖中的双手捏的咔咔作响。 欺人太甚! 宦官等级制度森严,一个中黄门就能如此欺负他,以后要是再来一个小黄门,还得了? “我洗!”司马懿咬牙切齿。 中黄门脸上挂出笑容,哼道: “这还差不多,赶紧洗去。” 司马懿在衣物堆中开始搓着衣服。 中黄门跑了,来到门口,郭嘉正站那偷看。 中黄门给他行了一礼,才谄媚道: “奴婢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办了,这些衣服他洗几天几夜也洗不完。” 郭嘉点点头,挥手让中黄门退下,他自己又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司马懿会受不了,主动来找他的。 郭嘉满意了,他得去找贾诩,问问情况如何。 贾诩负责找不老实的臣子家祖坟,他搞定司马懿和司马家,司马家挖坟,司马懿拿宝贝卖钱,荀攸拿钱找士族买粮食。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配合! …… 次日。 刘辩处理完朝政,接着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皇甫嵩已经屯兵在河内了。 第二件事,黄忠、魏延入京! 刘辩得知消息,瞬间来了精神。 “汉升、文长来了?快诏快诏,算了,朕亲自去迎接他们。” 刘辩高兴的起身。 殿内跟他议政的三公九卿,见到这一幕都恍惚住了。 尤其是经历过这一幕的杨彪等人。 犹记得上一次天子有这么大的反应之时,是荀彧入宫之日。 这会儿,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辩已经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众臣连劝阻都没来得及。 王允跟着站起身,不满道: “这黄忠又是何许人也,天子怎能这般失态,不行,老夫要跟上去瞧一瞧。” “太师……” 杨彪伸手想拉,却晚了一步,王允也跑了。 荀彧念叨了一下黄忠的名字,嘴角噙上笑容,看来天子又要收猛将了。 天子的眼光别人或许只是稍加关注,可他深信不疑。 所以荀彧也站了起来,朝众人拱手:“诸公,在下过去看看,先失陪了。” 郭嘉等人也没落后,他们同样抱着浓烈的好奇心,离席跟了上去。 好嘛,全跑了。 杨彪跟卢植等人,略微思量一番,还是起身跟上。 等他们到宫门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刘辩面前,单膝跪了两名武将。 荀彧等人走近了,才看清他们的相貌。 左边那名,年纪稍大一些,眼里带着泪花,被感动的无以复加。 右边那名年轻不少,面如重枣,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天子,激动的说不出话。 刘辩哈哈笑着搀扶起两人,“二位将军可让朕日思夜想啊!” “陛下,臣何德何能……”黄忠声音都哽咽了。 “哪里话,别人不知道,可朕一直关注卿二人,对你们的才能了如指掌,朕要重用你们,大大的重用你们!” 刘辩一席爽朗的话落,黄忠内心被触动,一把鼻涕一把泪。 魏延已经单膝跪了下去,用力的拱手道: “臣誓死效忠陛下!” 刘辩笑容满面,“好,黄忠魏延听旨!” “臣在!” “自即日起,征召卿二人为中郎将。” “臣遵命!” 两人一同领命。 刘辩又将他们给扶了起来,笑道: “汉升、文长,你二人初到洛阳,可以好好休息好好逛逛,休息好了再说,只是朕无法陪二位将军尽兴……” 刘辩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模样。 黄忠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刘辩犹豫一番,点了点头,“也罢,汉升不是外人,朕在愁豫州战事啊,刘备他仅有三万人马,朕担心战事不顺,可苦于无兵可援,只能等丁卿处理完王国之祸,再将他调过去了。” “陛下,臣愿领兵入豫!”黄忠毫不犹豫的拱手。 刘辩看了看他,皱着眉头摇头。 “不行不行,豫州局势复杂,入豫作战,需听刘备号令,而你们与刘备并不相熟,如此匆匆前往,非但不能解决战事,反倒会让战场混乱。” “黄忠一定尊听刘皇叔号令,陛下就用臣吧。” “这……” 刘辩一脸纠结,好半晌后,还是摇头: “汉升你们舟车劳顿,已是疲倦之躯,卿等就是到了豫州,恐无力与黄巾交战,只有等丁卿腾出手来,方能一战。” 黄忠急眼了,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魏延跟着跪。 黄忠拱手道:“陛下,臣虽疲倦,但浑身依旧充满气力,莫说只是入豫,但凭陛下一句话,就是奔赴凉州,也足以击溃羌胡。” 魏延跟着拱手:“承蒙陛下厚爱,臣定斩豫州黄巾贼首头颅,献给陛下。” 黄忠、魏延都如此坚持,刘辩也不忍拒绝。 他沉吟了片刻,正色道:“那好吧,朕着黄卿为讨虏将军,魏卿为司马,领一万荆州兵,奔赴豫州,讨伐黄巾!” “喏!” “陛下英明!” 魏延和黄忠大喜。 刘辩转身,示意荀彧过来,让他即刻下去拟旨。 荀彧领命而去,刘辩再次将两人扶起,笑道: “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的,明后日你们再出发也无妨。” “遵命!”两人一齐拱手。 刘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退下了。 荆州兵擅攻,以凌厉的攻势着称,但不善守,打不了逆风局。 这和当地的风土人情有关,荆州富啊,这些公子兵虽然个个有力气,但害怕挫折,而且或许会有心高气傲的情绪。 他们入豫,不一定能听从刘备的号令,得激一激。 …… 黄忠、魏延两人高兴的很。 他们在往回走。 魏延一边走一边提议:“黄老将军,军情紧急,我们即日就出发如何?” 第97章 刘辩聪明绝顶 “甚好!”黄忠赞许的点头,拿到圣旨就可以出征了。 魏延大喜,站定脚步,黄忠疑惑的看向他。 魏延朝黄忠拱手,“豫州局势混乱,待我们入豫,黄巾必然败逃,不如黄老将军在这等圣旨,我先率一千骑兵入豫,在陈国、汝南一带阻击他们的退路。” 黄忠开始思考。 魏延迫不及待,急促道:“全歼黄巾,豫州局势便可大定!” 说到最后,魏延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右臂紧紧的捏成拳头。 “一战,我等就能为朝廷建功!” “好!” 黄忠极度认可这个计划。 魏延心中大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黄忠高兴道:“你率大军在其后,我先领一千轻骑入豫,定斩贼首首级!” “啊?” 魏延傻眼了。 …… 尚书台的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就拟定了圣旨,交到面如死灰的魏延手上。 刘辩听说黄忠离开皇宫,便骑上快马离京,忍俊不禁。 还真是猴急,不过他们确实该加快些速度。 算算时间,曹操他们的第一封战报,应该要抵达洛阳了。 刘辩不是很担心他们的战况,就算打输了,他还有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在河内,随时能驰援四方。 必要的时候,他可再次御驾亲征。 刘备、曹操、孙坚,还没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 这三人吃不吃败仗无所谓,捅了多大的篓子也无所谓。 他可以宠着,可以惯着。 直到三人各自拥有大兵团统帅能力,能指挥几十万大军。 直到他们文可下马定国,武能上马安邦,到那时他就轻松很多了。 耕籍礼筹备这么多天,也要开始了。 典礼定在明日。 他要带着百官,下田耕地三日。 最近几日朝政都放缓不少,除了弹劾韩暨的奏疏,一直就没断过。 刘辩懒得管,回宫睡觉。 和往常一样,一钻进被窝,就能感受到暖意。 只不过今天的皇后,好像冷淡不少,没有主动上来抱住他。 刘辩以为唐姬睡着了,也没多想,缩进被子里,手朝着唐姬的腰探过去,搂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身。 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捏了一下, 发现更不对劲儿,手感虽然一如既往的不错,但好像有点紧绷? 随着他一捏,怀里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没睡啊? “皇后,朕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刘辩声音柔和,往被子里缩,声音由清晰变得模糊。 “今日可累死朕了,太师那个老家伙,又说教了朕好一通,还有卢卿……嘶哈……” 刘辩把头埋进怀抱,用力的深吸一口气。 奶香奶香的……等等……特么的哪不对! 刘辩噌的一下撑开被子,坐了起来,惊惧的看着床上的人。 绝对不是皇后! 殿内视线昏暗,看不太清床上的是谁。 刘辩把夜明珠抓了过来,光亮照在了床上的女子身上。 少女咬着嘴唇,有些无措的眼睛里充满水雾,脸上早已是一片红云,娇艳欲滴。 刘辩大脑一下子就懵了,“皇妹?你怎么在这,难道……朕……朕来错地方了?” 这特么不是前几天他刚在太后那见过一面的女子吗? 坏了!皇家惊天大丑闻! 别的事他有处理的法子,可这种事该怎么公关,他完全没经验啊! 一句话把蔡琰问懵了。 皇妹? 刘辩起身想跑,蔡琰伸手拽住他。 “陛下,妾是蔡邕之女……” 蔡邕之女? 刘辩怔然,不是皇妹?也不是太后的娘家人? “你是皇后为朕寻的妃子?” 刘辩惊讶的看着她。 蔡琰羞涩的点着头,“皇后让妾在这几日来服侍陛下。” 刘辩长舒一口气,差点闹出大乌龙。 他看着紧张得不像话的蔡琰,忍不住失笑,“你来服侍朕?你知道怎么服侍吗?” “妾知道,妾在掖庭学了一些规矩,皇后也教了妾一些……” “一些什么?”刘辩追着问。 蔡琰把刘辩的衣角攥的更紧,天子问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答的。 她闪躲着目光,含糊的声音随之传来,“皇后说……” 蔡琰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东西,俏脸随之越发的羞红。 刘辩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伸手捏起蔡琰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 “这么说,你都准备好了?” 蔡琰轻轻点头。 美丽的误会,就该配上一个美丽的结局。 就深深浅浅的做一个黏糊糊糯叽叽舒服到翘jiojio绝绝子的爱吧。 …… 一夜无话。 蔡琰是真学到了不少。 当然是指生活上的,为刘辩穿着衣,实在搞不定的,还有宫女进来帮忙。 刘辩还发现了好东西。 几幅字! 字迹奔放俊逸,磅礴大气,一笔一划无不让人心旷神怡。 刘辩失神了一阵,后人评说,蔡琰的书法每笔每画,均包含了力、情、意、精、气、神、势、趣、韵等多种文化审美内涵构成的质地要求…… 现在看来,毫不夸张。 都可以做封赏之物了! 蔡琰这会儿更加紧张。 “陛下,妾的字难登大雅之堂,都是昨日妾在殿中打发时间之用,妾这就收起来……” 蔡琰慌张的就要收拾桌案上的书帖。 刘辩按住她,温和的笑道: “爱妃写的极为出色,朕心盛悦,不知爱妃有空,能否为朕再写几帖,朕好归入少府,将来或能做赏赐之物?” 得到夸赞,蔡琰心里极为甜蜜,立马点头。 “只要陛下需要,莫说是几帖,就是几百帖,几千帖,妾也愿意写。” “哈哈哈,爱妃真乖,先为朕写一幅,朕回头给太师瞧瞧。” 那些腐儒应该是喜欢字画的。 让蔡琰以忠臣为题,写一副字,他盖个章,再拿去王允面前转悠转悠。 最后给王允画点大饼,那老头还不美出泡?整天就想着该怎么得到这幅字。 等王允表现好了,刘辩再大手一挥,把字赏赐给他。 王允肯定到处炫耀,全朝堂的腐儒清流,都会铆足劲的当忠臣,等着他赏赐字画。 或者办个啥捐款大会,捐款最多的,能得到一副皇家认证大善人的词? 甚好! 刘辩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说干就干,蔡琰坐了下去,正要磨墨,刘辩将砚台夺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 “爱妃只管写就是了,朕来帮你磨。” 第98章 天子亲耕 “好。” 蔡琰幸福的点头,捻起毛笔,却悬在半空,歪着脑袋问道: “陛下,要写什么内容呢?” 即兴作诗她倒行,可毕竟是要赏赐出去的东西,太随意怕失了皇家颜面。 这不就到刘辩的长处了吗? 什么七言五律、唐诗宋词,他会的可多了。 即兴作诗?不,他即兴背诗。 刘辩脑海中已经有了对应的诗词。 不过还是要装一装的。 刘辩停下磨墨的动作,负起手,来回踱了几步,声音低沉吟诗: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洛阳。征师屯原武,出兵救金乡。 寒春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刘辩这首诗,选自《代出自蓟北门行》,他小小的做了一点自己的更改。 咸阳改为洛阳,广武改为原武。 原武在阳武边上,是通往兖州的交通要道,吕布、于禁、曹操都在此屯过兵,这两个地方合二为一就是后世的原阳。 金乡县则在兖州山阳郡中心位置,山阳郡是兖州刺史部治所,能打到那去,兖州内乱几乎解除。 最后,时间上他将秋天改为了春天…… 刘辩声音落下时,望向蔡琰,她已经怔在了那。 整个人久久无法回神。 “爱妃?”刘辩狐疑的看着她。 蔡琰回神,心里大受震撼。 她听说过天子的文治武功,听说过天子别具慧眼。 她听很多人说,天子是中兴之明主,有雄才大略。 今日她见到了别人都不曾见到的一幕。 天子还拥有满腹的文采,随口的诗词,就能把人拉入情景之中,感受到那乱世烽火,寇虏作乱,天子震怒,忠臣良将一个个悍不畏死以身报国…… 蔡琰忽然双眼一酸,抬手用手背拭了一下眼里的雾气。 有如此雄主,大汉何愁不能再兴? 蔡琰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摇头道: “没事陛下,刚刚外面吹进来一阵风,妾身眼睛有点酸。” “原来如此。” 刘辩恍然,走到后面,拿来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柔和道: “春寒未散,爱妃要注意保暖。” 皇后说,天子对忠臣义士很好。 对百姓历来慈爱。 对身边的人,更是一直很温柔。 蔡琰深信不疑,她全都见识到了。 天下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夫婿。 蔡琰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刘辩写下这副字。 完成的成品,刘辩捧起来看,满意的很。 就这幅字,拿出去亮个相,还不让大臣们挤破头的抢? 刘辩令人拿来玉玺,在上面盖了个章。 不管赏给谁,都是御赐之物了。 再放出风去,这是天子作的诗加上蔡琰写的字。 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就是不知道那些文人才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吃狗粮。 管他们呢! 刘辩收起字,最后贴心道: “爱妃要是困乏就多休息,朕要上朝去了。” “妾身恭送陛下。”蔡琰起身相送。 刘辩火急火燎的走了。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耕籍礼要在今日举行! 估计百官都等着急了。 …… 这场耕籍礼,不同寻常。 由于时间紧凑,再加上荀彧的操作下,并没有准备专门的皇家耕地给大伙作秀。 而是决定就在洛阳周边寻一块地,与百姓们一起耕作。 一大早,田埂上百官齐聚。 远处更是站着数不尽的百姓。 百姓们东瞧西看,议论不止。 “听说天子要下田?还要亲耕三日?” “那可不,早就昭告天下了。” “我记得耕籍礼不是废止了吗?而且就算没废止,以往也是在皇家备的田里筹备……” “切,那都是作秀,真耕假耕谁知道呢,咱们的天子不一样,他是真心想让咱过上好日子,地种的好,还给封侯呢。” “是啊,我家二牛见多识广,他说天子曾经说过,要把百姓放心上……” 农民们议论纷纷,热闹的很。 不仅是他们,洛阳城中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 他们都听说了天子要亲耕三日的事。 百官同样热闹,有人觉得新奇,有人想做文景之臣,也有人感到不满。 还有很多人,对着韩暨发着牢骚。 什么司金都尉,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居然一口气就干到亚比九卿了? 而且司金府最近动作频频,不断的在扩张。 让不少人更加不快。 韩暨在朝廷中没有根基,一下子就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处境堪忧。 “哼,什么司金都尉,我看他一天不干正事,司金府从不接待外人,指不定是在憋什么坏。” “没错,就他们司金府特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得找陛下多参他们几本。” 众臣议论纷纷。 韩暨充耳不闻,没融入到任何圈子,就带着几名手下,站在一边。 另一侧,年轻血液们也自发的组成一个圈子。 贾诩拽着郭嘉,好奇的问道: “奉孝,那个韩暨啥路子啊?” 郭嘉瞥他一眼,失笑道:“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贾诩面色瞬间垮了。 他天都要塌了。 这两天一堆进宫的少年,全被送到了他这嘎蛋。 白天让他嘎蛋也就罢了,晚上他还得拿着名单,到处去找人家祖坟。 啥缺德事都落在他身上了。 想想就来气! 贾诩愤恨的推了郭嘉一把,“肯定是你经常在天子面前说我坏话,天子赏了你那么多美女,合着脏活累活全让我干了是吧?” 郭嘉哪能受这个冤枉? 可他刚要发火,就见到贾诩那可怜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 “这些事跟我没关系,这样吧,天子是赏我了不少舞女,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挑两个,让她们去你府上也跳跳?” 贾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怒气立马消散,露出笑容。 “甚好甚好!” 郭嘉鄙夷的离他远点,就这点出息? 他走到一边,见到荀彧依旧淡定的站在那,如谦谦君子,别具一格,超然于世,心里顿时有了些恶趣味。 郭嘉用胳膊肘捅了荀彧一下,眉飞色舞的问道: “文若要不要?你晚上可以偷偷来我府里,我也给你塞两个,肯定没人知道。” 荀彧嘴角微抽,伸手推辞: “奉孝好意,在下心领了。” “你果然没趣。” 郭嘉摇了摇头,视线挪转,又把主意打到戏志才身上,“志才呢?” 戏志才也推辞掉了。 郭嘉无语,他们根本就不懂,那些皇家挑选,又经过掖庭调教的舞女有多香。 荀攸他根本不用问,跟荀彧肯定是尿一个壶里的。 可没想到,荀攸主动凑了上来,左瞧右看后,小声问道: “你确定不会有人知道?” 第99章 汉民子弟兵 郭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平时荀攸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啊。 “那些舞女不都是你寻来的?” “是我寻来的啊。” “那你还馋?” “我没碰啊!” “陛下没给你赏?” “赏了我没要。”荀攸一脸无辜。 郭嘉噎住。 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时,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天子驾到!” 百官纷纷施礼,高呼万岁。 百姓们也全都跪了下来。 刘辩出场,他今日穿的很朴素,冠冕也没戴,就像是个邻家少年。 “诸卿都平身吧,今日耕籍礼,朕是来耕地的,不是来上朝的。” 大臣们都直起了身子。 刘辩见那些百姓还跪着,他丢掉一众大臣,向百姓们走去。 他主动上前搀扶为首的一名老者,“乡亲们快请起,朕今日来此与你们同耕,希望大汉能有个好收成,再无人饿肚子。” 被扶住的那人是个老者,胡须发白。 被天子亲自搀扶,这是何等殊荣,老者激动的说不出话。 刘辩看了一眼其他百姓,他们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轻叹一口气,视线落回在老者身上,声音和善道: “老先生年长,乡亲们不听朕的,总要尊长的,帮朕让乡亲们起来好吗?” 老者连连点头,“小民……小民愿意为陛下效劳!” 他颤巍巍的站起,转过去对着周围的村民挥手喊道: “都起来吧!天子说要跟咱们种田呐,都快起来!” 百姓们这才犹犹豫豫的站起,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大不相同。 有惊喜高兴,有疑惑不解,各种复杂的面色,交织在一起。 他们绝大多数连字都不识,对历史更不了解。 从没听说过,高高在上,宛如神明的天子,会下地与百姓一起种田。 刘辩这时候,下意识的托起老者的手。 实在是对方的手硌得慌,他想看看这是怎样的一双手。 干枯发瘪,骨瘦嶙峋,沟壑繁多,老茧遍布。 这是最底层,劳动人民的手。 老者几次想把手缩回来,但却被刘辩抓住。 刘辩抬起头,目光落在老者的竹帽上,脖子上还搭着汗巾,看来是准备下地耕作。 他忍不住询问道:“老伯贵庚?” “不贵不贵,小民已过花甲之年了。” 六七十了?刘辩皱眉问道:“老伯还要下田?家里的其他人呢?” 这件事似乎戳中老伯的伤心事,老泪忽然就涌上眼眶。 他得已把手抽回来,用衣袖擦去眼泪。 “小民失态了。” 刘辩摇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者缓了一会,才哽咽道:“小民家中原有四子,大儿不幸早夭,二儿董贼乱政时,顶撞作恶的凉贼,死无全尸,三儿入北军,随陛下出征过弘农,小儿子因为早年间家无余粮,拿去跟人换了粮食吃……小民家中还有一个老伴生病卧床,还有两个孙女都嫁了人,孙子随孙坚将军出征了……” 随着老者的诉说,刘辩逐渐明白了老者的家庭状况。 看似儿孙满堂,实际家中只有他一个劳动力。 还有年小的曾孙、曾孙女要养活。 重担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刘辩抬眼望去,不少百姓都感同身受,其中老人有不少。 这些年的大汉朝,动荡不止,累累白骨下,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刘辩拳头情不自禁的捏紧,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声音低沉道: “看看,诸卿都来看看!这还是在朕的脚下,洛阳尚且如此,其他州郡又是何等模样?何人曾跟朕奏报过百姓的生活?大司农?” “老臣知罪。”卢植苦涩弯腰。 他不是不报,是没钱啊。 刘辩目光锐利,又落在了荀彧身上,“尚书令?” “臣知罪。” “河南尹?” “臣会加大建设,恪守新政。” 荀攸也躬下身子。 刘辩心里稍稍有了慰藉。 他改元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不能苛求太多。 刘辩又把视线落回在老者身上,提议道: “老人家,朕下个诏,放你三儿子归家,以照顾你们一家,如何?” 老者呼吸一滞,泪如泉涌的下跪,“陛下,三子已许国,何以许家?蒙陛下厚恩,家中拿到一笔抚恤金,租了些田地,糊口不是问题,小民已经满足了。” 他一家,真没什么奢求的了。 有田地可种,无流寇作乱,官府有粥可喝,天冷有炭可烧…… 对百姓来说,不折腾,便是盛世。 刘辩喉咙有些哽咽,搀扶老者的动作都没了力气。 弘农一仗,他御驾亲征,打了个大胜仗。 可再大的胜仗,再多的喜悦,背后都有人家等不齐团圆饭。 典韦见天子半天扶不起老者,主动上来帮忙,将人扶了起来。 刘辩又问道:“老伯,你说租了些田地,不知租了多少?” 这是个高兴事,老者喜笑颜开道:“小民租了十二亩。” “十二亩?种的完吗?” “种的完,种的完,小民白天种,晚上种,到时候一收成,粮食堆的满满的,小民活不了多久,得在走之前,给家里的老太婆多留点粮食,再加上官府天天有粥可喝,日子马上就能过好了。” 一席话落下,没良心的大臣都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更别说那些有良心的。 人是感性的,没同情心的是野兽。 不知他们未来如何,但至少这一刻,臣子们都被感染了。 “诸卿啊,不要在那高高的朝堂上脱离实际,卿等私下天天讨论文景之臣文景之臣,可卿等谁做到了,下到田野里,去往各县好好看看?” 刘辩声音沙哑,目光在众卿身上一一扫过。 脸皮薄一些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刘辩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下令: “羽林军,乃朕之亲军,大汉北军,乃汉民子弟兵!朕今日下地,羽林军、北军当褪去甲胄,同朕一起,为百姓耕作三日!” “陛下不可!”老臣中,黄琬上前劝阻。 羽林军和北军都卸去甲胄下了地,南军出征去了,万一有什么变故,朝廷就成了待宰的肥羊。 “百姓还能害朕,害他们自家的子弟兵不成?朕意已决,洛阳由执金吾钟繇及五千禁军负责!” 刘辩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质疑。 第100章 和蔼可亲 “喏!”钟繇抱拳应下。 朱儁、鲍信二人,得到命令很快有了动作。 百姓们傻眼了,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们见到,一列列褪去甲胄的汉子,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下地。 其中不少都是他们的熟人、亲人。 北军不像南军到处募兵,朱儁的募兵地,一直在洛阳。 有序的指挥下,那一名名汉子光着膀子,挥舞着农具,帮他们挨家挨户的劳作。 从来只有收成的时候,当兵的全副武装,来地里抢着割粮,怕老百姓收完粮食藏起来。 没见过春耕之日,军队褪去防护,在地里帮他们耕作…… 刘辩也要下地耕作,有几名大臣他先训斥了一番。 那几名臣子,穿着华贵的衣服,哪是来下地的? 当着众臣的面,刘辩毫不给面子,让他们滚回去换衣服。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诸卿,朕听闻你们最近连上数道奏疏弹劾韩卿?” 天子要处理这件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臣子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 各种弹劾之词接二连三。 刘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听完以后,立马点头。 “朕向来听劝,那么韩卿,你可知罪?” 呃…… 韩暨傻眼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硬着头皮弯腰,“臣韩暨知……” 就在那个罪字快出来的时候,荀彧悄悄来到他身后,低声道: “知什么罪啊,陛下这是要在天下人面前给你长脸,你司金府那宝贝疙瘩呢?那就是你的底气,拿出来亮相!” 韩暨瞬间明白过来。 政治上他就是个小白,他朝荀彧投去感激的目光。 随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臣不知罪。” 哗。 大臣们瞬间哗然。 王允气的胡子乱颤,指着他骂道: “陛下都把你叫出来了,你还不知罪,你想忤逆不成?” 韩暨辩解道:“臣闭府是为了造东西,已经造出了曲辕犁,比起直辕犁能提高数倍效率!” 这次刘辩没给其他官吏说话的机会,主动开口: “东西呢?拿出来给朕瞧一瞧,要是卿在糊弄朕和百官,别怪朕不客气。” 韩暨招招手,立马有人把曲辕犁抬到众人面前。 奇怪的外表,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此物何用?”刘辩紧皱着眉头。 韩暨开始侃侃而谈的解释。 刘辩听后大喜,“哎呀,哎呀呀,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好宝贝啊,去,给朕演示一下。” “遵旨!”韩暨拱手,令人牵来牛,开始演示起来。 操作一番过后,现场议论声小了很多,被倒吸凉气的声音取而代之。 连年的天灾人祸,导致人少地多,大片田地荒芜,甚至都到了需要屯田军来统一开垦耕种的地步。 如果能有曲辕犁,对于国库来说,压力会减少很多,收成时的粮食,更是能提升很多倍。 “不错不错,不过百官对卿颇有微词,再加上这段时间卿确实张扬,朕就不给你封侯了,等到你再有巧妙之作,朕再一并对你封赏。” “谢陛下。” 韩暨高兴的答应下来。 刘辩视线望向其他众卿,笑道: “朕欲下令,全面生产曲辕犁,代替直辕犁,诸卿认为如何?” “陛下圣明!” 百官齐呼。 韩暨这些天,已经赶制出了不少,此刻带着司金府的官吏们,教百姓们使用新农具。 百姓学习的很快,不一会儿就上手,兵士们也是同样,对曲辕犁赞不绝口。 这一下,臣子们彻底不敢多嘴了。 刘辩带着百官下田,不是让他们来看戏的。 令人给每个人准备好农具,然后以身作则的下地耕种。 臣子们再也没了侥幸之心,跟着刘辩下地干起活。 这一干就干到了太阳西斜,围观的百姓也增多不少,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不轻。 而且他们还听说了汉军子弟兵的事,这个称呼,让他们感到无比亲切。 天子都下地了,百姓也干的更起劲,围观的人再也看不下去,纷纷投入进建设当中。 要说最好的风景,当属下午时,许多百姓从家中拿来陶陶罐罐,为将士们倒水。 这一幕把将士们自己都整的有点不会了。 臣子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乱想,高兴的百姓围上了他们,给他们也倒起水。 最后他们默默喝下。 刘辩直起身子,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欣慰怎么也散不去。 这场耕籍礼,中兴大汉的种子,总算埋下了。 天子的身影,在这田埂中的人群中,极为瘦小,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 远处王允等老臣,因为体力不支,暂时坐在田埂上休息。 这些腐儒聚在一起,往往聊不出什么好东西,或是相互吹嘘,或是…… 但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刘辩的背影,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刘辩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但他感觉浑身疲倦。 这具身体,跟强壮完全不搭边。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旁边劳作的典韦。 典韦地种的很好,而且不知疲倦,在他身边忙前忙后,乐在其中。 荀彧不放心的上前劝诫:“陛下,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明日的耕籍礼,臣来安排就是。” 刘辩摇了摇头,“说好三日,就应当是三日,朕不会失信于天下人,只要朕还在一天,朝廷也不准失信。” 这一瞬间,众人真在刘辩的身上,看到了文帝的影子。 之前那名老者,得到北军将士的重点关注。 汉子们一言不发的上前,两名汉子一左一右架住老者,吓他一大跳。 老者害怕的想叫,但下一秒他就错愕住。 又来了几个精壮的汉子,默默的抡起锄头。 程普在旁边指挥着,“动作都快点,记住了,这十二亩地,是我们北军弟兄家的,要以最短的时间种完!” 汉子们充满干劲,大喊一声喏,加快了速度。 以后他们不幸阵亡,其他弟兄一定会接起接力棒,为他们家搭上一把手。 老者面色涨红,开始挣扎起来,嘴唇都在哆嗦。 程普注意到他的异常。 或许是因为激动吧? 他望向远处的天子,努力的扯动着自己的嘴角。 他要学一学天子现在的样子,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学了好一会儿,程普自信的来到老者面前。 第1章 魂穿刘辩,开局走北邙 东汉,光熹元年。 北邙边的山庄中。 刘辩猛然睁开双眼,呆愣的看着天花板,忽然惊慌失措的坐起,打量着四周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屋子,房间内陈设简单精致,不像是现代风格。 他咽下一口唾沫,低头一看,原本的啤酒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匀称的身板。 再掀开胳膊,皮肤白皙的像是精心呵护的宝玉,白里透红。 刘辩用另一只手一掐,倒吸一口凉气。 “梦是真的?” “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汉末,被毒死的那个小皇帝身上?” “玩我呢!” 刘辩欲哭无泪。 他本是一个从草根打拼出来的上市企业老总,昨晚为了谈成一个大生意,喝的有点多。 可谁知道竟能把自己喝嗝屁。 喝嗝屁了也就算了,接下来他还要喝毒药,再嗝屁一次? 穿成刘辩,接下来的十常侍、董卓、王允、李傕、郭汜、曹操哪一个是善茬? 不对,按照昨晚做的噩梦来看,十常侍已经被诛杀。 他逃命到了北邙,正躲藏在山岗边的崔家内。 房屋的布局,和梦高度重合。 他熟读三国,知道今天一早,就得被董卓给逮回去。 董卓是什么人? 灵帝在世时此人屡次抗旨,弥留之际还想着怎么拿掉他的兵权。 何进诏董卓入司隶,在京外驻扎,可他一路抗令,就为抓住小皇帝。 进入洛阳后,不到三天就把他这个天子给废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落在董卓手上,还能有好? 不行,朕要赶紧跑! 刘辩翻身下床,给自己套上一双鞋,拉开大门。 视线豁然开朗,宽敞的大厅中,跪了一地臣子。 “天子啊,臣等救驾来迟,请天子恕罪!” “天子受苦了。” 众多臣子,痛哭流涕。 太尉杨彪、司徒王允、左军校尉淳于琼、中军校尉袁绍、后军校尉鲍信、并州刺史丁原等,共有百名臣子在场。 甚至有人抱上刘辩的腿。 “臣有罪啊。” 刘辩嘴角微抽,怎么把这茬忘了。 按照进展,今日一早,一些大臣会离开洛阳来寻他,哭完以后,出门几里才会撞见董卓。 刘辩强装镇定,摆出一副威仪的姿态:“朕无事,都起来吧。” 众臣这才纷纷站起身。 王允抹了一把老泪,提议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既寻回天子,当立刻还都!” 杨彪微微躬身,拱手道:“十常侍已除,请陛下还都!” “臣等附议!”臣子们皆点头同意。 刘辩心里直骂娘,手里没实权,十常侍、何进此刻都嘎了,真答应下来,回去不出几天他就完了。 总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董卓有没有良心吧? 刘辩大脑转的飞快。 汉朝是两宫制,就算他能平安回到洛阳,权利却掌握在太后手里。 没权利他拿什么去斗权臣?跑回去跟太后摊牌?把权利要回来? 不行不行,在别人眼里,他不是癔症了吗? 等等,他是有兵的。 袁绍有禁军,丁原有并州兵! 先把忠臣的兵握在手里,学先帝以雷霆之势掌权! 刘辩无视众人还都的请求,目光在众臣脸上扫视, “丁原丁卿何在?” “臣在!” 丁原立马站了出来。 他的身上还穿着铠甲,一身血腥气。 虽然胡子有些花白,但那一双老眼依旧凌厉,看的出来,丁原是一员虎将。 “卿有多少人马?现在何处?” “启禀陛下,臣有五千并州精锐,诛灭十常侍,经历血战后,臣让他们在河内驻扎!” 没有诏令,他的兵马不能在洛阳停留。 刘辩点头,又看向一人,询问道: “本初,卿有多少人马?现在何处?” 袁绍立马回道:“臣的禁军还剩四千,目前在洛阳城中。” 刘辩接着看向鲍信,鲍信利索道: “臣有一千青州兵,退到了河内。” 巧了,他记得汉末三杰中的朱儁,就在洛阳外的河内大营! 刘辩当即拍板道:“好!朕要先去河内视察军队,再行还都!” 众人闻言皆是一愕,一些臣子更是面色陡变。 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还都,还要去视察什么军队? 王允率先站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解: “陛下,多事之秋,不宜大动干戈。” “太后不在,朕说的算,鲍信,替朕准备一下,即刻启程,不可耽误。” 刘辩的语气急促,丝毫不给众臣反驳的余地。 王允还想继续劝解,刘辩冷哼道: “朕乃大汉天子,汝等要效仿十常侍,挟持朕乎?” 王允等人慌了,连连辩解。 “陛下,臣等一片忠心啊。” “忠心?哼,朕要去犒赏三军,卿等也要阻拦?!” 还有些踌躇的武将,立马闭嘴。 马上有军功到手,他们劝阻啥? 王允气的胡子发抖,在他看来,天子若不赶紧还都,难免再生变故。 刘辩推开臣子,来到外面,在鲍信的搀扶中上了马。 王允见到这一幕,上来拽住他的腿。 “陛下不能去啊,先回洛阳,再择日视察也不迟!” 刘辩才不管那么多。 “不愿去的,自行回都,给朕起开!” 他一脚踹开王允,高喊道: “陈留王呢?让他来与朕同乘!” 这家伙可不能忘了,自己走哪都得看住。 陈留王立马便被架到了他同一匹马上。 刘辩不再耽搁,当即驾马飞奔,有马的倒是能跟的上,可苦了没马的只能在后面玩命追。 武将倒还好,身体素质还是有的,问题是有些老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允看到这一幕,气得快晕倒了。 得亏几个老臣过来搀扶住了他,王允唉声叹气,忽然泪洒当场,声音悲戚的呼喊道: “苍天啊,天子如此随性,不纳忠言,我四百年大汉,该何去何从啊。” 见他这般,周围的老臣也情不自禁的抹起眼泪。 一名老臣擦拭了眼角的泪痕,小声询问: “司徒,我们现在该如何?” 王允止住泪眼,短暂的犹豫后,咬着牙道: “当今,黄巾猖獗,天子龙御而出,恐遭奸人所害,我等老臣,就是拼了老骨头,也要追上去保护天子!” 第2章 吾儿奉先何在! 刘辩扭头看着拖沓的长队,开始着急。 如此慢吞吞的,指定得让董卓追上。 他在考虑要不要带人先走。 “吁!” 这时候,鲍信、杨彪、丁原等人勒马而来,表情都有些凝重。 “陛下为何如此匆忙?王司徒等老臣也在后面追,不妨等等他们。” 王司徒?王允? 刘辩扭头一看,果然见到,处在最后的一群人中,王允和几名胡须花白的老者相互扶持着,一起追赶着队伍。 看那些老臣步履蹒跚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得栽倒在地,暴尸荒野。 袁绍拉住缰绳,拽回马头,挡在刘辩前面,皱眉道: “陛下,要去河内视察军威,也不着急一时,董卓正引兵前来保驾,待他追上了圣驾,再一起去河内也不迟。” 众将此刻陷入沉默,刘辩冷冷一笑。 保个屁的驾! 他果断下令道:“所有人下马,将马匹让给其他老臣。” 命令下达,他以身作则,率先跳下马来。 众人赶紧照办,袁绍急声劝阻道: “陛下,臣等让马便好,您乃天子金尊玉贵,怎么能让马给臣子呢。” 不少人觉得有理,纷纷劝说。 刘辩语气十分不满的呵斥: “一个个自称忠臣,却为何就这么喜欢辩驳朕?汝等从哪学来的规矩?” 众人被噎住。 袁绍还想说点什么,刚想开口,但见到其他人都不再相劝,顿时闭上嘴。 这时候,年龄只有八九岁的陈留王,翻身下马,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皇兄,臣弟与你一起。” 刘辩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了一会儿,王允等老臣终于赶了上来。 “陛……陛下,您在前面跑就是了……不用等老臣……老臣等人会尽力追赶。” 王允喘着粗气。 大有一副拼了老命也要追到底的架势。 刘辩一阵无语。 怪不得后面能一路追着刘协跑来跑去,真狠呐。 让他们直接还都又不听,在后面追个什么劲? 本来就没几匹马,得了,全得腾出来给这些老头。 “司徒,你们上马,我们步行,马匹不够你们就轮番骑着休息,以最快速度赶去河内。” 王允等老臣感动的无以复加。 感动过后,王允连连摇头,认真道: “陛下,河内距离洛阳不过咫尺之遥,不妨先还都,待日后老臣再陪陛下去视察军队,更何况,君臣之礼……” “架他上马!” 刘辩极为干脆的打断。 “喏!” 一旁的鲍信,二话不说,直接抱着王允往马上塞。 “不能啊,怎能让陛下步行老臣乘马啊!” 众目睽睽之下,王允被强制架上马背,还不停挣扎着想要下来。 刘辩瞪他一眼,刚想骂这老古董几句,大地却开始震颤起来。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扭头一看,只见远处沙土滚滚,旌旗烈烈,杨彪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猜测出了那些人马的来路。 “应该是凉州军马。” 杨彪一句话,就让刘辩的心揪了起来,面色骤然变换。 来的也太快了。 刘辩扫视众臣,冷声道: “董卓屡次抗旨,先帝给朕留下遗诏,务必诛杀此贼,切不可让此人领兵靠近。” “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刘辩真有遗诏吗?当然没有。 但此刻还是要吓唬吓唬这些人,不然都不当回事。 “没想到竟有此事!” “可恶,既有先帝遗诏,臣必诛此人。” 众人面色铁青,大多数人都相信了天子的话。 就是不信,口头上也得附和两句不是? 更何况,深究的话先帝想对付董卓,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辩见大伙群情激奋,放了些心,继续问道: “如今贼兵已至,何人能为朕阻挡追兵?” “这……” 大部分人的面色,都开始发苦。 他们也就一百多个兵卒,拿什么抵挡。 刘辩心里拔凉拔凉的,在场这么多臣子,忠心的也不少,能挑事的却不多。 出了事要么内讧,要么跑到王允府上去哭。 顶天了再冒出来个以死明志…… 在他眼里,唯有鲍信、杨彪、丁原可堪大用,袁绍的能力顶多算半个。 再纠结下去,怕是要完了。 刘辩想要亲自点人,这时候,三人同时站了出来。 “请陛下先行,臣来抵挡追兵!” 果不其然,就是他想的三人。 丁原又补充道: “陛下勿忧,臣有一义子,威武异常,与臣形影不移,有他在,定能击退贼兵!” “何人?” 刘辩双眼一亮。 丁原转身喊道:“吾儿奉先何在?” “奉先在此,请陛下先行离开,末将定能阻挡追兵!” 伴随着铿锵声,一名身材魁梧,面容英武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足有两个刘辩高,他浑身压迫感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吕布,吕奉先! 刘辩心里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他目光火热道: “给他一匹马,不能输了气势,也让他能尽快追上来。” 鲍信立刻为吕布牵去一匹马,吕布作别,刘辩严肃道: “奉先,朕早听闻卿勇武无双,卿要多加小心,朕在河内大营等着开你的庆功宴!” 吕布咧开嘴,朝刘辩拱手,随后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兵卒,逆行而去。 刘辩不再耽误,下令道: “走,去河内大营!” “喏!” 众臣不敢耽搁,跟着刘辩加紧赶路。 第3章 还都,挟太后以令不臣 黄沙之中,战马嘶吟,两波人马,遥相呼应。 车驾上的董卓,抬手挡了挡阳光,指着远处一名背着光的将领问道: “此何人也?” 李儒循声望去,看清楚后心里一惊。 只见那有一人,他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英武不凡。 回神之后,李儒小心回道: “此丁原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主公且须避之。” “我有上将华雄,何须避之?” 董卓面露不满,到手的小皇帝,怎么能让他飞了呢。 于是,董卓在李儒的搀扶下站起身,毫不犹豫下令道:“传令,使华雄出战吕布!” “喏!” 立马有甲士传令去了,不多时,同样身材雄武的华雄,领着一军,来到阵前。 华雄昂着脑袋,斜睨着吕布,喊道: “天子何在?” 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直指华雄。 “天子有令,汝等速速退去,否则人头落地!” 华雄博然大怒:“放肆,尔等乱臣贼子,安敢劫持天子,将天子交出来!” “罗里吧嗦,既不奉诏,便是逆贼,我先斩你头颅!” 话音刚落,吕布挥舞方天画戟,驾马冲杀过来。 华雄不甘示弱,也迎了上去,双马交错而过。 刀光顿时一闪,华雄刚刚出刀,结果这时,他就望见一柄铁戟朝他横扫而来。 “不好!” 华雄面色大变,想要抽刀防守,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噗嗤一声。 一颗脑袋高高的飞上天空,血水如同喷泉般,溅了吕布一身。 吕布随手一抓,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被他抓住。 这一幕,吓坏了凉州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退了好几步。 连董卓都被吓的一屁股跌回了坐辇。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回合,华雄的脑袋就落了地? 吕布嗤笑的望着眼前的凉州军,扬声道: “可有人敢再与我决一死战?” 董卓心慌过后,面色铁青,咬牙吼道: “传令全军,冲杀过去。” “主公不可。” 李儒急忙拦住董卓,在对方冷厉的眼神注视下,李儒飞快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吕布此人,勇猛无双,非常人所能敌,更何况我们虽声势浩大,但兵力不多,一场恶战之后,就算击溃吕布,也难以追上天子。” 董卓知道李儒说的都是实情,此次来京,他只带了三千人马。 这其中的大半,还被他留在洛阳控制朝廷,以及把守诸关,手中只有不到一千人。 可他一路抗令而来,昼夜不休,眼瞅着小皇帝马上到手,现在撤走,他怎能甘心? 李儒一看董卓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忽然间,他个大胆的想法。 大汉的江山由天子和太后共同治理,太后也能自称朕。 天子还未亲政,天下各诸侯,所奉的都是太后诏令。 天子跑了又能怎么着? 李儒想到了这茬,忽然笑道: “主公,不就是跑了个天子吗?何须在意?” “哦?”董卓惊异的看着他。 李儒抚摸着自己的一茬小胡子,意味深长道: “天子尚未行元服之礼,朝廷九成公卿都在我等控制下,朝政如今还是太后说的算,我等既然控制洛阳,不如折返回去,挟太后以令不臣!将来以太后懿旨昭告天下,说天子被佞臣挟持而逃,我等从洛阳起兵讨贼迎回天子,届时就连吕布这样的猛将,岂不是也能随手召之即来?” 董卓闻言,心中大定。 就算小皇帝是汉武帝在世,只要一日未元服,就得遵一日懿旨。 汉武帝推行的政令,没有得到太后的同意,太后不也能一纸诏书,将武帝麾下公卿全部下狱? 除非小皇帝突然之间,掌握满朝文武,发动宫廷政变! 不然太后在他手上,胆子大些,废立皇帝都可以考虑。 董卓放声大笑: “文优,还是你聪明!既然如此,那就传我号令,调转马头,即刻返京!” 刘辩算天算地,没想到最后把李儒给忘了。 这一世李儒化身司马懿? 竟能出此毒招,逞着天子外出,拿着太后懿旨,就敢图谋废立皇帝。 ..... 河内郡,朱儁屯兵地。 朱儁正愁眉不展的看着地图,听到手下的汇报后,面色陡然变了。 “你说谁来了?” 朱儁惊疑不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将领紧张道:“天子来了,据此地只剩几里!” 朱儁倒吸一口凉气,事发突然,他赶紧起身,催促道: “传令诸将,随我一起迎接天子!” 说罢就风风火火的出了大帐。 命令下达后,全军开始集结。 众将领聚拢在一起,跟着朱儁翘首以盼的望着远处。 隔着老远,就看到几匹瘦马驮着身穿朝服的老头,周围还跑着一群人的场景。 朱儁左看看,右看看,熟人看见不少,但始终没看到天子的踪迹。 直到臣子们给刘辩让路,一位少年主动走出来。 少年胸膛上下起伏,抬眸四处打量。 这是一处营地,将士们早已列阵等候。 就瞅那庄严肃穆的军姿,就知道这是一支百胜之军。 刘辩逐渐平缓了气息,环视四周,朗声开口: “朕乃大汉天子。” 唰! 诸将同时行礼,士兵们单膝跪地。 “拜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丁原的并州精锐、鲍信的青州兵,再加上朱儁的大军,足有上万人。 万人齐呼,声势惊天骇地,刘辩的心也跟着激荡起来。 都是汉室的军队! 只可惜,丁原三人的下场都不好。 朱儁到死都在匡扶汉室,与黄巾军大小战争不计其数,汉末的脊梁,最后却被逆贼活生生气死。 鲍信呢?数次心灰意冷,以为曹操是匡扶汉室的希望,以死掩护曹操突围。 丁原在听说董卓乱政时,气愤离席,次日一早领兵回洛阳攻打董卓,杀的董卓丢盔卸甲,只可惜吕布背刺。 他们三人的人马,最后都被董卓吸收。 原本三足鼎立的平衡,变成董卓一家独大,他也借此慢慢的吞并各方势力,从三千兵力壮大到二十万。 现在他来了,就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鲍信是个直性子,小声的提醒道: “陛下,要不您说两句?” 刘辩深吸一口气,这是没草稿,让他即兴发挥? 这可比公司开年会刺激多了,就是有草稿一般人也很难淡定下来。 憋了半天,刘辩扬声道: “汉军威武!” 谁也没想到天子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刘辩汗颜,他自己也没想到。 朱儁满脸凝重,正色道: “天子威武!” 众将士再齐喝:“天子威武!” 刘辩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众将士平身吧。” “谢陛下!” 诸将领谢恩,站了起来,全都目光灼灼的望着刘辩。 刘辩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淡定了许多。 只要能把这支军队掌握在手中,他还怕什么权臣? 朱儁平身之后,让开道路,提议道: “陛下,外面风沙大,不如先进大帐?” 刘辩点头,刘辩走在前面,众人跟随。 朱儁跟大伙都熟络,开始一一打起招呼。 王允刚想跟着进帐,朱儁眼疾手快,上前揪着王允的胡子质问: “王司徒你搞什么,让陛下走路,你趴在马上倒是舒服,你老糊涂了吗?” 第4章 布飘零半生 刘辩坐在帅位,众臣和诸将一一走进来。 这时候刘辩的目光,狐疑的落在王允身上,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司徒,你胡子怎么歪了?” 王允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伸手一摸,面色瞬间变了,赶紧把胡子扶正,恢复表情道: “陛下可能是看错了。” 说多了都是泪,年纪大了,不仅是头发,就连胡子也变得稀疏。 同年纪的人,把胡子保养的那叫一个漂亮,他就找人帮他沾了些。 谁知道今天让朱儁拽歪了。 还好他脸皮比较老,看不出脸红。 帐内的众人,憋笑憋的很难受,可王允毕竟是重臣,大伙想笑又不敢。 刘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倒是没笑,他以前也秃顶带假发。 小插曲过后,刘辩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众臣。 众臣全都打起精神,目光望着上方的天子。 “朕来此,一是视察我汉军军威,二是为犒赏将士们而来。” 朱儁一步踏出,激动的拱手: “老臣替将士们拜谢陛下,请陛下放心,有臣在此,绝不让叛贼在司隶作乱!” 刘辩微微颔首,对于朱儁,他可以放一百个心。 但是这么好用的人,放在河内太大材小用了。 他微微一笑,吩咐道: “即是犒赏三军,朱卿,你便下令设上宴席,让将士们敞开了吃一回吧。” 吃饱了好办事,反正他又不付出什么。 将士们吃饱喝足开心了,也会念着他的好,顺便再来封赏一下,收一波人心。 当然,他也不指望就这就能让人忠心,收买人心的过程,是潜移默化的,多方面综合的结果。 “这……” 朱儁显得犹豫不前,关键时候,还是杨彪站出来,为他说了句话。 “陛下,朱儁军中,怕是粮食也不多。” “朝廷给你拨的粮呢?” 朱儁叹了口气,摇头道: “朝廷未给臣拨一粒粮饷,老臣都是厚着脸皮,去四处借来的,早就没剩多少了。” 当初黄巾一度逼近洛阳时,他领兵出征,唯有那次他足粮足饷,之后全靠募集。 现在连募都不好募了,他的兵很多吃的都是丁原、鲍信的军粮。 刘辩眉头皱的更紧,怪不得发展到最后,朝廷手里没兵,而别人动辄几十万大军呢。 合着忠于朝廷的兵,那只能饿死。 想不被饿死,只能割据一方自给自足,又如何忠于朝廷? 国库或许早就空了。 刘辩清楚,自己的少府,能拿出二十万钱就不错了。 朝廷的钱,被那便宜老爹,在后期的时候败光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搞钱养活一万大军呢? 有了! 刘辩忽然有了主意, “老爱卿,朕今日给你留下一道口谕,卿只管去找各州郡要钱要粮,你就明白的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如若不给,小心朕昭告天下,让他们自己思量。” 一句话,让众臣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法子? 唯有刘辩怡然自得,觉得自己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是谁?是天子,他说谁是逆贼谁就是逆贼。 人家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就是这么干的?他自己挟自己可还行? 反正这天下的群雄,想着割据一抓一大把。 谁敢不给粮,他就下诏骂对方一通。 这样一来,此人必定名声臭了,其他诸侯岂不是就有攻打此人的理由。 有脑子的一定能看明白,不会愿意背上一个逆贼的标签! 朱儁先是疑惑,随后想通了关键,一双老眼亮晶晶的。 这可比他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借粮好使。 再怎么样,也有几个注重名声的,愿意多给他送些粮。 他赶紧冲着刘辩一礼, “老臣谢陛下。” 将士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天子这层身份,养不起几十万大军,还能养不起这点人吗? 既然粮食问题解决,刘辩不再藏着掖着。 “朱卿,立刻准备去吧,把粮食都拿出来,今晚让将士们都吃饱喝好!” 刘辩一锤定音,消息传出,将士们沸腾了。 朱儁治军严明,将士们随他南征北战,可因囊中羞涩,难有阔气之时。 如今终于能放松,营地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而且众人还听说,天子要大封有功之臣,得到很多人的关注。 欢快的气氛中,吕布终于赶了回来。 刘辩的眼中,吕布就宛如一个战神,他神气的走进大帐,随手丢进来一个血淋淋脑袋。 众人仔细一看,鲍信率先惊声道: “此乃华雄,为董卓的先锋大将!” 吕布朝刘辩一礼,歪着嘴笑道: “启禀陛下,凉州军马果然要造反,末将传达了陛下的口谕,可这贼人还敢追击,被末将一刀砍掉了脑袋,凉州军马也随之败逃!” 营帐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有人不信发出质疑,有人连连惊叹送上夸奖。 也有不少人冲丁原送去了各种褒奖的声音,称他收了个好义子。 丁原笑得合不拢嘴。 吕布也抿着笑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丁原或许是粗狂惯了,又可能是没把吕布当外人,笑呵呵挥手道: “哈哈,此等小功,不足挂齿,奉先,你先把脑袋捡起来退下,血淋淋的,别扰了陛下的雅兴。” 吕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轻叹一口气。 “是义父。” 说罢,他拱手,捡起华雄的首级就要退下。 帅案的刘辩,看的心惊胆战,难怪吕布要捅死丁原呢。 丁原对吕布有知遇之恩不假,可也不能把人当牛马啊。 一个合格的老板,得在关键时候送上大饼和关心。 刘辩当即阻止道: “等等。” 吕布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刘辩。 刘辩笑容和煦,微笑道: “奉先,卿立此大功,应当重赏,朕早就听说卿以前战功卓着,勇武无双,就一并封赏了吧,今日朕封你为五官中郎将,这段时间,卿就跟在朕的身边保护朕,等到朝廷安定,朕让你单独领兵,卿有何意见?” 吕布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束光。 他激动的望着刘辩,一拱手,单膝跪了下去。 “布飘零半生,终见天子,天子若是不弃,布愿以命护主。” 他跟着丁原征战沙场,不知道立下了多少战功,可得不到与他功绩相媲美的提升。 现在他直接做了京官,还是天子身边的人,日后前途何其宽广? “好,来人,为奉先增加一席!” 刘辩哈哈大笑,人生中第一张SSR到手。 虽然这SSR喜欢捅人菊花,但保他暂时的安全应该是没事的。 先用一段时间,到时候寻到更适合的保镖人选,他直接甩手把吕布放出去领兵不就得了? 眼前的封赏,让王允有些不自在,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自己还是别扫天子的兴致,干脆憋了回去。 第5章 刘辩骂百官 刘辩的封赏远没有结束,待酒宴开始,第二波接踵而至。 他的目光,落在庞大腰圆的鲍信身上。 “鲍信,鲍允诚。” “臣在。” 鲍信不假思索的站出来。 刘辩暗自点头,就这一身刚正不阿的气势,就能让人安心。 而且记得没错的话,此人是为数不多,在董卓还未入京前,就看出其贼心,百般阻挠的。 “朕让你做羽林中郎将,可有把握恢复羽林军昔日荣光?”刘辩问道。 鲍信毫不犹豫的应道:“臣必不服圣望!” 他原本的职位是后军校尉,被调为羽林中郎将,算不上晋升。 “好!”刘辩点了点头,“还都之后,卿要即刻办此事。” “喏!” 鲍信一拱手,回了席位。 王允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如今朝廷初定,不宜大肆调整官吏,更何况大汉祖制,天子未元服之前,诸事应当先询问太后意见。” 他的出面,立马就带动了一批老臣站了出来。 你要说他忠心吧,确实忠心。 但他就是要跟你对着干,还偏偏喜欢站出来反驳,好像越是反驳,就越是能彰显自己的忠贞和操守。 而且这类老臣,位高权重,不好得罪。 未亲理朝政前,哪怕是秦皇汉武来了,也得敬他们几分。 毕竟人家多少是有功于社稷的,更是先帝留下的臣子,有顾忌是正常的。 可刘辩有吗? 他没有! 什么老臣,什么位高权重,什么狗屁先帝臣子。 有他的小命重要? 完全没有! 刘辩冷冷一笑,反问道:“王司徒,朕问你,是朕没到元服的年纪?” 正常人是二十岁冠礼成年。 巧的是东汉皇帝凑一起,找几个老师就能开幼儿园了。 年龄小也就算了,大多还短命。 问题是生出的儿子还少。 这就导致为了开枝散叶,元服结婚被迫提前。 比如他那便宜老爹,他记得没错,十二岁登基,十四岁左右就元服亲政了。 他刘辩也结了婚,离元服就差一个形式。 王允噎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半晌后也只能悻悻道:“陛下年龄自然到了。” 刘辩再追问,“朕既然年龄到了,那是朕不贤良吗?” 众臣面色古怪,别说,还真没什么贤名。 除了今天稍微拿出了些天子的威仪。 刘辩看到众臣表情,稍稍汗颜。 原主啊原主,你被废的不冤啊,你被废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忠臣,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王允冷汗直冒,高呼道: “老臣断然没有此意。” “哼!” 刘辩一拍桌子,猛的站起,目光变得凶狠。 在场众人,一起高呼起来,“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汉室动荡,汝等世受国恩,不思辅佐朕还天下太平,居然在这拿元服的事搪塞朕?” 刘辩破口大骂,惊的众臣再也顾不上宴席,拜倒一大片。 还没完,刘辩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悲痛欲绝的道: “大汉天下,灾祸四起,黄巾猖獗,百姓流离失所,朕身为大汉天子,每每想起这一幕,便觉心痛难忍,朕无时无刻不想救天下子民于水火,汝等为何如此气朕,主少国疑,非要看到大汉分崩离析才好吗?” 刘辩怒目而视。 众多文武闻言,皆是满心悲戚。 噗通几声响起。 刘辩不动声色的往那看了一眼,杨彪、鲍信、朱儁等臣率先跪了下来。 鲍信声音沙哑的说道:“陛下,天下之乱,非陛下之过也,实乃臣等无能。” 杨彪的话接踵而至,“看到陛下内心如此折磨,臣痛心疾首。” “臣等愿尽心辅佐陛下,还天下太平!” 众人齐跪,声音无不悲戚。 刘辩眼中隐有泪花闪动,哽咽道: “众卿皆是忠臣,可为何总要提亲政之事?难道是朕不想亲政吗?” 众人面色一顿。 挡在刘辩面前的,还有太后这座大山。 哪怕是亲母子,也不是一个容易跨过去的坎。 按照前车之鉴,目前朝廷掌握在太后手里,刘辩想要行天子之权,除非学先帝宫变,将太后迁移至其他宫中养老。 或者学武帝,等太后自然安息,再崭露锋芒。 问题是刘辩的基本盘太差,在洛阳什么都没有,他说一万句,顶不上太后一句。 众臣没有说话,短暂的沉寂过后,鲍信一本正经道: “若无十常侍之乱,陛下早已亲政,此次还都之后,应当立刻请皇太后还政,由陛下亲政。” “臣附议!” 杨彪点头赞同。 杨彪是位于三公之一的太尉,其所在的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威望极高。 他的同意,带动了一撮人附和。 袁绍张了张嘴,最后一想,还是闭上了嘴。 现场还剩下王允和几名老臣。 王允眉头皱来皱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于是他顶着压力,刚想开口,刘辩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众卿一片赤心,朕就咬牙挑起这个担子,太后既然不在,便由朕说的算。” “陛下,老臣……” 王允赶紧出声,刘辩这次直接打断了他。 “卿等皆是功臣,既然还政于朕,那朕便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努力,司徒,先帝常嘱咐朕,卿的学识如大海,卿的才能如繁星,要朕以师夷之礼待卿,朕决定,加封卿为太师。” “太师,请受朕一拜。” 刘辩说着,居然真的走下席位,向王允拜了下去。 其他众臣见此情形,也赶紧跟着一拜。 “太师。” 王允心中狂跳,赶紧扶起刘辩,带着颤音道: “老臣愿尽心竭力教导陛下。” 王允这老东西,本事有没有刘辩不清楚。 但知道他好面子,正好把他搬上来,先把董卓的位置给占了,还都之后,让他俩斗去吧。 而且刘辩深知,哪有那么多意见不合。 意见不合是因为什么?因为人家没得到利益! 当反对声激烈的时候,不妨想想,是不是自己偏颇了。 拿捏住王允,刘辩的目光,接着落在杨彪身上。 弘农杨氏名满天下,可是大族,若能成为助力,皇权将得以巩固。 杨彪可堪重用。 “太尉,卿保驾有功,朕也久闻贤明,尤其朕记得,杨修可是你的儿子?” 杨彪谦逊道: “回禀陛下,是臣的犬子,但犬子才疏智浅,怎能入陛下……” 刘辩笑呵呵的打断, “朕早就听说,他才德兼备,更是有名的贤士,朕有意让他陪在朕身边,不如让他做个侍中如何?” 侍中和中常侍的作用有些近似,不过侍中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不是宦官。 杨彪赶紧谢恩,“能为陛下效命,是犬子之幸。” 刘辩扫视一圈,落在袁绍身上时,微微眯眼。 袁绍…… “本初。” “臣在。” 第6章 大汉新将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 “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未来大汉之脊梁,朕之臂膀,朕有意让卿担任光禄勋,不知你可愿意?” “臣愿领旨。”袁绍接下命令。 表情虽看不出喜怒,但刘辩明白的很,对于袁绍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光禄勋不一定是他意愿中的职位。 得好好安抚,在彻底掌权前,不能把他放跑,又成一个董卓。 刘辩于是又道:“本初啊,朝廷初定,朕需要人才辅佐,这个重担,唯有卿能担的起啊。” 光禄勋就像后世的吏部尚书,具有为朝廷选拔人才的作用。 对于刘辩来说,安在袁绍身上最为合适,毕竟袁氏不是号称门生遍布天下么? 后续刘辩再考虑,把他往哪挪一挪。 而他说的这一番话,是为了激励袁绍一番罢了。 光禄勋好歹是一个实权位置,不算委屈。 就这么一句话,让原本面无表情的袁绍,神色缓和不少,立刻拱手道: “臣必不辱使命。” 接着,刘辩又三下五除二的,接连封了些人。 比如朱儁啊,刘辩封他做了北军中侯,还守个屁的河内,从此以后,他的军队便是北军了,拱卫洛阳的常备军。 黄巾哪怕又杀进司隶来了,刘辩也顾不上,还是把朱儁搬回去压制董卓要紧。 还有丁原,刘辩封他做了执金吾,历史上十常侍之乱后,丁原因为这功劳,从并州刺史,升任到了执金吾。 他就按照历史的大势来封赏了,正好丁原的并州精锐,战斗力猛地很。 其次,丁原和吕布上阵父子兵,一起保护皇帝,倒挺合适。 有事先捅丁原,可不能让吕布来捅他。 至于有些位置或许早有人占坑,刘辩不在乎,董卓老贼不是已经席卷洛阳了吗? 朝堂肯定是乌烟瘴气,老贼不除,日后也会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有没有人占位置,就塞一堆自己人进来。 更何况,有人占坑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事后有尚书台和光禄勋两个善后。 看似封完了,实际上,还有一件大事。 刘辩目光灼灼的望着丁原,眼神十分亲切。 看的丁原都有些不自在了,起身问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辩询问道:“卿部下当中,可有一个叫张辽?还有一个叫高顺?” 丁原惊奇道:“陛下连这都知晓?” 还真有! 丁原识人的能力有,用人的能力也有,但做不到善用。 再加上之前那吕布,三大猛将在他手底下一人管着几百号兵,这像话吗? 非常的不像话,刘辩当即命令道: “朕要召见他们,就现在!” 丁原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躬身应答道:“臣立马传他们。” 经过一番通传,一高一低,一瘦一胖两名穿着普通甲胄的大汉,自营帐外而来。 两人听说是天子召见,都稍显紧张,隔着老远就开始跪拜。 “末将叩见陛下!” 刘辩看着这两人寒碜的样子,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 “文远,孝父,离朕近一些。” 张辽、高顺两人相视一眼,皆有些懵。 两人赶紧起身,总算是走到了大帐的中央,此刻被众臣环视,汗水不断渗出。 之后,就听到天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朕早就听闻你二人,治军严明,作战英勇,自即日起,征召你二人为羽林郎,替朕重整羽林军!” 二人激动不已,一起拱手道: “末将愿领重任,不负陛下所托。” “好,来人,增加两席。” 刘辩再次开恩,两人感激涕零。 丁原嘴角抽搐,欲哭无泪,虽然自己也升了官,可手下的几个猛人,全被薅走了。 不过深究起来是好事。 自己的手下都升了,他在洛阳就更能站稳脚跟。 还没完,刘辩望向鲍信,询问道: “允诚,你手下可是有一个叫于禁的?” 鲍信再三思索,这才确认道: “是有此人,不过他怎能入陛下之眼?” 得,果然如此。 于禁是在鲍信战死后,被打包划归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手下的。 好像叫王朗,然后王朗觉得于禁治军严明,乃是当世良将,然后举荐给曹操。 送上门的猛人,不要白不要。 刘辩一挥手,毫不犹豫道: “朕要召见他!” 如之前一样,于禁也被召了过来,隔着老远就磕头。 待到刘辩让他走近些时,才敢靠近。 刘辩仔细打量着他,满意的点头,开口道: “于禁,于文则,朕今日同样征召你为羽林郎,来人,看座!” “谢陛下!” 于禁同样叩首,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步登天了。 完了吗? 还没有,刘辩最后灼热的视线,落在了朱儁身上。 “到老臣了?” 朱儁奇怪的询问。 刘辩舔了一遍嘴唇,这才询问道: “中侯,朕听闻,你麾下有孙坚、黄盖、韩当、程普、祖茂五人?” 这五人跟随朱儁打完黄巾军打董卓,直到朱儁被骗去朝廷。 说起来也感人,李傕用天子诏书,阴谋的诏他入朝,众人都在劝朱儁别回去。 结果他一句“哪怕是以君召臣,臣子就应当不等车马准备就要去,更何况是天子的诏命呢?再者李傕郭汜是小人,变乱迟早发生巴拉巴拉……”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抛下所有人,拖着一把老骨头回京去了。 朱儁苦笑着站了出来, “陛下,给老臣留一两个苗子吧。” 他倒是识人善用,这五人都被他委以重用。 结果啪一下,又要没了。 他真怕自己日后又要打黄巾,结果他挡不住,届时洛阳有危,他就是自裁也无法报答国恩。 刘辩急不可耐道: “先诏他们进来,让朕看看。” “喏。” 朱儁照办,很快,五名高矮胖瘦的将领,带甲进入大帐。 “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 刘辩乐呵呵的抬手,等五人起身后,刘辩是越看越满意。 “黄盖,黄公覆。” “末将在。” “着卿为屯骑校尉,来人,赐席。” “谢陛下!” “韩当、程普、祖茂!” “末将在!” “着卿等三人,分别为长水校尉、射声校尉、越骑校尉!” 北军五营,分别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 他们依旧是朱儁手下的将领,而且分别是一营的统兵校尉。 四人激动万分,纷纷叩谢圣恩。 刘辩望着正笑呵呵的朱儁,询问道: “中侯可还满意?” 朱儁立马高呼道: “陛下圣明。” 第7章 朕天胡开局! 至于孙坚嘛…… 虽然他后续被权利蒙蔽了双眼,但就他走南闯北,为大汉征战,刘辩就不能视而不见。 尤其是在他击溃董卓后,驱逐吕布,修复被董卓所破坏的皇陵,恢复汉室宗庙等行为,刘辩对他就已经有了定性。 只要控制的好,没长歪,绝对是一名比吕布还好用的多,还要更加全面的帅才。 “孙坚,孙文台。” “末将在。” 孙坚起身离席拱手。 刘辩越看他是越满意,忍不住的夸赞道: “真乃江东猛虎也,文台,朕欲使你执掌南军,如何?” 北军是拱卫洛阳的,南军是洛阳内的。 南军的老大叫卫尉,身为九卿之一,地位不低。 孙坚的呼吸急促起来,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 “末将愿为陛下效力。” 刘辩呵呵一笑,摇头道: “不要高兴的太早,朕一不给你人,二不给你钱粮,在朕元服之前,你这个卫尉,还是虚的。” 他能大手一挥组建北军,是因为北军早就名存实亡了,给朱儁的人马换个编制就行。 南军就不同了,全都被董卓的人马给顶替了,虎贲军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此,刘辩才要给自己上这么多道保险,带这么多保镖。 为的是什么?还都之后生命安全能得到保障! 刘辩的话,并没有让孙坚感到灰心。 虽然只是一个虚职,可都官拜九卿了,还管他实的虚的干什么? 而且只要大汉没亡,总不至于不要南军守护京师吧? 一口气升到卫尉,已经是破格提升。 “陛下用的着末将的时候,但凭一句话,末将定效死力!” “好,来人,赐席!” 刘辩哈哈一笑,酒宴继续,他不忘站起来,拿起金灿灿的酒樽,朗声道: “诸卿,与朕同饮此杯!” “干!” 众人纷纷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臣放松下来,开始谈天说地,畅聊天下事。 刘辩与众臣大谈治世之典故,他专挑大家伙爱听的说,虽然有些治世方法其实很落后了,但他装作赞成。 管他那么多,先拉好感再说,回头掌权了,再一个个宰了就完事。 这顿酒宴,开的那叫一个热闹…… 酒宴结束,三五臣子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离席下去休息。 大臣们都喝多了,交谈间话语不过大脑。 “嗝,我观天子,识人善用,气吞寰宇,有明帝遗风。” “哈哈,本初兄与信所见略同,我等要好生辅佐天子……” “太师,你说呢?” “哼哼,有老夫教导,天子可追光武!” “哈哈哈,太师受累……” 刘辩负着手,站在帐前,望着远去的众臣,嘴角上扬。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苦逼的人身上。 他没有任何金手指,唯一有的,就是了解所有人的长处和短板,知道什么人能放在什么位置。 或许有很多英豪,与复兴汉室的政见有出入,甚至现在忠心,日后也照样会爆发或多或少的矛盾。 但在刘辩眼中,只要有才,都是可用之人。 政见的不同,是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让认同你的人追随你,让反对你的人认同你。 如此,才能驾驭好群臣的关系,而不是一味的苛求忠诚。 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历史上的汉末,还是一个架空的三国。 但他一定能活的很精彩,而且他要改变这个世界。 这一世,董卓老贼,我刘辩开局天胡,你拿什么废我? …… 几日过去,军队整军完毕。 这天阳光明媚,准备还都。 大军开始列阵。 随着几日的整顿,鲍信手下的一千人,外加张辽、于禁、高顺,组成的羽林军,护卫在刘辩左右。 丁原手下的五千并州精锐,暂做先锋,执金吾一职,能极大方便丁原行事,洛阳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直指皇宫。 朱儁手中一万南征北战的荡寇军,改为北军,除了步兵营由朱儁亲自统领外,另外四营分别由黄盖、程普、韩当、祖茂四人为校尉。 除此以外,刘辩身边还有吕布做贴身保镖。 更有袁绍、杨彪、王允、孙坚等人随时参谋。 阵容还算豪华,遇到再大的事,保住小命没问题。 他为自己定下了初期的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铲除董卓,开始亲政。 第二个目标,诏天下贤士,逐步收回各州割据之权,彻底清除黄巾军威胁。 第三个目标,开始着手改制。 在刘辩看来,三个目标中,第一个最容易达成。 董卓必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个目标中的黄巾军好铲除,收权之事,稍有不慎,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最后,改制之事恐怕会更为夸张,说不定就连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忠臣义士,都会拔刀相向。 但他怕吗? 或许是怕的。 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刘辩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太阳已经高悬在半空,灼热的空气没有让他感到烦躁,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传诏,启程,还都!” “天子有令,启程!还都!” 伴随着刘辨的喝声响起,队伍缓缓启程,浩浩荡荡的朝着洛阳赶去。 朱儁这里没有车辇,刘辩只能骑马,倒也好,途中还能跟众臣多说说话,他要在潜移默化中,逐步拔高自己的地位。 哪怕是说一些违心之话。 总不能像之前一样,他反问一句,难道朕不贤吗? 结果大臣们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高呼息怒。 聊着天,赶路的路程都感觉缩短了不少,前面不远,就能依稀看见洛阳的轮廓。 只是这越靠近洛阳,周围就越荒凉。 连田地都荒废了大片,几乎看不到活人。 刘辩面色漆黑,众臣看到此等情景,不免心惊胆颤。 明明十常侍已除,怎么还是这番荒凉的景象? 派人打探消息过后,得出的结论,更是让众人齐齐变色。 原来,董卓入京之后,太后居然将他封为相国,总领朝纲。 不仅如此,他还连日纵容兵士进城,到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有掘人坟墓的爱好,不少人的祖坟都被掘了,陪葬品也被搬之一空。 第8章 被捧上天的王允 朝中大臣只能无奈叹息,因为杨彪等人,全都跟着天子神秘失踪,他们即便心有不甘,可手里没兵,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哨骑打探消息回来,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场大臣的面色变得铁青,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 “另外,”哨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禀报, “董卓重新任用一众老臣,拜马日磾为太尉、赵岐为大将军、张温为执金吾、李儒为尚书令、蔡邕为光禄勋、李傕为城门校尉、董越牛辅为……手中其他各将均被任命中郎将把守各处关隘,更是大肆招揽名士,那些转投董卓麾下的大臣,也都被他提拔到朝廷的关键位置。” “董卓还以太后懿旨昭告天下,说……说天子被佞臣挟持而逃,他要组建联军迎回天子……还有人上书太后,正在讨论废立天子之事……” 此言一出,大臣们仿佛被董卓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气的他们直发抖。 刘辩还算冷静,他不得不承认,董卓这一手段高啊。 他要不能赶紧回去亲政掌权,短时间内天下只是观望,时间一长就是大乱! 别说在天下诸侯眼中,就是在洛阳,百官也是以太后为尊。 到时候真把他这个天子废了,名义上失去正统可就不好玩了。 “逆贼!” 袁绍怒喝一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返回京城,亲手斩下董卓的头颅。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让这等奸臣贼子有了可乘之机。 王允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嗦着问道: “怎……怎会如此?” 众臣皆是义愤填膺,唯有刘辩,面色冷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情理之中,母后在董卓手中,太后若是有旨,莫说朕要奉诏,就是卿等,又有几个愿意听朕的诏令,而不奉母后诏令呢?” 众臣全都噎住。 如果是在几天前,有两封诏书摆在他们面前,几乎没人选择拒绝太后而奉刘辩诏令。 但现在情况不同啊,他们在董卓的口中,都被污蔑成了佞臣。 刘辩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朕若是再晚几天回去,朕猜朕会被罢黜,而卿等会如武帝之臣,被太后全部下狱……不,卿等的下场或许远远不如那时。” 现在并不是两宫制的矛盾,而是两宫制中间夹了一个手握兵权的奸臣。 “董卓这个混账东西!” 朱儁勃然大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声怒吼道, “老臣当初就该死谏先帝,早早除了这个羌胡之徒,何至于留下今日之祸患!” 袁绍的怒气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陛下,董贼入京,乃臣之过也。” “本初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朕不怪卿。” 袁绍闻言,更加自责。 刘辩看着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家伙跟袁家不是一条心,否则自己真要头疼了。 他并未过多苛责,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不是? 刘辩只是淡淡一笑,转而看向了王允: “太师怎么看?可有何应对之法?” 王允嘴唇依旧哆嗦着,显然是被董卓的嚣张气焰气得不轻,此刻哪里还能拿出什么高明的主意? 片刻后,他才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老臣认为,事急从权,陛下应当直接亲政,挥师入京,诛灭董贼。” 见刘辩没搭话,王允面色变化了好一阵,咬牙道: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岂能让此等贼人祸乱朝纲?” 其他大臣也纷纷忍不住了,全都站了出来劝诫。 刘辩心中冷笑,什么江山社稷为重,王允这些腐儒能开窍? 分明就是自己的家眷还在洛阳,再不赶紧夺回洛阳,一家老小就要完蛋了。 分明就是怕自己因为这事,成了乱臣贼子! 不过,这也正合刘辩的心意,他正担心呢,要是自己攻城的话,太后有点啥事,他会不会背上什么不孝的罪名。 大汉以孝治天下。 他可不能成了不孝之君。 没关系,王允不是天子之师,他带着一群大臣劝诫。 出了事王允背锅! 更何况,他刘辩不是还没亲政吗? 刘辩算盘打的啪啪响。 “既然太师劝诫,朕又还未亲政,这些事便交由太师全权处理,朕……朕长途跋涉,龙体欠安,实是疲惫至极,需得先休息一会儿。” 言罢,刘辩装作头疼的模样,匆匆离开,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刘辩寻了个看好戏的地方,鲍信为他找来一张毯子铺在地上,他坐了下来。 他摆出一副疲倦的神色,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窃喜,嘴角不时微微上扬,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好戏即将上演。 他暗自盘算,最好马上打起来,王允一路势如破竹地攻进洛阳,直接宰了董卓那奸贼。 届时,即便太后有个什么不测,天下腐儒也甩锅不到他头上。 他还能义正言辞的治王允的罪,太后因为此事再无威仪,如此一来,他不就能立刻掌权? 一举三得! 王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群臣的目光如炬,皆聚焦于他一身。 “太师,您就别再推辞了,下令吧!” “是啊太师,我等誓死效忠汉室,杀进宫去,剿灭董贼,还朝纲以清明!” “太师,我等皆奉您的命令行事,还望太师立刻拿定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王允的心境由最初的紧张不安,变得逐渐兴奋。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势,被人追捧、敬仰的滋味,令他飘飘然,几乎要忘乎所以。 他轻咳一声,故作谦逊地推辞道: “老夫虽足以担此大任,但军事决策上,理应交由中侯决断才是。” 众臣一听此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朱儁。 朱儁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天子既已命太师统筹大局,北军自然奉命。” 王允继续推辞:“太尉掌天下兵马,诛贼之事,要不太尉拿个主意?” 杨彪皱眉道:“太师为何婆婆妈妈的?天子既然令你做主,我等听你的便是。” “这……这……唉,老夫祖食汉禄,今日天子又降大任于老夫,诸臣又这般劝诫,那我便义不容辞,誓要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 王允的脸上洋溢着荣光。 如今,他不仅得到了众多臣子的推崇,还手握军权,这种感觉太好了。 剿灭董贼,对他来说,不仅是为朝廷除害,更是名扬天下的绝佳机会。 刘辩远远地看着王允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模样,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于言表,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打起来啊,快打起来! 第9章 操有一计 刘辩回京的事,隔着老远的时候,就传回了洛阳。 相府中。 董卓听闻消息,气的面色铁青。 “我说那小皇帝跑哪去了,没想到居然跑到河内大营去了,还带回这么多兵马,欸!” 他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柱子上。 小皇帝就像开了天眼,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连串的举措,打的董卓措手不及。 他原本心想,小皇帝和那些大臣总要回来的,到时候就是自投罗网。 也不用担心那些大臣会怎么反对,因为朝堂已经被他完全掌控。 哪怕小皇帝听到了风声,去调兵去了,董卓也不怕,毕竟他挟持着太后。 天下兵马是听太后懿旨还是小皇帝圣旨? 当然是听太后啊!未亲政的小皇帝算个屁! 更何况朝廷九成臣子都在洛阳,其中一半都被他掌握。 不少德高望重,甚至五六个做过三公的老臣都投了过来。 只要给他十天半个月,他能掌握越来越多的兵马。 将来依靠那些公卿的名望,还能组建联军。 可这眨眼之间,小皇帝就带着军队回来了? 在场众人,一个个也是急的额头冷汗直冒,紧张和焦躁的情绪,在众人心间不断蔓延。 虽然经过这几天闲暇之余的发展,他们的人马已经从三千,发展到了六千,几乎翻了一倍。 可六千顶个什么用?更何况一半都是新兵。 刘辩带来的北军、羽林军、以及执金吾丁原的军队,都是精锐。 而且京城董卓也没完全掌握。 袁绍那四千禁军,出自于西园八校尉,任凭他们如何招揽都无用,最后还是曹操带了几百人投过来。 “明公,不可自乱阵脚。”李儒提醒道。 董卓可是这伙人的主心骨,要是他都慌了,其他人还不作鸟兽散? 董卓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正仪态,望向众人,询问道: “诸位不妨说说,现在我等该如何应对?” 李傕站了出来,面色发狠,咬牙道: “相国,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守城迎敌,与他们拼了。” “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李儒便打断,目光严肃道: “明公,小皇帝手握大军,一旦开始攻城,我等将沦为困兽,而且万一僵持,天下诸侯反应过来,搞不好我等真成了佞臣。” 董卓咬紧牙关,双目喷火道: “他们敢与我作对,那我就杀光那些臣子的家眷。” “此乃下下之策。” 李儒连连摇头。 除了能拉一波仇恨,让他们沦为国贼以外,没半点作用。 董卓双拳攥紧,面色铁青,追问道: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李儒揪着自己的小胡子,紧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要不,抓着太后,跑到长安去,再抓一个刘姓宗族的人,强硬的昭告天下,废了刘辩? 此计倒也不错,至少有回转余地,不然要是打起来,他们可讨不着好。 而且到时候,还能以太后懿旨调天下兵马。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慌乱的来报。 “报!相国,朱儁的大军看架势是打算攻城了!” “什么?” 董卓猛地从椅子上跳起,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他们还没商量好,该如何办呢,结果天子就开始攻城了? “混账,岂有此理,既然天子如此逼迫我等,来人,立马将太后拉到城墙去,让她当着天下人的面,痛斥天子不孝,佞臣篡国!” 董卓勃然大怒。 那将领咽了一口唾沫,紧张道: “相国,可是据末将收到的消息,攻城之事和天子无关,乃是太师王允下的命令。” “怎么可能?岂能和天子无关?” “完全有可能!” 李儒异常的冷静,解释道:“明公难道又忘了,天子没亲政的事吗?” 噗! 董卓真是要气吐血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公,此时应该当机立断,挟持太后,火速撤往长安。” 李儒声音急促,他不用想也知道,相持下去,等待他们凉州军的,唯有一死。 董卓双拳握的咔咔作响,也只能同意,去了长安,好歹还有一些回转余地。 曹操一直皱着眉头,他猜到了李儒的计划。 真要如此,本就动荡的汉室,将会被彻底撕裂为两半。 而且极大可能,天子会更加势微。 再加上天下诸侯及黄巾军,汉室就彻底亡了。 曹操心一横,立马就站了出来,拱手道: “恩相,操倒有一计。” 董卓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哦?孟德有何良策?” 曹操微微一笑,缓缓道: “我们不如直接放天子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此计怕是太过凶险。” “是啊是啊,如此多的军马入城,洛阳就不再受我等掌控了。” “……” 在场众人,无不摇头,唯独董卓皱眉,道: “继续说吧。” “呵呵,天子虽然入城,但太后只要一日在我等手上,天子就得听我们一日的话,他一未元服,二要遵守孝道,我等有何惧哉?” 曹操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董卓的面色稍稍有了些变化。 李儒仔细一思索,双眼微亮,拱手道: “明公,此计倒也有可行之处,我等可悄悄在宫中布满刀斧手,届时可诏天子参拜太后,刀斧手全部杀出,将天子及羽林军全部乱刀砍死,再逼迫太后改立新帝,无论是朱儁还是丁原,最后也驰援不及,无力回天。” “妙,妙啊!” 董卓双眼一亮,一拍手掌,顿觉这是好计。 他两千虎贲军,外加南军就守着皇宫,关门打狗,还能不是鲍信那一千羽林军的对手? 而且皇宫中都是他的人,谁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死的。 “孟德,你真是解决了本相的大麻烦了。” 董卓看着曹操,露出欣喜的神色。 曹操谦虚的说道:“能为恩相分忧,是操的本分。” “哈哈哈,好,好,有赏,本相要赏你五十斤黄金!” 董卓大手一挥,当即令人准备了五十斤黄金,看着众人眼馋的很。 唯独曹操眼中不经意的流落出少许厌恶。 这种掘人坟墓弄来的钱,他曹操就是饿死,也不会花一分。 曹操挥挥手,赶紧让手下抬走,以免辣眼睛。 董卓接着环视一圈,视线从李傕、郭汜、李肃、曹操等人的脸上游走。 之后询问道:“何人能为本相担任虎贲中郎将?” 一时间,众人都哑巴了。 乱刀砍死天子?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要是捂严实了还好,一个不严实,那是遗臭万年。 董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曹操一步踏出,认真道: “操愿担此重任!” 第10章 我要悄悄拔尖! 王允让人给他搭了个高台,神采飞扬的坐在上面,指挥着攻城行动。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大军要攻城之时,太后的懿旨送了出来,洛阳各城门打开,百官也主动出了城门。 这是要主动迎天子及百官回都。 王允吹胡子瞪眼,骂道: “董卓小儿,居然耍此奸计!” “太师,这可是太后的懿旨……要是执意攻城,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身边一名老臣,小心的提醒他。 王允瞬间惊醒,额头冷汗直冒,这种状态下他要是还敢继续攻城,董卓是不是奸贼不清楚,但他王允绝对成了天下人口中的逆贼。 “传令,把军队都撤回来,老夫要去见陛下。” 王允火急火燎的撤掉攻城的准备,跑去见了刘辩。 刘辩得知消息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董卓这厮,居然这么聪明? 事情居然没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冷静下来后,刘辩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李儒!一定是他出的毒计。 不愧是董卓的首席智囊。 现在回想一下,他的计划有点过于潦草。 幸好董卓只是玩了一出欲擒故纵,要是董卓玩挟太后跑路到长安的戏码,天下将大乱。 其他的臣子,此时都回来了,等着刘辩拿主意。 刘辩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卿等认为,朕该如何?” “陛下,千万不能回都,此乃董贼奸计也。” 众臣苦口婆心的劝诫。 刘辩一阵无语。 王允已经开窍,不肯主持攻城,难不成让他这个天子来? 到时候太后要是出现在城墙上怎么办? 刘辩冷静下来,开始琢磨,似乎直接还都,也没什么不可,就是除贼的时间,会拖上几天。 下一次他可得吸取教训,不能小瞧了这个时代的谋士。 想清楚后,刘辩不顾众臣的劝阻,起身道: “直接回京,朕倒要看看,这个相国有多大的能耐,胆敢策划宫变,另外,朕还想看看……” 刘辩的话锋忽的一转,意味深长的看着众卿,继续道: “在朝堂之上,是朕的话,朕封的大臣好使,还是董贼的话,董贼封的臣子管用。” 众臣眼珠子一转。 只要天子手下有人站台,两宫制开始正常运转,朝政不是太后一人说的算,他们就不是逆贼,而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亲封。 相国手里有兵,天子也有,就不会有大碍。 刘辩还不忘看向袁绍,补充道: “本初,还都之后,那些或是辞官、或是被贬的大臣,你替朕草拟诏书,全部官复原职。” 不说这些人是不是忠臣,就说他们被官复原职之后,能带给董卓集团的冲击,就值得刘辩费一些心思。 “喏。”袁绍当即拱手。 刘辩又望向朱儁,命令道: “中侯,朕令你暂时兼任尚书令。” “臣遵旨。”朱儁立马应下。 “奉太后懿旨,入城!” 刘辩雄心壮志,下了进城的命令。 北军不能进城,只能驻扎在外面。 毕竟这么庞大的人马,进城之后吃喝拉撒都是巨大的问题,城内没有北军大营。 执金吾丁原的五千人马,和鲍信的一千羽林军,随刘辩和百官,一起朝着城门而去。 他的周围,鲍信、张辽、于禁、高顺全都高度戒备,生怕有人伤着天子。 刘辩自己却是丝毫不带怕,董卓绝不敢光明正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弑君。 更何况他身边众臣环绕。 回来之后嘛,怎么打算刘辩也有些想法。 无非就是两条路,试试能不能在护住太后的同时,把董贼给除了。 另一条就是强来,太后是死是活,就凭天命了。 刘辩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真能护住太后。 刘辩冷静的一批,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但实事求是的说,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却非要去逞英雄,就是沙茶。 最后导致民不聊生,汉末人口骤减,遍地尸骸才满意? 这并不是刘辩追寻的结果。 他已经给朱儁、丁原下了密诏,只要见到哨箭升空,两人立刻领兵包围皇宫,诛杀乱党。 他也会尽可能的给董卓施压,让这一天快点到来。 洛阳宫门前,朝堂百官跪地叩迎圣驾,城门两边,站满了百姓。 刘辩骑马而过,耳边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两排虎贲卫,自城门而出,将天子和回都的百官,又围了一圈。 刘辩也没什么话要说,反正能到城门来迎接他的,无非都是董卓或李儒安排的。 他在羽林军及虎贲军的双重护卫下,朝皇宫而去。 人群中,曹操看着护卫在天子身边的人,眼神微微跳动着。 他的眼光何其老辣,那凌厉的气势,就足以让人心中一跳。 “天子从何处寻得如此多的良将?咦,难道那人便是吕布?” 曹操眯着眼,扫视一阵后,暗自点头。 这时候,袁绍等人正好经过,注意到了曹操。 “孟德?你怎在此?” 袁绍惊奇的看着曹操。 他等众臣,为了迎回天子,所以追出了洛阳。 而曹操则是带着人马,守在皇宫,维持朝堂秩序。 曹操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而是跟众人一一打着招呼。 “允诚兄、太尉、本初兄,还有太师。” 曹操打完招呼,笑呵呵的说道: “操听说你们都得到了封赏,恭喜恭喜。” 袁绍眉头舒展,但随后皱眉问道: “孟德,你不是在皇宫保护太后?太后怎会被董贼挟持?” 曹操轻叹一口气,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几百号人,拿啥保护太后? 袁绍的禁军他又调不动,而且凉州的人马转眼就到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被控制。 见曹操没答话,袁绍似乎也明白他的难处,没过多追究,拉着曹操的胳膊,低声道: “孟德,十常侍虽除,但董贼之祸,远胜十常侍,我等要早些谋划,为汉室铲除祸害。” 曹操眼神飘忽不定,袁绍继续道: “而且我看天子有中兴之才……” 话还没说完,鲍信却忽然冷着脸插话道: “孟德,我看你是从虎贲军中走出,你莫不然……是投了董卓吧?” “什么?” 袁绍面色一变,立刻就撒开了手。 曹操依旧没有接话,意味深长的说道: “凉州军马早几日便入了洛阳,声势浩大,朝堂诸卿,以及太后被尽数掌控,诸公可要再三斟酌行事。” 众人的表情,全都变得铁青。 曹操真投了董? 袁绍愤然挥袖,愤愤不平道: “昨日我看错了董卓,没想到今日又看错了你曹阿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家共同举事,曹操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立场。 曹操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这时候,王允面色铁青,骂道: “宦官之后,小人之谋!” “孟德,你太令我失望了。” 鲍信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眼中的冷意到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灰意冷。 大家共同与大将军何进举兵,匡扶汉室时,唯有曹操屡次和他意见相通。 两人一起反对让董卓领兵入京,一起反对何进单独入宫,一起遭受白眼和嗤笑。 可没想到,这最好的知己,竟然也与自己背道而驰。 鲍信不再理会曹操,孤寂的追着刘辩而去。 其他人也是各自冷哼,在曹操身边擦肩而过。 “允诚兄……” 曹操伸出了手,最后顾忌人多眼杂,把手缩了回去,目光变得晦涩难懂。 他要悄悄拔尖,然后惊艳所有人。 先从彻底掌控虎贲军,为天子救回太后开始! …… 皇宫门口,刘辩下马,隔着老远就见到一名身形肥胖,脸色焦黄,长着大胡茬的人,等候多时。 此人不是董卓,又能是谁? 见到刘辩,董卓立马带着人,笑着迎了上来。 “站住!” 这时候,刘辩身边,一道稚嫩的喝声响起。 陈留王冷眼注视着董卓,呵斥道: “来者何人,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经过几天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在洛阳城外听说的那些事,陈留王对于董卓的印象,已经恶劣到了一个极点。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恶心到发指的人物。 董卓面色一僵,阴冷的扫了陈留王一眼,心中冷哼一声,装模作样道: “臣恭迎陛下。” 刘辩表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 “汝是何人?怎长得这般腌臜?” 第11章 小老弟,朕怕你跑了 董卓嘴角不停的抽搐,面色也逐渐变得狰狞。 这该死的小皇帝,竟敢如此辱他! 好在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铁青的面色。 “陛下,臣乃董卓,太后亲封的相国。” 刘辩嗤笑一声,继续嘲讽道: “原来是相国,朕还以为是养马的马夫呢,罢了,国事今后就劳相国操劳了,朕先回宫去了。” 刘辩说完就绕过董卓,趾高气扬的带着羽林军而去。 皇帝小儿,辱我太甚! 董卓怒气冲天,恨不得当场动手。 但李儒却拉住了他,小声道: “明公,那小皇帝身边的人,可没那么好惹。” 董卓抬眸一看,目光不自觉的被刘辩身边的吕布吸引。 就是此人,拦住了他追击刘辩的路。 现在想想当日的情景,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如此猛将,若能为他所用…… 董卓记下心来,天子虽然不贤,但身边的能人确实不少,回去后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多拉拢一些! 董卓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机会,于是便忍了下来,对着刘辩的背影高呼道: “陛下,十常侍已除,南宫的大火也被扑灭,另外,臣特意令人重新修缮了德阳殿,请陛下移步德阳殿入住。” 刘辩头也不回,平淡道: “汝有心了,不过,先帝住处,朕怕触景生情,朕就不去了。” 董卓给他安排的地方他哪敢住。 另外,让刘辩更意外的是,这死胖子居然这么能忍,都不暴起行凶? 不过能忍也不足以打乱刘辩计划,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刘辩心中冷笑,吩咐道: “文远,朕要改为章德殿居住,你去安排一下,文则,安排一下侍卫。” “喏!” 张辽、于禁收起看向董卓的杀意,领命之后,带着一部分人,先行安排去了。 刘辩背着双手,昂首挺胸的走进皇宫。 董卓直到刘辩走远了,再面色冷厉的直起腰。 李儒上前,略显心惊胆战的说道: “明公,天子身边的护卫,各个英武非凡啊。” 董卓深吸一口气,皱眉问道: “吕布此将,深合我意,文优,你先前说有法子让他来投我,何日安排?” 损失了一个华雄,至今想起他仍然觉得心疼。 先锋大将要优中选优,勇猛和战斗力是最重要的指标。 在董卓看来,若是能将吕布收为手下,天下还有何人能挡他? “这……” 李儒为难不已,先前他的法子,是知道吕布此人,南征北战却屡屡得不到晋升。 再加上李肃和吕布交好,可以派李肃去做说客,加上董卓操控朝政,可以许以高官厚禄,大事可定。 但现在不好说了,人家直接站队天子,天子更是将他提拔为五官中郎将,又是天子近侍,他能怎么办? 不过李儒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说道: “儒尽力而为。” 董卓思考一阵后,忽然有些眼馋的看着刘辩一行人的背影,目光灼灼道: “还有,我观羽林军中,有几人勇武不凡,文优你可再多试试能否为我拉来,另外,袁绍、丁原、朱儁之辈,你也可以多派人去走动走动。” 李儒顿时就被噎住,憋了半天,无奈点头。 “遵命。” 最后,董卓咬牙切齿道: “马上招募兵马,我要尽快送那小皇帝上路!” …… 刘辩暂居章德殿,章德殿是章帝、和帝曾经日常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前殿处理政务,后殿用于休息,还有多个不同功能的侧殿,比起他老爹的德阳殿,也是不差多少。 住着也挺好,离北宫的宫门近。 万一有什么较大的变故,他能第一时间冲杀出去,与丁原、朱儁等人汇合。 被捂死在这里面的几率要稍微小一些。 当然,就凭董卓这点人马,刘辩并不认为,他能把自己如何。 章德殿外甲士来回穿梭而动,虎贲军和羽林军,各自守候在关键位置。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 刘辩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朝堂,会是如何的一番格局。 稍微有点权的官位,基本都是重名,朝廷现在有两套班底在运转? 偏偏两套班底的朝令,都只限于洛阳,洛阳周围一圈的诸侯,都不怎么买账。 刘辩伸了个懒腰,跟吕布打完招呼,别让人来打搅他以后,在前殿开始忙活起来。 这时候他才注意,陈留王还没安排呢。 刘辩笑眯眯的揉着陈留王的脑袋,摆出一副贴心大哥哥的样子,说道: “那董卓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别回去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朕这里吧,朕先给你腾个偏殿住着。” 小老弟啊,朕怕你跑了,董卓把你立为了新天子啊。 到时候董卓手里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太后,外加一个贤明在外,且坊间早有传言,可能是真天子的刘协,他刘辩就不是天胡开局了。 而是天崩。 回来的路上,刘辩就在想,要不要下个诏,安排陈留王去就藩,然后路上派个将军护送,上演一出沉船的戏码…… 可一对上陈留王那亮晶晶的稚嫩眼睛,刘辩又有些不忍。 还是先拴在身边,回头给他找一个好老师教导再说。 比如找刘备教他摔跤,给他摔一摔啊,再找潘凤邢道荣教他武艺,应该歪不了。 陈留王的眼睛一直都亮晶晶的,开心的问道: “皇兄,那我是不是也能帮到你一些什么?” 刘辩面色一板,收回手,严厉的看着他,认真道: “天塌下来,有皇兄给你顶着,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陈留王抿着嘴唇,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刘辩摆手道:“去吧,去玩吧。” 陈留王就这么退了下去。 刘辩也得以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整个下午,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个人名跃然纸上。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趁着现在无事,都记下来,省得以后有遗漏的地方。 等他忙活完,天都已经暗沉下去了。 刘辩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等到诛灭董卓,他就可以开始广收天下英才。 傍晚时分,各种伺候起居的小黄门和宫女,都被领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对着天子一拜,躬身道: “臣拜见陛下。” “平身。” 刘辩随意的摆了摆手,对方稍显拘谨,弓着背道: “陛下,臣乃杨修,这些人都是臣父精心从府中挑选,来侍候陛下的。” 此人就是杨修? 那个聪明绝顶,但却总是没办法把聪明用对地方,最后因为聪明丢了命的那个? 刘辩打量了他一会儿,心想得好好敲打一番,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他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些人。 如果是袁绍啊、王允啊、曹操啊之类给他精心挑选的人,那他是万万不敢收的。 刘辩沉默一阵后,询问道: “杨修,你可知现任的虎贲中郎将是谁?” 杨修摇头,直言道:“臣不知。” 倒是挺实诚,不会信口胡说。 “去,给朕打听清楚!” 刘辩语气中充满着毋庸置疑。 按照他记忆中来看,应该是李肃。 这人倒是颇为奇怪,董卓入京后,跑去投靠董卓的第一批人马里有他。 王允和吕布等人,诛杀董卓时,跳出来先插董卓两刀的又是他。 什么路子刘辩拿捏不准,可能是个墙头草。 要真是个墙头草,先拉拢一波,拉拢完了以后杀了也行。 但是,现在是确实得搞清楚,谁控制着虎贲军。 “喏……” 杨修应声退下,他是真不想跟那些西凉来的蛮子打交道。 趁着夜色,杨修凑近两名守卫,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掂量出了一袋钱。 那人左右张望一阵后,便将钱袋揣进了兜里。 就这样,杨修微微一笑,简单询问下,就得到了刘辩想要的消息。 “你说现在的虎贲中郎将是谁?” 刘辩再次向杨修确认。 杨修赶紧回道:“臣确定,就是曹操。” “曹孟德!” 刘辩顿时陷入思索当中。 乱世枭雄,治世能臣曹操,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他? 得从长计议,曹操要是忠心还好,可要是不忠心,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 短暂的思索过后,刘辩摆手道: “你先退下吧,少府你要替朕打理好,钱粮要一一入册,哦对了……” 刘辩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道: “钱粮上面,算不清的就不要算了,随便写一个数字,你去找相国要就是了。” 他的什么少府,估计早就被董卓搜刮干净了。 正好,这次可以去把钱要回来。 他会不给吗? 只要不是太离谱,他是一定会给,会隐忍的。 虽然到时候宰了董卓,钱粮也能收缴进国库,但国库是朝廷的钱,少府是他私人的钱。 这是不一样的。 杨修眨了眨眼睛,随便写一个数字? 他的眼珠也转了起来,露出笑容,拱手道: “臣现在就去办。” “带着其他人,都先退下去吧。” “喏。” 说完,杨修便招招手,带着宫女们退下了。 夜晚,繁星点点,刘辩觉得好生无聊。 说实在的,待在这,还真没什么娱乐项目。 想打发时间批批奏折都没有。 天下各州,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稍微需要拿主意的,人家自己就给办了。 哪用得着朝廷。 洛阳的事呢,大多又掌控在相府手里。 这夜怪安静的,刘辩有些不习惯。 也就在他准备早点休息之时,身后响起一道抽泣的呼喊声,柔弱悲戚。 “陛下!” 刘辩转身,不远处站着的,是一名女子,仅仅是一眼,就让刘辩心神一荡。 从原主的记忆,以及对方那衣裙上绣的凤凰图案,已经能确定她的身份。 她就是皇后,也就是他的妻子。 貌似只记载她姓唐,结局有两个版本,可无论是哪个版本,都凄凉无比。 唐姬是后世人的叫法,没有记载到底名什么。 毕竟这个年代,除非是有过历史大事件的女性,很少有在史书上能留下全名。 第12章 上朝?上个屁的朝 大多数时候,只知道这人是哪家的女子。 而姬这名,更多的是对女子的一种美誉,也有对君主姬妾的称呼等方式。 甄姬、虞姬、唐姬等都是此类。 甄姬到底叫不叫甄宓,也是存疑,毕竟来源有些牵强。 还有一种情况,比如孙尚香、黄月英之类,她们是只知姓氏,但她们的名字,来自于衍生创作。 慢慢被大众接受的名字,可能是戏曲,可能是小说,也可能是受某樱花国的二次元影响。 (名字只是代号,本书为小说,以本书为准,切勿代入其他书籍,或在小说中学习历史) “皇后?” 刘辩望着那名女子,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肌肤如雪,眉目似画,娇艳欲滴,眼中含泪,仿若一朵被人欺负惨了的百合花儿。 她身上穿了一袭红裙,裙摆长及脚踝,因为穿的是木屐,露出一双玉足,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剔透。 他刚开口,唐汐便主动朝他小跑过来,一头扎进刘辩的怀抱。 紧接着,抽泣声随之响起。 “陛下,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辨任由她哭泣,轻轻拍抚着她的香肩。 等到她哭够了,便抬起了头,刘辩也得以借着烛光,近距离亲眼看清她的脸。 好看的让刘辩都挪不开目光,就是心里也有些罪恶感。 他两世为人,年龄加起来得有五六十了,却把这么小小的一只小可怜抱在怀里。 问题是他还有了反应,是不是要铐起来了? 唐汐见刘辩看着她出神,心中顿时慌乱。 “陛下,是不是妾把脸哭花了,妾这就去洗干净。” 她说着就要往后退去,却是被刘辩捂住了她的手。 这只手小巧精致,柔然的好似无骨,刘辩忍住兴奋的冲动,轻声询问道: “你从何而来?这几日在宫中走动,可曾被人撞见?” 唐汐睁着泪眼,摇摇头: “宫中到处都是凶恶的甲士,不准随意走动,妾害怕,也不敢出去,今日听说陛下回来了,就偷偷前来寻陛下。” 幸好,要是让董卓撞见,腥风血雨怕是要提前爆发。 他非亲自提刀去宰了那老贼。 刘辩忽然抓着唐汐的肩膀,声音严肃的说道: “这几日,你就待在朕的宫中,哪也不许去,听明白了吗?” 刘辩能明显感觉到,唐汐的身体慢慢的越绷越紧。 她的呼吸也稍稍开始凌乱,目光早就闪躲到了别处,一抹红霞从她雪白的脖子,一直爬到脸颊。 “嗯,妾会好好侍奉陛下,只是……只是陛下是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唐汐咬唇低喃,声音细如蚊呐。 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刘辩努力的想把视线撇向别处,可最后还是被她吸引。 罢了,管什么几世为人呢。 这一世,唐汐是他的妻子。 也不能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古人,唐汐这个年纪的古人,结婚生子的一大把。 刘辩假装正经的收回手,轻咳道: “皇后,替朕更衣吧。” 唐汐的面露羞赧,小心翼翼的为他解开腰带。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好像刘辩是个比她还娇气的花瓶,生怕打碎了他一般。 刘辩的正经装不下去了,唐汐的动作太慢了。 “皇后!” “嗯?啊!” 唐汐刚抬头答应,刘辩忽然伏身将她拦腰抱起,惊的她抱紧了刘辩的脖子。 刘辩嘿嘿一笑,抱着唐汐走到床边的烛火前吹了口气,大殿顿时陷入黑暗。 一段时间后,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从平缓慢慢变得急促,再到最后,好听的哼唧声开始回荡,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息…… …… 次日,刘辩抱着怀里的美人,正睡的香甜呢。 门外却响起一道高喝声,直接将他吵醒。 “陛下,臣来请陛下上早朝。” 曹操今天也换上了朝服,带着一队虎贲卫,在于禁、张辽等人警惕的目光下,站在宫门口高呼。 他倒想再进去一些,至少也让他在殿外喊吧? 可是鲍信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就伸手将他拦在了外面。 无奈之下,只好扯着嗓子喊。 章德殿内,唐汐俏脸红扑扑的,一手抱着胸,遮挡着春光,另一只手推着刘辩的肩膀。 “陛下,快起床,妾为你更衣,你要去上早朝了。” 她的眉宇间还挂着疲倦,实在是昨晚的刘辩花活太多了,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害羞。 天子出去一趟,上哪学了这么多不正经? 她都不敢看刘辩的眼睛了。 “上朝?” 刘辩揉着眼睛起身,看清唐汐,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反应过来后,刘辩一阵无语,上个屁啊。 现在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上朝,他都能预料到朝堂上会有多少奇葩事。 他才懒得看着董卓那肥猪一样的长相,跟他笑嘻嘻呢。 他真的会吐。 刘辩伸手抱着唐汐,压着她躺了回去。 “上个屁的朝,别管他们,我们再睡会儿。” 唐汐就这么被摁在床上,侧着脑袋望着熟睡过去的刘辩,轻轻叹了口气。 十常侍虽然除了,可现在又来了个奸贼董卓。 天子还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这该如何是好。 等天子醒了,再好好劝诫他一番吧。 唐汐神色惆怅,不过,她也没坚持多久,睡意席卷,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反观刘辩,赖了小半个时辰的床后,就精神气爽的起来了。 他没有打扰睡的正香的唐汐,自己起身给自己套着衣服,不过最后实在是穿的不伦不类,还是喊来的宫女,替他把衣服穿完。 这天子也不好当,穿衣服就是件麻烦事。 临走前,他贴心的为唐汐往上拉了拉被子。 之后,刘辩来到前殿,周围站着不少小黄门。 刘辩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悦,挥手道: “朕身边政事,由少府侍中、黄门侍郎等协助操办,小黄门、中常侍等,只管伺候。” 第13章 痛心疾首的刘辩 刘辩这道命令,让刘和、钟繇两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催促宦官们离开。 他们二人只以为天子是对十常侍有阴影。 实则不然,刘辩主要是觉得他们身上总有一股味,闻着难受。 另外,他也不喜欢宦官参与到朝政当中。 虽然吧,人家切了,不会祸害后宫嫔妃。 而且因为没后代,理论上就没多大野心。 但刘辩总认为,这样的人会被憋坏,心理估计都有问题。 更何况历史也证明了,宦官要是作起妖来,威力可一定也不小。 有侍中这个职位帮他管理少府,帮他传达诏书就够了。 刘辩望着没走的两人,询问道: “你们二人是?” 刘和、钟繇二人赶紧回话。 “臣侍中刘和。” “臣黄门侍郎钟繇。” 刘辩恍然大悟,要说这汉朝的官职体系真有问题。 小黄门、中黄门、黄门令等都是太监,黄门侍郎却不是。 中常侍是宦官,侍中又不是了。 问题是这些人的职责吧,又或多或少有重合的地方。 刘辩坐在龙椅上,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刘和,替朕跑一趟,宣三公上殿对奏,钟繇,你去诏卫尉孙坚、光禄勋袁绍、尚书令朱儁。” 刘辩指的三公,是王允和杨彪。 其他人估计都跑到崇德殿,与董卓、太后一起上早朝呢。 “喏!”两人一齐拱手,随后快步离去。 刘辩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通传声。 三公中的王允和杨彪都来了。 “臣王允。” “臣杨彪。” “拜见陛下。” 王允和杨彪规矩的行拜礼,刘辩面容和善,摆手道: “免礼,奉先,去搬两张凳子来。” “诺。”吕布转身去办。 “谢陛下。”王允谢恩后,和杨彪分别坐下。 刘辩看着他俩,表情和善,笑道: “太师、太尉,今日二位也没去上早朝?” 王允顿时冷笑出声,道: “一大早倒是有人来请老臣,直接被老臣给撵了出去。” 杨彪表情十分平淡,“也有人来请臣,臣将他们乱棍打出去了。” 刘辩笑出了声,“哈哈,看来朕的脾气比起卿二人,倒是要好很多了。” 王允在历史上,可没这么硬气。 看来是现在刘辩手握军权,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随意聊了一阵之后,刘辩收起了玩笑,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朕今日主要是想聊两件事,首要就是想商讨一番,该如何诛杀国贼。” 董贼的称呼,现在更进一步,成国贼了。 回到洛阳后,估计所有人也都明白了,那天哨骑打探到的消息,都保守了。 董卓这伙人,在凉州野蛮成性,在洛阳也丝毫不知收敛。 他不仅纵容手下士兵,每日在城中烧杀劫掠,甚至连当街奸淫人家良家小姐的事都干的出来。 惨死非命的老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而董卓本人呢?他根本就不管那么多,朝廷被他搞的乌烟瘴气不说,问题是他天天盯着人家祖坟挖。 挖祖坟弄来的钱,到处招揽名士和扩军。 这谁能忍? 杨彪和王允听完,脸色同时一沉,显然对此也极度愤怒。 杨彪道:“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可再拖,趁着董卓尚未失控,必须将其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老臣附议。” 王允点头附和。 “朕倒是想啊。” 刘辩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做出一副纠结的神色。 王允和杨彪的心跟着沉了下去,他们大概猜到,天子是在担心太后。 这时候,外面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禀陛下,卫尉孙坚、尚书令朱儁、光禄勋袁绍觐见!” “宣!” “臣等拜见陛下!” 几人进来后,躬身向刘辩行礼。 “平身吧!”刘辩微笑道。 “谢陛下!”几人站直身躯,见到王允杨彪在场,接着又施一礼。 三公的地位此刻得到最好的体现。 比如现在,其他臣子得站着,王允和杨彪却能坐着和刘辩交谈。 刘辩知道朱儁年纪大了,再加上他资历够老,于是吩咐人多添了一张凳子。 朱儁又是一阵道谢,之后又进入正事。 刘辩叹气道:“朕刚刚在与太师太尉商量诛国贼的事,卿等来了,正好一起聊聊。”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道: “陛下,此事不能再拖!” 刘辩摇了摇头,苦涩道: “朕每每想起那逆贼,就觉痛心疾首,恨不能手刃此贼,可是朕的母后……” 这场变革,很有可能太后会出事。 他得装一装,装出一副万般不情愿,最后实在迫不得已,选无可选,甚至被刀都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才奋起反抗。 不然事后一定会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当成他最大的污点。 不管有事没事,只要刘辩哪让别人不爽了,就拿出来说。 本就没有多少权威的汉室,也因此事,变得更加动荡。 就这么说大汉的孝道吧,一个饱受世人诟病的人,若是孝名能远扬,天下士人都会以和他结交为骄傲。 朝廷也会许以官职,重点培养。 压根就不会有人在乎他的劣迹了,相反,若是一个人没有了孝名,那必遭世人唾骂。 所以刘辩才如履薄冰,而且现在各州都跟朝廷脱节,董卓早晚都得死,刘辩怕的是董卓一死,自己立马被讨伐。 他要把自己的贤名彻底传出去,太后就是真不小心死了,也不能让别人挑他的毛病。 众臣听后,有人劝诫,有人唉声叹气默不作声。 刘辩一直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 “众卿的心意,朕都明白了,既然如此,朕会好好思量。” 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刘辩在等两个机会。 首先,刘辩就不信,董卓能忍着一直不对他动手。 现在朝廷是两个班子在运行,是人是鬼都在戳着董卓的脊梁骨骂。 三岁小孩都知道他是国贼。 现在还是骂,过几天就是各地义军兴起了。 所以董卓一定不敢耗时间,刘辩越是不去上朝,越是不妥协,不主动去解决两套班子的事,他就越是被动。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董卓退让,把他那套乱七八糟的新班子解散。 那不开玩笑吗?那些背着骂名投靠他的人图什么?就图一点权利,他要是退让了,立马得被活撕了。 所以,就在这几天,董卓一定会动手。 当然,董卓身边有个李儒出主意,刘辩不得不预防,所以他也为自己设定了一个保底的动手时机。 那就是起义军开始兴起,朝野彻底哗然的时候。 这时候刘辩奋起反抗,砍死董卓,哪怕太后出事了,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等风起就是。 第14章 王佐之才! 众臣见刘辩兴致缺缺,也只能把苦闷压在心里,询问起了第二件事。 刘辩终于提起了精神,询问道: “这第二件事,就是那些或被贬,或辞官之人,安排的如何了?” 袁绍当即拱手,回道: “臣昨日就已经将名单成册,交到了尚书台。” 这里的尚书台,当然是朱儁新搭的草台班子。 刘辩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朱儁身上。 朱儁随之说道:“老臣已经替陛下草拟了诏书,只不过没有龙玺……” 刘辩呵呵一笑,毫不在乎道: “无妨,朝野内外皆知朝中之事,他们做的是朕的臣子,又不是董贼的,没有便没有吧,或者回头我借皇后的玉玺给你一用,挑刺不愿意回来的,朕也不强求。” “陛下圣明。” 朱儁对这个提议极为赞同。 说实在的,能在这个时候,宁愿得罪董卓,也要辞官不干的,都是对汉室有理想的。 当他们听说,天子要诏他们继续效忠,就是没盖章,大多数人估计也会义无反顾的回来。 刘辩想看看名单当中,都有何人,于是问道: “名单可带了,朕想看看。” 袁绍立即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名单,恭敬递给刘辩。 刘辩接过名单,翻阅了起来,发现人还真不少。 而且不少都是有名的汉室忠臣。 这时候,他的视线忽然停住。 卢植! 汉末三杰之一,同朱儁一样,文武双全。 两人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都为了汉室倾尽一切。 朱儁拿出了全部家产来复兴汉室,卢植又何尝不是? 据说,他死的时候,连棺木都买不起,仅仅穿着一件单衣,被他儿子挖坑简单埋葬。 最让刘辩不可忽视的是,卢植有弟子。 一个叫刘备,另一个叫公孙瓒! 卢植若是被召回来,只要他开口,刘备定然马不停蹄的来投奔朝廷。 算算时间,刘关张三兄弟,早就结拜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他们会走怎样的一条路。 另一个公孙瓒,他愿不愿意买账刘辩不清楚,但卢植开口,应该能从公孙瓒手下,要来一个白袍小将。 这名白袍小将,比吕布还好使,搞不好一个人就能将太后平安带出来。 刘辩目光火热,继续往下看,视线又挪不动了。 谁?他没看错? 荀彧? 王佐之才荀文若?! 他竟然也因为不满董卓,而从朝廷辞官了? 上天何其垂幸汉室啊! 原本,刘辩心想着,自己可能要亲政以后,才能想办法找到此人,或者用曹操去找。 谁能知道,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刘辩激动的站起身,再也淡定不住,语气急促道: “本初,这卢植和荀彧,你要立刻追上他们,让他们还都,朕要召见他们!” 怕自己的话不足以引起袁绍的重视,刘辩表情变得极为严肃,补充道: “朕要亲自召见他们!” 袁绍顿感压力巨大,他连忙拱手道: “臣马上派出轻骑,日夜追赶,请陛下放心!” “现在就去。” 刘辩催促,袁绍应声,先行告退。 直到袁绍走了,刘辩才平复好心情。 众人见到天子如此激动,顿时有些疑惑。 朱儁狐疑的问道:“陛下,这卢植倒是老臣的至交好友,可这荀彧又是何人?” 他奇怪也是正常的,毕竟荀彧现在才二十多岁吧? 而刘辩却将他与卢植相提并论,所以才会有此问。 杨彪倒是知道的比较多,解释道: “我倒是有所耳闻,荀彧乃是荀子后人,先帝时因举孝廉入仕,在少府担任守宫令。” 守宫令就是一个替天子磨墨的官。 也掌管砚台之类的。 杨彪知道他完全是因为杨家身份高,经常被先帝召见,有时候能在先帝边见到他磨墨。 因为觉得这年轻人颇有谈吐,而且行为举止十分文雅,有兴致的时候交谈过几句。 “陛下,一个守宫令,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王允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纠正天子。 不仅是仪态,这臣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他道:“陛下,袁绍乃光禄勋,今日您让他……” “太师说的对。”刘辩立刻点头,打断施法。 王允还张着嘴呢,左右不是滋味。 刘辩见他还要说,继续道: “朕下次一定注意。” “话虽这么说,可是陛下……”王允依旧没放弃。 刘辩翻了个白眼。 得,这老头来劲了。 他只能望向朱儁,朱儁倒是会意了,但他觉得天子今天确实过于失态。 更何况将一个年轻人,跟卢植并列,他也有些觉得不妥。 想装作没看见刘辩的眼光吧,内心那关又过不去。 尤其是刘辩一直在瞅他,忍不了啊忍不了。 纠结一阵后,朱儁皱眉道: “太师,陛下识人的眼光,之前我们都早有见识,这荀彧定然有过人之处,而且陛下已然愿意改过,你哪怕是天子之师,于情于理也不能过多苛责。” 瞅着朱儁那不善的眼光,王允闭嘴了。 罢了,待那荀彧回来,他非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再说下去,因为一件小事,待会搞不好还得被朱儁揪着胡子骂,不值得。 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以后拿捏住朱儁,就不怕王允这老头。 哦对了,要是能把卢植和皇甫嵩都找来,三人一起,搞不好能压的王允再也不敢冒头。 刘辩心情大好。 这时候,一名宫女从后殿而来,在刘和的面前禀告了什么。 刘和点头之后,回到了刘辩身上,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刘辩奇怪的望着他,询问道: “何事?” 刘和凑近了,小声道: “陛下,皇后派人来传话,午膳的时间到了,另外,皇后已经吩咐膳房做好了午膳。” 皇后这是在提醒他,别因为政事,而忘了吃饭。 刘辩心中的柔软被触动,前世浪荡惯了,倒还是第一享受有人持家和关心的感觉。 不过这一上午的时间,倒是过去的挺快。 摆手示意刘和退下,刘辩望向众卿,笑道: “今日先到这里,诸卿先回去吧,明日朕会让人再去诏你们。” “是。” 众臣齐齐恭敬领命,暂时离开了章德殿。 第15章 圣恩难报 刘辩朝着后宫而去,一众宫女一路都在向他行礼。 唐姬亦是如此,刘辩将她托起,昨晚啊光线太暗了,没太看得清对方。 现在大白天的这么一看,更觉得她好看了。 “皇后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让人跟朕说一声?” “妾也刚醒。”唐姬低头答道:“因为陛下在处理政事,就没让人去打扰。” 知书达理,明辨是非,不错。 唐姬这时候抬起头,提议道: “陛下,妾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膳,陛下要不先用膳?” 刘辩自然是满口答应,与唐姬一起用膳。 正好他早上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 不过他虽然是天子,但这个年代的饭菜,算不上多好吃,对刘辩来说,始终寡淡了些。 吃饭的时候,刘辩忽然想到一件事,暂时停下动作,说道: “皇后,你下午让人带吕布去太师府一趟,让王允把府中的舞女都叫出来,给吕布跳支舞,看看他有没有中意之人。” 唐姬正吃着饭呢,动作停顿了下来。 她放下碗筷,用手绢擦了擦嘴后,才询问道: “陛下是要做何?” “朕是要为别人赐婚。” 刘辩放下勺子,解释道: “就门外守着的那傻大个,能在洛阳安个家,朕心里踏实一些。” 唐姬哭笑不得。 看得出来,天子对吕布很上心。 可问题是…… “陛下要赐婚也不能赐个舞女出去呀,陛下若有此行,妾可以从世家之女中,为陛下挑选几个。” 吕布好歹是五官中郎将,就是纳妾,也应该从千金中挑选。 而且还要天子赐婚,赐个舞女太不像话了。 舞女是什么?赐给别人当玩物还差不多。 刘辩知道这些道理,不过他打算先看看吕布的反应再说。 “先这么安排吧。” 吕布要是不喜欢,他再看看各世家有没有合适的千金就是。 另外,赐婚属于内事,皇后来办比较好。 他龙玺也不在身边,唐姬就不一样了,盖上皇后印玺,是真正有约束力的东西。 世家再舍不得嫁女,也得同意。 唐姬点点头,道:“妾膳后就安排。” “嗯。”刘辩轻轻颔首,接着又拿起勺子喝汤。 等他喝完,唐姬已经吃饱了,让宫女退下后,她亲自伺候着刘辩吃,弄的刘辩多少有些不自在。 下午,唐姬把一切安排妥当,有消息传了回来。 “任红昌?”刘辩讶然。 虽然他知道貂蝉是虚构的,王允也没收什么义女,但没想到吕布走一趟,还真遇上了心动的人。 唐姬为刘辩解释道: “任红昌是任地有名的娼女,后来入了王允府中,在舞女之中最是貌美,吕将军自从入了府,就一直盯着她看。” 娼女啊? 刘辩踌躇不已,不会把他爱将的名声搞臭吧? 唐姬见刘辩犹豫,轻声道: “陛下,赐婚之事算了吧,再寻世家千金就是。” 刘辩果断拒绝。 给吕布赐婚,什么世家千金都没有他自己喜欢重要。 强扭的瓜岂不是背离了他要让吕布安家的初衷? 他反问道:“朕打算给任红昌赐名貂蝉,再让王允收她为义女,皇后认为如何?” 王貂蝉吗?倒是比任红昌的名字好听一些。 不过太师好面子,让他收一个舞女歌姬为义女……他能愿意吗? 唐姬见刘辩的表情,摆明是打定了主意,只好点头道: “妾拟旨试试。” 刘辩满意了,最后道: “把任红昌诏进宫吧。” …… 任红昌被召到了章德殿,刘辩和唐姬一起见到了这位让吕布心动的舞女。 “奴婢参见陛下、皇后。” 任红昌匍匐在地上,行了大礼。 “免礼。” “谢陛下、皇后。” 任红昌有些拘谨,始终不敢抬头。 刘辩先行开口,道: “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 任红昌更加紧张了,小心的抬起头露出脸庞,她长相妩媚,倒是个美人,王允眼光不差。 能在任地以一个娼女的身份打出名气,也不可能丑。 刘辩的眼神十分清澈,笑道: “任红昌,朕的皇后为你寻了一门好的亲事,你愿意接旨否?” 任红昌毫不犹豫的一拜,“奴婢愿意。” 真愿意还是假愿意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这样的人,命运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刘辩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刘和,让奉先进来。” 他吩咐一声,一旁站着的刘和领命离开,没多久便带着吕布走了进来。 吕布路过任红昌,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于刘辩,一个舞女不会让他有太大的波动,文姬、香香才是他的菜。 但对于吕布这样的直男来说,任红昌的杀伤力太大了。 昨日一见,他魂牵梦绕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再见。 这时候刘和皱眉道: “别呆着了,陛下和皇后都在呢。” 吕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抱拳一礼。 “参见陛下、皇后。” 他也不敢抬头,盯着皇后看可是大不敬。 刘辩哈哈一笑,知道吕布这小子的魂,已经被任红昌勾走了。 他也没耽误,直接道: “任红昌,你起来好好看看他,若是答应了,这就是你以后的夫君,当然,若是你不愿,还有反悔的机会。” “奴婢遵旨。” 任红昌站了起来,吕布瞬间像是被雷击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浑身开始往外冒汗,一时间连把手往哪放都忘了。 任红昌正在认真的看着吕布,刘辩还不忘帮他说话。 “他姓吕名布,是朕的五官中郎将,也是他,一个人击退了董卓的上千大军,朕以后还要让他为我大汉,再立下不世之功。” 吕布感动的真想跪了,眼眶都情不自禁的湿润。 之后,他就听到了让他感觉自己彻底被幸福包裹的声音。 “奴婢愿意嫁给吕将军。” 任红昌低着头。 刘辩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说几个好字,这才望向吕布道: “奉先,那你呢?卿要不要也仔细看看,朕有言在先,哪怕是纳她为妾都会让你饱受非议,甚至会有无端的辱骂,若是你不中意,朕也不会勉强你。” 噗通。 吕布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声音激动道: “陛下之恩,末将万死不足报也。” “先起来吧。” 刘辩很高兴,让吕布起来后,他看着这一对,怎么看怎么满意。 于是,刘辩又哈哈笑道: “任红昌,朕今日将你赐名貂蝉,为吕布平妻,并且朕会做主,让太师收你为义女,朕还要赐你赏赐,让你们能风光大婚!” 第16章 聪明绝顶杨德祖 巨大的惊喜,让貂蝉都懵了,从今以后可以摆脱奴籍,做一个正常人了。 还没完,刘辩补充着问道: “奉先,你既然要娶貂蝉,在洛阳可有住处?” 吕布闻言摇摇头,尴尬的笑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末将没有,现在住在宫里。” 他是刘辩的近侍,刘辩召他做五官中郎将,所以就在宫里安顿了下来。 说起住处他确实没有,光靠现在的俸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处府邸安定下来。 刘辩大手一挥,豪爽道: “朕在洛阳赐一栋大院给你,以后就是你的府邸了,待会你再去找杨修领十万钱,回头可以好好置办一下新家,以后就在洛阳扎根了。” 吕布这是真哭了,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跪地道: “末将自承蒙陛下看重,担任五官中郎将以来,还未为陛下立下寸功,怎能接连受陛下厚恩。” 貂蝉也夫唱妇随的跪下,哽咽道: “奴婢叩谢陛下圣恩。” 她身份低微,供人取乐为生,原以为天子要拿她去换利益,可能是赐给一些老臣当玩物,换他们的忠心。 没想到竟然是一桩极为不错的婚事。 吕布这位将军,最近在京师也算是有一定的名声,而且天子如此看重,将来一定能步步高升。 更何况吕布还是丁原的义子,身份尊贵。 刘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将二人亲手托起。 待两人站起之后,刘辩想伸手拍拍吕布的肩膀,再鼓励鼓励,结果发现自己的手够不到,只能尴尬的准备缩回来。 吕布会来事,眼疾手快的伏下身子,刘辩顺势拍了两下。 接着,刘辩收回手,忽的叹了口气,装作强打起精神的样子,说道: “不过你们的大婚,最好往后推迟几天,如今国贼当道,天下更是大乱,等朕平定战乱以后,一定和皇后亲自为你们证婚。” 天子和皇后一起证婚! 对于臣子来说,这是何等的殊荣? 刘辩话语中还提到了一件事,吕布也没有忽略。 国贼当道!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极其认真,声音沙哑道: “末将在此起誓,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效忠汉室,誓死为陛下铲除一切障碍!” “呵呵,好,你们先下去吧。”刘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吕布离开。 “末将告退。” “奴婢告退。” 吕布、貂蝉两人一起转身离开,刘辩满意极了。 虽然貂蝉长得很好看,不收有点不符合穿越者身份。 但他要干的是一番大事,欲成大事,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跟貂蝉熟都不熟。 一个供人享乐的舞女而已,他这个天子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四海平定之后,更好看更知书达理的各路大家闺秀,都会被争先送进宫,主动为他开枝散叶。 该办的事他已经办了,但以后吕布这对小夫妻承受的议论不会小。 王允府上每日宾客繁多,接触过貂蝉的不知凡几,被貂蝉取乐过的大臣同样不少。 就看他们能不能受得住了。 这时候,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主动塞进了他的手里。 刘辩扭头一看,唐姬莞尔笑道: “陛下似乎忘了一件事。” “朕忘了什么事?” 唐姬笑意更深了,她挑眉道: “妾记得,少府名下,在洛阳的宅子,早就赏赐完了。” 这个天子当的是真憋屈。 都说天下都是天子的,可刘辩手里要啥没啥。 筹划了老半天,连朝堂都掌控不了。 可刘辩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 “朕知道,所以你以为朕为什么会说,让太师收貂蝉为义女?朕没宅子,太师还能没有吗?” 等王允收完貂蝉为义女,他立马开口要房子。 王允总不能眼瞅着义女跟吕布住桥洞,喝西北风吧? 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刘辩在旁边阴阳两句,那老头肯定受不了,把宅子什么的都放在嫁妆里了。 还有另一种可能,王允说什么也不肯让貂蝉让他义女。 那就更好办了,让王允拿出宅子来,这件事才能作罢,王允只能认了。 完美的计策。 …… 这一边,杨修刚整理好册子,准备去相府要钱。 他左推敲又推敲,选了一个合理的数字。 五十万钱应该差不多。 刚要出门,就撞上了吕布乐呵呵的来要账。 “啥?找我要十万给你成亲?还有栋宅子?” 杨修瞪着吕布,少府现在比他屁股蛋还干净,他从哪扒出这么多钱? 再三跟吕布确认过,这确实是天子说的以后,杨修陷入了沉默当中。 其实,刘辩没说宅子要找少府要,而是他另行去弄过来赏给吕布。 但或许是没说清楚,让吕布误会了。 吕布紧皱着眉头,不满道: “汝莫不然是不从天子的命令不成?” 对现在的吕布来说,谁敢不效忠天子,谁就是贼人,他就想砍谁。 杨修摇了摇头,无奈道: “少府现在哪还有钱?天子目前的生活起居都捉襟见肘,靠的是太尉的供给。” 闻听此言,吕布呼吸一滞,心痛难忍。 貂蝉也感触颇深,情难自控道: “将军,你以后可要好生效忠天子。” 吕布重重点头,双拳紧握道: “我迟早有一天,为陛下扫清奸贼。” 杨修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来回踱步,走着走着,他眼睛忽然一亮,拳头锤在掌心。 “我知道天子何意了。” 接着,他望向二人,笑呵呵的说道: “二位可能暂等一日?明日我将东西如数奉上。” “有劳先生!” 吕布拱手,带着貂蝉先走了。 杨修也折返了回去,将手中的账本丢进火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杨修自信道: “重新算账,我念,你们写,少府曾经共有钱一百万……不,两百万,内城豪宅十座,良田八万亩,粮食五百万石……” 天子明知道少府的名下没宅子,早就赏赐完了,还让吕布来找他要,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天子觉得,光找董卓要钱还不够,其他东西也得趁这机会多要一点。 这他杨修还屁颠屁颠的算什么? 狮子大张口随便要,缺什么要什么,趁着这一次,好好把少府吃肥! 杨修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没花多少时间,重新修订好了账本,杨修翻看一番后满意了。 找董贼要钱去。 杨修驾轻就熟的来到相府,态度和善至极。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这么被迎进了相府当中。 可杨修亮出的账本,差点没把相府的司马吓的背过气去,只得一层层向上禀告。 董卓正在和近臣们,商量着接下来的动作呢,结果李儒就把账本带了过来。 “明公,侍中杨修拿着账本,来找我们要钱,说少府之前的东西在我们相府的保管下有遗失。” 第17章 忍不了的董卓,准备动手了! “找我们要钱?” 董卓皱起眉头,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他确实是从少府当中搜刮出了寒碜的二十万钱。 虽然二十万钱不少了,可少府是天子的私库啊。 还不如朝堂上随便拉出来的一个大臣有钱。 他挖坟挖了那么多金银财宝,也看不上了。 于是,董卓便随手一摆,不耐烦的说道: “还给他就是了。” 他现在可是还有大事要商议,哪来的空去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儒面色变得尴尬,小心翼翼的递上账本,说道: “明公,你不妨先看看账本的内容。” “怎么了?” 董卓狐疑着翻阅过去,看清之后,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瞬间站起。 他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双目瞬间通红,愤怒的吼道: “黄口小儿,欺我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找他要两百万钱?内城的豪宅十座?还找他要八万亩良田?甚至还有五百万石粮食? 简直是岂有此理! 尤其是粮食。 他上哪弄那么多。 周围的人,也全都被董卓的反应,给惊的都站了起来,心惊胆战的望着他。 李儒又何尝不是心里没底,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杨修一口咬定,少府以前就是有这些东西,还说这是天子的意思。” “混账!” 听到这话,董卓更气了。 他眼睛都快瞪成铜铃般巨大,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小儿真以为,本相不能拿他如何了是吗?” 其余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可知道董卓的脾性。 而他能说出这话,就是要准备动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董卓便声色俱厉道: “我看我们也别商量了,立刻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不然我等最后都要被逼死!” 当初就不该放小皇帝进城。 还不如他将洛阳让出来,带着太后及朝廷赶紧跑。 哪怕是跑回凉州,去重新立一个皇帝,都比现在的情况好。 之前说的挺好,什么小皇帝肯定会听太后的命令。 结果他连朝都不去上,半点面子都不给。 尤其是今天,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司隶当中,已经掀起一股义军潮,而且还在逐渐向周边各州扩散。 再拖下去,他董卓真要被讨伐了,到时候腹背受敌。 而且小皇帝还在步步紧逼,若是不早点动手除掉,到时候必然后患无穷! 董卓决定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众人面面相觑,大部分人没有吭声,李傕郭汜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董卓直接拍板,冷声道: “孟德,你现在就去布置,我会让李肃配合你,他的南军又扩充了两千人,择日便用太后诏小皇帝入宫参拜,他若不从,便是不孝,我等直接昭告天下另立新帝!” 曹操表情严肃,立刻拱手道: “操这就安排。” 接着,董卓又望向李儒,冷哼道: “至于那杨修,先给他二十万钱,放松他们的警惕。” “是。” 李儒领命而去。 大事,就这么被敲定下来。 …… 刘辩自己估计都想不到,他迫不及待的等着董卓动手,最后阴差阳错的,杨修帮他助了一把力,成了压死董卓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转眼又过去两日。 这一日早上,刘辩和臣子们在章德殿商讨政事,钟繇来通传,袁绍回来了,还带回了刘辩最想见到的人。 卢植腿脚不好,走的没那么快,先到洛阳的是荀彧。 刘辩当即大喜,让钟繇把人领去偏殿等候,便起身打发众人。 “诸卿都先回去吧,近日要多加防范,朕料想董卓近期必有一场大动作。” 说完,刘辩便火急火燎的跑了,看呆了众人。 王允皱起眉头,望着天子已经走远了,表情稍稍不悦。 “一个小小的守宫令,居然让陛下如此失态,老夫看来还得抽个时间,再聊聊这事。” …… 刘辩在钟繇的带领下,来到偏殿,见到了其中负手而立的一名男子。 他正背负着一只手,望着墙上的大汉地图。 “天子驾到!” 听到喊声,荀彧回过身,就见到门口背着光的少年天子。 “臣前守宫令荀彧,拜见陛下。” 刘辩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此人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着装却是相当整洁,谈吐间透着一股文雅之风,举手投足清秀通达。 “文若,朕等你可等候多时了,来,与朕入内说话!” 刘辩哈哈笑着,上前一把抓住了荀彧的胳膊。 荀彧受宠若惊,跟着刘辩来到内室,刘辩邀请他入座对席。 荀彧摇头,微微一礼,道: “臣万不敢逾越。” “欸,朕让你坐,你就坐!” 刘辩拉着他坐下,并让钟繇奉上茶水,随后才开始询问他路途辛苦。 荀彧苦涩一笑,老实道: “董贼当道,臣报国无门,本来打算拉着家族,一起前往幽州投靠刘虞,陛下既然有诏,臣又折返回来了。” 刘辩心神微动,他记得,荀彧认为颍川是四战之地,原本应该是拖家带口的去投袁绍,后来觉得袁绍不堪大用,又回来投奔曹操。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是想去投奔刘虞? 荀彧这个人,争议挺多。 争论的无非就是他到底效忠的是汉室,还是曹操。 如果是曹操,为什么后期会决裂? 刘辩不知道,但刘辩清楚,前世人人都在说,荀彧是因为曹操要迁都,不在家族扎根的许昌了,所以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曹操唱反调。 刘辩觉得这纯粹瞎扯,人家荀彧拖家带口的来回跑,还会因为不想跟着搬家,就跟曹操闹掰吗? 至于是不是其他原因,刘辩不想去深究,因为他也没搞懂。 他身上的争议多是多,但有一点几乎没人去质疑,那就是他的能力! “文若,朕欲重新诏你入仕,你可愿意辅佐朕?” 刘辩目光灼灼的盯着荀彧,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荀彧动作一滞,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犹豫一番过后,终于是点了头。 “陛下既然有诏,臣莫敢不从,但臣有三问,希望陛下能为臣解惑。” “哈哈哈,莫说是三问,就是三十问三百问,朕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辩爽朗一笑,豪气干云。 荀彧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已经愿意效忠他了。 刘辩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第18章 荀彧三问,谋定天下! 荀彧表情微动,他一个小小的守宫令,若让天子这般重视,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询问道: “臣第一问,是问陛下既然早就看穿董卓贼心,还以雷霆之势掌管河内大营,为何要回来?” 刘辩有兵马,有朝廷诸公,而且他是天子,诸多有利的因素综合起来,他明明有着更多更好的路可以选择。 直接挥师诛灭董贼,也比回来强! 刘辩轻轻摇头后,叹气道: “朕既是天子,也是太后的儿子,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后被挟持?相反,朕回来的话,董卓就不敢再动太后,而朕也能相机诛贼。” 荀彧大受触动。 他隐隐猜到了答案,所以才会毫无顾虑的回来。 论品性,刘辩身为天子,不惜以身涉险也要坚守孝道。 论能力,在董卓入京后,他一系列的手段,居然能将董卓牵制住,而且天子善用能臣干吏这件事,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那些辞官或者被贬的臣子,天子也全都召回,各种行为综合的结果,让荀彧愿意多费一些腿脚。 缓了缓心神,荀彧再问道: “臣第二问,要问陛下,何日诛杀董贼?” “朕早已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都可动手,只待时机成熟,朕有必胜的把握。”刘辩淡笑一声,脸色冷峻。 “必胜的把握?”荀彧露出诧异之色。 尤其是天子那不经意间流出的自信,让他忍不住相信。 “臣第三问,敢问陛下,若是亲政以后,又该当如何?” 刘辩闻言,脸色忽的凝重起来,沉默良久之后,徐徐道: “若是亲政,则朕将励精图治,还天下太平。” “如何励精图治,如何还天下太平?”荀彧再次追问。 刘辩脑海当中,不由得想起当年荀彧劝诫曹操的话,当下就照搬了过来。 “当年,汉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基,最后得以控制天下,这样进可以制胜,退可以固守,所以虽有困难曲折却最终能完成大业。” “朕当逐步收拢各州之权,重用贤士、与民休息……” 刘辩侃侃而谈,他越说,荀彧就越加震撼。 天子的各种想法,与他简直不谋而合! “文若,朕说的,莫非哪里不妥?” 刘辩心里也挺紧张的,这可是顶级的治世谋士,曹操的子房啊。 如果能将他收服,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跨进一大步。 荀彧回神,激动的起身下榻,当即跪在刘辩面前。 刘辩面色大喜,似乎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上前搀扶住他。 “文若何故?” “陛下,臣愿为陛下效力,协助陛下中兴汉室!” “哈哈哈哈!” 刘辩畅快大笑。 他高兴的扶起荀彧,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今得文若,如高祖得萧何也!” 接下来,两人谈天论地,时有刘辩大笑声传出。 他更是直接吩咐,不准外人打扰,两个吃喝都在一起。 这一聊,就聊了足足一天一夜,仍然不知疲倦。 荀彧也是数次被刘辩所震撼,他根本就难以想象,天子的胸怀和智慧,到底有多宽多广。 当然,也不是光聊有的没的了。 荀彧拿出一份地图,目光灼灼的看着刘辩,建议道: “陛下,臣以为,欲复兴汉室,陛下亲政以后,应当尽快恢复司隶安定,同时,现在黄巾猖獗,是祸事,也是机会。” “兖州不堪其苦,屡次向朝廷求救,陛下可遣两员上将,出司隶,其中一军,以抵抗黄巾的名义,进驻兖州,重设治所,则兖州平定。” “之后,便使其继续东挺,青州刺史焦和、徐州刺史陶谦,皆深明大义,贤明在外,届时必尊朝廷号令,陛下需派遣能臣干吏过去辅助,另驻留军队,护一方安宁,则青州、徐州平定。” 还没完,荀彧接着侃侃而谈,提到了另一支军队。 “另一支出司隶,开始北伐,先去冀州,冀州牧韩馥没有远见,自负多疑,不堪大用。” “陛下要复兴汉室,冀州乃是重要之地,必须重设治所,另立刺史,臣担心韩馥可能会有悖逆行为,所以陛下除了要遣猛将外,还需借助外力。” “幽州刺史刘虞,乃是汉室宗亲名满天下,陛下可下诏令他配合,两面夹击之下,冀州、幽州皆定!” “并州则更为简单,执金吾丁原,在并州颇为威望,只需遣他走一趟,并州便可太平。” “届时,扫荡黄巾后,陛下便可治世,兵强马壮,无论是先西征,还是南下,任凭陛下施为。” 几句话的功夫,荀彧已经为刘辩规划好了长久的未来。 按照荀彧的构想,在极短的时间内,天下十三州,他岂不是就能平定七州了? 刘辩目光变得火热,世人皆知诸葛亮的隆中对、鲁肃的榻上策,可却忘了,最强大的曹操,也曾被杀的丢盔弃甲死了儿子。 而曹操的首席的谋臣荀彧,力排众议,为曹操奉上先与袁绍决战,先统一北方战略蓝图,让曹操得以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枭雄。 他在大方向的战略上,绝对是一个不输诸葛亮的人。 而诸葛亮除了有战略眼光外,战术层面远远领先荀彧,统兵上更是一骑绝尘。 治世上两人孰胜孰劣刘辩不知,在他心中,都是一样重要! 刘辩压下躁动的心情,望向荀彧, “文若,朕欲让你担任尚书台左丞,你有何意见?” 东汉的尚书台,地位比起三公要弱很多。 甚至名义上尚书台只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中,下辖的一个机构。 但尚书台的权力却很大,拥有着替天子起草诏书、发布政令、弹劾大臣、谏言天子等一系列权利。 整个尚书台,起着后世丞相的作用。 第19章 太后有诏 而尚书台的构成,是由尚书令统筹,职责为统领百官,也可以起监察的作用。 另外,设一名尚书仆射,主要负责分管钱粮谷事。 再往下有左丞、右丞,前者辅佐尚书令,后者辅佐尚书仆射。 再往下就是各曹尚书,什么民曹尚书、吏曹尚书之类。 刘辩让荀彧担任尚书左丞,其实就是抱着将来荀彧能接朱儁班子的念头。 毕竟朱儁的主要任务,是统领北军。 “臣领旨!” 荀彧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他何等的聪慧,天子一句话,他就知道天子接下来的打算。 既然天子对他赋予重望,他自然会好生努力,不辜负天子的期望。 得到荀彧肯定的回复,刘辩脸上露出笑容。 “陛下,臣还想为陛下举荐一些贤才。” 荀彧又忽然说道,让刘辩眼睛大亮。 得荀彧果然胜得十万雄兵,这才刚刚效忠,就要开始爆金币了? 不过,正当刘辩想要开口答应之际,门外传来了钟繇的禀告声。 “陛下,永安宫来了一位女官,带来了太后的口谕。” 刘辩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董卓老贼,看来是按耐不住了。 “宣!” 一名女官,在钟繇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朝着刘辩就是一礼,然后面色冷淡道: “陛下,我奉太后之令,来传口谕,太后想念你了,望陛下今日能前往永安宫问安。” 什么狗屁口谕。 董卓倒是好计谋,知道刘辩身边有羽林军,宫外还有北军、禁军、京军等一众人听他号令,不能妄动。 所以打算把他骗到永安宫再杀。 刘辩心中带着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朕遵太后懿旨,等朕沐浴焚香,就前往永安宫。” 女官微微欠身道:“臣告退。” 等她离开后,荀彧连忙说道: “陛下,万不可前往永安宫。” “怎讲?” “此乃董卓的奸计也,陛下岂敢贸然跳进去!” 荀彧心中急切,随后长叹一口气, “陛下刚刚应该以龙体不适为由搪塞,臣几乎可以笃定,永安宫必定埋伏有众多刀斧手。” 荀彧虽然不喜欢阴谋诡计,但他不笨。 他看的出来,这哪是什么召见,摆明了就是给天子下套。 国贼篡国,人尽皆知! 刘辩微微一笑,想到了朱儁曾经说过的话,于是开口道: “君若有诏,臣子应当不等车驾就立刻前往,何况是母后的诏令呢?再者,董卓是小人,没有什么别的远大谋略,朕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一来可以护住母后,二来可以诛杀国贼,则大事可成。” 荀彧听完刘辩的解释,整个人怔住。 他有预感,若是今日大事成了,汉室真的复兴,多年后的史书,会把今天画为最重要的转折。 而今日天子的这一席话,也会被后世所有君王、臣子,奉为至宝名言。 “陛下,臣与您一起。” 荀彧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说道。 他决定跟着刘辩赌一次。 天子都有如此雄心壮志,他荀彧就舍命陪君子,以尽到臣子的本分。 刘辩想拒绝的来着,可是看到荀彧眼中的坚定之色,拒绝的话始终没有开口,点头答应下来。 荀彧可不是一个花架子,而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冷静和清晰思考能力的大脑。 沐浴更衣这一步,是刘辩必做的,当然也是他拖延时间的借口。 章德殿大门紧闭,鲍信、于禁、张辽、吕布、高顺五将皆来拜见。 刘辩目光严肃,询问道: “允诚,羽林军现在如何了?” 鲍信站出来,抱拳道:“禀报陛下,臣已将羽林军整合完成,今夜定能诛杀国贼。” 刘辩轻轻颔首,不过很快,他又补充道: “诛杀国贼的任务,朱儁及丁原就可完成,允诚,太后不能有失。” “遵命!” 鲍信恭敬的低下了脑袋。 随后,刘辩将视线放在了高顺身上,沉吟片刻后,问道: “孝父。” “末将在。” “朕令你,带一队人马,保护荀先生的安全。” 刘辩的一句话,让高顺顿时就苦闷下来,他扯动着表情,犹豫一阵后,咬牙拱手道: “陛下,末将还未报陛下知遇之恩,末将早就发下誓言,凡陛下有用的到的地方,末将必先登,末将恳求陛下,让末将冲锋在前!” 荀彧这时候也站了出来,态度极为认真的谏言: “陛下,臣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众将军理应杀贼报国,臣的安危,不足挂齿。” “都不要劝朕了,就这么定下了,若董贼有任何异动,立刻发射哨箭!” 刘辩直接拍板,不容反驳。 “喏。” 高顺无奈,只能随着众臣一起拱手。 “诸将士准备吧,朕先去沐浴更衣。”刘辩吩咐。 …… 天暗的很快,虽然太阳才刚落山,可宫中处处已经举起了火把。 刘辩沐浴完毕,张开双手,在皇后唐姬的伺候下更衣。 而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墙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画像。 “高祖、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光武、明帝、章帝、和帝……” “诸位造福大汉的明君,请再福泽大汉一次,后辈刘辩,愿尽心竭力,再还一个太平天下。” 刘辩轻声呢喃着,唐姬已经为他换好了衣服,眼眶红红的。 虽然她懂的不多,但空气中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氛,哪怕她是一个女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刘辩对着众多画像一拜,唐姬也跟着拜了下去。 刘辩看了唐姬一眼,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此一去,多多保重。” 刘辩轻叹一口气,低声道: “多谢皇后服侍。” 有人说,皇后唐姬,与刘辩一起死在了董卓手中。 也有人说,她出逃而去,隐姓埋名一生未再嫁。 然而现实的情况已经出现巨大的转折,刘辩这一去,一场腥风血雨之后,败的话,和他有关联的所有人,都要倒霉。 在这深宫之中,四面高墙,重重守卫,她唐姬又如何能逃走? 虽然刘辩此行带着极大的自信,但世事无常,无论多么周密的计划,总有难以预料的例外。 刘辩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但他终究没法跟她保证什么。 一切唯有拼尽全力去争取,才能知道最终的结果。 第20章 大事就在今夜 刘辩深深地看了一眼唐姬,随后转身,步伐坚定,毫不犹豫地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唐姬望着刘辩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宫殿的深处,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她紧抿着嘴唇,吸着鼻子,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 接着,她颤抖着手从衣袖当中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若回来的不是陛下,她必当生死相随。 …… 刘辩在护卫的簇拥中,缓缓步出章德殿,曹操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见到刘辩,曹操迅速踏前一步,想靠近,却被鲍信冷眼阻拦。 曹操无奈,只能远远的恭敬行礼: “陛下,近日宫中时有贼人出没,为确保陛下的安危,臣将亲自率领虎贲军,守护在陛下身边。” 刘辩轻轻点头,以简短的话语回应曹操: “孟德有心了,走吧。” 在层层护卫的严密保护下,一行人朝着永安宫的方向稳步前行。 抵达东明门时,他们再次遇到了那位白天的女官。 女官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陛下,这么多人恐怕会惊扰到太后的清静。” 刘辩负手,面不改色。 “朕会命他们在殿外守候,太后思念朕心切,应当不会因此怪罪。” 女官神色几经变换,最终选择沉默,示意打开大门放行。 尽管刘辩有意让所有人随行,但根本就不现实,大部分人还是被留在了东明门外,由鲍信和张辽负责统领。 刘辩仅带着两百余名亲卫,以及曹操亲自率领的几百名虎贲军,继续向东行进,直至永安宫映入眼帘。 这永安宫,位于皇宫的东侧,既不像是南宫也不像北宫,倒像是一个独立于世的东宫,这是董卓为囚禁何太后而精心挑选的一处牢笼。 那深邃而幽暗的宫殿,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刘辩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坚定的步伐,踏入了永安宫的大门。 “参见陛下!” 宫女和内侍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刘辩无暇顾及这些,径直向宫殿深处走去。 “陛下,请小心脚下。” 太后的宫女在一旁轻声提醒,刘辩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他踏上石阶,最后一层宫门缓缓打开,刘辩终于见到了正坐在那里等待他的何太后。 何太后看上去三十有余,面容虽未显老态,穿着朴素中透着华贵,神色难掩其憔悴之色,双眼红肿,显然近日没少哭泣。 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闭,除了刘辩,所有人都留在了门外。 刘辩躬身行礼,“儿特来向母后问安。” 何太后的眼眶更红了,颤抖着站起身,声音哽咽: “辩儿……” 见刘辩没有立即回应,何太后连忙改口,“朕躬安。” 刘辩这才直起身,下一秒,就被何太后紧紧揽入怀中。 “辩儿,我的辩儿,你不该来啊。” 何太后泣不成声。 刘辩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拍打着何太后的脊背,柔声问道: “母后,您怎么了?” 何太后松开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抽泣着摇了摇头: “董卓那逆贼,将我囚禁于此,他传旨让你前来,我并未应允,没想到他们竟敢假传懿旨。” 说到此处,何太后更加伤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推着刘辩道: “辩儿,你快想办法逃出去,从昨天开始,李肃就在往永安宫四周调兵,你必须赶紧离开。” 刘辩望着何太后那焦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东汉的覆灭,与这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手握大将军何进的支持,又有西园八校尉的效忠,本应稳操胜券,却落得如此下场。 但话说回来,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似乎又不能完全怪她,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 宫外,董卓心急如焚,匆匆赶至东明门,他避开正门,悄悄从侧门潜入,只见李肃等人早已整装待发,严阵以待,气氛紧张至极。 董卓今晚几乎倾巢而出,身边簇拥着李傕、郭汜、李儒等一众心腹,他们皆是董卓手中的得力干将。 “明公!” 李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董卓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炬,冷声问道:“小皇帝呢?” 李肃连忙恭敬答道:“天子已经安然进入永安宫。” 董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包围永安宫,大事就在今夜。” 他心已经忍无可忍,如今的局势对他而言,无异于被逼到绝路。 要么他趁早逃回凉州,割据一方,苟延残喘,要么就等着被天下人共诛之。 毕竟现在局势的日益紧张,各地诛杀国贼的呼声越来越高,已经不再是空喊口号,而是付诸行动。 据董卓所知,已有不少讨贼义军开始四处集结,磨刀霍霍,准备向洛阳进发。 董卓深怕哪天一觉醒来,洛阳就被义军围得水泄不通,自己插翅难飞。 更何况,刘辩这个小皇帝也并非省油的灯,步步紧逼,朱儁的北军扩军速度惊人,甚至超过了他。 还能继续等下去吗? 董卓心中暗自思量,再等下去,恐怕他的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弄死小皇帝,逼迫太后立新帝,以此稳固自己的权势,掌控新朝廷,大有可为! 董卓的目光落在李儒身上,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文优,让你拉拢的人如何了?” 他深知,小皇帝身边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气势非凡,若是能拉拢,能省不少事。 李儒闻言,表情苦涩至极,无奈答道:“儒已经尽力了。” 他派人去接洽吕布,甚至不惜送上良马和万金作为诱饵,却遭到了吕布的拒绝,派去的使者甚至差点被砍死。 至于鲍信等人,更是对他的人冷脸相待,拒之门外。 朱儁、丁原之辈更是连面都没见到,更别说拉拢。 董卓略显失望,但事已至此,也只好作罢。 他心中暗自冷笑,再厉害的人又能如何? 还能挡住他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早已在此地埋伏了足足八千人马,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让小皇帝插翅难飞! 想到这里,董卓的面色忽然变得阴冷无比,他低声下令: “事不宜迟,立马动手!” “喏!”李儒应声而答,旋即指挥着各人迅速就位。 寂静漆黑的永安宫中,四处忽然亮起无数道火光。 埋伏在永安宫四面八方的刀斧手们,宛如一道道洪流从黑暗中冲出,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李傕、郭汜、李肃、曹操等人各自领着一军,朝着永安宫猛扑而去,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守在宫门口的荀彧见状,面色大变,果不其然,董卓还是忍不住了。 “保护天子,不能让他们靠近永安宫!” “荀先生退后!文则替我掠阵!”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低吼一声,率先朝着贼兵冲杀过去。 “喏,保护天子,随我杀!” 于禁大喝一声,带着手下羽林军,朝着贼兵杀了过去,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喋血就此拉开序幕。 第21章 北军,进军! 永安宫外,爆发出血战,双方人马交战在一起,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 羽林军的人虽少,但气势丝毫不弱,尤其是在吕布和于禁两人的带领下,悍不畏死的冲杀。 荀彧看到这一幕,急的是冷汗直冒,他拉来高顺,急声道: “别管我了,快去帮忙!” 高顺看着眼前的敌军,面色不断变换。 “荀先生,天子再三令我保护好你的安全,我……” “等这些逆贼冲进来,伤到了天子,你我就是死十次都难辞其咎!” 高顺一咬牙,留下几个人保护荀彧,低吼着带着人冲了上去。 荀彧看向身旁羽林郎,伸手道: “哨箭,哨箭拿来!” 羽林郎急忙掏出腰间的哨箭递给荀彧,而荀彧接过哨箭,用力的拉开弓弦,对着天空射了上去。 咻! 刺耳的哨箭声响,顿时响彻在寂静的夜空中。 天子说过,哨箭升空,则事成。 荀彧射完箭只能祈祷着有用。 过了一会儿,漆黑的夜空中,各处接二连三的,又升起好几道哨箭升空的声响,越传越远。 …… 东明门外,鲍信听到永安宫内的喊杀声,第一时间就带着人马,不要命的往里冲。 可杀到一半,却遭遇了李傕率部的顽强抵抗,由于人数差的不少,一时间根本就杀不进去。 鲍信一脚踹开一名敌人,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深知宫内绝对发生了剧变,扭头低吼道: “文远,这里我拖住,你带一些人,从侧门杀进去,天子若是有半点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喏!” 张辽抱拳应诺,然后大喝道:“随某杀,冲进永安宫,剿贼救驾!” “杀!” 跟着张辽的将士纷纷怒吼一声,加紧往里冲杀。 …… 皇宫外,丁原听到哨箭升空的声音,面色大变,今晚董卓果然要造反! 他的五千并州精锐,距离皇宫最近,绝不能拖延时间。 将士们早已集结完毕,时刻都在等着命令,丁原振臂高呼: “杀进宫去,勤王保驾,诛杀乱党!” “杀!杀!杀!” …… 再往外,是朱儁的北军,韩当焦急的来到北军大营,帐内众将早已等候多时。 韩当朝朱儁拱手,沉声道: “中侯,哨箭升空了,是天子诏我等护驾!” “好!” 朱儁站了起来,他虽年迈,但也穿上了一身甲胄。 他的一生当中,经历过大小战争无数,胜仗也是数都数不过来,但没有一场,能比今天更为重要。 “黄盖、程普、韩当、祖茂听令!” “末将在!” 四人同时一步踏出。 “尔等即刻率领所属兵马,诛杀逆贼,拱卫天子,任何人等,敢悖逆天子,立斩不饶!” “末将遵命!” 四人齐声应诺。 北军,进军! …… 永安宫,吕布等人纵使再英勇,也难挡人潮般的进攻,被杀的连连后退。 然而,李儒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因为他清楚,若是再被拖延下去,他们有被合围的风险。 万般着急之下,李儒下了死命令,让郭汜、李肃、曹操三人不要顾及伤亡,玩命的往里冲。 这一下,吕布等人的处境更为艰难,郭汜甚至几度杀到台阶前。 吕布扭头一看,见到这副场景,双眼顿时血红一片。 “高顺于禁闪开,我来斩他!” 话音落下,吕布挥舞方天画戟,狠狠地砸向郭汜。 郭汜见状,心中大惊,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只能举刀格挡,勉强挡下吕布这凶猛的一击。 锵的一声。 郭汜手腕吃痛,虎口脱臼,握刀的右手也松开。 “逆贼,拿命来!” 吕布抓住机会,手中方天画戟狠狠地劈砍向郭汜。 郭汜瞳孔收缩,面色骇然。 他现在右手已废,根本挡不住吕布这一戟,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他赶紧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大吼: “上,快上!一起上去砍死他!”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人全都冲了上去,想要将吕布淹没在其中。 纵使他再勇猛,双拳也难敌四手,一时间险象环生,身上更是被砍出好几道血口。 好在这危急关头,高顺冲了进来,跟他并肩战斗在一起,替他分担了大半的压力。 于禁也带着人马杀了进来,三人浑身浴血,背靠背的站在一起,脚下血流成河。 吕布挥动长戟,逼退面前的人后,低吼道: “哨箭发了吗?援军怎么还没来!” 于禁浑身浴血的嘶吼回应道: “已经发过了!最快的丁原,也要半刻钟才能赶来,董贼的人马太多了!” 谁也没想到,这永安宫中,董卓居然悄无声息的藏了这么多兵马。 三人中,唯独还算冷静的就是高顺,他沉声道: “鲍将军马上就会杀进来,我等一定要拖住,绝不能让贼兵靠近天子。” 吕布紧咬牙关,他心里在发怵,在考虑着要不要跑。 可是,心里刚有这个想法,立马就被他给掐灭。 于禁、高顺都在与他并肩作战,他岂能掉头就走? 更何况,天子对他的厚恩,足有山岳般重! 大不了就是一死! 吕布的双眼,逐渐被血丝爬满。 只要还有一口气,今日他就要为天子,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三人带进来的羽林军,本身就没有多少,杀到现在,几乎就剩下十几人了。 剩下的人,全都向死而生,所爆发的战斗力足以让人惊骇,董卓的人马,哪怕是铆足了劲,也靠近不了永安宫。 这时候,董卓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唯独曹操一直站在后面,指挥着手下一部分的虎贲军,不断向上冲杀。 而曹操手下的大部分人,则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无动于衷。 “孟德,太后和天子就在里面,他们已经无路可逃,等本相彻底控制了朝廷,本相让你做太尉,快带人杀上去!” 董卓大叫道。 曹操不为所动,表情平静的看着那一名名被砍翻的虎贲卫,同时心里在计算着数量。 应该差不多了。 虎贲军中,不忠于他的人,几乎都被砍死完了。 “孟德何为?” 第22章 勤王保驾,英豪尽出! 董卓焦急万分,现在宰了天子还有用,他们甚至可以带着太后跑路,一路迁都到长安。 只差曹操的人马! 曹操终于抽出了刀,然而,就在董卓松口气的时候,曹操忽然一刀斩向旁边的副将。 副将还在指挥着战斗呢,根本没反应过来,鲜血顿时喷上了天空。 他扭头错愕的看着曹操,感受着生机的流逝,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接着,就听到曹操举起长刀,爆吼道: “保卫天子,诛杀乱党,虎贲军,随我杀!” “杀!” 虎贲军纷纷怒吼,一个个奋勇向前,如狼似虎的扑向董卓。 董卓面色大变,他做梦也想不到,跟他亲近的如同干儿子的曹操,居然背叛了他。 眼瞅着没人保护自己,虎贲军就要杀到跟前了。 “文优何在!文优救我!” 董卓赶紧呼喊。 李儒扭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赶紧指挥着一营人马,前去保护董卓。 好在他们人多,分一部分人出来不难,很快就将董卓层层保护了起来。 “明公,曹操怕是早就有了反意,要不然虎贲军也不能跟他一起造反。” 李儒面色阴沉,咬牙切齿。 大事就要成了,哪怕是没有曹操的倒戈,再给他小半柱香的时间,他也能砍翻吕布三人。 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等变故。 “曹阿瞒,我势杀汝!” 董卓气的上蹿下跳,怒火攻心。 曹操的忽然倒戈,让吕布三人压力骤减,高顺甚至还主动冲杀了出去。 而在宫内,刘辩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他明白,大战已经爆发。 太后早已被吓的六神无主,但是刘辩,却淡定至极。 刘辩望着面前慌乱的无以复加的何太后,心里叹了口气。 “母后放心,儿定不会让贼人伤害到母后。” 这句话,带着魔力,居然真让何太后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紧接着,荀彧冲了进来。 “陛下、太后,贼兵攻势太猛,羽林军要挡不住了,幸好曹操临阵倒戈诛贼,不过臣料定无法相持太久,请陛下、太后先暂避锋芒!” 荀彧的声音中带着恳求,因为董卓的人马,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外面太惨烈了,这如何能挡的住? 何太后也是颤颤巍巍的拉住了刘辩的胳膊,说道: “对,皇帝,你与朕赶紧撤离。” 她成天都提心吊胆,已经受够了,只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 刘辩摇了摇头,轻声询问道: “母后,事情发展成这样,你可曾有过后悔?” 何太后呆滞的望着刘辩,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就好像……就好像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的辨儿。 刘辩叹了口气,抚开何太后的手,声音坚定道: “朕是大汉天子,朕要与众将士一起,守护祖宗的江山!” 说完,刘辩转身,毫不犹豫的对荀彧道: “取把剑来,朕要让众将士看见,他们保卫的天子在哪!他们在为谁而战!” “陛下!” 荀彧的面色瞬间就变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一支流箭射过来,正好射中天子,大汉彻底完了。 荀彧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军心涣散,汉室只能另立一个新帝,四海皆不愿臣服。 大汉群雄并起,战火连绵…… “昔日高祖斩白蛇,武帝破匈奴,光武荡开寰宇,新的秩序由此建立,众多先祖何等英雄气概,朕又何惧?朕意已绝,取剑来!” 刘辩面容冷峻,声音冰寒。 这一刻的威严,竟让荀彧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最终,他只能咬咬牙,拿来了佩剑。 刘辩接过佩剑,坚定的朝着外面而去。 “辩儿……”何太后视线变得朦胧,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在刘辩的身上,看到先帝的影子。 灵帝刘宏,十二岁登基,英姿勃发,重用贤士,诛杀奸佞,次年宫变亲政,十四岁架空太后,行元服礼,欲挽大厦之将倾。 只可惜,最后因为众多原因,终一蹶不振,留下一地鸡毛。 …… 刘辩走出永安宫,刺鼻的血腥味顺着他的鼻子,冲进大脑,让人几欲作呕。 满前尸山血海,残肢断臂横陈,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面,刺目惊心。 刘辩握紧了手中剑,差点没站稳,好在荀彧上前,悄悄的扶了他一把。 刘辩努力的呼了好几口气,让自己适应这一幕,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面色还算好看。 他身着龙服,拔出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冷喝道: “朕乃大汉天子,尔等要造反不成!” 声音响起,战场厮杀稍微停滞了一瞬。 吕布、于禁等人杀的双眼通红,听到声音,扭头一望,热血瞬间沸腾。 董卓的人马,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忠君思想,这次也没人告诉他们是造反。 而是说有人挟持了天子和太后,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来勤王的。 可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造反派?犯下了夷三族的大罪? 所有人都慌了,李儒站了出来,厉声喊道: “不要管他,继续杀!拿箭射杀他!” 一句话,又让凉州兵马嗷嗷叫着继续往前冲。 天子距离他们太遥远,还是服从命令为上。 甚至有人准备射箭射死天子。 就在这时,大地颤抖起来。 有军马的踏踏声,也有兵卒的脚步声。 东明门方向,一名浑身染血的将军冲杀过来,高喊道: “陛下勿忧,张辽来也!” 还没完,高庙方向,一支骑兵冲进战场,将面前贼兵顿时冲散,领头老将冷笑道: “可识得我丁原呼?” 浑身浴血的吕布,顿时热泪盈眶,声音沙哑的喊道: “义父!” “哈哈,奉先英勇,无愧为父之名!” 丁原哈哈大笑,满眼欣慰。 四面八方,脚步声依旧没停,上东门(永安宫东面)、步广里(永安宫北面)方向,也各有一队训练有素的兵马冲杀而来,领头各自都有一将,皆是目光凌厉。 “黄盖韩当在此,汝等还不束手就擒!” 第23章 如插标卖首 凉州军马这下彻底慌了,他们几乎被合围。 董卓眼瞧大势去矣,慌乱的带着人马,想要往东明门的方向跑。 然而,他们的退路早就被人堵住。 鲍信随手扔过去一个脑袋,冷笑道: “董贼,你看此是何人?” 董卓定眼一看,顿时汗毛倒竖。 这不是他手下的上将李傕吗? 他留在后面把守东明门,结果没想到被阵斩了! 李儒同样吓的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下令道: “郭汜李肃,快带人马杀出去!” “晚了!” 又一道声音响起,三支军队,挡在了东明门。 北军五营中的三个营,全拦在了这里。 “程普祖茂在此,逆贼授首!” 说罢,两人带着军马冲杀过去。 朱儁扶着胡须,随手一扬,喊了句杀,步兵营也涌了过去。 现场局势,彻底发生转变。 凉州军马被多面合围,喊打喊杀的声音彻夜不休,孙坚也来了,他统领着王允、杨彪家中家丁护卫,加入战斗。 郭汜拼命的想要突围,最后惨死在孙坚的刀下。 高顺、吕布、张辽、黄盖、韩当、于禁,六将战李肃,李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了脑袋。 天快亮了,董卓手中的八千人,只剩下了几百,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被俘。 而他自己,慌不择路的冲出了洛阳,在一众亲信的护卫下,匆忙外逃。 后面喊打喊杀的声音,终于减弱了一些,董卓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儒哆哆嗦嗦的说道: “明公,不可耽误,要赶快西逃,逃回凉州,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是何处?” 董卓迷茫的看着四周,只觉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有种恍如隔世,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儒抬眸打量起周围,片刻后汇报道: “此乃北邙。” “北邙……” 董卓面色铁青,当初他追小皇帝追到北邙,最后还是让小皇帝跑了。 结果今日,他又被追到了北邙。 “报!相国,朱儁等人又追上来了!” 李儒闻言,急忙拉住董卓,劝道:“明公快快上路,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咱们必死无疑!” 董卓咬牙切齿,赶紧催促道: “走!” 说罢,一行人马准备西窜,只是前方不远处,被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那一伙人,像是一群流民,又像是土匪,人人身穿麻衣,人数不多,就几百人,领头的三人,各自骑在马上。 “那是何人?” 董卓心惊不已,要是在这里被拖住,追兵追上来,可就全完了。 李儒仔细打量一阵后,摇头道: “或许是附近的流寇,待儒随便遣一将就能打发他们。” 说着,他就要点人,结果这时候,领头的那三人中,处于右侧的一名黑脸大汉,骑马而出,扬声问道: “呔,董卓何在?” “本相便是董卓,汝等山贼,还不速速退下!” 董卓沉声喝道。 黑脸大汉眼睛一亮,立马提起长矛,但这时候,左边那名红脸美髯的壮汉,抚摸着胡须,淡声道: “三弟退下,我来斩他。” “嘿嘿,二哥,俺听说董卓手下,有个叫华雄的,很是勇猛。” “哼,我观华雄,如插标卖首尔。” 红脸美髯的壮汉,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云长多加小心。” 中间那名男子,出声提醒,他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大哥放心,看我为你建功!” 红脸美髯壮汉说罢,手持单刀,策马而出,斜睨着董卓。 “贼人,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董卓被气的浑身发抖,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他权倾朝野的时候,做梦也不会想到,今天居然能被几名山贼挡路? “大胆,汝等活腻了不成,还不快给本相退下!” “狂徒,汝既然不派人迎战,那你先吃某一刀!” 红脸美髯的壮汉冷笑着,策马朝董卓而去。 董卓面色大骇,惊慌失措道: “来人救我!” 手下两名将领,见此情形硬着头皮策马上前。 红脸美髯壮汉嗤笑一声,拖着青龙偃月刀,驾马迎上。 双方人马即将交汇,红脸美髯壮汉目光陡然一凝,杀意顿时席卷,他猛然抬起刀口,势大力沉的斩向其中一人。 “不好!” 还没交战,那人便被死亡的恐惧笼罩,战意全无,只顾着收刀防守。 噗哧! 长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一枚头颅飞了出去,紧接着,红脸美髯壮汉又看向另一人,毫不犹豫的挥刀便砍。 “噗哧——” 血雾喷溅,又一颗头颅滚落。 眨眼之间,董卓麾下两员悍将就被斩杀。 董卓被吓的六神无主,李儒赶紧上前搀扶,慌乱道: “冲杀过去,掩护相国撤退!” 董卓这才回过神,拔腿就跑。 “哪里走?” 红脸美髯壮汉大吼一声,纵马冲锋而来。 垂耳壮汉喝道: “三弟,我们去为云长掠阵!” “哈哈,我早就等不及了,弟兄们,随俺杀!” “杀啊——” 这一伙山贼人数虽少,却训练有素,气势比起正规汉军来说,也是丝毫不弱。 董卓的人马,本就军心涣散,这一下,更是直接被砍翻一大半,仓惶逃窜。 红脸美髯大汉骑马冲到董卓身后,瞪着眼睛,青龙偃月刀对着董卓脖颈斩去。 “文优救我!” 董卓绝望的大喊,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青龙偃月刀落下的瞬间,董卓的头颅滚落地上。 至此,董卓的所部彻底溃败。 战场也被扫清,董卓之乱,彻底结束。 远处,迟来的朱儁,看着现场的一幕,眼皮直跳,心惊不已。 这伙流寇一般的人,人数没多少,可却如此勇猛? 尤其是领头的那三人,犹如无人之境。 朱儁惜才的心起了,抬手示意后面的众人停下,随后喊道: “三位壮士好生勇武,今诛杀逆贼,你们可愿与我们一起回去领赏?” 这时候的兄弟三人,也望向了朱儁他们。 见他们军容整齐,而且朱儁身边的将领,各个气度不凡,一时间表情全都凝重起来。 第24章 报国之法 刘备看了几眼,便低声道: “我看他们打着汉军旗帜,应当不是贼兵,二弟三弟稍安勿躁,为兄先去看看情况。” 关羽拉住他,出声建议: “大哥,我和翼德与你同往。” “也好。” 刘备点头,收起双剑,在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的护卫下,三骑慢慢靠近朱儁。 朱儁望着三人那面对他的大军,毫不发怵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点头。 天子励精图治,广纳人才,此等英杰,若是能为天子所用,何愁汉室不兴? “三位英雄,老夫乃朝廷北军中侯朱儁。” 朱儁率先拱手,给足面子,丝毫没有因为三人可能的低微身份而轻视。 “原来是老将军?” 刘备表情讶然,随后肃然起敬,扭头道: “二弟三弟,快快随我下马拜见老将军。” 关羽和张飞,闻言赶忙下马。 刘备三人同时对朱儁施礼,朱儁讶然问道: “你们认识老夫?” 刘备点头,温和的解释道: “备曾经响应朝廷号召,得恩师举荐,有幸在老将军手下征讨黄巾军。” “原来如此。” 朱儁恍然大悟,他南征北战,手下的人曾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原来是旧部,朱儁脸上也带上笑容,追问道: “你三人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你恩师又是谁?” 刘备沉吟一番,叹气道: “在下刘备,字玄德,他是我的二弟,关羽,字云长,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字翼德,我兄弟三人立志匡扶汉室,南征北战,听闻董贼谋逆,唯恐天子有难,备就辞了县令,来洛阳寻报国之法。” “至于在下恩师……备自幼便承卢植教导。” “卢植竟是你师?哈哈哈。” 朱儁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大笑道: “卢植是我至交好友,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弟子。” 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如此,那就更要引荐给天子了。 朱儁抓住刘备的胳膊, “玄德,当今天子,识人善用,怀兴复汉室之志,你们三位皆是英雄,又诛杀了董卓,乃是大功一件,既然你在寻报国之法,不如跟老夫回去,老夫为你引荐一番,想来天子也会看重你兄弟三人,你看如何?” 刘备喜出望外。 他满怀壮志,处处寻求救国之路,如今快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 他激动的朝朱儁拱手道: “备多谢明公。” 关羽也赶紧有样学样,张飞还挺着腰杆呢,关羽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也拜了下去。 “哈哈哈,好,来,我们一起回洛阳!” 朱儁又哈哈大笑了几声,他早就见识过天子的眼光,天子一见到这兄弟三人,定然会喜出望外。 北军还都,回去的路上,刘备与朱儁畅谈理想,关羽目视前方,张飞老神在在,左右瞅了几眼,凑到关羽身边,低声道: “二哥,俺看这老将军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你看他手下的将领,啧啧,俺手痒的很,想跟他们较量一番。” 关羽眉头顿时皱起,教导道: “三弟,大哥如此敬重老将军,你不要给他惹事。” “俺就是说说。” 张飞顿时蔫了。 关羽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两人,低声嘱咐道: “这洛阳可比不得我们在外面,规矩肯定不少,一定要听大哥的话。” “俺知道。” 张飞闷闷不乐的应了句。 …… 洛阳,董卓死了,凉州军马也随之消亡。 大约一千多人被俘虏,剩下的全部倒在血泊中。 丁原和鲍信,维持着洛阳的秩序,刘辩命令荀彧,征召民夫往外一板车一板车的拉着尸体。 同时,张辽、鲍信带着人马,开始逐个清算,一个接一个的抄家。 除了董卓的相府,那些在董卓手手下的人,刘辩也一个不打算放过。 是他心狠冷血吗? 不,是他穷啊! 董卓在的时候,朝堂还能正常运转。 董卓死了,扒开国库、粮仓一看,老鼠看了都摇头。 对于刘辩来说,现在的首要之急,是得让国库稍微有点银子,不然跟着他的这些大臣,难道天天喝西北风? 张辽的动作很快,拿着名单挨个抄家,其他无辜的大臣,则是关紧大门,全然当做外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抄家,就足足抄了好几天都没抄完。 目前报上来的账本,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荀彧拿着账本念道: “城门都尉董曲,抄没十万钱。” “太尉李傕,抄没家产两百万钱,黄金八千两,粮食五十万石,良田两万亩。” “大将军郭汜,抄没家产一百二十万钱,黄金两百斤,粮食十万石,无田。” “执金吾兼卫尉李肃,抄没家产一百万钱,黄金一百两,粮食三十万石,良田八万亩。” “中郎将……抄没家产五十万钱……” 随着荀彧的汇报,刘辩感觉自己都快晕了。 好家伙,董卓到底挖了多少人家的坟? 抄家抄一半的钱粮,都是一笔巨款! 怪不得董卓在历史上,靠着三千人马入京,击败丁原、鲍信等人后,短时间内就壮大到了几十万。 这厮靠着挖坟,把自己挖的富的流油啊。 大头的荀彧报完了,就目前有的,国库倒是不缺钱了。 把黄金也都换算成钱的话,足足抄了五千多万钱,粮食也有三百万石。 不过钱虽然听起来多,五千多万钱,其实也就五万贯。 要是能再让董卓挖几天坟,说不定能更多。 这里面真正让刘辩在意的,是粮食。 三百万石粮食,按照现在这高涨的粮价,得值几十亿钱! 够他养二十万大军一年。 有二十万兵马在手,那什么号称百万帮众的黄巾军他都不带怕的! 荀彧终于念完了,合上账本后,犹豫道: “陛下,现在抄的大多都是跟董卓牵连太深的,但还有近百名臣子,只是暂时投靠了董卓,臣觉得,不宜从重发落。” 刘辩沉默下来,要是继续抄,他还能再肥一波。 现在抄的人,钱和粮食都不缺,但缺田。 而投靠董卓的那些臣子,一个个背后都是世家大族,手中最多的就是田产了。 下狠手还是网开一面? 第25章 会见曹操 对于刘辩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他更倾向于下狠手,一起全部抄家问罪。 但人数太多了,杀的太起劲,会引起朝野震荡。 现在的他,刚刚踏出第一步,还需要慢慢来。 犹豫一番之后,刘辩想到一个人。 “刘和!” “臣在。”刘和当即就站了出来。 刘辩吩咐道:“诏曹操进殿。” “诺!”刘和立即领命而去。 之后,刘辩望向荀彧,问道: “文若,你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荀彧思考一番之后,拱手说道: “曹操心怀大义,明为投靠董卓,实则怀匡扶汉室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曹操也算是颇有贤名,虽然是宦官之后,但为人坦荡,性格也是不拘一格。 听着荀彧的分析,刘辩大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形容曹操。 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错。 曹操还年轻的时候,就以侠义之心闻名,常常劫富济贫。 后来被举孝廉入仕,任骑都尉时,整治军队,成绩出彩,更是不惧强权,屡屡和豪强、世家针锋相对。 灵帝宠爱十常侍,尤其是蹇硕。 朝堂上下,几乎没人敢去触蹇硕的眉头,可曹操呢? 他居然因为蹇硕的叔父违反了宵禁,就让人把他打死了! 就这样,一时间曹操千夫所指,官职也丢了,但随后在治理地方上,又是井井有条。 再到后来,曹操散尽家财兴义兵…… 他是什么时候转性的呢? 或许是刺董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心性有了转变。 又或许是在讨董的时候,屡屡奋战,却一次次寒心。 也可能是在见到献帝的那一刻,他明白汉室国祚将亡。 甚至可能终生都未改其志。 刘辩心思万千,心中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曹操见上一面。 恰巧这个时候,殿外传来禀告。 “陛下,曹操觐见。” “宣!” 在刘和的带领下,一名始终低着头的臣子,被引了进来,随后就见他跪拜了下去。 “罪臣曹操,叩见陛下。” 罪臣?曹操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有意思。 “卿此番在永安宫前,替朕诛杀逆贼,保护了朕,何罪之有?” 刘辩眼中露出失笑的目光,说道: “卿乃大汉忠良之士,朕从一开始就清楚,你假意投董卓,实则是寻以命刺杀董卓的良机,否则,朕岂能放心虎贲军围在朕的身边?” 曹操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来。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为了不走漏风声,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意。 天子居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刘辩看的清吗? 他看的清个屁,刺董的事他知道,但虎贲军他可不敢信任。 之所以之前不在乎,是因为他压根不怕,与其去怕虎贲军的一千来人,不如担心担心董卓的人马。 刘辩微微一笑,抬手道: “曹卿先平身吧。” 曹操一咬牙,依旧跪在地上,说道: “罪臣没有保护好太后,导致太后落入贼手,此乃臣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辩思索着,他大概知道曹操的用意。 非要送上一个罪名到天子手中,以求自保? 还真够小心的。 刘辩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如此说来倒也是,不过后来卿又立了功,功过相抵,朕不会处罚你,起来吧。” 曹操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爬起身来,恭敬道: “谢陛下。” 话虽这般说,但曹操心里仍然忐忑。 就算他临阵倒戈诛贼,但背叛过朝廷也是事实。 非要追究的话,这是个麻烦事。 但他不会后悔。 刘辩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曹卿不必紧张,朕叫你来,是有些事想要询问卿的意见。” “臣洗耳恭听。”曹操连忙答应。 刘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卿不妨为朕参谋参谋,那些投靠过董卓的臣子,朕该如何处理。” 曹操心头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问题。 问题是,天子为什么偏偏问他? 难道是一个回答不好,就要他的脑袋? 有这种可能性。 曹操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像,天子要真想杀他,有无数种理由啊。 难道天子是真的被这件事给愁住了,想问问他意见? 如果是这般……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曹操不再犹豫,答道: “臣以为,不可全杀,不可不杀。” 曹操这话说得比较隐晦,见刘辩没有打断他,于是他继续道: “此事牵扯臣子多达上千人,若是全杀,朝野震荡。” 刘辩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杀的话,则汉室威仪不存,臣觉得,陛下可以派一位拥有铁血手腕的人为司隶校尉,全权办理此事,对所有相干官吏进行审理。” “若投靠董卓后,犯下罪行的,杀无赦,若只为求自保者,收押即可,若无辜受牵连,不宜过多苛责。” “如此一来,既可以彰显天子的威仪,又能向世人彰显陛下的仁德与贤明。” 曹操侃侃而谈,说完便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天子的脸色。 刘辩满意的点头。 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刘辩又补充道:“不过,朕觉得,收押之人,让他们交上一笔赎金,就贬官放他们离开,卿觉得如何?” 朝廷除了没钱,臣子太多,位置重叠的也得顺带解决。 更何况还有一堆毫无才干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并非全赖董卓,说起来和先帝,也就是灵帝有关。 灵帝也想拯救大汉,前期的一系列手段确实不错,但国库空虚的问题,就处理的很是潦草,为后世留下一个巨大的祸根。 卖官鬻爵! 虽然国库有钱了,让大汉这条摇摇欲坠的破船,能够再撑一段时间,但对于刘辩来说,隐患太大了。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多贬一些人走,再收一笔银子。 位置空的多了,他也能提拔新鲜血液。 不愿意?那就砍了拉倒! 曹操不假思索:“陛下圣明。” 管他那么多,天子说啥都圣明完事。 他还拿不住天子的心思。 第26章 司隶校尉曹操 刘辩满意点头,这曹操用起来真是顺手的一批,主要是脑子转的快,又不迂腐,接下来,就是看他的能力了。 “曹卿,朕欲用你为司隶校尉,全权督办此事,并且替朕监察百官,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刘辩大胆重用。 司隶校尉,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职务。 它直属天子,三独坐之一。 什么叫三独坐? 就是除了三公外,另外三位能有自己的席位,坐着和天子对奏的人。 司隶校尉能够监察百官,司隶周边的官吏也能监察逮捕,上午被他盯上的人,下午就能带着人马把人抓进大牢。 所以这个职位,想要发挥出作用,需要找一个文武双全,且雷厉风行的人才能担任。 刘辩立马就相中曹操,当然,这个位置也只是暂时给曹操放放,以曹操的军事才能,不把他放出去统兵可惜了。 曹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堂如此混乱,他若是接下了担子,任务可是繁重无比。 但他没思考多久就应允下来,恭声道: “臣愿领此重任!” “好,朕会给于禁下旨,让他这段时间,全权配合你!” 刘辩大手一挥,等于说羽林军都可以让曹操调动。 如此魄力,让曹操铆足了精神气。 他要大干一场,证明自己的能力! 曹操领旨退下,刘辩有些乏了。 但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这皇帝不好当。 董卓虽然死了,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小。 首先就是洛阳被搞得乌烟瘴气,千疮百孔。 老百姓们这段时间,都被董卓给欺负怕了。 其次就是洛阳周边,大片的耕地被荒废,这也是个问题。 最后,聚集在洛阳的流民也不少,天天都得饿死不少人。 现在粮价,已经涨到了八百钱一石。 要知道,朝廷制定的粮价标准,是三十钱到八十钱之间,现在足足翻了十倍。 刘辩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给荀彧拨了一些粮食,让他先把粥棚搭起来,让司隶地区的流民,先能吃上饭。 剩下的他也没办法,只能等朝会的时候,再和百官商议。 不过朝这两天是上不起来了,一是宫中的血腥味没那么容易消散,鲜血也不是三两下就能洗干净的。 其次就是还有一大批臣子等着处理,不处理肯定不行。 难不成刘辩上朝的时候,喊一声御史大夫何在,然后乌泱泱的冒出来好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个乱象也要拨正,这是袁绍和荀彧之间的事。 这几日,在刘辩的坐镇下,洛阳干的如火如荼。 朱儁在平定董卓之乱后,好好的当他的北军中侯,训练北军去了。 尚书台几乎就全交到了荀彧这个左丞的身上。 荀彧又要忙赈灾,又要忙宫内的事,还得和袁绍对官吏进行新的清理,可谓脚不沾地。 不过纵使是这样,各种事务依旧被荀彧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在对一名名官吏进行重新任命的过程中,并没有引发什么人的不满,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原本对天子决策有质疑的人,这下全都闭嘴了。 虽然臣子们的心思可能各异,但眼睛没一个瞎的。 就连王允都不会自负的认为,这么大的烂摊子丢给他,他能让所有人满意。 鲍信也没有闲着,开始大张旗鼓的重整起了羽林军,刘辩给他定了个目标,将羽林军扩充到八千人。 编制翻了许多倍,鲍信也不敢胡来,作为天子亲军,必须要优中选优。 如何能尽快的把羽林军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一开始还难住了鲍信。 但很快他就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张辽、于禁、高顺三人齐上阵,练起兵来那叫一个优秀,而且各自有各自的特点。 如果说张辽、于禁的练兵,是让人赏心悦目的话,高顺练兵的方式,就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他这不是在练羽林军,倒像是在练敢死队。 一个不好,就要受到皮肉之苦,鲜血横流。 就这么形容,鲍信要是喊一声吃屎,高顺练的兵要是敢迟疑片刻,高顺立马就会出现,一鞭子将人抽趴下。 真是往死里整。 北军也没闲着,洛阳范围内,两支最庞大的军队当属南军北军。 南军更多的是保卫洛阳城内安全,而北军除了在和平时期拱卫洛阳外,战时要承担起南征北战的作用。 刘辩也要求北军继续扩张,曾经辉煌时期的北军一共有八个营,现在只剩下五营。 刘辩给每个营多了一千个人的编制,另外恢复了中垒营,也就是说,现在的北军六营,有着一万八千人的编制。 其次,还有虎贲军,虎贲军刘辩倒是没怎么动,依旧是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的编制,刘辩暂时交到了吕布的手上。 最后就是南军了,也就是孙坚的军队,他现在还是个虚职呢。 刘辩考虑再三,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荀彧。 正常情况下,南北军应该有七万人,其中北军占大头。 南军至少有两万人才是。 但刘辩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国库虽然有点钱了,但也经不住乱花。 最后,荀彧给出建议,南军可以暂编五千人,开往河内募兵,慢慢发展。 刘辩采纳了提议,大手一挥,给完孙坚钱粮,让他募兵和练兵去了。 军队方面如火如荼,京师当中,同样日新月异。 首先就是各处搭起了粥棚,简单的安置好了流民,其次就是官府频繁出动,遏制了各种乱象。 但目前能维持住稳定的原因,全靠国库在不断往外支出。 一旦粮食停了,立马就遍地饿殍,这个问题需要刘辩去解决。 但想要循环发展,恢复生产,他就必须得选一个靠谱的河南尹,主管司隶的政务。 目前刘辩并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只能再等等,左右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还有就是,这几天曹操也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抓官吏,一抓就是一大家,就没停下来过。 因为天子特许,曹操连弹劾都懒得弹劾了,通常就是有人刚把这个名字报上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就带人过去。 大牢都快关不下了。 因为没钱扩建,只能全挤在一块。 第27章 新的年号,新的气象 光熹元年,十一月。 距离刘辩回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众卿都来到了章德殿,汇报着最近的政事,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等众人都汇报完了,曹操起身,向着刘辩躬身一礼,这才恭声道: “启禀陛下,臣已逮捕审查官吏共计三百二十人,犯重罪者四十六人,轻罪二百人,无罪七十四人,收得赎金两千万钱,请陛下过目。” 说罢,他就呈上来一份名单。 在场众臣,无不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一口气就抓了三百多人,曹操的手是真的又黑又狠。 最近洛阳骂他的人不少,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甚至还拿他宦官之后的身份说事。 几乎是天天都在戳曹操的肺眼子。 但曹操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有时候还能笑出声,让人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刘辩拿来名单一看,乖乖,还真不少。 觉得心满意足。 又来了一波收入,这不是比什么卖官鬻爵来的快? 灵帝把三公中的司徒,卖出了五百万钱的高价。 他光一波收赎金,就收了两千万钱。 这一个个简直肥的让人眼馋。 而且以后他还可以多来几次,也能给朝堂多空出一些位置。 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他手里得握有兵权。 还得保证军队不会哗变。 得一步步来。 “曹卿干的不错,赎金收归国库,重罪者斩首,轻罪者贬官释放,无罪者放了吧。”刘辩摆摆手。 “遵命!”曹操领命,坐了回去。 一次性斩首四十六名大臣,是一起重大事件。 但在现场,哪怕是王允都没有反驳。 谁会去替他们喊冤? 就是刘辩张口要砍一万人,他都有足够的理由。 这已经算是极轻的处置方式了。 其实并不是刘辩不想大开杀戒,实在是没那个实力,杀多了四海人心惶惶,得不偿失。 而且曹操和荀彧同时规劝,刘辩不得不重视。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王允忽然出声,刘辩和蔼的问道: “太师何事?” 王允这老东西,能好好相处的,还是好好相处比较好。 “陛下,老臣认为,董贼已诛,洛阳乱象得以拨正,朝政不可荒废,陛下应当请皇太后还政,改元亲政。” “陛下,老臣也附议!” 朱儁杨彪同时点头。 其他人也全都赞同。 这一回,刘辩倒是没有搪塞,询问道: “诸卿可想好了年号?” “老臣早就准备好了。” 王允脸上笑的跟菊花一样,掏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有劳太师。” 刘辩接过来一看,王允倒是贴心,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年号挑选。 “建宁、建安、昭宁、昭武……” 刘辩嘴角微抽,都不如光熹好听,不过,昭宁这个年号,倒是原本就属于他。 刘辩略微沉吟,便道: “就昭宁吧,元服大典的事,还需太师操劳,朕就一个意见,现在国事为重,不宜铺张浪费,另外,此事还需询问太后意思。” 想了想,刘辩还是怕王允因为面子的事胡来,于是补充道: “朕只给五百万钱。” 嘶。 五百万钱啥概念? 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说,一匹合格的战马要十万钱,五百万钱只够买五十匹马! 刘辩也知道现在的物价是个什么水平,可没办法,他穷啊。 杀了一拨人,国库现在有七千万钱没错,但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北军要扩军,马匹得有吧?一匹十万! 倒是有四千钱一匹的驮马,但那是能打仗的吗? 另外,一匹马一年要吃四十石的粮食! 一个普通的士兵也得吃东西吧?盐也得备上吧?衣物甲胄武器不能少吧? 更别说烧钱的大头,轻骑兵和重骑兵了! 看似他手握七千万,实则在国家这个庞大机器面前,这是杯水车薪。 其实主要还是董卓那帮人,来洛阳的时间并不长,皇陵董卓也没掘上,大部分钱还被他换成粮食了。 谁让他们都是一群外来户呢,靠这些天的抢和挖,才给刘辩带来了一波收入。 这波清洗,刘辩实际上并没有对真正的肥羊,也就是世家大族动手。 因为他现在还要靠着士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不然也不会群臣全都赞同让他尽快亲政。 “陛下,五百万钱是不是太少了点,不足以彰显皇室的规格,可能会有损陛下的形象。” 荀彧忍不住站出来谏言。 虽然他也觉得,现在不宜铺张浪费。 甚至他还打算,待会天子说出一个惊骇的数字,花销实在太大时,自己站出来劝诫一番。 可没想到,天子却是这般的语出惊人。 元服大典再如何寒碜,也不能寒碜成这个样子。 刘辩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 “国家积弱,朕的子民不知多少食不果腹,朕又如何能大手大脚?朕欲效仿文帝,与民休息恢复国力,诸卿不必再劝,元服大典朕影响不了那么多人,就尽可能的在洛阳多摆宴席,让朕的子民能敞开吃上一回,至于其他撑面子的项目,就免了吧。” 见众臣还想再说什么,刘辩立马道: “朕意已决,众卿都回去吧,明日百官上朝可再议。” 说完,刘辩起身离去。 留下的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皆露出苦笑。 “唉,五百万钱能做什么?元服大典一出,怕是会遭四海耻笑。” 王允叹气,紧皱着眉头,随后看向其他人,说道: “老夫准备明日早朝,再劝诫陛下一番,诸位是何意见?” 没办法,元服大典这件事甩在了他的手上。 到时候他可真是四海闻名了,堂堂太师,为天子办元服大典,却办的跟乞丐开年会一样,晚节不保啊! 其他人面色各异,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唯独荀彧,沉吟一番后,忽然道: “彧倒是有些愚见。” “哦?”众人望向他。 荀彧放低了些姿态,这才道: “我认为,天子此举虽然可能遭受一些非议,但能让万民归心,知晓当今天子励精图治,使贤名传的更远。” 王允无语道:“威仪不存,让万民归心又有何用?” 第28章 孟德何故发笑 王允的话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对汉室现在来说,权威才是最重要的。 万民归心能当饭吃?天高皇帝远的,百姓们成天饿着肚子,就因为你一个举措,就嗷嗷叫的来为汉室赴汤蹈火? 没人会这么傻,刘辩也不会,他只是想省钱,因为他还要干大事。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礼制,他需要尽快掌握朝政,从名义上彻底扼制各地的异心,不然什么狗屁元服大典,他现在才懒得办。 “嗤!” 这时候,曹操忽然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望向他,王允不爽的问道: “孟德何故发笑?” 曹操脸上依旧带着讥讽,撇嘴道: “在这争论有何用?陛下兴复汉室的决心,汝等难道还没看见?我料定陛下不会更改决定,与其在这讨论这些没用的,倒不是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操虽不才,但有些家资,愿拿出一百斤黄金及五十万钱来支持陛下,汝等喜欢讨论,就慢慢讨论吧。” 说罢,曹操昂首挺胸的离开。 现场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顿感羞辱。 杨彪率先开口道:“我弘农杨氏,愿出资两百万钱,为天子操持元服大典。” 朱儁仔细一思考,咬牙道: “老夫回去挤一挤,应当能挤出十万钱。” 这里面的人,就属他最穷。 大伙都知道朱儁的情况,他都愿意出钱了,其他人再怎么样,也得出出血。 于是在场不断有人开口,直到这时候,荀彧语出惊人: “颍川荀氏,可出资千万。” 在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的看着他。 好家伙,荀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一开口就是千万? “不知太师愿意出资多少?” 袁绍一句话,忽然把全场的目光,引到了王允的身上。 王允被噎住了,他原本想说自己能凑一百万钱的。 可好家伙,这一个个开口就是百万,甚至还有出千万的。 他堂堂太师,能寒碜吗?传出去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不对啊,这场元服大典,本来就是他来操办,他多报一点没事,反正到时候也能回到自己口袋。 王允轻咳一声,声音平缓道: “老夫既然是天子之师,元服大典自然要更加上心,王家出资八百万钱。”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竖起大拇指。 “太师一心为国,真乃国之柱石也。” 王允笑呵呵的,怡然自得。 一场募捐活动,在刘辩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 一个下午时间,就轻轻松松的凑集到了五千万钱,如果时间能再宽裕一些,说不定能筹集的更多。 但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只能暂时作罢。 这笔钱,在荀彧的提议下入了少府,也就是杨修的账上。 这可把杨修惊得不轻,过惯了紧巴巴的日子,忽然间来了这么多钱。 这一整晚,他都和手下在打着算盘,手都敲出残影来了。 …… 入夜,秋风略显冷厉,按照往年,皇宫各处已经烧起火盆。 但现在的财政情况堪忧,别说火盆了,那些宫女和小黄门,还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刘辩在后宫当中,找到了皇后。 唐姬正挑着灯,牵头带着一些奴婢,在那做着针线活。 “陛下驾到!”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扯着嗓子高喊。 虽然刘辩不喜宦官靠近他,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宦官的存在了,他们依旧是宫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殿内的众女,全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着急的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刘辩示意众人平身,拿起唐姬绣到一半的披肩,上面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充满着霸气。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刘辨柔声询问。 唐姬轻声细语道:“陛下,天凉了,妾知道现在少府拮据,就带着她们一起做点手工活,一来可以给宫里添一些衣裳,二来说不定也能增添些收入。” 刘辩心中感慨,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得有一个懂事的女人。 后宫有唐姬打理,几乎不需要他犯什么愁。 只不过,这都十一月吗,光靠绣这些东西,可熬不过冬天。 他现在也有点钱了,更何况他是天子,不至于没苦硬吃。 想到此处,刘辩转身吩咐道: “去,传令刘和,把火盆什么的都送进各宫,入冬的衣物也要准备好。” 小黄门领命退下。 唐姬从袖口里掏出一包叠好的东西,递到刘辩的手上。 “陛下,这是妾的一些首饰,能换不少钱。” 刘辩打开一看,好东西还真不少,而且他居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先帝传下来的东西。 唐姬笑着解释道:“有些是母后给的,母后今日把妾叫了过去,还说陛下您国事操劳,宫中的事,尽量不让你操心。” 刘辩心中受到不小的触动,说起来,何太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经历过如此大变,心性很难不产生变化。 刘辩放下首饰,拉起唐姬的手,认真道: “皇后,今日我们到永安宫去,与母后一起用膳如何?” 唐姬温婉一笑,轻轻点头。 于是刘辩便带着她,摆驾永安宫。 这么些天过去,永安宫的尸体和鲜血,倒是处理的差不多了,但空气中仍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永安宫极为冷清,和之前一般,连走动的宫女都没几个。 在宫女禀告过后,刘辩和唐姬在外等候起来。 大汉的太后,地位是很高的,哪怕是天子都要向太后各种妥协。 等了一会儿,总算是能进去了。 刘辩握着唐姬的手,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寝宫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就好像这永安宫,没有一点生气。 “儿来向母后问安。” “朕躬安。” 刘辩直起身子,望向何太后,心中却是一惊。 何太后不仅面色憔悴蜡黄,满头也多出不少白发,就像是几日之间就衰老了十几岁。 刘辩没来由的,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穿越前,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原主刘辩的一生,醒来后他就成了刘辩。 何太后占据着梦境近乎一半的画面。 第29章 亲政,刘辩的三把火 这时候,一双冰冷又充满褶皱的手,拉起了刘辩,何太后的脸上带着笑容,问道: “皇帝国事操劳,今日怎么有空到朕这里来?” 刘辩喉咙发涩,一时没说出话,唐姬替他道: “陛下思念母后,带着妾一起来陪母后用膳。” 何太后眼睛里出现些许神采,笑道: “朕也好长时间没和皇帝用膳了。” 她高兴的吩咐宫女去传膳,一桌子饭菜却让刘辩没什么胃口。 何太后询问道:“不合皇帝的胃口吗?” “儿可能是累着了。” “唉,朕记得这都是你爱吃的……国事虽重,皇帝也要多保重身体。” 何太后幽幽一叹。 刘辩应了下来,之后放下碗筷,认真道: “母后,搬去长乐宫住吧,儿也方便来看您,这天也凉了,儿会让人把长乐宫的取暖设施都修缮一遍。” 汉朝取暖的方式有很多,尤其是皇宫的花样就更多了。 首先,有一座宫殿叫椒房殿,这座宫殿的建筑材料里,添加了花椒,所以因此得名。 椒房殿保暖除寒,是躲避寒冷的理想之地。 另外,宫中也是有地暖的,或者说一些宫殿就相当于盖在了炕上。 只要愿意花钱,把火炕烧起来,整个宫殿不说暖洋洋的,至少不会冷。 还有诸如墙炉啊火炉啊之类的,要多暖和就有多暖和。 何太后犹豫着,但那句方便来看她,让她心动起来。 最后,何太后答应了,晚膳也吃的差不多了。 分别之际,何太后望着刘辩,正色道: “皇帝,你也该行元服大礼了,需不需要朕主动下个诏……” 何太后这是彻底看开了,要把朝政大权,交在刘辩手中。 皇权的更替,常伴随着腥风血雨,何太后这辈子在其中起起伏伏。 她明白,现在朝政几乎就是刘辩一手抓,也没她什么事,早点交出去,这母子情还能持续。 刘辩没有拒绝,笑道: “明日还需母后临朝。” 看完了太后,刘辩带着唐姬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刘辩在考虑以后该怎么搞钱。 大汉复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一夜无话。 …… 次日,刘辩起了个大早,唐姬也早早起床,为他换上一身朝服。 之后刘辩就在簇拥下,前往崇德殿上朝。 说起来,天子当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崇德殿。 崇德殿中,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文官以王允为首,武官则由杨彪为首,分别在两侧。 崇德殿烧起了火炉,倒也还算暖和,百官们议论纷纷,直到一名小黄门,掐着尖细的嗓音喊道: “天子、太后到,百官肃静!” 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变成了针落地可闻的寂静。 片刻后,刘辩迈步走入大殿,何太后也在另一侧,由宫女的搀扶下出来。 “臣等拜见天子、太后!” 百官伏于地,齐声高呼。 “诸卿免礼!” “谢天子,谢太后。” 百官平身。 “诸卿有事奏事。” 何太后率先开口。 王允早就等候多时,立刻扬声道: “太后,主少国疑,于汉室不利,天子励精图治,请皇太后还政,施恩于天下!” “请皇太后还政!” 很快,整座大殿都响彻着这样的声音。 太后面不改色,点头应允道: “着太师择吉日操持元服大典,朕不再过问朝事。” “太后圣明!” 何太后也有所准备,命令道:“请天子剑来。” 小黄门恭敬的端来一把剑。 这是曾经高祖斩白蛇之剑,天子剑一出,全场又跪一片,连三公都站起身施礼。 何太后拿着天子剑,端详一阵后,示意刘辩过来。 刘辩走到了她的面前,何太后微笑道: “皇帝,还望你能够继承先帝的遗志,不忘本心。” 刘辩郑重道:“儿必不负期待。” “好!” 何太后欣慰的笑了笑,将天子剑递给刘辩,面色也变得复杂,小声叮嘱道: “皇帝,朝堂之上,千人千面,万不可轻信小人谗言。” 她是过来人,知道身处在这个位置之上,每天会面对多少佞言,不堪其苦。 刘辩接过天子剑,重重点头。 “吾就先回去了。” 何太后深深的看了刘辩一眼,从今天开始,这诡谲多变的朝堂,全要靠刘辩一人支撑。 刘辩目视着何太后离开,从今天起,这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自称朕。 那便是他刘辩! 刘辩将天子剑交到钟繇手中,转身望向朝堂众臣,开口道: “诸卿!” “臣在!” “朕今日亲政,发三道诏令,光禄卿、尚书左丞。” “在。” 袁绍和荀彧立马就站了出来。 刘辩声音严肃道:“朕欲向天下发布求贤令,由卿二人主持,为朕选拔贤士,届时拟一份名单给朕。” 以袁绍的影响力,能召集一大批有才干的人,荀彧同样如此,他曾经向曹操一连举荐了郭嘉、荀攸、戏志才等一众名臣。 “臣遵旨!” 袁绍、荀彧立即领命。 接着刘辩的目光又投向了杨彪,沉吟一番后道: “太尉,司隶地区,可有黄巾作乱?” 杨彪如实回答道:“虽不泛滥,但仍有影响,且不少流民沦为山贼,与黄巾有所勾结。” “朕第二诏,欲恢复司隶安定,吕布、张辽、高顺何在?” “末将在!”吕布、张辽、高顺站了出来,拱手道。 刘辩道:“吕布,朕令你为荡寇将军,兼任北军步兵校尉,率所部兵马,以张辽为司马、高顺为先锋,征讨司隶贼寇。” 东汉的将军,除了几个常设的重号和荣誉将军,其他的杂号都是有任务的时候封一下,任务完成后,回来就把封号还了,再另外有赏有封。 这荡寇将军就是其中一种,没什么含金量,所以刘辩又给他兼了一个步兵校尉。 如此一来,吕布就有三千人马可以领走了。 什么?你说三千人马不够?三大猛人一起出马,要是打不过一些山贼那还玩个屁! 什么?你说吕布搞不好会跑? 拜托,人家义父丁原还在这里,貂蝉也在这里,再者,只要刘辩做到赏罚分明,就不会有不敢用的将领。 第30章 诶呀呀,你是朕的皇叔啊 董卓和丁原前期不就把吕布用的好好的么? 他们难道就把吕布当成金丝雀养在家里? 更何况还有张辽高顺在,刘辩没什么好怕的。 “末将领旨!”三人一起拱手,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建功的好机会。 在宫中虽然是天子近侍,但他们都渴望驰骋沙场。 刘辩嘱咐道:“开春之前,朕希望能接到捷报。” 冬季不利于作战,但那是大规模作战,征讨贼寇倒不至于讨不下去。 刘辩想赶在开春前平定司隶,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 “大司农、河南尹何在?” 刘辩再次开口,想要下达第三条政令。 然而,现场沉寂了一瞬,竟然没有人回答。 这大司农,属于九卿之一,光禄勋相当于吏部的话,大司农就相当于户部。 河南尹则是主持司隶地区政务,一般是由司隶校尉兼任,但刘辩觉得曹操的压力够大了,还是重新找一个人比较好。 荀彧轻咳一声,表情略显尴尬的解释道: “陛下,大司农和河南尹一职,目前都空缺,暂时由臣维持基本工作。” 刘辩差点忘了这事,这下好了,一缺缺俩。 没办法,之前董卓为了把持国库,大司农被他牢牢握在手里,这不,前几天被曹操给抓了,等着问斩呢。 至于河南尹呢?原本是王允担任,十常侍被诛前夕,王允升任了司徒,刘辩又一口气给他提到了太师。 现在这个位置,也空缺了下来。 刘辩也没什么对策,左右还有时间,后续求贤令应该能给他带来一些人才,于是摆手道: “算了,这件事择日再议,卿等有事奏事吧。” “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儁这时候出声,刘辩淡笑道: “中侯说吧。” “老臣追歼董卓时,曾遇到三位壮士,他们为报国恩,一路从平原县赶到洛阳剿贼,董卓就是死在这三位壮士手中,老臣观他们三位皆是英雄,又知晓陛下求贤若渴,于是便想引荐一番。” “平原县?” 刘辩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这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平原县令刘备嘛。 “宣!” “喏!天子宣三位壮士进殿!”小黄门扯着嗓子喊。 崇德殿外,关羽正在帮张飞把帽子戴正,刘备在一旁来回踱步,额头的汗水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不平静。 随着一声喊,刘备顿时就握紧了拳头。 关羽也紧张万分,“大哥,天子宣我们。” 刘备转过身,声音低沉道: “二弟三弟,切记为兄跟你们说的,天子面前不可失了礼数,你们要向尊敬为兄十倍去尊敬天子,明白吗?” “大哥放心,俺绝对不会给你丢脸。”张飞咧嘴道。 “唉!” 刘备叹了口气,他怕的就是翼德。 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赶紧道: “不能让天子多等,我们进去吧。” “好。” 两兄弟点点头,跟着刘备,迈步走了进去。 群臣全都扭头张望,刘备目不斜视,关羽挺直腰杆,就连张飞也是难得的没有乱瞅。 来到殿中,三兄弟一起拜了下去。 “臣等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喏。” 三兄弟抬头,刘辩打量着他们,满意的点头道: “三位壮士果然是英武非凡。” 刘辩心中大定,河南尹他知道该让什么人担任了。 只是他这一开口,定然会遭到王允等老臣的反对,毕竟在他们眼中,刘备三人身份太过低微。 但他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有! 刘辩微微一笑,询问道: “刘备,卿祖上何人?” 刘备不卑不亢的回道: “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朱儁脸上都露出讶然之色,好家伙,刘备还从未主动跟他说过,他居然是皇亲国戚? “刘和,快取宗族世谱检看!” “喏。” 刘和退下,过了一会,便将族谱取了回来,递上前道: “陛下,宗族世谱在此。” 刘辩大手一摆,吩咐道:“念吧。” 刘和转过身来,拉开世谱,表情肃穆的念道: “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刘胜,胜生陆城亭侯刘昂,昂生漳侯刘禄,禄生沂水侯刘恋,恋生钦阳侯刘英,英生安国侯刘建,建生广陵侯刘哀,哀生胶水侯刘宪,宪生祖邑侯刘舒,舒生祁阳侯刘谊,谊生原泽侯刘必,必生颍川侯刘达,达生半灵侯刘不疑,不疑生济川侯刘惠,惠生东郡范令刘雄,雄生刘弘,弘不仕,刘备乃刘弘之子也。” 声音落下,现场议论声响彻不停。 刘辩站起身,欣喜道: “哎呀呀,依族谱,你是朕的皇叔啊,皇叔快快请起。” 刘备受宠若惊,跪拜谢恩。 周围的臣子议论的声音更大,刘辩充耳不闻,笑道: “即是朕的皇叔,又南征北战多年,再加上现在立此大功,朕恢复你祖上爵位,封你为宁阳亭侯,领河南尹,至于这二位壮士,从即日起,征召为羽林郎。” 亭侯是列侯中最低的等级,比乡侯还要低一个档次,以刘备这皇叔的身份,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臣叩谢陛下圣恩!” 刘备激动的匍匐在地。 关羽张飞也是跪拜下去,羽林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步登天,最让他们高兴的还是大哥改天换地。 不仅成了皇叔,还封了侯,再加上任河南尹,要权有权,要身份有身份,远远不是曾经的平原县令可以企及。 刘辩也高兴,他正愁没人可用呢,以刘备的能力,司隶地区的百姓应该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对朝廷也感恩戴德。 吕布张辽高顺都走了,新来的关羽张飞,又给他的安全带来新的保障。 这紧接着,袁绍又为他带来了好消息。 “启禀陛下,臣派人日夜兼程,卢植也被臣请到了殿外等候。” “哦?快宣!” 刘辩眼睛再次一亮,得,大司农也有人选了。 以卢植在朝野的威望,让他出任大司农,不仅可以让天下归心,也绝不会有人反对。 就这么说吧,论资历,王允也得躲着卢植。 第31章 加一把火 在刘辩期盼的目光中,一名老臣迈着小碎步,进入殿中,对着他一拜。 “老臣卢植,拜见天子。” 卢植的出现,让殿中不少人,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这是老朋友了。 要不是在朝会上,他们高低得去唠两句。 刘辩看着台下卢植,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后世的唐太宗,将历代先贤大儒,挑选品性兼优的,共有二十二人入了孔庙,这卢植就是其中之一。 关键是这卢植武功也是一流,完美的一批啊。 可重用! “卢卿请起。”刘辩道。 “谢陛下。” 卢植缓缓站起来。 刘辩沉吟道:“朕不仅要将你官复原职,朕还有意让卿担任大司农一职,不知其他爱卿觉得如何?” 刘辩话音落下,众大臣齐齐高呼圣明,竟然无一人反对。 如此,这件事便也敲定了下来, 刘辩也随之宣布第三诏,令卢植和刘备配合,外加荀彧从旁辅佐,尽快恢复司州繁荣。 除此以外,刘辩还下令,寒冬将至,要进一步扩大施粥的范围,同时准备粮种。 当然,这些诏令说的都好听,但根本传不远,就连周边的并州和兖州,估计也就只有寥寥几个郡响应。 但至少司隶范围内,干的如火如荼。 刘辩选的人,都是一个个干吏,要是连他们都半死不活,那大汉彻底没救了。 不过朝廷还是显得过于臃肿,大多数臣子在刘辩眼中,依旧是可有可无,别看他们在朝堂上高呼圣明和万岁,但私下里不添麻烦就不错了。 对此刘辩现在就一个态度,不去鸟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去,不求本职工作能做好,只求别在自己的位置上作乱。 等周边各州稍稍平定之后,再来收拾他们。 曹操也是铆足了劲,几乎每天上朝,都得弹劾一些人,刘辩也是极其给面子,凡是曹操弹劾之人,他大手一挥,直接下狱。 对此,朝廷内外,骂曹操的声音更响了,甚至有人开始叫嚷着,曹操是新的国贼。 刘辩正在和荀彧议政,听着这些汇报,他的脸上顿时就浮现了冷笑之色。 “有些人啊,不敢对朕发泄不满,就朝曹操去了,再这么持续下去,怕是可能会有人打着勤王的名义,再闹上一闹。” 荀彧默不作声,他也是这么认为。 看似洛阳现在风平浪静,奸臣除的也差不多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天子贤名也在远扬,但实际上,大汉的矛盾由来已久,岂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有句话叫不破不立,这个道理刘辩清楚的很。 他得像曹操那样,一个州一个州的打下来,一批批大臣的杀,直到最后趋于安定。 现在他只是杀了一部分,洛阳暂时消停而已。 另外,他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重用年轻血液,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刘辩其实也挺无语,他其实够给面子够温柔了。 王允杨彪、卢植朱儁等老臣,不一样受到了重用?还要他如何?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借口,臣子们不满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罢了。 刘辩拨弄着面前燃烧的炭火,眼里的火光也在翻涌着。 “文若,你说有没有可能,最后发展到有人铤而走险,这洛阳宫中再次喋血?” 刘辩突然抬头看着荀彧。 “这……” 荀彧犹豫许久,这才摇头道:“臣不知,不过不得不防。” 刘辩哼了一声,放下铁棍,表情冷厉道: “朕还真是挺期待的,既然有人目的不纯,那朕再给他们加一把火,钟繇,传令于禁,着他为虎贲中郎将,即日起,领虎贲军协助曹操办案。” 羽林军加虎贲军,这下可热闹了。 刘辩不怕把事闹大,只要四大老臣没有掺和在里面闹事,朝堂上的这些人,对他的威胁,还没天下那些怀着异心的诸侯大。 “喏!” 钟繇立马下去传旨。 这件事告一段落,荀彧又提到了另一件事。 “陛下,荡寇将军吕布,已经整装完毕,明日就要率军扫寇去了。” 刘辩微微颔首,片刻后道:“传诏,明日朕要亲自去送他们出城,百官也务必到场。” “臣遵命!” 翌日清晨,刘辩早早的起床。 他换上一身衮服,坐着龙辇,带着群臣浩浩荡荡出了皇宫。 吕布所部兵马,早已整装待发,街头巷尾,不少百姓出来张望情况。 不少人也在小声议论着这支军队。 “天子这是要征服天下了?” “欸,我听说兖州和并州,目前都有动乱,会不会是朝这两个地方去的?” “如果是真的那倒是挺好,如今天下大乱,天子若是能平定兖州和并州,我们距离太平又近了一步。” “嘘,我有小道消息,天子这是要征讨我们司隶的贼寇。” “真的吗?那岂不是说,明年我们就不用担心出去会有危险了?” 人群兴奋了起来,现在的日子,对比几个月前,甚至是几年前,已经是好过上不少了。 以前哪会有人管他们死活,各种动荡是一波接着一波,周围的树皮都吃光了。 但现在每天至少有两顿粥喝,一开始虽然不一定能到他们肚子里,但随着新上任的司隶校尉曹操,砍了一大堆人的脑袋,情况慢慢的好起来了。 另外,刘备、荀彧、卢植三方合作,官府正在大力恢复生产,处处都缺人,还新修了水利,为来年做着准备。 哪怕是现在,只要愿意干活的,一家老小能活的下去。 让百姓们都觉得,新的一年,一定会有新的盼头。 现在唯一让他们困扰的就是贼寇。 洛阳城倒还好,但没人敢单独外出,这倒是极为的不方便。 一旦连贼寇也都被平定,不说过上好日子,至少衣食能无忧。 而且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机会也挺多,有才能的人呢,还可以试试天子最近发的求贤令。 普通的汉子呢,南军在河内征兵,朝廷尚能掌控的兖州并州都有响应,他们司隶离的近,机会就更多了。 第32章 出兵剿寇,粮食短缺 北军也在扩军,参军就能养家。 不愿意上战场的,还可以跟着刘皇叔搞建设。 如果自己还能靠双手自己挣两钱,对于受惯了苦的百姓来说,那简直就是个天堂。 “快看,吕将军,吕将军来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时候,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很多百姓闻言看去,就见到骑马赶来的吕布等人,为首的吕布,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吕布的名声彻底传开,天子新生代提拔的武将中,他是领军人物。 “天子驾到!” 随着小黄门的一声高呼,原本熙熙攘攘的百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跪伏在地。 “叩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免礼。” “谢陛下!” 众多百姓都抬起了头,但仍然跪在地上,好奇的张望着现场的情况。 吕布匆忙下马,朝刘辩拜道: “末将参见陛下。” “呵呵,奉先,你要出去独当一面了,朕率百官,来送送你。” 吕布的脸上浮现感动之色。 “谢陛下厚爱,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以最短的时间,荡平贼寇。” “嗯!” 刘辩满意点头,朝后面一伸手,刘和顿时递来一件披风。 刘辩拿着披风掂量了一下,居然是精绢,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杨修倒是挺会办事,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从哪买来的。 刘辩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说道: “奉先,路上风寒,朕赐你披风一件,保暖御寒。” 吕布激动的双手捧着披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末将绝不负厚恩。” “起来吧,去吧,朕等着你得胜归来,为你主持婚礼。” “喏!” 吕布站起来,转身上马,为自己披上了披风。 这一刻,他坐在马上,望着那面色各异的百官,跪在地上的百姓,翘首以盼的天子,还有远处…… 那嘴上说不来送他,实则站在城门上,远远的看着,脸上满是欣慰之色的义父丁原。 最后,他又看到了人群中满是担忧的貂蝉,吕布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他不会辜负这些人的期待。 “出发!” 吕布轻吐一声,胯下战马缓缓前行。 “轰隆隆……” 随着战鼓的响起,吕布领三千军马,昂首挺胸的出城。 刘辩一直目送着军马的消失,这是他自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出兵,得打的漂亮。 如果连司隶的内乱都没办法平定,何谈平定天下? 他今天率领文武百官来送别吕布,也是在向世人发送一个信号。 他要重视军队,提高武将的地位。 朝堂也不是几个屁事不干的人,吵来吵去的能做主! 荀彧陪在身侧,顺势送来一份奏折。 “陛下,这是臣整理的司隶范围内的贼寇情况。” 刘辩接过来一看,目光微凝。 司隶,也被称为司州,是天下十三州之一。 不管是西都长安,还是东都洛阳,甚至开封、朝歌,都在司隶的范围内。 黄巾之祸席卷天下,但对司隶的影响没那么大,因为朱儁、卢植都曾杀的黄巾军丢盔卸甲。 更何况还有并州、兖州等州为阻挡。 所以在司隶闹腾的最凶的就是流寇,其中最大的势力为白波军,他们打着义军的旗号,实则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白波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连董卓都不是对手,要不是因为怕白波军切断了西逃的退路,董卓不至于那么快就扛不住关东联军的压力,匆忙西迁。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白波军虽然号称十万,但都是流民组成,没什么军纪,而且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分散在各处。 具体该如何应对,还得再琢磨。 荀彧这时候,又给他带来了一条噩耗。 粮食不够了! 没办法,实在是刘辩太豪气了。 又是大肆征兵,又是四处搭建粥棚的,每天都有十几支来自各郡的运粮队拉粮,而且一比一天要的多。 按照目前的估计,现有的粮食,能不能撑到明年春耕都不好说,更别提等秋收了。 尤其是弘农地区,几乎完全靠国库接济,直接摊开手表示没有一粒粮,仿佛朝堂只要一断粮,整个弘农就得全部饿死。 刘辩再富有,也不可能白养这么多人啊。 这就怪了,弘农的粮食哪去了? 刘辩扭头,皱眉道: “太尉。” “臣在。” 杨彪当即就站了出来,刘辩冷声问道: “你来替朕解释解释,弘农是个什么情况。” “这……” 杨彪额头冷汗直冒,纠结一番后,小心翼翼道: “臣会给宗族写信,开仓接济一些难民。” “朕不是在责怪你,朕是在问,弘农为何一粒粮食都没有!”刘辩语气加重。 杨彪自知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如今粮食价格在刘使君等人的撮合下,逐步下调,弘农地区的商贩,可能在等粮价回暖,所以现在迟迟不愿售出……臣可以保证,弘农杨氏坚决拥护支持陛下的一切决策,不会有任何私藏。” 刘辩的眼睛再次望向荀彧,荀彧一眼就看穿了天子的心思,于是解释道: “弘农地区,以杨氏、孟氏、蔡氏为首,后面还有李、王、石、严四族紧随其后。” 一句话就让刘辩明白了。 这六族想搞事啊。 现在司隶地区,大多数豪强士族,表面上是愿意吆喝着支持天子的。 至少明面上大家还没怎么着。 该响应降价的降价,朝廷的粮食负担也没那么大。 甚至荀彧、杨彪,甚至曹操背后的士族,还在积极配合,有钱捐钱,有粮捐粮。 这弘农倒好,等于说除了杨家,都想着坐地起价,囤着粮食发国难财,甚至明目张胆的和天子作对呢? 刘辩冷笑一声,这不杀鸡儆猴,谁还把他这个天子当回事? 司隶外的事情他暂时还管不着,但司隶内,敢明目张胆唱反调的,必须以雷霆手段先镇压下去。 学学历史长河中的曹操,绝对比孙权、刘备的手段要更管用。 他可以保证士族豪强的利益,但前提是,你们别自己作死。 不然哪怕是孙权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毒酒。 优柔寡断,是大忌。 第33章 火药桶炸了,士族造反 “尚书台替朕拟旨,着司隶校尉曹操、河南尹刘备,严查弘农粮价问题,相干人等,绝不轻饶。” “传令卫尉孙坚,南军从河内撤出,改为弘农练兵,传令北军中侯朱儁,北军全面戒备,随时准备出征。” “尚书台拟诏,赐太尉杨彪假节钺,侍中杨修为弘农郡守,诏杨豫、杨泓为黄门侍郎。” “传旨,诏曹纯、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为中郎将,曹洪为五官中郎将。” “荀彧暂领尚书令,诏荀攸为侍中、荀谌为尚书台民曹尚书、荀衍为弘农郡丞。” 一番命令下达,在场所有人懵的不能再懵了。 一些人更是面色大变,敢想劝阻,刘辩却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冷声道: “摆驾,回宫!”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他刘辩不是没脾气的人。 愿意大力支持他的士族,他不介意也大力提拔。 而只愿意嘴上喊喊口号的,也没事,别唱反调就行。 但要是敢给他上眼药的,那不好意思! 朝廷炸锅了,刘辩的决心极其强烈,连元服的事都推迟了。 杨氏、曹氏、荀氏,一跃成为朝廷新贵。 杨彪持假节钺,又身居太尉,而曹氏曹操为司隶校尉,宗族更是掌握着兵权。 至于荀家,在朝政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却没想到,王允的府上先热闹了起来,臣子们和士族代表,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跑到了他府上。 然而王允这老东西,在考虑一番后,咬咬牙,还是将这些人赶了出去。 更大的震动是,刘备、曹操、孙坚三人亲自赶往弘农,这是打算掀起腥风血雨了。 弘农士族中,杨氏对三人夹道欢迎,其他士族则是全都闭门不出。 光熹元年,十一月底,曹操的奏报抵达洛阳。 上面的数字,让刘辩触目惊心。 据曹操调查,蔡、孟、李、王、石、严六族私藏的粮食,至少有八百万石,田产上百万亩,兵器甲胄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一切还仅仅是曹操的保守推算。 曹操还比较贴心,罗列了六族各种罪证,其实,光私藏兵器甲胄这一条,就是死罪!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辩的最后的命令,崇德殿上,大臣们议论不止。 “天子驾到!” “臣等叩见天子。” “平身。” 百官起身,这一抬头就愣住了。 因为今日的刘辩,上朝时手里拿着一把剑。 高祖的斩白蛇之剑,也被称为天子剑。 “弘农六族之事,诸位不妨说说,该怎么办?” 众臣的脸都沉了下去,王允也是紧皱着眉头。 这时候,一名臣子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万事应以安定为重,不宜大动干戈。” “臣等附议!” 一连串的臣子站了出来,居然占到了朝廷的一大半。 但好在没涉及在三公,以及刘辩提拔的那些人。 但饶是如此,刘辩依旧是双目喷火,呵斥道: “此等逆贼,不顾朕的旨意,甚至还私藏兵器甲胄,难道朕还不能治他们了吗?” “陛下,臣有话要说。” 廷尉宣璠站了出来。 “说。” “陛下,贼寇作乱,诏书不一定通达,不应该怪罪六士族,至于私藏甲胄,先帝曾昭告天下,各州郡自行抵挡贼寇,依臣看,六大士族也是为了响应朝廷号召,保一方安宁。” 宣璠不卑不亢,摆出一副忠义直谏的架势。 刘辩差点气笑了,冷声问道: “照廷尉的意思,朕不仅不能怪他们,还得封赏他们了?” 这宣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廷尉一职,掌管着天下刑罚牢狱,属于九卿之一。 原本刘辩还想着,曹操只方便对六大士族中为官的人动手,至于其他族人则师出无名,还想让廷尉也一起过去,一锅全端了。 没想到廷尉宣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历史上宣璠就不是什么好鸟,投靠董卓的人中就有他,帮董卓坑害不少名士。 只不过这一世他跟着刘辩去了河内,没这个机会投董。 朝中其实还有不少臣子跟宣璠一样,所以刘辩一直有所隐忍,没敢大刀阔斧。 刘辩脸上的冷笑之色更甚,环视全场,询问道: “其他诸卿呢?” 这一下,杨彪、荀彧、朱儁、卢植等人全都站了出来。 “陛下,此等不正之风,必须得以严惩。” 刘辩缓缓点头,心中稍有慰藉,至于王允,依旧跟个死人一样坐在那,他也懒得管了。 “朕决议,将六大士族,交由廷尉府严办。” “陛下!臣等死谏。” 一时间,宣璠等一众廷尉府之人,全都跪了下来。 “朕意已决,尚书台另择廷尉人选,退朝!” 刘辩拂袖离去。 荀彧的动作很快,下午就免了宣璠的职,并且为刘辩送上了推荐人选。 他推荐的人为徐璆,刘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宣璠被嘎了后,徐璆接班也算是符合历史。 另外,荀彧也整理好了响应求贤令的名单。 其中名士不少,有一人尤其值得刘辩注意。 贾诩! 这可是个狠人啊。 让刘辩有些懵的是,贾诩早年间居然被举孝廉过。 曹操就是靠举孝廉入仕,现在朝廷上有名的臣子,也大半有着这种经历。 倒不是贾诩没能力,只是怎么看贾诩都不像是贤名远扬的人。 刘辩也仅仅只是思考了片刻,便道: “拟贾诩担任廷尉正,与廷尉徐璆,主持弘农大案,其他名士尚书台安排去处。” 贾诩这样的狠人,手段多,去廷尉府还挺合适。 “陛下圣明,只是臣担心……” 荀彧面露忧愁,弘农就是一个火药桶,那里一旦点着,搞不好整个司隶就爆了。 刘辩摇头,沉声道:“担心无用,刀不快,后患无穷。” 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廷尉府重新洗牌,每天章德殿外,都有十几名臣子跪着死谏。 刘辩则一个没理,搭理干啥? 这口气若是松了,其他观望的士族岂不是蹬鼻子上脸? 又是几日时间过去,十二月三日,弘农这个火药桶,还是炸了。 刘辩还在睡觉,小黄门匆匆来报。 “陛下,三公九卿觐见,弘农六士族造反,两万叛军,已经控制大半弘农郡!孙坚率部败退到焦城!” 第34章 御驾亲征! 刘辩猛地惊醒,立刻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唐姬也醒了,贴心的起床替他换着衣服。 小半炷香后,刘辩来到了前殿,三公九卿早已等候多时,一起起来行礼。 刘辩抬手制止,“说事。” 杨彪拿来一幅地图,摊在龙案上,朱儁拿着油灯,也凑上前,将地图照清楚了些。 杨彪目光锐利的在地图上扫视两眼,随后指向其中一处。 “陛下请看,这便是焦城。” 刘辩目光落了下来,伸手接过油灯,凑近了些,总算能看清楚了。 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焦城后面就是渑池,渑池再后面就是函谷关! 依照大军的行进速度,不日叛军就能杀到洛阳! 刘辩将油灯递回朱儁,语速飞快:“战况如何?” 杨彪眉头紧锁,“卫尉孙坚,手上只有一千的凉州兵,外加新募集的人马,总共才两千多人,消息起码是三日前的,怕是不容乐观。” 荀彧补充:“陛下,函谷关守将是降将牛辅,一旦叛军攻到函谷关,臣担心他会不战而降。”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被董卓安排在嘉峪关为他守着退路,将来出了变故,好直接折返回凉州。 董卓死后就投了朝廷,荀彧暂时没有动他,因为有兵变的风险。 原本打算,司隶安定后再将他调到别处,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也就是说,对于叛军来说,只要拿下孙坚,他们便可一马平川的杀到洛阳,两地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用咫尺之遥来形容。 “陛下,臣紧急调动了河南尹刘备及司隶校尉曹操去驰援焦城,不过他们的人马实在是太少……”荀彧说不下去了。 接着又轮到朱儁道:“老臣愿率军亲赴函谷关,城在人在,绝不让叛军逼近洛阳。” 刘辩来回踱步,片刻后,他总算拿定了主意。 “朱儁、杨彪、卢植、王允、荀彧听诏。” “臣在!” “北军越骑营开进洛阳,洛阳戒严,造谣及生事者,重罪论处。” “喏。” “太尉,严密监控司隶各处,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起。” “喏。” “太师、大司农暂时主持洛阳政务,粥要继续施,粮种要继续准备,农具要加紧打造,春耕在即,不能停。” “喏。” “文若,尚书台统筹百官,代理国事,并向前线供给粮草。” 荀彧面色瞬间变了,他猜到刘辩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陛下……” “听旨吧。” 刘辩的态度极其强硬,毫不犹豫道: “屯骑营、射声营、羽林军,随朕御驾亲征。”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陛下不可。” 众臣全都出声劝阻。 刘辩扫了他们一眼,这时候,钟繇顺势抱着天子剑,站在刘辩身侧。 群臣一下子就哑巴了。 “这是圣旨,校场点兵,朕随后就到。” 刘辩说吧,拂袖离去。 …… 后宫,唐姬听说刘辩要御驾亲征,一句话也没多说,让人为他准备着甲胄。 就现在天下的局势,刘辩这个天子,唯有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汉室才有复兴的可能。 刘辩的铠甲通体金黄色,也不知用了多少代,今日再次有了出世的机会。 在伺候下,铠甲穿的差不多了,唐姬望着刘辩,脸上带着笑容,抱着头盔递了出去。 刘辩带上头盔,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但也仅仅只过了三秒,他就笑了起来,“皇后,难道朕不英武?也不夸上几句?” “陛下一直都很英武。”唐姬温柔道:“妾相信陛下会胜利归来。” “哈哈哈哈!”刘辩大笑,为了不让唐姬担心,他又哼道: “两万佃农组成的叛军,朕要是都拿不下,还何谈复兴汉室。” 唐姬浅浅笑道: “陛下一路保重,早日凯旋。” 刘辩颔首,不再多留,告别皇后,朝着校场而去。 校场内举满了火把,刘辩来时,三军将士早已等候多时,他来到点将台,望着底下的人头窜动,心中豪气干云。 他早已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发怵,而是满怀着雄心壮志。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朕今日将亲自带领你们出征,剿灭叛贼。” 刘辩慷慨激昂的讲着话,同时噌的一下拔出天子剑,大声道: “汉军将士们,与朕一起复兴汉室,你们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一万将士高呼,喊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精神也随之亢奋了起来。 没有信念的战士,是爆发不出多大的战斗力的。 而今天刘辩就是要开始,埋下一枚种子,给三军灌输一个兴复汉室的理念。 总有一天,这枚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除此以外,建功立业也是每名士兵都渴望的事情。 刘辩扬起天子剑,高喊道: “出发!” 号角声响起,刘辩下了点将台,荀彧为他牵来了一匹马,“陛下,此乃绝影,性格温顺,熬的住痛,为当世良驹,是在董卓府上搜寻出来的。” 刘辩讶然的打量着这匹乌黑的马匹,这应该是董卓原本要送给曹操的坐骑,据说曹操被张绣杀的丢盔弃甲时,就是这匹马拖着曹操逃离陷阱,绝影连中几箭都能忍住继续奔驰。 刘辩伸手抚摸着马背,他能感觉到,这匹马的肌肉是何等的壮硕。 “好马,”刘辩拍了几下,随后追问道:“文若,你可曾在董卓府上,搜到一匹马叫赤兔?” “陛下还真是什么都知道,是有一匹马叫赤兔,不过那匹马性格太烈,臣交到了少府着人饲养。” 还真有。 回头倒是可以用作封赏之物,不过到底是赏给吕布还是关羽,得再看。 回来再考虑吧,刘辩也不再耽搁了,最后嘱咐道: “文若,朕不在的时候,朝廷就交给你了,要每日一信,向朕汇报洛阳的变动。” “遵命!” 刘辩翻身上马,这时候,荀彧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恭声道: “陛下,有两人臣左思右想,觉得陛下还是带上随军出征为好。” “何人?” 荀彧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 两人也牵着马,带着行囊,显然是荀彧早有准备。 第35章 焦城战事 刘辩讶然之余,心中不禁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差点把贾诩和荀攸这两位智囊给忘了,眼神中满是赞许: “还是文若想的长远,文和、公达,你们二人便做朕的随军军师吧。” 荀彧身后,贾诩与荀攸齐齐应是。 刘辩不再耽搁,天色已渐渐泛白,大军出征的号角即将吹响,百官们也纷纷前来相送。 刘辩并不担心自己走了,洛阳会有什么变故,因为有几名监国大臣在坚守,除了王允以外,都是他的心腹。 再加上朱儁和丁原手握重兵,即使有异心之人,也难以掀起大的风浪。 至多只是在暗处,泛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罢了。 而且,即便真有乱子又如何? 武有鲍信、黄盖、程普、关羽、张飞等猛将,文有贾诩、荀攸等谋士。 弘农的曹操、刘备、孙坚也在翘首以盼,等待他的号令。 曹氏宗族的诸位大将,也会追上他的步伐。 即便是将洛阳拱手让人,他也有足够的实力自立为王。 大军开始启程,出征时,令刘辩没想到的是,道路两旁,竟然又一次站满了百姓。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没有官府提前通知,诸多百姓一大早自发地走出家门,为他送行。 这一幕让刘辩微微失神,关羽和张飞护卫在旁。 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吸引了刘辩的注意。 张飞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二哥,这洛阳城的百姓,就跟当初平原县的百姓一样。” 张飞想起了他们每次出征前,平原县的百姓夹道相送的场景。 关羽抚摸着美髯,淡笑道: “当然,天子的仁政甚至要胜过兄长,前段时间兄长还在时,也曾连连感慨,百姓自当拥护。” 张飞深有同感地点头,心中对刘辩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在这乱世之中,粮食如同生命,无论是谁都会精打细算。 手里有一份粮恨不能当两份使,要么招兵买马,要么想卖个高价。 然而刘辩却每天撒出天文数字的粮食,在各地施粥,一施就是几个月,这样的仁政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刘辩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以刘备为榜样治理百姓,学习曹操的用人之道,借鉴孙权的权衡之术,再加上他后世的眼光和智慧,这四个方面的结合,一定是一条不败之路。 两日加紧行军后,前方一座雄关赫然出现在眼前。 荀攸拿着地图靠近圣驾,指着前方解释道: “陛下,这就是函谷关,守将牛辅,麾下有两千凉州军。” 刘辩把地图拿来研究一番后,皱眉道: “此关位置极其重要,若是朕前往弘农平乱之时,函谷关大门一关,则粮草不能达,届时朕退不能退,进不能进,该如何?” 荀攸沉吟片刻后,答道: “陛下可留一位将军在此,以保后顾无忧。” 刘辩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他想问荀攸,派谁留下留多少人比较好时,贾诩呵呵一笑,恭声开口: “陛下,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况且凉州军并不老实,牛辅又多有威望,如果他真有反意,就算陛下留有猛将,也难免会爆发一场冲突。” “哦?文和有何建议?” “臣……咳,臣对牛辅熟悉至极,此人多疑胆小,色厉胆薄,他仅有一子,名牛合,陛下不如把牛合升任一个虚职带在身边,如此牛辅定然不敢有异动。” “另外,渑池守将董越,与牛辅素有恩怨,宜阳守将段煨,素有忠义之名,两人曾都是董贼帐中将士,在凉州威望不弱,而这三地互为犄角,臣可以各写一封书信,让三人互相防备牵制,牛辅只得忠心汉室。” 刘辩惊讶的看着贾诩,这家伙还真是把人性拿捏的透透的。 这么一来,牛辅敢乱来才怪了。 刘辩夸赞道:“文和此计甚妙,就交由你去精心布置。” “喏。” 贾诩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自信满满地领命而去。 荀攸见状,也不甘示弱,他眉头微皱,便提议道: “陛下,大军长途跋涉,已显疲惫,可暂入函谷关休整半日,让将士们恢复体力,再全速赶往焦城,臣已仔细计算过,如此安排,能快上八个时辰抵达。” 刘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欣然应允道: “好,就依公达,传令全军,函谷关内休整三个时辰,再行赶路。” 有贾诩和荀攸这两个顶级谋士在侧,刘辩几乎无需为军务操心,只需把握大局即可。 大军暂时进驻函谷关,刘辩也终于得以小憩一会儿。 他躺在简陋的床上,闭目养神,心中却仍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战事。 而贾诩和荀攸则各司其职,将大军休整、粮草补给等事务全都照料得妥妥当当。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大军在函谷关中养精蓄锐,士气大振,准备启程。 牛辅作为守将,亲自前来相送,甚至还为刘辩送上了不少粮草,以表忠心。 分别之际,他郑重其事地保证道:“陛下放心,有臣在,定保函谷关无失。” 外部压力再加上自己唯一的儿子,升了官陪在天子身边,他就算再欲哭无泪,也只能咬牙受着。 刘辩毫不吝啬地送上夸赞之词,好好的表扬了一番牛辅的忠诚。 随后,大军启程,朝着焦城的方向奔赴而去。 …… 焦城,夜幕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夜不休,仿佛要将这座小城撕裂。 双方的弓箭手,疯狂地朝着对方倾泻着箭矢,箭如雨下,潮水般的敌人不断涌来,那黑压压的一片,压迫着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让他们几乎窒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叛军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器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高枕无忧。 巨大的人数差距,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这绝不是一座能够轻易坚守的城池。 孙坚,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亲自上了城门,主持着这场残酷的战斗。 第36章 陈留典韦 孙坚的白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奔走在各处,嘶吼着不断下达着命令。 “金汁,煮好的金汁快倒下去,弓箭也不要停!” 孙坚到处巡视着,眼瞧着一名新兵蛋子,居然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射击,心中顿时火起,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随后又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不要命了吗?劳资以前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躲在掩体后面拉弓,箭射出去就赶紧缩回来,听见了吗?” 这名新兵被吓得直打哆嗦,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十倍于己的敌人,那种绝望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孙坚脸上闪过些许不忍,但随即又变得冷厉无比。 他伸手拍着新兵的脸,语气坚定而有力: “战场上要多动脑子知道吗?不要怕,也没什么好怕的,一群只会拿住锄头往前冲的流民而已,别说两万人了,你们只要胆子大,我带着你们,打他们十万都不是问题。” 新兵在孙坚的鼓励下,有了些勇气,握住弓箭的手也不再那么颤抖了。 孙坚也站起身,继续咆哮着指挥战斗: “弓箭不要对着天空乱射,射的时候先探出去瞄准,省着点用!谁要是箭用完了,却没干掉几个人,这种废物不配进南军,今后我拿他当敢死队使!” 士兵们闻言,纷纷振作精神,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战斗中。 孙坚继续到处指挥,有时候遇到爬上城墙的敌人,他也会拔刀上前砍杀,干净利索。 这时候,一名将领极为慌乱地来报: “报!将军,城门……城门被撞开了!” 孙坚闻言,脸色骤变,眼中迅速爬满了血丝。 城门要是被攻破,两万叛军冲进城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眼中充满了愤怒。 “周仓死哪去了?去把城门给我夺回来,夺不回来,让他也别回来了!” 传令兵声音颤抖地回禀: “周将军冲了三次,已经身负重伤,再冲,怕是……怕是……” 孙坚的心陡然一揪。 周仓是他在河内练兵时,新募的一批兵里少数能挑大梁的人才。 死在这里,着实可惜。 但城门必须得夺回来,这关乎全城生死,甚至能影响整个战局。 哪怕他们南军全军覆没,也得多给天子腾出一点时间,让天子能布下层层防线。 他就是这般,疯起来完全不要命,临死都要咬掉对方一块肉。 孙坚心一横,冷厉地命令道: “我拨他两百人,告诉他,焦城若是丢了,自我开始,往下所有人,提头去见天子!” 传令兵一拱手,就要退下执行命令。 但这时候,一名极为壮硕的大汉站了出来。 他的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没有合适他的甲胄,只能穿着布衣上阵杀敌。 “将军,我不要两百人,我只要五十人,让我去!”大汉的声音洪亮如钟。 “汝是何人?”孙坚看着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陈留典韦。”大汉回答道。 孙坚闻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就冲对方这壮硕的身体,应该就有些本事,而且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于是他果断地命令道: “好!夺下城门,活着回来,我向天子表你为都尉!” 典韦咧嘴一笑,伸手道:“将军,我没好的武器,能否借你的古锭刀一用?” 孙坚毫不迟疑地望向亲兵,点头道:“将我的大刀拿来,借与这位壮士!” …… 城门处,周仓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海中走出,被仅剩的几名忠心耿耿的士卒搀扶着,才勉强能够站立。 喊杀声如潮水般不断传入耳中,让周仓的神经也在不断跳动,他用力推开周围几人, “别特么管我,城门!把城门夺回来!” 几人闻言,面露苦涩,情绪低落,眼中噙着泪水,哽咽道: “将军,我们没剩几个弟兄了……” 他们追随周仓南征北战,历经风雨,张宝死后,他们选择了跟随周仓,当起了土匪。 但土匪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孙坚募兵的风吹到他们的山头,他们看到了希望。 谁不想有个正规的编制呢? 因为距离河内很近,再加上传闻中,加入南军就是天子亲军,有吃有喝,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跟着周仓报国去了。 因为周仓是带人来投,再加上他还挺能打,于是被孙坚重点培养。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却因此一战,大半兄弟都丧身在沙场。 周仓扭头一看,只剩下几个伤残的弟兄守在自己身周,心里涌起阵阵悲痛,但更多的是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就是为了给兄弟们报仇,我们也绝不能退后,有种的跟我再冲一次,没种的现在就走,劳资不怪他!” 众人一听这话,情绪也都被调动了起来,赤红着双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敌人身上。 “怕个蛋,我们跟将军冲,砍死那些叛贼!” 周仓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泪光,“好,都是我周仓的好兄弟,随我杀回去,夺回城门!” “杀!”众人齐声怒吼,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 周仓率先起身,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带着人再度厮杀回去。 然而,叛军正在不断往里涌,城门就易手了那么短的一阵时间,狭小的地界就挤进来了快有一千人。 周仓身边呢?仅有十几个人随着他艰难厮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周仓也彻底绝望了。 完了,城门真守不住了。 哪怕是再给他八百人,周仓都不一定有信心能将城门夺回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周仓苦涩一笑,大丈夫能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了一阵喊杀声,如同天籁之音,让周仓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 一名魁梧的汉子,如同天神下凡,带着援军赶到。 他手持孙坚的大刀,怒吼道:“典韦在此,逆贼休走,随某杀!” “援军!”周仓一愣,旋即激动地欢呼了起来, “孙将军的援军来了,弟兄们,杀啊!” 吼罢,周仓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杀入敌阵。 典韦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如同秋风扫落叶,一个挥舞,往往伴随着一大片的人头落地。 第37章 公以为备为何人? 他的威势太恐怖了,几个回合下来,叛军被吓的肝胆欲裂,在他的身前,已经堆积了一地的尸体。 他如同杀神降世,让叛军闻风丧胆。 “尔等何人敢上前!莫非都是鼠辈呼?哈哈哈哈。” 典韦狂笑着,手持大刀,竟朝着叛军人群中主动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拦住他,快拦住他……” 叛军将领急忙叫道,但叛军根本挡不住典韦的凌厉攻势,反倒被杀得节节败退,秩序也彻底混乱。 叛军将领只能咬了咬牙,恨恨地骂了句娘,随后咬牙道: “撤,快撤!”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与无奈。 叛军发了疯地往外逃窜,至此,城门算是艰难地被夺了回来。 但并不代表焦城的守城战结束了。 相反,攻势仍在持续,只不过城门处暂时空了下来。 估计要不了半刻钟,他们就会重整旗鼓,潮水般的敌人又会冲向城门。 …… 焦城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两支人马在此刻汇聚。 “刘使君?” “孟德兄?” 领头的两人相互见礼。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收到荀彧传诏后,马不停蹄带着人往焦城赶的刘备和曹操。 “使君带来了多少人马?” 一见面,曹操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刘备看了身后一眼,这才皱眉道: “备途径一路上的郡县时,将能战之人都带了过来,但时间紧迫,仅带来了三千郡兵,而且未加训练,怕是难以形成战斗力。” 曹操也扫了那些人一眼,只见这伙人连衣服都穿的歪七扭八,武器也是参差不齐,其中大半精瘦的就剩下皮包骨。 曹操叹了口气,拉着刘备的胳膊,来到山坡之顶,指着远处的焦城道: “使君你看,焦城战事胶灼,城门甚至都易手了多次,再加上此城易攻难守,怕是难以为继。” 刘备沉默着,他并不否认曹操的话。 紧接着,曹操又甩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据操最新了解到,叛军的数量不是两万,而是五万!” “什么?” 刘备的汗毛瞬间倒竖,惊惧的盯着曹操。 曹操无奈道:“我大意了,之前两万的数字,是我大概猜测弘农士族背地里偷藏的人口,却没想到这些士族豪强,远比我想象的庞大。” 他也无奈了,能参考的数据,全是灵帝时期各地上报朝廷的数据,都过时了。 他已经将数字翻了好几倍,推算出这几大士族豪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武装出两万精壮,却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玄德,焦城断不能久守,叛军的人数太多,操决定因地制宜,不奉尚书台命令,退到渑池、函谷关一带坚守,以拱卫洛阳,保天子无忧,你意如何?” “天子有诏,孙文台还在城中奋战,我等难道要弃他于不顾?” “玄德,你若是带了一万人前来,我定与你拼死杀过去,但就这点人,就算杀进去了又能如何?一座孤城,如何坚守?” 刘备很愤慨,甩开了曹操的手。 “既不奉诏,又视同僚于不救,此非君子之举!” 曹操的面色沉了下去, “叛军足有五万,你这是在送死!” “公以为备为何人?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既有旨意坚守焦城等待援军,备不管是两万叛军还是五万叛军,都必将亲至,难道还惜命不成?” 刘备面色逐渐转冷,也不再和曹操多言,转身吩咐道: “牵我马来,传令全军,冲杀叛贼,搭救南军,如有怯战者,决不轻饶。” “玄德。” 曹操急了,刘备丝毫没理,带着人马加紧朝焦城赶去。 “玄德!” 曹操又喊了一声,可根本没办法阻止刘备的决心。 曹操不懂,刘备他只有几千弱旅,竟然也敢去以卵击石。 最大的问题是,他担心洛阳安危,天子那边估计还不知道叛军的真实人数,一旦有所大意,发兵的慢了,叛军抵达函谷关,一切就来不及了。 退守函谷关才是最大的决策。 “曹公。” 此时,于禁走了出来,朝着曹操一拱手。 曹操皱眉望向他,于禁犹豫一番后,沉声道: “天子旨意不可不尊,公若打算退守函谷关,我只能率虎贲军,自己去搭救焦城。” 曹操的心彻底沉了下来,怎么就难寻一个人懂他呢? 他长叹一口气,又望了一眼战场,只见刘备已经和叛军厮杀在了一起。 曹操一咬牙,罢了,拼了,天子或许已经发兵,不用他担心洛阳的安危。 “传令,随我驰援焦城!” 随后,曹操也上了马,率人朝着刘备追去。 …… 洛阳,水面下的躁动愈发明显。 一群老臣被赶出了太师府,依旧不甘心。 没办法,王允总是装死,杨家呢,跟他们又不是一条心。 那还有什么人威望够格,又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袁家! 袁家的威望同样不低,别看袁绍好像也在挺天子,但问题是,袁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袁隗! 就算不提袁隗,也永远轮不到袁绍做袁家的主,除非袁术死了。 为啥?因为袁绍是庶出! 他母亲就是一个女奴,连妾都算不上,属于酒后乱性的产物。 最后更混乱的是,袁绍又被过继给了另一人。 这就导致了袁绍和袁术,既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又是异父异母的堂兄弟。 反正说来说去,袁绍代表不了袁家,他的立场也仅仅只能代表自己。 为什么会选袁家呢?太傅袁隗,被董卓给贬了,现在闲赋在家,刘辩回来亲政后,就没提过他。 袁术也被董卓赶跑,至今不知所踪,袁家的利益,受到极大的侵害。 或许只有袁家,才能代表他们这些士人,为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好处。 于是乎,大家伙扎堆的开始往袁家跑。 袁隗也不知怎么想的,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众人。 这酒过三巡,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叹气道: “天子虽励精图治,但实在目光短浅,重用外臣而疏远我等忠良之士,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其他人等迅速接话。 “是啊是啊,尤其是那曹阿瞒,几乎都快踩到我等头上了,难道十常侍的教训还不够惨痛?为何天子还要重用宦官之后?” 第38章 愤怒的袁绍 “我等忠臣何去何从啊,就连日夜跪在章德殿前,都不能劝天子回心转意。” “就是,弘农之事,就是惨痛的教训,天子若是一意孤行,将来各地岂不全都与朝廷离心离德?”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抱怨,袁家的一些人,也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袁隗坐在首位,一言不发,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闷酒。 他不发表意见怎么能行?于是立马有人把话往他身上引。 “太傅,您乃国之重臣,此等汉室危亡之计,应当立刻站出来劝诫天子。” 一句话,全场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袁隗。 袁隗皱起眉头,不满道: “老夫如今闲赋在家,诸公可别胡乱称呼,让外人听见,恐有不妥。” 然而这些人哪里肯罢休,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太傅为汉室的贡献,我等都有所目睹,何来不妥一说?” “没错,我大汉这一朝,只有明公一位太傅!” 袁隗似乎是面露不悦,可也没再劝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席位上的袁绍,也一句话没说,一口一口的喝酒。 这宴席吧,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弘农的造反战事上。 有人忽然道:“我有最新消息显示,弘农的叛军,可不是两万,而是五万!” “五万?” 众人顿时哗然。 旋即立马就兴奋起来。 如果是五万的话,这可就有意思了。 有人眼珠子一转,说道:“天子若是大败而归,我等忠臣的机会,岂不是又来了?” 这句话立马就得到了其他人的共鸣,下一刻就有人接话。 “对啊,天子不听劝阻的御驾亲征,首战便大败,到那时,天子或许才会知道,只有我等才是大汉的希望,届时我们大家一起,表奏天子拜袁公为太傅,领尚书事,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妙哉!妙哉!”众人纷纷拍手叫绝。 袁隗也意动起来,感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忽然落在了肩上。 别说五万叛军了,就是两万,也没几个人认为天子能赢。 天子年少轻狂,哪里懂什么军事,更何况他身边的将领,也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能打赢那才见了鬼了。 等到天子见识到士族的恐怖,仓惶逃回洛阳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袁隗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 “匡扶汉室,乃人臣之本分,若真到那一日,老夫定然鞠躬尽瘁。” “太傅大义,我等也需要早些准备,不如趁着这段时间,稍微整顿一下各自手里的人,等到天子归来,我们便与太傅及天子,铲除现在朝廷上的那些只会谄媚之辈?” “对,我也觉得不可耽误,太傅意下如何?” 袁隗琢磨一阵,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带上了笑容,端起酒杯,说道: “天子年少,不知国事,未来还需要我们众臣,一起好好辅佐……” “哈哈,一起干!” 众臣笑的跟菊花一样,也跟着端起酒杯。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哼声响起。 众人情不自禁的望去。 只见袁绍忽然把杯子砸在了桌上,愤怒起身。 他再也忍不住了,冷眼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今,朝廷初定,尔等自诩忠臣,当辅佐天子安定庶民,如今弘农叛乱,天子御驾亲征,汝等却几次三番口出狂言,岂不是效仿董贼谋反吗?” 一句话,顿时将整个大厅,惊的落针可闻。 那些自诩忠臣之人,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僵硬。 袁隗的脸也是瞬间阴沉下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庶子住口,满堂公卿在这谈论天下事,岂容你信口胡诌?” “叔父,天下之事在皇帝,在皇帝身边的忠臣,你再看看他们,不过是一群欲行篡逆之辈!” “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滚出袁家!”袁隗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滚。 袁绍双拳紧握,自嘲一笑。 滚这个字,他在袁家可听的太多了。 在士族当中,妾室之子尚不好过,更何况他的母亲仅仅只是一个奴婢。 对于士族,这是耻辱! 甚至天下人还这般议论:绍母亲为婢使,绍实微贱,损辱袁宗,绍罪九也。 从小到大,他就像是一个袁家的男奴。 尤其是这袁隗,就很少给他好脸色。 其次就是袁术,屡次在公开场合称他为半个家奴,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 士人是要脸的!在外尚且如此,在家可想而知他的处境。 他母亲也遭受到了迫害,父亲对他倒是还有些慈爱,但没过多久,就连父亲也撒手人寰。 他是争气的,在袁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时候,他结庐而居,粗布麻衣,各为父母戴孝三年,六年后出世,孝名远扬,得到机会做了县令。 在士大夫中,他有了名声,再加上容貌英武非凡,又善于结交名士,慢慢的一步步往上爬。 天下都屈服在十常侍的淫威中时,他玩命下狱救党人,使得自己更进一步。 他无论出生,豪强、游侠都能与他打成一片,在民间声望鹊起。 他把自己做到几乎完美,任何方面都挑不出他的刺。 但就算是如此,在袁家他依旧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袁家他早就待够了! 为什么他们不去死! 袁绍一脚踹开桌子,饭菜散落一地。 “一群匹夫,不相与谋!” 在全场的惊愕视线中,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岂有此理!” 袁隗气的浑身乱颤,他当初怎么就没直接掐死这个杂种。 这时候,有一名臣子站了出来,面色发寒道: “太傅,放任袁绍离去,万一他将此事告知天子……” 袁隗心里顿时一沉,但很快,他就冷哼一声,讥讽道: “莫非你们真认为,天子能凯旋而归不成?更何况,我等兴的是忠心之事,何怕天子责怪?” 众臣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笑呵呵的继续吃酒。 …… 弘农,距焦城百里处,一支军容肃整、步伐矫健的军队,正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急行军。 阳光洒在他们坚实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队伍的中心,一面龙旗高高飘扬,随风招展,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护卫在龙旗周围的甲士,全都身着精良的盔甲,被训练到精锐的不像话。 而在那头盔之上,还镶嵌着一支五彩斑斓、熠熠生辉的鸟羽,这独特的装饰让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羽林军! 第39章 再添猛将,曹氏宗族到! 羽林军,作为天子的亲卫,所到之处,天子必然亲至! 这时候,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穿梭在队伍中,马蹄声与战鼓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传令兵勒马停在圣驾前,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启禀陛下,羽林郎曹纯、曹仁、夏侯渊、夏侯惇,以及五官中郎将曹洪,受诏快马赶到,特此觐见圣驾!” 刘辩闻言,表情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曹氏宗族的人终于到了! “快宣!”刘辩果断下令,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传令兵应声退下,迅速执行命令。 随着传令兵的离去,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骑着马缓缓而来。 他们远远下马,步行至刘辩身前,一齐拱手下跪,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末将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哪里,卿等来的正是时候,快快请起。” 刘辩笑着上前扶起为首的曹洪,语气中充满了赞赏。 曹洪受宠若惊,之后正色道: “启禀陛下,末将等此行还带来了两千名训练有素的乡勇,他们虽然出身乡野,但英勇善战,定能为陛下效力。” 刘辩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好!全部编为禁军!” 这会儿,处在刘辩背后的张飞,暗戳戳的问道: “二哥,这曹氏宗族,怎么又有姓曹的,又有姓夏侯的?” 关羽面不改色,摸着胡须,淡声道: “有人随母姓罢了,此事说来话长,三弟,护卫在天子身边,不可随意言语。” 他哪知道人家的家事去。 张飞真信了,看向曹洪等人的目光,也变得鄙夷。 看来这曹氏往上几代,有人做过倒插门,这样的人,也能上阵杀敌? 收完曹氏宗族的人,也快到目的地了,距离焦城就剩下咫尺之遥。 更多的情报,也被送了过来。 “报!叛军人数经过核查,已达五万人!” “报!焦城告急,河南尹刘备、司隶校尉曹操,已杀入战场,正在与叛军厮杀!” “……” 随着一声声禀告,刘辩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如释重负。 还算没来晚。 至于那叛军的人数,他其实早有预料。 作为一个后世人,他可太清楚那些士族豪强,瞒着朝廷养了多少人。 说实话,就是告诉他弘农这些士族,私藏了十几万人他都不意外。 看现在的情况,差不多符合他的预期,五万精壮,加上背后的家庭,人数倒是对得上了。 刘辩这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两人开始躁动起来。 这两个家伙,总是这般耐不住性子可不行,先晾他们一会儿。 “公达,这仗该怎么打?” 刘辩不急不缓的望向荀攸,想先问问他的主意。 他不是一个逞强的人,这古代行军打仗吧,他还真不行。 一路上各种繁杂的事,他光听着就头疼。 太过自信,搞不好会沦为某土木堡战神。 荀攸略微思索,便道: “陛下,依臣之见,叛军虽有五万,但不足为惧,焦城之危不可不救,但相持在此地决战,伤亡不会小,臣已经派人摸清楚了叛军粮草所在之地。” “可派一人焚毁敌军粮草,再则一人断其后路,时间一长,叛军必将生乱,此战便可轻易取胜。” 刘辩嗯了一声,沉吟下来,烧粮草有点可惜了。 他又望向了贾诩,贾诩早有准备,恭声道: “臣以为,缓胜不如速胜,叛军家眷多在芮城,当遣劲旅,直袭芮城,夺城后立即将叛军所有家眷缉拿,斩一半留一半,叛军得知消息必将仓惶撤离回援,届时陛下乘胜追击,大事可定。” 刘辩汗颜,斩一半留一半,这也得砍个几天几夜吧? 和屠城几乎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倒是一个好主意,就算那些士族明知这是奸计,也架不住手下人全都要跑路。 搞不好他们自己人就能内讧起来。 不过这种事让刘辩来办不行,他是天子,天下人都在看着呢,那些为了身家性命不得不被士族豪强裹挟的百姓,何其的无辜,他一口气就给杀了,指不定又要背负什么坏名声。 有时候,这天子的身份,给他也带来了诸多桎梏。 刘辩琢磨了一下,询问道: “朕欲主动与叛军决战,同时派一人断其后路,一人夺其粮草,一人直奔芮城而去佯装攻城,卿等觉得如何?” 他直接综合起了两人的意见,取百家之长。 贾诩荀攸一琢磨,倒也没不妥之处,一起拱手道: “陛下圣明。” “点将,传令夏侯惇,率一千人马,直奔芮城,沿途虚张声势,佯装攻城。” “传令曹洪,率两千乡勇,奇袭叛军粮草大营,同时断其后路!” “喏!” 刘辩瞥了关羽张飞一眼,尤其是那张飞抓耳挠腮的样子,让他一阵好笑。 “关羽、张飞听令。” 两人顿时应声:“在。” “你二人率领一千人为先锋,持黄旗,从北往南杀。” “喏!” 两人激动的拱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营救兄长。 “曹仁曹纯、夏侯渊听令。” “末将在。” “你三人率领一千人掠阵,持黑旗,由南向北杀,务必解焦城之围。” “喏!” “黄盖韩当听令!” “末将在!” 刘辩再望向他们两人,开口道: “你二人领本部屯骑营、射声营,共计六千人马,从正面由东向西冲杀,击溃叛军主力,荀攸贾诩,做具体安排!” “喏!” …… 焦城外,尘土飞扬,刘备率领着人马,已然陷入了激烈的厮杀当中。 叛军主将立马就注意到了他,调遣重兵,层层将他的人马紧紧包围,企图一举歼灭。 刘备此行本是来驰援焦城,却不料自己反而陷入了重围之中。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刘备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更令人震惊的是,平时那个温文尔雅、如同翩翩君子的刘备,此刻居然手持双股剑,在叛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伴随着叛军的哀嚎与倒下。 刘备的英勇无畏,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鼓舞着士兵们奋勇杀敌,誓死不退。 然而,尽管刘备再勇武,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包围圈越缩越小,他的体力与精力也在逐渐耗尽。 就在这危急之际,叛军对他的包围圈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撕开了口子。 只见一员大将,手持大刀,勇猛无比,所到之处,叛军纷纷退避。 于禁,于文则! 而且在他的身后,曹操指挥着手下,一轮接一轮的扩大缺口。 刘备扭头一看,瞬间泪崩。 第40章 小霸王孙策,虎父无犬子! 曹操眼瞧着总算杀穿了,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大喊道: “玄德!往此处来!” “孟德!”刘备激动地大喊,立马带人杀了过去。 焦城城墙上,孙坚疲倦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但他仍旧坚守在城墙上,目光坚毅,毫无退缩之意。 这座城池,是他最后的阵地,也是他誓死扞卫的荣誉。 他从零开始,一手建立起如今的南军,也不过两千余人。 这其中,一半还是刚刚入伍的新兵,战斗经验尚浅。 然而,正是这支年轻的队伍,在孙坚的带领下,坚守在此足足数日。 如今呢?战况惨烈,南军死伤已超六成! 城墙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兄弟,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孙坚的战果也是丰硕的,焦城就像是一枚钉子,牢牢地扎在这里,造成了叛军六七千人的伤亡。 可是,与叛军庞大的人数相比,这依旧是杯水车薪,难以扭转战局。 孙坚也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到何时。 他只清楚,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战到最后。 江东猛虎,人如其名,他的威名,早已在战场上传遍四方。 “将军,援军,援军来了!”身旁有士兵突然惊呼起来,声音中充满激动和喜悦。 孙坚闻言,立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为之一振。 他定睛一瞧,只见叛军当中,果然有两股人马正在玩命地往他这边冲杀而来。 “看旗帜应是孟德公和刘皇叔的人马!”孙坚心中大喜,立刻下令点兵,“我要杀出城去,接应他们!” “父亲!”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染血的小将快步走来,突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坚定,“给儿一百人,儿去!” 孙坚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骄傲和欣慰。 他的儿子,虽然才十四五岁,但却是这战场上最勇武的人之一! 孙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好,为父给你一百人!” 待孙策站起后,他伸手擦去对方脸上的鲜血,咧嘴笑道: “吾儿此去多加当心,不要辱没了为父的威名。”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凯旋归来!” 孙策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他不知多少弟兄,死在这座城池,他早就杀红了眼。 这帮贼寇,他非要杀的他们人仰马翻、片甲不留不可! 焦城城门打开,孙策提着一把银枪,发疯一般,在战场上来回冲杀。 叛军一时间被杀的人仰马翻,叛军主将眼瞧着军容大乱,无奈之下,只好暂时鸣金。 不过并不是要撤退,而是收兵回来,重整军阵,再行冲杀。 焦城依旧被围的水泄不通。 …… 噗通! 曹操一屁股坐在泥泞的血水里,胸膛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不忘看向刘备,上气不接下气的夸赞:“玄德真乃英雄也,没想到竟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备是真的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曹操自己也会武,少时常行侠仗义,无拘无束,但跟对方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 “孟德兄,今日若无你相救,备怕是难逃一死。” “哈哈,玄德不惧死,我曹操难道怕死不成?” 曹操哈哈一笑。 两人正说着话,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孙策提着银枪返回,兴奋道: “叛军暂时撤了。” “哦?” 曹操爬起身,朝远处眺望着,叛军果然暂时撤开了几里。 刘备站在他身边,看了几眼,却摇起头:“看这架势,半刻钟内,他们就会重整军容,再次杀回来。” 孙策冷哼:“正好,我还没杀过瘾!” 两人一起望向他,想起了这名小将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勇武,露出欣赏之色。 “你莫非就是孙文台之子,那早有盛名的江东小霸王?”曹操上下打量着孙策。 孙策赶紧施礼:“晚辈孙策,拜见二位叔伯。” 刘备上前扶住他,曹操大笑道:“虎父无犬子!” 这时候,孙坚步履匆匆的下了城门,惊喜的过来相迎。 “哈哈,玄德、孟德,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你二人竟舍命相救!” “文台!” 曹操咧开嘴,上去锤了他胸口一拳,“你倒是有本事,两千人马,硬扛五万叛军昼夜攻击数日,换作其他人,早就城破了。” 孙坚苦涩一笑,扛是扛住了,可他付出的代价是极为惨重的。 随便往城中一看就能发现,断手断脚的,或者身上缠满绷带,在那呻吟的将士不计其数。 他手下的能战之兵,只剩下几百。 “玄德孟德,你二人今日搭救,当受我一拜!” 孙坚郑重鞠躬,曹操则连忙将他搀起,笑着说道: “操担不起此大礼,说实话,我原本是打算不奉尚书台调令,退到渑池、函谷关一代布防,若不是玄德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我不一定会来。” 曹操倒是直言不讳,孙坚目光望向刘备,感激道: “玄德当受我一礼……” “备也是奉朝廷诏令,焉能受之?更何况,文台才是世之英雄,备钦佩之至。” 孙坚怔住,可两人的表情不似做作,他心中豪迈之气顿生,也不再顾忌那些繁文缛节,放声大笑。 “哈哈,玄德孟德皆是当世英雄,只恨相见甚晚,若不是大敌当前,我定要请你二人痛饮!” 三人谈笑风生。 很快,又有斥候来报。 “报,启禀将军,叛军又打算继续攻城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脸色微变。 孙坚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目光阴寒道: “连口气都不让喘,假如再多给我五千兵马,我定要杀的他们丢盔卸甲!” “文台,大敌当前,快上城楼主持战斗。” “好,二位请随我来!” 曹操与刘备登上了城墙,举目观察,果然看到叛军再度集结完毕,正在试图攻城。 黑压压的叛军,依旧是那般的具有压迫力。 孙坚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转身询问道: “玄德孟德,除了你二人,可还有其他援军?” 刘备曹操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摇头。 这弘农周边哪还有什么援军,朝廷传来的旨意,也只让他们坚守焦城。 第41章 孙坚 曹操面色十分平静,“唯一能来驰援的,就只有洛阳,可就算天子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果断出兵,也至少还要等八个时辰。” 他并不知道,天子身边有两个顶级谋士,速度大大增快的事。 “孟德说的没错,更何况天子收到的消息可能会有误,不一定能引起天子的重视。”刘备苦笑着补充。 孙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向那即将攻城的叛军,咬牙道: “暂时没有援军就没有援军吧,我能在这钉五天五夜,就能再钉五天五夜,世人当知,我孙坚未负汉!” 曹操沉默,今天自己好像疯过了头。 刘备倒依旧是那副神色,朝孙坚道: “文台,此处你是主将,守城事宜,全交由你指挥了。” 孙坚也没客气,他双眼微眯,抬手道: “传令全军,做好迎击准备!” “喏!”孙策立马下去传令。 曹操望着那黑压压的大军,仔细一想,还是原来那个看法,此城断不可坚守。 但现在来都来了,也没办法,但他也同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文台,玄德,守在此城,不过是困兽犹斗,贼兵哪怕是车轮战,都能耗死我等,不如逞着将士们还有力气,我们主动杀出城去,斩其大纛,如此,贼兵必定生乱,我等也能拖的片刻休整之机,你们觉得如何?” 孙坚一琢磨,觉得此计尚可。 至少有着曹操两人的加入,给他好歹算是带来了一支生力军。 刘备不是怯战的主,点头道:“备愿出城迎战!” 曹操望向孙坚。 孙坚哈哈一笑,咧嘴道: “二位英雄都在,我孙坚何足惧哉?” “哈哈,能与二位并肩而战,此生无憾也!” 曹操也爽朗大笑起来,三人大笑过后,只觉热血沸腾,不仅相见恨晚,甚至有了结拜的冲动。 孙坚上马,笑容也收敛起来,郑重的朝着两人拱手。 “我孙坚先行一步,为你们杀开一条血路,二位兄弟多加保重,他日……他日若有幸洛阳相会,我请你二人尝尝我江东的桑落酒!” 刘备眼中含泪,点头后,拱手道: “备定斩其大旗,不负将军重托。” 曹操哈哈一笑,“既如此,那便把后背交给操吧。” 孙坚不再犹豫,接过典韦递来的古锭刀,转身问道: “南军将士,怕死否?” 南军早已杀急了眼,将武器重重砸在地上,齐声大喝:“杀!” “我孙坚南征北战,手下就从未出过一个孬种!” 孙坚哈哈大笑着,眼眶也开始发红,这是他发疯的前兆。 “孙策、周仓、典韦听令,随我冲入敌阵,杀他一个人仰马翻!” “喏!”三人纵使疲惫不堪,仍旧义无反顾的跟在孙坚身后。 孙坚最后大笑一声,大丈夫当如是。 “大汉南军,随我冲!” 城门打开,孙坚带着几百残兵,朝外冲杀出去。 这一幕,把叛军主将都给惊住了,随后他就忍不住嗤笑起来。 几百人马,无疑是蚍蜉撼大树,送死罢了。 “传令,左右军将其合围绞杀,一个不留!” “喏!” 战鼓声响起,叛军迅速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口袋,把孙坚的南军包裹其中。 城内,刘备和曹操,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孙坚被四面八方的人马吞没,但他仍旧英勇无畏,硬生生的为刘备杀出一条血路。 刘备强忍泪意,深吸一口气,朝曹操拱手: “备去也。” “玄德慢走。” 曹操认真的还礼。 刘备转身上马,拔出双股剑,在曹操的视线中,扬声一喝,带着他那几千人马,也出城冲入战场。 曹操视线变得朦胧,感慨道: “何等英雄啊。” 他忽然庆幸自己也来到了这里。 他自嘲一笑,之后,果断的转身,喝道: “虎贲军!” 虎贲军齐喝:“在!” “杀!” “喏!” 虎贲军在曹操和于禁的带领下,也冲进了战场。 最激烈的血战,由此爆发。 孙坚带人在最前面冲锋,刘备的人马紧随其后,曹操则是拼死为二人护住后路,以保有路可退。 最勇武的当属南军。 孙坚一马当先,孙策、典韦护卫在左右,宛如三叉戟,拼命的前冲。 整个南军几乎是被密密麻麻的人马包围,几百壮士出城,片刻功夫就折损大半。 孙坚仿佛不知疲倦,如同砍瓜切菜,一往无前。 然而,人不是机器,总有懈怠的时候,五万叛军就是站那不动让他砍,也得砍上十天半个月。 更何况这么多日过去,他其实早已精疲力尽,一个失神下,竟然没察觉一名小兵,拿着长矛朝他刺了过来。 等到孙坚砍翻另一人,发现偷袭时,已经晚了一步。 不远处正在奋力冲杀的孙策,见到这一幕,嘶哑着高喊。 “父亲!” 孙坚抽身回挡,在最后时刻拨开了对方的捅刺。 但饶是如此,依旧传出噗嗤一声。 紧接着孙坚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右臂正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找死!” 孙坚双眼一红,抬头便往那人斩去。 噗嗤一声,对方的头颅高高飞起,可孙坚握刀的右手也随之一松,古锭刀跌落在地。 “父亲!” 孙策发了疯,接连砍倒身边一众敌人,总算是冲到了孙坚身前。 孙坚抬手制止,怕对方乱了军心。 “为父没事,继续往前。” 孙策的语气颤抖,哽咽道: “父亲,你累了,孩儿先让几个人送你回城。” “放屁,你再在这耽误一会儿,要拿多少人命来填,继续冲,为玄德创造机会!” 孙坚猛的推开了孙策,扭头声音沙哑的高喊道: “玄德,我冲不动了,让我儿再送你一段!”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突然栽倒。 “爹!”孙策悲呼一声,翻身下马,跪在孙坚面前,嚎啕痛哭起来。 孙坚死死的咬着牙关,想破口大骂,但是见到孙策满脸眼泪,裹挟着血水的狰狞模样,一时心软了下来。 他伸手擦了擦孙策的脸,露出他那白净的面容。 “策儿别哭,我江东将士,流血不流泪,若是为父不在了,权儿还小,你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明白吗?” 孙策泪如雨下,用力的抬手拭去眼泪,声音颤抖: “孩儿知道了,孩儿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权弟。” “好!” 孙坚彻底放下心,他强撑着疲倦到极点的身体站起,用左臂拿起刀,厉声道: “孙策听令,继续往前冲杀,为父在这再接应你两位叔伯一段。” “是!” 孙策一声暴吼,站起身,不再有半点留恋,翻身上了马匹。 第42章 曹操崩溃 孙策发狂了,一人一马一枪,丝毫不顾背后的人能不能跟上,玩命的往前冲。 长枪被他舞出了新花样,每一次舞动,都能伴随着一道惨叫。 孙坚在原地苦苦支撑,只能勉强左手持刀继续杀敌。 好在刘备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率领人马奔袭了过来。 孙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文台!” 刘备面色一变,下马上前搀扶住他。 “嘶!”孙坚倒吸一口凉气,右臂着实疼的厉害。 刘备眼中含着热泪,准备让人来给他包扎,孙坚却放下了刀,死死的抓住刘备的胳膊。 “玄德,不要耽误时间,我儿在前面,你带着人马接着冲,此战能否获胜,全系于你一人之手。” “备必不负重托,文台保重。” 刘备咬牙,握拳发狠,挥泪上马。 孙坚彻底放松了,他好累,有点坚持不住。 假如能痛快的大睡一宿,哪怕身上再多几个窟窿,他也有信心能再战三百回合。 然而,刘备忽然在耳边惊呼。 “文台,情况不对!” 孙坚茫然看向前方,顿时浑身一冷,寒毛炸立。 只见叛军阵中,鼓声大作,传令兵举着旗帜,朝四周奔驰。 敌军混乱的军阵也早已重新聚拢,一排排的大盾被竖了起来,大盾的空隙中,一杆杆长矛散发着凌冽的寒光。 冲杀的正爽的孙策,也察觉不对,整个人瞬间清醒,调转马头又杀了回来。 战场的中心虽然依旧混乱,但在外围,叛军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好整以暇的等汉军来送死! 汉军人数本就不占优,如何能正面破上万大军,甚至夺旗? 孙坚在搀扶下上马,久经沙场的他立刻判断出,耽误的时间太久,现在想要继续冲,很难。 这时候,又一条噩耗传来。 曹操拼死杀了过来,老远就开始爆吼: “玄德、文台,快撤,两侧和背后也来人了,我顶不住了!” 孙策脸色剧变,他望向四周,汉军依旧在苦苦与敌军厮杀。 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全身而退? 可若是不退,全军覆没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汉军,朝我聚拢,准备撤退!”孙坚大喊着下达命令。 可如此混乱的战场,他的声音,又能传多远? 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就算听到了命令,也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纠缠,根本就退不得。 孙坚一边率人砍着不断扑过来的敌人,一边接应着回撤的汉军,可是半天也才聚拢了七八百人。 眼瞅着敌军的人越来越多,杀都杀不过来了,孙坚冲刘备喊道: “玄德,快走!” 刘备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心痛如绞的看着他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 他带来的三千人,跟着他长途跋涉驰援焦城,现在仅仅只剩下了几百。 丧命的人中,甚至还有不少是跟他从平原县来的,还有涿郡的老弟兄。 “玄德!” 孙坚骑马来到刘备面前,低吼道: “走,撤!” 刘备双目通红,倔强道:“备要去将弟兄们带出来。” “再不走来不及了!” 孙坚急声催促,可是看着刘备那副倔强的样子,他就知道刘备也是个莽夫。 孙坚咬着铜牙,一巴掌拍在的卢马的屁股上。 的卢受惊,带着刘备狂奔出去。 孙坚总算是松了口气,大吼道: “撤,往曹操的方向撤!” 好在曹操给他们留了一条退路,费了好大的功夫,三人总算是在一个小丘上汇合。 曹操的面色漆黑的可怕,眼神中酝酿着风暴。 刘备一副失神的样子,至于孙坚,则是心惊胆战,询问道: “孟德,我们怕是被合围了,这四面八方尽是叛军,该往何处撤?” “你还好意思问我?” 曹操心中的怒气喷薄而出,破口大骂道: “你们两个冲那么快干什么,我在后面发现不对,硬是拍马都追不上你们。” “你们看看我手下的人,天子的虎贲军都快被打光了!” 孙坚长叹一口气,没答话。 曹操还想再痛骂几句,可一想到眼前的形势,又把怨气咽回到了肚子里。 “你们来的太晚了,退路已经全被断了,焦城是回不去了,就凭城里那些老弱病残,等我们杀回焦城,估计也早已失守。” 孙坚捶胸顿足,自责道: “假如再给我一刻钟,我定能斩其大旗。” 曹操绷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假如。 他不搭理孙坚,转而与刘备商量。 “玄德,当今之计,一起突围目标太大,我欲分散而逃,能否逃出重围,各凭天命,你意如何?” 刘备哽咽道:“备要回去救弟兄。” 曹操勃然大怒:“你又来了!” 他真应该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赶紧跑。 不对,是他压根就不该到这来! “孟德兄。”刘备终于抬起了头,强忍泪意说道: “将士们信任我,才跟我一路来到这里没有怨言,备若弃他们于不顾,与畜生何异?你走吧,备要回去,也能帮你吸引敌军主力。” “好,你要送死,没人拦着你。” 曹操爽快答应,目光快速望向孙坚,“文台,我欲朝北逃,你呢?” 孙坚也从自责中缓了过来,声音干涩道: “不走了,孟德公,我孙坚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舍命相救,今日我就舍命送你出去。” 更何况,天子对他有提携之恩,岂能首战就弃城而逃? 就是死,他也要多咬掉敌人的一块肉。 “艹!两个疯子!” 曹操又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陪这两个疯子在这疯。 敌军可是五万大军,五万大军啊! “你们不走,我走!” 曹操冷哼一声,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带人离开。 原地,孙坚接过孙策递来的古锭刀,在这一刻,杀意将他裹挟,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有了变化。 他仿佛就是专为战场而生! “玄德,之前那波冲杀有瑕疵,你与我再冲一次如何?” “备求之不得。” “好,哈哈,假如我江东四将在此,就是十万大军,我孙坚也不惧!” 刘备抿嘴一笑,脑海中闪现出了云长翼德的样子,“备的二弟三弟,也是万人敌。” 两人正说着话,准备再次冲杀时,刘备忽的听见背后有动静,表情顿时讶然。 “孟德,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43章 龙旗飘扬 叛军主将意气风发的望着被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的汉军,整个人得意洋洋。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三人,居然又杀了回来,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搅的他的人马是人仰马翻。 “将军,看他们的架势,这回不是冲军旗去的,而是冲您来了……” 小兵心惊胆战的汇报。 叛军主将石晏瞪大双眼,揪住小兵的衣领,恼怒道: “他们冲我来了?” 小兵连连点头。 石晏往战场一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除了生气以外,那股冲劲也让他眼角青筋直跳。 “艹!三个疯子!” 石晏爆了句粗口,随后冷哼道: “既然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他们,传令左右军,一起绞杀过去,一个不要放过。” 也正好,一网打尽之后,往后就是一马平川,抵达洛阳之日,他倒要看看那个皇帝小儿,如何敢如此对待他们士族。 传令兵传令去了,石晏面露凶狠。 这场战争,在他看来,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十拿九稳! 只是,他的注意力全关注在正面战场,却忽视了两支军马正在快速朝他的左右翼运动,同时,焦城上面,也升起了一杆红色的龙旗,正迎风飘摇…… …… 刘备、曹操、孙坚三人依旧在战场上冲杀,可打到现在,他们也已经彻底冲不动了。 曹操刘备也都负伤,无尽的敌人,将他们团团包围,再也没有了腾挪之处。 孙策、于禁、典韦等人,正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孙坚彻底放下了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杀不动了。” 刘备也面露疲倦,下了马,席地而坐,没了什么战意。 曹操更是满脸血污,衣袍好几道豁口,胡子上的血已经干涸,聚成了一团。 三人当中,就属他最狼狈。 曹操把剑插在了地上,懊悔道: “说起来也怪我,就不该提议杀出城。” 刘备摇头,丝毫没有责怪曹操的意思,反而还笑呵呵的。 “要怪也只能怪我和文台没能斩其大旗,连累了孟德。” 曹操皱眉看了他一眼,无语至极。 “你倒是好心态,但今天我们三个都要死。” 刘备看着蓝天,心中长叹口气,他跟曹操孙坚不同,他要是心态不好,现在估计还在织席贩履。 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平静了许多,孙坚好奇的问道: “孟德,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曹操面无表情,没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他也疯了吧。 “你们说,我们在这会白死吗?天子到底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曹操反问。 刘备来了精神,极为认真的点头: “天子一定能,大汉不会亡。” 孙坚想起了在河内大营中,天子怒喷百官,一手将他提拔为卫尉的事情,咧开嘴。 “我也相信天子。” 老实说,他孙坚南征北战,为的是建功立业,不是什么刘氏江山。 在见到刘辩之前,他甚至都不关心谁当了天子,爱谁当谁当去。 但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心里多少还是有大汉情怀的,毕竟大家都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国家。 直到在河内大营那一天,他被一手提拔为了九卿,手下的将士们也大多得到了重用。 他就决定,至少十年内,他得为天子好好效力。 人就是这样,哪怕天子距离他遥远到没边。 试问,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公司拼搏,也只是个衣着褴褛,天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牛马。 这一天,公司换老板了,新老板到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提拔你,让你拥有做梦都不敢想的地位,你会如何? 提拔之恩重如山,那一刻孙坚心中的惊喜,甚至足以让他甘愿为天子去死。 更何况在乱世下,多少人终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选贤任能的主公,不缺愿意效死力的臣子。 刘备亦是如此,更何况他的胸膛中,本就是一枚汉心。 曹操也学着刘备望向天空,为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死就死吧,他曹操也未负汉。 叛军依旧在疯狂往他们扑来,孙策等人早已顶不住了,生死也在最后的一念之间。 “大哥!” 坦然接受一切的刘备,忽然皱起了眉头,迷茫的望向四周。 他好像听见了翼德的声音? 估计是因为思念,导致的幻听吧。 刘备的情绪低落下去。 曹操却猛的站了起来,迟疑的望着远方。 叛军的军阵怎么乱了? 等等……那是…… “文台玄德,你们快起来看。”他急忙招呼刘备和孙坚起身。 两人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曹操瞪着眼睛,抬手指向左侧,失声道: “你们看那!” 两人顿时朝那投去了目光,只见一支军队,手持黄旗,从叛军左侧冲出,正往下冲杀。 刘备仅仅是一眼,目光就锁定在了为首的那两人身上。 虽然身影有些模糊,模糊到难以分辨,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我二弟三弟!” 刘备惊喜的喊了出来,激动的掉下泪来。 “云长!翼德!”刘备大喊。 张飞捅翻几名贼兵,抬眸一看,终于锁定了刘备的位置,双眼被血丝爬满。 “大哥!” 张飞激动的快哭了,但见到刘备那狼狈的样子,满腔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呔,燕人张飞在此,何人敢伤我大哥!” 一声咆哮,张飞纵马驰奔,一连撞翻好几名贼兵,手中丈八蛇矛,将几人捅成一串,还在拼命往前冲。 关羽不甘其后,拖着大刀,刀刃在地面上划拉出一串串尘土。 直到他面前出现一群举着大盾的贼兵,关羽凤眼一眯,猛然抬刀挥舞过去。 噗嗤几声。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串惨叫。 “啊!” 曹操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真猛啊。 他不由得羡慕起刘备,居然能与这二位万人敌结为兄弟。 孙坚也感慨道:“玄德,你兄弟三人的桃园之誓,令人艳羡。” 曹操也忍不住点头,但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高呼声。 “大兄!” 曹操猛然转身,双眼先眯后睁的老大,待彻底看清后,整个人激动的发抖。 “子孝,子和、妙才?” “文台玄德,快看,哈哈哈,我三位族弟来了!” 曹操激动的拉着刘备孙坚介绍。 第44章 他的对手不是人 曹仁扛着一杆黑旗,老远就望见了曹操。 “大兄!” 他同样被曹操狼狈的样子,给气的双眼赤红。 “可恶的逆贼,羽林军,随我杀!” 曹仁骑着马,扛着手臂粗的军旗冲在最前面,把军旗当成武器,一个横扫,能撂倒七八个。 曹纯、夏侯渊手持大刀紧随其后,带着人马在叛军中一往无前的冲杀。 叛军主将石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疯狂的下达着别乱的命令。 …… 孙坚看着刘备曹操两人高兴到又哭又笑的样子,羡慕的眼睛发直。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嘴硬。 “切,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天子的命令前来驰援,我们应该感激天子才是。” 刘备笑容浓厚,但也连连点头,夸赞道: “文台言之有理,光这份心性,备就要向你学习。” 话音刚落,身后鼓声大作,孙坚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他见到了此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支乌泱泱的人马,伴随着鼓声进军,队伍的中心高举着龙旗,领头的两位将军,越看越熟悉。 黄盖韩当骑在马上,一人持大刀,一人持弓箭,威风凛凛。 下一刻,鼓声忽然变得急促。 两人同时爆吼: “北军!杀!” 然后首当其冲的驾马冲了出去! “杀!” 将士们大喊着,狂奔着往前冲锋。 北军的盔甲并不统一,孙坚认出来了,这里面大多都是他江东子弟的甲胄。 孙坚瞬间被兴奋冲昏了头。 “孟德玄德,哈哈哈,你们快看,快来看,我江东将士来了!” 孙坚高兴的大喊大叫,刘备和曹操狐疑的望去,什么江东将士他们倒是没看清,但孙坚在那又喊又跳的,是真把他俩吓到了。 “文台?”刘备担忧的看着孙坚。 他的胳膊还在往外飙血呢,这样真没事吗? 曹操笃定道:“他要开始发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孙坚爆吼道: “策儿,提为父的大刀来,我要去带着我江东将士再杀他一回!” “是!” 孙策也是个疯子,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然后就见到这父子俩,嗷嗷叫的杀进了敌阵当中。 曹操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向了刘备,两人大眼对小眼,沉默一小会儿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孟德兄,备……” “嗯,你也去吧。” 曹操点头。 刘备眼中的热泪活生生被止住,满脸疑惑: “孟德知道我要说什么?” 曹操拍拍屁股,坐在地上,冷笑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你们兄弟三人生死相依,你若不去相助,实非仁义。” “孟德真乃神人也!” 曹操不耐的摆手:“去当你的君子吧。” 刘备朝曹操一拜,上了马,高喊着二弟三弟跑远了。 曹操抬手挡着阳光,一本正经观看起了这场战斗。 看了没几息,视线就情不自禁的被曹仁吸引过去,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 石晏慌了,他真的慌了。 大军彻底乱了,他的人马被汉军左右切割脱节,正面还面临着疯狂的攻势。 叛军虽然装备尚可,打打刘备他们还行,可一遇到北军和羽林军这种南征北战,且训练有素的精锐,顿时溃败。 更重要的是,石晏还发现,汉军当中猛人太多了,尤其是那将大旗舞的密不透风的曹仁。 乖乖,得长多少肌肉才能这么猛? 他的军旗可是得好几个人扛啊! 还有那个拖着偃月刀策马飞奔,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砍死一片的绿帽大汉。 这刀的质量也太好了。 “怎么会这样?” 石晏简直傻掉了。 石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继续留在原地等死! 他虽然有五万大军,而汉军只来了一万多人,但他却怕了。 他感觉他就是有十万大军,也绝不是这一万多人的对手。 不,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 石晏怕自己再晚一秒,就会被当场活捉。 他也顾不上被截在战场中的自己人,疯狂大吼道: “鸣金,快鸣金!撤!” 一边说着,石晏调转马头,率先逃离战场。 “铛铛铛!” 数声响穿透整个战场,叛军开始大乱,哇哇叫着后逃。 他们全然没了秩序,甲胄、兵器、旗帜乱丢一地,踩踏事件常有发生,叛军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和一群流寇没什么区别。 …… 焦城城墙,血迹仍未干涸,每一脚踩下去,都是黏糊糊的,甚至能拉丝。 刘辩身着龙袍,负着手,一步一个脚印。 在两边站岗的羽林军士兵,一对接一对的下跪。 刘辩的身后,还跟着鲍信、贾诩、荀攸三人。 他最终来到孙坚曾经主持战斗的地方,站在这,能一览无余的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荀攸持着毛笔记下:皇帝辩,英姿勃发,登焦城城楼,目光如炬,弹指平乱,坐弘农以望天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浓,但刘辩已经能接受这种味道,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不适。 战场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文和,说说你对战场的判断。” 贾诩分析道: “臣以为,此战至少能歼灭半数叛军,剩下的半数人马,应该会往陕陌而去,要么以图防守,要么继续败逃,退回弘农郡城。” 陕陌? 刘辩在一路的耳濡目染之下,对战事也逐渐形成一套自己的认知。 他也在成长。 放虎归山,养虎为患,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过,尚书令荀彧连送几封书信,告知了他洛阳的情况。 这几天他不在时,洛阳城中常有人生事,执金吾丁原亲自下场,抓了一批人才安定下来。 另外劳师远征,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后勤的压力极大,书信中荀彧再三劝诫,当速了结战事而归。 荀彧的话,在刘辩心里,被划分到了第一梯队,任何一句都要着重考量。 所以此战必须要速胜。 荀攸早就记录完了,也帮着开始分析。 “陛下,万不可急功近利,战场现在混乱的很,臣估计厮杀还要再持续一两个时辰,就是分兵追击,也没多大的意义。” 第45章 荀彧的信 刘辩点头,自信一笑: “那就让他们跑吧,夏侯惇那边马上就有动静了,更何况,曹洪正在曹阳亭,堵着他们的退路呢。” 两人心念一动,相视一眼后,同时露出笑容。 大局已定。 “公达,你去提前准备庆功宴。”刘辩吩咐。 庆功宴所需物资不少,需要尽快安排从洛阳调过来。 荀攸躬身一礼,领命而去。 刘辩继续和贾诩观察着战局,时不时的贾诩也会给出一些建议。 刘辩全部采纳,然后传令兵或打旗帜为号,或以鼓声变化为命令,汉军将士也在不断调整着厮杀方向。 除了那些拼命逃走的人,战场逐渐停息,还抓了一大批俘虏。 叛军主将都跑了,除了少数自知罪孽深重的在抵抗外,剩下的人早被吓破了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刘辩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战争暂时结束,张飞和关羽,小跑着朝刘备而来。 “大哥!” 两人噗通一声跪在刘备面前,刘备上前搀扶住他们,激动到声音哽咽: “二弟三弟。” “大哥,你没受伤吧?” 张飞和关羽紧盯着刘备,唯恐他有什么损伤。 刘备噙着眼泪,轻拍两兄弟的肩膀。 “为兄没事,”待他们起身,刘备询问道:“天子呢?天子在何处?” 张飞和关羽赶紧解释:“陛下在城内。” “哦?快随我先去拜见天子,为兄要向天子奏报战况。” “好!” 两人跟在刘备的身后,撞上了四仰八叉躺在泥捏的血水里的孙坚。 孙策正守护在一旁。 刘备向二人介绍起孙坚父子。 “云长,三弟,这两位是……” 介绍完,两兄弟对孙坚两人,也顿生敬佩之情。 一番恭维下,孙策不好意思了,害羞的拱手道: “几位叔伯,家父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刘备点头:“天子仁德,想来不会怪罪,那我先去了。” “几位叔伯慢走。”孙策再次施礼。 三兄弟走远了,张飞也不忘眉飞色舞道: “这小将还挺懂礼数,若不是俺老张亲眼看见他连捅别人好几个窟窿,都不敢相信是一个人。” 关羽勾唇:“跟我们大哥比起来,差的远了。” 不远处,曹氏宗亲,远远下马,也朝着曹操跑了过去。 “大兄!” “你们倒是来的及时。” 曹操咧嘴一笑,伸出了手,曹纯将他拽了起来。 曹仁嘿嘿笑着,狗腿式的为曹操拍着身上泥土。 可走近一看,曹操那凌乱的衣服上,有着数道刀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兄,你受伤了。” 曹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哭什么,我又没死,娘们儿唧唧的。” 曹仁吸着鼻子,咬牙转身,低吼道: “我这就回去,再杀几个人为大兄报仇!” 曹操脸一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曹仁顿时一个踉跄,扭头委屈的望着曹操。 曹操皱眉道: “都投降了,该如何发落那是天子的事,岂容你乱来。” 曹仁捂着屁股,不敢吭声了。 大老远的,刘备的声音传了过来。 “孟德!” 曹操转身,接着就见到刘备三人而来。 关羽张飞就像是两个门神一样,跟在刘备身后。 尤其是那关羽,曹操怎么看怎么喜欢,他在琢磨,自己回去以后,要不要偷偷找天子把关羽要到麾下来? 可以试试。 曹操笑容加深,对上刘备那真诚的双眼。 刘备询问:“孟德,不如一起进城,面见天子如何?” “好啊,操正有此意。” 曹操满口答应,视线一直在关羽身上停留,刘备拽着他准备入城。 “玄德、孟德!” 孙坚强撑着,在孙策的搀扶下,还是追了上来。 两人转身,孙坚疲倦道: “一起,先去觐见天子吧。” “也好。” 刘备两人没拒绝,就这样,三人进了城。 刘辩暂时落脚在城内的府衙中,三人来到门口,却被鲍信阻止。 鲍信笑呵呵解释: “天子有令,不急于一时,你三人先去休整一二,待战场打扫完,天子会召见你们,有新的吩咐。” “多谢鲍将军告之。” 刘备抱拳行了一礼。 孙坚如释重负,他真的要累死了,说实在的,这一身血污似乎也确实不适合觐见天子。 “既然天子有令,那我们三人先各自回去,休息好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见吧。”曹操提议。 刘备赞同的点点头:“备先告辞了。” “告辞。” 三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休整。 城外黄盖韩当,领兵打扫战场,城内的刘辩,翻看着荀彧送来的最新书信。 信中提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袁绍,袁绍居然主动告知,袁家当中发生的事情。 牵连的臣子多达数百人,士人占据着大多数。 另外提到的就是袁隗,荀彧再三建议,应当恢复袁隗三公的地位,以安士族之心。 对此,刘辩心中冷哼。 他依旧是那个念头,愿意跟他的步伐保持一致的士族,他不会吝啬。 金钱、地位、权势,他都会在一个限度内给到最好。 不愿意的,你老实点,好好的在这条船上待着,他也不会那么绝情。 但要是想把船给掀翻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诚然,一再对士族步步紧逼,起义之事可能还会发生。 但毒瘤必须铲除,局势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大不了他就一个郡一个郡的重新打回来! 比如现在的弘农,处理完六大族后,就能百分百受他掌控。 他给杨家权和名,但不给杨家实际的兵,杨彪和杨修,就永远需要仰仗皇权,弘农就永远乱不起来。 再加上荀、曹、王和皇室宗室几方掣肘,一个暂时稳固的平衡,就此建立。 当然,未来刘辩还需要把蛋糕进一步做大,不然这短暂的平衡也迟早会被打破,说白了,这几家除了宗室外,也都属于清流一派。 他要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提拔一批寒士、中立派将领、再进一步拉大宗室的地位,以及建立一个类似锦衣卫的组织。 多方交融,协作向上,是进取天下的基础。 这过程中,注定要死很多人。 另外,朝廷还是太臃肿了。 也太缺钱了。 刘辩拿起笔,对着荀彧的书信,进行着批复。 他落笔就一个字,抓! 正好他得胜回去时,必定名震四海,逞着这股势头,先把洛阳杀的人头滚滚! 第46章 看孙坚,收典韦 黄昏时分,战场彻底平定,抓回来的俘虏就有六七千人,算是一个小惊喜。 这六七千人,稍加训练,就能爆发不俗的战斗力,绝对比从零开始去募兵要强。 另外,孙坚受伤的消息,也传到了刘辩的耳中。 刘辩皱眉询问:“伤的严重吗?” 荀攸斟酌着用词,摇头道: “休养一月便可无碍。” 刘辩松了口气,孙坚这猛将要是刚出世就没了,实在是太可惜。 荀攸又补充:“陛下,诸将都陆续回营了,要不要臣去传诏他们?” “先等等,朕先去看看朕的虎将再说。” 刘辩起身向着孙坚的住处走去,荀攸赶紧跟上。 这焦城民房不少,百姓都被提前迁徙走了,孙坚就暂时落脚在一间民房中养伤。 刘辩一路来到这里,大门外的墙边,靠坐着不少浑身缠满绷带,面色灰败的士兵。 “陛下驾……” “闭嘴,别吵到人家休息。” 刘辩制止,还瞪了荀攸一眼,荀攸委屈的捂住嘴巴。 但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抬起了头,见到刘辩,全都激动起来。 他们这种小兵,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子。 他们作势就要下跪见礼,刘辩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一人,声音低沉道: “朕赦你们免礼。” 被刘辩扶住的这人,浑身脏兮兮的,他少了一只胳膊,剩下的那只满是血污,怕自己弄脏了皇帝,慌乱到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刘辩心中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道: “大汉的好儿郎,辛苦了。” “陛下……”这小兵激动的说不出话。 周围的将士,听到动静都聚集了过来,刘辩环视一圈,这么多人,居然难凑出一个健全的。 他们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辩,但没人敢发一言,毕竟天子在他们的心目中,崇高的宛如神明。 刘辩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那一双双火热眼睛,能烧到他的心里。 “公达,朕说,你记。” 荀攸动作飞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传诏尚书台、大司农,立刻制定伤、亡将士补偿、抚恤标准,协调郎中、药材,即刻送往弘农,对受伤将士的遣返,要有安家费,当地官府需尽最大能力安置。” “安置包括住处、糊口工作等,此事由荀彧全权督办,丁原、曹操协助,胆敢有人在其中克扣、不作为,朕立马要他的脑袋!” “诺!”荀攸郑重答道。 刘辩吩咐完这一切,周围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陛下!” 噗通,一个先跪下了,紧接着带动了其他人,一连串的有人不断下跪。 院子里很快就跪了一地。 “陛下,我们不需要遣返,我们还能为大汉奋战!” “陛下,我们还能再战,请让我们继续上阵杀敌吧!” 这一声声呼喊,汇成洪流涌入刘辩心中,让他鼻尖微酸,眼眶湿润。 他咬牙压抑住泪水,却也不忍拒绝那一声声真挚的呐喊。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能留在战场上? 荀攸这时候上前,对着刘辩低声说了什么。 刘辩立马反应过来,望向其他人,开口道: “卿等不如就留在弘农如何?朕要建设这里,不久后要上任的杨修,手下也缺人手,你们跟着他怎么样?” “愿意追随陛下!” 众将齐齐拜倒。 刘辩点头,微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朕还会来看你们,都好好休息,足够的郎中马上就会被调来,帮你们调养好身体。” “喏!”众人感激涕零。 刘辩暂时作别他们,来到了院子中。 大院的门口,有着两个站岗的人。 一个身材精瘦修长,另一个则是虎背熊腰,两人也被外面的一幕感动到眼眶发红。 见到刘辩来了,他们立刻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刘辩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这二人,正是孙策与典韦。 刘辩上下打量着他们,越看越喜欢。 “你们辛苦了。”刘辩看向两人,笑着夸赞道。 典韦嘿嘿傻笑,挠了挠头,憨厚的像个孩子。 孙策也有些羞涩,不好意思道: “回禀陛下,末将不辛苦。” 刘辩哈哈一笑,这孙策小时候居然这么单纯。 “好好站岗,此战之后的庆功宴,朕对你们有赏!” “谢陛下!” 两人异口同声道,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刘辩继续往里走,来到屋内,在床上看到了一人,孙坚正在挣扎着想要起身。 很明显他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强撑着要起来给刘辩见礼。 刘辩眼疾手快,又将他给按了回去。 “文台,躺着就好了。” “陛下,末将实在失礼……” “欸,朕过来是看你的,又不是折腾你的。” 刘辩脸上带着笑容,坐在床边,还贴心的为孙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孙坚也感动了,外面的声音他也能听见,尤其是刘辩的圣旨,他为跟着自己奋战的将士感到高兴。 刘辩笑问道:“文台,你这一伤,可是差点为朕失去了一员虎将啊。” 孙坚神色变得激动,“陛下,末将最多休息三日,便又能上马为陛下杀敌!” “那可不行,朕的随行御医说你要休息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就踏踏实实的养伤。” “陛下……” “这是朕的圣旨。”刘辩板着脸,一副不容违抗的模样。 “是,末将遵旨!”孙坚不敢反驳。 刘辩板着的脸又恢复笑容:“过几天你的身体若是好些了,庆功宴还是得参加的,毕竟你是最大的功臣。” “末将就是爬也会爬过去。”孙坚认真的保证。 “好,朕等着你。” 刘辩嘴角含笑,两人又寒暄一阵,刘辩也说起了正事。 “典韦是你的部将?” “嗯!” 提及典韦,孙坚的语气颇为骄傲,这一战典韦也算是彻底出名,光他一个人,就在战场上斩杀了上百人。 尤其是守城门时,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朕欲将他带在身边,文台你可会舍不得?”刘辩问道。 孙坚毫不犹豫的摇头,笑道: “这小子本事不错,跟在陛下身边才是物尽其用,末将替他感到高兴。” “哈哈哈,好,朕要你一个典韦,还你一个战无不胜的南军,孙坚听旨!” 第47章 南军六大营 孙坚挣扎着爬起,刘辩却将他再次摁了回去。 “躺着听旨就是。” 孙坚只好乖乖的躺下,刘辩继续道: “文台,朕将南军扩充到一万八千人,那近七千名降卒,朕也交到你麾下,你就暂时在弘农练兵。” 孙坚激动,立刻谢恩。 还没完,刘辩笑呵呵看了荀攸一眼。 荀攸为孙坚递上一份文书。 “这是……” 孙坚左臂接过,看完以后,惊诧万分。 这上面赫然规划着他这一万八千人的编制。 南军在刘辩的考虑下,同样被划分了六个营。 首当其冲的是虎豹骑,下辖三千人,乃是精锐重装骑兵。 之后还有陷阵营,下辖一千人,精锐重装步兵,专为陷阵而生。 解烦营,下辖三千人,轻兵薄甲,山林水陆,无所不战。 白马义从,下辖三千人,骑射手,配白马。 丹阳营,精锐步兵,下辖五千人,战场主力。 无当飞军,游射手,下辖两千人,擅长野战。 “嘶!” 孙坚倒吸一口凉气,光看这编制,他就知道,若是真的建立起来,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这也是巨烧钱的工作,可能光虎豹骑,就得花朝廷数亿钱。 刘辩就是现在把家底掏光,也拿不出那么多。 但没关系,他马上就有钱了。 他笑呵呵的望着孙坚,吩咐道: “虎豹骑、陷阵营、解烦营可以先组建,等你伤好了,尽管去找大司农要钱就是,这三营的将领,朕会替你挑选。” 孙坚更加激动了,等到南军六营组成完全体的那天,他又该为大汉立下何等丰功伟业? “陛下,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好好养伤,朕还要去召见诸将。” 刘辩面露一丝疲倦,孙坚看在眼里,重重点头。 “陛下慢走。” 刘辩走了,来到门口,孙策和典韦还在那站着岗。 他望着典韦,笑着询问: “典韦,朕让你跟朕走,你走吗?” 典韦憨憨的挠头:“陛下旨意,末将哪能不尊。” 刘辩微微一笑,背着手大步离去。 典韦还愣在原地,还是孙策反应快,推着催促道: “快去跟上,陛下这是要留你在身边了。” “哦哦。” 典韦快步跑了过去。 至此,刘辩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从吕布,到关羽张飞,再到现在的典韦,刘辩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会受到什么威胁。 府衙中,众将士受到诏令,纷纷来到这里觐见。 天子还没到,他们就先议论起来。 一开始在聊战事,但后面聊到了刘辩要妥善安置伤亡将士,一个个的情绪都变得高兴。 为兵者,无非就是为了吃一口饱饭,战场上丢了性命根本没人在乎,缺胳膊断腿了,今后大概率要过乞丐般的生活。 可现在天子却给所有将士,多了一份退路和保障。 就那一道诏令,远胜万千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们能想象到,消息一旦传开,哪怕是最底层的兵卒,都会感恩于天子。 而他们,也为自己手下的士兵感到由衷的高兴。 无论在任何时代,军队都是一个把情义看得最重的地方。 “陛下驾到!”荀攸扯着嗓子喊。 众将士纷纷弯腰拱手:“参见陛下。” 刘辩大步流星,步入公堂,坐在主位。 “众将免礼。” “谢陛下。” 刘辩先望向了刘备以及曹操。 “玄德孟德,你二人的伤势如何?” “启禀陛下,臣二人都是小伤,不碍事。” “好,弘农大案,还需卿二人主持,廷尉正贾诩会协助你们。” “是。” “荀攸。” “臣在。” “跟大家介绍一下战事吧。” “喏。” 荀攸站出来,挥挥手,立马有两人拿着一幅地图上来,展开在大伙面前(段评附地图)。 “诸位请看,叛军仍有两万,还在沿途聚拢残兵,目前处在陕陌。” 荀攸指向一个地方,然后继续介绍: “叛军无非就两条路,要么守陕陌以待时变,要么退守弘农郡城,于我们而言,不管哪条都不利。” 众将士皱起眉头。 刘备赞同道:“大雪将至,天气寒冷,将士们行军尚且不易,更何况攻城。” 曹操眉头紧皱,“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荀攸微微一笑,指向一处,询问道: “陛下早有安排,诸位请看这是何处?” “曹阳亭?” 这地方曹操倒是熟悉。 “没错,陛下早已遣曹洪将军夺其粮草,又堵住了曹阳亭这个地方。” “可是叛军不走曹阳亭。” “呵呵,陛下又遣了夏侯惇,率一千人马,直奔芮城而去,叛军为了掩人耳目,家眷多在此处,一旦得知有人前去攻城,加之粮草被夺,必定疯狂驰援芮城,这曹阳亭,就成了他们的必经之路。” 荀攸一番话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子的高瞻远瞩,让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见识。 还没交战就料定叛军一定会大败而退? 而且还布局的这么完美? 刘辩只是微微一笑,那可不,他手上全明星皆出,要是打不过五万叛军,那还玩什么? 刘辩站起,声音高亢道: “朕决议,一战彻底平定弘农动乱,诸将听令!” “末将在!” “除南军外,各军全部开拔,由河南尹刘备、司隶校尉曹操、廷尉正贾诩统筹,奔赴曹阳亭,与曹洪将军两面夹击,尽快了结战事!” “喏!” 众将全部领命。 这一次刘辩没有再跟上去凑热闹,他等着好消息就是。 两万叛军,还是被堵在半路断粮的叛军,能翻出天? 他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出城,寒风凌厉的吹在他身上。 天彻底转冷,大雪应该也不远了。 兵营里的汉子身子骨还算健壮些,可要是受冻的话,身子骨也会出问题。 荀攸为刘辩披上一件披肩,还端来一盆燃烧的炭火。 刘辩询问道:“公达,朕打算让大司农拨款,给将士们增添冬衣,各营也配些火炭,你觉得如何?” 荀攸想都没想,立马摇起头: “陛下,哪年过年不冻死成千上万的人?国库没钱啊,就是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花。” “唉。” 刘辩叹气,他知道饭得一口口吃,急不得。 “不过,过年好啊,猪肥了。” 第48章 陛下天威! 府衙中生着炭火,暖洋洋的,倒是不冷。 刘辩自从穿越以来,难得有清静休闲的时候。 一边烤着火,还有柿子可以吃。 他想到了后世的一种吃法,将柿子放在火盆中烤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橘子。 刘辩一并丢进去。 这个年代哪怕他是皇帝,也就这点水果能享受。 就在他烤火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陛下,臣荀攸觐见。” “公达啊,进来吧。” 荀攸走进来,外面的寒风冷的他进来后依旧在打哆嗦。 刘辩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吩咐道: “典韦,去搬张凳子来。” 典韦照办。 荀攸道了声谢,看着典韦这大冷天的,依旧是裸露着两只大臂膀,心中羡慕不已。 荀攸坐到火盆前,搓着手缓了好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缓些,向刘辩汇报正事。 “陛下,各种物资都送来了,酒肉粮食都有,庆功宴随时可以召开,另外,尚书令荀彧还让人带来了两句话。” “说吧。” “这第一件事……” 荀攸表情有点尴尬,不敢看刘辩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 “荀彧说,陛下您要再不回去,这账他算不过来了,此次出征,国库被掏的几乎没剩下什么,大司农卢植天天跑到他府上去闹……” “呵呵。” 刘辩丝毫没生气,反而还觉得有意思。 “另一件事呢?” “据洛阳统计,这几天周边冻死冻伤的百姓,已经多达上百人,司隶其他各郡的数字还没上报回来。” 刘辩满脸震惊。 寒潮不过刚至,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还没到来,居然就冻死冻伤这么多? 这要是一场雪下来,那还得了? “尚书台可有对策?” “尚书令荀彧奏报,已经安排在洛阳各处建立了二十余个热水站,以成本价供应热水。” “没了?” “没了。” 刘辩眉头紧皱,热水站能管什么用? 到时候大雪一下,人还能因为多喝上一口热水,就冻不死了? 木炭、温暖的住处、保暖的衣服、足够的食物,这四样并驾齐驱,才能保证噩耗不再发生。 荀攸猜到刘辩在想什么,轻咳一声: “陛下,国库没钱啊。” “朕不用你时刻提醒。” 刘辩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荀攸是大司农呢。 不过没钱确实是个问题,虽然这个年代不缺树木,也不用考虑什么环保不环保。 但问题来了,洛阳城周边的树木,早就被砍秃了。 你不可能让一个小老百姓,吃喝都不管了,背着行囊,远离住处,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砍树,然后再拉回来吧? 出去十个,怕是有五个都回不来! 唯有逐利的商人,才能烧制出足够的木炭。 但这年头兵荒马乱,商人也不敢提着脑袋到处跑,除非请一群护卫保护货物,但成本又进一步增加。 一来二去,加上没有人约束他们坐地起价,木炭的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 看来回去以后,这也是个要解决的问题,商人是时候约谈了。 寇他剿了,叛军他灭了,司隶安定了,那些的黑心商人要还敢坐地起价,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想清楚解决之路后,刘辩的心也平和不少,伸手道: “把火钳子给我递过来。” “是陛下。” 刘辩拿着火钳,在火盆边扒拉两下,夹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还在滋滋冒水。 成了。 刘辩笑呵呵的,夹着吹了几口气,在荀攸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喜滋滋的剥开乌漆嘛黑的外皮,把果肉往嘴里塞。 “陛下怎能吃这种……” “你尝尝。” 刘辩塞了一瓣到荀攸的嘴里,堵住他的嘴。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果肉在嘴里爆开,烫的荀攸舌头直打转,想吐出来可又不敢。 灼热感散去,取而代之的甘甜充满口腔。 经过烘烤,果肉里的酸涩消失不见。 荀攸眼睛亮晶晶的,询问道: “陛下,这是何物?” “橘子罢了。” 刘辩随口答道。 “橘子?”荀攸更奇怪了,橘子他也吃过,可从未听说过这种腌臜的吃法。 别说,还挺好吃。 这位陛下,不仅展现出了文武之才,在吃的领域,居然也有奇思妙想。 刘辩也没吝啬,又夹出几个橘子和柿子,堆到荀攸的面前。 “朕赏你了。” “臣……臣谢陛下。” 荀攸受宠若惊,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容易把手和嘴吃的乌漆嘛黑。 刘辩也给屋内的典韦赏了几个,三人忙里偷闲,时间过的倒是快。 这一上午,刘辩又与荀攸聊了一些治国之道,这一次他是以请教的姿态,荀攸也是毫不吝啬,侃侃而谈。 从古人口中亲耳听闻人家的治国理念,让刘辩颇有感悟。 有些事,不是他想当然能怎么做,就能做的下去的,未来也得结合实际。 收获不小。 下午,一场雨夹雪席卷弘农,传令兵冒着雨水,带来了刘辩最想知道的消息。 “报!启禀陛下,叛军败逃至曹阳亭,曹洪将军血战叛军,司隶校尉曹操率五千兵马,与曹洪将军两面夹击,河南尹刘备、中郎将关羽、张飞杀入叛军军阵,叛军被分割……” 一连串的消息,让刘辩脸上绽放笑容。 消息是有滞后性的,估计这会儿曹操他们已经打了大胜仗。 要是速度快,搞不好芮城都拿下了。 刘辩拿着丝帛擦手,荀攸起身,恭贺道: “陛下天威,一战扫平叛军,必将威震海内,四方臣服。” 刘辩没搭话,什么四方臣服不臣服的,一点也不实际。 实际的是什么?是猪不仅肥了,而且马上就抓到手了! 他站起身。 “荀攸。” “臣在。” “大摆庆功宴,不要吝啬花费,东西也带不回去,尚书令给了多少,你就花多少。” 刘辩相信荀彧,他给的东西,一定是当前最合适的用度。 荀攸躬身:“喏。” “另外,传令曹操、贾诩,那些豪强世家可不能给我全宰了,拉到焦城来,朕要亲自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胆敢造反!” 刘辩声音发寒,做了几个月的心理建设,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 他的刀,从今天开始见血! 第49章 刘辩暴怒 光熹元年,十二月中旬。 寒潮席卷司隶,每天早上打外面一瞧,世界都是雾蒙蒙的,地上结着厚厚的霜,风一吹,再困都能冻清醒。 刘辩哪怕穿的很厚,也离不开火盆。 他在担忧百姓的日子,整天整天的愁,几乎全天都在唉声叹气。 荀攸看在眼里,心里大受触动,一一用毛笔记下。 好在这一天,总算是来了好消息,大军得胜! 关羽首战扬名,万军从中,阵斩叛军主将石晏! 数十年后,若是石晏泉下有知,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青史留名了。 为什么?因为他居然引得大汉数十名上将军的联合攻击。 不开玩笑的说,他要是能捡回一条命,哪怕败的再惨,后世人也会称他为天下第一名将。 另外,奏报中显示,芮城、弘农郡城被攻下,俘虏两三万人,其中有一万降兵,剩下的都是六大士族之人,当然降兵的家眷也在其中。 缴获的战利品不计其数,据曹操、贾诩统计,六大士族共有财产五亿六千万钱,私藏的粮食达一千六百万石,田产九百万亩,兵器甲胄,更是还能再装备出两三万人。 最离谱的是,曹操经过对账发现,六大士族瞒着朝廷,偷偷藏匿了六七万户人口。 平均一家一万多户!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到刘辩愤怒的拍桌。 一千六百万石粮食啥概念? 弘农这一个郡私藏的粮食,如果全部流入市场,至少在司隶地区,粮价能迅速回落到一百钱以下。 朝廷制定的粮价范围,在三十钱到八十钱之间,在刘辩下旨控制前,一天涨一个价,几乎涨到了八百钱。 这些年以来,司隶饿死多少人? 朝廷连北军都养不起,被迫裁撤裁撤再裁撤。 一年收的税赋,还没几个士族吃的多! 要是天下各州,他每个州宰一个郡的士族,岂不是能养活全天下的人了? 啪! 刘辩将奏折摔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陛下息怒……”荀攸心惊胆战。 刘辩虎目满是怒火,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弘农六大士族是个例吗?绝对不是! 如果世道乱了,这六大士族随便拉出来一个,比如石家,随便投资一个普通人,估计这人都会挤身于诸侯行列,割据一小块地方都不是问题。 肥啊,真肥啊,他都想象不到啊! 刘辩声音冰寒的开口: “荀攸。” “臣在。” “你去迎接众将士,朕在庆功宴上等他们。” “喏。” 荀攸赶紧退下,出了屋子,他打了个哆嗦。 可能是寒风吹的,也可能是天子的怒火将他吓的。 他有预感,这场庆功宴,怕是会见血,见老多血。 …… 洛阳,又是另一番天地。 荀彧、丁原、朱儁、卢植、杨彪、袁绍等人,正在商量着政事。 朱儁面露焦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年关将至,陛下再在弘农耗下去,朝廷可撑不住了。” 众人不发一言,安静许久,杨彪才道: “荡寇将军吕布,几乎扫清贼寇,目前在与白波军对峙,如今天冷了,他已经向朝廷催了几次粮草……” 大伙一起望向卢植。 天子亲政三诏,决心极大,没人敢乱来。 这扫寇就是其中之一,为吕布解决粮草问题,是他们的首要之急。 卢植老神在在,就像是没听到大伙的话。 朱儁捅了他一下,他这才像是回神,丝毫不给面子的冷哼。 “没钱。” “粮食呢?拨点粮食出来啊。” 杨彪急眼了,这眼瞅的到最后的节骨眼了,总不能因为这就功亏一篑。 “粮食也没有。” 朱儁吹胡子瞪眼,“陛下给了你那么多粮食,说没就没了?” 卢植翻了个白眼,继续老神在在的当透明人。 最后还是荀彧叹口气,出来解释道: “荡寇之事,能拖则拖,国库是还有一些粮食,但诸公可曾考虑过,若是天子大败而归,当如何?” 众人面色瞬间变了。 荀彧继续:“国库多少也要存点余粮,叛军若是杀到函谷关,每一粒粮都是汉室的希望。” 杨彪沉默了。 卢植也是破天荒的主动开口: “诸位不要想了,在得到天子的消息前,国库只进不出,天子既然让老夫来当这个大司农,我得为大汉做最后的考虑。” 一股悲哀的情绪,在场中蔓延。 其实国库早就撑不住了,实在是刘辩花钱太大手大脚。 他们在场的这几位,几乎是一直在掏腰包为朝廷兜底,但也不能像个无底洞啊。 如果让人看不到希望,他们就是再忠诚,再看好天子,家族中的其他人也扛不住。 就在这一片唉声叹气中,钟繇火急火燎的拿着账本来了。 “诸公,这有五百万钱,可以解燃眉之急。” 众人惊讶万分,五百万钱对现在穷得叮当响的朝廷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钟繇解释道: “皇后下懿旨,裁撤了宫内大部分宫女和小黄门,又一一去诸位太妃那拜访了一通,凑出了这些钱,皇后让我转告诸公,天子既然信任你们,让你们尽管行事,她也会做主让少府的府库随诸公调用,另外让诸公不必忧愁,天子一定会得胜而归。” 众臣面色各异,感慨万千。 大汉是不幸的,也是有幸的。 这风雨飘摇之际,上天降下一个有远大抱负,识人善用的天子,又送来一个贤良的皇后。 如果皇后是前朝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的女人,他们怕是要头疼死了。 卢植也终于松口,答应拨一批粮食给吕布。 他记得少府还有五千万钱,有兜底的他就不怕了。 几人的面色都好了不少,又重新充满斗志。 不过没过一会儿,一封信由荀谌交到荀彧手中。 众臣全都打起精神,目光灼灼的看着荀彧。 “难不成天子有消息了?” 荀彧看完书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他写给天子的奏折,天子又送了回来。 底下就批复了一个字,抓。 众人望见荀彧那急速变换的表情,心都跌到谷底。 天子要是败了,那他们还在这商量个屁的国事。 见荀彧一直没说话,朱儁急的火都上来了。 “哎呀,到底怎么了?” 第50章 乖巧的像学生 荀彧收起书信,眉头挤成川字。 “诸公应该知道,最近朝廷中不少大臣,结党营私的事吧?” 他们哪能不清楚? 不过这事想要解决倒也不难,朝廷拜袁隗为太傅,再提拔一批老臣,风声能立马平息。 对大汉来说,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谁知,接下来荀彧语出惊人: “陛下让我们抓。” 大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滚圆:“什么!?” “天子让抓。”荀彧再次重复。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朱儁率先开口,他望着丁原: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要是其他郡县出现造反,还得中侯去平乱。” “也好。” “好什么好?这就是胡闹!” 王允突然跳起来:“要是抓了,朝野哗然,天下士子都会和朝廷离心离德,不可不可,老夫绝不同意!” 荀彧早有预料,望向卢植,恭敬的询问道: “大司农什么意思?” 卢植揣着手,不假思索的说: “我管钱粮,不管其他,不过硬要老夫说的话,早该处理了,还用拖到现在。” 荀彧点头,接着望向杨彪。 王允开始插嘴:“太尉可要着重考虑,此乃影响国家命脉的大事!” 杨彪皱着眉头,再三思索,开口道: “我奉天子诏令。” 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 现场唯一没说话的就是袁绍,或者说,自打进门起,他就一直沉默着。 众人都望向了他,袁绍缓缓才回神,面色平静的可怕。 要知道,他袁家在其中,可是牵扯颇深。 “抓。” 冷淡的一个字,却让所有人心惊。 这是个狠人啊。 连自家都不顾了? “你们怎么跟天子一起胡闹啊,不行不行,不能动,老夫要给天子上书!” 王允气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这一抓要出大问题的。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了,王允要出这个头就让他出呗,也没什么好劝的。 荀彧将所有人的表情,全是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后,用最冷静的话道: “诸公都说完了,那到在下了,尚书台的意思很简单,诸公有上书天子的权利,但在下要开始拟诏了。” “你……”王允瞪着他,这摆明了针对他?甚至是不把他这个太师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对荀彧的印象虽然有了不小的改观,知道此人能力出众,但也仅仅如此。 不过是一个小辈罢了。 “老夫再强调一遍,尚书台不能动!人也不能抓!” “那就请太师恕我今日逾越,诸公,我欲如此拟诏:由执金吾丁原负责抓人,北军中候朱儁的三大营戒备,以防动乱,太尉负责指挥行动,如何?” 丁原拱手:“我即刻点兵。” 朱儁点点头,淡声道:“北军自打陛下出征起,也做好了随时再出征的准备。” “我愿担此重任。”杨彪也没拒绝。 王允彻底怒了,噌的一下站起,连朱儁瞪他都瞪不回去。 “汝等胡作非为,简直就是乱政!” “还有你!” 王允指着荀彧的鼻子骂道: “老夫要上书天子治你的罪!” 荀彧抿着嘴没说话。 “哼!” 王允一挥绣,风风火火的出门。 朱儁无语:“这老东西今天抽什么风。” 丁原更关心荀彧的心情,安慰道: “太师也是一时之怒,想来天子也不会生你的气。” 话虽这么说,但历朝历代,如果有人被太师盯上一直谏的话,就算是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荀彧笑了笑,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反而还冲丁原道谢,看的众人直摇头。 这单纯孩子。 …… 焦城,庆功宴召开。 然而,却开的极为特殊。 众将士三五成群,笑呵呵的来到宴会现场,却见到上方的天子早已等候多时。 众将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 “都入席吧。” 刘辩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众将士都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曹仁还笑嘻嘻的拉着曹操去看那热腾腾的烤乳猪,曹操面带杀意的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就垮下了脸。 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回到席位坐好,乖巧的跟学生一样。 这庆功宴的现场,居然没人敢说话。 首位的刘辩,目光在众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将脸上,有疲倦,有欣喜,有茫然,有不知所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刘辩紧绷的脸缓和不少,有这样一群将士在,他就是将天下杀的人头滚滚又能如何? “荀攸。” “臣在。” “念赏。” “喏。” 荀攸拉开早已准备好的中旨,开始念着封赏。 都是物质性的奖励,刘辩也很大气,一口气拿出了两千万钱,以及各种金银财宝做犒赏。 当然,将士们回京以后,尚书台及光禄勋还会对他们的军功进行册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众将士一一谢恩,依旧不敢说话。 少数聪明的,开始猜测天子用意。 天子应该是高兴的,不然怎么会又是开庆功宴,又是赏他们物质奖励? 可问题是……这现场的气氛,也太奇怪了。 赏的差不多了,刘辩主动询问道: “诸将这一路,寒冷否?帐下士卒,可有冻伤?” 将士们犹豫着,曹操站出来,躬身道: “陛下,将军们常习武,不太碍事,但不少人略感有恙,普通甲士则多有寒瘃,其中,以河南尹刘备的人马最为严重,他帐下累计冻伤四十余人,冻死两人,若是大雪一下,怕是……” 曹操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雪一旦下来,每天各个营都得往外拉几具尸体。 至于冻伤的那就更是不计其数,诚然,军队不缺柴火,实在不行组织一批人去砍一些回来。 但问题是,将士们难道天天窝在营帐里烤火? 而且那甲胄穿在身上,就跟冰块一样寒冷。 运动要是过了量,不小心出了汗,那完蛋,被布料隔开的地方没事,但皮肤碰上去,可就沾在了一起。 每到冬天就是将领们最担心的时候,既要规划训练量任务量,还得天天祈祷千万别起战事。 一起体恤士卒的将领,都不忍去看那一具具拉出来的尸体。 战死沙场那是荣誉,被冻死叫个什么事? 第51章 亲自监斩 众将士的情绪,稍稍低落。 盛世时期,当兵的还好过一些,乱世一来,下顿有没有的吃都没人在乎。 都以为大头兵很爽,不仅有粮饷,还能抢百姓,抢士绅的东西进私囊。 实际却是,老百姓的家中无半点余粮,陶碗陶罐你抢了也没用。 至于士绅?除非是你打到对面的地盘去,抢对面士绅的东西。 否则就连你的上级的上级到一地,都得先去拜访当地士绅讨好关系,你敢抢他? 多数情况下,有粗粮能吃个半饱,就烧香拜佛去吧。 遇到个狠点的将领,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甲胄一扒,也算是口粮了。 在场的众将,大多都是刘辩提拔的,该经历该见识的,以前早就见识过了。 于禁更是忍不住,没顾得上宴席开没开始,直接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双眼通红。 他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代表,要不是刘辩提拔,冬天一到,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身子骨够不够硬朗。 雪一下,晚上总有几个营帐的火烧的特别旺,一群人挤着取暖,是柴火多吗? 其实是掺了一种特别好烧的油脂。 他什么都经历过,更懂这里面的痛楚,他重视每一个士兵,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条鲜活生命。 “朕之过也。” 刘辩声音沙哑。 一想到这些天被送上来的数字,以及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寒潮,会冻死成千上万的人,他就心痛。 到现在,他已经融入了大汉,融入了自己的角色,这都是他的子民,不是一个个数字。 众将士想要开口,刘辩却摇了摇头。 他眼中有泪花闪动,紧咬着牙关,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让将军们全都错愕住了。 “朕的子民在挨饿,朕保家卫国的将士在受冻,伤了病了只能沦为乞丐,而有那么一群人,拿着吃不完的粮食坐地起价,还敢私藏甲胄起兵造反,让朕的将士流血牺牲。” “不杀他们,天理难容,杀他们,天下难容朕,诸位将士,你们说,朕该如何?” 刘辩含着泪眼望着他们。 “杀!何人敢谋逆,末将就为陛下杀何人!”有人愤怒的站起,高喊一声。 这一声喊,瞬间带动现场的情绪,将领们纷纷站了起来。 “杀!” “杀!” “杀!” 整齐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这一幕吓傻了荀攸,贾诩则比他淡定多了。 荀攸心惊胆战,小声逼逼:“文和,情况不对啊,这么整下去怕要出事啊,陛下今天该不会是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吧?” 贾诩瞥他一眼,反问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 荀攸冷汗直冒,他原以为天子只是要动刀,杀鸡儆猴一些人,但看现在的形势,远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士人平时各自闹腾,但对集体的荣誉感极为看重,杀的太多,容易群情激愤。 “不,应该是我想多了,将军们应该只是喊喊口号……” “嗤,你再仔细看看,我看啊,现在天子就是让他们屠城,他们都不会皱半点眉头。” 荀攸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如此,将领们都是满脸狰狞。 荀攸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要变天了! 首座上,刘辩在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冷声喝道: “贾诩!” “臣在。”贾诩赶紧走出。 “朕问你,六大士族,你抓了多少人?” “禀陛下,经廷尉府初步估计,六大士族中,涉险谋反的族人达一千七百人,叛军中可处重罪者,预估至少四百人以上。” 刘辩又望向曹操。 曹操早已准备好,“禀陛下,臣已抓捕勾结六士族从里正、亭长到县令、郡府官吏共计二百一十人。” 仔细一看刘辩的脸色,曹操又紧急补充道: “其中两百零三人,当处极刑。” 贾诩也看明白了,紧接而上: “六士族有三百余人当处腰斩之刑,五十余人车裂,八百人斩首,其余廷尉府还在继续查办,另叛军四百人中,全是重大参与、组织者,当处极刑。” “陛下三思!” 荀攸站出来求情。 他不是为六士族求情,而是为了大汉。 杀几十人没事,杀几百人没事,可刘辩这是要几乎全杀光啊。 天下必定为之哗然。 刘辩目光猩红的拍着桌子:“他们敢造反,朕还杀不了他们?朕的将士,朕的子民白死了?曹操、贾诩!” “臣在。” “造反的事还没处理完,如何能开庆功宴?将逆贼拉到帐外……全部斩首!” 刘辩声音干涩,他决定给这些人痛快点。 “诺!” 曹操与贾诩立即退下。 众将也坐不安稳,曹氏五将率先站起,一齐拱手: “陛下,末将愿前去帮忙!” 这么多人,杀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结的。 正好,他们刀比较快。 “准!” 五将跟了上去。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站起,就连关张于禁都不例外。 “陛下,末将等也前去帮忙!” 刘辩看着他们,那躁动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站起身。 “好,既然如此,那朕亲自去监斩,再来陪众卿一起庆功!” 这是刘辩第一次来到斩首现场,而且还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这和战场带给他的冲击,有着很大的不同。 曾经在洛阳时,哪怕永安宫外尸痕遍野,他也只是觉得恶心反胃,不像现在这般,手脚冰凉。 逆贼被成批压在场中跪下,他们慌乱的无以复加。 第一批待斩之人,豪强士人占据大多数。 他们平日里吃的油光满面,表面上自诩儒雅高尚,但此刻全都原形毕露,被吓破了胆。 痛哭流涕者不计其数,哀求声不绝于耳。 当场控制不住尿失禁的,更是一眼就能望见不少。 刘备担忧的看着天子,斗胆上前,小声道: “陛下,臣斗胆代替监斩。” “朕看到他们,就想到了朕的子民,何其悲惨也。” 刘辩答非所问。 刘辩痛心疾首。 不说远的,就说那五六万户百姓,他们在豪强的脚底下,身为汉民,却没有汉民的身份,奴隶都好歹能拿出官府给的身份证明。 可这五六万户家庭,几十万人,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就更别提因为他们囤粮,饿殍千里的百姓。 “斩!”刘辩冷声下令。 现场人头滚滚,哀嚎声响彻不朽,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流到了刘辩的脚下。 他看着,视线从茫然模糊,变得逐渐清晰,出乎他预料的是,他非但没有感到惊悚,反而还有种热血沸腾的错觉。 好像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也不觉得冷了。 第52章 洛阳的热闹 砍完了脑袋,花了一番功夫,庆功宴得以继续,刘辩让人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众将士都极为兴奋,这次他并没有再扫大家的兴致,而是端起金尊起身。 “朕有话想和诸将讲讲。” 热络的将士们,止住话音,望向天子。 刘辩表情十分郑重: “朕有幸能与众将马踏叛军,朕承诺,从今往后,朝廷不会拖欠半点粮饷,雪落之前,冬衣一定送到各营的手里,每营还要多增加两个郎中!每七天至少有顿酒肉!” “陛下万岁!” 众将士振臂欢呼。 刘辩松弛下来。 “干!” “干!” 众将一起痛饮。 有一说一,这军营的气氛,比特么崇德殿上的好太多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说啥就是啥。 将士们畅所欲言,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勾肩搭背,不管多热闹,但刘辩一说话,大家都能竖起耳朵听,从不会反驳。 还都容易满足,不拖欠粮草就能让将士们感恩戴德。 一想到朝廷里的那群腐儒,刘辩就来气。 一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陪将士们喝了几杯酒,刘辩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庆功宴是专门为他们开的,他们理应好好疯一场,自己待在这,多少会让将士们有些放不开。 “曹操、刘备、孙坚。” “臣在。” 三人放下酒杯,立马站起。 刘辩微笑道:“朕龙体欠安,这宴会由卿三人主持,切记,明日还要班师回朝,不可闹得太晚。” “喏!” 三人躬身行礼。 刘辩起身离席,后面的欢呼声更响了。 …… 洛阳,今晚极为不太平。 袁家府邸,依旧热闹的很,他们都在讨论着,天子迟迟没有消息,是不是败的极为惨烈。 殊不知,整个袁府已经被重重包围。 这大冷天的,杨彪掌心却满是汗水。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声令下,便会冲进袁府抓人。 荀彧、丁原、朱儁等人都陪同在身侧,在场除了荀彧外,皆是面色凝重。 荀彧看诸公如此紧张,不由得一笑, “诸公,在下有一言。” 众人都望向他。 “诸公可是在担心,今天我们要是把天捅破了,天子再打了败仗,朝廷就彻底乱了?” 众人沉默,紧皱的眉头足以说明,他们确实是担心这个。 纵使之前大家都打算奉诏,可真到这一步,心里还是发怵。 袁家声望太高,这就是个马蜂窝。 朱儁见他还能笑得出来,沉声询问: “尚书令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天子的消息?” 荀彧摇头,他要是能收到信,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不过他有猜测,也没藏着掖着。 “诸公不妨仔细想想,天子若不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又怎会下如此命令?或许明后日,我们就能收到天子大胜而归的消息。” 众人神情一震,能有这么快? 叛军的最新数据可是五万啊,除非天子一战就以一万人马,全歼五万叛军。 不然光抓都得再抓个几天几夜吧? 荀彧却对天子极为自信,“诸公,奉诏吧。” 杨彪咬牙,重重点头。 “抓!” 他一挥手,甲士们顿时高举着火把,一窝蜂的冲进袁府。 动乱就此开始,怒吼声不断在袁家当中响起。 “大胆,何人敢放肆?” “吾乃朝廷重臣,汝等要造反不成?” “我只是来做客的,与我无关啊。” “丁原小儿,胆敢宫变谋逆?” 一批批的臣子,被压了出来,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 最前面的是一名老者,连甲士都不敢押他。 袁隗满脸阴沉,望着面前的朱儁、荀彧、丁原等人,眼中怒火无法遏制。 “尔等要造反乎?” 杨彪目光复杂,他跟这袁隗相识多年,也算是朋友。 却没料想到,仅仅是一念之差,两人却走上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 杨彪轻叹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圣旨,亮在袁隗面前。 “这是天子旨意。” 袁隗瞳孔猛然收缩。 杨彪于心不忍:“老兄,进了大牢你要好好想想,多学学你那侄儿。” 说完,他点头示意,甲士们押着他们离开。 荀彧掏出一份名单,笑道: “太尉,这名单上还有不少人。” 杨彪拿过来一看,眼皮跳的那叫一个厉害。 这是站在火盆上跳舞! 罢了,天都已经捅破了,还差这点小虾米吗? 大不了最后大家伙一起被扣上逆贼的帽子。 这一晚上,洛阳大批臣子被抓,举着火把的禁军,在各处奔走。 后半夜,一场小雪悄然而至,被抓出来的臣子,穿的十分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破口大骂声不绝于耳,几乎将杨彪、丁原两人的祖宗全骂了一遍。 然而两人充耳不闻。 这场抓捕行动,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除了丁原的五千禁军外,在开阳门、上东门、广阳门三个方向,各有一支军队站在寒风中等待命令。 如有叛乱,北军随时准备进城。 小雪来的快,去的也快,天快亮的时候,雪就停了。 因为雪不大,落在地面也就化的差不多了。 醒来的人,估计都不知道昨晚下了雪,只是觉得今天比昨日要冷许多。 鸡开始打鸣,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还得忙活一天的生计。 马蹄声由远而近,想要闯进洛阳城。 守城将士刚想阻拦,可看到对方头盔上的鸟羽,一个个变色闪开。 羽林军! 这名羽林骑,进城之后,马匹仍不减速,火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来,百姓纷纷退让。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羽林骑沙哑的嘶吼声,由大变小。 “天子一战剿灭五万叛军,反贼尽数伏诛,天子回朝!” “弘农叛乱平定,天子……”直到后续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百姓先是错愕,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欢喜之音。 巳时四刻(上午十点),又一匹快马闯进洛阳,他背着好几道令旗,代表军情十万火急。 他的目标,同样是皇宫。 “荡寇将军吕布,于阳武大败白波军,白波军败退兖州,司隶平定!” 传令兵同样是走一路喊一路,最后消失在众人视线。 原来,随着昨夜那场雪落下的,还有好运。 洛阳城爆发阵阵欢呼,比往年过年还热闹。 第53章 胆肥的曹操 刘辩坐在宽敞的马车中,外面的寒风吹不到他,还有火盆能烤,倒是不冷。 刘备、孙坚暂时留在弘农,两人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曹操任务完成,一起回京,刘辩特许他进入车驾。 刘辩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曹操,笑着开口: “曹卿,此战曹氏功不可没,卿要什么封赏?” “臣分内之事……” “朕让你说你就说。” “这……”曹操一脸纠结的样子,但也释放一个信号,他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见他支支吾吾,刘辩双眼严肃不少。 曹操这才叹口气,摆出一副是陛下您逼问的样子,难以启齿的说道: “臣想要貂蝉。” 嘎。 刘辩笑容僵硬在脸上。 满脸惊惧的望着曹操。 “那貂蝉是吕布之妻!” “臣知道,请陛下成全。”曹操嘿嘿一笑。 刘辨嘴角抽搐,半晌都说不出话。 他怎么忘了,曹操最好的就是这口。 他就不怕吕布提着比他个子还高的方天画戟来砍他? 他还笑得出来? 刘辩骂道: “出去出去,滚滚滚,别在这让朕烦心。” 曹操一脸委屈,可怜的说道: “那臣换一个要求。” 刘辩皱眉:“说。” 曹操脸上的笑容消失,极为认真的拱手: “陛下,您把那关羽调到我司隶校尉部来吧,臣手下缺得力干将,于禁的虎贲军也不能一直跟着臣,能得关云长,臣也好为陛下做更多的事。” 刘辩恍悟,怒气消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要一个关羽?” “对对。”曹操连连点头,一脸真诚。 刘辩冷哼:“不给。” 曹操的表情垮了下来,刘辩揣起手,淡声道: “关羽是朕的爱将,哪能跟你天天干抓人下狱的勾当?” “那臣还是要貂蝉吧。” “嗯?” “臣啥也不要。” 刘辩无语,瞥了他一眼,把凳子踹了过去。 “坐下说话。” “喏。” 刘辩思索一阵,这才道: “孟德,这司隶校尉一职,不适合你长久担任,年关之后,朕欲出两路大军,一路北伐一路东挺,朕欲让你去领一军,如何?” 曹操面如死灰的摇头: “臣哪也不去,就想陪在陛下身边效力。” 刘辩气笑了。 这曹操胆子也是肥了。 别看孙坚、刘备都猛的一批,但在他面前,乖的就跟个小猫一样。 这曹操恰恰相反。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是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刘辩皱个眉头,曹操就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立马把话递了上来。 唯独到了私底下,这家伙怎么像个泼皮无赖? 跟他还耍起了八百个心眼子。 “朕欲让关羽做东挺之军的一营主将。” 曹操眼睛瞬间亮了,接话道: “臣愿挂帅。” “你做他的副将先锋。”刘辩冷笑。 “啊!?” “朕累了,出去,别烦朕。” 刘辩丝毫不给面子的撵人,曹操张了张嘴,但一见到刘辩那吃人的目光,顿时把话憋在肚子里,赶紧跑了。 一出车驾,曹操顿时就被寒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让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多嘴。” …… 洛阳,荀彧等人接到了天子回朝的信,心里的那一块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尤其是那大胜的消息,让众人恍如做梦。 一战大败了五倍于己的敌人? 而且还是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打败的。 这也太生猛了。 战损比也吓人。 天子这出去一趟,非但没损兵折将,反而还抓了七千降兵,归为了南军。 现场唯一还算淡定的,就只有荀彧。 “诸公,天子得胜而归,城内百姓无不欢喜,在下建议,不仅百官要去迎接,想要一起去的百姓,我们也不加阻拦,如何?” 荀彧看向众人,询问道。 “好啊。” “正应该如此。” “天子凯旋,举国同庆尚不过分,更何况迎接呢?” 众人无一拒绝,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章德殿,唐皇后还挑灯绣着披肩。 之前给刘辩绣的那件还没绣完,现在已经到收尾阶段。 经过这些天的赶制,大雪来临之前,一定能完成。 不仅是他,宫中仅剩的那点宫女,也在她的带领下做着刺绣,多少能抵消一点宫中的用度。 刺绣不是个简单的活,不能分心分神,精神也得高度集中。 一旦分心,绣错了是小事,扎到手指的话,可是要疼上好一会。 用眼用的有些久了,唐皇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一停顿,心中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抬眸望向窗外,有小黄门正在拿着扫帚沙沙的扫着地。 院里的银杏树早已经掉光了叶子,这个天气鸟儿都不知躲到何处。 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 唐皇后叹了口气,刘辩出征这么些日子,她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出征并不是小事,她很清楚其中有多凶恶。 就算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高祖,不也在出征时…… 唐皇后抿着嘴唇,打算继续用刺绣来转移自己的注意。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女踩着小碎步小跑了进来。 看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唐皇后黛眉微蹙。 宫女顾不上多喘几口气,“娘娘……外面都在传……天子……” “陛下怎么了?” 唐姬瞬间站起,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她害怕自己听到什么噩耗。 “不是不是……” 宫女慌乱的摆手,这会儿她也不再结巴了,欣喜的说道: “全洛阳都在传,说天子打了大胜仗,叛军已经被剿灭,天子马上还都了,荀大人他们正在筹备迎接天子呢。” 宫女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快喊起来了。 唐姬怔愣片刻,忽然捂着嘴,眼眶发红,整个人瞬间脱力,单手撑在桌子上。 她不是吓的,而是这瞬间的惊喜,将她整个人都差点冲晕了。 “娘娘……”宫女担忧的扶住她。 唐皇后将披肩抱在怀里,回身询问: “太后呢?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太后。” “太后这几日都在太庙为陛下祈福……” “快,准备一下,我去见太后。” “喏。” …… 这新年还没到,几乎全洛阳都开始张灯结彩。 短短几个月,国贼被除了,生活恢复安定了,造反平定了,贼寇也剿完了。 物价也天天在下降,虽然近些天缓慢不少,但总归大伙能买得起了。 照这个趋势,新的一年谁还愁日子过不下去? 天子的龙辇还没进城,城门处就堵满了百姓。 第54章 把人民放在心上 百官也在荀彧的带领下,在城门处站成两排。 众多大臣也都看见了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面色各异。 “羽林军,是羽林军!” 伴随着一道高呼,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百姓纷纷跪拜,大臣们也都躬身行礼。 队伍的最前方,鲍信领着一支羽林军开路,原本大伙都有些困乏,但一到洛阳,立马精神。 只要不瞎,都无法忽视那百姓眼中的欣喜和感激。 鲍信不由得挺直胸膛,声音低沉道: “都打起精神,别丢了羽林军的脸。” 哪还用得着他吩咐,羽林军的将士早就一个个严阵以待,把自己最英武的一面,展露在大家面前。 羽林军之后,是曹操等众将,护卫在龙辇边,他们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除了关羽张飞还算淡定,其他将领就像是活见鬼。 曹操自觉的板起脸,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龙辇里的刘辩,还啥都不知道,跟荀攸聊着春耕的事呢,结果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将两人的声音都给淹没。 荀攸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瞬间呆滞。 不就是出去剿了个叛贼吗?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刘辩也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想到一个人。 下意识的望向旁边骑马的曹操,见曹操那拘谨的样子,顿觉好笑。 哪怕曹操能说出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可如果有一天,万民一起用着期盼、感激的眼神看着你,你还能那么坦然吗? 刘辩觉得是不能的,如果是万民一起拿着刀,曹操或许只是嗤笑。 但百姓的眼神却比刀还要锋利,直戳心脏。 百姓不是愚昧的,他们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士人更懂得感恩。 谁让他们过上了安定的日子,谁给了他们饭吃,谁让他们对生活有了希望,他们就会自发的拥戴谁。 这种拥护,至少能持续好几世。 刘辩收回手,见荀攸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淡笑道: “岂不闻,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这一句话,让荀攸大受震撼。 朝堂之上或许很多人都不理解,国库都一穷二白了,历朝历代这个时候,应当赶紧加各种赋税,先把国库填起来再说。 刘辩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想搞钱其实很容易,就之前那粮价,他光卖自己手上的粮食,就够卖几十亿了。 结果他非要把粮食的价格,打到一个合理的范围,还每天不计成本的往各郡送粮。 经这一件事,总有人能理解他刘辩的心吧? 来到皇宫,周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刘辩下了马车,三公九卿都围上来行礼。 “参见陛下。” 他们看向刘辩的视线满是崇拜。 “诸卿,这几日洛阳可还算安定?” 杨彪硬着头皮回道:“还算安定……吧?” 大牢都塞不下了! 不过还好,审案子的事轮不到他来。 要不然他得头疼死,那些臣子虽然单拎出来一个,杨彪那是连正眼瞧都懒得瞧。 但这么多加在一起,连他的肝都开始发颤。 谁来审谁倒霉,换个胆小怕事的,估计啥也审不出来。 毕竟不敢用刑,那些士人的嘴都硬的很。 刘辩却不担心,他知道曹操更狠。 “曹卿,你的任务很重啊。” “臣就是累死,也是死在为陛下效力的路上。”曹操认真的表态。 刘辩失笑的望着他,“你不就是想让朕派点人协助你吗?” “陛下恩准了?” 曹操神色激动,见刘辩点头,他更开心了。 曹操望向关羽,那关羽也在斜睨着他。 瞅瞅这不屑的小眼神,再想想他在战场上提着大刀的样子,真乃猛将也。 刘辩嗤笑,扬声喊道: “张飞!” “在!” 就见一黑脸大汉,提着长矛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这段时间,你就协助曹卿吧。” “喏!” 张飞答应,笑嘻嘻的看着曹操。 “曹公,俺二哥不喜跟士人打交道,但俺老张可是对你敬仰的很。” 焦城一战,张飞对曹氏彻底改观。 曹操面色变了,“陛下!” 刘辩冷笑,跟朕耍心眼子,你耍的明白吗? 正好,张飞小皮鞭抽的不错,能让那些士人吃吃苦头。 用不了两天,估计啥罪都招了。 “摆驾,回宫!” 刘辩负着双手,龙行虎步的朝着皇宫走去,关羽也跟了上去,留下曹操在原地凌乱。 张飞还在笑嘻嘻的往曹操身边蹭。 “别蹭我。” 曹操怒不可遏,张飞笑容消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曹操看到他就来气,张飞小声解释道: “陛下偷偷跟俺说你这有好酒,俺就来了。” 毛都没有,还想喝酒。 曹操挥袖:“想要喝酒,就去审犯人,审出一个我送你一坛!” 曹操摆明就是在给张飞出难题。 张飞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曹操冷笑,以为这家伙是被吓住了,昂着脖子离开了。 原地,张飞摸着下巴琢磨。 “俺没听错?还有这种好事?” …… 回了宫,就代表着有一大堆朝政要处理。 有钱有粮了,回头估计卢植能笑的合不拢嘴。 另外,该让百姓的日子再上一层楼了,不然冬天可难熬。 该杀的人要杀,该肃清的朝堂要肃清。 统一北方的准备工作也得做,春耕在即,又是一堆麻烦事,手里的田产也不能荒废。 将士们的冬衣得添置,商人该敲打要敲打,年会得办,得在宫内宴请群臣。 哦对了,元服亲政的事年后得举办大典,拖不下去了,过个形式以后,自己收复天下也算有理有据。 刘辩头疼的很,皇帝不好当,这治理天下比打天下可难太多。 还是军营舒服。 不过好在自己的贤名已经传了出去,就是不知道,这场年会各地会给他上什么贡品。 倒是个抓把柄的好机会。 刘辩长叹一口气,打算先去看看皇后和太后。 在回章德殿的路上,钟繇也向他解释了最近洛阳发生的事。 按理来说,朝廷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士族应该暴动才是,却没想到平静的一批。 钟繇觉得这是好事,脸上还带着笑容。 刘辩却不这么想,越平静就越不寻常,搞不好人家在憋一波大的。 但没关系,他有兵权,在军队面前,再多阴谋诡计都是空谈。 接着,钟繇又讲了一些后宫里的事,听的刘辩沉默下来。 第55章 张飞也有计 正感慨时,他就见到远处站着一道倩影。 “皇后。” 刘辩神色柔和,抬腿走了过去。 钟繇会来事,赶紧示意其他人跟自己先下去,然后就带人溜了。 说起来,两人也才分别半个月,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本以为重逢后会轰轰烈烈,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刘辩牵起唐姬的手,眉头微皱。 唐姬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容,就这么看着刘辩,轻声道: “陛下你瘦了。” 刘辩没回话,抬起她的手在掌心,捻着她的手指,沉声道: “你手怎么回事?” 皇后那纤细的食指指心,有几个小眼,现在已经干涸结了痂。 唐姬抿嘴一笑,“绣了些东西,跟陛下出征的辛苦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母后知道陛下您大胜归来也很高兴,不如先去长乐宫看看?” 唐姬转移话题。 刘辩轻叹口气,也没再多问,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点头,太后那里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两人朝着长乐宫而去,刘辩把唐姬的手攥在掌心捂着,不满的嘟囔道: “手还这般冰凉,穿的又这么单薄,杨修不在,刘和钟繇就是这么替朕管理少府的?瞅这皇宫冷清的样子,朕还以为来错了地。” 刘辩说着,回头张望,想治钟繇的罪。 结果哪还能看到他半点影子。 人呢? 跑的倒快,他居然没有察觉。 唐姬轻笑,“都是妾作的主,跟他人无关。” “你啊,朕现在有钱了,以后不准跟朕这么省。” “这是旨意吗?” 刘辩一琢磨,认真的点头:“那当然。” 两人说着话,长乐宫也到了。 这长乐宫可不是永安宫,建筑的气势磅礴,大气十足。 一入这宫殿,就跟永安宫完全是两副光景,一进大殿,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宫中能裁撤的用度,几乎都裁撤的差不多,唯独这长乐宫,唐姬命令用度依旧,甚至还增加着支出。 在女官进去通报时,唐姬小声解释: “母后这段时间,也在为陛下您祈福。” “朕会常来。” 刘辩点头,何太后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但对自己,或者说对前主确实不错。 自从永安宫之变后,何太后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这个年纪的女人,死了丈夫,又经历了大变,权利也被一盆冷水浇灭,她还剩下啥呢? 就剩下一个儿子了。 进殿后,刘辩又见到了这个女人。 简单的行完礼,刘辩抬起头,何太后眼中带着泪光。 “皇帝,你瘦了。” 得,一样的话。 …… 与宫中的温馨不同,张飞这里干的如火如荼。 他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短短两个时辰,他就拿到了一沓罪证。 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屁颠屁颠的找曹操去了。 曹操正忙活着怎么处理袁隗呢,被张飞的速度给惊到了。 “这都是你审的?” 曹操神色惊疑,张飞昂着头,一副就是俺的表情。 好啊,这下他明日早朝,有东西能向陛下交差了。 曹操乐了,虽然张飞看着虎头虎脑的,但还真有法子。 “不错不错,明日我向陛下为你表功。” “曹公,俺不要功,你就给我一瓮好酒。” 曹操高兴,也就不在乎,摆手道: “来人,去给张将军拿酒来。” 张飞也高兴了。 虽然有的交差了,但袁隗的事还是让曹操头疼的很。 这审吧,人家张口闭口就是要见天子。 你不管他吧,他还不吃不喝,这要饿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曹操依旧被这事给烦的不行。 张飞抱着酒坛,猛灌了自己一口,长长的打了个酒嗝。 曹操脸黑了,想训斥两句,结果张飞先不满了,嘟囔道: “要俺说,那袁隗就欺负曹公你是知识份子,你怕什么呀,你怎么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张飞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将酒罐子放下,他下意识的撸了撸本就没有的袖子,冷哼道: “让俺来,俺让他见识见识嘴硬的代价……哎呦……” 张飞话说一半,脑袋挨了一板栗,痛的他捂着脑袋,顿时酒醒大半。 “谁敢打我?” 除了他大哥,没人能打他。 不对,还得加个天子。 曹操收回手,他的脸比张飞还黑,咬牙道: “你再乱嚷嚷,以后一罐酒都没了。” 刘关张三兄弟,除了关羽就没一个正常人。 张飞垮下了脸。 哼,晚上总有你不在的时候吧? 俺夜审袁隗,看他老实不老实! 到时候又能弄来好几坛酒。 在羽林军的时候,鲍信不准他们喝酒,可憋坏了。 俺真聪明。 张飞高兴了,抱着酒坛继续喝酒去。 …… 刘辩在永乐宫吃了晚膳,就带着唐姬告辞了。 晚上真是冷到爆,刘辩果断找来刘和,一番吩咐之后,没过半个时辰,章德殿也逐渐温暖起来。 让刘辩头疼的是,龙案上摆着厚厚一摞奏折。 原本还打算今晚早点休息,看来是做梦。 这要是天下平定了,那还得了? 刘辩硬着头皮坐了过去,刘和掌灯,钟繇在一边磨墨。 然而,他面如死灰的打开奏折时,却忽然怔住。 奏折上还残留着余香,里面的内容,居然也被批复过。 奏折是吕布那边送来的,他打了大胜仗。 内容是请求暂时驻军在阳武,以防止白波军反扑回来。 底下注释着一行小字,字体十分清秀。 “彧以为,阳武乃是通往兖州之要道,陛下日后出司隶……” 刘辩眼睛瞬间亮了,朕之子房也! 这么多奏折,全都被荀彧先行处理批复过,而他只需要对荀彧的建议做出决断就是。 刘辩提起笔,在上面落下一个准字。 如此,他的任务量大大减少,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所有奏折。 他也得以回去睡觉。 唐姬早已睡着,看来也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今日心安了,才会睡的这么沉。 刘辩也没打扰,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明日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这才是他亲政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朝,因为只有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掌权,朝堂上任何人都不足以成为他的绊脚石。 第56章 曹操二度崩溃 新的一天到来,百官们三五成群的往崇德殿赶。 原本大家出门前,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但出门后,脸都黑了。 他们听到了消息。 天子居然在焦城,一口气将那么多士族之人全斩了!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荀彧也一直皱着眉头,他、卢植、朱儁、杨彪、丁原等人,已经慢慢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毕竟这段时间来,他们通力合作,配合的很出色。 就连朱儁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当然,不是说那些造反派不该死。 是刘辩太血腥,几乎把几大士族砍光了。 此消息一经传出,他们能预料到,天下其他士族会是何等震怒。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善后。 另外,袁绍告病了,今日没来上朝。 这几天都没看见他人。 “天子到!” 众臣止住议论声。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身着衮服,迈着稳健的步伐,在虎贲卫的护卫下,向龙椅而去。 来到龙椅前,刘辩转身,望向台下的百官,一挥衣袖,威仪的坐下。 “诸卿免礼。” “谢陛下。” 刘辩不按常理出牌:“朕在外面,听闻诸卿议论不止,可是出了何事?” 现场鸦雀无声,有人想说点什么吧,但朝四周看了看,见其他臣子都低着脑袋,便把话咽了下去。 刘辩冷哼,“既无事,以后就少多嘴,奏事吧。”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朝廷去处理,六士族的死都死了,还有啥好讨论的?不干事了?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太师说吧。” “老臣要弹劾尚书令荀彧,陛下出征时,荀彧独霸朝堂、滥用私权、不顾礼法,肆意坑害朝廷重臣,应从严处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王允的屁股后面,跟了十几名大臣。 刘辩哆嗦着没说话,似乎是要承受不住压力。 实则,他是在念叨着这些人名字,他得记下来。 回去让曹操盯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坑给他们埋了。 “陛下,尚书令一心为国,请陛下明察。” 朱儁站了出来。 杨彪也站了出来。 其他臣子又跟着站出来好几名,针尖对麦芒。 貌似,以后的朝堂之中,有两方势力就这么相互牵制着,倒也不错? 等到皇权进一步稳固,在动手也不迟。 刘辩琢磨,心中大定,挥手道: “朕会考虑,还有何事要奏?” 王允不甘心,看来回去还得多上几份奏折。 “陛下,臣有事要奏。” 曹操起身。 “何事。” “臣已查清牢中大臣部分的罪证,请陛下过目。” 刘辩示意刘和去将东西呈上来。 东西到他手上之后,看了几眼,满意点头。 不少人在私底下暗自武装家丁,这些罪证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按照律法论处。” 刘辩着重咬重律法二字。 曹操眉头舒展,不就是多敲诈点钱出来吗? “臣遵旨。” 刘辩犹豫一下,还是得照顾一下士人的面子。 尤其是那袁隗,于是补充: “袁隗为大汉立下过赫赫功勋,卿要注意些,要以礼相待,不可胡来。” 曹操保证道:“臣晓得,并未怠慢。” 他曹操又不傻,对付袁隗,得想个法子一步一步来。 刘辩满意了,接着让众卿奏事。 处理完鸡毛蒜皮的事情以后,也得以做自己的布置。 首先,刘辩让曹操报告了此次有多少赃款归属国库。 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听的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虽然他们背后的士族,也不缺钱,但落在他们个人的头上,能拿出几百万钱就算富的了。 粮食更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吃多少年才能吃完? 众臣望向卢植的目光变得火热。 卢植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大司农什么时候最金贵? 有钱的时候金贵啊! 全天下的嘴巴都等着大司农爆金币呢。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各种大臣要把他的府邸给踏破了。 事情没议多少件,时间却不早了。 刘辩深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于是便宣布退朝。 当然,三公九卿都被他留了下来,叫他们一起去章德殿议政。 大事还是在小班子里聊比较快,省得在朝廷上斗嘴。 曹操并不归属三公九卿的范畴,加上也没他能帮上的什么事,刘辩也就不留他了。 不过分别前,刘辩再三嘱咐,那袁隗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住。 他的本意就是先关他一段时间,回头让杨彪朱儁等人,过去看望看望劝劝。 自己再去一趟,若是能收服袁隗也算是一桩喜事。 实在不行就拉倒,找个小院子,让他一辈子待在院子里颐养天年就完事了。 曹操作出一副都懂的表情,刘辩放心了,夸奖道: “曹卿的能耐朕是相信的,等有机会的,朕让关羽给你打杂作副手。” “谢陛下。” “去吧。” “喏!” 曹操哼着小曲退下了,走出崇德殿还感觉精神气爽。 只不过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不远处有个贼眉鼠眼的人,不断往崇德殿张望。 他皱着眉头过去,踹了对方屁股一脚。 “不好好的守大牢,在这干什么呢?” 这人是他的下属,也是司隶校尉部的一员。 下属一见到曹操,顿时打了个哆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那表情要多惊恐有多惊恐。 “我是要死了吗?”曹操骂骂咧咧。 “不是啊曹公,出大事了。” 下属见曹操表情发狠,欲哭无泪。 “大牢……张将军……张将军他……” 咯噔。 曹操心脏猛的一跳,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张将军他把袁隗差点抽断气了呀。” 唰! 曹操的面色瞬间发白,气的跳起来破口大骂: “造孽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曹操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先来一个刘备,差点让他丢了小命。 又来一个张飞,把他司隶校尉部的天都要捅破了。 这两兄弟非要把他整死才罢休?!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郎中啊!” 曹操吼了一声,下属赶紧跑开了。 曹操火急火燎的前往大牢,这一踏进大牢,直扑面门的不是血腥气,而是酒气。 袁隗上衣都被扒了,精瘦的身上满是血痕,惨不忍睹的被几名狱卒抱着掐人中。 张飞就趴在旁边的地上,屁股快撅到天花板,正打着酣。 曹操只觉一股血逆流上脑,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第57章 太师你瘦了 章德殿。 刘辩和三公九卿在议政。 钟繇给每人端上一杯的热水驱寒,墙炉、地炉也都烧了起来。 既然是议政,大家畅所欲言,没有其他大臣的掺和,政事沟通的很快。 聊了一阵,春耕及元服大典都被敲定。 元服大典被确立在年后的二月二十四日。 王允神叨叨的说了一堆这个日子的好,刘辩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更关心的是春耕的事。 “荀卿,农具打造的如何?”刘辩望向荀彧。 荀彧回道:“司隶各郡都已准备完毕,粮种也在河南尹的调配下全部到位。” 刘辩还没忘,他手上还有千万亩田呢。 虽然其中良田很少,但这些田产,足以让司隶百姓不再受饿。 为了避免土地兼并,刘辩沉吟一番后,严肃道: “朕定下一条规矩,从今以后,田产不再作为封赏之物,赏赐出去过的朕不管,但今后国库所属田地归国家所有。” 只要这条规矩定下了,以后国家的田总会一年比一年多。 土地再怎么兼并,只要大头的田产都在国家手里,那就翻不起浪花。 众臣都没吭声,你总不能伸手直接要,让皇帝把他的东西赏出来吧? 皇帝想赏啥,那是皇帝的事,皇帝不想赏的东西,你能说啥? 盐铁亦是如此,反正别把他们嘴里的肉给夺走就行。 “陛下,如此多的田产,国库又打算如何处理?” 杨彪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这么多田不赏出去,猴年马月都种不完。 这还不简单吗? 他想给谁种给谁种,司隶这么多百姓,以超低价租给他们种不就行了。 刘辩算盘打的很好,虽然田产大多集中在弘农,但是能置换啊。 他大不了亏点,找商人、地主、豪强、士族交易交易。 等到田产均匀的铺开,就可以全部租出去。 中等田现价是两千钱一亩, 良田是四千钱,他全部打骨折,普通的田地,五十钱一亩租一年不过分吧? 他还给这些田免赋税,不用交粮。 正好粮食运来运去的有损耗,而且容易被官吏贪墨。 这一千多万亩地,每年能至少稳定的给他带来五亿钱的租金收入! 以后还可以去别的郡,多宰点田多的豪强士族。 唯一不好的就是,以前收上来的赋税,粮食居多,以后就没粮食了。 但都有钱了,缺粮的时候,再去找老百姓买就是。 没地的老百姓呢,有地能种了,有粮食吃了,朝廷不仅不收他们田地的赋税,还反而花钱找他们买粮。 当然,为了避免豪强士族闻着味就来占便宜,刘辩打算一户不得租超过三十亩,对租户的家庭收入情况,也得制定一个标准。 只有生活不富裕的百姓,才能租。 三十亩够一大家子种,生活的也能不错了吧? 另外,还得避免有钱人买通一户户百姓去购田,对此刘辩的对策是,建立农业钱庄,直属大司农旗下,直通国库,借钱给老百姓,省的他们被地主坑。 你说你没地,朕给你! 你说你连超低价的租金都付不起,朕借你! 你说没有粮种,当地官府按照每亩多少的标准给你发! 你说你没农具,全给打造好了! 生活还能没奔头吗? 老百姓的脸上能没笑容吗? 有人敢抢他们地,刘辩觉得自己振臂一呼,百姓们就是扛着锄头,也要来保卫天子! 当然,每年五亿钱的租金养不起朝廷这么多人。 刘辩打算发展商业赋税,把宋朝的路子搬上来。 不过首要的第一步,得先让商业繁荣起来,不然这么着急的把商业税赋搬上来,搞不好彻底把商业打的一蹶不振。 这倒是简单,现在的商人地位很低,比老百姓还低,甚至是不入流的角色。 他可以先提高商人的地位,再鼓励经商,自己再办一些皇家商行之类的。 他虽然不是什么理数化的高材生,简单的造纸术啊香水啊香皂啊细盐啊酒啊,这些东西还是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自己也有不懂的地方,回头找几个聪明人,自己说个大概的方向,让他们慢慢研究去就是了。 商业的事情,刘辩并没说,先当着大伙的面,把田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就在观察着大伙的表情,出人预料的是,居然没人反驳? 刘辩怀疑自己没说清楚,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问道: “诸卿是何意见?” “臣以为甚好。”杨彪如此说。 卢植也赞同:“这么多田产,老臣可种不完。” 荀彧也是一脸赞赏,“如此便可使各地流民迅速落户。” “老臣也觉得尚可。” 王允都没拒绝,不过他补充道: “但老臣认为,五十钱太少,应该再往上提一提。” 少? 刘辩觉得完全不少,如果再杀十个郡的士族呢?天下各州归一呢? 翻个十倍就是五十亿钱的租金了。 王允根本就不懂收租的艺术,刘辩清楚的很,金额要控制的合理,才能让老百姓充满斗志,年年有斗志! 此政议完以后,就轮到了一些人事变动上。 首先,有功之人尚书台正在拟赏,其次,刘辩对五个人做了着重关照。 于禁被他任命为屯田将军,率军至京兆屯田,也就是长安那边。 京兆东临荆州,南靠益州,还能西望凉州,算是战略要地。 刘辩把从曹阳亭抓来的一万降兵都交到他手上。 其次是关羽,刘辩任命他为新的虎贲中郎将,统筹虎贲军。 然后是曹纯,升任虎豹骑校尉,统领虎豹骑,归属南军。 还有高顺,刘辩调高顺回来,升任陷阵营校尉,归属南军。 随后是孙策,升任解烦营校尉,归属南军。 另外就是吕布的步兵营,改为飞熊军,北军另行募兵重新组建步兵营。 刘辩郑重的宣布他的决定,在场无人拒绝。 大事商量的差不多了,王允也开始办他的正事。 他要继续弹劾荀彧! 刘辩早有准备,认真的看着王允。 “最近朕不在,国事操劳,太师,你瘦了,朕心痛啊。” 刘辩说的很煽情,王允老眼一热:“陛下……” 刘辩大手一挥:“朕不忍再操劳太师,太师回去好好休息两日吧。” 王允吸了吸鼻子,刚想谢恩,他又想到一件事,叮嘱道: “陛下,那袁隗不宜大动啊。” 刘辩满口答应:“太师放心,关他几日,让他冷静一下,朕会亲自去接他出来。” 王允长松一口气,满脸笑容。 还是得他出马,不然一个不好,袁隗真要什么三长两短,大汉可怎么办呐。 第58章 袁隗要死了 王允心安了,临走前,还不忘瞪荀彧一眼。 哼了一声,才昂首挺胸的离开。 刘辩令钟繇拿来火钳,乐呵呵的从火盆边上的灰里,夹出一个个烤好的橘子。 他烤橘子的手法日益娴熟。 刘辩很大方,给每人面前都摆了两个。 “陛下,这是何物?”杨彪好奇的问。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 荀彧不确定的说道:“在下看着怎么像橘子?” “就是橘子,诸卿都尝尝。”刘辩怂恿。 这谁敢吃?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丁原硬着头皮轻咳一声: “臣先来试试。” 然后,他就在众人拧眉的注视下,拿起了橘子。 有些烫,烫的丁原连连吹气,颠了好半晌才能忍受。 不过这样一来,给他的手剥的灰不溜秋的。 众人的眉头拧的更紧,荀彧甚至嘴角微抽,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朝旁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 不过出人预料的是,里面的果肉很干净,丁原抱着为天子试毒的心态,一口闷了一整个橘子,将嘴堵的满满的。 杨彪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询问: “如何?” 丁原眼睛越来越亮,咀嚼一阵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惊喜道: “不错,热热的甜甜的,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 刘辩微微一笑,催促着其他人也尝尝。 除了荀彧外,其他人自知躲不掉,也只能咬咬牙上了。 虽然只是一道不入流的吃法,但今天让众人都开了眼。 刘辩收获了不少好评,众人都在劝荀彧也尝尝,可荀彧脸上带着笑容,始终摆手推辞。 “哈哈,朕的荀令君爱干净,朕来给你剥!” 刘辩哈哈大笑,竟真的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陛下!” 众人面色都变了,尤其是荀彧。 刘辩却毫无察觉,一边剥一边还自顾自的说道: “这种吃法,是朕出征时偶然发现的,军营寒冷啊,朕尚且还有火盆烤,还能琢磨出这样一个吃法御寒,可朕的将士们却只能忍着啊。” 刘辩叹口气,将剥好的橘子递给荀彧,笑道: “这橘子风味独特,文若不可不尝。” 荀彧感觉自己喉咙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伸手接了过来。 钟繇为刘辩递来丝帛擦手,朱儁没忍住问道: “陛下怎么不给太师也尝一尝?” “太师?他估计又要说教朕。” 刘辩撇嘴,手擦干净了,把丝帛递回给钟繇,话题被拉到了正事上。 他眯起双眼,开口道: “诸卿说说,怎么给朕的将士解决解决,军营寒冷的问题。” …… 章德殿的政事讨论的热闹,大牢更热闹。 曹操推开那几名碍事的衙役,双目血红,用力的掐起袁隗的人中。 醒啊!快醒啊! 掐了半天,屁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下属总算是背着郎中赶过来了。 “曹公……郎中……郎中来了。” “快给他看!” 郎中被现场的阵势吓的不轻。 这曹操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他哆嗦着给袁隗号脉,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了?” “曹公……这这这……” “快说啊!” “进气长出气短,怕是没救了呀!” 郎中欲哭无泪,不会要了他的小命吧? 是的,真有人想要他的小命。 司隶校尉部的几个人,将大门已经堵了起来,打算封锁消息。 那下属也哆嗦着凑到曹操身边: “曹公,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哗然,我们可就全完了,要不我们先……” 这人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先把郎中给嘎了。 先把消息给捂住! 以后不管是跑路,还是赶紧找千年老人参给袁隗灌进去,主动权好歹在他们这。 曹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说什么屁话,滚开!” 跑路?捂住消息? 他曹操祖食汉禄,宁死也不做这种事。 踹飞下属以后,曹操又一脚把张飞踹的四仰八叉。 他还在打呼噜,睡的正香。 不知在做啥美梦,流着哈喇子。 酒气冲的曹操都要吐了。 天杀的啊! 曹操勃然大怒,坐在张飞身上,抬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也不知张飞睡的沉还是脸皮厚,曹操手都扇痛了,张飞只是伸手挠了挠脸上的痒痒。 “喝……嘘……喝……嘘。” 牢房中,张飞的呼噜声依旧在回荡。 曹操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给我拿刀来,我戳他几刀看他醒不醒!”曹操愤怒咆哮。 这时候,张飞砸吧砸吧嘴,断断续续的嘟囔: “曹公……俺……俺肯定能帮你审出来。” 曹操愣在了这。 下属心惊胆战的把剑递了过来。 “曹公,您要的剑。” 曹操咬着铜牙,持续半晌,最后瞬间脱力,“罢了吧免了。” 他站起身,情绪低落道: “是我的问题,把张将军抬去休息吧,我自去向陛下请罪。” 在场众人齐齐变色。 这可不兴去啊。 袁隗一出事,全天下的士人都要闹腾,实在是袁氏的门生故吏太多。 那近在咫尺的冀州牧韩馥,搞不好就第一个要清君侧。 而天子为了平息众怒,只会做一个选择。 那就是杀曹操,以平天下愤。 这种先例还少吗? 曹操此刻却平静了下来,展现出非同常人的冷静。 哪怕他把张飞推出去也没用,他是司隶校尉,人是死在司隶校尉部的大牢,他的责任无法推卸。 而且也确实是他没看住张飞,天子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用的人,他却把事办成了这样。 是他无能。 曹操皱着眉头,做着最后的嘱咐。 “把郎中送出去,别吓唬人家,你们到我府上去多取点补药,给袁隗灌下去,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还有……” 曹操忽然又咬紧牙关,目光凶狠的瞪着张飞,低吼道: “若是我回不来了,告诉他,让他以后少喝点酒,迟早害死他!” “曹公!” 在场众人面露悲戚,甚至还有人哭出了声。 哭的曹操心烦的很,也懒得骂了,一挥衣袖,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朝着章德殿而去。 这叫啥事啊,曹操真的想自裁得了。 上完早朝前,他还在保证一定好好待袁隗。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要折返回去,跪着跟天子说,袁隗要死了? 第59章 曹操入死牢 有着前面的铺垫,刘辩跟大伙议政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他要为将士们解决入冬寒冷的问题,大伙也都选择了默认,默默的吃着橘子。 果然,天子的东西,哪怕是一枚橘子,都不是那么好吃的。 刘辩下了死命令,这几日务必将御寒之物送到各营将士手中。 甚至再三叮嘱,酒不能少。 不让将士们喝酒怎么行? 战时可以控制,但该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 而且酒也能抵御寒冷。 大伙嘴都被堵住了,能说啥。 除此以外,刘辩又释放一个信号。 “朕可以明白的告诉众卿,那些被抓的臣子,该杀的朕不会手软。” “陛下,此事要从长计议。”杨彪面色微变。 不是他要跟刘辩作对,实在是不能再乱来了。 他先是在焦城砍了那么多人,已经让天下士人震动。 又把袁隗等上百名大臣给抓了,这就是一个马蜂窝。 他们几个天天急得想怎么擦屁股呢。 结果刘辩还要继续杀? 刘辩退让:“诸卿放心,朕有分寸,那袁隗朕说会去亲自接他出来,就一定会去。” 杨彪苦笑一声,“年关在即,不宜大动杀戮。” 好歹给他们点时间安抚士人啊。 刘辩满口答应,年后杀就年后杀,让他们过人生中最后的新年。 这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和踩着小碎步进来,躬身道: “陛下,司隶校尉曹操觐见。” “他怎么又回来了?” “曹操拿着一把剑,跪在殿外,说是请罪。” 曹操捅篓子了? 还是又在跟他耍什么心眼子? 刘辩皱起眉头,“让他滚进来。” “喏。” 不一会儿,曹操走进大殿。 隔着老远,曹操就把剑举在头顶,匍匐在地。 “臣曹操死罪。” 他的声音十分干涩,听的刘辩的心更沉了。 其他人都疑惑的看着曹操。 也没搞清楚他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司隶校尉部失火了?烧死不少大臣? “曹卿何罪之有?” 刘辩这时候还算淡定。 毕竟两人才刚分开一小会儿,能出什么事? 他觉得,曹操又是变了法的找他要关羽。 这可不行,朕要给你什么东西,那是朕的事! 一次朕当你是在耍宝,两次三次就得敲打,不然蹬鼻子上脸! 曹操抬起头,刘辩的眉头皱的更紧。 曹操的双眼中满是血丝。 真捅大篓子了? 刘辩正襟危坐。 “陛下……袁隗……袁隗要死了……” 一席话落下,就像是在现场投下一枚炸弹。 丁原手里的橘子都掉在了地上,错愕的望着曹操。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差不差。 刘辩亦然,错愕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疾风骤雨。 他反应很快,勃然大怒: “那袁隗四世三公,为我大汉立下赫赫功勋,连朕都要敬重他几分,你把他整死了?” “臣请死!” 曹操又匍匐了下去。 他很清楚,发生了这种事,就算天子不杀他,全天下的士人也不会放过他。 天子也绝对会杀他平愤。 “说得好,将曹操拉出去砍了!”刘辩咆哮。 鲍信典韦立马上前架住曹操。 曹操面如死灰,半点挣扎也没有。 丁原、朱儁两人立马站出来。 “曹操或许也只是一时之错,陛下三思。” “一时之错险些害死大汉的肱骨,朕能饶得了他吗?” 刘辩怒吼,丝毫不给面子。 绝情到杨彪心都沉了。 不过他能理解,明眼人都知道,天子抓袁隗,那是让袁隗到牢里去冷静冷静。 没人会觉得,天子真要杀袁隗。 杀他图啥? 袁家虽然有声望,但袁家的声望是建立在为大汉立下赫赫功劳的份上。 如果有一天,袁家造反,或者说袁家造反时拿不出合理的理由。 天下士人会立马跟袁家撇清关系。 在有军权的情况下,袁家威胁不到皇权。 丁原和朱儁都被噎住,说不出话。 没人劝了,刘辩眉头反而皱的更紧,来回在其他众臣的脸上扫视。 最后落在荀彧身上。 荀彧似乎是看穿了天子的心思。 “陛下,臣有话想说。” “说!”刘辩冷漠道。 荀彧低着头,轻声道: “曹操之错无可原谅,既然要给天下士人一个交代,那就马虎不得,不能以一时之气论处,臣以为,要好好严查此事,先将曹操押入大牢,从重审理。” 现场沉寂片刻。 “文若说的对,朕一时盛怒,差点忘了大事。” 刘辩后知后觉,毫不留情的下令: “既如此,传令,将曹操贬职,着廷尉正贾诩暂领司隶校尉,将曹操押入司隶校尉部死牢,从重处罚。” “陛下圣明,臣立马拟旨!” 荀彧动作飞快。 不给其他臣子劝诫的机会,撒丫子就离开章德殿。 曹操愣住,他抬头,错愕的看着那盛怒的天子。 他的心在疯狂跳动,为天子而动! 刘辩还没完,“太尉。” “臣在。” “朕改变主意了,京兆地区耕地太少,把于禁叫回来,改为阳武屯田,与吕布合兵一处。” “臣遵旨。” “丁卿。” “臣在。” “从即日起,禁军全面戒严,除朕的手敕外,不得乱动,将曹仁升为城门校尉,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皇宫,将司隶校尉部大牢纳入戒严范围。” “臣遵旨。” 丁原不懂天子的意思,但不管天子怎么说,他都照做就是。 刘辩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语速飞快的继续下令。 “中侯,南军不在,北军暂时接过南军职责,开进洛阳,替换丁原和南军的守城任务。” “臣遵旨。” 朱儁也无话可说。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刘辩还不忘愤怒的望向曹操。 “你最好祈祷袁隗能醒,否则朕夷你三族!” “陛下!” 曹操的眼睛红了,这一次不是被气的,也不是被吓的。 他最后朝刘辩拜了下去: “陛下厚恩,臣还不得报,下辈子再来报陛下。” 或许,只有他求死,才能报天子的恩情。 才能不让天子复兴汉室的壮志中道而崩。 “想死你也得给朕死在刑场上,带走!” “喏!” 鲍信、典韦毫不留情的架着曹操离开了。 这年关将至,原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但随着北军入城,整个洛阳都变得不对劲了。 一则小道消息的传出,更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砸入一枚巨石。 一名名大臣,盛怒的走出家门,朝着皇宫而去。 第60章 奥斯卡小金人 王允真的想休息几天。 悠闲的在家勾栏听曲儿,看看美女跳舞,节奏慢下来,陶冶陶冶情操。 这一年可把他忙坏了。 老骨头扛不住了。 可刚回到府里,官服才脱下来,宫里传来的一则消息,让他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随便的把脚套进鞋里就要出家门。 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寒颤。 夫人刘氏挎着一件御寒的披风追了上来。 “哎呀,这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又要出去?” 刘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为他披上披风,系着带子。 “有什么急事呀,好歹把衣服换好吧。” 王允失神落魄,根本顾不上回话,自顾自的哆嗦。 “大汉呐,先帝呐,老臣失责啊。” 他没跟夫人说什么话,甚至破天荒的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乎了,火急火燎的朝皇宫而去。 玄武阙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众臣子,被鲍信阻拦在外,死活不让他们进去。 直到有人高喊: “太师,太师来了!” 群情激奋的臣子立刻安静了许多,纷纷扭头望过去,就见到王允上气不接下气出现。 众臣一下子就找到主心骨,簇拥了过来。 王允缓了好几口气,总算是平复了气息。 他开始安抚众人的情绪。 “诸位别担心,老夫带你们进去,天子明辨是非,分得清忠言,我等好好的说,这事一定能有个结果。” 好在在场的大臣,都没那么极端。 极端的已经吃过张飞的鞭子了。 听完太师的劝诫,众人的情绪缓和了些。 但仍然有人愤愤不平的嚷嚷: “必须让陛下立刻处死曹操。” “没错,曹操天怒人怨,如今又做出如此悖逆之举,当处极刑。” 王允头都要炸了,连连点头: “好好,老夫带你们去跟天子慢慢说,不要堵在外面嚷嚷。” 他带领着众臣要进宫。 这一下鲍信没阻拦了,默默的退下。 果然,还是得他王允出面才行。 王允稍稍提起了一些精神气,带着众臣来到章德殿。 只是刚靠近,什么东西忽然飞了出来。 众臣赶紧躲避,躲完之后,仔细一看,居然是只龙鞋。 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个事,就听见了刘辩的吼叫声从宫殿中传出。 “混账!” 这一声好似洪钟,吓的大伙全都汗毛倒竖,惊恐的望着这巍峨的宫殿。 刘辩的咆哮声还在持续。 “你给朕滚开!” “拿朕的天子剑来!曹操这个畜生,朕要亲自提剑去夷他三族!” “不,朕要亲自去诛他十族,先把司隶校尉部杀干净!” “什么?你说先把曹操关入死牢查办?放屁!” “……” 咕噜。 众臣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的往王允身边凑。 紧接着,刘辩就提着剑怒气冲冲的出来了,见到聚拢成一团,像是在取暖的众臣,他愣了一下。 “太师?还有诸卿?你们怎么在此?” 旁边的一名大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等是来……” “朕知道了。” 刘辩忽然恍悟,旋即勃然大怒,“你们也是来劝朕放过曹操的?” 哈!? 劝?怎么可能。 他们是来要求杀曹操的。 众大臣赶紧摇头,刚想说话,王允却冷汗直冒的先一步开口。 “陛下,不管发生何事,先把剑放下再说,万一伤着了龙体……” 天子这是要干嘛。 他是要亲自提剑去夷曹操十族? 还要亲自去杀了整个司隶校尉部的人? 这事要是真发生了,天可就彻底塌了。 刘辩的恶名足以让举国哗然,影响远超曹操。 别说士人,就是小老百姓都会震惊。 退一万步讲,万一天子伤着了怎么办? 谁来复兴汉室? 众臣也反应了过来,面色同样微变。 刘辩依旧是一副暴戾的模样。 “曹操那个畜生,朕不亲自去砍了他十族,难以泄愤!不要拦朕!” 刘辩将众臣推开,提剑就要走。 王允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死死的拽着刘辩的衣袖,眼中含泪。 “陛下不能去啊。” 和在北邙时不同,他今天就是把老命留在这里,哪怕刘辩又一次把他踹开,也决不能放天子离开。 这大汉呐,眼瞅着有了回升的迹象,等到天子一元服,天下各州归于一统,大汉再次中兴,那将是何等光景。 天子要是化身为杀神,亲自上阵乱砍一通,还诛了人家十族,开亘古未有之先河,还谈什么天下一统啊。 “太尉他们联合起来气朕,太师,你应该懂朕的心情,就不要和他们一起闹了,士人为我大汉立下过赫赫功劳,朕要为士人做主,朕非去不可,撒手。” 刘辩噙着泪,和王允来回拉扯,可死活都拉不回衣角。 在场的臣子们,无不悲戚,呜咽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有一个老臣率先跪下。 “陛下,您千万不能去啊。” 接着带动了一大群人。 “臣等死谏。” “非要老臣也给你跪下吗?” 王允颤抖着正要下跪。 刘辩慌了,扶住他,神色激动。 “太师是朕的老师,怎能给朕下跪。” 王允心安了些,天子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陛下,您若执意要去,老臣就在这跪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王允豁出去了,如果能用他的死换天子回心转意,换大汉蒸蒸日上,他王允也不惜命。 他还在不断用眼神朝其他臣子示意。 立马有人泪流满面的上来抱住刘辩的腿,“陛下若是要去,臣就磕死在这里。” “这这……唉……” 刘辩悲痛万分。 暂时应该没事了吧? 就算有事,只要先把这帮大臣稳住,大伙一起用劲,士人就闹腾不起来。 最多其他州郡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帜造反罢了,正好给自己年后出兵的理由。 刘辩看着众臣那悲戚的样子,觉得自己真应该给自己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他扶起一名大臣,哽咽道: “好,诸卿一起劝诫,朕向来听劝,岂能不纳忠言?” 众臣情绪激动,天子气成这样,血流千里都有可能。 没想到居然还能听的进去忠言,有如此圣明的君王,是臣子之幸。 “朕可以先不杀曹操,但朕要亲自去牢中看看袁隗,朕还要将他接出来,着最好的郎中救治,诸卿总不至于再阻拦吧?” “陛下圣明。” 众人一齐高呼。 直到刘辩走远,他们才直起身子。 然后面面相觑。 等等,他们是来这干嘛的来着? 好像哪里不对? 第61章 天子的用意 大牢中,寒风不断的往里灌着,张飞被抬走,酒气终于散了。 司隶校尉部的官吏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甚至有人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靠着墙角偷偷抹起眼泪。 曹操上任后,对他们很好,不仅体恤下属,连他们家里有点什么事,也会送上帮助。 虽然脾气是古怪了点,但从没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而且曹操这一去,等于也为他们抗下了死罪。 大家唉声叹气,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曹公!” 有人惊呼,引得其他人全都爬了起来,全都聚了过去。 曹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心到现在都没平复。 别人不懂天子的意思,但他大概懂了。 天子临场盛怒,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的。 招于禁回来,改为阳武屯兵,是防范离的最近的韩馥。 没有当场杀他,而是将他押入死牢,是为了保护他,防止士人铤而走险。 升任曹仁为城门校尉,也是为了给他的生命安全再上一道枷锁。 把他贬职,又押回司隶校尉部,不是多此一举吗? 司隶校尉部都是他曹操的人,他不就像是回到了娘家一样? 这更是明晃晃的保护。 他曹操死都难报如此厚恩。 他不是傻子,知道袁隗死了,天下会是何等震动。 汉室经不起这么大的变故。 唯有他一死,才能挽回颓势,至少能平息一些袁家故吏的愤怒。 曹操紧咬牙关,他祖食汉禄,难道还惜命不成? “都叽叽哇哇的堵在这干什么?去把死牢打开!” 曹操沉着脸喝令。 众人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要开死牢,但不敢耽误,马上照做。 然后,他们就见到曹操主动走进死牢内,把牢门给关上。 “上锁!” “曹公……这……” 众人手足无措。 曹操表情凶狠,吓的大家慌乱的把锁给扣上了。 “好了,都滚,别在这烦我。” 曹操骂骂咧咧的。 既然要求死,总不能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死。 然而,就在这时,牢外传来一道喝声。 “曹阿瞒,你给朕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敢在这耍威风!” 这声音…… 所有人抬起头来,呆呆望着大门处。 众人纷纷变色,赶紧叩首行礼。 刘辩迈步跨进大牢,身旁还跟着一群护卫。 曹操瞬间哽咽,立马下跪, “罪臣曹操,叩见陛下。” 刘辩站定,目视曹操,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不是责怪曹操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 收回视线后,刘辩望向荀攸,皱眉道: “带太医去给袁隗好好看看。” “喏。”荀攸领命而去。 然后他才盯着曹操,冷哼道:“曹孟德,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 “起来吧。” “臣不敢。” 曹操依旧匍匐在那。 “你要求死?”刘辩问道。 曹操低着头,没有回话。 还真是想死。 这时候,荀攸带回了袁隗的消息。 “陛下,袁隗浑身都是鞭伤,伤势太重,如今高热不退,已在弥留之际。” 刘辩无语,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人的杰作了。 看来这袁隗应该是真没救了。 袁隗身子骨跟小年轻不能比,又被鞭子抽到昏迷,再加上这个时代没有好的治疗手段,能保住才见鬼了。 不过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先把今年这最后几天扛过去。 “将袁隗带出去,着太医好好治疗,不要吝啬补物,保暖措施做好,多喂些水。” “喏。” 荀攸领旨退下。 刘辩的视线,得以继续落在曹操身上。 这家伙,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过了。 “把牢门打开。” 狱卒们丝毫不敢迟疑,又打开了牢门。 刘辩走了进去,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干草,轻轻一踩都能踩出水。 在这种地方待着,用不了几天,再精壮的汉子,身体也会垮下去。 “曹孟德,你想求死,可朕准你死了吗?” “朕要你死,你活不到五更,朕不准你死,你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 曹操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眶红了。 “陛下,当下只有罪臣认罪,天下人才能满意。” “嗤,一群目光短浅却野心勃勃的士人,也配代表朕的子民,代表天下人?” 刘辩一声冷笑。 他怕袁隗死了吗? 他不怕,手握这么多猛将的效忠,他就算去落草为寇,也能在数年内平定整个大汉。 他不动袁隗,只是因为没必要。 他还想多发展发展,让老百姓能吃饱喝足了再去折腾他们。 但并不代表一个袁隗在他眼里,多么举足轻重。 甚至他如果想要治世,袁家这种存在,始终是他的绊脚石和阻碍。 刘辩是故意冷落袁隗的,因为他担心的是,自己要是恢复袁隗太傅的身份,袁隗不管是忠心他还是反对他,他都不好处理。 袁隗忠心的话,岂不是朝堂上的腐儒,都要以袁隗为首了? 荀彧丁原这些新提拔的臣子,他们拿头也不敢和袁隗争锋,袁家的地位彻底无法遏制。 甚至荀彧他们大概率也要以袁隗为尊。 他亲手诛了一个董卓,又亲手培养起一个比董卓更厉害的人物出来。 死了倒也好,省得他纠结。 “一群士人而已,掀不起风浪,曹操,朕给你下旨,好好的活着,这段时间正好你风头太盛,得罪的人太多,在这里躲躲吧,朕年后要兵出司隶,为兖州剿灭黄巾军,你好好想想,怎么为朕把这仗打的漂亮。” 刘辩风轻云淡的看着他,哪还有半点盛怒的样子。 曹操望着天子,嘴唇开始颤抖。 刘辩转身,冲外面喊道: “贾诩!” “臣在。” 贾诩小跑过来。 刘辩皱眉吩咐:“给他换个地方待着,死牢就别住了,最近外面可能会闹腾,朕让你暂领司隶校尉,是让你来擦屁股的,别想着天天带着人在外面逛,好好把这一亩三分地给朕守好。” “臣遵旨。” 贾诩躬身应诺。 说完,刘辩就走了。 曹操再次趴在地上。 出了大牢,刘辩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愁容。 话虽说的轻松,但这事还是足以让他头疼的。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传荀彧来章德殿。” “诺。” 第62章 郭嘉,戏志才 荀彧来了,带着的人还抱来一堆奏疏,看的刘辩眼皮直跳。 用脚趾头想大概也知道,这都是弹劾曹操的。 那些大臣虽然暂时被刘辩唬住,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不闹腾了。 荀彧幽怨的看着天子,他快批注不过来了。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最要命的事,各地的奏疏还没到,一旦到了,他觉得自己的尚书台一定会堆积如山。 荀彧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陛下,那曹操……” 当今之计,是尽快把曹操推出去,以平天下人的怒火。 和朱儁、杨彪等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急得乱窜不同,他荀彧自始至终都看得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天子在掌控军权的情况下,朝堂上他不管杀多少人都没事。 只要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甚至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就把一群大臣推出去砍头。 北方的士族除了几坨老鼠屎,再怎么闹腾也是读圣贤书的,将忠诚君主的理念时刻挂在嘴边。 用点权衡之术,就能维持住基本盘。 但这种办法,不能用来对付南方的士族。 南方的士族更富,也更有野心,比起忠君,他们更看重的是利益。 一旦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不管你是君还是什么,他们都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现在荀彧最担心的就是南方,朝廷对那里的掌控力太弱,一旦被引燃,就不是平定弘农那种小打小闹。 在接连的战乱中、天灾人祸中,南方士族一个个好整以暇,谁也不知道他们仓库里到底囤了多少东西。 豪强藏匿的人口,也比北方更严重。 那里的百姓还没有教化,容易被豪强点着。 这都是麻烦事,稍有不慎就可能是旷日持久的割据战。 刘辩也没想到,荀彧居然也生出了退让的心思。 也怪他没说清楚。 “文若,朕若是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保住曹操,你可会失望?”刘辩问道。 荀彧摇了摇头:“臣不会。” “为何不会?”刘辩追问,他必须保证荀彧时刻跟他是一条心。 荀彧沉默片刻后才答道:“陛下要是妥协了,那就不是陛下了。” 就像天子懂他那般,他也慢慢懂了天子。 刘辩笑了。 底气又上来了。 “替朕拿个主意。” 荀彧早有准备,抽出一份奏疏。 刘辩接过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荀彧解释道:“臣向陛下举荐两位贤士。” 郭嘉!戏志才! 刘辩大喜过望,激动的站起来,“文若,你真是朕的子房也,快宣,朕要亲自召见他们。” 荀彧话刚准备出口,又被咽了回去。 奇怪,他还没解释,这二位究竟贤在何处,陛下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刘辩在章德殿郑重的召见了两人。 不仅如此,贾诩、荀攸也被他叫了过来。 五大谋士,外加刘辩坐在一起,探讨着解决之法。 戏志才侃侃而谈,为刘辩分析了天下局势。 他也推荐将曹操推出去,在刘辩明确的拒绝以后,他给出了一条稳妥的路。 吊住袁隗一口气,大力提拔其他袁氏族人,以堵悠悠众口,年后迅速元服,兵出司隶,先将北方彻底握在手中。 并、兖、青、徐、幽五州,都是受朝廷控制的,要么是名士担任刺史,要么就是汉室宗亲。 只不过因为黄巾之祸,很难与朝廷保持一致性。 唯一难办的可能就是冀州,韩馥最近异动不小。 只要北方平定,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足以动摇到大汉根基。 刘辩认真考虑了戏志才的建议。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与戏志才的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畅谈天下局势不同,郭嘉倒是很少说话。 有时候只有他主动问,郭嘉才会答上一两句。 装死可不行,刘辩主动把他揪出来。 “奉孝可有何建议?” 郭嘉像是忽然回神,谦逊的摇头。 “臣与志才看法相同。” 刘辩面色一板,开始吓唬: “朕听闻你们的贤名而召见你们,是让你们一人出个主意,拿出主意,朕有赏有封,拿不出主意,那就是在欺君。” 郭嘉面色一僵。 上贼船了。 他就不该过来。 贾诩装死的招不好使啊! 或者说他运用的没那么炉火纯青。 现在咋整? 可现在躲又躲不过去,要不就出一个? 郭嘉硬着头皮道: “臣大部分的看法,与志才相同,但是有一些补充。” “哦?”刘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郭嘉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 “臣以为,不如趁着袁隗还有气,差人放把火……如此就怪不到曹操身上,将来陛下再对他惩戒一番,又加上重用其他袁氏族人,虽不至于堵住众口,但至少没人敢造反。” 刘辩惊愕的看着郭嘉。 其他人也是一齐变色。 唯独贾诩眼睛亮晶晶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有人起头,他也想做点补充。 …… 这都过去一整天了,张飞终于醒酒了。 还是被捏鼻子捏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见到关羽那着急的脸。 “三弟,你可算是醒了!”关羽长舒一口气。 “二哥,你不在宫中保护陛下,怎来此处?”张飞迷糊的询问。 关羽没回话,抓住张飞的肩膀,询问道: “三弟,那袁隗可是你打的?” 张飞想起了这么回事。 提起袁隗他还来气。 “是俺打的,那老匹夫嘴太硬了,他还敢骂俺,俺一气之下就多抽了他几鞭子。” 张飞恨恨说道。 “什么?!” 关羽顿时来了气,用力一把将张飞推到了床上。 “三弟啊三弟,你闯下大祸了!” “那袁隗四世三公,你将他打成了重伤,曹公替你担下了责任,现在他已经入死牢了!” “啥?!” 张飞瞪大眼珠,猛地坐起身,“俺打的人,抓曹公干啥?” 死牢那是什么地方他能不清楚吗? 进了死牢,很少有人能捡条命出来。 曹操对他不错,还给他酒喝,结果就这么被抓了? 关羽满脸恨铁不成钢,咬牙道: “这洛阳都闹开了,天子盛怒,还说要诛了曹操十族,几十名臣子堵在玄武阙门外,三弟啊,你怎如此鲁莽!大哥是怎样交代你的,让你少喝些酒,你怎就不听啊!” 张飞脑袋懵了好半响。 面色也变得煞白,回神之后,瞬间暴怒。 “俺一人做事一人当,找曹公的麻烦作甚。” “你……唉!” 关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备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大哥,你怎回来了?”关羽上前迎接,忽然怔住。 刘备满脸疲倦,眼中却噙着泪。 第63章 大雪到了 刘备一出现,他抿着嘴没说话,就这么双眼红红的注视着张飞。 张飞眼睛一热,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不敢再嘴硬了。 “大哥。”关羽想上前劝阻。 刘备无动于衷, 关羽一咬牙,瞪着张飞骂道: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曹公救我们大哥一命的恩情还没报,如今却被你给害进了死牢,这该如何是好?” “我……我……” 张飞支支吾吾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 他忽然发狠,望向了床边的一把剑。 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夺过宝剑就欲要往脖子上抹。 “三弟!” 关羽被吓了一跳。 刘备眼疾手快,上前抓住张飞的手,用力将宝剑夺了过来,丢在地上。 见张飞还不冷静,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张飞愣住了。 “为兄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刘备声音沙哑的质问。 “大哥,是我打的人,我连累了曹公,应该被关进死牢的是我。”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刘备愤怒的低吼,难得能见到他如此生气。 可他一看到张飞那泪如泉涌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泪水也滚落而出,伸手替张飞擦着眼泪, “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在此处求死,岂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 “我兄弟三人,桃园起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孟德因你遭受无妄之灾,此我三人之过。” “为兄专程回来,是为了向陛下请罪,人是你打伤的,不因牵累孟德,我兄弟三人,去死牢看望孟德之后,当去求见陛下,凭陛下发落。” 张飞哭着跪伏下来,“大哥,我知道错了。” 关羽叹息一声,也红了眼眶瞥开目光。 刘备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悲痛抱住他,“为兄不怪你,是兄管教不严。” …… 三兄弟在这煽情,曹操却在司隶校尉部过的逍遥自在,一边烤着火盆,一边拿着兖州的地图研究着。 曹仁蹲在旁边给他捶腿,汇报着最近外面发生的事。 目前来说,局势尚且还可控,毕竟袁隗还吊着一口气呢,天子也是不留余力的在救治。 但要处死曹操的呼声那是一浪高过一浪,曹操听后不由得嗤笑,哼道: “天子喜欢我,我怕他们作甚?” “大兄说的是,我迟早拎着刀去找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多嘴。” 曹仁嘿嘿的附和,还为曹操递上了一盘最近其他州郡上供来的大枣。 这是天子从少府赏到这来的。 曹操撵起一枚丢进嘴里,嘴里甜,心里更甜。 他不忘瞥曹仁一眼,不满的嘟囔道: “不要给天子惹事,他们要骂我,就让他们骂去。” 曹仁赶紧答应。 这时候,来人汇报。 “曹公,河南尹刘备、虎贲中郎将关羽,还有羽林郎张飞都来了。” 曹操瞬间坐直身子,完全忽略了另外两个人名。 “云长来了?我去看看。” 他匆忙的站起来,穿上鞋走到窗边一看,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除了关羽外,另外两个坑货也在。 他们兄弟三人被阻拦在外,张飞哭的像是个泪人,刘备也是一边在偷偷抹着眼泪,一边跟守卫在做着交涉。 曹操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虽然想见关羽,可对刘备张飞的恶寒,远胜爱才之心。 曹操破口大骂:“不见不见,让他们滚,滚的越远越好。” 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 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善人,积了不少阴德。 能在这两个坑货手下捡回一条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消息传出去后,兄弟三人天都塌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进宫去了。 可是连宫门也没能进去,又被鲍信阻拦在外。 当然,消息还是传到了刘辩的耳中。 他还在琢磨怎么放火烧袁隗呢,突然就灵机一动。 好像有人选了。 刘辩最终也没见刘关张,让他们自己去冷静冷静。 他的大计可不能暴露了。 对于郭嘉和戏志才,他暂时任命为了侍中,先留在自己身边,干点杂活镀层金再说。 等到再找到程昱,贾诩为他掌司隶校尉,郭嘉为他掌廷尉,程昱去组建锦衣卫,他再把刺史的行政权和军权收回来,大汉就彻底稳固了。 …… 光熹元年十二月底,那些臣子依旧整天上书,刘辩封了一些袁家人,声音依旧压不下去。 各地的弹劾奏疏,也送到了尚书台。 更让刘辩在意的是,大雪终究是来了。 不再是几天前的小打小闹,这次整个世界都被白皑皑的银装覆盖。 北风呼啸,冰天雪地。 刘辩接到几封尚书台着重送来的奏报。 首先是荆州刺史王叡、兖州刺史刘岱、幽州牧刘虞的上书,他们会派遣亲族来参加新年的宫宴,这是每年的惯例。 益州暂时没动静,估计是离的远。 兖州离的近,按理说刘岱应该亲自回来,但他的情况大有不同。 兖州要顶不住了。 年前就接连送了好几封奏疏,说明黄巾军对兖州的威胁,可刘辩始终腾不出手。 荀彧给他的统一北方的战略,也提到了兖州黄巾军。 本来预计,兖州再坚持一两年没问题,但现在出了巨大的变故,白波军不在司隶作乱,被吕布赶到兖州去了。 如此一来,兖州的压力骤增,一连丢失好几座城池。 好在那边雪来的要更早,双方暂时僵持住了。 其次,还有一封奏折,让刘辩眉头忽然皱成川字。 扬州刺史陈温上书,表袁术为扬州牧。 袁术!? 陈温表袁术?!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因为消息闭塞,实际直到今天刘辩才知道,袁术跑到哪去了。 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他的判断,变故恐怕不小。 那里的势力,比北方更加错综复杂,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 有荆州阻挡,他倒是暂时不用太过担心。 刘辩暂时把这封奏疏押了下来。 年关将至,刘辩望着外面世界的雪白,下雪了,该对商人动一刀了。 看谁敢哄抬木炭价格,枪打出头鸟,大臣他还不能乱杀,杀几个商人总没人说什么吧? 钟繇前来汇报:“廷尉徐璆到了。” “宣进来。” 第64章 三位一体核打击 徐璆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觐见天子。 在洛阳他没有什么根系,权柄完全依赖皇权。 自他掌管廷尉府以来,还没折腾过什么大动作,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来之前他就在猜测天子诏他的用意,也做了一些自己的准备。 应该不是和最近沸沸扬扬的群臣进谏之事有关。 毕竟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更没有参加进那些声讨曹操的队伍中去。 他在钟繇的带领下,被引进章德殿。 刘辩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那等着他。 “臣徐璆参见陛下。”徐璆躬身拜见。 “平身吧。”刘辩微微颔首。 徐璆小心翼翼的直起腰。 他不敢去乱看刘辩,低着头望着地板。 刘辩威仪的声音传来,“徐卿,朕听说除了粮食以外,这大汉的物价,还是高的离谱啊。” 徐璆松了口气,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刘辩直截了当道: “自古以来,商人逐利,朕不怪他们,但朕不希望他们利益熏心,哄抬物价。” “臣会注意这方面的管控。” 徐璆小心翼翼道。 “朕要的是结果,物价得降下来,你可懂了?”刘辩声音提高。 徐璆一震。 硬着头皮低声道: “臣懂了。” 刘辩紧皱着眉头,他对徐璆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家伙怎么这么拧巴?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徐璆不应该表态什么时候能解决,怎么解决吗? 不会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吧? 徐璆是荀彧举荐上来的,刘辩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刘辩声音低沉的质问:“朕问你,你可知现在司隶的粮价如何?” 徐璆仅仅是停顿片刻,便道: “启禀陛下,目前司隶市场上的粮食,梁米平均四百钱一石,黍米三百钱一石,谷两百钱,粟米两百一十钱,猪羊肉二十到三十钱一斤,牛……” “除司隶以外,其他地方要翻两三倍以上。” 徐璆一口气说完,刘辩还算满意。 总归不是一问三不知。 这粮价还有很大的降价空间,但苦于粮食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哪怕刘辩杀了这么多人,又投入了这么多,可依旧卡在了这里,再也降不动了。 等到明年就好了,刘备修了那么多水利,荀彧又做了那么多准备,不说大丰收,至少应该能达到十年来的产量最高。 “粮价的事情,朕可以先放放不管,可朕听说最近的木炭,卖的比粮食还贵了,可有此事?”刘辩语气转而严肃。 “确实如此。”徐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朕要你在几天时间内,把木炭打到普通百姓都买得起的价格,能做到吗?”刘辩追问。 徐璆沉默了下去。 刘辩眉头再次紧皱,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不就是敲打一批商人,抓一批商人,提一批商人吗?这很难吗? 就在他的耐心快耗尽之时,徐璆深吸一口气,提醒道: “陛下,士商勾结啊。” 刘辩怔然,徐璆犹豫一番,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封奏疏,走了过去,递呈到龙案上。 刘辩眨了眨眼睛,怎么个事儿? 拿起来一看,他的脸色有过短暂的阴沉。 放下奏疏,刘辩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璆。 “朕还没看出来,你刚到洛阳没几天,居然就把这么多大臣家底记的一清二楚。” 徐璆尴尬道:“臣善于观察。” 刘辩手指敲着桌子,徐璆这天赋留在廷尉府掌管刑狱可惜了。 看他这半死不拉活的样子,也确实不适合管这个。 他的天赋是啥? 会记小本本,会打小报告,还不避权贵,连王允都被他记上了一笔。 去当监察御史不错,每天上朝逮着那些老臣弹劾。 御史大夫一参,锦衣卫就直接拿证据,司隶校尉下午就把人逮回来。 三位一体核打击! 甚至锦衣卫和司隶校尉,可以一个堵后门暗中抓想跑的,一个踹前门。 刘辩满意了。 “徐卿。” “臣在。” “既然懂了就好好干,该抓的商人要抓,不就是一些士人吗?朕让虎贲军配合你,把木炭的事情办完了,朕……寄大希望于你。” “谢陛下。”徐璆受宠若惊。 刘辩挥挥手,“去吧。” 徐璆走了。 刘辩坐不住了,攥着徐璆的奏疏起身,喊道:“刘和!” 刘和小跑过来,眼瞅着各地宗亲都派人回来了,他忙坏了。 “陛下。” “去,给朕点一批羽林郎,朕要去司隶校尉部大牢。” “喏!” 点完人马,刘辩带着典韦、郭嘉还有一队羽林郎,风风火火的前往司隶校尉部大牢。 这眼瞅的过年了,他刘辩也是有善心的。 放那些大臣回家过个好年! 他也能过个更好的年。 大牢如今被保卫的很好,门口站着不少甲士,任何人没有手敕都难以进去。 刘辩除外,他一出现,现场就跪了一大片。 让守卫们免礼之后,刘辩继续往大牢深处去。 只是走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刘辩停下脚步,扭头狐疑一看,脸顿时黑了。 曹操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吃着大枣,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读着,贾诩帮他添着碳,曹仁给他捶着腿,好不悠闲。 “曹阿瞒,你给朕滚过来!”刘辩一声低吼。 吓得曹操一个激灵,差点翻滚在地上。 一瞅居然是天子来了,他们几个赶紧过来行礼。 “罪臣曹操,拜见陛下。” “你还知道你是罪臣?你在这干什么!”刘辩沉着脸,视线又落在了贾诩身上。 刘辩继续喝问:“朕只是让你给他找换个地方住,这就是你换的地方?” 贾诩冷汗直冒。 他能咋办?别人不知道,他们几个还能不知道吗?曹操可是当今天子的宠臣啊。 刘辩不满极了。 之前曹操就够飘的了。 这一下还不得飘到天上去了。 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被曹操手里的东西吸引,这家伙刚刚好像读的挺入神。 刘辩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是罪臣找荀攸要的陛下您的言集。”曹操老实回道。 刘辩成功被转移注意,“朕的言集?里面都写了什么?给朕念念。” 曹操清了清嗓子,不自觉的挺起腰,表情变得肃穆,郑重其事的翻开言集,念道: “第七页第二竖,陛下是这么说的,我们要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才会把我们大汉高举起。” 刘辩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曹操。 第65章 臣穷怕了 这还是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操吗? 刘辩觉得,他肯定是被刘备带歪了。 毕竟刘备是大魅魔,靠近他很有可能会变得奇怪。 不过也挺好,曹操这样的人才肯定是人品越高越好。 刘辩不再乱想,赶走曹操以后,吩咐道: “贾诩,去把太尉抓的那些大臣,给朕一批一批的带出来,朕要亲自审他们。” “诺!” 贾诩领命退了下去。 刘辩坐在主位上等待,曹操可不能待在这。 不然到时候那些大臣一出来,见到曹操逍遥自在,出去后还不得闹翻天了。 他在仔细研究着徐璆给他的奏疏。 不一会儿的功夫,贾诩就着人押来了一批狼狈不堪的臣子。 他们蓬头垢面,一见到刘辩,眼睛全都放起光。 “陛下啊!” 反应快的人,高呼一声,哀嚎的就跪在了地上。 其余臣子也纷纷效仿。 “臣等参见陛下。” “陛下为臣做主啊!” “臣等冤枉啊!” 他们在牢中,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见到天子。 这大牢真待不下去了,吃的都是什么啊,住的都是什么环境。 问题是前几天一个黑脸大汉,拉了他们好几人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会是嘎了吧? 他们几日来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刘辩放下奏疏,看着这一名名臣子,眼里带着寒意。 如果不是出了袁隗这档子事,这里面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带着死罪。 除了背地里武装家丁的,剩下的人敢跑到袁家密谋,也是重罪。 不过他需要先安抚人心。 刘辩淡声道:“朕今日,是来为你们平冤的。” “陛下圣明。” 众多臣子喜极而泣。 “一个个来,太宰令何在?” “罪臣太宰令。”一名老臣挤过人群站出来。 徐璆的奏疏中弹劾,这太宰令以次充好祭祀和各种典礼的贡品,黑了得有几百万钱,还发展出了产业链,跟商人勾结在一起谋取最大的利益,他名下光商铺就有十几间。 这老东西,在这位置上这么多年都不愿意挪窝,升官都不干,甜头还真是不小啊。 “朕放你回去过个好年,但这太宰令你就别当了,回去颐养天年吧。” “谢陛下!” 太宰令拜谢,他都到这个年纪了,什么官职不官职的,根本就不重要。 进了大牢一场,他只想回去好好享受生活。 “但是……”刘辩话锋一转,“你得给朕交纳两百万钱的保证金,商铺朕要十四间,以上可以用粮食抵扣。” 太宰令瞪大双眼,他就图这点东西养老呢。 “陛下,臣一贫如洗,一心为汉,哪里拿的出这么多啊!” “拿不出?哼!” 刘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发寒:“那朕就着贾诩好好查查,你这十几年,都黑了朝廷多少东西!” 典韦一步踏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注视着太宰令,仿佛要杀了他。 郭嘉在一边说道:“陛下,太宰令为任清廉,可能真拿不出这么多,要不然把他家产全部没收,就当抵债,也可彰显陛下的仁德。” “嗯,奉孝言之有理,朕贤名远扬,还是很好说话的。”刘辩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大手一挥,吩咐道:“贾诩,去,带人给朕去查抄太宰令的家。” “喏!”贾诩就要动身。 太宰令崩溃了,他哪里经得住这样吓唬,当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谢恩,“陛下,罪臣愿意交保证金。” 刘辩冷笑着望着他,“现在你又拿得出了?” “臣……臣借借。”太宰令含糊其辞。 两百万钱虽然会让他大出血,但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家要被抄了可就完蛋了。 刘辩挥手让他滚了,一个小喽啰而已,掀不起浪花。 他又拿起徐璆的奏疏研究起来,目光落在下一个名字上,抬眼道: “门令史何在?” “罪臣叩见陛下。” 门令史哆嗦着下跪。 刘辩干净利索的开口: “五十万钱还是抄家?” “臣愿凑钱。”门令史欲哭无泪。 这些年收的好处,大半都要充公了。 “下一个,大行令治礼郎何在?” “臣在。” “一百五十万钱,粮铺两座,商铺九座。” “臣真拿不出来啊。” “贾诩,去抄家,尤其注意他外面有个相好家的地窖。” “喏!”贾诩又要动身。 大行治礼郎也崩溃了,怎么皇帝连这都知道? 哪个天杀的打他小报告? “陛下,臣知错,臣愿交,臣穷怕了,一分都没敢乱花啊。”大行治礼郎痛哭流涕。 “回去过年吧。” 刘辩不耐烦的赶人。 这种鬼话他才不信。 仅仅只是两三下的功夫,刘辩的少府就多了好几百万钱,这来钱速度可比卖官职快的多。 灵帝废了半天功夫,三公只卖出了五百万钱,还没他敲诈勒索快。 这群大臣都很配合,能被刘辩叫出来的,那都是不敢被查的。 再加上他们原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有能重见天日的机会,最多也只是撒撒小谎罢了。 …… 刘辩在发财,洛阳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各地都有官吏回来述职,一车车的贡品琳琅满目。 不管士人豪强暗地里在想什么,刘辩的威名实打实的传了出去。 就连那冀州,韩馥也派了人马还都,带来不少好东西。 不过南方派来的队伍就寒碜许多,但也勉强说的过去。 唯独益州各郡,以及扬州各郡的队伍极为奇怪。 前者声势浩大,各郡送来的贡品比起北方各郡,也是丝毫不差。 扬州各郡是另一个极端,寒碜的实在不像话。 刘辩审了一批大臣以后,就把事甩给贾诩去办了。 他自己则回去,翻看起大鸿胪送来的礼单,一切既寻常,又不寻常。 荀攸和郭嘉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着礼单,这两人同样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疑惑。 荀攸先走了出来,躬声道: “陛下,这扬州情况不对啊。” 伴随着天灾人祸,年年逃往扬、交州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些名士也开始往那跑。 再加上北方的士族经过各种折腾和战乱,能攒一年收成的存粮已经是罕见。 刘辩没控制粮价之前,北方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八百钱以上,甚至超过一千钱。 其他州郡也没落下太多,唯独扬州还不算太离谱,只需五六百钱一石,甚至还供给了周围其他州郡。 虽然年年扬州上报朝廷的数据,都是惨不忍睹,但粮价可不会骗人啊。 第66章 郭嘉的臭嘴,荀攸的笔 虽说整体实力,南方远弱于北方。 南方的人口也远远不及。 可关键是,人口方面单独拎一个州出来,南方甚至能顶得上北方两个! 面积更是无从比起,说的夸张些,扬州一个州怕是顶得兖、青、徐、豫,甚至还能再加一个冀州。 官吏权柄和地方豪强的实力也因此有巨大差异。 人就是粮食,就是经济,就是军事! 面积就是战略纵深! 地广人稀就是天高皇帝远,助长了野心。 试问,同样是州牧,一个只能调动几万军队,另一个动辄十几万,怎么打? 同样是一州的豪强天花板呢,扬州豪强掌控的奴隶和粮食,始终是北方一个州的两到三倍,这怎么比? 更何况人家闷声囤粮,还借着高涨的粮价发了不少财。 扬州真穷是真的,装穷也是真的。 这么大的地盘,拿出的东西却如此寒碜,这里面有问题。 再加上陈温表袁术这种离了大谱的事,他也得多加注意。 其次就是益州,益州又是一个极端。 刘焉是在放松朝廷警惕?还是向朝廷示好?亦或者是想为自己儿子铺路? 问题很多,涉及到未来的战略规划,年后需要与荀彧等人好好商量。 他总不至于拿上曹老板的剧本,生前看不到四海平定。 刘辩将筹备宫宴的事,交给荀攸去打理,让他任意取少府的钱粮。 虽然贾诩那边还没敲诈完,但肯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他也就大气一回。 这敲诈的事,刘辩特意是偷摸干的,钱可以进他的少府而不是进国库。 想来那些臣子出去也不敢乱嚷嚷,谁会嚷嚷自己曾经为官的时候,黑了朝廷多少多少钱? 荀攸在一边,拿出笔,记下天子仁德,于年前大赦天下,放了一批大臣的事。 至于郭嘉,刘辩给他交代了另一个任务。 托他去帮自己找三个人,尤其是在河内的那个,务必把一大家子都叫到洛阳来。 之前没腾出手,现在司隶平定了,他得提前做些规划。 一切处理妥当,刘辩满意回宫,郭嘉在一边帮他提着火篮,为他驱散寒意。 回宫的功夫,刘辩也没浪费,边走边询问道: “奉孝,朕问你,韩馥此人你的看法如何?” 郭嘉停顿一番才道: “此人色厉胆薄,多疑无谋,自以为精明,却目光短浅,容易受人蛊惑,难成大事。” 刘辩扭头追问:“你说韩馥敢造反吗?” 郭嘉觉得韩馥是不敢的,防范一二便可。 但出了袁家这档子事,再加上士族要是去挑拨清君侧的话,一切都很难说。 “陛下,冀州民殷人盛,兵粮优足,独绝天下,且猛将名士多如牛毛,需多加小心……咳,另外,那袁隗最近高热越发严重,身上也开始流脓,需要早点烧死他……” 刘辩脚步停顿。 郭嘉也停下脚步,他继续补充: “这宫宴结束后,正好可以散布袁隗即将痊愈的消息,将之透露给天下人,也能让天下人亲眼看到袁隗被火烧死,事后陛下可着羽林军调查此事,朝中不少臣子与陛下政见不合,可以逞着这次机会,栽赃嫁祸到他们头上,司隶士商勾结,待这些臣子入牢,陛下还能再刑讯出一批与臣子勾结的商人出来,而且臣还有一个大胆的想……” 郭嘉说到一半,见到刘辩那副错愕的表情,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冷汗也随之冒了出来。 坏了! 今天看天子兴致高,他说的有点多。 他虽然满腹计谋,可主上是天子啊。 他得学学贾诩,没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不要主动去提计策,就算是非要说话,也悠着点。 他想扇自己这臭嘴一巴掌。 刘辩确实震惊了,这一套接一套的,也太阴损了。 火烧袁隗计谋,之前就给他震惊的不轻,他都怕垂死的袁隗被烧的跳起来哇哇叫,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结果没想到,在郭嘉这里,这仅仅是第一步。 郭嘉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刘辩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朕以仁德之名传遍天下,怎能做这种事?哦对了,那张飞最近在做什么?” 郭嘉眨了眨眼睛,回道: “陛下不肯见他们,他们三兄弟天天往大牢跑。” 刘辩点头,继续迈动脚步往前走。 郭嘉杵在原地思考。 天子不愿意干?不对。 天子没责怪他,是让他们来干。 还提到了张飞? 这是让张飞来放这把火。 回头去找贾诩商量一番。 想通以后,郭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刘辩的脚步。 …… 冀州,韩馥这些天愁坏了。 暗中不少士族豪强,都找到了他这里。 无非就是朝中佞臣当道,想让他打着‘请诛曹操,以清君侧’的旗号杀进洛阳。 还说了不少好话,什么士族豪强会多么支持啊,袁家故吏以他为首啊,多少太守都在观望他啊,将来可以表奏天子让他录尚书事啊。 各种各样的话都有,有不少让他心动。 但是他都没有回应,虽然单论实力,他恐怕是全天下最强大的封疆大吏。 但他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危险。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 韩馥在今天,召集了自己麾下的谋臣,打算好好商议一下此事。 等了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禀告声,韩馥的心也安定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后,韩馥客气道: “诸位先生请坐。” 众人一一落座,韩馥又让人奉茶,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 治中从事刘子惠、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骑都尉沮授,还有田丰、审配、辛评…… 大厅都坐满了。 韩馥脸上带上了笑容,他不仅兵强马壮,手下更是人才济济。 他将自己的难处,说给了众多谋士听,当然,他义正言辞的说是想诛佞臣,而不是造反。 韩馥着重道:“天子被奸臣挟持,各种举措天怒人怨,天子的诏令,各州郡总有借口推脱,可我冀州近在咫尺,现在民富安定,若是不尊号令,总归不是办法,诸位不妨为我分析一下该如何。” 接下来,他就在等大家的回复。 众人立马就明白韩馥问题的核心。 一呢,是野心作祟,想更进一步。 二呢,是怕天子的清算,丢了泼天的权势和富贵。 三呢,是想举事,又怕失败。 众人立马意识到,今天的议论,可能事关未来冀州的走向。 第67章 聪明绝顶韩文节 耿武率先放下茶杯,开始分析局势。 “当今天子,威名、恶名、贤名皆远扬,袁家之事发生,天下异心者不在少数,内患外敌接踵而至,朝廷如今任然孱弱,只待一个契机就可能天下大乱,而我等也大有可为,不如不尊朝廷诏令,待到雪停,主动出击先统一北方,届时天下狼烟四起,冀州崛起,方为正途。” 韩馥下意识的点头,暗暗记下这番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田丰就站了起来。 “文威此言差矣,出头鸟不好当,丰认为,暗流破涛汹涌,定有其他人先按捺不住造反,我等可以表面尊朝廷号令,待到南边战事一起,朝廷平叛之时,我等以扫荡黄巾军的名义南下去兖州,实则借过兖州直扑洛阳,诛杀佞臣,大事可定。” “此计也妙。”韩馥赞叹。 “非也,明公,授有更好的谋略。”沮授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哦?先生快说。” 沮授开始分析:“授以为,当下最应该做的是筹备之事,如果要清君侧,应当从现在立刻开始整兵备战,联络袁氏故吏,结好士族豪强,反之,则立马跟所有人断开联系,全力讨好朝廷,全力拥护天子,帮朝堂挟制天下诸侯,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将来明公都在朝堂上拥有超然地位。” 沮授一席话说完,韩馥再次点头。 也有道理。 下一个站起来的,是审配,审配直接摇头,毫不迟疑道: “诸位之计难成大事,在下以为,白波军、黄巾军诸多叛军等虽颓势明显,但任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明公不如乘此时,派出说客,将白波军、黄巾军等势力先全部纳入麾下,将来明公自封天人将军,何愁不能一展雄图?” “此计盛好。” 韩馥脸上笑容更加明显。 都是妙计,他可得仔细琢磨。 “诸位都先退下吧,我好好想想。”韩馥吩咐道。 众人拱手离去。 韩馥开始琢磨着,大家的计好像都挺妙,他不如结合结合? 断绝跟士人豪强的勾结,假意尊朝廷号令,先把大旗打起来,实则暗地迅速整兵备战,待到大雪一停,以剿灭白波军和黄巾军的名义南下,实则为说客,说服他们归降,再顺便统一北方,自封天人将军,然后直扑洛阳,大事可定! 韩馥满意的笑了。 谋臣会见完了,韩馥又让人把他帐下的武将都叫了过来。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得看看武将们都有没有信心。 他刚将事情说出口,结果就受到了武将们几乎全场的赞同。 唯独张合一直皱着眉头,他站了出来,拱手提醒道: “明公,吕布正在阳武屯兵,外加一个屯田的于禁,我等要多加小心。” 韩馥皱起眉头,吕布这人他也听说过,听说很猛。 “嗤,区区吕布于禁而已,籍籍无名之辈罢了,你太小心谨慎了。” 潘凤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他正愁没地方建功立业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潘凤当即拱手道:“明公勿忧,那吕布只是没有遇到末将,否则末将定为明公斩他头颅。” “好好,我有上将潘凤,何须惧他。”韩馥又满意了。 张合依旧皱着眉头,望向潘凤,提醒道: “潘将军可别忘了,吕布亲手斩过华雄。” “华雄而已,更是有名无实,如果当初是我在那,就凭我手上百斤重的开山斧,对付他,我只需要一个回合。”潘凤怡然自得。 张合无奈,叹气道:“如此大意,容易坏事。” 鞠义不满的站出来,皱眉道: “张将军为何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早就看那吕布不满了,恨不能亲手斩了此人,若有机会,我愿率麾下八百先登死士,先砍吕布头颅。” 高览同样淡声道:“吕布名声,多来自剿寇,若是遇到我,定叫他原形毕露。” 赵浮、程奂也不甘示弱的拱手: “我等麾下一万强弩兵,定能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好好。” 韩馥再也忍不住笑容,当场哈哈大笑。 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挡他韩馥? 他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 洛阳,喜气洋洋,稍微有点余粮的百姓,都出来张灯结彩。 距离年三十,也就剩下一天。 甭管这一年吃了多少苦,年三十总得过好一些。 宫中的刘辩,难得有清静的时候。 空中下着小雪,刘辩牵着唐姬的手出门,他们要去长乐宫。 刘辩已经穿上了唐姬为他绣的披肩,或者更像一件披风,可以一直披到胸前,系上以后,又好看又保暖,还不影响行动。 唐姬也穿上了戎装,再加上周围宫女提着火篮跟在他们身侧,也不是很冷。 地上的雪宫内的小黄门扫了又扫,可仍然还有着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走在路上,两人说着话,唐姬眉飞色舞,显得极为开心。 “陛下,宫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臣子们的女眷也都来见过妾,今年的宫宴肯定比往年任何一年都热闹。” 刘辩嘴角勾着浅笑,北军都被他调进了城内,现在还没放出去呢,他们敢不来吗? 他如此回应:“会一年比一年热闹。” 刘辩的话,唐姬深信不疑。 在她眼里,大汉一定能在刘辩的带领下,恢复曾经的荣光。 刘辩捏着她的手,嘟囔道: “宫内的事,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那么多女眷哪见的完,你是君,她们是臣,管她们作甚,明日晚宴一开,随便聊两句就罢了。” “这是旨意吗?” 唐姬很喜欢问这个问题。 刘辩挑眉反问:“朕若是说不是呢?” 唐姬装模做样的开始沉吟,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刘辩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才浅笑道: “不是妾也听。” 刘辩哼了一声,这才满足。 殊不知,唐姬在内心补充,这件事除外。 这可是能拉近臣子和皇室关系的机会,她也想为刘辩分担一些。 跟在两人身边的宫女,一个个眉眼也都带着笑意。 天子和皇后的感情好到令人羡慕,她们也高兴。 …… 这两天不少在外的臣子也都回来了。 卢植和朱儁两个老头,倔强的站在城门口的寒风中,翘首以望的往远处看,等待着另一个今日回朝的老东西。 另一边的城门亦是如此,刘备虽然情绪不佳,但想到孙坚今日会回京师,就强打起精神来这等待了起来。 可孙坚没等来,却让他等来了一个见鬼的人。 “孟德?你怎在此?”刘备懵了。 曹操面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第68章 后继有人 刘备真懵了。 曹操不是在死牢? 虽说他刚刚心里一直在想曹操的事,可他突然出现,也太吓人了。 曹操反应很快,扭头就跑。 可刘备手长,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曹操拼命的把衣服往回拽,就是拽不动。 “孟德?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备一脸惊愕。 无奈之下,曹操只好硬着头皮转身。 刘备惊恐之色更甚,“真是你?你不是在死牢?难道你……你……” 曹操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我偷偷溜出来的。” 刘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你逃出来的!” 死牢那是个什么地方? 他连去了好几日,仔细观察过,巡逻的甲士一队接一队,外面的人都进不去,里面的犯人怎么可能偷偷溜出来。 “嘘……”曹操做个噤声的手势。 刘备忙点头,压低声音问道: “孟德,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曹操冷哼一声,撇嘴道: “文台那个疯子今日不是要回京吗?我来接接他。” “你连这都知道!” 刘备再次惊呼。 曹操面色一变,又上去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洛阳要我命的人那么多,你想害死我?” 这就是他看见刘备张飞就要躲的原因。 说真的,他真想给这两兄弟一人一把刀,让他们来捅自己一刀。 捅完以后,霉运应该不会一直沾着自己,也不能逮着他一直霍霍吧? 刘备被捂住嘴,呼吸不畅,他不停点头再三保证,曹操最后相信他一次,松开了手。 刘备眼里涌出眼泪,自责道: “孟德,都怪备没能管教好翼德,连累了你。” 曹操头都要炸了,他最烦别人哭了,尤其是刘备。 “好了好了不哭嗷。” 他怎么就没想到,今天刘备可能也在这呢?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还是在司隶校尉部待着舒服。 “天子不肯见我,不过孟德你放心,我一定会向天子……” 曹操不耐烦的制止,“用不着,我死不了。” 但忽然,他又话锋一转,“你要觉得对不起我,把云长借我用用就行。” “云长给你用用?”刘备活生生的止住泪意,疑惑的看着他。 曹操张了张嘴,还是懒得解释了。 这事跟刘备说也没用,关羽现在是虎贲中郎将,他就是再馋,也得看天子的意思。 这时候,寒风一吹,曹操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着那安静的城门,不由得搓了搓手,骂骂咧咧: “文台他真的是磨叽,城门待会都要关了,进城可就麻烦了,冷死我了。” 刘备毫不犹豫的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曹操身上。 曹操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跳开一步,怒气冲冲的看着刘备。 “你干什么?” 刘备笑呵呵的解释道:“备自小习武,不碍事的。” 见到曹操,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曹操咬了咬牙,最后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这时候,城门处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眼望去,一共两匹马正在入城,仔细一看,坐在马上的,不是孙坚孙策父子又是何人? 孙坚眼睛好使,大老远的就瞅见了墙边的两人。 他眼睛一亮,当即翻身下马,挥手大喊:“玄德!孟德!哈哈哈,我兄弟三人,终于在洛……唔。” 曹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面色惊惧的伸手捂住他的嘴。 “嘘,小点声!” …… 另一边的城门,也是差不多的动静。 卢植、朱儁两人在寒风中等待了一段时间以后,也终于等来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人。 皇甫嵩! 汉末三杰到齐了! 朱儁率先瞅见皇甫嵩,当即高兴的喊道: “老匹夫,往这来!” 皇甫嵩骑在马上,拿着酒葫芦准备再灌自己一口御寒,听到声音,他狐疑的扭头一看,顿时怔住。 皇甫嵩像是没看清,想再确认一下,骑马离近了一些。 “呦,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在这?” 皇甫嵩惊喜万分,这可是他的两位老友,当即就下了马。 卢植捋须微笑,朱儁上去为他扫了扫身上的雪。 “你来的倒晚,再晚可赶不上明日的宫宴了。” “唉,陈仓距此不近啊,我已经是提前出发,谁料途中下如此大的雪。” 皇甫嵩叹了口气,随后又不满了起来,“你们两个老家伙倒是逍遥自在,可怜了我。” 卢植大气一回,笑眯眯的说道: “明年你若还要回陈仓,我给你多拨一批钱粮。” 皇甫嵩惊诧的看着卢植,“呦呵,老东西有实力啊。” 他屯兵陈仓,现在也是自己给自己解决粮草的麻烦,而且还持续不短时间,愁的他头发一茬接一茬的白。 卢植怡然自得道:“那可不,天子给我的底气。” 主要还是他们仨知根知底,更知道彼此的不易。 朱儁在一边臭骂道:“你别阴阳他,他听不出好赖,只当你是在夸他,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他的府邸天天都是人,朝廷里愿意捧他臭脚的人太多了!” 有钱有粮的大司农确实金贵,国库稍微有点余粮,别人就想方设法的想薅出来。 朝廷处处都等着用钱用粮,捧一捧卢植就能就能先拿到号的话,想为朝廷干点实事的官吏,无疑是愿意的。 皇甫嵩不由得开始感慨,他回来的这一路,发现洛阳周边已经翻天覆地。 流寇都被剿灭了,百姓生活安定了,各处都在大力搞着建设,至少不是遍地都是饿殍了。 不少地方都开始张灯结彩,看来大部分人不怕没下顿,有余力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皇甫嵩想到两个人,看着两个老伙计,夸赞道: “你们两个老家伙,一个教出个好弟子,一个培养出了好将领,后继有人啊。” 这一路上,刘备和孙坚的名字他没少听说。 前者是卢植弟子,刚中带柔,焦城一战扬名,又以仁德名扬司隶。 后者是朱儁麾下大将,在焦城威名传遍天下,以两千弱旅,守一个弹丸小城,硬抗二三十倍的敌人,甚至还敢出城夺旗。 朱儁笑呵呵的说道:“别说我们俩了,那曹操也不赖啊,他的军事能力,大多得益于你的教导,他在外闯了祸,可都说自己复姓皇甫,说你是他亲戚。” 皇甫嵩嘴角微抽,随后,想到了曹操现在的处境,又不免摇头叹息。 “唉,可惜啊,这次他闯的祸太大了。” 第69章 王允病了 外面天气寒冷,三个老头一起暂时到了卢植府上暂避。 皇甫嵩四处打量着环境,他原以为卢植这个大司农,一定住在豪宅之内,享尽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卢植居住的府邸简朴到了极致,屋内只有简单的床榻桌椅,唯一的家具就是摆了一张小茶几,用来会客。 卢植给两人奉上茶,笑呵呵的说道: “住哪都是住。” 皇甫嵩知道卢植就是这个性子,淡泊身外之物,就没多说,少见的没去揶揄。 他的心思,还放在曹操身上,叹气道: “阿瞒多好的苗子啊,就是有时候皮了一些,办起正事来从不含糊,这次我回京,还打算为他求求情。” 朱儁脸色凝重起来,“这事可不是瞎胡闹的,曹操闯的祸,让天子震怒,谁沾上一点都很难甩干净。” 卢植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总觉得天子是雷声大雨点小。 真要杀曹操,还用拖到现在? 不过他也没多说自己的猜测,圣意不能胡猜。 但他也觉得曹操是个人才,尤其是在任司隶校尉期间,曹操只要在那盯着,就没人敢找他这个大司农乱要钱。 报上来的数目,都是合情合理的,免去他很多事。 卢植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刚要喝上一口,忽然看向两个老伙计,放下杯子,开口道: “我是这么想的,不如我三人一起讲个情,就提一嘴,不管天子准还是不准,我等都不再提此事,如何?” 皇甫嵩和朱儁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善!” …… 时间来到第二日。 今日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宫中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宫宴,宫外也热闹。 晚上臣子们和臣子的家眷,都要入宫参加晚宴。 一些闲赋的老臣,也有机会。 各地该回来的人,昨天也都到了。 这场宫宴虽然还未到时间,但大家都知道,会十分的热闹。 年三十了,袁绍依旧告病,宫宴他应该是不准备参加。 洛阳城内,传出了不少议论他的声音。 有小道消息说,袁绍出卖袁家,才导致那一晚袁家被抓那么多人。 而且传言愈演愈烈。 对此袁绍充耳不闻,一直宅在家里。 除此以外,王允病了。 或许是前几日冒着寒风进宫,又或许是太过操劳。 他一病倒,众多老臣、友人都来到他府上看望。 崔烈、士孙瑞、陈纪、申屠蟠、黄琬、蔡邕、张温、何颙、宗承、马日磾……多的都没法数。 几乎是人挤人。 里面的人,光做过三公的都有不少。 祖上担任过三公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但他们的风光已经不在了,要么是宫廷政变的时候被罢,要么是董卓时候被免职,也有投了董,因为没做什么恶事,被罢官养老的。 当然,有一些虽还在朝中,但也没能力参与朝政决策。 来到王允府上稍微年轻点的人也有,赵萌、淳于琼、陈琳、郑泰、吴匡、张璋之类,目前也接触不到现在的朝廷核心。 王允额头上贴着湿绢,挣扎着要起身,毕竟来了这么多客人。 崔烈坐在床边,拦住他的动作。 “太师好好休息。” 王允疲倦的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他心里大概知道,这些人来看他,都抱着一些想法。 有不甘心的,有已经看开的,有真正关心他的。 他靠在床榻上,叹了口气,自嘲道: “人老了,一点寒风都吹不得,老夫还想为朝廷做点实事,可是却难咯。” 这句话带着悲凉的意味,不少人都面露悲戚。 这满屋子的老臣,有几个能看到下一年的宫宴都难说。 但不乏有人上前劝王允,说些什么老当益壮的话。 王允看的很明白,来劝他的,无非还没死心,对于现状不满。 都是一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一生起起伏伏,难道还看不明白局势? 王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淡,强撑着一些精神,开口道: “诸位啊,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哪个贤明的新君上位,不重用新鲜血液而远老臣?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么过来的。” “历史就是这么滚滚向前,天子没有像一代代先帝那般,挥舞起屠刀对你们动手,就偷着乐去吧。” “一个董卓就将你们满堂公卿打压到不敢发一言,天子仁德,知道你们年老,让你们好好养老,你们若是敢在天子面前作妖,本就要躺进棺材板的人,却连累了一家老小,可别怪老夫今日没提醒你们。” 这番话让屋子里的老臣,全都沉下了脸。 是啊,刘辩已经够柔和了,至少没有翻旧账,清算他亲政前的事。 到目前为止,重臣层面,也只有一个相国董卓受诛,这还是他自己作的。 换先帝来,袁家这种存在,先帝继位没几日就会开始密谋,不日袁隗的脑袋就会被挂上城墙。 更何况现在的朝廷,杨彪王允还有朱儁他们,依旧得到天子的重用和信任,甚至把大司农都交到了老臣的手中。 还有什么可闹腾的? 刘辩想要杀他们不费事,若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今晚就能让满屋子的人全都人头落地。 王允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还有人心里不服,“不是老夫打击你们,天子慧眼识金,你们的能耐,也确实不如天子新提拔的臣子。” 众人默不作声。 王允最后道:“朝廷上的事,就别想再掺和了,好好过完人生中的最后几年,别管外面吵的如何凶,老夫愿意为他们出出头,是怕他们把事闹大,惹的天子不快了,最后血流成河,坏了天子的名声。” 这屋子里面的很多人,都是他的前辈,比他年龄还大。 可他不明白,自己都力不从心了,他们怎么还有人对那诡谲多变,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朝堂充满依恋。 看在往日的情分,他多费了一番口舌。 除非是傻到没救了,不然今晚自己这番话,应该是有用的。 不过…… 王允挣扎着要起身,黄琬上前扶住他,“太师又要折腾什么?交给下人去办就是。” 王允摇了摇脑袋,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宫宴老夫就是强撑着也要参加,万一有人不老实,我能唬的住他们,也劝的动天子,不然宫宴见血,可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坏了大事。” 第70章 宫宴开场 天逐渐暗沉,百官进宫,三五成群的由开阳门而入,途经三公府,等宫门开了,再由三公领着他们去南宫。 说起来,董卓还算做了点实事,袁术在南宫放了一把大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董卓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火扑灭。 虽然烧毁了一些宫殿,但南宫这么大,也不碍事。 宫宴之地,被定在乐成殿。 百官的女眷们,走的是另一条道,由小宛门,一直到长乐宫,太后和皇后会接见她们。 王允多穿了几件,老臣们以他为首。 他气色不好,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妆,老臣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摇头直叹气。 心里说没感触一定是假的,怪不得天子要拜王允为师,他们这下都没话说了。 另一侧的杨彪,气色倒是红润的很,面见了众多武将。 多是有资历的将领,淳于琼、赵萌之类的曾经西园八校尉,都在其中。 说起来,这淳于琼开始开局去救驾刘辩的人之一。 只不过刘辩一想到,当初袁绍用淳于琼守乌巢粮草,结果这家伙喝的酩酊大醉,导致袁绍大败,他就没咋爱用他。 再说了,他手上猛将如云,还愁没人可用?给这些人一个位高的闲职就行了。 其次,洛阳周边各关的守将,也都把事务暂且交给副将回来了。 函谷关的牛辅、渑池的董越、宜阳的段煨、轩辕关的胡珍、伊阙关的徐荣、旋门关的杨定…… 大多都是董卓的人马,他为了防止有义军杀到洛阳,又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就把各处关隘,都替换成了自己人。 荀彧对他们主张采取怀柔政策,把他们一家老小弄到洛阳,以安抚拉拢为主。 贾诩则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进行相互间的调配,再加上派出去一大波武将在周围驻守其他关隘,他们倒也老实。 最懂他们的,莫过于贾诩。 这些人现在就一个心情,朝廷不找他们算账,他们就烧高香了。 朝廷说啥他们配合啥,好在荀彧给了他们不少安全感。 还有被释放的张济等辈,不过他们可没参加宫宴的机会,只能在家喝闷酒。 除了王允杨彪,荀彧的周边,也围了不少人。 都是刘辩亲政后,提拔的一批新鲜血液,纵观历史,他们无疑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把控朝堂,建立新的秩序。 直到天子驾崩,他们可能又会成为新的权臣,沦为继任之君最大的麻烦…… 王允在这一点上,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 再往一侧看,有三人不掺和三公的事里。 朱儁、皇甫嵩、卢植! 这三位地位超然,皇甫嵩和朱儁,一个左车骑将军,一个右车骑将军,都位比三公,还有资格开府。 卢植也不差,虽现在官只有九卿,但他掌管天下钱粮,他不给钱,杨彪也只能干瞪眼,更何况卢植一生戎马,不管是在军事领域,还是文学界,都没人能去质疑。 除此以外,还有两人没去掺和其他人的事。 刘备、孙坚。 他们俩来到了三杰面前,规矩的行晚辈礼。 “恩师。” “恩帅。” 卢植朱儁满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门生,脸上笑的那叫一个高兴。 看的旁边的皇甫嵩不停摇头叹气,又想到了曹操,惆怅道: “可惜了阿瞒,犯下了死罪,要是他在,你们三个,定然能像我们这般,成为至交好友。” 朱儁和卢植笑不下去了,不知该如何安慰老友。 刘备与孙坚相视一眼,两人都心虚的没说话。 昨晚曹操说外面人多眼杂,硬拉着他们去了死牢,还请他们吃了大枣,让他们俩开眼了。 死牢还能这么玩? 皇甫嵩想起了往事,笑呵呵的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阿瞒还小的时候,和袁家那小子,去抢别人家的新娘,结果被发现追着跑。” “他们俩开始跑的很快,可袁本初掉进了坑里,死活爬不上来,眼瞧着别人要追上来了,曹操指着坑里的袁本初喊小偷在这,吓的袁家那小子三两下就爬出来了。” 刘备抿着嘴,孙坚咧开大牙,没想到曹操这么狡猾。 他就要笑出声了,刘备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 老将军正伤心呢,哪能笑出来。 孙坚明白过来,但还是忍不住,他想了想这辈子遇到的所有挫折,可这事太难绷了。 朱儁脸黑,抬手敲在他脑门上。 “你吃了蜜蜂屎了?啥事乐成这样。” 孙坚捂着额头,笑不出来了。 这时候,苍龙阙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名小黄门,扯着嗓子高喊:“天子口谕,百官进宫。” 众人纷纷收敛表情,由苍龙阙门进入南宫。 周围虎贲军、羽林军的将士,严肃的守在道路的两旁,庄重的气氛,让百官们的议论声都止住了。 外地回来的臣子,被这股气势给压迫,不敢想象,究竟是何人能训练出气势这么迫人的军队。 他们被小黄门领进乐成殿,这次刘辩舍得花钱,大殿富丽堂皇就不说了,墙炉火炉火力全开,各种美食美酒,早已摆满了宴席。 荀攸负责前期的筹备,戏志才成为主持,安排着百官落座。 等到大家都坐上了席位,荀攸从幕后走出,朗声道: “天子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 百官一同见礼。 刘辩带上陈留王,慢吞吞的走出来,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坐在了上首位置。 现在洛阳朝政稳固,他不用担心陈留王会被哪个权臣挟持,带他出来多转转,还能再彰显一下自己的贤明,何乐而不为。 刘辩脸上挂着笑容,“今日宫宴,诸卿不必如此严肃,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道谢。 刘辩挥了挥手,荀攸当即令人拿上来两把剑。 刘辩开始点人,“关羽、典韦听令。” “在!” 两人一同站起。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你二人着此剑为监酒令!” “喏!” 两人上前,一人持一把剑,站在高处,神情极为严肃。 他们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将整个大殿的人尽收眼底。 监酒令是汉初设立,因为有人在酒宴上耍酒疯,刘邦采纳建议,每逢酒宴必让爱将担任监酒令,也就成了规定,流传下来。 两人站在那,光气势就看的不少人心惊胆战。 好家伙,别说耍酒疯,被这两人扫视一眼,整个人都能瞬间汗毛倒竖打起精神。 第71章 袁隗好转了? 为了活络气氛,刘辩拍了拍手,两排貌美的舞女走出。 这都是荀攸这段时间寻来的,她们精心打扮过,每一个都倾国倾城,芳华绝代。 他是天子,要找什么漂亮的女人,都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是舞女。 以后还能把她们们作为封赏之物,比如那曹操,再比如那郭嘉,省的他们去外面乱搞。 大臣们看着那么多美人出现,一个个两眼放光。 乐师开始奏响乐曲,舞女们翩翩起舞,刘辩举起酒樽,朗声道: “诸卿,愿我大汉蒸蒸日上,与朕同饮此杯!” “陛下先请。” 众人连忙端起酒盏。 推杯换盏之后,气氛也开始热络,各种活动接踵而至,如射覆,就是猜物游戏,比占卜的。 还有博茕,骰子游戏。 六博棋,类似跳棋。 众臣嘻哈的闹在一起,刘辩任由他们折腾,玩的好的,他也不吝啬夸赞。 他们折腾舒服了,自己待会才能折腾他们不是? 袁家的事该结束了吧? 十月的赋税,现在年底了,各地还没上,这事也得给个说法吧? 吃吧,喝吧,玩吧,等你们吃完了,吃进去多少都得给朕吐出来! 不多吐出点东西,朕年后哪来的资本光复大好河山? 朕哪来的理由,替换那一个个太守刺史,甚至起兵? 现场的热闹,让王允松了口气,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他也没着急回府休息,这热闹的宴会现场,他要好好参加。 别人给他敬酒,他都不拒绝。 王允的视线不由得朦胧。 好啊,真好啊,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绝望处境,这洛阳又歌舞升平了呀。 …… 这场宫宴,有几个人没来。 曹操不用说,他要是出现在酒宴现场,群臣得炸锅。 贾诩不喜欢热闹,更何况他还得守好天子交给他的司隶校尉部,曹仁是单纯的走不开,而且他更喜欢跟曹操待在一起。 郭嘉差人去把张飞喊来,自己则跟贾诩小声开始密谋起来。 “陛下真答应了?”贾诩有些不信。 天子如此仁德,他一直躲在后面没敢为天子献计,就怕自己语出惊人,让天子动了杀心。 郭嘉自信道:“我看人一向很准,天子的意思,我不会拿错。” “这好啊。”贾诩激动起来,拉着郭嘉来到一边,贼眉鼠眼的说道: “咱得多给袁隗灌点宝贝,最好宫宴结束,天子领着百官去看望袁隗时,那袁隗能被烧的嗷嗷叫,越大越好,让天下人相信袁隗好转了很多,且不日就能痊愈。” 郭嘉情不自禁的连连点头,惊喜的看着他。 没想到贾诩能对他的计策,还能做出进一步补充。 “我去吩咐张飞,你去给袁隗灌宝贝,让他气力足些。” “我?” 贾诩立马缩回了手,轻咳一声,摇头道: “我不去。” “你出的主意你不去?”郭嘉来气了。 贾诩揣着手,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陛下又没吩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干嘛。” 他觉得他比郭嘉机智,要是自己向天子提这个主意,搞不好这种事就落在他头上了。 贾诩怡然自得。 郭嘉嘴角抽搐。 他也不想去啊。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这时候,有人来报。 “两位先生,张飞到了。” “哦?” 郭嘉眼睛亮了。 郭嘉不想跟贾诩说话,亲自出去迎接张飞。 张飞很不满,这场宫宴他老想参加了。 可是郭嘉差人告诉他,只要过来,曹公就能无事,他忍着美食美酒的诱惑,来到了这里。 然后就遇上郭嘉,郭嘉拉着他来到小黑屋。 张飞眨着大眼睛道: “只要给袁隗灌些宝贝,再放一把火,曹公就能没事?俺读书比先生少,先生你别骗俺。” 郭嘉严肃的点头,保证道: “当然,我以贾文和的名声跟你保证。” 张飞相信了。 天子这么重用贾诩,贾诩肯定是个大好人。 而且……他最擅长放火了。 张飞甚至兴奋了起来,火烧那老匹夫,可比喝酒过瘾。 郭嘉不放心,嘱咐道: “切记,喂完袁隗宝贝,你要躲好,听到外面有沸沸扬扬的人声的时候再放火,多放几把,放完就跑,千万别被人逮住了,你要被人逮住了,嘴巴要严实,不然曹公就完了,玄德也会受到牵连。” 张飞摆正面色,重重点头。 “俺一定跑的飞快,没人能抓住俺。” 就是被抓住了,他死也不会招供。 要是连累了大哥,他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郭嘉不满意这个回答,重复道: “被逮住了,嘴巴要严实!” 这个憨货不会连累他吧? 为啥天子不换个机灵点的人。 “俺肯定不会乱说。”张飞再次保证。 郭嘉满意的点头,这下他无忧了。 “药材、火把、火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快去吧。” “好。” 张飞兴冲冲的离开。 郭嘉也准备开始实施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什么?回宫! 他来到乐成殿门口,左右徘徊算着时间。 里面热闹的很,时不时的有大笑声传出。 郭嘉冻的直哆嗦。 干完这一票,他得多找几个女人暖暖。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郭嘉深吸几口气,跺了跺脚,抖去身上的雪,这才进宫。 …… 宫宴现场,大臣们彻底放开,开始舞动着长袖,做着各种奇怪的姿势起舞。 着实辣眼睛,看得刘辩眼皮直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郭嘉怎么还不来! 难道没懂他的意思? 不可能啊,别人可能不懂,但郭嘉荀彧,自己最多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应该懂。 更何况他还提了一嘴。 就在他有点不放心的时候,殿外传来脚步声。 刘辩瞬间打起精神,郭嘉隔着老远高呼下跪: “陛下,喜讯,天佑大汉,天佑陛下啊!” 这一声,打断了热闹的宫宴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狐疑的望向郭嘉。 “奉孝啊,是何喜讯啊。”刘辩不动声色。 众臣都竖起耳朵听,尤其是各地来上贡的臣子。 郭嘉激动万分,高呼道: “太医令送来消息,袁隗好转了,不日就能痊愈。” 刘辩愣住,反应好一会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呀,哎呀呀!” 第72章 三权归一 在场的大臣们,瞬间哗然。 郭嘉继续高呼:“陛下日思夜想,遍寻名医,不计投入,动人至深,上天垂怜我大汉,袁隗马上就能活蹦乱跳的继续为陛下效力!” “好好,太好了!” 刘辩哈哈大笑,龙颜大悦。 其他大臣总算是反应过来,全部匍匐下去。 众臣一齐高呼:“陛下洪福,大汉洪福!” “朕之前想让袁隗好好修养一段时日,既然袁隗好转,朕欲封袁隗为相国,录尚书事,赐假节!” “陛下圣明!” 台下的臣子们竟无一人反对。 刘辩脸上虽有笑意,眼角却在发寒。 相国已经是权倾朝野的职位,领尚书事更是能直接代表他这个天子统领百官,行天子之权。 假节则是能代表天子的化身,天子不在时,替天子杀人。 三权归一,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这就是他冷落袁隗的原因。 杀不得,也用不得。 哪怕袁隗想要造反,他也不敢让袁隗伤着、病着,甚至还要自导自演的盛怒。 若袁隗是个好人,诸葛丞相那样的人,他刘辩不会害怕,但袁隗是好人吗? 曹操、孙坚是在某个转变后变坏,袁隗就是自始至终的坏。 刘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好在袁家除了一个袁隗,无人能挑大梁。 不然袁隗死了,依旧是他的麻烦。 袁基没那个本事与荀彧等人斗,袁绍跟袁家不是一条心,甚至隐约之间想故意整死袁家,自立门户。 袁家唯一能拿出手的袁术,刘辩也给他准备好了坟墓。 “朕觉得,宫宴到此结束,诸卿与朕一起去看望看望袁隗如何?”刘辩再次扯起笑容。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刘辩心中冷哼,起身一挥衣袖,走在前面。 郭嘉赶紧招手让人拿来火篮,那小黄门没眼色,还想自己去跟着刘辩。 郭嘉一把夺回火篮,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开啥玩笑,自己跑进跑出,又在外面站了老半天,这种邀功的时候,能被别人抢了吗? 夺过火盆之后,郭嘉谄媚的跟了上去。 刘辩带着众臣,一起前往袁家。 他的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袁家也算是戒备森严,张飞能顺利放火,而且成功溜走吗? 走在路上,刘辩瞥了旁边的郭嘉一眼。 郭嘉秒懂,低声道: “陛下放心,绝不会有问题。” 郭嘉都这么说了,刘辩自然是放心的。 董卓死,他亲政,袁隗死,他就是大权独揽。 “奉孝,你替朕挽救了一个大汉肱骨,是大功一件,朕寻得不少美人,都是绝色,明日赐你几个,你就不要去外面乱来了。” “谢陛下。” 郭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天子寻到的那些美人,可比外面各家的头牌还要漂亮数倍,还经过掖庭的调教,谁能拥有一个,都能坐享齐人之福。 刘辩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注意身体,要是让朕知道,你整日扑在女人身上,朕不仅要将美人没收,还要治你的罪!” 没收了再赐给曹操。 他应该喜欢。 郭嘉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天子居然对他的私生活如此上心。 他何德何能啊。 …… 这一边,张飞抓着一个守卫的脑袋,守卫满脸惊恐,刚想要喊叫。 张飞主动把头往他脑门上一撞,守卫两眼一翻就晕了。 张飞溜进了袁隗的房间,房间内奢华的布局,让他瞪大了眼睛。 乖乖,别人都是靠点烛火、油灯照明,这袁隗的屋里,足足摆了六枚夜明珠! 张飞屁颠屁颠的上前,拿起一枚塞进兜里。 送给大哥,大哥肯定喜欢。 犹豫了一下,他又拿起一枚,塞进另一个兜里。 天子肯定也喜欢。 刚满足,他又想起一人。 曹公对他那么好,给曹公也偷一颗。 张飞嘿嘿笑着又装一枚。 等等,二哥也不能忘。 再装一颗。 他足足把自己的兜装的满满当当的这才满意。 总共装了四枚,他自己就不要了,虽然他也很喜欢,可再装下去,待会不好跑。 接下来办正事,张飞端着药汤来到床边。 有股腥臭的味道让他想吐。 袁隗身上的伤都流脓了,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 张飞开始给他灌药,灌了小半碗,始终灌不进去,就好像袁隗的喉咙被堵住了似的。 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很多人正朝着袁府而来。 张飞急得满头冒汗,抬手扇了袁隗两个大嘴巴,结果还是没一点反应。 要不往里吹? 张飞看着袁隗那张嘴,觉得有点恶心,他一咬牙,揪住袁隗的胡子,用力的揪。 袁隗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剧烈的喘息。 好机会! 张飞赶紧把汤药往里灌。 这可都是好宝贝,奉孝先生说,这些药灌下去,哪怕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回光返照一会儿。 终于灌完了,袁隗嘴里的汤药在咕噜咕噜冒泡,张飞喜滋滋的。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要赶紧放火!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怎么去布置现场,把药碗一扔,赶紧小跑出去搬来一罐火油,乱倒一通以后,又拿来一根火把。 张飞最后看了袁隗一眼,顿觉可惜。 他还想看看这老壁灯是怎么被烧的呢,但现在来不及了。 他把火把一丢,赶紧开溜! …… 袁家外面。 刘辩领着一群臣子,谈笑风生的来到袁家。 袁家跪倒一片,刘辩笑呵呵的关心了一下他们。 主要还是拖时间,因为到现在里面居然还没动静。 袁基受宠若惊,刘辩继续搭话,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消磨完,无话可说的时候。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袁家响彻,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袁家内院。 听起来怎么像是袁隗的声音? 郭嘉在一旁淡定道: “陛下,还有诸公,你们听,袁公的声音多中气十足啊。” 众多大臣狐疑的点头。 确实挺中气十足。 但这声音听着怎么不对? 这时候,又一阵慌乱的声音在袁家当中响彻。 “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袁家内宅突然燃起熊熊火焰。 第73章 曹操出狱 袁基看着着火的方向,汗毛瞬间倒竖,惊恐的喊道: “那是叔父的住处!” 刘辩怔住,接着面色大变,“你说什么?那都还愣着干什么!跟朕去救火!” 他率先要往里冲。 众多大臣赶紧上来拦住他。 “陛下不能去,那里危险啊。” “是啊陛下,来人,快来人,进去救火,快!” 众大臣争相阻止刘辩闯进去,刘辩看向他们,众臣劝诫,他逐渐冷静下来。 “朕向来听劝,那就不去了。” 众大臣松了口气,赶忙指挥着其他人进去救火。 只是这火越烧越旺,据下人来报,还不能浇水,一浇水火势蔓延的更猛。 王允哆嗦着开口道:“定是有人浇了火油,拿沙子,拿泥土去灭火。” 刘辩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挥,道: “按太师说的办。” 一名官吏赶忙跑去做了。 但已经晚了,这个时代的屋子,实在太易燃。 不管是木头还是布帛,浇上火油被点着,眨眼之间就能化为熊熊大火。 火光照耀在群臣面前,暖洋洋的,就好像春天到了。 王允的双眼被火光占据,整个人摇摇欲坠,直到最后,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高呼一句痛哉,当场晕倒。 “太师!” 众臣又是一阵慌乱。 刘辩负着手,他的眼中也只有火焰,他看到了大汉的未来。 在这一把火上,将要彻底崛起。 火整整烧了一夜,直到袁家内宅,被烧的实在没东西可以烧了。 刘辩率领臣子们,足足在这里等了一夜。 后半夜虎贲军、羽林军都来救火,丁原率禁军控制着现场秩序。 朱儁也带来一个营,将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能在今早把火势控制住,已经是极为不易。 王允早就被扶走,鲍信被熏的满脸狼狈,上前汇报着情况。 “启禀陛下,昨晚这场大火,共烧死八个人,伤二十余个。” “袁公安在?” 鲍信低着头道:“正在确认尸体。” 怕是连尸体都不好找。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轰击在大臣们的心头。 纵使他们已经猜测到了这个结果,可依然被惊的面色惨白。 “何人所为?” 刘辩的声音中,酝酿着风暴,沙哑中带着愤怒,在场的大臣,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鲍信根据调查结果,一五一十道: “歹人故意放火,昨夜有一个黑影向北而逃,袁家有家丁去追,可那蒙着面的黑厮力大如牛,将人打晕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知道那歹人长什么样?” “不知。” 刘辩点头,如此他就放心了。 “将那些家丁全部控制。” “喏!” 鲍信拱手领命,匆匆离去。 郭嘉在一旁寒声道: “陛下,袁公刚有好转,就有人纵火,此事是在打陛下的脸,必须严查。” 群臣心里大惊。 刘辩已经扭头看向了他们,眼中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臣等无辜啊!” “此事与臣等无关啊!” 群臣接二连三的跪伏在地。 “朕还没来得及高兴,这里就失了火,朕该如何相信与你们无关?就算与你们无关,你们当中,也定然有人给歹人通风报信!” 刘辩的话,宛如冰冷的刀锋,刺进他们心头,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他们左看右看,想要找太师的身影,现在唯有太师能劝得住天子。 可看了一圈他们才惊醒,太师王允昨晚就晕了过去,被匆匆抬回去了。 郭嘉在一边继续拱火。 “太医吉平负责诊治袁隗,得知袁隗好转时,为防止消息走漏,立马先将消息禀告回宫,定然是在陛下摆驾袁家的途中,消息被人传了出去,赶在陛下来之前,放了这把火。” 郭嘉仔细一想,好像这样还不足以有说服力,他一咬牙,也豁出去了。 “陛下,臣建议,将太医吉平,以及臣和满堂在场公卿,全部禁足,一一审查,还大家一个清白,另外,原司隶校尉曹操是被冤枉,因当立刻将他官复原职,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事不能这么着急的办。 刘辩摇头,“还不能证明曹卿无辜,不过司隶校尉确实要有人主持,着曹操出狱,配合贾诩查案,还公卿们清白,朕限他三日内给朕一个结果,查不出来,不管他是否无辜,朕立马要他脑袋,绝不再饶恕。” “至于在场公卿,这段时间都好好待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等待传唤。” “陛下圣明!”郭嘉躬身。 群臣们慌了,有人上前道: “陛下,我等绝无可能纵火啊!” 刘辩看向他,眯着眼问道: “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放火的人就是你安排的吧?” “呃……”这名大臣傻眼了,除了刘辩的目光,他还感觉到背后被无数道不善的眼神注视。 他心中一慌,他的大脑转的从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快。 他感觉到了,要是自己再耽误一秒,绝对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以保自己无恙。 所以,这名大臣赶紧跪地,高呼道: “陛下圣明,曹公定能还臣一个清白!” 其他大多数臣子,在杨彪和荀彧的带领下,也开始高呼圣明。 除了那些老臣站在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迫于压力,也只能认同。 以杨彪为首的臣子们,抱着震惊的态度,以荀彧为首的新鲜血液,不管天子作何决策,他们目前都会支持,因为他们的根基最浅,而且都是聪明人。 他们的权利全都来自天子,不像其他老臣能倚老卖老,他们若是不坚定支持天子,天子稍微对他们表示不满,老臣们都能上来把他们撕碎。 “你们最好别让朕逮到是谁干的!” 刘辩最后冷哼一声,挥袖回宫。 他,从今日开始独揽大权! 虽然郭嘉的计策有点昧良心,但他没时间跟其他中兴之主那般,蛰伏多年,掌了兵权后再一个个收拾老臣。 他要天气回暖后兵出司隶,就得狠上一把。 之前任何事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洛阳真变天了。 司隶校尉部回荡着曹操的笑声,洛阳城上万人马整装待发,只等他报上去一个名单,天子就会下诏抓人。 让他意外的是,袁家居然失窃了四枚夜明珠。 也可能是被烧的连渣都不剩,所以误以为失窃。 曹操不再多追查这件事,他大手一挥,哗啦啦的一串接一串的名单被报上去。 他说谁是害死袁隗的逆贼谁就是逆贼,老臣们哪还敢骂曹操,恨不得把前朝往事全揪出来跟曹操攀关系。 曹操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天子的心思,往日比较老实安分的大臣,他只简单询问几句就放了出去,没做半点刁难。 对于那些又臭又硬的老家伙,他玩命的折腾。 直到这一天,张飞揣着宝贝来找他。 曹操本来不想见,但现在他躲不过去了。 可见到张飞他懵了,皱眉询问道:“你胡子怎么被烧成这样?” 第74章 战前准备 “胡子?” 张飞睁着疑惑的大眼睛,伸手在脸上摸索,能感觉到,有半边胡子似乎是被烧焦了。 可能是昨晚沾上了火油。 没关系,俺老张是个聪明人,不会露馅。 张飞作出一副淡定的架势,淡定道: “天冷取暖,不小心烧到了罢了。” 曹操将信将疑的点头,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一把。 张飞抬手一扇,啪的把曹操手扇开。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搓着。 这黑厮力气真大。 一看张飞,他还傻呵呵的笑着,“曹公,俺今天是来给你送宝贝的。” “什么宝贝?”曹操警惕道。 “俺觉得你肯定喜欢。” 张飞嘿嘿一笑,在曹操狐疑的目光中,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一阵,似乎是抓到了,开始慢慢往外掏。 一束亮光,照在曹操的脸上,越来越亮,他的表情由疑惑,到错愕,再到面色大变。 袁隗府上的夜明珠! 曹操惊恐的怪叫一声,立马扑了上去。 先别管这东西怎么在张飞手上,要是被别人看见可完了! 现场除了曹操的怪叫声以外,还有张飞的声音。 “哎呀曹公,东西本就是给你的,你别抢呀。” …… 民间,徐璆在天子的支持下,约谈了一波商人,可吓唬效果并不显着。 甚至有些商人仗着背后有士人豪强撑腰,没把廷尉府当回事。 这时候虎贲军就开始发挥作用,连带着士人都抓了一批,这下子没人敢不当回事了。 徐璆接着继续采取拉拢一批,疏远一批,打压一批的方式。 加上本身烧制木炭就不是技术活,也不是能垄断的生意,木炭价格迅速跌落。 各路商人在廷尉府的监视下,开始薄利多销,每天早上都有卖炭翁挑着木炭,挨家挨户的售卖。 大部分人都不用挨冻了,可仍有不少人,连住处都没有。 责任落在刘备的身上,刘备丝毫没有懈怠,刚过完年,就亲自下场,带着无家可归的流民们,在各处搭起草庐。 期间刘辩也不再躲着他,召见了他几次。 目前国库拥有的田产,正在全面铺开。 按照规划,除了弘农郡外,左扶风、右冯翊还有京兆会多置换些地,成为重点发展对象。 手里有地,朝廷对流民的掌控也就更强,大批流民被迁徙到这两个地区,开始重点建设的同时,也在等着春暖花开。 农业钱庄在卢植的操作下开始全面铺开,不过朝廷没那么多现钱借给百姓,对此刘辩专门拉着卢植、荀彧研究讨论过。 农业钱庄推出一款代券,做上防伪手段,再加上官印,代券有二十面额的,有五十面额的,也有一百面额的。 还有更大的面额方便大户持有,防伪技术也更先进,每一张都会记录持有人和来龙去脉。 大面额的交易只能在农业钱庄进行,或者由农业钱庄担保。 另外就是一些零散的小面额,用于找零。 目前最火热的两个面额是二十和五十。 二十面额正好是一个人普通人,一天能赚到的工资。 五十面额正好对应租一亩田的租金。 荀彧举荐蔡邕来做防伪和设计这件事,刘辩琢磨过后同意。 代券开始在农业钱庄运转,朝廷用工,只发代券,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拿着代券到农业钱庄兑换现钱。 老百姓一开始觉得天塌了,但他们尝试了一下,居然真的可以换足额的现钱。 再加上朝廷这段时间积攒的信誉,及刘备、卢植、蔡邕的担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接受。 少数抵触的老百姓,就任由他们去,总有接受的一天。 那如果老百姓刚拿到代券,就直接换现钱,把钱庄换空了呢? 刘辩的处理方式很简单,租田只收代券!不收现钱。 免费施粥,改为超低价代券买粥! 建设好的草庐,超低价代券卖! 还有一系列举措,保证了代券的流通。 只要有流通,再加上只收代券,不怕没人用。 代券风在弘农刮的最响,杨家带头支持,拿了五百万兑换成代券持有在手上,再加上朝廷在这管控力度强,市面上几乎看不到钱的影子。 私下的商贩都开始不收钱了。 当然,为了防止代券滥行,购买力崩溃,刘辩把代券锚定在了朝廷田产、粮食,以及现钱三个方向上。 比如朝廷现有田产一千多万亩,一年可收五个亿的租金。 那么一年新增代券数额,就不得大于五亿。 如此一来,万一出现危机,朝廷迅速把田产租出,就能将代券全部收回来。 还有粮食,之前剿灭六士族,朝廷得到的最多的就是粮食,钱反而只是零头。 粮食足足有一千六百万石! 经过这十几天大手大脚的挥霍,国库总共还剩下一千四百万石左右。 按照现在降低的粮价,也得值四十二亿钱! 要不然当初刘辩怎么会说想象不到的肥? 五亿钱值得他这么说吗? 他在乎的是粮食! 有这些粮食在,朝廷就可以增发四十二亿钱的代券! 同理,一旦出现危机,农业钱庄兑不出足够的现钱,朝廷可以抛售粮食,甚至可以去隔壁几个州抛售。 那里的粮价更高,能迅速把钱给聚拢过来。 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去兑,朝廷只要放出风声,需要现钱了,各大士族、豪强、商人,闻着味带着大量现钱,想来薅朝廷羊毛。 但刘辩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着司隶校尉、廷尉、太尉、尚书台多方联合,一起控制市场。 为了防止豪强在这里面占便宜,朝廷还得主动去限制他们持有太多,以防止实惠落不到百姓头上,也是奇事。 现钱加田产加代券,朝廷的国库有五十亿可以挥霍。 当然,这点钱还支撑不起刘辩的雄途伟业。 之前,灵帝对羌胡的战争,打掉朝廷三百二十亿,把多年的积攒给打空了。 他还得想更多的办法搞钱,曹老板和诸葛丞相的路或许可以试试。 先让这些年因为战乱荒废的地,全部发光发热! 光熹二年正月初,刘辩带剑上朝。 经过几个月的折腾,朝廷已经没那么臃肿,不过司隶各地偶有叛乱,这是士人和豪强在表达不满,但都是小打小闹。 历史的曹操比他狠,动不动就砍一大批士人,名声也是沦为汉贼,但只要手段够硬,就能压的下去,当然也不能大意,不然可能阴沟里翻船。 第75章 全面募兵,该交赋税了 “天子驾到,百官肃静!”荀攸扯着嗓子喊。 群臣齐齐施礼:“恭迎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众臣起身。 今天来上朝的,除了有朝廷的官员外,各地来上贡的人还没走。 朝廷的大臣,一看到刘辩带剑上朝,眼皮跳的那叫一个厉害。 外地来的官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刘辩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上,噌的一声拔出腰间天子剑。 “朕今日,再发三诏,诸卿听旨。” 群臣纷纷躬身,“臣在。” “枣祗何在?”刘辩望着台下。 枣祗就是刘辩让郭嘉找的三个人之一。 这可是个人才啊,对曹魏的贡献太大了。 这家伙189年就追随曹操,后面担任屯田都尉、东阿令,主张把无主的田地,全部收为国家所有。 把流民组成一个个类似大队的组织,官府借牛借农具,甚至借粮种给百姓耕种,各田设置田官组织生产,朝廷收田租。 他大力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屯谷积粮、组织百姓勤修武备,战时拿起刀就是兵! 他还极为忠诚,任由袁绍如何拉拢都不愿转投! 而曹操也完全采纳他的建议,一年时间,就让曹操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当时的曹操,可只占据了司隶一小半,以及一个兖州。 司隶大半在董卓死后,还在关中诸将的把持下。 也就是董越、段煨、牛辅那些人。 可曹操却能做大做强,枣祗功劳很大。 这是个人才,而且还是刘辩极为稀缺的人才。 他一早就决定要效仿曹操,所以很早就在做着准备。 不管是粮种农具,还是将田产收为朝廷所有,都是在先一步行动,等他出现。 处在末尾的一名臣子,小心翼翼的上前。 “臣枣祗!” 刘辩完全照搬那一套,开口道: “朕着你为屯田都尉,领于禁、夏侯惇开展屯田工作,各田设置田官,粮种、农具、水利工程都任由取用,着于禁、夏侯惇,各自募兵两万,组织流民、百姓,屯田、开荒!” 枣祗大受震撼。 最近他正在研究这个,研究到一半,一伙人闯进他家,把他逮到了这来。 然后天降大任,旨意的内容,和他研究的方向完美契合。 就连刘辩临时创建的屯田都尉,也感觉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臣遵旨!”枣祗激动的应道。 在场无人反对,反对的要么嘎了,要么进了大牢。 而且这也算是利国利民的政策。 待枣祗退下后,刘辩继续: “朕发天子第二诏,由太尉安排,着曹洪、曹仁、夏侯渊、关羽、张飞,分别前往河东、京兆、左扶风、右冯翊、河内募兵,五郡郡守全力配合,各自起兵一万五千!” 太尉杨彪点头道:“臣马上筹备。” 众臣心肝都在颤,一个郡起兵一万五千,天子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加上处在弘农郡的南军,处在河南郡的飞熊军,于禁、夏侯惇开垦屯田军,朱儁的北军,得有十余万人。 还有关中各关的守军、皇甫嵩的两万精锐,这都多少人了。 不过皇甫嵩的两万人现在在陈仓还动不了,王国之乱涉及三十万黄巾军,虽然在189年,也就是去年,打了大胜仗,但仍要对王国进行斩草除根,以免卷土重来。 刘辩点头,还剩下最后一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厉声道: “朕第三诏,是想问问,各地太守是死了吗?十月份的赋税,为何朕到现在都没见到一个子!” 现场鸦雀无声。 不过也仅仅是持续了片刻。 朝廷内的众多大臣,开始站出来指责各地派来的官吏。 他们这些京官,早就看那些地方官不爽了。 一年比一年交上来的东西少,甚至现在直接屁都不交。 那些官吏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面色惨白的很。 刘辩可不会让他们装鸵鸟,直接开口点人, “荆州来人何在?” “臣在。” 几名官吏站了出来。 刘辩寒声问道:“朕要的赋税呢?” 这几名官吏当即下跪,为首的人颤声道: “荆州各郡在年前就统计赋税情况,年后已经派出队伍,预计不日就能抵达洛阳。” “好,有王叡担任荆州刺史,朕放心。” 刘辩点头,王叡这个人,有没有能力他不确定,但至少不会造反,他不用太过操心。 不过他得在未来把刺史的权利收回来。 刺史创立之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行政和军权,刺史部也只能监察各郡官吏。 各郡郡守直接对朝廷负责,这才是一个有利于朝廷的制度。 至于州牧那更是扯淡,必须得废。 连他这个天子都只能控制司隶,这还玩啥? 刘辩把这些想法,暂时抛之脑后,赋税的事要紧。 他接着询问道:“幽州来人何在?” “臣在。” “朕要的赋税呢?” “已经出发!” “好。” 刘辩满意了,又多收一个州的赋税,刘虞是汉室宗亲,也还是靠谱的。 诚然,很可能这些刺史太守,应对赋税的措施,就是再在老百姓头上薅一把。 但他顾不上了,先苦一苦他们吧,他要钱,要粮,总不能国库天天只进不出。 刘辩一个接一个的问,兖、豫、青目前情况复杂,捉襟见肘,兖州更是一个子都掏不出,刘辩没有怪他们。 兖州也是倒霉,黄巾军、黑山军、白波军,全从司隶跑到兖州去了,再加上当地的黄巾军,还有青州的二十万黄巾军时不时的就跑兖州劫掠…… 刘岱能坚持到现在,刘辩真挑不出他毛病。 别说兖州丢了一半的城池,就是全丢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轮到扬州了。 扬州官吏跪在地上,回复道: “启禀陛下,扬州民穷,加之山越不断袭扰,已无粮无税,臣奏请陛下,拨粮拨款用以赈灾!” 对于这个结果,刘辩也有预料。 藏拙啊,还在藏拙啊! 刘辩面无表情,询问道: “朕想问问,陈温如何?” 历史上这陈温在扬州的处境可不好,虽为刺史,但对扬州的掌握太小。 袁术在洛阳放火烧完南宫,就跑到南方发展,陈温有一种说法就是被他宰了。 官吏回道:“陈使君气色盛好。” 刘辩冷哼一声,追问道: “这么说,扬州并无一粒赋税了。” 扬州官吏一拜,朗声道:“请陛下发粮赈灾!” 第76章 暴君,天下必伐之! 刘辩面色发寒,他费劲巴拉的掌权,不是来当好先生的。 “赈灾赈灾!要权朕给你们了,要兵朕让你们募了,结果到最后,山越你们搞不定,粮食赋税你们收不上来,朕要你们有何用?” 刘辩低吼出声,这是真怒了。 崇德殿回荡着他的声音,宛如一柄巨锤敲击着众臣的心间。 群臣胆战心惊。 “陛下息怒。” “朕没那么多怒可息!” 刘辩抬剑直指那几名扬州来的官吏,厉声道: “要么把赋税交上来,要么让那些郡守都给朕滚回来,要么朕亲自领兵去扬州走一趟,给朕一句准话,拿不出交代,你们把脑袋全留下!” 这几名官吏吓得面无血色。 情况不对啊? 袁术不是跟他们说,朝廷根本顾不上南方,让他们糊弄过去吗? 他们能给什么交代?他们来之前就明确接到了命令,一粒粮食也不会上交朝廷。 为首的那名官吏一咬牙,昂着脖子,大声道: “陛下,扬州已无半点存粮,饿殍千里,朝廷若硬是要收赋税,叛乱四起啊。” “你在吓唬朕?”刘辩脸色阴沉。 官员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却依旧嘴硬:“陛下贤名传遍四海,若今朝不慎,恐恶名让天下胆寒,请陛下明察!” “好好好。” 刘辩怒极而笑,他盯着那名官员,语气森然道: “光熹元年,朕亲政第一年,便御驾亲征,全歼弘农五万叛军,汝等觉得,朕今日会被扬州的一些逆贼给吓倒吗?” “臣断没有……” “朕不想听你废话,也给过你机会,左右何在?” “在!” 当即有几名甲士冲了进来,杀气腾腾。 “拒交赋税,便是谋逆,将他们全部拖下去!” 刘辩冰冷道:“于平城门,斩首!” “喏!” 典韦带头,拖着他们往外走。 几名扬州官员吓坏了,赶忙求饶: “陛下饶命啊!” 然而,刘辩的表情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为首的那名官吏,眼瞧着就要被拖下去,求饶也没用,当即声色俱厉的吼道: “暴君!天下必伐之!” 这句话彻底激怒刘辩。 “尚书令何在?” “臣在!” 荀彧一步踏出。 “卿即刻替朕拟诏,限扬州三月初前将赋税送到,少一个郡,当地郡守自裁谢罪!” 荀彧怔住,天子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不对,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天子这是要杀鸡儆猴,明确的告诉天下各州郡,糊弄朝廷,是要治罪,是要按谋逆论处的。 不再是之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扬州会交吗? 一定会的,不管扬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肯定不愿意率先被扣上反贼的帽子。 其他州郡也是一样,多少都会送点回来。 果不其然,他现在再看一眼益州的官吏,那一个个都在发抖,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初显。 台上的刘辩继续发狠,询问道:“益州来人何在?” “下臣在!” 几名官吏从人群中站出来。 “赋税何日能到?” 为首的官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卑微的下拜,“回禀陛下,两月内便能送达。” “好。” 刘辩点头,益州牧刘焉,没几年能活,就看刘焉在最后时刻会作何选择。 接着,刘辩继续询问冀州,让他意外的是,根据冀州官吏所答,冀州的队伍,早就冒着风雪出发,还需一个月就能抵达洛阳。 而且看那官吏自信的样子,似乎要送来的东西不少。 其次,就是凉州,凉州无官吏前来,就连前几日的宫宴也直接缺席。 最后是交州,同样是直接缺席。 凉州刘辩尚能明白,但交州没有来人,让他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下来。 跟他同样沉下脸去的,还有朱儁。 这场朝会进行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发生的最大事,莫过于扬州官吏被斩。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官们出奇的团结,一个接一个的上书,建议刘辩应该小心扬州,最好派军队走一趟,多宰些人杀鸡儆猴。 刘辩没搭理他们,真要对扬州开刀,需要做漫长的准备。 水师就得提前训练,仓促做决定,可能又是一场赤壁之败。 扬州的人杰可不少,智囊团也是极为强大,拼阵容不一定弱于冀州。 先遵行荀彧的计策,使整个北方归于安定,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在曹操的主持下,又砍了一群大臣。 把害死袁隗的锅,全甩在了他们身上。 就连鞭打袁隗的事,也被扣成是他们故意想要把袁隗弄死在牢里。 曹操至少在名义上,暂时脱罪了。 他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送走了张飞,就是职位被连降好几级,但他也不在乎。 除此以外,王允病了的消息,也传到刘辩这里。 听说还吐血了,似乎很严重。 刘辩亲自来到太师府上看望,王允刚喝完汤药,准备躺下休息会,听到外面的声音,挣扎着要坐起来。 可他还没完成动作,刘辩就已经进来了。 “太师别乱动。” 他几步上前,搀扶着王允靠在床头。 王允咳嗽几声,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见到刘辩如此关心自己,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不少。 “陛下,老臣身体有恙,多日没能上朝,老臣有罪。” “这是哪里话。” 刘辨叹口气,他看着王允这消瘦的面容,心里不是滋味。 他扭头看向一名奴婢,抬手招了招,对方紧张的走了过来。 “朕问你,太师这几日饮食如何?” 奴婢先看了一眼王允,收回视线后才老实回道: “一日能吃下一碗粥已经是不易。” “这怎么能行?” 刘辩不悦,挥手让其退下,他坐在了床边,握住王允干枯的老手。 刘辩眼中已经噙上眼泪,“太师,要保重身体啊。” 王允也开始哽咽。 “老臣一定会调整好身体,尽快回朝堂为陛下效力。” 气氛感染了在场众人,不光是府上的奴婢,就连后面的荀攸,都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刘辩将王允的手藏进被窝,他关心了王允一阵。 待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站起身。 “朕国事繁多,改日再来看太师。” “恕老臣不能相送。” 刘辩沉默着走出太师府,站在门口,他扭头看了一眼这府邸,叹声吩咐道: “公达,传朕旨意,每日宫中多做些膳食,送到太师府上来,要着人看着太师多吃一些,另外发诏寻医,若有华佗、于吉的消息,将之立马带到洛阳,给太师看病。” 第77章 冢虎出世! “喏。”荀攸躬身答应。 刘辩摆驾回宫,年后他的任务实在是繁重,许多事情都需要处理。 不仅是他,整个朝廷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高速运转。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 上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勤快,再加上司隶校尉部搁那盯着,下面的人想偷懒都难。 这些天也有一些司隶地区的士族豪强,因为刘辩的各种政令而有异动,但根本掀不起风浪,刘备自己就解决完了,甚至都不需要惊动太尉和尚书台。 民间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一张张公告被张贴出来。 每次一张贴公告,百姓们就会围拢过来查看。 识字的人,就会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为大家念着公告内的内容。 比如这洛阳城,就是一名老汉在念。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洛阳城周边,大量的田地以五十钱的代券租出,一次租一年,官府包农具、粮种、耕牛,有田官带着大家一起种,种出来的粮食,还不用上交。 这个消息让老百姓瞬间炸锅。 “真的假的呀?还有这种好事?” “肯定是真的呀,天子从不撒谎,更何况我们洛阳还是天子脚下,而且我前几日就听说,弘农雪都还没化,田官已经带着大家开垦荒地了。” “这也太好了吧,可惜我们手里没多少新钱啊。” 新钱是老百姓给予代券的新称呼。 因为代券在他们眼里,确实和钱没什么两样。 别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但在这洛阳,两者是一样花。 反正人家商人也不怕,实在担心的,自己拿到代券了,大不了统一拿去农业钱庄换成钱攒着就是。 钱庄从不会推脱拒绝兑换,除了前几日钱庄的钱经常被兑空,毕竟那时候不相信新钱的人太多。 可钱庄都让他们回去等两日,没过多久就主动有人去他们家里一一兑换。 慢慢的大家都相信新钱了,商铺也开始收了。 甚至还有人暗地里抄起新钱来。 为什么?因为朝廷用工,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打上朝廷的工。 大部分还是要去打私工的,可是人家发工钱可发不出新钱。 朝廷的便宜粮食、粥棚、田地、屋子等等,都不收旧钱。 这些打私工的,迫切的想要把旧钱换成新钱。 钱庄兑不过来,他们就只能去找那些商铺老板,或者是市面上找专门的贩子。 甚至有些打私工的,主动要求主人家可以降低工钱,但是工钱要发新钱。 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导致新钱的认可度急速上升,就没有新钱花不出去的地,甚至一些商铺的掌柜,看到有人付旧钱还不乐意。 他们还指望着拿着新钱,去偷偷兑更多的旧钱,赚个差价呢。 而今天新钱租田的公告一贴,可想而知会更加捉襟见肘。 人群喧闹不已,有人提议道: “朝廷现在又进一步增大用工范围,机会还是挺多的,而且我听说军队粮饷也开始逐步发新钱了,还有肉吃呢。” “唉,谁不知道啊,可是募兵的标准也上来了啊。” “也是,要不去试试跟着于将军他们去种地?就是不知道发的是什么钱。” 老百姓们愁容满面,虽然日子是好过了,还有接连的惊喜在等着他们,但市面上没有足够的新钱,急得他们抓耳挠腮。 大司农卢植发现了这个现象,着急的进宫觐见天子。 刘辩单独召见了他,对卢植这个老臣,刘辩很给面子,让典韦给他赐座。 坐下后,卢植简单介绍了一下市面的情况,然后提议道: “陛下,老臣认为可以增发五成的新钱,用以维持市场流通,否则如此下去,怕是再多百姓想要租田,也拿不出新钱来租。” 卢植来之前就研究过,他估计能有一两成的田地被租出去,已经是烧高香了。 最后老百姓可能得拿十倍以上的旧钱,去市面上偷偷兑新钱,再拿来租地,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要不了多久,手握新钱的人也不敢交易,都等着增值,市场就又变回原样。 刘辩琢磨了一会,摇头道: “不行,不能增发,一旦出现兑不上的情况,新钱成了废纸,于朝廷不利。” “这……”卢植被噎住。 他觉得就市场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凡事总有万一,也确实有这种可能。 刘辩更担心的是,现在只是初期,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窟窿越来越大,迟早有崩溃的一天。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对策,笑呵呵的说道: “这其实很简单,新钱重要的一项锚定物就是旧钱,朝廷能收回多少旧钱在手里,就发多少新钱就是。” “老爱卿你这么办,再发公告,告诉百姓,可以提前把旧钱兑入农业钱庄,过一段时间就能取出等额新钱,你能收回多少旧钱,就发多少新钱兑给他们。” “如此同样能保证,有人需要兑回旧钱的时候,一钱兑一钱,朝廷不会出现拿不出的情况。” 朝廷的国库依旧是五十多亿,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 而且刘辩还有个更进一步的想法,新钱只是纸,旧钱可是实打实的铜啊。 等到旧钱全面淘汰,他手里假如持有十亿钱,就印十亿钱的纸,铜钱拿去融了,铸造成各种东西,价值还能翻倍。 卢植豁然开朗,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喜滋滋的走了。 刘辩继续处理着杂七杂八的政务,这时候,郭嘉来到他身边小声汇报。 “陛下,您让臣将河内的司马氏一家全接到洛阳,他们已经到了。” 刘辩停下动作。 “哦?司马懿也来了?” 郭嘉点头,他犹豫一番,开口道: “臣对司马懿有些看法。” 刘辩合上奏疏,失笑的看向他,“不好的看法?” 郭嘉没隐瞒, “司马懿年不过十一,已展现聪明大略,而且博学洽闻远近闻名,陛下识才眼光令臣钦佩,只是臣观司马懿的面相,认为此人多谋内敛、狼顾鹰视、善于隐忍,臣判断此子是天生的野心家,犹如冢虎出世,蓄势待发,将来一旦得势,便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恐对汉室不利……” 刘辩脸上的笑容微敛。 郭嘉赶紧躬身,拱手补充道: “臣只是做一些推测,绝无妒贤之心。” 第78章 冢虎嘎 刘辩惊讶的望着郭嘉,看人真准啊。 司马懿才虚岁十一,就已经看出鹰视狼顾之相了? 惊讶过后,刘辩追问道: “还有呢?朕该如何?” 郭嘉思索一下,斟酌言辞,缓缓说道: “臣建议,对此人,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杀之。” 以刘辩现在的声望,及大权在握的程度,杀一个司马懿不会掀起半点水花。 甚至司马氏一族还得感激涕零的谢恩。 刘辩点头,合理的建议。 但他对于如何处置司马懿,早就有了决断。 当下也没藏着掖着,淡笑道:“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哦?”郭嘉好奇的很,既不用又不杀,还有什么路子? 刘辩语出惊人,“朕决定将他全族一起杀之。” 郭嘉瞪大双眼。 刘辩觉得斩草要除根。 光杀一个司马懿,万一司马氏后面再冒出来个司马二司马三呢。 就算没有,现在天下并不稳定,司马氏可能会偷偷溜走,去依附别的野心家,总归是个后患。 至于用,不在刘辩的考虑范畴。 他宁愿用诸葛瞻,至少人家忠心。 而且司马懿这家伙太能活,后代也没几个正常人,不知未来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另外就是,他手下不缺能做事的人,砍了一了百了。 郭嘉被天子给雷到了,虽说天子听劝,可这也太听劝了吧?他冷汗也随之直冒。 自己就是看了一下人家的面相,天子就要夷人家三族? “陛下,此事是不是要再斟酌一下?” “也没什么好考虑的,这样吧,将他们带进来,朕看看。”刘辩吩咐道。 片刻后,司马懿一家就被带来了。 “参见陛下。” 司马氏一族的男女老幼,皆跪伏在刘辨面前,起码几十个人。 郭嘉在一边小声为刘辩介绍着。 司马家为首的是司马防,殷王后裔,曾经担任过洛阳令。 后面的则是他的八个儿子,以及一大家子。 “司马八达啊。”刘辩眯着眼,这司马家真能生。 刘辩询问道:“哪位是司马懿?” 一名少年恭敬上前,匍匐在地。 “把头给朕抬起来。” 司马懿照做。 刘辩打量司马懿的长相。 他的长相虽然稚嫩,但俊美异常,眉目透着英武之气,鼻梁挺拔,双目炯炯有神。 刘辩没看出来哪鹰顾狼视,他不懂什么面相。 司马懿此时内心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除了紧张之外,还有激动。 在来的路上,大家都在猜测天子的用意,唯独他十分自信。 他听说过,天子求贤若渴,而且别具慧眼,对有贤能的士人,毫不吝啬重用放权。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安慰家人,告诉他们司马家要恢复往日之辉煌了。 司马懿努力的把脸抬高一些,天子单独把他叫出来,估计是要着重培养他! 他将会成为天子手下最年轻名士。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结果这时,就听到刘辩淡声道: “典韦、鲍信何在?” “在!” 两人站出来,将大门堵住。 刘辩毫不犹豫的挥袖,冷声开口: “将司马氏一族拉下去,全部斩首!” “诺!”两人立即领命,带兵冲入大殿。 司马氏一族,短暂的寂静。 接着,司马防破防了,急促的高喊道: “陛下,臣等无过啊!” 司马家其他人也被吓的屁滚尿流,他们以为来洛阳是得到重用的,谁知道天子一开口就要杀他们全族? “陛下饶命啊。” 众人哭爹喊娘的磕头哀嚎,希望刘辩能网开一面。 可惜刘辩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典韦已经揪着司马防往外拉。 司马懿的脸上满是错愕之色,他的目光和刘辩对视着,这一瞬间,他想了太多太多,可始终想不透,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天子是在吓唬他们?绝对不是! 那眼中的杀意,根本不是在作假。 司马懿的面色逐渐惨白下去,有羽林军已经上来逮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马懿有了动作。 他疯狂的朝刘辩爬了过去,三两下的功夫,就抓住刘辩的大腿。 司马懿的嘴唇不断哆嗦着,眼泪涌了出来,浑身更是抖如筛糠。 “陛下,我……我有话要说。” 刘辩居高临下俯瞰着他,“说。” 司马懿如何也想不通,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他犯了什么错,毕竟他被单独叫出来了。 但他知道,想要活命,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陛……陛下,我能为陛下效力……求陛下饶我家人一命……” 刘辩嗤笑,不耐烦的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 “朕不缺贤士效忠。” “不,不。” 司马懿又爬了过来,“陛下缺,陛下应该……” 最后几个字,他半晌都说不出口,眼睛里逐渐爬满血丝,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 “陛下身边缺能干的宦官……我……我可以,我能干的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匍匐的更低,几乎是捧着刘辩的脚了。 而他这句话,让司马氏的族人全都愣住,哭声也在此时停止。 刘辩顿声,表情变得古怪。 有意思,郭嘉给出两个建议,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这是他认为最好的方法,没想到司马懿居然能给出第四条。 司马懿是有能力的,如果他是宦官的话,将是所有大臣头上的一把利剑。 还不用担心这老阴避造一堆娃,还都不是什么好鸟。 再加上把司马氏一族牢牢控制住,不允许他们出仕,严格限制活动范围。 自己未来再将诸葛亮找出来,就算自己大限时,司马懿还活着,也可以先将他带走。 他不会留下类似赵高的隐患,诸葛丞相也绝不是李斯。 刘辩不仅心动了,还觉得大有可为。 司马懿总要顾忌家人吧?回头再把脏活累活全交给他办,他就是朕最好的白手套呀。 到时候满堂公卿都想要整死司马懿,整死整个司马家,司马懿不就只能抱住朕的大腿了? 以前他还在琢磨,天子这层身份桎梏太多,不好做的事情也太多,贾诩又老装死,现在好了,有人来背天下骂名了。 早一刻有司马懿,他还折腾啥,直接拿司马懿跟袁隗一换一多好。 刘辩觉得不错,望向郭嘉,想听听他的看法。 郭嘉抬手掐指,开始算卦。 刘辩静静的等着,过了一会儿,郭嘉整个人都放松,脸上带着笑容,拱手道: “若为宦官,于陛下来说,非常好用。” 只是还有一卦他没说,他算出司马懿这辈子活不过三十。 “好。” 刘辩满意点头,望向鲍信典韦,吩咐道: “将司马氏一族带下去,好生照护,要看住咯。” “喏!”鲍信典韦应道。 司马氏的族人,全都如释重负,磕头如捣蒜。 临走之前,司马防最后看了一眼,那匍匐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儿子。 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司马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今后全系他一人之手。 他一个触怒龙颜,司马家就是人头滚滚啊。 第79章 开枝散叶 待到司马家的人都走了,刘辩朝郭嘉吩咐道: “将司马懿带去阉了,让贾诩来办,阉完以后,着鲍信、典韦、少府多方验看。” “是!” 郭嘉立即应声。 地上的司马懿,失去浑身力气,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浑浑噩噩的被架起,带进司隶校尉部。 他被绑在了架子上,浑身不着片缕,面前人影不断闪动,还有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中。 贾诩接过郭嘉递来的小刀,瞪着眼睛。 “你把我当啥了?怎么这种事让我来干?” 郭嘉淡定回复:“陛下亲自点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肯定没少在陛下面前说我坏话!”贾诩勃然大怒。 “少说废话,快动手,我还要去向陛下复命呢。” 贾诩嘴角抽搐,拿着刀在司马懿身前比划了半天,挪开一个身位,“你来帮我揪着点。” 郭嘉冷笑,找了个地方坐下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现在想起我来了,你做梦。” 他记仇的,之前贾诩装死的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 贾诩理亏,只能硬着头皮又挪回来,再次比划起来,动作还是有些犹豫。 “奉孝,你说以后陛下不会专门让我干这个吧?” 郭嘉答非所问:“反正不会让我专门干这个。” 贾诩想哭。 司马懿更想哭,他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结果等了半天,这两人玩呢? 他忍不住了,低吼催促道:“能不能快点!” 贾诩觉得,司马懿一定是个bt。 居然对这种事这么急不可耐。 他贾诩也是有脾气的,皱眉道: “我以前又没干过,我不研究研究,万一割多了,你别后悔,我可没办法再给你接回去。” 这也是门学问和技术活。 司马懿顿时就是一抖,不敢再催促。 郭嘉有点看不下去,实在是贾诩太墨迹,他皱眉道: “要不你把曹公找来,他说不定懂一些。” 贾诩眼睛一亮,对啊,他是两眼一抹黑,但曹操说不定懂。 他当即起身去找曹操去,没过多久就将人拉了过来。 曹操一听是来阉人的,他是很抵触的,但耐不住贾诩的软磨硬泡。 来到现场,他一见到司马懿,不知为何,非但没有同情他这么小就要被割,反而看着他有点来气。 曹操也不再拒绝,上前揪住小司马,催促道: “朝这割,割快点,割完把他宝贝装起来,再给伤口糊上一些药草就行了。” 曹操雷厉风行,给了贾诩底气,上前落刀。 司马懿嗷了一声,就彻底晕死过去。 曹操满脸嫌弃的将小司马扔到一边,心里畅快的很。 “行了,大功告成,将他带下去休息,等他伤养的差不多了,送进宫里验身,再调教一阵,就可以送到陛下那去了。” 贾诩松了口气,阉人也不难嘛。 他朝曹操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 “还是曹公懂的多。” “那是。” 曹操正要骄傲呢,转念一想,怎么听起来这不像好话? …… 一月来到后旬,逐渐有各地的赋税队伍,抵达洛阳。 天气依旧很冷,但今年冻死冻伤的人,比起往年来说,大幅度下降。 新钱得以进一步流通,田租也开始收了,枣祗按照自己的计划,将各亭各乡,划分出一个个大队。 司隶水系发达,于禁夏侯惇领着几万人,夜以继日的开垦着新田,为春耕做着准备。 还有因为战乱,被荒废了的大片田地,也被收进国库。 夏侯渊关羽他们,在五个郡的募兵也干的如火如荼。 他们募的兵,跟南军北军有很大区别。 南北军是精锐,是常备军,而他们手里的,只需稍加训练,能上战场就足够。 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干出不错的成绩,预计二月中旬就能结束募兵,开始大规模训练。 三四月春耕左右就能形成不俗的战斗力,达到上战场的标准,远胜黄巾军。 刘辩元服大典的事,也开始正式操办,王允身体还是很虚弱,重担落在荀彧的头上。 他诸事缠身,却依旧能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刘辩心疼他的身体,于是把戏志才派去协助。 除此以外,朝廷的官吏中,又传出了一些声音,并且不少人上书。 天子该开枝散叶了! 眼瞅着都要元服了,结果皇后的肚子依旧没半点动静。 天子没有子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闹到了太后那里,太后连找了几次皇后,还传授了一些经验,弄的唐姬每次都闹大红脸。 可她也无奈,她最近也喝了不少汤药,晚上也经常缠着刘辩,结果都不见效果。 她暂时放弃了,而且刘辩最近经常忙到很晚,她也不忍心一直折腾。 于是便派人去挑选起士族的才女。 背景、容貌、品性、名声四个要求,被她列为重中之重。 缺一个也没问题,背景差点的,身世要干净,容貌差点的,品性要完美。 但名声不行的,肯定不在考虑范畴。 经过一番查找,两三天的时间,就有不少名字被报到了她这。 其中以蔡琰最为出色。 蔡琰,字文姬,蔡邕的女儿,名望不小,有名的才女,年龄也极为合适。 唐姬决定召进宫先见见,要是真不错,可以下诏蔡邕,把蔡琰诏进掖庭学几天规矩,就能送到刘辩那去。 …… 刘辩没想这么多,他现在一心还扑在事业上。 元服的事他都抛之脑后,底下的人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他没多关注。 今日他召集了三公九卿,以及手下了五大谋士,开始商讨着即将的战事。 一旦天气转暖,春耕开始,就意味着各州众多无地可耕的流民,要开始造反了。 黄巾军也会再次开始作乱,尤其是那兖州,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连奏求援的事。 再不发兵,兖州就要完了。 为了应对,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天气稍暖,就得做到兵出司隶。 荀彧改变了初期的看法,韩馥最近老实的很,一车车的赋税在不断往洛阳拉,堪称天下各州之表率。 所以他认为,可以先伐兖、青、豫、徐四州,使这四州安定。 郭嘉则是连连摇头。 刘辩望向他,询问道:“奉孝有不同见解?” 郭嘉紧皱着眉头,声音低沉道:“韩馥情况不对。” 第80章 数倍乃至数十倍 所有人都望向郭嘉,视线汇聚在他的身上。 郭嘉表现得十分冷静,他跟荀彧居然又调转了过来。 最开始荀彧认为韩馥可能会反,但现在改变了看法。 而郭嘉一开始认为韩馥不敢反,现在同样改变看法。 “诸位莫非忘了,韩馥麾下可是有不少名士,而且才华不输我等。” 郭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辩身上,拱手道: “陛下,我先做一个大胆的比方,假设您是韩馥,而我等……” 刘辩一本正经的听着呢,杨彪呵斥出声:“大胆!” 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皱起眉。 郭嘉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于是请罪道:“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刘辩没怪罪他,只是笑着道: “无妨,只是假设而已,卿继续说。” 刘辩还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他想看看郭嘉究竟如何分析。 郭嘉微微松口气,继续道: “如果臣是给中从事刘子惠,陛下是冀州牧,在当今这种局势下,臣会建议陛下,不用管朝廷,等待时机有变,先统一北方,冀州之地,便能雄霸天下。” 在场有人皱眉,有人思考。 杨彪等人都没能明白,郭嘉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郭嘉还在继续,他扭头望向荀彧,目光灼灼道: “尚书令若是沮授,会作何建议?” 荀彧短暂思考过后,便开口回道: “臣会建议陛下,全力讨好朝廷,全力做陛下手中的尖刀,以图将来在朝堂上有超然地位。” 郭嘉再望向荀攸。 荀攸明白他的意思,随便挑了个人名,接话道: “那我就来扮演一下李历吧,臣会建议陛下与袁家故吏联络,乘还集大权于一身,全力征兵,以图后变。” 郭嘉再次点头,又望向揣着手贾诩,等他发言。 贾诩揣着手半晌没说话,直到其他人也顺着郭嘉的眼睛盯在他身上。 贾诩轻咳一声,摇头道:“我没什么好的建议,怎么着都行。” “不!” 郭嘉立刻摇头,肯定道:“假设你是田丰,你会建议陛下,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方式,借道兖州,直扑洛阳造反。” “啥!” 贾诩汗毛倒竖,他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 他抬手指着郭嘉,急眼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假设我,陛下,诸公,你们快看,他诽谤我!” 刘辩哭笑不得,制止两人,虽然他还不清楚郭嘉做这些扮演的意义何在,但他也来了兴趣。 刘辩望向最后一人,也就是戏志才,主动开口询问: “志才若是审配,会给朕出什么建议?” 戏志才踌躇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皱眉道: “黄巾军虽接连败退,但各地加起来,仍然号称百万之众,臣会建议陛下,将处在绝境的黄巾军,纳为己用。” 刘辩的表情逐渐严肃,他忽然意识到,韩馥这个隐患,实在是太大了。 朱儁等人也都尽数皱起眉头。 杨彪不满的开口:“在这做这些假设有何用处?多少有些杞人忧天,田丰等人不一定会出这种主意。” 荀彧摇头,冷静的说道:“以上这些人,才能都胜过在下数倍,在下只是随意代入一下,便能出此计策,更何况是他们?” 荀彧知道,这段时间来,自己的能力得到所有人的认证,他们可能不信有人会胜过他数倍。 为了增强说服力和引起重视,他又补充了一句: “数倍乃至数十倍。” “嘶!” 这下其他人果然不敢大意了。 郭嘉眼瞧着铺垫完成了,他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询问道: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条建议摆在韩馥面前,他为何会选择如今的走法?” “他要讨好朝廷,完全不是现在这种做派,除了赋税之外,他应该将冀州一切都展现在陛下面前,供陛下调用,同时帮陛下号令天下、全力拥戴陛下的一切决策,如此一来,陛下定会大力重用他。” “现在不进不退,暴露自己百姓殷实,兵粮优足,又不奉陛下各种政策的命令,岂不是让陛下更加防范于他?” “那么多条路不选,却选了这样的一条,只有两种可能,一,韩馥所图甚大,连我都没看透,二,他太蠢或听从了蠢人的建议,由于韩馥手下名士甚多,我更倾向前者。” 郭嘉一席话说完,杨彪等人都陷入怔然中。 刘辩寒声道:“他的目的不纯,现在的一切,都是拙劣的障眼法,想糊弄朕。” “没错,臣要说的,就是这个。” 郭嘉深吸口气,“陛下,臣以为,对冀州的防范等级,从现在开始,需要提到最高!” 刘辩重重点头。 他会着重关注此事。 之后,他询问道: “先伐哪个州?给朕拿一个建议。” 郭嘉先说话,恭声道: “至多先伐兖、豫二州,其他兵力随时以应对冀、凉、南匈奴三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青徐二州,需要慎重考虑,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先看韩馥动向,再行继续挺进。” 刘辩沉吟片刻,“朕若再加一个并州呢?” 并州现在情况更为特殊,大半都掌握在南匈奴手中。 并州本就不完全受朝廷控制,汉人数量也不多,以前大汉强盛的时候,南匈奴亲汉,但随着国祚衰弱,他们的野心也助长起来。 哪怕整个并州只能先收回寥寥一两个郡,刘辩也打算先在那驻军,不然南匈奴一旦南下,对司隶来说威胁太大。 郭嘉明白天子的打算,点头认为可行。 这时候,荀攸提议道: “臣有些补充。” “公达说吧。” “陛下可调一万荆州兵入关,荆州兵善攻,可对兖、豫二州黄巾军产生致命威胁。” 刘辩觉得不错,如此就能保证在凑出三路共计十万大军的情况下,还有预备人马。 荆州人杰不少,他还能再诏来一些大将。 而且今日他抽出一万人来,回头再送一万自己人进去,荆州也算彻底无忧了。 荀彧也认为不错,他也开始做起补充。 “陛下,臣也有建议。” “文若只管说便是。” “可调关中各关守将,前往陈仓,接替皇甫嵩与王国交战的精锐,将皇甫嵩的人马撤回来,随时能做到驰援四方,待王国之乱根除,还能将关中各将重新整编为新军,各关隘另则将领,以保洛阳无忧。” 妙也! 各关痛处也能根除。 刘辩连连点头。 第81章 青梅煮酒 戏志才接着出声。 “陛下,臣也有补充。” 刘辩示意他说。 戏志才笑道: “陛下既准备起三路大军,便要立马调兵遣将,臣以为,以曹操加宗族攻兖州,刘备与荆州兵外加关张三万人马取豫州。” “孙坚以南军为主,再抽调北军两个营,外加吕布飞熊军为辅,前往并州,三个方向皆占优势。” “不错,准,大司农从现在开始准备粮草。”刘辩立马拍板。 卢植深知此事重要性,极为认真的应下。 最后就是贾诩,他也没再当透明人,提议道: “臣有建议。” “说。” “陛下可以密诏调公孙瓒及刘虞,注意冀州动向,一旦冀州胆敢南下,无需请示,让这二人即刻率军扑进冀州,诛杀韩馥,将其首级送往洛阳。” “准,尚书台拟诏!”刘辩毫不犹豫的答应。 韩馥要是真死了,他也就可以先把公孙瓒撤回来,重新换一个戍边大将。 对公孙瓒那三千人马,他眼馋的很,拿回来去并州、凉州,甚至南下奇袭,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陛下圣明!” 众人一齐施礼。 今日这场议政,让杨彪朱儁等人,都开了眼。 他们至今想不通,天子这是从哪找到这么一批年轻人的? 头脑一个比一个清晰。 杨彪朱儁他们别说提这种主意了,有时候荀彧等人,把话说出口,他们还得反应一会儿,才知道含义。 后生可畏。 没人再敢小瞧聚在天子身边的人。 议政结束,整个司隶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尚书台一天连发数道诏书,一名名传令兵,穿戴好装备,背上令旗及封存的圣旨,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各自上马,一言不发,驾马离开洛阳,朝着四周而去。 首先是在司隶各郡募兵的夏侯渊、关羽他们,被要求于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元服大典之前,募兵完成,并且各自达到指定地点集结。 孙坚也收到了最新调令,他要前往河东集结,北军还暂时塞给他了两个营。 虽然没说去那干嘛,但绝对是有大动作。 河东与并州遥相呼应,作为统帅,他敏锐的嗅到,他要进军并州了。 同样有此察觉的,还有刘备、曹操二人。 除了夏侯渊关羽他们收到的调令外,尚书台责令他二人将手里政务,暂时移交给其他人。 另外,皇甫嵩屁股还没坐热,也受到旨意,需要前往各关,将守军带出来,去陈仓替换回他的精锐。 丁原也有了变动,被任命为扬武将军,与皇甫嵩一同前往陈仓。 丁原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要统筹关中诸将了,执金吾的位置,朝廷或许不日也会另择人选。 还有张辽,有诏令调他成为卫尉丞,从今日起,他不再继续在吕布麾下,而是一跃成为南军这个集团军的老二,而他也要立刻开拔河东。 除此以外,还有各道诏令,被送到其他地方。 比如荆、幽二州。 这一日,孙坚要走了。 南军在周仓的率领下,昨日便从弘农开拔,他这个卫尉,却还在洛阳。 今日他来向曹操、刘备二人告别,两人放下手中事务,与他相会。 东道主是曹操,孙坚本来打算弄点桑落酒给这二人尝尝,可时间上来不及。 刘备呢,穷的响叮当,俸禄几乎都拿去搞建设和资助百姓了。 曹操总觉得刘备是在沽名钓誉,他想揭穿刘备的真面目,于是早就着司隶校尉部,以例行监察刘备为由,到处搜集他的黑点。 甚至都在外粘贴公告了,只要老百姓有人愿意出面,举报刘备哪不好,还有奖励。 结果半点收获都没有。 曹操放弃了,也有些钦佩起刘备。 真君子也。 所以他欣然同意自己做东,回家拿钱,准备请孙坚刘备两人,痛快的大吃大喝一场。 可是回到家要取钱的时候,家里的管家支支吾吾的,弄得曹操很不耐烦。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钱啊!” 管家表情苦涩,诉苦道: “曹公啊,家里揭不开锅了,你那点俸禄,积攒的那点家底,早就不够花了。” 曹操这段时间以来,也是大力支持天子的决策。 大手一挥,几十斤黄金说捐就捐。 这也就罢了,曹仁他们兄弟几个,又特别能吃。 都快把曹府吃穷了。 管家开始提议:“曹公,要不然您写封书信给老太爷,让他寄点钱过来?” “滚蛋,我有那么丢人吗?” 曹操不满极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哪能去找老爹要钱花呢。 他曹操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要自力更生。 曹操来到府库中亲自查看,他严重觉得,是管家黑了他的钱。 可多方查看之后,账本确实没问题。 就在他头疼之时,看到一个熟悉的箱子。 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曹操放下账本,指着那箱子问道: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管家答道:“黄金。” 曹操下意识的想踹管家。 有黄金还说没钱? 但看在管家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份上,暂时忍了下来,可却不忘骂道: “有黄金你不打开来用,你脑子被门夹了?” 管家可怜巴巴的,“可是曹公,你之前说,这箱黄金是掘人坟墓的钱,你宁死也不会花一分,就堆在这里,不准任何人打开了。” “……” 曹操总算知道,这箱子为什么看着那么熟悉了。 不就是董卓赏他的那五十斤黄金吗? 曹操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 “打开,给我拿一块出来,等我俸禄发下来了,我再还进来就是了。” 还可以这样? 管家顶着迷茫照办。 曹操拿着金子,喜滋滋的走了。 古亭中,他着人弄来美酒,又奇思妙想的令人采摘刚长出的青梅,丢进酒盅中煮。 一股独特的香味,开始飘散,他今天随手发明的青梅酒,肯定比孙坚挂在嘴边的桑落酒好喝。 正在曹操打算先尝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孙坚刘备前来赴约。 前者还穿着甲胄,看来是准备赴约之后,就直接前往河东了。 孙坚大笑着,迫不及待的两三步跑了过来。 “孟德,哈哈,老远就闻到了酒香,可是准备了什么佳酿?” 往酒盅一瞧,青梅正在酒水中翻腾。 香气勾的孙坚馋虫大动。 刘备也进入亭中,朝曹操施了一礼,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今日让孟德兄破费了。” 第82章 三人相会 曹操邀请着二人落座,为二人斟满酒水,豪爽道: “你二人都乃世之英雄,与操同坐一亭饮酒,便是操最大的荣幸,何谈破费!” 虽然嘴上他总说,刘备孙坚一个喜欢装腔作势,一个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的心里却很钦佩。 刘备摇头, “若说英雄,备不过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换做其他人,会比备做的更好,文台焦城扬名,孟德兄不畏强权视死如归,反倒是我……” 刘备忽觉喉咙干涸,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唾沫,放下酒樽,内心的自责许久都得不到舒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焦城一战,备辜负了文台,在洛阳备的三弟又连累了孟德,何谈英雄也。” “说的哪里话?若不是玄德当日相救,我怕是早已成了一堆枯骨,我孙坚一生,除了敬佩恩帅和天子,只有你二人。” 孙坚一本正经的举起酒樽,“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酒! 孙坚眼睛亮了,给自己再倒上一樽。 刘备眼眶微湿,曹操被刘备的情绪感染,他觉得自己更差,什么视死如归,只能怪他没管好手下人。 什么不畏强权,那是他身为司隶校尉的职责,甚至当时在那焦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而刘备领着几千人马,送死一般的冲入敌阵,至今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就那一个画面,足以让他此生难忘。 他当时就心想,刘备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拼到这个份上,若是成为了兄弟,他会如何? 所以曹操总是止不住的接近他们。 此刻,他叹气道: “操曾经是抱着占你二人便宜的心态,与你二人亲近,现在想想,是我一直以来狭隘了。” “欸,孟德兄何出此言,若不是孟德当日相救,我怕是早就成了一堆枯骨,我可钦佩你了。” 孙坚梅开二度,举起酒樽对着曹操,“我再干为敬。” 又是一杯酒下肚。 曹操心里舒服了很多,他的情绪调节能力,可比刘备强太多。 此刻他反过来安慰刘备,“害,玄德,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依操看,天子即将元服,元服之后,就是我们建功的机会。” 提起这件事,刘备也打起了精神。 虽然没有明确的诏令要以他三人挂帅,但就凭现在一系列的军事调动,就已经能做出不少猜测。 曹操攻兖州黄巾军、黑山军、白波军,孙坚从南匈奴嘴中虎口夺食,而他刘备,极有可能率军直奔势力最为复杂的豫州。 刘备思考过后,目光落在孙坚身上,询问道: “文台要奔赴河东,可是一口气带走了天子的两万精锐,可有收到明确的诏令,何日进入并州?” 他跟曹操的人手,预计会以征召的兵役、新募的普通兵马为主,精锐为辅,而孙坚就不同了,带走的都是朝廷的常备军。 孙坚摇摇头,他只接到了去河东集结的命令,等到各队伍集结完成,估计才会有诏令送达。 “还不知道呢,我干为敬。” 孙坚仰脖又喝一樽,擦拭着嘴角的酒渍,感慨道: “当真是好酒啊。” 曹操发现不对。 他光顾着跟刘备说话,这家伙一连干多少杯了? 他赶紧端起杯子,敬刘备道: “玄德,与我同饮此杯。” 刘备端起酒杯,孙坚插了进来,豪爽道:“干!” 三人边喝边聊。 孙坚喝舒服了,也不再执着于抢酒喝,咧嘴道: “你二人将来可得麻烦了,我去并州,打跑南匈奴就好,可不像你们,一堆麻烦事。” 刘备不明所以,曹操却极为严肃的点头,他还贴心的为刘备解释道: “玄德,豫州之地,你要多加小心袁术。” “袁术?” 刘备眉毛一挑,“袁术怎么了?” “沛国国相是袁氏族人,汝南黄巾军大概率已被袁术招募,颍川多受袁氏恩惠,这都是你要小心的地方。” 曹操也不吝啬,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一告知,“另外,豫州刺史孔伷也跟袁家脱不开关系。” 刘备眉头皱的更紧,“备不管他们是何人,只知他们都是汉臣,难不成会害我不成?” “难说啊。”孙坚难得放下酒樽,展现出睿智。 “玄德,如今的大汉,不是百年前的大汉,天子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哪怕是放在年前,天子莫说司隶,连洛阳都无法掌控,以下犯上者不知凡几,更何况是其他州郡呢?” 刘备冷哼一声,将拳头砸在桌面上,咬牙道: “他们若是尊朝廷也罢,敢有半点异动,我就杀进建业,让袁术好看。” 曹操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改了个话题: “玄德,我二人要时刻保持联络,一旦有情况,天子发兵的速度,绝无我二人相互驰援的快,天子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家底,我们可不能大意。” 刘备重重点头。 曹操放心了,他觉得刘备那里将会成为主战场,他要迅速拿下兖州。 将来一旦刘备出现战事不顺,他能上奏朝廷南下,与刘备夹击豫州,大事便成了。 三人畅谈时,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一起望了过去,见到一个英武非凡的人。 曹操站了起来,讶然道:“袁本初?” 刘备孙坚亦是站了起来,对于这位大义灭袁家,承受天下骂名的袁绍,他们虽未曾蒙面,但也给予足够的尊重。 曹操迎了上去,哈哈大笑道: “你总算舍得出家门了?” 袁绍苦笑着拱了拱手,“孟德,别来无恙。” “我倒是挺好的,听闻你身体有恙。”曹操笑道:“怎样,病好了?” 袁绍摇摇头,无奈道: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说完,他看向孙坚刘备,客气的相互打了声招呼,两人也是回敬了过来。 袁绍有些羡慕这三人,犹豫一番,询问道: “有我的位置否?” “快请上座。”刘备主动让开位置,请袁绍坐下。 第83章 各自顶峰相见 袁绍也不矫情,坐进亭中,三人对饮变成了四人。 袁绍上来就灌了自己好几杯酒,完全当水喝,把曹操三人都看迷糊了。 几杯酒下肚,袁绍心里总算是舒服不少,他长舒一口浊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当着三人的面开口。 “我欲辞官,离开洛阳。” 袁绍刚说完,曹操就惊呆了,“你要辞官?” 袁绍点头。 曹操急忙劝阻道:“辞官作甚?天下如今大乱,黄巾四处流窜,你若离开洛阳,又无兵马,容易遇到麻烦。” “我知道。”袁绍表情认真,“我想了很多天,在来之前,已经向尚书台提交了辞官的奏疏……” “什么?”曹操瞪大眼睛,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袁绍:“你这是打算去哪?” 他觉得袁绍一定是疯了。 “你难不成是要南下?” 曹操忽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该不会是要南下投奔袁术吧? 孙坚刘备也竖起耳朵。 袁绍摇了摇头,淡声道:“凉州目前混乱不堪,我打算去凉州。” 凉州? 袁绍要单枪匹马的去凉州?那不是送死吗? 羌胡之乱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决,每天都有无数汉人惨死在刀下。 曹操听到这个回答,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憋了半天,他也只能道:“你应该是疯了。” 袁绍沉默着。 他有自己的骄傲,在这洛阳,只能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 亲近袁家的人,骂他是个叛徒,袁家也骂他是个白眼狼。 不亲近袁家的,对他敬而远之,因为他姓袁。 如果只是骂名,他尚且还能接受,还能躲藏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接受不了,曹操马上都要统兵出征为朝廷建功了,而他只能浑浑噩噩。 他接受不了,一张张新鲜面孔,带着大汉这条船高速前进,而自己则在原地踏步。 他不想被甩的太远,他应该先曹操一步,成为天子手下最激进的弄潮儿。 一步错,他不想步步错。 袁绍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站起身,朝三人拱手。 “多谢三位不弃,愿意与我共饮,我已准备好了马匹,只是过来告知一声,此番就先告辞了。” 曹操站起身,面色复杂道: “你也真是的,就算要闯出点名堂,也不至于选凉州那地方啊。” 袁绍就算离开了袁家,也有自己的影响力,而且不小。 他去任何地方,都能被奉为座上宾,但凉州那地方正好除外。 去到那里,十有八九他都回不来了。 袁绍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直言不讳道: “正是因为凉州混乱,所以我才非要去那,若是我能让凉州安定,他日带着凉州再回洛阳时,世人便知我袁绍对大汉的贡献。” “你……你……唉!” 曹操叹息摇头。 他们带着兵马出征,是去与黄巾军较量,就这还凝重的很,不敢大意。 袁绍倒好,只是一个人,就要往凉州跑,这一别怕是难有再见的机会。 袁绍不再多言,拱手道: “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刘备这时候出声,端起两杯酒走了过来,郑重的给袁绍递过去一杯。 “袁兄是英雄,备敬你一杯。” 袁绍怔然,随后接过酒樽,刘备举起一饮而尽。 袁绍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淡笑道: “若是一年前,给我敬酒你还不够资格。” 刘备怔然,就听袁绍又道: “三年,三年内我必回洛阳,那时,你任需要主动给我敬酒。” 说罢他仰头干掉了杯中酒,递回酒樽,洒脱转身。 看着袁绍背影,刘备依旧满脸疑惑。 曹操在一旁感慨的解释道: “他就这样,三年后的今日,我们若是见不到他回来,怕是此生都无再见的机会了。” 刘备恍悟,感叹道:“若他回来了,不仅是备,或许满堂公卿,大半都要站在他面前,为他满上。” 曹操没有反驳。 这时候,孙坚扛起他的大刀,走下了凉亭,咧嘴道: “玄德,孟德,我也该走了。” 刘备回身,不舍道:“你怎也这般急?” “本来昨日就该出发,已经耽误不少时间,我得星夜兼程才能抵达河东。” 孙坚一副豪爽的样子,哈哈笑道: “下次洛阳相会,也不知是何时,各自顶峰相见日,我一定带我江东的桑落酒来!” 刘备眼中涌上泪意,他和曹操尚且容易相聚,但孙坚这一去,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再会了。 “文台慢走。” “保重!” 刘备曹操齐齐抱拳行礼。 孙坚也回了一礼。 远处,孙策扛着银枪,牵着两匹马出现。 孙坚不再留念,给二人留下一个背影。 刘备噙着泪,曹操也擦了擦眼睛。 刘备歪头看向他,狐疑道: “孟德,你也会哭啊?” 曹操动作一僵,赶紧放下手,骂骂咧咧道: “胡说,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刘备半信半疑。 这时候,荀攸忽然出现在小路上,左顾右看,总算是找到了两人。 “哎呀,你二人可让我好找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疾步走过来。 曹操意识到了什么,询问道: “天子的诏令到了?” 刘备瞬间打起精神。 荀攸点头,从怀里掏出第一份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曹操接旨。” 曹操赶紧躬身。 荀攸念道:“着曹洪、曹仁、夏侯渊各自领兵一万五千,加五千屯田军,共计五万人马,以曹仁为奋威将军,曹洪为司马,夏侯渊、曹操为先锋,于二月二十八日前在阳武集结,驻军练兵等待旨意。” 曹操不假思索的礼道: “臣曹操接旨。” 没想到今日他真成了先锋。 不过这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毕竟他还是戴罪之身。 但先不先锋,这一路军肯定听他的号令,曹仁敢不听他的吗? 曹操接过圣旨,明白自己也要准备,不日便得出发了。 荀攸接着又看向刘备,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圣旨。 “河南尹刘备接旨。” 刘备赶紧拱手。 “着刘备为奋武将军,关羽为司马,张飞为先锋,起兵三万,前往宛陵集结,等待旨意。” “臣刘备接旨。” 荀攸把圣旨递到刘备面前,还不忘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还调了一万荆州兵入关,钦点黄忠魏延统领,会晚一些跟上你,下次见面,希望能叫你一声刘豫州。” “备会取下豫州!” 刘备收下圣旨,目光灼热。 第84章 贵人有请 时间回到上午。 “袁绍要辞官?” 刘辩吃惊的翻开奏疏,里面写的内容,果然与荀彧说的一般无二。 荀彧猜测道:“他或许要去凉州。” “这不是瞎胡闹?”刘辩紧皱着眉头,凉州局势太过复杂,他暂时都对那生不起想法。 凉州的羌胡之乱,先帝都没办法。 另外要命的是,凉州的叛乱也已经持续多年。 就比如王国之祸,凉州刺史被杀,王国率众数十万,叛军一度逼近长安,三辅地区告急。 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坚守陈仓八十余天,去年打了个大胜仗,斩杀敌军一万多人,将敌军打退后,他这才有机会回京参加宫宴。 按照历史,王国应该就死在这个时候,但还有韩遂、马腾等三十六部叛军,依旧在不断作乱。 其次,黄巾等也在凉州搅动风云。 在刘辩的规划中,想要平定凉州,起码得准备十万人。 袁绍此去,太冒险。 郭嘉把话接过来,“臣观袁绍已是下定决心,昨日他忽然遣散家丁,贱卖资产,浑身上下,除了钱和干粮外,就收拾出一匹马一把剑。” 看来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刘辩站起身,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冷静道:“尚书台拟诏,着袁绍为凉州刺史,现在就去,还能赶得上。” 荀彧不敢耽搁,立马动身。 刘辩又望向郭嘉,语速飞快道: “把荀攸、贾诩、戏志才都喊来,对了,再备锦袍一件,朕去送送他,算了,备两件吧,孙坚今日也得出城。” 郭嘉应下,又追问一句,“是否要通知百官相送?” 刘辩略一思索,摇头道: “不折腾他们了,朕出宫的事,保密。” “臣马上办。” …… 袁绍背着包袱,牵着马走在街道上。 不用一直躲在家里的感觉真好。 四周商贩的吆喝声不断,他也在四处张望。 好久没见到洛阳这般热闹,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还记得年前天子班师回朝时的动静,他虽并未出现,也在关注着外面的事。 他还听说曹操陪在天子身边,一同接受了百官和百姓们的喝彩。 可惜缺少了他。 “有一天,我袁绍回来时,定会比那日还热闹。” 袁绍脸上挂着淡笑,他走的很慢,一生中除了守孝的那段日子,就数现在最慢。 他得把洛阳的热闹景象,都记在脑海里,因为他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可越是放慢脚步,城门就离他越近,眨眼之间,就近在眼前。 袁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曹操五万兵取兖州,孙坚两万精锐取并州,刘备四万人马取豫州。 而他,单枪匹马取凉州,孰胜孰劣,高下立判! 袁绍停下脚步,拍了拍马背,正欲翻身上马。 这时候,一名小厮眼睛一亮,隔着老远便喊道: “来人可是袁绍袁本初?” 袁绍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他疑惑道:“你是何人?” 小厮走了过来,拱手道: “无名之辈,我家贵人有请,请往偏处一叙。” 贵人? 袁绍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看得出来,这小厮是宫里人。 那么那贵人又是何人? 袁绍带着疑惑,决定跟上瞧一瞧。 宫里与他交好的人不知有多少,或许有人想来为他送行吧。 袁绍跟着小厮,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名青年背着身,负手于护城河边眺望着大好江山。 而他的背后两侧,五名打扮成书生模样的人,一起揣着手站着那。 几步远的地方,一名铁塔般的男子,正抱胸斜靠着城墙,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 再仔细看,周围有百姓打扮的人,漫无目的的走动着,从他们健硕的身躯不难看出,都是军中精锐。 这是何人,不言而喻。 袁绍反应过来,心中大震,赶紧将缰绳递给小厮,随后走了过去。 “臣袁绍参见陛下。” 袁绍拱手一拜。 刘辩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带着笑容将袁绍扶起。 “本初,朕听闻卿要走,特地来送送。” “谢陛下厚爱,臣此去,一定为朝廷建功。” “卿身体如何?” “臣身体尚好。” “如此朕就放心了,来,本初随朕到这来。” 刘辩抓住了袁绍的胳膊,拉着他来到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 刘辩抬手,指着远处道: “你看那。” 袁绍顺着刘辩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望无际的山河中,积雪融化,郁郁葱葱正在冒头。 百姓们挥舞着农具,在田间劳作,由近及远,越往远处看,人影就越小。 刘辩又负起手,微笑道: “遥想去年朕与卿一起还都之日,所见之处尽是荒凉,田间杂草丛生,一路遍地尸骸,本初,你说其他州郡,是否也如同那日朕所见那般?” 袁绍回神,摇头低声道: “臣不知。” 刘辩肯定道:“一定是那般。” 黄巾之祸,已有数十年,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参加黄巾军? 能逼的各州郡造反人数动辄几十万,都不敢想,在叛乱之下,累着多少白骨。 袁绍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刘辩也叹了口气,迷茫道: “朕从未想跟谁作对,只想让天下人都过上眼前百姓简单的日子,至少有地可种,有衣可穿,有粟米可果腹,仅仅如此朕就满足了,可朕的面前拦着无数人,逼着朕举起屠刀。” 袁绍双拳紧握,袁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庆幸自己那日走出了袁家,否则见不到如今洛阳的景象。 此刻,就连五大谋士,内心都开始悸动。 荀彧劝慰道:“以陛下的圣明,汉室定可中兴,各州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天,不会遥远。” 安居乐业? 刘辩没说,让天下归于安定,仅仅只是第一步。 他舒口气,脸上又带上笑容,“公达,将东西拿来。” 荀攸立马递上一件锦袍到他手里。 刘辩掂量了一下,和之前送吕布的那件一样,都是上好的材质。 “本初,此去凉州,夜间寒冷,朕赐你锦袍一件,用以御寒。” 袁绍心里悸动更加激烈,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刘辩却笑道: “朕帮你披上。” 第85章 与君一别 袁绍人高马大,刘辩够不着。 袁绍眼疾手快,单膝跪了下来。 刘辩上前,为他披好,用力系上,上下打量几眼,满意的点头,笑道: “诸卿都来看看,像不像个大将军?”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袁绍忽然眼睛一酸,重重的抱拳,“谢陛下赐袍。” 这一刻,他心里的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 心态也发生改变。 此去凉州,他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大汉。 刘辩笑意加深,后退一步,“公达,宣旨吧。” 荀攸拿着圣旨上前,“袁绍接旨。” “臣袁绍听旨。” “着袁绍为凉州刺史,统筹凉州一切军政,赐袁绍假节,加录尚书事。” 袁绍浑身巨颤,惊愕的抬起头。 三权归一! 此去凉州,军政大权归他。 还可在不上奏朝廷的情况下,斩杀凉州大小官吏。 还能代替尚书台及朝廷,对凉州的新官吏进行任命。 极大的方便他行事。 凉州混乱不堪,唯有如此,他才能取得一席之地。 他现在的权力,已经远远大于曹操三人。 袁绍重重的叩下去,“臣领旨!” 刘辩将他再次扶起,又道: “朕听说,你跟曹操他们定了一个三年之约?” 袁绍的声音有些沙哑,“嗯,臣三年内一定会回来,带回一个安定的凉州。” “好!朕今日也跟你定个约定。” 刘辩认真的看着袁绍,严肃道: “一年,朕一年内没有能力出西关,一年后,卿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写封奏疏回来,朕点兵十万,亲自去给你找回场子,若是一年后,朕收到的是噩耗,就是举倾国之兵,也会将卿的尸骨带回故土。” 刘辩的语气很沉重。 单枪匹马出故乡,为给汉廷收复故土,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这份壮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灵帝耗资三百二十亿打的羌胡战争,如今重担竟全压在一人身上。 这不仅是平叛,还是对外的仗。 他亲封的凉州刺史,要是死在三十六部的叛乱中也罢,只能怪袁绍无能。 可要是死在羌胡手里,这个场子,无论如何也得找回来。 袁绍死死的咬着牙关,眼眶渐红,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刘辩的表情缓和了些,最后嘱咐道: “去吧,宜阳守将段煨,还未被丁原带走,他手里有三千兵马,你把他领走,也算有些助力。” “喏。” 袁绍用力拱手,强忍泪意,决然的转身。 刘辩轻叹一口气,三年时间,莫说是收复凉州,能收回来一个郡都难。 这时候,来人汇报,孙坚出城了。 刘辩收回心神,让人把孙坚也领了过来,嘱咐一番过后,又为他披上了锦袍。 孙坚同样感动的下跪,刘辩将他扶起,叮嘱道: “若进入并州,要时常与朝廷保持联络,朕对你就一个要求,并州朕只要上党一个郡就好,若有能力可相机取太原,之后以防御为主,主动出击需上奏朝廷。” 孙坚感觉胸腔里热血翻涌,认真道:“臣不会让匈奴、羌胡有任何南下的可能。” “去吧。” “喏!” 孙坚父子也上马离开。 刘辩整个人放松不少,总算是把事办完了。 他想起曹操刘备,向荀攸吩咐道: “曹操刘备出城前,让他们自己到章德殿见朕。” 荀攸应下。 刘辩不能出来太久,于是摆驾回宫。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要办。 位置空出来一大堆,刘辩已经准备好了调整。 首先,河南尹由荀攸担任,钟繇被调为新的执金吾,贾诩继续暂掌司隶校尉,刘和成为大鸿胪丞。 他的身边,能随时随地参谋的就剩郭嘉一人。 郭嘉也忙,并、兖、豫三个方向的战事,他得在最近几日拿出战略计划,并交由尚书台拟定旨意。 另外,华佗没等来,太师王允自己就好了。 元服大典的操办也接近尾声。 曹操刘备参加不了了,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各路大军都在朝预定地点汇聚,曹仁、夏侯渊、关羽三人在三辅地区募兵,要赶往预定地点正好途经洛阳。 浩浩荡荡的大军,成批的从洛阳一侧而过,闹出不小的轰动,百姓们激动万分,说啥的都有。 今日,曹操两人都穿上铠甲,好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他们来向刘辩辞行。 见到刘辩,规矩的拜了下去。 刘辩放下奏疏,故技重施,给他们二人一人赐了一件锦袍。 着二人平身以后,他严肃道: “雪初化,黄巾军便已开始躁动,你二人时间紧迫,朕就不让百官相送,此去一路多加小心,到达预定位置后,需尽快将各军整合完毕。” “臣领命!” 刘辩送别两人,站在台阶上,目视着他们的背影。 两个喜欢闹腾的家伙走了,他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们之前的闹腾,为朝廷打下了一个极其稳固的基本盘。 募兵之后,现在武库告罄,钱也花了不少,他该大刀阔斧的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这时候,来人汇报:“陛下,您要找的人到了!” “哦?”刘辩打起精神。 他找郭嘉诏回来三人,最后一人终于到了。 “快宣!” …… 刘备曹操两人,各自上马出了城。 不多时,就追上了行军的队伍。 绵长的队伍除了打着汉军的大旗外,还有一面刘字旗和关字旗。 这是关羽募的兵,行军井然有序,让曹操开了一眼。 不远处,关羽驾马而来,离近了,他勒住缰绳,稳稳的停下马匹。 关羽朝二人拱手:“大哥,曹公。” 刘备点头,现在他身为一军统帅,气势陡变,表情也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翼德的人马呢?现在何处?” “三弟两日前便从河内出发,已在宛陵集结。” 好快的响应速度! 曹操更加讶然,刘备他们应该是第一次掌如此庞大的军队才是,竟然能做到这般? 尤其是那张飞,最让他意外。 刘备不假思索的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急行军,早一日赶到宛陵,就能在旨意到之前多集中操练一日。” “好。” 关羽立刻调转马头回去传令,大军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哒哒的奔跑起来。 吩咐完之后,刘备望向曹操,拱手询问: “孟德,你的人马应该在前面,先与备同行如何?” 曹操没有拒绝,两人策马走在一起,果然没走几里路,远处出现另一支正在向东行进的军队。 除了那一杆杆举的最高的汉旗外,还有曹字旗。 军队行进同样是紧密有序。 有两名将领快马奔来。 第86章 汉末发明家 “大兄!” 曹仁夏侯渊驾马而来,他们都穿着甲胄,英武非凡。 曹操脸上多了些笑容,两位族弟没给他丢脸。 两人来到跟前,不忘敬重的冲刘备拱手。 “刘皇叔。” 刘备是曹操的至交好友,不能失了礼数。 而且青梅煮酒在洛阳,都成了一段佳话,并且越传越远。 刘备抱拳还了一礼,之后夸赞道: “子孝妙才,二位将军仪表不俗啊。” 另外,他也看见了,两人手底下的兵,同样是训练有素。 光这一身练兵和统兵的本领,就已经能称为良将。 曹操哈哈大笑,但随后觉得好像太骄傲了点,轻咳一声,收起笑容, “玄德,操先回军队了,这一路我们可相互守望,在荥阳分别如何?” 他已经将周边的地图,全部熟记于心。 一直到荥阳前,他们都顺路。 刘备同样记得清楚,他朝曹操伸出手,“荥阳再会!” 曹操用力的把手抓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一起笑出了声。 笑罢,曹操不再犹豫,眼神变得锐利。 “传令全军,急行军!” …… 洛阳。 刘辩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韩王信的后代,韩暨! 韩暨打仗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刘辩知道,他是个发明家! 在马均等人长大以前,他和好友们整出了不少新鲜东西。 韩暨风尘仆仆,听闻天子有诏,马不停蹄的赶到皇宫。 刘辩已等候多时。 韩暨下拜,“臣韩暨,参见陛下。” “韩卿免礼。” “谢陛下。” 韩暨稍微直起了些身子,但仍然有些佝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刘辩翻看了会奏疏,这是郭嘉整理的韩暨信息,最后还总结了一些他对此人的判断。 是个人才,同时也挺会隐忍。 放下奏疏后,刘辩淡笑道: “朕听说卿倒是会经常和好友折腾一些小玩意儿。” 韩暨面色一变,赶紧跪了下来,“臣只是无聊之时摆弄一番,请陛下明察。” 刘辩哭笑不得,“起来说话,朕不是要治你的罪。” 韩暨将信将疑,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他心里七上八下,害怕自己触怒圣颜。 刘辩失笑,朕有这么吓人吗? 还记得刚穿越的时候,不管说句啥,臣子们总会张口反驳。 几个月过去,总算有了天子的威仪。 不容易啊。 刘辩感慨一番后,招手道: “卿离朕近一些。” 韩暨头皮发麻,“臣不敢。” 刘辩板起脸,开始催促: “过来,朕对你的做的几个东西感兴趣。” 韩暨这下不敢再拒绝,慢慢靠近刘辨。 当他走近的时候,刘辩指着一份图纸问道: “这是你做的,用水驱动来碾粮食的磨碾?” “是臣弄出来的小玩意儿,不过只是奇技淫巧……” “谁说这是奇技淫巧了?” 刘辩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大力推广呢? 水力可比驴和人好使多了,冶炼行业也能使用,运用得当能至少提高三倍的生产效率。 虽然历史上韩暨也推广改良了水排冶炼,但那都是曹操平定荆州后的事了。 话说曹魏手下人才真多,有枣祗那样提出大队生产人才,有韩暨这样的发明家。 还有刘徽那样的数学家,直接把方程式等一众东西搞出来了,是很多现代数学的鼻祖。 另外其他一大堆杰出的人才数不胜数…… 这才190年啊! 有这些人才在,他只需要提点一二,科技树还不蓬勃发展? 刘辩眉飞色舞,抓住韩暨的手,轻声细语道: “爱卿啊,你这样的科学家,正是我大汉稀缺的,朕要拨你经费,你找一些和你志同道合的人,收一些弟子,多为朕研究一些类似的东西。” 韩暨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什么是科学家他不懂,但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应该是没睡醒,得赶紧把眼睛睁开。 做这种大不敬的梦,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刘辩依旧很兴奋,他起身,来到被烧的咕咕冒气的水壶前。 他又朝韩暨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韩暨走了过去,刘辩指着水壶问道: “你仔细看看它。” 韩暨蹲下来,左观察右观察,不明白一个水壶有什么好看的。 “卿觉得如何?” “这……这……模样精美,威仪不凡,陛下御用之物,也沾染了一丝龙气,简直是……” 刘辩笑容逐渐僵硬。 韩暨咽了一口唾沫,没敢继续说下去。 刘辩决定再提点他一二,于是正色问道: “卿最近在折腾改良的水排,为何能代替人力?” 提起这个,韩暨立马就打起了精神,这是他的长处。 “因为水会流淌,源源不断,流淌的水会推动……” 韩暨说到一半停住了,耳边只剩下水壶咕噜噜的声音,以及眼前那水壶的盖子,上下翻腾的画面。 他在这一瞬间,好似抓住了什么。 刘辩看他的样子,满意许多。 不过他深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路要一步步走,先把冶金、种植等技术升级,更先进的东西,不是他想变就能变出来的。 要积少成多,每一个重大发明的背后,都是成千上百个领域的积累。 “韩卿听旨!” 韩暨陡然反应过来,赶紧躬身。 刘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笑道: “朕着你为司金都尉,少府拨款五百万钱,去招收与你志同道合的人,建立司金府,为朕搞新鲜东西去吧。” 司金都尉和枣祗的屯田都尉一样,都是原曹操给他们的位置,如今全被刘辩照搬。 韩暨激动万分。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一个吃货,被封为美食都尉,花着朝廷的钱,奉旨吃遍天下美食。 相当于一个色批,奉旨…… 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臣韩暨接旨。” “好,朕还为你准备了几样东西。” 刘辩从桌上取来几个锦盒递给韩暨,说道: “这里面朕为你规划了些物品,你看看什么时候能造出来,有困难,就去攻克,什么时候有新东西了,再回来见朕。” 韩暨恭敬接过,“臣遵命。” “去吧。” 刘辩挥了挥手,示意韩暨退下。 他让韩暨研究的东西,其实都很简单,比如进一步改进蔡侯纸、改进农具、制造香水、提纯能用以消毒的医用酒精之类。 他诸事繁多,虽然闲暇之余,自己也尝试过,但总归差点东西。 就比如提纯酒精,他试了很多器具,虽勉强能用,但效果实在太差。 没办法,各个行业都滞后跟不上,得进行全产业升级才行。 比如医用酒精要想稳定产出,种植技术得提升吧,不然粮食产量只够吃的。 种植技术想要提升,农具得提升吧? 育种、大棚、杂交作物、育肥之类科技树得点上吧? 不然农具提高的只是人力,产量总有上限。 另外就是冶金,又是一大串科技,用来蒸馏的燃烧物也得点满吧?总不至于全靠木炭或木柴啊。 想要稳定开采煤炭,又是一连串科技。 如果他一心一意扑在上面,用一些时间倒是能造点样品出来,但他是天子,哪有那么多的空去搞研究,而且那点样品有啥用。 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办比较好,先让韩暨把基础更新迭代,一切才能水到渠成。 第87章 改元昭宁!汉军出关! 韩暨高兴的准备退下。 这时候,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哎呀,拦着老夫作甚?” “老夫要去见天子!天子都要元服了,怎么还能做出偷偷溜出宫去的事,老夫得教导一番。” 外面那老头胆子居然这么大。 韩暨满脸震惊。 刘辩心里一个咯噔,他赶紧催促: “你出去跟太师说朕不在,让他走。” 韩暨伸手指着自己,错愕的开口: “我?” 刘辩不管了,火急火燎的跑了。 被王允逮住,肯定就是一连串的嘴炮输出。 韩暨硬着头皮出去,跟同样火急火燎的太师王允撞了个满怀。 王允惊呼,“哎呦我这老骨头。” 韩暨顾不上自己胸口被撞的疼,赶紧上前搀扶。 “你你你,这里是天子的宫殿,你怎能如此不长眼的乱跑。” 王允一巴掌拍掉韩暨的爪子,瞪着眼睛道: “你看你这叫个什么样子,在宫里尤其是天子的面前,无论如何也要守规矩。” “是是,我知错了。” 王允不满意,哼道:“古人云……” 韩暨被拉着输出了半刻钟,最后才提到正事上。 他说天子不在,可王允非要进去,韩暨也不敢拦。 最后刘辩躲不下去了,只得让人把王允请进来。 不过好在他是有招的。 “太师最近受累啊,大病初愈,就为朕操办元服大典忙里忙外,朕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话题转移的很成功,王允的注意力被分散。 王允高兴的说道:“陛下,元服大典老臣已经操办完成,按照陛下的意思,当日会在洛阳城摆宴席,不过还需着尚书台昭告天下,普天同庆,但老臣认为,可以多摆一些宴席,现在朝廷富裕了一些,不能失太多面子。” 刘辩立刻应允,元服之后,他就能彻底行使天子之权。 现在也确实不用像之前那般拮据,不过主题还是能让百姓一起乐呵。 …… 光熹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元服的日子,眨眼便至。 这一天,百官全都穿着朝服,神色一个比一个郑重。 他们早早的等候在章德殿外,迎接天子前往太庙。 羽林军、虎贲军守在殿外,负责天子的安全。 “天子、皇后到!” 伴随着小黄门的一声高喊,百官齐齐下拜。 “参见陛下、皇后。” 整齐的高呼声响起。 刘辩身着黑红相间的衮服,头戴冕冠,牵着唐姬的手,出现在众臣面前。 这是唐姬第一次如此庄重的出现在众臣面前,心里难免紧张。 刘辩微微一笑,低声道: “别怕,你也是君,他们是臣,再者,有朕在呢。” 唐姬心中安稳许多。 刘辩收回视线,朗声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皇后。” 众臣直起身子,迎着天子皇后上了车驾,一起往太庙而去。 礼制是很复杂的,刘辩总结起来,就是去老祖宗的牌位前说一声,你们的好儿孙继大统了,大汉的国事和繁衍,就交给我了,你们在土里就不要太操心了。 挺无聊的一件事。 但是王允却办的很开心,满脸红光的指挥这指挥那,不停折腾着百官和刘辩。 刘辩依旧是那个态度,折腾吧,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们折腾完了,不就到朕了? 宫里在热火朝天的办大典,宫外宴席也随着吉时开始。 中轴主干道上,摆的宴席一眼看不到头。 虽然宴席对比庞大的人数来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但百姓们都来沾喜庆,自己带两菜也要来。 吉时一到,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在洛阳响起。 元服大典,一直持续到黄昏,中途何太后也来了,她带来了一封诏书。 正式的昭告天下,天子元服亲政。 百官又是一阵下拜。 礼毕,刘辩重新换上十二旒冕冠,腰间挎着天子剑,左手举着龙玺,一身神级装备,大权在握。 在旒冕遮掩下,百官的人影在他眼前忽闪忽闪。 刘辩踏前一步,当着百官的面宣布道: “朕今日元服,昭告世人,大赦天下,改元!昭宁!” “陛下圣明!” 百官再拜,今天他们腰算是被折腾的不轻。 还没完,刘辩再次开口: “朕发昭宁年第一诏,汉军出关,讨伐黄巾,凡大汉疆土,所途郡县,需夹道欢迎,通力配合!” “陛下圣明!” 群臣又一次齐呼。 王允等老臣看到这一幕,只觉眼睛有些湿润。 遥想曾经黄巾几度逼近洛阳,此刻汉军居然能主动杀出关,为其他州郡解决黄巾之祸。 王允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好,真好,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种盛况了,灵帝早期时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啊。” 其他老臣也情至深处,甚至有人当场呜咽。 他们庆幸自己多活了几年,不少老弟兄,到死也没看到如今的盛况。 传令兵又要开始忙活了。 各种旨意被不断送出洛阳。 郭嘉对曹操、刘备、孙坚三人的战略安排,也被制成圣旨一并送出。 估计二月二十八日左右,就能抵达他们手中。 荥阳,是刘备曹操的最后分别之地。 继续往东是阳武,往南是宛陵。 他们到达荥阳时,正好当地郡守,也根据朝廷的旨意,在道上摆上宴席。 地方上虽然摆不出大酒大肉,但吃饱一顿不成问题。 曹操带着刘备,扮成小老百姓来骗吃骗喝。 两个人都囊中羞涩,有个宴席吃总比没有好。 意外的是,百姓们热情的很,见两人来时空空,还有人主动拿着碗为他们倒酒。 大汉豪爽的把碗塞进两人手里,“今天是天子元服的大喜事,酒宴上酒不够,咱请你们喝!” “多谢!” 刘备两人沾了光,一饮而尽,在宴席上胡吃海喝。 吃饱喝足了,两人都十分感慨。 天子的仁政,也惠及到了此处,百姓们高兴生活有盼头。 枣祗的能力十分出色,荥阳也有人开荒,也设置了田官,也在兴着低租田之风,也有粥棚…… 而且年前刘备在此处新修了不少水利。 再加上匪患被吕布从此处一路赶到阳武,又一战将他们打到兖州,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百姓们听说天子元服,当然高兴。 这时候,汉军入城经过。 刘备曹操相视一眼,明白分别的时候到了。 关羽曹仁等将,也都带人寻了过来,各自站在两人身后,百姓好一阵骚动,惊奇的看着这两人。 刘备率先朝曹操拱手: “孟德兄,此番别过。” 曹操忽然有点不舍。 第88章 你个老匹夫 曹操伸手搭在刘备抱拳的双手上,用力抓住。 他表情极度凝重,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刘备, “玄德,操有几言,望你时刻放在心上。” 刘备打起精神,“兄之言,备定谨记。” 曹操松口气,虽然刘备很感性,甚至在感性下做出许多不理智之事,但他不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玄德,要小心袁术,操观此人不会老实,豫州跟朝廷脱节许久,袁术在豫州影响力极大,恐出现巨大变故。” “好。” “还有你那三弟张飞,要好生约束,尤其是不能饮酒,否则会坏了大事。” 刘备重重点头。 曹操又叮嘱了几句,比如遇到麻烦互为驰援之类,刘备也都一一应下。 这下曹操总算放下心,收回手, “平定兖、豫二州后,我们再会!” “告辞!” 刘备最后一礼,关羽为他牵来马匹,他不再耽误,驾马离去。 关羽带着人马向追了上去。 百姓们骚动不止,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两名打扮普通的壮汉,竟然一个是刘皇叔,一个是曹操。 大家都小声议论起来,曹操没空装比,满脸都是凝重。 刘备的南路军,终于尽数穿城而过,天色暗了下来,曹操的人马,举着火把接在后面赶路。 他们要去的是东方。 曹操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他刚刚在想接下来的战事,正好曹仁过来,他沉声道: “我有预感,将来刘备会吃败仗,我们必须尽快平定兖州黄巾,好南下驰援。” 曹仁点头,他也赞同曹操的说法,“大兄说的是,有张飞在,肯定要坏了刘皇叔的事。” 曹仁在司隶校尉部的那段时间,可没少见到大兄被张飞气到半死。 还连累了大兄下狱,差点要被问斩。 他看张飞很不爽。 “算了不说了,出发吧。” 曹操叹口气,翻身上马。 众骑跟着曹操,加速往东而去。 …… 洛阳。 时间来到晚上。 刘辩回到寝宫,发现多了一枚夜明珠。 他挺好奇这是哪来的,摆弄了一阵,发现挺无聊的就没管了。 睡觉要紧。 本来他现在应该很忙才是,有处理不完的国事,可最近大臣接连上书,变着法的提醒他要鼓劲造娃。 原本奏疏都被尚书台拦了下来,因为荀彧觉得可以再缓缓。 但随着天子元服,他非但不拦了,自己也上起了书。 百官劝诫,刘辩向来是很听劝的,天刚黑就回去造娃。 不可描述了一阵。 唐姬趴在刘辩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昂起头,可怜的看着刘辩, “陛下,妾是不是很没用?” 说的应该是娃的事。 毕竟她的肚子许久都没动静。 刘辩疲倦的打了个哈欠,缓了会后,摩挲着她的香肩,轻声安慰道: “不要管外面的议论,水到渠成的事,哪能着急。” 唐姬要是身体有问题怀不了,刘辩反而觉得挺好,不用顾忌那么多。 唐姬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想到一事,打起了精神。 “陛下,妾最近寻到一些不错的女子,把她们诏入了掖庭。” “你看着办,睡觉吧,朕都困死了。” 刘辩缩进被子里。 估计也就几天的踏实觉能睡,战事一开,他得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安心的相拥而眠。 次日一大早,刘辩就起来,在唐姬的服侍下穿戴好。 十二旒冕冠真的很难戴,实在是太密集,把他的视线遮挡了大半。 他想把上面的珠子,一枚一枚的扯下来。 刘辩想换回以前的,但他又怕王允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最后只能暂且受着,出现在崇德殿。 “臣参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殿内响起众臣的高呼声,刘辩稳当的坐在龙椅上。 “诸卿免礼,有事奏事。” “陛下,臣有事要奏。” 刘辩用一根手指掀开旒冕珠,哦,原来是杨彪。 刘辩收回手,询问道: “太尉所奏何事?” “孙坚、曹操、刘备三路大军,已达到预定地点,需要提前备足钱粮。” “大司农何在?” 卢植一步踏出,“陛下,臣已提前备了他们一个月的钱粮,早就抵达预定之处。” 杨彪接话:“臣说的不是这个,粮草从筹备到运输都需要时间,唯有进一步筹备一个月后的,才能保证三路大军粮草耗尽前送达各部。” 刘辩点头,这话倒是不错。 “卢卿需要尽快准备。” 卢植见天子应允了,叹了口气,也只能退让。 “行是行,但是陛下,臣只能拿出一半。” “一半?” 杨彪不满,“你只给一半的粮草,让另一半的将士饿死不成?” 王允连连点头,眼神不善的看向卢植,皱眉道:“是啊是啊,让另一半饿死不成?” 卢植开始诉苦,“陛下,各郡都在要粮,百姓也天天在买粮,几十万大军一口气又带走那么多粮,每天国库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臣就是守着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王允一瞧,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不对吧?”朱儁站了出来,“陛下带回来那么多粮食,再加上各地的赋税,难不成这么快就空了不成?” 王允反应过来,跟着质问:“就是啊,老夫也想问问,国库难道已经空了?” 刘辩望向卢植。 卢植朝朱儁冷哼一声,有理有据道: “春耕才刚开始,距离秋收还有多少个月你们算过吗?现在给你们搬完了,往后的日子不过了?” 王允恍悟,不满的看着杨彪朱儁等人,“你看看你们,崇德殿上嚷嚷个什么,不是只有打仗要钱,朝廷上下都张着嘴呢!” “嘿你个老匹夫。” 朱儁手痒,想上前揪王允的胡子。 卢植将王允护在身后,丝毫不惧的与朱儁争锋相对,“你想干什么?没钱就是没钱,老夫还怕你不成。” “就是,老夫还怕你不成!”王允也神气了。 台上的刘辩头都要炸了。 “好了好了,朕说两句。” 刘辩制止他们继续吵下去,现场立马就安静下来,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大司农、太师说的有道理,太尉、中侯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钱粮的事,朕来想办法,大司农只管拨款就是。” “陛下……” 卢植还想再劝劝。 第89章 天子宠臣 五月的赋税还遥遥无期,距离粮食收获更是早着呢。 国库一旦被搬空,现有的一切安定,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刘辩摇了摇头,“无事,就这么办。” 他有搞钱的办法。 之前就在想一些法子,只是苦于不敢付诸行动。 到司马懿及司马家这些白手套出场了。 司马懿这人,刘辩最初的想法就是直接弄死。 如果仅仅是造反,刘辩有那个自信,在这一世用好他。 可司马一族只是造反吗?洛水之誓毁约、当街弑君…… 还因为司马家,害的一个个汉民,被端上游牧民族的餐桌!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北方汉民几乎被吃了个干净! 还有这么一句历史: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 这得是多绝望的时刻? 司马懿和他的后代,特么是个比秦桧更恶心的东西! 哪怕是让他花费时间去掰正相信秦桧一次,他都不想在司马懿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 所以刘辩才要斩了他全家。 司马懿也有才,能在天子如此愤懑的情况下,找到一条生路。 刘辩愿意留他的性命,是因为他想到很多事,貌似司马家都能做。 譬如……摸金校尉? 挖那些等着发国难财的士族豪强祖坟,再把财宝卖给不管百姓死活,只顾着囤粮的士族,换来的钱,再从他们手里买粮食。 然后再让他们骂司马家,司马家只能紧抱皇权,司马懿也得老实。 他刘辩再义正言辞的站出来为士族追查祖坟被挖。 这叫什么? 这叫天才! 将来万一朕驾崩,司马懿敢作妖吗?怕是会主动要求向天下人谢罪,以保司马家能有一脉存活。 能有一脉苟活,香火不至于中断,对司马家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这件事被刘辩记下心头,敲定下粮草的事后,转而议别的事。 “还有何事要奏?” “臣还有一事。” 又是杨彪开口:“陛下,王国之祸波及黄巾军数十万,王国此人在臣多方确认下,可能已经在逃亡途中病死,余下的黄巾军如何处理是朝廷的首要之急。” 一旦处理不好,再冒出来一个首领,可就不好搞了。 刘辩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另一处。 “荀令君、贾卿有何建议?” 荀彧贾诩两人同时踏出,荀彧率先开口: “臣以为,黄巾军虽恶,但终究是汉民,斩首主要之贼后,可以将其中精锐编入军,其余人员用于春耕。” “贾卿呢?” 贾诩这人吧,除非是正常的计策,一般不主动给他献策。 得把他揪出来,揪出来之后,他的计策往往又另辟蹊径,还挺好用。 在刘辩的注视下,贾诩犹豫一番后,道: “陛下,虽说他们是汉民,但总归是犯了错,为我大汉造成了数不尽的损失,犯错了就得受罚。” “臣以为,不如给他们定一个服刑期限,并入枣祗的屯田军,或开荒、或建设,朝廷不用付他们工钱,只管吃喝。” “他们本就食不果腹,有点吃的就能感恩戴德,如此每年能新开垦出的田地、新建的房屋、新种的粮食,对朝廷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这好啊。 刘辩眼睛亮晶晶的,他当场应允: “精锐人士,编为屯田守卫军,保护田地,普通人士编入屯田军开垦建设,另外,朕做一条补充,服刑最高不得超过十年,服刑完成后,可根据表现获得几亩地一年免租金的使用权。” 定个日期上限,是给他们希望,免一年租金,是让他们有盼头。 期间还包吃喝住,就是再有人忽悠他们造反,去干掉脑袋的事,他们也绝不会答应。 “陛下圣明!” 新的一年,政事繁多,但好在刘辩手下一堆能臣干吏,处理的倒是井井有条。 …… 阳武。 这是通往兖州的要道,各路大军不断朝这汇聚。 原定二十八日到齐,二十六日各处营帐就已经升起诸将的旗帜。 也是在这一天,郭嘉荀彧制定的圣旨到了,曹操拿到圣旨,升账议事。 众将齐聚,曹仁、夏侯渊、曹洪、韩浩、靳允、李乾、李进……战将们汇聚一堂。 曹操只是个先锋,但他走进大帐后,众将全都拱手。 “曹公。” 曹操点头,他掏出圣旨,“天子圣旨在此。” 众将赶紧行礼,“末将听旨!” “天子令我等,于三月一日进军兖州,黑山军占据白马津,诏令我等先将白马津夺下,以保证往后洛阳与兖州水路畅通,减少粮草运送压力!” “末将遵旨!” 圣旨的事宣读完,曹操目光锐利,开始他的布置,“粮秣官何在?” 粮秣官当即站出,“末将在。” “就在此处建立粮草大营,为我东路大军供给粮草!” “喏。” “向导官何在?” “末将在!” “立刻勘察白马津地形,两日内需呈送回来!” “末将领命!” 曹操收起圣旨,继续下令,“夏侯渊,韩浩听令!” “在!”二将同时站出。 “点兵两万,于三月一日拂晓,奇袭白马津!” “遵命!” “曹仁、李乾听令!” 曹仁李乾不假思索的站出来。 “领兵一万,驻守白马津以北,防止黑山军援军!” “得令。” “其他诸将,做预备军!” “喏!” 曹操的打法十分稳健,求稳为主。 黑山军首领叫张牛角,号称百万之众,虽然张牛角死了,数量估计也是夸大其词,但仍然不可大意。 而且还据传,黑山军与黄巾军有勾连,这是曹操需要警惕的地方。 预备军可以防止曹仁守不住敌方援军,也可以防止夏侯渊奇袭不顺,更能应对可能出现的黄巾军。 一番命令下达,曹操的面色却变得更加严肃。 “此战乃是东路军入兖第一战,都给我打起精神,洛阳人人都在传,说我曹操是天子的宠臣,别以为在我手底下打了败仗,天子也不会拿你们如何。” “天子不找你们的麻烦,我也会拿你们的脑袋去见天子!” 曹操故意把宠臣两个字咬重了一些。 众将面色古怪,是吗?人人都在传? 他们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听说。 估计还没传到他们那,毕竟他们在外募兵。 而且看曹操那认真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众将不敢大意,齐声喝道: “我等誓死拿下白马津!” 曹操满意了,挥手道:“都滚去准备吧!” 第90章 仁义反哺 河东郡。 孙坚父子紧赶慢赶,来到北路军的驻地。 孙香、孙奔、周仓、高顺构成的南军整装待发。 吕布、薛兰、李封、吴资的飞熊军,也竖起了旗帜。 最后就是张辽、韩当、黄盖的北军。 共计两万人马,这是天子手下最精锐的两万人! 他们要北击南匈奴! 上党郡太守张杨主动联络朝廷,联络之人已经来到北路军军中。 孙坚顾不上休息,宣布升帐议事,了解并州局势。 并州没他想的那么开朗,除了南匈奴外,也是黑山军的活动范围。 上党郡共十二县,张杨能控制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是落在叛军手中,要么是在南匈奴的铁骑下。 说起南匈奴,使者眼里涌现出恐惧之色,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些胡人实在是太残暴了,他们每到一地,往往就会先驻京观,各地县令落在他们手里,会被脑袋被砍了丢进酒盅下酒……” 使者见过大场面,经历过九死一生,随着他的诉说,帐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据他所说,无数汉民被劫掠走,男人很少有能活下来的,女人则更惨,会被全身扒干净,丢进羊圈当牲口养。 饿的时候是食物,无聊的时候是娱乐工具。 使者已经说的很含糊了,因为他怕自己说了太多,这些人不信。 所以最后他补充道:“等进入了并州,你们就知道了。” “哼!” 吕布啪的一下将酒杯砸在地上,滔天的怒气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朝孙坚拱手, “孙将军,让布为北路军先锋!” 他非得把这京观再垒回去不可! 使者看着吕布,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好英武的一位将军。 孙坚没说话。 这时候,张辽也将杯子重重的放落在桌上,起身拱手: “末将请求孙将军,让我为先锋,我只要八百人!” 孙坚依旧没吭声,他在等一样东西。 终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策兴奋的拿着圣旨冲进大帐。 “父帅,圣旨在此,天子令我等,于三月一日出兵并州,上党太守会配合我们进行反攻!” 孙坚夺过圣旨,扯开看了几眼,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哈哈笑出声。 只是这声音听着有些瘆得慌。 孙坚用力合上圣旨,抬起头,厉声喝道: “诸将听令!” “在!” 众将全都起身。 “各营即刻点兵,于三月一日拂晓进军并州,去他乃乃的先锋,北路军包括我都是先锋!我不管这群南胡人以前跟朝廷关系有多好,我就一句话,见到胡人先宰了,让他们胆寒再说!” “喏!” 帐内群情激昂。 …… 宛陵,是南路军的驻地。 刘关张三面大旗,同时飘扬在帅帐上空,别具一格。 刘备接到圣旨后,早就做好布置。 天子让他先取颍川,把颍川的黄巾军解决。 颍川是豫州相对没那么复杂的地方,荀氏、郭氏都在当地有不俗的影响力,能为刘备提供帮助。 更出乎预料的是,居然有好几个豫州大族的族长,不辞辛苦的来到宛陵。 他们听说刘皇叔要带兵为豫州扫荡匪寇,就毫不犹豫的过来了。 一见到刘备,他们高兴的不像话,刘备没怠慢他们,亲自迎接,奉茶奉水。 聊了没几句,几个大族的族长就把豫州的情况全部如实告知。 “刘皇叔,颍川的反贼可能和扬州的什么人有勾结。” “对,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吃的粮食,一直都是从扬州运过来的,甚至还能看到官兵帮忙押粮呢。” “还有还有,陈国国相现在有两个人,一个叫骆俊的应该是朝廷任命的,还有一个叫袁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何止是陈国啊,沛国也是一样,有袁忠、陈圭两个国相,陈圭前几天还领兵跟袁忠打了一架呢,陈圭破口大骂,说什么他宁死也不跟袁术同流合污。” “还有舒仲应,也是从南方来的,在梁国担任国相,他也没朝廷的任命诏书。” “……” 随着这些人的诉说,刘备震惊的水都喝不下了。 他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除了以上的外,还有孔伷领兵往颍川的事。 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黄巾军,各自领着数万人奔赴颍川…… 陈国民富兵强,陈王刘宠打造了数千支强弩,正在募兵准备与骆俊对付袁嗣…… 汝南黄巾军龚都,自领汝南郡守,得到当地袁氏家族支持…… 缓过神来后,刘备郑重的冲众人拱手,“多谢诸位告知备这些消息,备不胜感激。” 众人连忙还礼,这时候,有一人主动道: “皇叔,在下孙乾,是汝南黄巾龚都账下之人。” “哦?” 刘备露出讶异表情。 “孙先生为何到此?” “我与他们一样,听闻皇叔和天子爱民,又得知朝廷派刘皇叔平豫州,豫州百姓无不在等这一刻的到来,于是前来与皇叔共谋大事,待到皇叔入豫,一声令下,各郡县定然响应!” “如此甚好。” 刘备高兴的站起来。 他以仁义立世,不知多少人说他做人太假,而现在,他受到了仁义的反哺。 …… 刘备得知的消息,其实大多都在刘辩的猜测之中。 首先,袁术不管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意外。 其次这也符合历史,袁术跑路以后,南下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关东联军就是儿戏,他在里面扮演搅屎棍的角色。 搅完以后在后面提供粮草,让孙坚帮他南征北战,他不管什么朝廷的任命。 自己大手一挥,封了一群国相、太守去豫州上任,甚至出现一个郡国有两个国相,他们还打来打去的局面。 黄巾军、黑山军他都敢拉拢,也就是在现在的190年,把豫州搅和的一团糟。 扬州也是一个德性,他压根不管朝廷,乱封一堆太守,甚至连刺史都自己封自己人。 豫、扬的事没玩明白,他又命孙坚打荆州,结果孙坚嘎了。 豫、扬、荆的事没玩明白,他又鬼使神差的给自己封个徐州伯,这不是在打陶谦的脸? 跟徐州关系闹僵了,他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起兵跟曹操抢地盘。 本就是多线作战,他自信的亲自领兵去跟曹操争锋,还跨过了乱成一团的豫州。 手下大将也不带,甚至还敢跟南匈奴联合,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最后被打的大败而归,逃回豫州,结果发现自己在豫州根本站不住脚。 又跑回扬州,折腾了七八年,中途自己手下不是这个叛变就是那个叛逃。 然后……然后他在这种情况下称帝了! 第91章 莫不是病了 刘辩觉得此人太离谱,离谱到抽象,抽象到他压根不信有人这么蠢。 但随着一封封奏疏抵达洛阳,刘辩真无语了。 好吧,是他高估袁术了。 刘辩诏来了三公九卿,以及荀彧、郭嘉、贾诩、荀攸、戏志才五大谋士,开始讨论战局。 曹操他们,应该已经发兵,过几日就会有战报送回来。 郭嘉在为大伙解释他的战略。 “北路军孙坚,有上党太守张杨的协助,收复上党不成问题,也并不需要朝廷如何操心,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不能深入太深,粮草压力一旦太大,容易坏事。” 郭嘉侃侃而谈。 “东路军曹操,先取白马津,确保水路畅通,粮草无压力后,可迅速驱逐东郡黑山军,稳定东郡便可与兖州刺史刘岱,两面夹击兖州黄巾,最后与白波军决战于济北国,兖州叛军尽除。” “南路军刘备……” 说到刘备,郭嘉的神色稍微凝重些,“刘备需要我们多关注,数封诏令送往豫州,孔伷和多数太守都未做半点回应,而且他正在往颍川周围调兵,名义上虽然打着剿灭黄巾的旗号,但我观之,倒像是互为犄角。” 杨彪的脸沉了下去,“他想造反?” 众人默不作声,豫州局势实在是太过复杂,他们也分析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辩看着五大谋士齐皱眉的样子,呵呵一笑,忽然道: “朕倒是有些猜测。” 众人目光投向刘辩。 刘辩失笑道:“不要把豫州的一切看的太复杂,简单的想想,其实问题出在一个人身上。” “何人?”大伙都打起精神。 “袁术。”刘辩答道。 众人一愣,继而陷入沉思。 仔细想想还真是。 贾诩挑眉问道:“袁术一边支持黄巾军作乱,一边又支持官府打击黄巾军,一边支持豪强敛财……他图什么?除了能让豫州变得一团糟。” “都说了把问题想简单一些,朕来做一个大胆假设,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刘辩语出惊人。 不过随后,他又补充道: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所图,黄巾军会帮他抢粮,豪强会帮他敛财,官府能帮他掌控豫州。” 戏志才摇头,无语道: “蠢人。” 荀彧眉头紧紧的皱着:“几十万黄巾军的粮草都是袁术供给,目的就是图能帮他抢一些零头的粮回来,还容易把豫州搞的天怒人怨一团糟,在下想不通他的动机是什么。” “想不通就对了。” 刘辩哈哈一笑,“豫州之事,朕相信刘备能解决,哪怕袁术亲自下场也不行,朕倒是觉得,兖州才是重中之重。” 豫州看似复杂,其实背后主要对付的是袁术。 而兖州看似简单,实则有多方威胁。 兖州黄巾军、兖州豪强、黑山军、白波军、还有几十万青州黄巾军…… 甚至南匈奴也得算上,毕竟历史上南匈奴捅了曹操腚眼子。 另外韩馥那家伙搞不好也会有动作。 众人不明白兖州为什么值得天子如此关注,刘辩也没过多解释,他得自己做一些准备。 首先就是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刘辩调他在河内屯兵,方便二次入兖。 其次关注起荆州兵的动向。 杨彪开始汇报:“荆州兵已经入关,臣让他们驻扎在梁县,黄忠、魏延二将正往洛阳而来,不日就能觐见陛下。” 刘辩满意点头,如此一来,豫州定然不会有失。 接下来,得搞钱了。 “今日的政事就议到这里吧,诸卿可以先回去了。”刘辩吩咐。 众人告退。 待他们都走以后,刘辩站起身,望向还没走的郭嘉,笑道: “奉孝也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朕去太后那问个安,再去少府看看司马懿。” “喏。”郭嘉拱手退下。 等他离开以后,刘辩往长乐宫而去,他现在每天几乎就是这么三点一线。 早上上完早朝,单独叫三公九卿议一议政事,然后就去去长乐宫问安,下午还要看奏疏,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 来到长乐宫,来往的宫女们一个接一个的行礼,刘辩让她们平身后,走上台阶。 这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入耳中。 这琴音婉转轻柔,很舒服,让刘辩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母后这是从哪找来的乐师?技艺倒是不错。 琴声很快就停了,刘辩回神,继续往上走去,走进殿门,里面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 “怪不得就连皇后也跟吾说你是才女,听你弹一阵琴,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太后若是喜欢,臣女可以常来。” “那多好啊,来来,坐吾这来,让吾再好好看看。” 门外的刘辩只听到个七七八八,似乎不是乐师? 此时有宫女进去禀告。 “皇帝来了?让他快些进来。”何太后一脸欣喜。 蔡琰稍显紧张,站起身,“太后,臣女先告退。” 何太后拉住了她,笑道:“着急走什么 ,正好,皇帝来了,你们相互看看。” 刘辩走进宫内,见到奇怪的一幕。 一名少女坐在何太后旁边。 她年约十四,肤色白皙,柳眉如画,双目水汪汪的,此刻显得有些慌乱。 再往下看,她穿着洁白的素裙,束带绑着的纤细的小蛮腰盈盈一握…… 容貌好,身材也不错。 刘辩倒是没看呆,就是挺好奇她怎么坐在何太后旁边。 莫非是哪个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姐姐? 没听说啊。 真要是皇室之人,刘辩琢磨,看年龄他应该是哥哥。 蔡琰这会儿想要起身给刘辩见礼,何太后又把她拽着坐了下来,笑眯眯的说道: “都是一家人,在家里哪要那么多礼数。” 刘辩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管她是谁呢,猜来猜去也没用。 “儿来向母后问安。” 刘辩向何太后行礼,何太后嗔怪的看他一眼,“皇帝怎么又多礼上了,你也过来。” 何太后示意旁边的空位,刘辩走了过去,刚准备落座,蔡琰就羞涩的站了起来。 在她看来,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太逾越了。 别说还没过门,就是过了门,也不能这么胡来。 而且天子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得先告退,或者也要注意礼节才行。 刘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脸这么红,莫不是病了?” “病了?” 何太后一扭头,瞧见蔡琰那脸红的要滴出水的样子,顿时吓的不轻, “哎呀,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第92章 摸金校尉 长乐宫内好一阵折腾。 太后着急的让宫女带蔡琰去找太医。 刘辩也没多问,他今日来这,除了问安以外,还有正事要办。 “母后,儿有一事需要母后帮忙。” 何太后视线从蔡琰的背影收回来,疑惑的询问: “皇帝有何事是吾能帮上的?” 刘辩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交到何太后手上。 何太后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表情十分讶然: “这又是树叶又是树枝,还有果皮烂菜叶,还要浇水,是要做什么?” 刘辩耐心解释,“这叫堆肥,等到堆肥完成,洒在田地里,不管种什么收成都能提升好几倍。” 他说完就盯着何太后,想看看她的反应。 堆肥让官府来做不合适,也没那么多东西好堆。 但对百姓来说就不一样,什么烂东西都能往里扔。 随着开荒的地方越来越多,田地逐渐有了收成,各家各户能堆的东西也会慢慢增多。 而且现在交通并不通畅,总有些没来得及卖出去,烂在那的粮食。 总有些吃剩的,坏了的蔬菜。 这些都可以成为堆肥的养料。 堆肥需要时间,要调动百姓持之以恒的去做一件事,所需的力度不小。 需要太后的全力支持,最好有懿旨昭告天下,他再统筹百官一起办,等到韩暨把曲辕犁研究出来,大汉的粮食收成,就能呈井喷式增长。 百姓吃喝都不愁了,他就能把剩余的粮食拿来酿美酒,甚至进一步提纯出医用酒精。 富余的粮食要还多,能组织大规模的百姓,到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荒,探寻那里的矿藏……太多事的基础,都是粮食。 刘辩在为未来铺路。 何太后不懂什么叫堆肥,但她听见了收成能提升很多倍。 “这是好事呀,需要吾下诏吗?” 刘辩连连点头,他很需要。 有了太后的懿旨,再加上他也跟着下个诏,枣祗行事就能再无顾忌。 何太后没过多犹豫的写下了诏书。 刘辩拿到懿旨后,就急匆匆的起身。 “母后,儿臣明日再来问安,要先去处理政事了。” “这么忙啊。” 何太后看着刘辩那疲倦的样子,叹了口气。 大汉的重担,都压在辩儿的身上。 本来还想找他聊聊开枝散叶的事,此刻何太后也不忍耽误刘辩的时间了。 “好,辩儿先去吧,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何太后叮嘱道。 “嗯,我知道。”刘辩微微点头。 刘辩走了,接下来该去找司马懿搞钱了。 他一路来到少府,司马懿在这学习宦官知识。 现在少府由郭嘉打理,见到刘辩,他迎上来行礼。 刘辩摆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 “司马懿最近如何?” 郭嘉跟着往里走,答道: “很努力的在学习宫中事务。” 刘辩嗯了一声,随后又问道: “司马家呢?” “臣把他们安排好了,周围有重兵把守。” 刘辩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身,“每隔一段时间,可以放司马懿回去见见家人。” 感情可不能断了。 “臣会安排。”郭嘉立刻躬身。 刘辩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以后,身边只跟着一个典韦,两人一起朝里走。 少府内传来教学的声音,资深的老宦官,在教导着一批新宦官学习知识。 刘辩没出声,站在一个院落的门口往里看。 十几名少年在老宦官的教导下,顶着碗练走路的姿态。 有人没做好,就会迎来一鞭子。 其中有一个人做的特别好,那老宦官时不时的就要在大家面前提一提他的名字,来树立榜样。 那人正是司马懿。 刘辩看了好一会儿,老宦官发现了异常,往门口瞥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 老宦官放下鞭子,过去行大礼。 “陛下!奴婢参见陛下。” 其他的小小黄门,打了个激灵,跟着拿下碗匍匐在地。 刘辩点头,淡笑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司马懿也跟着站起。 刘辩视线落在他身上,“司马懿。” “奴婢在。”司马懿走了出来,躬下身子。 刘辩看他这个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冢虎如今变成这副德性,是个悲哀。 谁让你们这一家沾了那么多血呢? “跟朕走,朕有话要跟你说。”刘辩转身走去。 司马懿跟着他走出院子。 刘辩领着他来到一处石桌前,刘辩坐下,司马懿弓着身站在那。 “司马懿,你心里是否有怨恨?” 司马懿摇头道:“奴婢不敢!” 刘辩微微一笑,没怨恨狗都不信。 要是说有怨恨,刘辩还能高看他一眼。 “跟朕不敢说实话?”刘辩的声音冷了一些。 司马懿面色变了,立马匍匐在刘辩面前,“奴婢能入宫伺候陛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入宫以后,一直在刻苦学习知识,就为了能伺候的陛下舒心。” 这番话谁听了不迷糊? 如果刘辩不是穿越者,他估计也会放下戒心。 他清楚的很,自己现在拿的大半都是曹操的剧本,甚至还没曹操巅峰时期强。 司马懿在曹操面前苟,在他面前会更苟。 刘辩声音缓和了些,居高临下的望着司马懿的后脑勺,“你做的不错,朕可以让你隔段时间就回家一次。” “谢陛下。” “起来吧。” “喏。” 司马懿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刘辩开始进入正题。 “朕还打算给你的族人,找些事做做。” 司马懿呼吸一滞,望了刘辩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陛下尽管吩咐,我司马家一心向汉,愿为陛下做一切事。” 刘辩长长的叹口气,“朕缺钱啊,司马懿,你们司马家能为朕解决这个麻烦吗?” 司马懿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缺钱? 他司马家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他忽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刘辩作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询问道: “你说董卓那武夫,几千人马入京,什么也没带,怎么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有钱拉拢这个拉拢那个呢?” 司马懿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刘辩继续说道:“朕觉得你们司马家肯定能帮朕解决这个难题,解决了,朕可以让你们司马家的人当摸金校尉,让你做黄门令。” 摸金校尉…… 那是什么职位? 第93章 重用宗室 摸金校尉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司马懿的脑子很灵光,大概猜到了摸金的意思……再结合董卓…… 他的面色变得煞白煞白。 刘辩见他没反应,淡声道: “司马懿,你知道当初朕为什么要杀你吗?” 司马懿浑身轻颤,咬牙道:“奴婢不知……” “因为朕做了一个梦。” 刘辩眯着眼睛,“朕梦到几十年后,朕驾崩了,大汉满目疮痍,北方遍地尸骸,朕的子民几乎被屠戮干净,人间宛如炼狱……” 司马懿开始打起摆子。 刘辩的声音越来越沉,“朕,是上天之子,上天告诉朕,使司马氏绝嗣,方能杜绝一切。” 噗通。 司马懿跪在地上,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整个世界只剩下一阵耳鸣声。 刘辩若是把这个梦说出去,天下人都会深以为然,他们会当成上天的预言,当成神谕。 会以绝嗣司马氏为目标! 刘辩不再多说,最后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留司马懿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呆在那。 刘辩知道,以司马懿的机灵,应该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老实的做天子的白手套,承受万千骂名,紧抱天子大腿,要么现在就死。 死的还不是司马懿一个,而是司马氏所有族人! 刘辩走出去,郭嘉迎了上来。 刘辩仔细一思考,便吩咐道: “司马懿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让他和他的族人受些欺负。” 黄门令可是个六百石的职位,适当的压一压他,会更快的促使司马懿和司马家作出选择。 郭嘉应了下来。 …… 昭宁元年三月三日,今天是个好日子,春暖花开,太阳照在身上,能明显的感受到暖意。 今日朝政,刘辩除了跟百官议政外,末了宣布一件大事。 “耕籍礼不可废,朕决定,着太师、尚书台、太常、大鸿胪、大司农……等卿,一起操办典礼,择吉日后,百官务必到场,朕要亲自下田,与百姓同耕三日!” 刘辩语气严肃,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耕籍礼自周朝起始,文帝时为了鼓励农耕,宣布重启典礼,亲自下田耕种过。 如今,刘辩要再次启用。 既要效仿文帝,就不只能靠嘴上吆喝。 他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枣卿。” 枣祗走了出来,“臣在。” “各州、郡、县田官,收成时仔细统计亩产,地种的好者,朕不仅要赏他金,还要封侯!” “臣遵旨!” 枣祗躬身。 这条政策几乎没有受到阻力。 刘辩照搬的是文帝的举措。 对于文帝,不管是百姓还是大臣,每每提及都向往的很,满脸都是崇拜。 刘辩很有分寸,直到目前为止,少有的创新,也是小心再小心,比如堆肥科技。 他特意弄来太后的诏书。 剩下的都是搬前人的路子。 他暂时不敢把步子迈的太大,除非曹操他们能扫清三个方向的战事。 那时候他这个天子的威望,将会达到新的顶峰。 另外,刘辩要开始重用宗室了。 刘表、刘繇等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如今的荆州刺史王叡,虽然挺老实,但能力不咋行,斗不过荆州本土的士族豪强。 刘辩的政策也没敢往那边发,反正他要钱荆州给钱,要粮人家也给粮,暂时给他们一些安生日子就是。 他带着刘表等人一起议政,是让他们能尽快开阔视野,跟上朝廷的新思维。 荀彧郭嘉等人,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冲击。 这一日,刘辩带着几人一起偷摸着去司金府。 为啥是偷摸?因为刘辩暂时没有声张韩暨的事。 这次出来,他除了带着刘表刘繇外,还有荀彧郭嘉,以及保镖头子典韦。 暗中还有鲍信,统筹着羽林军扮成路人。 典韦、鲍信都是可以为了保护主公而献出生命的人,有他俩在,刘辩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来到司金府,除了郭嘉淡定一些,其他人无不是透着好奇。 荀彧也不例外,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大伙跟着刘辩走进去,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 韩暨收到消息,快步出来迎接。 “臣韩暨,参见陛下。” 刘辩笑道:“韩卿辛苦了,平身吧。” 韩暨直起身上,他身上狼狈的很,衣冠不整就算了,胡子还十分拉碴,沾着不少灰。 众人看到他的样子,都不觉皱起眉头。 韩暨不好意思,自责道: “陛下,臣不知陛下前来,未能收拾自己,让陛下见到臣如此邋遢的样子,此臣之罪。” 刘辩微微一笑,“你有没有罪,那要看你这么多天,都给朕折腾出了什么东西。” “有的,陛下还有诸公请。” 韩暨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异常。 刘辩点点头,跟着韩暨走进屋里。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众人穿过了一处打铁之地,十几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叮叮当当的在敲打着铁具。 荀彧迷糊了,望向郭嘉,询问道:“这莫非是个制造武器农具的地方?”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他,郭嘉笑呵呵的摇头,“非也,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只得继续跟着刘辩前行,又路过一个院子。 往里一瞧,几个人正围在桌边,对着图纸喋喋不休,时不时的有人拿出毛笔,在上面改改画画。 奇怪,怎么又变成舞文弄墨的地方了? 继续往里走,水流声响起,这一看众人更疑惑了。 数根竹子首尾相连,末流流着水流,正冲击着一个水车不断转动,几名工匠打扮的人蹲在地上,敲打着手里的家伙事,时不时的拿着东西试探的往上安装。 刘辩暂时停下脚步,驻足看了一会儿那迷你水车,满意点头。 见众人疑惑,他笑道: “此物可是好东西,只要有水流淌,就会源源不断的转动,岂不是能代替很多需要人来用力的东西?” 众人看的似懂非懂。 刘辩也没解释太多,毕竟现在这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就是个会转的轱辘,他们能看懂有什么用就见鬼了。 “走吧,跟韩卿去看看他打造出的好东西,几日后的耕籍礼,能派上大用。” 众人随着刘辩往里走,来到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个院子。 韩暨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东西抬上来。 有两名工匠,顿时抬来一个长的像直辕犁的物品,但仔细看又有很大差别。 荀彧率先开口:“在下看着,这倒是有点像犁,莫非是直辕犁的改进产物?” 第94章 开拓视野 韩暨笑呵呵的解释: “荀令君说的没错,这就是犁,陛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曲辕犁。” 曲辕犁? 众人凑上前观察,刘表试探性的踢了曲辕犁一脚。 韩暨面色大变,赶紧上前拉住他, “皇叔悠着点,这可是我们司金府的宝贝疙瘩。” 刘表瞥他一眼,不满道: “你这宝贝疙瘩要是踢一脚就坏了,还下什么地啊,不如找个庙供起来。” 韩暨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刘表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曲辕犁,开口点评,“东西看着倒像是回事,跟直辕犁比起来,就是奇怪了许多。” 刘辩走了过来,笑问道: “皇叔认为,这东西好用吗?” 刘表起身,思考了片刻,这才拱手道: “看着倒是挺结实的,好不好用臣不敢妄猜。” 刘辩知道,得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曲辕犁的妙用究竟在哪。 于是他下令道:“我们先换个地方,韩卿,待会你给大家演示一下。” “喏!”韩暨抱拳领命。 众人来到一片开垦出的试验田中,韩暨令人牵来一批牛。 然后开始折腾,曲辕犁和直辕犁的用法差不多,韩暨亲自操作,在田里犁地。 荀彧眼尖的很,立马给出判断,“曲辕犁的效率,至比直辕犁高两倍,而且要更省力。” 刘表年龄大不少,他的新思维能力或许不如荀彧等人强,但他有丰富的阅历,他提出自己的疑问,“光看他犁地,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于一个没接触过曲辕犁的人,能否将此物驾驭得当。” 刘辩赞许的点头,曲辕犁终究是要用到百姓头上,于是他笑问道: “皇叔可想去试一试?” 刘表颔首应允。 他挽起袖子,走进田中,韩暨不放心的把犁交在他手上,叮嘱道: “皇叔要小心些,注意保持平衡和速度,自己摔到还好,别把牛弄惊了,天子还在旁边呢。” 刘表轻哼一声,“我又不是没下过地!” 说完,他拿起犁,慢吞吞的赶着牛往前挪。 那歪七扭八的样子,众人看的忍俊不禁。 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逐渐凝重。 随着刘表逐渐掌握曲辕犁的使用,他犁地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右转弯越发流畅。 刘表越犁越新奇,把犁地当成了一项乐趣。 荀彧深深地吸一口气,“在下收回刚刚的话,只要曲辕犁推广开,效率起码提升三倍!” 三倍恐怕都保守了! 刘辩哈哈一笑,扭头询问道: “诸卿,我欲在耕籍礼上,大力推广曲辕犁,诸卿认为如何?” 众臣齐齐点头。 这是个好东西。 不会使用工具的,那是猴子猩猩,或者傻子。 刘辩明白时机到了,该让司金府露面了。 “文若,回去后立马拟旨,宣布司金府的建立,司金都尉掌天下铁器,班亚九卿!” “喏。”荀彧恭声答应。 韩暨激动难抑。 他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搞研究了。 刘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韩卿。” “臣在!” “统筹司隶地区所有工匠,给朕先打造一批曲辕犁出来,卿可以去找大司农要钱。” “臣遵旨!” 韩暨更加高兴。 犹记得,上一个跟他走过类似路子的,是叫蔡伦。 蔡伦改进了以往的造纸术,使纸张变得极为便宜还精美,和帝立刻下令全国各州郡大力生产。 蔡伦也因此封侯! 他不求封侯,能走出视野,干自己的事业就好。 以后他还有很多机会。 刘辩继续带着众人,逛了一逛这个地方。 这时候,大家来到一个水池边,几名工匠正在里面不断打捞操作着。 依旧是荀彧眼尖,率先开口道: “这是蔡侯纸?” 刘辩赞赏的点头,招手让韩暨过来,为大家解释解释。 韩暨道:“蔡侯纸是在前人的经验中做出的改进,而我是在蔡侯纸的基础上,摸索施胶技术。” 施胶? 众人疑惑,又是一个新名词。 韩暨脸上带上笑容,进一步补充: “施胶技术可以让蔡侯纸增加白度、平滑性,又能让纸张更具柔韧和减少透光,还有一系列的好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到了压力。 韩暨这是要上天啊。 他不会要封侯吧? 以后出现韩侯犁、韩侯纸也不是没可能! 韩暨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根据陛下的指示在研究,都是陛下厉害。” 众人的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天子不仅文治武功,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刘辩哈哈一笑,他只是轻微的推动了一下历史的进程。 比如蔡侯纸的改进施胶技术,就算他没穿越,再过一百年也出现了。 “韩暨,可有做出新纸来,让朕瞧一瞧?” 韩暨苦涩的摇头,“臣的精力主要放在曲辕犁上,新纸恐怕还要一阵日子。” 刘辩点头,他理解。 最后他又嘱咐道:“从今往后卿不用再遮遮掩掩,尽管找大司农要钱,把司金府办大办好,你的水排冶炼技术也要抓紧研究,武库如今告罄,农具捉襟见肘,这都是卿要尽快为朕解决的难题。” 韩暨郑重的点头,“臣必不负圣望!” 刘辩十分满意,今日这一行,收获颇丰。 最重要的是慢慢让荀彧等人开了眼。 刘辩没耽误韩暨的工作,带人逛了一圈便离开了。 回去处理政事的同时,等着事情发酵。 司金府的突然创立,外加尊贵的地位,朝廷议论声逐渐响起。 奏疏一封封呈送到尚书台。 还好刘辩带荀彧去开了眼,荀彧自己就把奏疏全拦了下来,烦不到他那去。 荀彧很清楚,曲辕犁一旦在耕籍礼问世,天子若是激进一些,韩暨足以封侯。 更何况还有新纸等物…… 不过他也没去帮韩暨辩解什么,压个几天,众臣见到东西,会自觉闭嘴。 韩暨顾不上那么议论,他的时间不多,一边大肆招揽、统计司隶工匠,一边跑到卢植府上要钱。 只是上午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卢植不在。 “不在?大司农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韩暨满脸质疑。 随从满脸歉意,摇头道:“不知,都尉可稍晚些再来。” 稍晚再来?要是人还不在怎么办? 韩暨心一横,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我不走了,我就不信大司农能睡外面不归家不成。” 第95章 张口要钱 随从劝说无果,只能去通知卢植。 卢植在家的。 只是他不想见韩暨。 眼瞧着躲不过去,卢植只能没好气道: “叫他来叫他来,怎么还是个泼皮无赖。” 随从只得出去把韩暨请进卢府。 韩暨进府左瞧右看,原以为卢植身为朝廷大司农,应该住的极其奢华。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清贫? 他没管卢植怎么又飞回来的事,要钱要紧。 进到书房,卢植正在算账,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算。 “大司农。” 韩暨先行一礼,卢植头也不抬,“自己坐。” 韩暨左瞧右看,好嘛,连个凳子都没有,能坐哪去? 韩暨凑上前。 “大司农,我司金府如今等着用钱打造农具武器,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还望大司农尽快拨款。” 卢植总算是停下动作,抬起头,皱眉询问:“要多少?” 他就这样,公事见谁都没好脸色。 如此才能多压一点款,为国库多省一些钱。 韩暨被这眼神一扫,心里顿时没底。 他刚要开口,结果卢植自顾自的骂道: “要钱要钱,都找老夫要钱,那个枣祗也是,一开口就要五十万,老夫哪来的钱给他,最后给了他十万。” “还有北军中侯,居然拿北军被抽走好几个营,要重新募兵的借口要百万钱,老夫给了五万。” “老夫穷得叮当响,还有你,你要多少?” 这番话有夸大的成分。 卢植在故意吓唬韩暨。 应该是奏效了,韩暨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可是他的事拖不得啊。 韩暨犹豫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卢植眉头舒展了些,哼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天子先前从少府调了五百万钱给你,现在你又找老夫要两万钱,钱你可以拿走,但老夫肯定要参你一本,看看你钱都花哪去了。” “不是啊,两万钱哪够。” 韩暨急了,参不参的他无所谓,钱得到位。 卢植眉头皱的更紧,上下仔细打量了韩暨一圈,不满道: “你难不成找老夫要二十万钱?” 韩暨心一横,继续摇头:“二十万也不够。” “两百万?!”卢植声音提高八度。 韩暨底气不足的开口:“两千万。” 卢植眼睛瞪的像铜铃。 接着就站了起来,开始赶人。 “滚滚滚,老夫没钱,你要在门口坐着,就坐着去。” 韩暨一听这话,急了,赶忙拽住卢植胳膊: “卢公,我底下几千名工匠等着吃喝拉撒,一大堆原材料等着供给呢。” 几千名工匠? 这么大的阵仗? 卢植紧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两千万钱太多了。 朝廷上下多少张嘴等着用钱。 能给他多两千万钱,他能解决多少人的麻烦。 可现在韩暨一口气就拿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这个口。 卢植停下脚步,冷声道: “别说两千万,就是两百万,你把我卢府翻个底朝天也没有。” “卢公,我有天子口谕,天子让我来的。”韩暨搬出杀手锏。 听到天子两字,卢植的表情也只是缓和了一点。 “两千万钱,国府无论如何也是拿不出的,这样吧,少府给你了五百万钱,我也给你五百万,加起来也有一千万钱了,你省一些,肯定够用的。” “五百万?!” 韩暨急眼了,五百万钱只够他那些工匠吃喝的,拿啥造武器、农具? 拿啥研究推广水排冶炼? “卢公,我不跟你开玩笑,低于一千五百万钱,我也只能回去找天子了。” “那就一千万,我给你批一千万,你不要拉倒,要找天子你去找吧,老夫见了天子也有话说!”卢植也豁出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终,韩暨叹了口气,颓然道: “好吧,一千万就一千万。” 卢植见他松口,他也没有出尔反尔继续压价,当着韩暨的面批完条子盖完章。 韩暨伸手想要去接,卢植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 “嘶!” 韩暨倒吸一口凉气,收回手搓着。 接着,就听见卢植寒声道: “一千万钱老夫可以给你,但你别让老夫逮到你有乱花一个子的地方,你再难有前方的将士难?” “三条战线已经开战,消息虽说没传回来,但每天都在死人,不说现在,过去几个月,冻死冻伤的将士、饿死的百姓有多少?” “国府这点钱粮,是陛下御驾亲征打回来的,是皇后一针一线省出来的!” “老夫可不是那些士人,别最后逼老夫动刀子。” 韩暨心中一凛。 他郑重的承诺:“暨必将每一笔钱花在刀刃上。” 卢植的一番话,让他生出愧疚。 如果节衣缩食,仔细省钱,一千万钱,加上之前那五百万,应该是够的。 卢植哼了一声,将东西交到他手上,不耐烦的挥手: “走吧走吧,别让老夫再看到你。” 韩暨握着字条,只觉得掌心有些灼热,羞愧的低着头离开了。 卢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到桌前,左右来回翻看那千疮百孔的账本。 一千万的大窟窿,他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抠出来,不然国库铁定撑不到秋收。 …… 司马懿最近得到机会回家了一趟。 一家子人抱在一起哭,哭完以后,就是各种族人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全族的命都握在他手里,天子稍微皱下眉头,司马氏就得彻底消失。 司马懿浑浑噩噩,摸金校尉的事他没说。 因为他没想好。 浑浑噩噩的出宫,又这么浑浑噩噩的回宫。 只不过,刚回到少府,一鞭子就朝他抽了过来。 司马懿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抽中肩膀。 啪的一声,司马懿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名看模样挺年轻的宦官,拿着鞭子冷笑的看着他。 司马懿抬起头,双目满是血红,这副神情,倒把宦官吓的倒退了一步。 回神之后,宦官恼羞成怒,又拽了一下鞭子,抽的空气噼啪响。 “瞪什么瞪,你回来晚了半刻钟知道吗?我可是中黄门,是你能随便乱看的吗?再乱看我继续抽你!” 中黄门比小黄门还要低微。 但像司马懿这样刚入宫的人,中黄门有资格教训他们。 司马懿紧捏着双拳,眼中血丝却在快速消退。 几息之后,他开始辩解:“奴婢知错,奴婢见到家人比较高兴,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哼!少说废话,你,去把衣服给洗了,明早就得送到御府令那去。”中黄门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司马懿捂着肩膀,沉默着站起身,来到洗衣服的地方,他傻眼了。 第96章 黄忠!魏延! 堆积如山的衣物,别说明早之前就要送走,给他三天三夜也洗不完啊! 司马懿心里这么想的,也就问了出来:“这么多衣物,我如何能洗完?” “那我可管不着,宫里就这么个规矩,总不能让我和其他小黄门大人洗吧?” 中黄门嗤笑一声,又接着道: “而且你没得选,要么踏踏实实的洗,要么就等着受罚,当然也可以更直接一点,现在就吃一顿鞭子。” 司马懿袖中的双手捏的咔咔作响。 欺人太甚! 宦官等级制度森严,一个中黄门就能如此欺负他,以后要是再来一个小黄门,还得了? “我洗!”司马懿咬牙切齿。 中黄门脸上挂出笑容,哼道: “这还差不多,赶紧洗去。” 司马懿在衣物堆中开始搓着衣服。 中黄门跑了,来到门口,郭嘉正站那偷看。 中黄门给他行了一礼,才谄媚道: “奴婢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办了,这些衣服他洗几天几夜也洗不完。” 郭嘉点点头,挥手让中黄门退下,他自己又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司马懿会受不了,主动来找他的。 郭嘉满意了,他得去找贾诩,问问情况如何。 贾诩负责找不老实的臣子家祖坟,他搞定司马懿和司马家,司马家挖坟,司马懿拿宝贝卖钱,荀攸拿钱找士族买粮食。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配合! …… 次日。 刘辩处理完朝政,接着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皇甫嵩已经屯兵在河内了。 第二件事,黄忠、魏延入京! 刘辩得知消息,瞬间来了精神。 “汉升、文长来了?快诏快诏,算了,朕亲自去迎接他们。” 刘辩高兴的起身。 殿内跟他议政的三公九卿,见到这一幕都恍惚住了。 尤其是经历过这一幕的杨彪等人。 犹记得上一次天子有这么大的反应之时,是荀彧入宫之日。 这会儿,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辩已经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众臣连劝阻都没来得及。 王允跟着站起身,不满道: “这黄忠又是何许人也,天子怎能这般失态,不行,老夫要跟上去瞧一瞧。” “太师……” 杨彪伸手想拉,却晚了一步,王允也跑了。 荀彧念叨了一下黄忠的名字,嘴角噙上笑容,看来天子又要收猛将了。 天子的眼光别人或许只是稍加关注,可他深信不疑。 所以荀彧也站了起来,朝众人拱手:“诸公,在下过去看看,先失陪了。” 郭嘉等人也没落后,他们同样抱着浓烈的好奇心,离席跟了上去。 好嘛,全跑了。 杨彪跟卢植等人,略微思量一番,还是起身跟上。 等他们到宫门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刘辩面前,单膝跪了两名武将。 荀彧等人走近了,才看清他们的相貌。 左边那名,年纪稍大一些,眼里带着泪花,被感动的无以复加。 右边那名年轻不少,面如重枣,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天子,激动的说不出话。 刘辩哈哈笑着搀扶起两人,“二位将军可让朕日思夜想啊!” “陛下,臣何德何能……”黄忠声音都哽咽了。 “哪里话,别人不知道,可朕一直关注卿二人,对你们的才能了如指掌,朕要重用你们,大大的重用你们!” 刘辩一席爽朗的话落,黄忠内心被触动,一把鼻涕一把泪。 魏延已经单膝跪了下去,用力的拱手道: “臣誓死效忠陛下!” 刘辩笑容满面,“好,黄忠魏延听旨!” “臣在!” “自即日起,征召卿二人为中郎将。” “臣遵命!” 两人一同领命。 刘辩又将他们给扶了起来,笑道: “汉升、文长,你二人初到洛阳,可以好好休息好好逛逛,休息好了再说,只是朕无法陪二位将军尽兴……” 刘辩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模样。 黄忠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刘辩犹豫一番,点了点头,“也罢,汉升不是外人,朕在愁豫州战事啊,刘备他仅有三万人马,朕担心战事不顺,可苦于无兵可援,只能等丁卿处理完王国之祸,再将他调过去了。” “陛下,臣愿领兵入豫!”黄忠毫不犹豫的拱手。 刘辩看了看他,皱着眉头摇头。 “不行不行,豫州局势复杂,入豫作战,需听刘备号令,而你们与刘备并不相熟,如此匆匆前往,非但不能解决战事,反倒会让战场混乱。” “黄忠一定尊听刘皇叔号令,陛下就用臣吧。” “这……” 刘辩一脸纠结,好半晌后,还是摇头: “汉升你们舟车劳顿,已是疲倦之躯,卿等就是到了豫州,恐无力与黄巾交战,只有等丁卿腾出手来,方能一战。” 黄忠急眼了,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魏延跟着跪。 黄忠拱手道:“陛下,臣虽疲倦,但浑身依旧充满气力,莫说只是入豫,但凭陛下一句话,就是奔赴凉州,也足以击溃羌胡。” 魏延跟着拱手:“承蒙陛下厚爱,臣定斩豫州黄巾贼首头颅,献给陛下。” 黄忠、魏延都如此坚持,刘辩也不忍拒绝。 他沉吟了片刻,正色道:“那好吧,朕着黄卿为讨虏将军,魏卿为司马,领一万荆州兵,奔赴豫州,讨伐黄巾!” “喏!” “陛下英明!” 魏延和黄忠大喜。 刘辩转身,示意荀彧过来,让他即刻下去拟旨。 荀彧领命而去,刘辩再次将两人扶起,笑道: “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的,明后日你们再出发也无妨。” “遵命!”两人一齐拱手。 刘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退下了。 荆州兵擅攻,以凌厉的攻势着称,但不善守,打不了逆风局。 这和当地的风土人情有关,荆州富啊,这些公子兵虽然个个有力气,但害怕挫折,而且或许会有心高气傲的情绪。 他们入豫,不一定能听从刘备的号令,得激一激。 …… 黄忠、魏延两人高兴的很。 他们在往回走。 魏延一边走一边提议:“黄老将军,军情紧急,我们即日就出发如何?” 第97章 刘辩聪明绝顶 “甚好!”黄忠赞许的点头,拿到圣旨就可以出征了。 魏延大喜,站定脚步,黄忠疑惑的看向他。 魏延朝黄忠拱手,“豫州局势混乱,待我们入豫,黄巾必然败逃,不如黄老将军在这等圣旨,我先率一千骑兵入豫,在陈国、汝南一带阻击他们的退路。” 黄忠开始思考。 魏延迫不及待,急促道:“全歼黄巾,豫州局势便可大定!” 说到最后,魏延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右臂紧紧的捏成拳头。 “一战,我等就能为朝廷建功!” “好!” 黄忠极度认可这个计划。 魏延心中大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黄忠高兴道:“你率大军在其后,我先领一千轻骑入豫,定斩贼首首级!” “啊?” 魏延傻眼了。 …… 尚书台的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就拟定了圣旨,交到面如死灰的魏延手上。 刘辩听说黄忠离开皇宫,便骑上快马离京,忍俊不禁。 还真是猴急,不过他们确实该加快些速度。 算算时间,曹操他们的第一封战报,应该要抵达洛阳了。 刘辩不是很担心他们的战况,就算打输了,他还有皇甫嵩的两万精锐在河内,随时能驰援四方。 必要的时候,他可再次御驾亲征。 刘备、曹操、孙坚,还没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 这三人吃不吃败仗无所谓,捅了多大的篓子也无所谓。 他可以宠着,可以惯着。 直到三人各自拥有大兵团统帅能力,能指挥几十万大军。 直到他们文可下马定国,武能上马安邦,到那时他就轻松很多了。 耕籍礼筹备这么多天,也要开始了。 典礼定在明日。 他要带着百官,下田耕地三日。 最近几日朝政都放缓不少,除了弹劾韩暨的奏疏,一直就没断过。 刘辩懒得管,回宫睡觉。 和往常一样,一钻进被窝,就能感受到暖意。 只不过今天的皇后,好像冷淡不少,没有主动上来抱住他。 刘辩以为唐姬睡着了,也没多想,缩进被子里,手朝着唐姬的腰探过去,搂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身。 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捏了一下, 发现更不对劲儿,手感虽然一如既往的不错,但好像有点紧绷? 随着他一捏,怀里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没睡啊? “皇后,朕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刘辩声音柔和,往被子里缩,声音由清晰变得模糊。 “今日可累死朕了,太师那个老家伙,又说教了朕好一通,还有卢卿……嘶哈……” 刘辩把头埋进怀抱,用力的深吸一口气。 奶香奶香的……等等……特么的哪不对! 刘辩噌的一下撑开被子,坐了起来,惊惧的看着床上的人。 绝对不是皇后! 殿内视线昏暗,看不太清床上的是谁。 刘辩把夜明珠抓了过来,光亮照在了床上的女子身上。 少女咬着嘴唇,有些无措的眼睛里充满水雾,脸上早已是一片红云,娇艳欲滴。 刘辩大脑一下子就懵了,“皇妹?你怎么在这,难道……朕……朕来错地方了?” 这特么不是前几天他刚在太后那见过一面的女子吗? 坏了!皇家惊天大丑闻! 别的事他有处理的法子,可这种事该怎么公关,他完全没经验啊! 一句话把蔡琰问懵了。 皇妹? 刘辩起身想跑,蔡琰伸手拽住他。 “陛下,妾是蔡邕之女……” 蔡邕之女? 刘辩怔然,不是皇妹?也不是太后的娘家人? “你是皇后为朕寻的妃子?” 刘辩惊讶的看着她。 蔡琰羞涩的点着头,“皇后让妾在这几日来服侍陛下。” 刘辩长舒一口气,差点闹出大乌龙。 他看着紧张得不像话的蔡琰,忍不住失笑,“你来服侍朕?你知道怎么服侍吗?” “妾知道,妾在掖庭学了一些规矩,皇后也教了妾一些……” “一些什么?”刘辩追着问。 蔡琰把刘辩的衣角攥的更紧,天子问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答的。 她闪躲着目光,含糊的声音随之传来,“皇后说……” 蔡琰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东西,俏脸随之越发的羞红。 刘辩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伸手捏起蔡琰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 “这么说,你都准备好了?” 蔡琰轻轻点头。 美丽的误会,就该配上一个美丽的结局。 就深深浅浅的做一个黏糊糊糯叽叽舒服到翘jiojio绝绝子的爱吧。 …… 一夜无话。 蔡琰是真学到了不少。 当然是指生活上的,为刘辩穿着衣,实在搞不定的,还有宫女进来帮忙。 刘辩还发现了好东西。 几幅字! 字迹奔放俊逸,磅礴大气,一笔一划无不让人心旷神怡。 刘辩失神了一阵,后人评说,蔡琰的书法每笔每画,均包含了力、情、意、精、气、神、势、趣、韵等多种文化审美内涵构成的质地要求…… 现在看来,毫不夸张。 都可以做封赏之物了! 蔡琰这会儿更加紧张。 “陛下,妾的字难登大雅之堂,都是昨日妾在殿中打发时间之用,妾这就收起来……” 蔡琰慌张的就要收拾桌案上的书帖。 刘辩按住她,温和的笑道: “爱妃写的极为出色,朕心盛悦,不知爱妃有空,能否为朕再写几帖,朕好归入少府,将来或能做赏赐之物?” 得到夸赞,蔡琰心里极为甜蜜,立马点头。 “只要陛下需要,莫说是几帖,就是几百帖,几千帖,妾也愿意写。” “哈哈哈,爱妃真乖,先为朕写一幅,朕回头给太师瞧瞧。” 那些腐儒应该是喜欢字画的。 让蔡琰以忠臣为题,写一副字,他盖个章,再拿去王允面前转悠转悠。 最后给王允画点大饼,那老头还不美出泡?整天就想着该怎么得到这幅字。 等王允表现好了,刘辩再大手一挥,把字赏赐给他。 王允肯定到处炫耀,全朝堂的腐儒清流,都会铆足劲的当忠臣,等着他赏赐字画。 或者办个啥捐款大会,捐款最多的,能得到一副皇家认证大善人的词? 甚好! 刘辩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说干就干,蔡琰坐了下去,正要磨墨,刘辩将砚台夺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道: “爱妃只管写就是了,朕来帮你磨。” 第98章 天子亲耕 “好。” 蔡琰幸福的点头,捻起毛笔,却悬在半空,歪着脑袋问道: “陛下,要写什么内容呢?” 即兴作诗她倒行,可毕竟是要赏赐出去的东西,太随意怕失了皇家颜面。 这不就到刘辩的长处了吗? 什么七言五律、唐诗宋词,他会的可多了。 即兴作诗?不,他即兴背诗。 刘辩脑海中已经有了对应的诗词。 不过还是要装一装的。 刘辩停下磨墨的动作,负起手,来回踱了几步,声音低沉吟诗: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洛阳。征师屯原武,出兵救金乡。 寒春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刘辩这首诗,选自《代出自蓟北门行》,他小小的做了一点自己的更改。 咸阳改为洛阳,广武改为原武。 原武在阳武边上,是通往兖州的交通要道,吕布、于禁、曹操都在此屯过兵,这两个地方合二为一就是后世的原阳。 金乡县则在兖州山阳郡中心位置,山阳郡是兖州刺史部治所,能打到那去,兖州内乱几乎解除。 最后,时间上他将秋天改为了春天…… 刘辩声音落下时,望向蔡琰,她已经怔在了那。 整个人久久无法回神。 “爱妃?”刘辩狐疑的看着她。 蔡琰回神,心里大受震撼。 她听说过天子的文治武功,听说过天子别具慧眼。 她听很多人说,天子是中兴之明主,有雄才大略。 今日她见到了别人都不曾见到的一幕。 天子还拥有满腹的文采,随口的诗词,就能把人拉入情景之中,感受到那乱世烽火,寇虏作乱,天子震怒,忠臣良将一个个悍不畏死以身报国…… 蔡琰忽然双眼一酸,抬手用手背拭了一下眼里的雾气。 有如此雄主,大汉何愁不能再兴? 蔡琰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摇头道: “没事陛下,刚刚外面吹进来一阵风,妾身眼睛有点酸。” “原来如此。” 刘辩恍然,走到后面,拿来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柔和道: “春寒未散,爱妃要注意保暖。” 皇后说,天子对忠臣义士很好。 对百姓历来慈爱。 对身边的人,更是一直很温柔。 蔡琰深信不疑,她全都见识到了。 天下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夫婿。 蔡琰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刘辩写下这副字。 完成的成品,刘辩捧起来看,满意的很。 就这幅字,拿出去亮个相,还不让大臣们挤破头的抢? 刘辩令人拿来玉玺,在上面盖了个章。 不管赏给谁,都是御赐之物了。 再放出风去,这是天子作的诗加上蔡琰写的字。 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就是不知道那些文人才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吃狗粮。 管他们呢! 刘辩收起字,最后贴心道: “爱妃要是困乏就多休息,朕要上朝去了。” “妾身恭送陛下。”蔡琰起身相送。 刘辩火急火燎的走了。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耕籍礼要在今日举行! 估计百官都等着急了。 …… 这场耕籍礼,不同寻常。 由于时间紧凑,再加上荀彧的操作下,并没有准备专门的皇家耕地给大伙作秀。 而是决定就在洛阳周边寻一块地,与百姓们一起耕作。 一大早,田埂上百官齐聚。 远处更是站着数不尽的百姓。 百姓们东瞧西看,议论不止。 “听说天子要下田?还要亲耕三日?” “那可不,早就昭告天下了。” “我记得耕籍礼不是废止了吗?而且就算没废止,以往也是在皇家备的田里筹备……” “切,那都是作秀,真耕假耕谁知道呢,咱们的天子不一样,他是真心想让咱过上好日子,地种的好,还给封侯呢。” “是啊,我家二牛见多识广,他说天子曾经说过,要把百姓放心上……” 农民们议论纷纷,热闹的很。 不仅是他们,洛阳城中不少人都过来凑热闹。 他们都听说了天子要亲耕三日的事。 百官同样热闹,有人觉得新奇,有人想做文景之臣,也有人感到不满。 还有很多人,对着韩暨发着牢骚。 什么司金都尉,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居然一口气就干到亚比九卿了? 而且司金府最近动作频频,不断的在扩张。 让不少人更加不快。 韩暨在朝廷中没有根基,一下子就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处境堪忧。 “哼,什么司金都尉,我看他一天不干正事,司金府从不接待外人,指不定是在憋什么坏。” “没错,就他们司金府特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得找陛下多参他们几本。” 众臣议论纷纷。 韩暨充耳不闻,没融入到任何圈子,就带着几名手下,站在一边。 另一侧,年轻血液们也自发的组成一个圈子。 贾诩拽着郭嘉,好奇的问道: “奉孝,那个韩暨啥路子啊?” 郭嘉瞥他一眼,失笑道:“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贾诩面色瞬间垮了。 他天都要塌了。 这两天一堆进宫的少年,全被送到了他这嘎蛋。 白天让他嘎蛋也就罢了,晚上他还得拿着名单,到处去找人家祖坟。 啥缺德事都落在他身上了。 想想就来气! 贾诩愤恨的推了郭嘉一把,“肯定是你经常在天子面前说我坏话,天子赏了你那么多美女,合着脏活累活全让我干了是吧?” 郭嘉哪能受这个冤枉? 可他刚要发火,就见到贾诩那可怜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 “这些事跟我没关系,这样吧,天子是赏我了不少舞女,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挑两个,让她们去你府上也跳跳?” 贾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怒气立马消散,露出笑容。 “甚好甚好!” 郭嘉鄙夷的离他远点,就这点出息? 他走到一边,见到荀彧依旧淡定的站在那,如谦谦君子,别具一格,超然于世,心里顿时有了些恶趣味。 郭嘉用胳膊肘捅了荀彧一下,眉飞色舞的问道: “文若要不要?你晚上可以偷偷来我府里,我也给你塞两个,肯定没人知道。” 荀彧嘴角微抽,伸手推辞: “奉孝好意,在下心领了。” “你果然没趣。” 郭嘉摇了摇头,视线挪转,又把主意打到戏志才身上,“志才呢?” 戏志才也推辞掉了。 郭嘉无语,他们根本就不懂,那些皇家挑选,又经过掖庭调教的舞女有多香。 荀攸他根本不用问,跟荀彧肯定是尿一个壶里的。 可没想到,荀攸主动凑了上来,左瞧右看后,小声问道: “你确定不会有人知道?” 第99章 汉民子弟兵 郭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平时荀攸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啊。 “那些舞女不都是你寻来的?” “是我寻来的啊。” “那你还馋?” “我没碰啊!” “陛下没给你赏?” “赏了我没要。”荀攸一脸无辜。 郭嘉噎住。 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时,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天子驾到!” 百官纷纷施礼,高呼万岁。 百姓们也全都跪了下来。 刘辩出场,他今日穿的很朴素,冠冕也没戴,就像是个邻家少年。 “诸卿都平身吧,今日耕籍礼,朕是来耕地的,不是来上朝的。” 大臣们都直起了身子。 刘辩见那些百姓还跪着,他丢掉一众大臣,向百姓们走去。 他主动上前搀扶为首的一名老者,“乡亲们快请起,朕今日来此与你们同耕,希望大汉能有个好收成,再无人饿肚子。” 被扶住的那人是个老者,胡须发白。 被天子亲自搀扶,这是何等殊荣,老者激动的说不出话。 刘辩看了一眼其他百姓,他们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轻叹一口气,视线落回在老者身上,声音和善道: “老先生年长,乡亲们不听朕的,总要尊长的,帮朕让乡亲们起来好吗?” 老者连连点头,“小民……小民愿意为陛下效劳!” 他颤巍巍的站起,转过去对着周围的村民挥手喊道: “都起来吧!天子说要跟咱们种田呐,都快起来!” 百姓们这才犹犹豫豫的站起,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大不相同。 有惊喜高兴,有疑惑不解,各种复杂的面色,交织在一起。 他们绝大多数连字都不识,对历史更不了解。 从没听说过,高高在上,宛如神明的天子,会下地与百姓一起种田。 刘辩这时候,下意识的托起老者的手。 实在是对方的手硌得慌,他想看看这是怎样的一双手。 干枯发瘪,骨瘦嶙峋,沟壑繁多,老茧遍布。 这是最底层,劳动人民的手。 老者几次想把手缩回来,但却被刘辩抓住。 刘辩抬起头,目光落在老者的竹帽上,脖子上还搭着汗巾,看来是准备下地耕作。 他忍不住询问道:“老伯贵庚?” “不贵不贵,小民已过花甲之年了。” 六七十了?刘辩皱眉问道:“老伯还要下田?家里的其他人呢?” 这件事似乎戳中老伯的伤心事,老泪忽然就涌上眼眶。 他得已把手抽回来,用衣袖擦去眼泪。 “小民失态了。” 刘辩摇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者缓了一会,才哽咽道:“小民家中原有四子,大儿不幸早夭,二儿董贼乱政时,顶撞作恶的凉贼,死无全尸,三儿入北军,随陛下出征过弘农,小儿子因为早年间家无余粮,拿去跟人换了粮食吃……小民家中还有一个老伴生病卧床,还有两个孙女都嫁了人,孙子随孙坚将军出征了……” 随着老者的诉说,刘辩逐渐明白了老者的家庭状况。 看似儿孙满堂,实际家中只有他一个劳动力。 还有年小的曾孙、曾孙女要养活。 重担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刘辩抬眼望去,不少百姓都感同身受,其中老人有不少。 这些年的大汉朝,动荡不止,累累白骨下,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刘辩拳头情不自禁的捏紧,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声音低沉道: “看看,诸卿都来看看!这还是在朕的脚下,洛阳尚且如此,其他州郡又是何等模样?何人曾跟朕奏报过百姓的生活?大司农?” “老臣知罪。”卢植苦涩弯腰。 他不是不报,是没钱啊。 刘辩目光锐利,又落在了荀彧身上,“尚书令?” “臣知罪。” “河南尹?” “臣会加大建设,恪守新政。” 荀攸也躬下身子。 刘辩心里稍稍有了慰藉。 他改元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不能苛求太多。 刘辩又把视线落回在老者身上,提议道: “老人家,朕下个诏,放你三儿子归家,以照顾你们一家,如何?” 老者呼吸一滞,泪如泉涌的下跪,“陛下,三子已许国,何以许家?蒙陛下厚恩,家中拿到一笔抚恤金,租了些田地,糊口不是问题,小民已经满足了。” 他一家,真没什么奢求的了。 有田地可种,无流寇作乱,官府有粥可喝,天冷有炭可烧…… 对百姓来说,不折腾,便是盛世。 刘辩喉咙有些哽咽,搀扶老者的动作都没了力气。 弘农一仗,他御驾亲征,打了个大胜仗。 可再大的胜仗,再多的喜悦,背后都有人家等不齐团圆饭。 典韦见天子半天扶不起老者,主动上来帮忙,将人扶了起来。 刘辩又问道:“老伯,你说租了些田地,不知租了多少?” 这是个高兴事,老者喜笑颜开道:“小民租了十二亩。” “十二亩?种的完吗?” “种的完,种的完,小民白天种,晚上种,到时候一收成,粮食堆的满满的,小民活不了多久,得在走之前,给家里的老太婆多留点粮食,再加上官府天天有粥可喝,日子马上就能过好了。” 一席话落下,没良心的大臣都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更别说那些有良心的。 人是感性的,没同情心的是野兽。 不知他们未来如何,但至少这一刻,臣子们都被感染了。 “诸卿啊,不要在那高高的朝堂上脱离实际,卿等私下天天讨论文景之臣文景之臣,可卿等谁做到了,下到田野里,去往各县好好看看?” 刘辩声音沙哑,目光在众卿身上一一扫过。 脸皮薄一些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刘辩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下令: “羽林军,乃朕之亲军,大汉北军,乃汉民子弟兵!朕今日下地,羽林军、北军当褪去甲胄,同朕一起,为百姓耕作三日!” “陛下不可!”老臣中,黄琬上前劝阻。 羽林军和北军都卸去甲胄下了地,南军出征去了,万一有什么变故,朝廷就成了待宰的肥羊。 “百姓还能害朕,害他们自家的子弟兵不成?朕意已决,洛阳由执金吾钟繇及五千禁军负责!” 刘辩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质疑。 第100章 和蔼可亲 “喏!”钟繇抱拳应下。 朱儁、鲍信二人,得到命令很快有了动作。 百姓们傻眼了,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们见到,一列列褪去甲胄的汉子,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下地。 其中不少都是他们的熟人、亲人。 北军不像南军到处募兵,朱儁的募兵地,一直在洛阳。 有序的指挥下,那一名名汉子光着膀子,挥舞着农具,帮他们挨家挨户的劳作。 从来只有收成的时候,当兵的全副武装,来地里抢着割粮,怕老百姓收完粮食藏起来。 没见过春耕之日,军队褪去防护,在地里帮他们耕作…… 刘辩也要下地耕作,有几名大臣他先训斥了一番。 那几名臣子,穿着华贵的衣服,哪是来下地的? 当着众臣的面,刘辩毫不给面子,让他们滚回去换衣服。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诸卿,朕听闻你们最近连上数道奏疏弹劾韩卿?” 天子要处理这件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臣子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 各种弹劾之词接二连三。 刘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听完以后,立马点头。 “朕向来听劝,那么韩卿,你可知罪?” 呃…… 韩暨傻眼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硬着头皮弯腰,“臣韩暨知……” 就在那个罪字快出来的时候,荀彧悄悄来到他身后,低声道: “知什么罪啊,陛下这是要在天下人面前给你长脸,你司金府那宝贝疙瘩呢?那就是你的底气,拿出来亮相!” 韩暨瞬间明白过来。 政治上他就是个小白,他朝荀彧投去感激的目光。 随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臣不知罪。” 哗。 大臣们瞬间哗然。 王允气的胡子乱颤,指着他骂道: “陛下都把你叫出来了,你还不知罪,你想忤逆不成?” 韩暨辩解道:“臣闭府是为了造东西,已经造出了曲辕犁,比起直辕犁能提高数倍效率!” 这次刘辩没给其他官吏说话的机会,主动开口: “东西呢?拿出来给朕瞧一瞧,要是卿在糊弄朕和百官,别怪朕不客气。” 韩暨招招手,立马有人把曲辕犁抬到众人面前。 奇怪的外表,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此物何用?”刘辩紧皱着眉头。 韩暨开始侃侃而谈的解释。 刘辩听后大喜,“哎呀,哎呀呀,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好宝贝啊,去,给朕演示一下。” “遵旨!”韩暨拱手,令人牵来牛,开始演示起来。 操作一番过后,现场议论声小了很多,被倒吸凉气的声音取而代之。 连年的天灾人祸,导致人少地多,大片田地荒芜,甚至都到了需要屯田军来统一开垦耕种的地步。 如果能有曲辕犁,对于国库来说,压力会减少很多,收成时的粮食,更是能提升很多倍。 “不错不错,不过百官对卿颇有微词,再加上这段时间卿确实张扬,朕就不给你封侯了,等到你再有巧妙之作,朕再一并对你封赏。” “谢陛下。” 韩暨高兴的答应下来。 刘辩视线望向其他众卿,笑道: “朕欲下令,全面生产曲辕犁,代替直辕犁,诸卿认为如何?” “陛下圣明!” 百官齐呼。 韩暨这些天,已经赶制出了不少,此刻带着司金府的官吏们,教百姓们使用新农具。 百姓学习的很快,不一会儿就上手,兵士们也是同样,对曲辕犁赞不绝口。 这一下,臣子们彻底不敢多嘴了。 刘辩带着百官下田,不是让他们来看戏的。 令人给每个人准备好农具,然后以身作则的下地耕种。 臣子们再也没了侥幸之心,跟着刘辩下地干起活。 这一干就干到了太阳西斜,围观的百姓也增多不少,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不轻。 而且他们还听说了汉军子弟兵的事,这个称呼,让他们感到无比亲切。 天子都下地了,百姓也干的更起劲,围观的人再也看不下去,纷纷投入进建设当中。 要说最好的风景,当属下午时,许多百姓从家中拿来陶陶罐罐,为将士们倒水。 这一幕把将士们自己都整的有点不会了。 臣子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乱想,高兴的百姓围上了他们,给他们也倒起水。 最后他们默默喝下。 刘辩直起身子,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欣慰怎么也散不去。 这场耕籍礼,中兴大汉的种子,总算埋下了。 天子的身影,在这田埂中的人群中,极为瘦小,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 远处王允等老臣,因为体力不支,暂时坐在田埂上休息。 这些腐儒聚在一起,往往聊不出什么好东西,或是相互吹嘘,或是…… 但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刘辩的背影,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刘辩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但他感觉浑身疲倦。 这具身体,跟强壮完全不搭边。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旁边劳作的典韦。 典韦地种的很好,而且不知疲倦,在他身边忙前忙后,乐在其中。 荀彧不放心的上前劝诫:“陛下,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明日的耕籍礼,臣来安排就是。” 刘辩摇了摇头,“说好三日,就应当是三日,朕不会失信于天下人,只要朕还在一天,朝廷也不准失信。” 这一瞬间,众人真在刘辩的身上,看到了文帝的影子。 之前那名老者,得到北军将士的重点关注。 汉子们一言不发的上前,两名汉子一左一右架住老者,吓他一大跳。 老者害怕的想叫,但下一秒他就错愕住。 又来了几个精壮的汉子,默默的抡起锄头。 程普在旁边指挥着,“动作都快点,记住了,这十二亩地,是我们北军弟兄家的,要以最短的时间种完!” 汉子们充满干劲,大喊一声喏,加快了速度。 以后他们不幸阵亡,其他弟兄一定会接起接力棒,为他们家搭上一把手。 老者面色涨红,开始挣扎起来,嘴唇都在哆嗦。 程普注意到他的异常。 或许是因为激动吧? 他望向远处的天子,努力的扯动着自己的嘴角。 他要学一学天子现在的样子,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学了好一会儿,程普自信的来到老者面前。 第101章 倔脾气来了 老者又被吓了一跳。 这家伙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人家,您别太激动,没事的,您三子不在了,我们北军还在,北军弟兄以后都是您孩子。”程普轻声细语。 他觉得他已经学了天子三分神韵。 老者快哭了,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急得拍大腿。 “哎呀,不是这么种的,多好的粮种啊,别全闷死在地里了!” 程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啊?” 一切,是那么的热闹且美好。 夕阳西斜,几名传令兵的出现,打破田间的宁静。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战事或许是有信了。 刘辩把手擦干净,带着众臣走了过去。 左边的传令兵率先跪下,拱手汇报: “启禀陛下,北路军孙坚,入并作战不到五日,平定上党九县,另外三县处于北路军包围下,不日便能攻克而下。” “好。” 刘辩笑着点头,上党郡作乱的主要是叛军,胡人不多,孙坚只要别去太原、西河、雁门等郡招惹胡人,不会有吃败仗的风险。 他看向下一个人。 第二名传令兵躬身汇报:“南路军刘备,入豫作战,得到颍川百姓、士族响应,于郏县大破黄巾。” 在郏县大破黄巾,看来不日就能进一步收到颍川平定的消息。 刘辩连连点头,接着望向最后一人,“兖州局势如何?”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里。 传令兵汇报:“东路军曹仁,奇袭白马津渡口后,率师北上,得到东郡太守桥瑁全力配合,大破黑山军张燕,俘虏四五万人,东郡平定!” 三路战线,全部报捷! 众多臣子听到这话,脸上都勾起笑容,距离天下平定,又近一步。 谁喜欢战乱呢? 只是这时,那传令兵又道: “东路军奏报,兖州因为战乱,灾情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加上俘虏分粮,粮草难以为继,曹操上书,请朝廷发粮一百万石,另外再准备两百万石粮食,用以兖州全境平定后的赈灾。” “多少?!” 卢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令兵复述道:“一共三百万石。” 刘辩皱起眉头,望向卢植。 卢植赶紧摇起脑袋,毫不犹豫的拒绝: “陛下,国府真拿不出这么多。” 这么多粮食一旦拿出来,朝廷会出大问题! 新政再也推行不下去,短暂的美好瞬间破碎。 更何况,想把这么多粮食翻山越岭的运到兖州去,哪怕走水路,也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荀彧在心中默算一番,站出来道: “陛下,曹操的东路军,绝对吃不了这么多粮食。” “他不是说,收了数万俘虏么?再加上兖州灾情,曹卿还要赈灾。” “陛下,臣有一言。”郭嘉随之站出。 刘辩点头,让他说下去。 郭嘉眯着眼睛询问道:“曹操为何不将俘虏押回来?而是留在东郡?” 荀攸思索道:“五万东路军,外加数万降兵,恐有十万之众啊。” 戏志才进一步开口:“照常理来说,曹操应该分批将俘虏押回,否则有拥兵自重嫌疑,更何况他现在张口就要三百万石粮食……若他不是用来赈灾……后患无穷。” 这些粮食,够十万壮汉顿顿吃的饱饱,吃到明年了。 贾诩察觉到其中的危机,面色瞬间发狠,沉声道: “陛下派他出去是打仗的,不是招兵买马,甚至是赈灾的,至于俘虏,他可押回可遣散可就地处决,又怎会如此……陛下需立马下诏,火速诏曹操、曹仁还京,另择统帅人选。” 五大谋士一开口,众臣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打了个冷颤。 十万人马? 这不是曹操会不会反的问题。 他已经有实力挥师杀回洛阳了。 洛阳周边现在才多少人? 三百万石粮食,在他们眼里,也变成了别有用心,就算没有,可威胁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王允黑着脸走出来,拱手道: “陛下,需立刻拟诏,诏曹仁、曹操两人还京面圣!” “臣等附议。” 众臣全都表示赞同。 很难得,在这件事上,王允等腐儒清流派,杨彪的武官派,以及荀彧的新鲜血液派别,全部达成一致。 按理来说,众臣同时劝诫,刘辩是要听的。 然而此刻的他,却是久久没搭话,紧紧的皱着眉头。 脑海中浮现了曹操在洛阳的一幕幕。 他的眉头又舒展下来。 王允见他迟疑,在进一步,急声道: “不可耽误啊。” 刘辩抬手,制止王允继续说下去,随后,询问道: “诸卿知道,为何经历过锻造的武器,要更加锋利吗?”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众卿皆迷茫的摇头。 唯独韩暨在迟疑一番后,开口道: “臣知道,锻造可排出生铁中的杂质,有杂质的武器很脆,容易断。” “说的是啊,曹卿就是朕的武器,没有杂质,能所向披靡,有了杂质,就容易折啊。” “陛下莫非……”荀彧听出了话外之音。 刘辩毫不犹豫的点头,“朕不希望任何人成为东挺的杂质,今日若是撤回曹卿,兖州刺史刘岱怕是根本无法支撑,朕决定,拨他粮草!” “陛下三思。” 众臣急得冷汗直冒。 不是说好天子向来听劝吗? 刘辩再次挥手制止,冷声道: “朕意已决,大司农立刻拨粮,不要管以后的日子,朕有法子弄来钱!” 他冷静的很。 雄主就该拿出雄主的气魄! 畏畏缩缩,踌躇不前,前线奋战,后院起火,何谈复兴汉室? 为了避免众臣继续劝诫,刘辩沉声道: “莫说是三百万石粮食,就是三千万石,朕也相信朕的臣子!”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坏了! 天子倔脾气上来了。 “文若,即刻拟旨,调集人力物力运送粮草,大司农全力配合,这是圣旨!” 荀彧立刻应声,“臣立马起草诏书。” 郭嘉、荀攸两人冷静的可怕,同时上前拱手。 郭嘉道:“陛下,需立刻传信河内皇甫嵩,做最坏的打算。” 荀攸道:“臣建议,传诏于禁,抽一万屯田军出来,以保洛阳无忧。” 同时拥有几大顶级谋士是什么体验? 刘辩心想,大概就是自己能随意耍性子胡来,身后永远有人兜底。 第102章 程昱来投 东郡。 东路大军在东郡太守桥瑁的招待下,暂时驻扎在这里。 曹操已经派出人员,去与刘岱取得联系。 他在东郡大破黑山军,除了桥瑁以外,陈留郡太守张邈也主动来寻求曹操的帮助。 但曹操根本无心他顾。 黑山军余孽败退到卫国,白波军也来凑热闹,目前驻扎在秦亭,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黄巾军杀到鄄城,三路军马遥相呼应,时刻威胁东郡的安全。 另外,粮草之事让他颇为烦恼,兖州的战乱,导致民不聊生,十之八九的田地荒芜,蝗灾在肆掠,每天都在死人。 曹操拿出了一部分军粮用以赈灾,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手下还有数万俘虏等着吃喝,同样让他头疼的很。 是真的一涨一涨的疼,疼的曹操直捶脑袋。 这时候,桥瑁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曹公,有好事!” 曹操动作一滞,“是何好事?” “程昱,程仲德拜访!” “哦?”曹操心神一动。 桥瑁怕曹操不认识此人,于是解释道: “程昱乃兖州名士,兖州刺史刘岱曾多次派人招揽,未得其出山,程昱得知曹公入兖,快马而来只为求见曹公!” “他现在何处?” “已在帐外等候!” “快请……等等,操亲自相迎!” 曹操套上鞋子,急忙站起身来,快步向帐外走去。 出了大帐,曹操就见到不远处站着个风尘仆仆的人。 他身高八尺三寸,相貌英俊,留着一副美丽的长须。 “可是仲德先生?” 程昱拱手,“正是。” 曹操大笑几声,上前握住程昱的手,高兴道: “操因忧愁粮草等事头痛欲裂,仲德先生便来拜访,看来是上天赐先生为操解决麻烦,先生一来,我头痛都好了!” 程昱也不谦虚,“昱虽不才,但正是为此事而来。” 曹操喜形于色,连忙邀请程昱入帐,自己坐上首位。 曹操刚落座,程昱便是开门见山道: “曹公出征时,朝廷拨了足够的粮草,为何此时缺粮呢?” “先生有所不知啊。” 曹操摇头叹息,顿了一下才道: “兖州蝗灾严重,战乱更是导致大片田地荒芜,百姓无米可炊,加之操又俘虏了四五万人马,粮草自然难以为继。” 程昱思索再三,询问道: “曹公粮草还可支撑多久?” “只余一月之粮。” “呵呵。” “仲德先生为何发笑?”曹操狐疑的看着他。 程昱摇头起身,拱手道: “在下诚心相投,曹公既不愿说实话,那只能告辞了。” 曹操满脸惊讶,“先生何出此言?” “曹公若是有一月余粮,早已兵出东郡,尽快剿灭白波、黄巾等势力,而不是在这耗费时间。” 曹操表情僵硬,内心震撼不已。 此人好生聪慧,凭他的动向就判断出了问题? 曹操不敢大意,起身施礼道歉,“先生勿怪,粮草乃是军中命脉,操不敢轻易托出,不瞒先生,军中粮草,最多只够半月之用。” 程昱失望摇头。 “不,曹公的粮草,只够七天之数。” 曹操愕然,反应过来后,眼中冷光闪动。 东挺大军目前的短板就在于粮草,所以他才不敢有异动。 一旦兵士出营征战,忽然断了粮,他的东挺大军,眨眼间就会变成黄巾! 这个致命弱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出去。 “曹公想杀我?”程昱面带微笑。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生死。 “难道杀了我,粮草之事就能解决了?而且曹公,你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 曹操眯起双眼,“请先生赐教。” “我在来时,就一路观察观察情况,发现曹公每日会拿出部分粮草,分予百姓,另外询问之下得知,营中将士,每日餐食已换成稀粥。” “而且曹公还徒增数万降兵,粮草压力更是骤增,七日之数恐怕我都说多了。” 曹操心中猛颤,他下意识的追问: “又何来大祸临头一说?” 程昱失望摇头。 他以为曹操有雄才大略,所以刘岱数次招揽他都没有出山。 就一直等啊等啊,终于等到曹操入兖的消息。 却没想到传言为虚,他竟是如此蠢材? 程昱心灰意冷,淡声道:“与百姓分粮,导致军中粮草无以为继,此乃第一祸。” “大破黑山军,抓数万俘虏,却不尽快押送回洛阳,导致身怀拥兵自重嫌疑,此乃第二祸。” “上书朝廷,开口索要三百万石粮食,必定满朝哗然,此乃第三祸!” “曹公啊曹公,你这颗项上人头,怕是即刻不保了。” 程昱一席话说完,他觉得曹操就只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大惊失色,求着他救命。 要么冥顽不灵,继续在蠢人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可谁料到,一阵大笑声传来。 程昱错愕的抬头,就见到曹操开怀大笑。 “曹公又何故发笑?”程昱不解。 曹操笑完了,嗤道:“此乃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 好家伙。 我成小人了? 程昱不满极了,冷哼道: “我倒要听听,曹公有何高见?” 曹操收起笑容,朝洛阳的方向一拱手, “天子乃仁德之君,与百姓分粮,天子非但不会怪操,反而会深感欣慰。” 程昱脸沉了下去,“可你拥兵自重是事实!” “更是无稽之谈!”曹操立刻摇头,“五万人马,需要耗费多少人力才能押送回洛阳?天子以身作则的拮据,目的就是为了支撑起入兖作战,操只顾押俘虏邀功,却忽略兖州战事,导致兖州陷入泥潭,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天子?” 程昱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曹操浪漫的可笑! “就算天子信任你,可朝廷有百官,他们会不断上书,将你诏回洛阳问罪。” “哈哈哈哈!”曹操笑的更加开心了。 百官上书天子就会问他的罪吗? 可笑至极! 当初,他曹操犯下死罪,朝野哗然,百官上书,各地郡守愤慨连连。 天子将他送入死牢,层层保护,好生招待,还多次看望,私下甚至接连有赏赐…… 第103章 迫在眉睫 每每想到天子按剑暴怒,以及那一句“你给朕好好活着”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东挺时,天子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甚至各营主将都是他的人。 天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他,如今会因为百官上书劝诫就治他的罪? “天下人尽皆知,我曹操是天子宠臣,又何来问罪之祸?” 人尽皆知? 程昱怔住。 莫非是自己隐世太久,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 曹操轻哼着补充:“你若不信,自去问我营中诸将,他们都听说过此事。” 见曹操表情认真,程昱信了几分。 他退让一步,声音缓和了些:“可三百万石粮食绝不是小数目,任何人听到,都难以相信曹公没有谋逆之心。” “仲德先生又错了。” “何出此言?”程昱持续追问。 曹操静下了心,笑问道: “先生可曾听过,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才会将之高举起?” 程昱怔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老实的摇头: “未曾听闻,莫非又有哪位传教讲道的圣人出世了?” “此乃天子亲口所言,操当日就在旁边!” “嘶!”程昱被震撼的不轻。 曹操上瘾了,怡然自得道: “操是吃不了这么多粮食,可我是拿来赈灾的,既然是赈灾,莫说三百万石,就是需要三千万石才能让灾民活下去,天子也不会皱半点眉头!” 程昱彻底沉默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阴暗的老鼠,见不得阳光,对方几句话的功夫,让他大受震撼。 曹操灵感突发,冲帐外喊道: “来人,去把吾弟子孝喊来。” “喏!” 没过一会儿,曹仁就进到帐中。 曹操冲他招手,曹仁立马凑了过去。 程昱紧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曹操语出惊人道:“子孝,即刻点兵,兄准备反了,我们杀回洛阳!” “遵令。” 曹仁刚答应,忽然意识到不对,错愕的睁大双眼,“啊?” “去啊!” “大兄你喝醉了?” 曹仁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曹操抚摸他的狗头,视线落回到程昱身上,嗤笑道: “仲德先生看到了?连操的亲族都不信,连子孝的智商都不认为操会谋反,更何况是足智多谋的天子?” 曹仁可怜巴巴的。 不是,他的智商怎么了? 程昱默然。 他忽然感觉惭愧至极。 曹操踹走曹仁,面色变得严肃许多。 虽然刚刚的舌战,他取得了上风,但他同样发现了程昱的才干。 曹操走下案台,朝程昱一拜,“仲德先生,东挺大业,复兴汉室之壮举,还望先生相助。” 程昱赶紧扶起曹操,“昱之拙见令人发笑,目光更是短浅至极,又何以辅佐明公,辅佐天子平定天下?” “非也,天子海纳百川,广求贤士,以仲德先生才干,必将得到重用,操诚心相邀,还望先生不弃。” “可是……在下刚刚之言。” “就是传进天子耳中也无妨,若天子会因为这点传言就不快,操还敢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天子不会怀疑我吗?” 程昱心动了。 曹操抓住时机,握住程昱的胳膊,正色道: “先生请入内说话,操之粮草,已是迫在眉睫。” 程昱跟着曹操入内,曹操屏退左右,等着程昱的高见。 他亲自给程昱倒上茶水。 程昱端起茶杯,犹豫一番,又放下,疑惑道: “曹公既然相信天子一定会拨粮,为何又表现得如此急迫?” 曹操叹了口气,紧皱着眉头解释: “操恐豫州战事不顺,所以才不愿浪费时间分批押送俘虏邀功,若我能在最短时间内,平定兖州,届时上书朝廷,与刘岱同时南下,解豫州黄巾之困,天子就能立刻在两州开始治世。” 曹操这会也不隐瞒了,全部和盘托出,“兖州虽常年战乱,蝗灾遍地,田地荒芜,可若是能在一个月内平定战事,便能立马组织人手耕种。” “兖州良田遍地,势必会有极好的收成,外加豫州水系发达,地处中原,操多抓些俘虏,将来省得从司隶调屯田军前来,可直接开垦,两州一旦丰收,仲德先生可曾想过,能为朝廷养活出多少万大军?”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惊骇的看着曹操。 他没看错人,曹操确实有雄才大略,而且远胜刘岱数十倍! 程昱有预感,三公之位,必有其一席! 曹操继续道:“尚书台给操的旨意是,半月内取白马津,一个月取东郡,三个月平定济阴郡全境,随后率师与刘岱合兵一处,北上驱逐东平国寇虏,最后与泰山郡援军一起兵发济北国,在此地终结兖州内乱。” 程昱反应很快,朝廷给的时间很充裕,那么曹操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耽误时间。 但他也有自己的疑惑,“可是曹公,三百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 不管曹操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天子真的信任他,这么多粮食也不是短时间内能送来的。 “先生有何良策?”曹操紧张的询问。 程昱沉默片刻,忽然眯眼道: “那就要看曹公胆子有多大了。” “请先生赐教!”曹操立刻拱手。 程昱不急不缓,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时,曹操立马又为他倒了半杯。 程昱道了声谢,这才道:“我有两策。” “愿闻其详。” “第一策,停止发赈灾粮,那数万俘虏也不要了,能使曹公粮草多撑一段时间。” “这如何使得?不说停发粮草会有多少百姓饿死,俘虏一旦放了,他们无路可去,又会重操旧业。” 程昱的拇指在杯口来回摩挲,声音忽然发狠,“在下说的是不要了,而不是放了。” 曹操愕然,他如何能不明白程昱的意思? 坑杀俘虏! 这也太狠了。 “第二策呢?” “若无粮草,东挺大业将难以为继,曹公认为是东挺大业重要,还是俘虏重要?” “当然是大业更重要!” 程昱意味深长的看着曹操,却一言不发。 曹操面色从疑惑,变得惊疑不定,甚至到最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连连摇头,咬牙道:“操宁死不为此事!” 程昱叹了口气,摇头道: “曹公,现在掺进粮食里去,还好掩人耳目,等到粮草耗尽,可就不好遮掩了,而且昱算过,就算天子肯给你发粮,七日内也到不了,更何况你所猜测的一切,都是自相情愿,今日曹公若是下不了决定,断粮时,搞不好曹公的脑袋,要被作乱的人割了去。” 第104章 程昱自闭 曹操的面色已经阴沉下去,果断拒绝。 “操不做此事,先生切勿再言!” 程昱闭嘴了,沉默一番后,他叹气道: “昱还有最后一策。” “先生请讲。” “依旧要看明公有多大胆略。” 曹操不满,又要看他的胆子? 这人怎么尽出馊主意? 此刻他真的要着重考虑,要不要杀了程昱。 此等心术不正之辈,未来指不定会捅出多少麻烦。 他再给程昱最后一个机会,让他说下去。 程昱询问道:“可有兖州地图?” 曹操将地图取来,皱眉道: “是何计策?” 程昱观察了地图一番,手指落在山阳郡的位置上,用手指点了点,淡笑道: “别处可能没粮,但此处一定有。” “刘岱?可济阴郡半数县城都落在黄巾手中,我如何能将粮食运来?” 曹操现在最怕的就是开战,他只有七天时间。 出兵的话,粮草消耗极大,且在外奋战的士兵见不到粮草,就会立马兵变失控。 更何况,上游还有黑山军、白波军、黄巾虎视眈眈。 后方还有数万俘虏需要看管。 他腾不出太多人手,七天打不到山阳郡去。 程昱冷静道:“明公何不将俘虏全部编入军?然后将军队分成三股,一路北上主动进攻叛军,故意佯装决战,实则让多方全部陷入泥潭。” “一路留守东郡,另一路……若是曹公信的过我,我愿领一军,直扑济阴郡,打通与山阳郡刘岱的联系。” 信不过,完全信不过。 更何况此计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该如何办? 曹操又觉得头开始疼了。 天子攒下的这点家底,他不能如此冒险开玩笑。 曹操一咬牙,“此计太过冒险,不行!” 程昱傻眼在原地。 他连出这么多计策,全被否决。 不应该啊! 这还有什么好等的? 他甚至都不认为,天子真的信任曹操。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真的信任,短短七天时间,又哪会来粮草。 “我还有最后两策!”程昱又出声道。 曹操没有犹豫,“再讲!” “第一策很简单,各地豪强家总有些粮,明公若是能拨我两千人,三日内我必带粮草而归。” 这计策和之前一样没用。 他来这是联合豪强打黄巾的,不能把水越搅越浑。 他求速胜才不愿意浪费时间押送俘虏,水混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另一策,刘岱麾下,有一人名陈宫,字公台,乃是兖州豪强代表,若能书信一封,说明明公困境,或许他有办法让豪强们为我们送些粮来。” 程昱感觉自己的脑汁要烧干了。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发干的嗓子,这才舒服一些。 曹操终于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最后一计,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计策好多了。 “好,此计还算不错。” 曹操应允了程昱的最后一计,并且将他奉为上宾,派人好生看管。 同时曹操派人联系陈宫。 程昱原以为自己来,会得到曹操的重用,却没想到除了礼待以外,就像是个犯人一样。 还不准他跑。 他大概猜到曹操的意思,万一各种招都用了,最后还是断了粮,就轮到他出马了。 所以程昱也不慌,自己马上就有出场的机会。 他每天在营中乱转,有甲士天天跟着他乱晃。 程昱尤其关注吃饭的事,当他见到兵士们喝的粥越发清澈时,不由得冷哼,果然最后还是要他出马。 但这一日,却有了变动。 数道精骑冲入东郡,领头的将军英武不凡,程昱望向那人,很快就认了出来。 夏侯渊! 镇守白马津渡口的大将! 他不好好守着水路,怎么回来了? 白马津丢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程昱反应过来,立马跟上去。 可没想到,当他赶到营帐时,老远就能听到大帐内曹操的笑声。 程昱疑惑不解,白马津要是真丢了,他怎会笑成这样? 程昱让人进去传报一声,过了一会儿,被请进营帐当中。 向曹操、夏侯渊两人各自施完礼,程昱询问道: “曹公可是有何喜事?” 曹操收敛笑容,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粮草之事,操已解决了。” “哦?何处之粮?” “天子之粮!” 程昱心中大震。 洛阳的粮草来了?这么快? “有多少?”他下意识的追问。 “操上书先给一百万石,天子足足给操拨了三百万!” 曹操得意洋洋,夏侯渊笑着补充道: “白马津渡口堵的都堆不下了,日日有粮船顺游而下,听闻天子征调司隶内所有船只以及上万民夫,就为了让粮草尽快到前线。” 天啊!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 天子就不怕曹操造反吗? 曹操手下现在可有十万大军,外加三百万石粮草! 他总算明白,为何曹操之前会那么笃定。 曹操没把程昱当外人,对着夏侯渊下令道: “即刻将粮草运至各部,各营敞开吃上两日,拨粮草到桥瑁、张邈那里督促他们赈灾、组织耕种!” “喏!” 夏侯渊拱手退下。 曹操笑眯眯的看向程昱,“仲德先生还有何话说?” 程昱沉默半晌,他要自闭了。 他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想一睹那位远在洛阳的天子,究竟是何真容。 程昱叹口气,苦涩至极道: “在下鼠目寸光,险些酿成大错。” “欸,仲德先生的才干,操有所见识,操准备不日准备展开全面进攻,不如就由仲德先生,帮我招降俘虏,补充一些兵员如何?” 得,成工具人了。 不过也好,左右也是个证明才能的机会。 “在下领命!” 曹操满意了。 程昱这人,虽然心术不正,但经过多日观察,倒是没什么祸心。 当晚,各营主将全都回归,曹操升帐议事,宣布全面进攻。 他要按照尚书台旨意进取,尽早统一兖州。 他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三十万青州黄巾,自称青州兵,携带一家老小,号百万之众,正在席卷兖州泰山郡。 前两次泰山郡郡守应劭都击退了黄巾,但这次对方声势实在浩大…… 南匈奴于夫罗,接到南方的一封密信,正准备南下。 黑山军首领于毒,正在抽调其他州郡的黑山军。 白饶、睢固领兵数万,奔袭而来。 白波军收到一批粮草军械。 何仪、刘辟北上了。 扬州刺史陈温病死…… 历史似乎加快了进程,区别在于,袁术没有亲自领兵前来,而是将各方势力整合在一起。 另外就是,袁术自领扬州伯…… 第105章 兄与弟同往 豫州南路军,曹操一直担心的地方,竟然已经推到陈国。 刘备对付黄巾很有一手,曹操在担心粮草时,他加上当地士族豪强配合,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 陈王刘宠、骆俊主动引关羽大军前往陈国,陈国偌大的地界,竟然短时间内就平定了,袁嗣丢下烂摊子跑了。 豫州六大郡国,经历刘备的奋战,竟然短时间内就平定了颍川、陈国。 地盘虽大了,可压力骤增,刘备的三万人马,需要三线作战。 另外朝廷新的旨意送到,令刘备进一步取攻汝南、梁国、沛国。 刘备当即做出调整,关羽领兵东进,打梁国、沛国黄巾。 张飞攻汝南。 原本这是一个合理的战略。 毕竟现在的豫州,混乱不堪,也不知道袁术到底哪来的胆子,敢私自任命一堆太守、国相。 袁术自称加录尚书事,可朝廷从未有类似的旨意。 刘备还发现另一个异常。 何仪、刘辟两股势力不见了。 刘备令孙乾多方打探,得出的消息惊人无比。 他截到一封信,交到了刘备手中。 刘备看完以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惊骇。 帐内众将全都看向了他。 关羽早已领兵出发,张飞还在营中,抱着酒坛子狐疑询问: “大哥,可是发生了何事?” 刘备握紧手中之信,声音沙哑道: “孟德那边麻烦了,何仪、刘辟领军北上,而且袁术还写信让青州黄巾入兖……” “最要命的是,袁术在信中说,胡人会与青州黄巾两面夹击兖州。” “什么?袁术这个逆贼,俺迟早要砍下他的脑袋!”张飞怒不可遏。 孙乾较为冷静,拱手道: “刘皇叔,泰山郡虽两次打退青州黄巾威胁,但这次声势实在浩大,恐怕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转兖州战局,更何况背后还有胡人捅刀子,曹操败退已成定局,我等要趁早准备。” 刘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消息灵通,但哪怕现在立马通知曹操和朝廷,也已经来不及了。 谁也不会想到,袁术在豫州的布置一团糟糕的时候,居然跳过豫州,去招惹兖州去了。 他已经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张飞紧张起来,急声道: “大哥,曹公不会有事吧?” 刘备抿着嘴唇,来回走着,心已经沉到谷底。 他在做设想,推算时间,这会泰山郡已经丢失了。 他如果现在送信的话,信到兖州时,刘岱或许已经与青州兵交上手。 曹操大概率已经打通与刘岱的联系,必将率军驰援。 或是在济北国,或是在任城国,双方就会血战。 同时,胡人会捅进东郡。 此外,于毒、白饶、睢固等人,会捅入山阳郡。 必败之局!除非曹操不救刘岱,据守东郡!但曹操绝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刘备站定,长叹一口气,心中悲痛万分。 未曾想,青梅煮酒的佳话之后,竟是阴阳两隔? 此刻,他也只能强忍沉痛,让人写奏疏,尽快将此处发生的事报于朝廷。 张飞看着这一幕,双眼红了,帐中寂静一片。 突然,他将酒坛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吸引了全场注意。 只见张飞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低吼道: “二哥离兖州近,让二哥去救曹公!” 刘备皱起眉头。 孙乾苦涩道:“三将军您别说笑了,关将军一旦撤走,我等将面对三线压力,别说朝廷旨意完不成,搞不好陈国也要丢。” “俺去!汝南黄巾俺去打,梁国八城,沛国二十一城,俺去取!” “三弟!”刘备刚想训斥,毕竟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张飞一个人,如何能抗住几十倍的敌军,甚至收复三个郡国? 可刘备一见到张飞那通红的双眼就噎住了。 他们兄弟三人,欠曹操两条命。 可问题是,张飞除非是战神下凡,彻夜不休的来回奔走,面对几十倍的敌军,杀穿一地再奔赴下一地…… 拒绝的话到嘴边,刘备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若拒绝,无人能救曹操。 “三弟,云长一走,你恐怕……” “不怕,三天三夜杀不完逆贼,俺就杀七天七夜,还杀不完,俺就连杀一个月,只要俺有口酒,就能一直杀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张飞疯了。 哪有人能连续一个月不睡觉? 更何况还是在战场上被围殴,稍有不慎就会丢了小命。 “好!” 可刘备却重重点头,惊呆了众人。 这如何能答应?这是去送死啊! 不等众人劝诫,刘备声音沙哑道: “派出传令兵,令云长率一万人马,火速入兖驰援曹操,入兖后,需听曹操调遣!另外,张飞听令!” “在!” “限张飞于规定期限内,扫平三大郡国数十万叛军,此战你随意喝酒!” “主公!” 孙乾急了。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关羽手下的人马,可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一下子抽走,这是个巨大的窟窿。 三大郡国各种贼众、叛乱加起来得有十几万。 更何况不少城池都落在叛军手中,攻城拔寨哪是那么容易。 张飞咧嘴一笑,毫不迟疑的拱手:“得令!” 大哥永远是那个大哥。 他就算要疯,大哥也会宠着他。 张飞毅然决然的转身,就要退下。 刘备喊道: “三弟!” 张飞回过身来。 刘备抓起桌上的剑,眼中挂着泪花,语气却十分坚定: “贼众势大,兄,与弟同往!” …… 曹操休整几日,便准备发动攻势。 他派出与刘岱联系的信使,终于有信了。 却收到了一条炸裂的消息。 兖州的大后方,泰山郡失陷,应劭败退山阳郡,刘岱形势危急,连发数道求援信。 曹操来不及多想,立刻升帐点兵。 顾不得向众人介绍战事,曹操直接开口: “诸将听令!” “末将在!” “曹仁领一万人马,留守后方供给粮草,看管俘虏,同时应对黑山、白波等军,其他各将,随我打通山阳郡!” “喏!” 众将同时拱手。 由于军情紧急,曹操只能一边行军一边做战略部署。 曹操兴奋的很,这可是个好机会,与刘岱合兵一处,加上粮草充足,兖州指日便可平定。 第106章 曹操意气风发 汉末动荡,由来已久,外戚、宦官专权,皇权衰弱。 自桓、灵二帝起始,各地豪强逐渐壮大,致使千万农民流离失所,挣扎在死亡线上。 新帝辩,圣德伟懋,顺承帝业,重用贤士,诛杀小人,广施恩德于天下,贤名远扬,海内侧望。 然,各地豪强有兵有粮,今利益受损,害怕清算,铤而走险者,不知凡几。 天下各州,局势风云变幻,黄巾缺粮,被逼到绝路,豪强寻求自保,双方一拍即合…… 英雄豪杰各展雄才大略,天下将乱。 …… 冀州,整戈待战,气氛却十分古怪。 众多谋士早已得知,韩馥打算雪化了就南下。 韩馥的计策让他们头疼不已,多次劝诫都无果。 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这都三月中旬了,天天练兵练兵,就是没个动作,谋士们绷不住了。 治中从事刘子惠,决定硬刚韩馥,见到韩馥的第一时间,他就想骂娘。 最后强忍下了怒气,刘子惠用还算平和的语气问道: “明公既准备南下,为何迟迟不动手?” 韩馥紧皱着眉头,踌躇道: “是有此打算,可公孙瓒、刘虞等人似乎在往我这调兵,不得不防啊。” “哎呀,主公一声令下,冀州带甲百万,怕他们作甚?主公若是有此忧,在下愿意领兵屯驻河间,防止幽州南下!” “你?” 韩馥看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屑。 公孙瓒和刘虞那是什么人啊? 凭一个刘子惠那不是找死吗? 刘子惠看懂了韩馥的意思,急促道: “明公啊,事不宜迟啊,若信不过我,沮授、审配可与我同去。” 韩馥轻哼,更觉得不安全了,挥手制止道: “勿要再言,我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刘子惠想吐血。 不说韩馥是怎么把他们的计策,结合出一坨狗屎般的决策。 但好歹是个决策吧?好歹能动起来吧? 河北义士何其多也,再烂的决策,实施起来,也能发挥非同寻常的效果。 他去护住河间,韩馥领兵南下,曹操和众多叛军已经陷入血战。 叛军们正是绝望之际,稍微给点甜头就能被招揽。 然后就算是疯了般自封天人将军,再杀往洛阳诛杀佞臣,也不失为是一条路。 袁术前面还有荆州阻挡,可他们没有啊! 高览张合一旦杀出条血路,大事便成了! “明公啊,不能再想了,需尽快动身啊!” “住口,退下!” 韩馥恼羞成怒,指着门口呵斥道。 让他别说了还说,韩馥觉得自己受到羞辱。 刘子惠咬牙,破口大骂道: “庸主!既不愿南下,为何要招兵买马?为何不能从一开始,就全力拥护朝廷?如此大规模的征兵,朝廷一旦追查下来,冀州会毁在你手上!” “大胆!” 韩馥拍桌,“你懂什么?我正是在为冀州考虑,汝如此辱我,莫非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刘子惠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双目逐渐爬上血丝,随后一撩衣袍,重重的跪了下去。 “我何惜一头?只愿明公尽早决断!” “岂有此理,左右何在?” 立马有两名侍卫走进来,将刘子惠摁在地上。 “将他斩了!”韩馥愤怒的下令。 两名侍卫相视一眼,立马拔剑准备杀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长史耿武、别驾闵纯等人,见到这一幕汗毛倒竖。 耿武面色大变,上去推开侍卫,趴在刘子惠身上,将他护在身下。 闵纯赶紧规劝:“明公,子惠忠心可鉴,不可妄杀。” “他如此辱我,我还杀不得他吗?” 耿武抬起脑袋,不假思索道:“若要砍忠心之臣头颅,便先砍我头!” 韩馥气的面色铁青,这时其他人也躬身附和,总算让他冷静了些。 “让他起来吧,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只要他回去诚心悔过,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刘子惠嘴硬道:“在下回去以后,依旧会血谏!” 韩馥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燃,气的他差点跳起来。 “好好!将刘子惠罢去一切职位,收入大牢,每日让他身着囚服扫街冷静!若还不清醒,我亲自斩汝!” 众人听闻,心都凉了半截。 最后只能默默看着刘子惠被拉了下去。 他们来也是为了劝韩馥的。 可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田丰另辟蹊径,询问道:“不知明公为何迟迟不动身?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韩馥缓和了些,坐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他身上。 韩馥皱眉道:“公孙瓒、刘虞等人都在往冀州调兵,不得不防。” 这是个什么理由? 沮授急声道:“明公,何须惧他们?只要明公愿意,挥手间就能灭掉他们统一北方,南下要紧,事不宜迟啊。” “不行不行,曹操拥兵十万,刘备四万,而且南方袁术来信,告知我皇甫嵩在河内屯兵,我如何能杀到洛阳?”韩馥连连摇头。 众人表情皆愕。 耿武难以置信的问道:“明公不是说好断绝和他们的联系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路子啊? 哪边都得罪了,将来朝廷腾出手来,冀州还有未来吗? 韩馥理所当然道:“我乃袁家故吏,袁术的信,无论如何也是要回的。” 这似乎还是个值得激动的事,韩馥的呼吸急促起来,兴奋道: “袁术传信于我,他欲派人来领冀州刺史,烂摊子不就不用我操心了?刘虞公孙瓒,也自有他去对付,而且袁术还愿意让我为豫州牧,统领豫州,兼任兖州伯,如此一来,我不用废一兵一卒,不用冒一丝风险,便能占据三州!” 堂中鸦雀无声,寂静的落针可闻。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 曹操意气风发,他驾马来到一个山坡上,望着自己麾下精神饱满将士们正在行军,心里更加高兴。 没有了粮草的后顾之忧,破黄巾还不是挥挥手的事? 程昱驾马而来,来到曹操身后拱手,沉声道: “曹公,我观军队正在分军,这是何故?” 曹操看了他一眼,自信满满的解释道: “我欲分五路大军,各自朝预定地点出去,我直插山阳郡,相助刘岱。” 第107章 过瘾呐过瘾 程昱面色一变,“如此固然进展神速,可黄巾势大,动辄数万数十万之众,倘若某条战线不顺,我军一时难以聚拢,曹公,此事不可不防!” 曹操笑容不减,摇了摇头, “仲德虽有远虑,却还有见不到之处。” “嗯?”程昱一愣。 曹操高兴,耐下性子挥手道: “来人,押几个俘虏来。” 等了一会儿,便有甲士押来几名衣着褴褛,瘦弱不堪的男人。 程昱紧皱着眉头,曹操笑眯眯的开口: “仲德,来,你可令这几名黄巾砍我。” “曹公,这……”程昱苦涩不已,这几个骨瘦嶙峋的人,风一吹估计就得躺下,别说砍曹操了,还没靠近就得被曹操的人砍死。 “哈哈哈。” 曹操见到这一幕,与诸将一起放声大笑。 笑够了,曹操还不忘给左右众将上课。 “黄巾贼众,缺粮缺甲,又未经训练,与蝗虫何异?我营中随意拉出一将,都能将之杀的丢盔卸甲,如此浅显之事理,我岂能不明啊?” “曹公圣明!” 众将一齐恭维,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停止喧哗。 他见程昱不停叹气,驾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非轻敌之人,黄巾若是足粮足甲,我且慎重对待,可我入兖到现在,却发现小心过头,天子大计要紧,仲德且把心放下吧。” 程昱仍在担忧,却也只能闭上了嘴。 曹操以为程昱已经被自己说服,更加自信。 不过他收起了玩笑,望向众将,严肃道: “众将,破黄巾,只在此刻,五路齐出,平定兖州!” “喏。”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策马离去。 …… 北路军方向。 上党郡,九县平定,另外三县处于叛军的占据下。 并州除了胡人以外,还有黄巾和黑山军。 只不过黄巾和黑山的活动范围,也就在上党当中。 孙坚的北路军,已经对最后三县展开合围。 众将齐聚一堂,讨论由谁去攻克涅县。 涅县一旦被拿下,另外两城就是孤城。 张辽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请战。 “将军,给我八百人,必定力克此城!” 跃跃欲试的孙香、高顺、周仓等将,一时间都哑了火,闭上了嘴。 张辽嘴角微掀,入并作战,他接连打了数场大胜仗,自然没什么人敢与他争锋。 但没什么人,并不代表绝对没有。 少年孙策微微一笑,往左挪了一步,抱拳道: “父帅,儿只要四百人,必定力克此城!” “嗯,好好。”孙坚满意的点头。 张辽眉头紧皱,还想出来争锋。 谁知这时,吕布先他一步站出。 “慢!” 众人视线又全落在他身上。 吕布毫不犹豫的拱手:“末将只需一百人!必定力克此城!” 嘶!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凉气声。 吕布怡然自得,神气的直起腰。 张辽缩回了脖子,悻悻的回到原位。 这咋争?争个蛋啊。 孙策轻哼,丝毫不退道:“儿只要五十人,必定力克此城!” 堂中哗然。 吕布一咬牙,“末将只要十人!” 上党太守张杨,被堂中发生的一切,给惊的连话都说不出。 好家伙,他被杀的丢盔卸甲,成天提心吊胆,就怕自己哪天突然被嘎了。 结果这都是什么狠人啊?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狠。 这时候,一名斥候快步进入帐中,冲孙坚禀报道: “主公,胡人于夫罗,昨日忽然调兵往东边奔袭而去了。” “东边?”孙坚疑惑不解。 张杨大喜,起身道:“孙将军,于夫罗撤走,太原势必空虚,我们可以相机取太原,完成朝廷既定战略。” 孙坚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头脑。 世人只知他是江东猛虎,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谋略。 孙坚询问道:“于夫罗难道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何丢下太原跑了?” 众人皆摇头,张辽忽然出声:“莫非是冲着冀州或者兖州去的?” 此言一出,孙坚瞬间恍悟。 “定是东路军孟德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诸将面面相觑,孙坚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如果于夫罗是冲着兖州去的,曹操就有可能被夹击。” “孙将军,相机取太原要紧。”张杨忍不住提醒。 孙坚该不是要分兵吧?那可不行啊,他手下就两万人马,分兵的话,搞不好上党有失。 他又要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早点再取一郡,他成了大后方,每天搞搞建设喝喝小酒多滋润。 吕布不满的瞥他一眼,冷哼道:“太守此言差矣,如果我们北路军任由胡人东去,我们倒是轻松了,可不管他们是去冀州还是兖州,都可能造成大乱,更何况,还极有可能给予曹操致命一击,此非汉臣所为。” 张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他能反驳啥? 总不能大义凛然的说,没关系,别管其他州郡的死活,我们各顾各的吧? 那名斥候此时补充道:“于夫罗带走的多是骑兵,足足两万胡骑!” “多少?” 众将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南军找朝廷要了几亿钱,才养活出一支三千人的虎豹骑。 胡骑一口气两万人就这么跑了,曹操那边究竟在搞什么? 孙坚兴奋的大笑。 “哈哈,过瘾呐过瘾,连太原的胡骑都被他带走了,看来胡人是真被利益勾的红了眼,要是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且不说孟德于他有救命之恩,就算不是冲曹操去的,胡人敢进大汉疆土,他北路军说什么也得去帮帮场子。 孙坚回身,低喝道: “众将!” “末将在!” “何人有胆跟上去,我将虎豹骑拨给他,护我大汉疆土,和这两万胡人碰一碰!” “末将愿往!” 全营将领,全部拱手,眼中闪动着火光。 孙坚目光从诸将身上扫过。 吕布、张辽、曹纯、高顺、孙策、周仓、韩当、黄盖、孙香、孙奔…… 他账下人才济济! 天子要他一个典韦,确实还了他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军。 孙坚朝众将拱手: “曹孟德对我父子有救命之恩,此番请诸将恕我一时私心。” 这句话一出口,众将大概明白,孙坚要派何人前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孙坚收回手,喝道: “孙策听令!” “在!” “令你统帅虎豹骑,日夜兼程,追上胡人,相助曹操,将他们一口吃掉!” 孙策清秀的脸上,爬上潮红之色,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他重重的拱手,低吼道: “儿不破胡虏,势不回还!” 第108章 直扑太原 张杨对胡人的了解深一些,他出声提醒道: “孙将军,胡骑是轻骑兵,攻势迅疾如风,虎豹骑是重骑,恐难以追上,更何况还有一日的时间差……” “简单,虎豹骑全部褪甲,装备不要了,只带干粮武器!” 孙坚直接梭哈。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或许只有孙坚这对父子,才会打这么疯狂的仗。 还没完,孙坚继续道: “太原空虚,此时不夺太原,更待何时?传我命令,各营即刻造饭,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北路军展开全面进攻,攻取上党最后三县 ,随后直扑太原!” “喏!” 众将抱拳。 孙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里止不住的兴奋,道: “依旧是我们最擅长的打法,传我命令,没有先锋,没有主帅,各军进入战场,只管厮杀,杀到哪算哪,谁先取下太原,我向朝廷奏他为首功!” “遵令!” …… 洛阳。 忙活完春耕,刘辩开始愁钱粮。 国库坚持不了多久了。 现在是四路大军在外作战。 除了曹操他们外,西边的丁原也在屯兵防止三十六部叛军进入司隶。 百姓天天要吃饭,屯田军现在发展到了十万之众,每天都在到处开荒。 由于他亲耕的时已经传开,百姓们都鼓劲了干,可以预见,几个月后司隶定然大丰收。 恐怕收获的粮食,将刷新百年来的记录。 但貌似没什么用…… 那是百姓的粮食,朝廷总不能抢过来吧? 而且他早就下过旨意,地只收租金,不收粮食赋税。 所以朝廷得在收获前,准备足够的新钱买粮。 好在枣祗给力,这段时间的开垦,又给朝廷带来了几百万亩地,只要租出去,价值好几个亿呢。 但这点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除了司马懿在帮他干脏活外,他还得想想别的生钱的法子! 无聊的早朝结束后,刘辩招近臣到章德殿对奏。 除了三公九卿外,河南尹荀攸、司金都尉韩暨等人,也在其中。 今日议政的话题,围绕在军事、财政两项上。 众人进了大殿,刘辩不在。 太师王允招呼着大伙坐下来等,而他刚要坐下,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吸引了眼光。 王允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凑上去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还想伸手上去摸一把。 结果啪的一声。 朱儁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天子之物,太师你怎能乱碰。” 王允瘪着嘴。 其他人也被吸引来了目光,围上来看。 卢植摸着胡须,开始念了起来: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洛阳。征师屯原武,出兵救金乡。 寒春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念完以后,卢植双眼发光,连连赞叹: “好诗好诗啊,这是何人所做?” “天子所作。” “哦?” 卢植看向说话之人,原来是郭嘉。 “何以见得?” “若不是天子的诗,能盖上龙玺吗?” 卢植恍然大悟,他一时被诗给惊到,忽略了旁边的落章。 众人都开始赞叹起来。 这一首诗让他们大开眼界。 未曾想到,天子还有如此文采。 王允看这诗喜欢的不得了,左瞧右看,发现些许端倪。 “这字怎么也这般出彩,老夫记得天子批的奏疏,字迹比较奔放随意……” 一句话,让众人反应过来。 是啊,这字也堪称顶级,能达到这个地步的,整个大汉都找不出几个。 而且仔细看,好像还有点熟悉,应该是出自哪个书香大家。 “哈哈。” 这时候,一侧传来阵爽朗的笑容。 众人扭头看去,赶紧行礼。 “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刘辩走了过来,见大伙都为这幅诗感兴趣,他勾起嘴角,解释道: “这是朕作的诗,蔡妃为朕写的字。” 众臣面面相觑。 怪不得看字迹熟悉,原来是出自蔡家? 看来蔡琰尽得其父蔡邕真传啊! 要是这样,这首诗的价值可就无法估量了,足以传世!甚至专门修阁将收藏。 刘辩摆摆手,“一首诗罢了,算不得什么,朕只是即兴所作,回头朕打算赏赐出去。” 嘶! 大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要是谁能得到这幅字,必定青史留名啊。 试问,大汉中兴之后,数百年过去,人们在追忆这段历史的时候,找到这幅字。 这幅字完满的描述了历史,哪怕诗送给的是无名之辈,后世也会认为,那无名之辈一定是雄主手下最信任看好的人。 王允默默记下这件事。 刘辩十分满意大伙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 “诸卿议政要紧。” 众人一一回到自己的位置,王允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落座。 刘辩轻咳一声,询问道: “韩卿,不知你的新纸造的如何?” “回报陛下,新纸已经造出了一些,臣带了几页。” “拿来给朕瞧瞧。” 刘辩上了心,新纸能给他带来一大波收入啊。 韩暨取来新纸,不仅给刘辩送上一份,其他人也没落下。 刘辩还算淡定,毕竟他见过更精美的纸张。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王允,翻来翻去的看,惊奇道: “这新纸为何如此洁白?又美又柔软,宛如丝绸!” 杨彪同样赞不绝口,“是啊,若是能大规模制造,绝对能收到天下人的追捧。” 卢植更关心的是造价,询问道: “不知成本如何?” 纸算不得什么稀罕货,以前没大规模普及,一是因为长得丑,二是因为成本居高不下。 蔡伦改进的蔡侯纸,是由破布、旧渔网、麻头等原料生产,不仅平整光滑,造价还低,这才得到推广。 虽说如今的纸又白又平整,可要是价格高,估计也难以铺开。 韩暨早已算过,于是笑道:“经过改良的新纸,十五钱一页,若是熟练生产,可能会更低。” 众臣都被惊到了。 十五钱对百姓来说贵,毕竟一页纸什么也干不了,一本书可能动辄几百上千钱。 不如拿着十五钱下次馆子。 可对士人来讲,物美价廉到几乎白送。 第109章 亲征兖州? 士人用的多是竹帛,甚至是丝帛之类来书写。 在他们眼里,蔡侯纸不够精美,他们看不上。 新纸就不一样了,漂亮的不像话。 刘辩不是很高兴。 十五钱的成本还是太高,够百姓做双麻鞋了。 未来要用新纸造新钱,这么高的成本也不现实。 刘辩正色道:“韩卿,新纸卿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韩暨点头应下。 虽然新纸的成本不低,但足以为朝廷捞一桶金了。 刘辩兴致冲冲,他可不会像和帝那样,直接下令全国生产。 这不得垄断在手里,狠狠的宰士人一笔? “朕欲办皇家造纸厂,全力生产新纸,不知诸卿认为如何?” “甚好。” 众人皆点头,好东西当然得多造一些。 除了卢植有不同意见。 他果断摇头,“新纸是好,可办皇家造纸厂,国府一钱都拿不出,臣以为不如跟蔡侯纸一样,交由各州郡纺织厂,让他们作为副业制造。” 刘辩早料到卢植会这么说,笑道: “这有何难?皇家造纸厂的钱,朕的少府出了。” “陛下圣明。”卢植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 “敢问陛下,皇家造纸厂的收入,是收为国府还是收为少府?” 刘辩理所当然道:“朕出的钱,利润当然是朕的,卢卿放心,哪怕新纸天天赔钱,朕也不会以公废私找你要钱。” 卢植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声道: “陛下,其实国府也能出一部分的。” “欸,朕知晓爱卿艰难,国库入不敷出,卿刚刚还说一钱都拿不出。” 刘辩诚心想逗逗这个老头。 众臣看了个笑话。 卢植真急眼了。 “陛下,新纸的制造,可有老臣和国府一份,不是国府出的一千万,司金府哪来的钱研究?不行不行,要不陛下拨一千万钱回来,要不老臣说什么也要掺和一脚。” 既然掌了国库,就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虽然现在国库天天都入不敷出,但卢植全都计算过。 现在的投入,未来都是有几十几百倍的回报。 比如他天天拨粮给屯田军,可随着时间推移,一大批田地被收入国库了啊。 他支持战争,是因为打完了仗,百姓安定了,赋税就上来了,而且还有大把田地。 就连给百姓发粮,也是有回报的,百姓能挺过这段时间,创造出的价值还会少吗? 唯独司金府,一张口就是一千万钱,钱要走了,研发出的东西还跟国库没任何关系。 所以他红眼了,要是真没关系,以后韩暨赶来找他,非得拿棍子将他撵出去。 刘辩没想到卢植的反应这么大。 看来他真的被国库的财政状况,折磨的心力憔瘁。 所以刘辩妥协,一连退让好多步。 “这样吧,特事特办,皇家造纸厂的钱,少府全出了,利润国府一半,少府一半,不过管理由少府全权负责,卢卿认为如何?” 话音刚落,卢植的老脸立马绽放出笑容,连连点头: “陛下真是一代明君呐。” 不用出钱和操心,等着进账,是个好生意。 财政的事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战事了。 这年头信息不通达,仗打得如何刘辩完全不清楚。 每天上朝,还不断有大臣弹劾曹操。 各种佞言满天飞,说啥的都有。 刘辩有时候都不免感慨,皇帝真不好当。 怪不得崇祯疑神疑鬼,他要不是个穿越者,估计每天会睡不好觉。 目前关于战事,传到洛阳的消息,就是孙坚进展神速,刘备按照战略,调关羽东挺,张飞南下,曹操在准备盘活兖州大局。 刘辩对于兖州一直看的很重。 那里是他认为最混乱的地方,因为历史上刘岱很快就要嘎了。 曹操要不是鲍信舍命相救,也得死在济北。 除了本土叛军外,几十万青州黄巾杀进了兖州。 还有豫州黄巾,甚至南匈奴一个叫于夫罗的单于,捅了曹操腚眼子。 本土的豪强也偷过曹操的家。 另外公孙瓒也杀到了兖州,还杀了三万人,抓了十万。 还有什么并州黑山军啊,豫州乱七八糟的黄巾首领啊,也驰援过去。 还有很多很多人去凑热闹…… 刘辩觉得,自己有必要朝兖州走一趟,给曹操兜个底。 若是无事还好,他正好能发展一下兖州,亲手杀一些地头蛇,再震慑一批,拉拢一批。 因为后续他打算对刺史州牧进行改制。 按照制度来说,刺史并没有行政和军权,仅有监察权,各州郡守直接对朝廷负责。 州牧来源于西汉末,光武打回天下后就废除了,重新设置刺史部,没想到灵帝又搬了出来。 历史总不能又来个轮回,所以他打算升级一下。 刺史、州牧并存,再加一个大都督。 刺史老规矩,负责为朝廷监察一个州的官吏,对御史大夫负责,朝廷也会定期派遣监察御史巡查四方。 州牧负责一个州的政务,对尚书台负责,受刺史和御史台监管。 大都督更简单了,只负责一个州的军事,供朝廷调遣。 不然郡守干点啥都要向朝廷汇报,效率太低。 刺史呢太过极端,要么监察了个寂寞,要么占山为王。 州牧完全就是扯淡。 扫平兖、豫二州的黄巾后,得好好跟朝臣们商量商量。 想清楚后,刘辩打起精神,对众臣问道: “朕打算亲征兖州,去尽快结束兖州战事,诸卿认为如何?” 原本热络的大伙,此刻表情都僵硬了。 王允率先摇头:“不可不可,陛下亲征弘农,已经是冒极大风险,更何况是离开司隶,老臣绝不同意。” 刘辩头疼,看向卢植。 卢植坦然道:“没钱。” 刘辩没好气道:“朕不花你的,朕自己想办法搞钱!” 司马懿要是再给他搞不来钱,他可就要杀人了。 卢植表情缓和,笑呵呵的说道: “那臣没话说。” 在他眼里,天子可是个文治武功的雄主,高祖、光武般的人物,亲征算什么? 刘辩继续望向杨彪,杨彪踌躇半晌,叹气道: “臣支持陛下的一切决策。” 刘辩满意的很,望向荀彧。 荀彧的意见可是极为重要的。 荀彧板直身体,毫不犹豫道: “陛下若是出征,臣会统筹好朝廷。” 有此话,刘辩放心了。 想那吕布夺兖州,马腾冲许昌都没能奈何。 他相信,前线再怎么起火,甚至胡人打过来了,荀彧也一定能为他守好基本盘。 第110章 程昱的妙计 刘辩想往兖州去,除了那些考量以外,还有比较重要的几点。 在洛阳消息滞后的实在太严重,他根本无法准备得知,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次,三十万青州兵,及他们的家眷,共计百万人,是他的新手大礼包。 这么庞大的人马,以曹操现在的身份,没办法安排妥当。 最后,他打算在这一次,一口气将青、徐二州一并拿下。 毕竟韩馥直到现在都没敢动,刘虞公孙瓒他们也已经到位,不用再畏首畏尾。 青州只需遣一员上将走一趟,加上当地郡守的配合,很快就能平定。 徐州他亲自去一趟,陶谦必定精诚配合。 年内北方平定,他就能腾出手来,去给袁绍撑撑腰,或者顾一顾南方。 刘辩进一步询问其他臣子的意见。 大概一半答应一半拒绝。 刘辩记下,今日的政事议论到此也差不多了。 让众卿退下后,他去找司马懿去了。 搞钱的事需要尽快,皇家造纸厂也得落地,都是他急需解决之事。 …… 兖州。 曹仁早已和东郡上游的白波军、黑山军交战上。 济阴郡。 曹操在此兵分五路大军,向兖州四处进军。 而他自己,则率领程昱、韩浩、勒允,前去解山阳郡之围。 摆在他们面前的,仅剩乘氏城一个阻碍。 黄巾叛军盘踞在此城,当地县令早已被杀。 曹操令大军围城,他在想该如何破城。 硬打的话,光攻城器械,就得打上好几天。 就在曹操准备,先断起粮道,看看能不能逼之决战时,程昱提出建议。 “曹公,我有一计,可不战而胜。” 曹操来了兴趣,连忙询问:“是何计策?” 程昱拿来地图,扑在曹操面前的帅案上,开始指了起来。 “这是乘氏城,上面有一湖,名为大野泽,此乃济水所汇,该泽西通雷泽,西南纳济水连通菏泽,东北出济水,再东北经流入海,东南出黄水入菏水、通泗水……上古时期,精卫填海便指的是……” 曹操不耐烦的敲着桌子:“说重点!” 程昱发觉自己跑题了,轻咳一声,小声道: “曹公你看,大野泽距离乘氏城不过咫尺之间,若是能征调些民夫,去上游挖开决口……最多只需三五日,便能水淹乘氏!届时便可不战而胜。” 曹操打起精神,仔细的在地图上观察起来,顿觉这是妙计。 不过也有问题。 他抬眸,沉声问道:“城中可有百姓?” 程昱叹了口气。 曹操虽有雄才大略,眼光长远,可怎总是这般妇人之仁? 他犹豫一番后,反问道:“曹公认为,是一城之百姓重要,还是一郡之百姓重要?” 曹操听罢沉默,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在这多被拖住一天,刘岱距离死亡就多近一步。 更何况,强行攻城,将会死伤无数将士。 曹操心里一阵纠结,但还是咬牙下达命令: “凿开决口,放水淹城!” 程昱抱拳道:“喏!” 接着他带兵出营,奔往大野泽。 曹操传来韩浩,令他多打造些木筏。 能救多少人就听天由命吧。 程昱的速度很快,说好三五日,结果两日时间,他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夜色中,曹操率领大军举着火把来到高处,俯瞰着乘氏城。 程昱上前提醒:“曹公,都已经准备妥当。” 曹操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传令放水!” “喏!” 立马有传令兵骑马而去。 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地面开始震颤,往远处看,裹挟着大量泥沙的洪水,好似千军马万,一下子将乘氏城吞噬。 坚固的城墙被淹没,惨叫声哪怕是处在山坡上都能听见。 人的力量,在洪水面前,是何其的渺小。 众将士沉默寡言,曹操也一言不发。 他在心里为自己叹了口气,若是刘备在此,估计是宁死不为此事吧? 天子爱民,不知得知此事后会是什么心情? 这样也好,平定兖州功绩太大,足以封侯,他自己给自己抹一个污点,省得功高震主。 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曹操目测,应该只有小腿之深,城中再无抵抗之力了。 “传令!攻取乘氏城!” “喏!” 随着曹操下令,大军从山丘冲下去。 让曹操意外的是,程昱居然提着把刀,跟着大军冲在了最前面。 有点意思。 …… 洛阳。 刘辩在加紧筹备着钱粮。 贾诩身为司隶校尉,手中握着一堆臣子的黑点。 他靠着这些东西,天一黑就到处找他们家的坟。 司马懿和司马家彻底向皇权妥协,不顾底线,刘辩痛快的很,让司马懿做了黄门令,替他管理少府。 贾诩找到的坟,告知司马家之后,司马家组织人手挖坟。 司马家非常小心,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就把人家祖坟挖干净了。 最后挖来的宝贝,偷偷交到了司马懿手里。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处理的一干二净,换来不少钱。 荀攸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河南尹的身份,到处联络士族买粮,可谓是挥金如土。 少府日进斗金! 刘辩高兴了,拿出不少粮归入国库,卢植也高兴了。 除此以外,司金府也在开动马力,最近要加紧打造出一批农具。 刘辩在为出征做准备。 兖州长期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十之八九的土地荒芜,亲征兖州最大的意义是,尽快恢复兖州富庶。 四月初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准备就绪。 大批农具、钱粮枕戈待旦。 天子要亲征兖州的事传了出去。 司隶百姓哗然,不知多少百姓放下手中农具,嚷嚷着要参军,随天子一起亲征兖州。 因为声势太浩大,荀攸不得不骑上马,一个郡一个郡的平息请愿,让百姓种地要紧。 这一路上,荀攸开了眼,甚至是泪目。 当地郡县的官吏见到他,非要给他塞粮。 一问才知道,食不果腹的百姓们,一家凑出了一些,让他带去洛阳给天子。 可百姓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大多连麻鞋都穿不起,抬眸望一眼,街上的孩童,几乎全都是衣衫褴褛,光着脚丫…… 第111章 敲打杨修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都透着笑容,欢快的为长辈背着农具、竹篮之类的,跑在前面,追逐打闹。 司隶各郡县的官吏,早在光熹年间就换上了实干派。 都是荀彧挑选,虽然当初换人的事,出过不少动荡。 可吕布都将之扫清了。 留下一个极其稳固的基本盘。 那日议政时,有一半人反对天子出征。 他荀攸是其中之一。 他认为国库还是太穷,他身为河南尹感触太深了。 国库能拨给各郡的粮食一次比一次少,水利也早就修不动了。 他多次找卢植要钱,都没能要出来一个子。 和刘备在任时相比,他叫停了绝大多数项目,专注于耕地的事。 这一切无不是在说明,之前收上来的赋税,以及天子亲征带来的那价值几十亿的粮食,目前没剩下多少了。 他拒绝就是因为此,怕好不容易有点的起色,一夜回到光熹之前。 荀攸把手伸进斗中,抓起一把粮食,双眼闪过些许迷茫。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县令在一边解释道:“荀大人,这都是百姓们藏在陶陶罐罐里的最后一点余粮,他们自发的送到下官这来了,说要拿给天子,下官没那个能力,恳求荀大人能代劳,这是本县七万百姓的愿望。” 荀攸回过神,转身问道: “一共有多少?” 县令早就算过,回答道: “一共二十七万斤,都是好粮,是百姓的糊口粮,不少还是粮种呢。” 荀攸沉默了,他只听说过百姓会藏一口救命粮在地窖里,防止官吏来抢…… 深深地吸了口气,荀攸继续问道: “他们为何不自己留着?” 一个问题把县令问懵了。 他也答不出来,思索再三后,只能这么回答: “粮种用不上,现在耕种用的都是国府拨出来的,至于吃……还有可能百姓觉得有官府的粥的喝,又或者地里成熟了,马上就能丰收了?” 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几日前夏侯惇率领屯田军,来到他们这开垦荒地时,还有百姓自发的去给他们送水。 或许是因为天子亲耕的影响已经传来,又或许是那句汉民子弟兵让百姓感到亲切…… 荀攸默默点头,掏出纸笔,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下。 写到最后,荀攸恍惚了一下,想起天子的一句,于是引用在了这里。 皇帝辩曾曰: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将之高举起…… 荀攸安抚完这一郡,又奔赴下一地,弘农郡尤其让他头疼。 因为各地官吏的汇报中,弘农郡的动静最大,一堆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嚷嚷着要进京,跟天子打到兖州去。 来到弘农,这里的景象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荀攸勒住马匹,往远处看。 一条条河流之水,被引进田地的沟渠中。 百姓们在田间劳作,为麦子进行着灌溉,犹记得去年来时,这里白雪皑皑,还曾爆发过一场大战。 一个新年的功夫,枣祗、于禁、夏侯惇他们,竟在此处开垦出这么多田地? 国库的投入是值得的,说起来,朝廷手中最大的军队,就是屯田军了。 发展到现在,足有十万余人。 再往远处看,甚至搭起了不少草庐,也是他们的功劳。 荀攸继续深入弘农郡,见到了独特的一幕。 田间许多缺胳膊少腿的人在劳作,他们动作虽然慢了很多,但并未懈怠。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大约十五六岁,穿着麻衣,带着大家耕作。 荀攸认出来了,此人就是杨修。 荀攸翻身下马,朝田野走了进去。 杨修发现来了,直起腰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来人是谁。 他赶紧放下农具,擦了擦手,朝荀攸迎了上去。 “荀大人。”杨修率先抱拳。 荀攸还了一礼,严肃道: “德祖,你们弘农郡最近阵仗不小啊,听说还有不少人上街嚷嚷,要到洛阳去?” 士人子弟为了方便,很早就会取字。 “是啊,确有此事。”杨修干脆的点头,脸上还带着骄傲。 天子让他来做弘农郡守,不就是要将弘农郡,打造成新朝的标杆? 要不然怎么会用他? 所以杨修这段时间,除了贯彻朝廷的耕种命令以外,就是到处宣传天子的仁政。 他能拍着胸脯说,弘农人比洛阳人还爱君! 荀攸脸顿时黑了,刚想开骂,杨修眉飞色舞道: “荀大人,我弘农十一县共拿出了九十五万石粮食,除了一些家庭实在有困境的没捐,其他的平均一人捐出了四五斤粮呢。” 荀攸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按现在的粮价,一斤也要七八钱啊。 但很快荀攸就反应过来不对,他是来处理事情的,不是来收粮的。 他又不是大司农。 “别扯那么远,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么多百姓嚷嚷着要去洛阳,你想干什么?” “百姓们怕天子出征会遇到危险,自发的要去保护天子怎么了?” 杨修不满反驳,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百姓们都关心天子,生怕天子倒了,好日子就不复存在了。 荀攸看着杨修这副德性,脸都黑了,用力戳了一下杨修的脑袋。 “你怎么就不把聪明用对地方?没有天子诏书,弘农的百姓敢往洛阳涌,你看你事后有几个脑袋可掉?” 一句话让杨修愣住。 片刻后他冷汗冒了出来。 只顾着想天子爱民,应该会非常高兴,所以他就没阻止。 但现在经过荀攸一点拨,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要命的事。 荀攸见他开悟了,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继续道: “你还年轻,自作聪明前想想后果,将来你的成长空间还真大啊。” 杨修心想,你也没比我大太多啊。 可自己今日确实是受教了,他虚心接受道: “多谢荀大人提点,我这就去好好跟百姓们说说,粮食我也让他们领回去。” “诶等等等等。” 荀攸拽住杨修。 杨修疑惑的看着他。 “咳。” 荀攸咳嗽了一声,这才道:“粮食都是百姓的一片心意,我拉回洛阳去,让天子瞧瞧。” 大司农就大司农吧。 反正天子也没少说他老操大司农的心。 杨修莫名其妙,不是说不要嘛? 第112章 纵人抢粮? 荀攸一阵折腾,安抚完各郡县,回了洛阳。 走时他空无一物,回来时带上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 次日早朝,刘辩郑重问道: “朕欲御驾东征,彻底解决东边战事,并重设兖、豫、青、徐四州治所,众卿认为如何?” 太师王允领着一众臣子出来谏言, “天下刚归于安定,恳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 “天下安定?”刘辩冷哼一声,不说远的,那兖、青两州造反的人,都号称数百万了。 “叛贼不除,哪来安定一说?” 他目光扫向群臣: “况且如今天气转暖,各地黄巾纷纷开始躁动,安定的只有司隶,难道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只有司隶吗?” 群臣打了个寒颤。 刘辩继续中气十足的说道:“朕为大汉天子,凡汉之疆土,一日百姓无安定日子,大汉就一日算不得安定,诸卿皆是贤臣,理应日夜敦促辅佐朕平定天下,而不是说些屁话,让朕乐而忘忧!” 腐儒们都闭上了嘴,根本无法反驳。 杨彪带头高呼:“陛下圣明!” 王允眼瞅着事态发展不对。 他觉得天子亲征兖州风险太大,可自己又劝不动,怎么办? 王允左瞧右看,视线落在了卢植身上。 这老头胆子可不小。 王允转变策略,苦口婆心的说道: “陛下啊,话虽这么说,但要一步步慢慢来,国库哪经得起这样折腾?首要之急,应当是解决国库亏空的问题,而不是大动兵戈。” 卢植听到关键词,附和道: “陛下,老臣也以为,应当先处理国府粮食不够的事。” 刘辩紧皱着眉头,“前些日子,朕不是给你弄来了不少粮食吗?” “是有不少,可是远远不够,不说撑到粮食收获,老臣算过,恐怕连五月的赋税都撑不到。” 卢植叹息道:“若是不解决问题,届时陛下不在洛阳,恐会出现不小的乱子。” 刘辩点点头,确实是个要命的事。 “还需要多少?” “至少要四百万石粮食。” 刘辩头疼的很,四百万石?司马家把洛阳铲撸出火星子,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挖出这么多啊。 上哪搞?刘辩离开龙椅,来回走了几步。 再敲诈一批大臣? 不行,敲诈完除非他一直守在洛阳,不然他一旦走了,搞不好会出变故。 造纸厂也不是那么快能建好的,新纸短时间内也产不起来。 要不让大臣们捐点? 貌似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小黄门匆匆进殿,跪地禀告道: “启禀陛下,河南尹荀攸走访各郡县回来了。” 刘辩表情缓和了些,“宣吧。” 荀攸很快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参见陛下。” “免礼,荀卿,朕听闻你走访各郡县,有何所见所闻?”刘辩询问。 荀攸直起身子,百官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荀攸一五一十的汇报:“臣见到无数新开垦的田地,有水利的加持下,成为良田,衣衫褴褛的百姓,用着官府新打造的农具,在地里劳作,各郡各县搭起不少草庐,生活安定,欣欣向荣,无家可归的流民都加入了屯田军……” 随着荀攸的诉说,百官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甭管他们官职是干什么的,这幅盛世画卷,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这下他们总能自诩文景之臣了吧? “好,好啊。” 刘辩多了些笑意,虽然百姓们的日子依旧不好过,但至少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亡。 不包括那些豪强藏起来的人口,汉民足有五千万,可之后到三国时,十室九空啊。 能让百姓凑合着活下去,生活安定些许,田地不再荒芜,他已经有很强的成就感了。 百官见此情形,纷纷一拜高呼: “如此盛世,全仰仗陛下天恩,愿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刘辩笑容收敛。 这特么叫哪门子盛世? 天下十三州,唯有司隶地区,百姓在他的治下能衣着褴褛,每日清汤寡水的活着。 得敲打众大臣一番,省得他们骄傲自满。 刘辩皱眉道:“诸卿难道忘了刚刚还在吵粮草的事?唯有全国各郡县仓禀充裕,百姓吃饱穿暖,兵精甲足,疆域扩大,四方来服,才可称得上真正的盛世,诸卿若是只想做司隶之臣,朕看你们也不要来这上朝了,司隶各郡县应该很缺人,你们去给朕先把郡县打造出盛世再说!” 刘辩梅开二度,他没办法,腐儒们只顾着眼前的司州,将来还怎么统领天下? 众臣再次哑火。 机灵一点的大臣,心里已经开始打起小算盘。 这部分人压根没有立场,纯粹是天子喜好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天子好色,他们投其所好搜美女,天子好玩,他们就寻天下奇珍异宝。 而今天刘辩的一席话,让他们看清天子的想法,他们决定今后会时刻提醒天子光复大汉河山。 刘辩训示完众臣,坐会龙椅,沉声道: “仗朕一定是要打的,如果不打,就会有无数汉民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叛军如此猖獗,若不尽早剿灭,朝廷威仪何在?朕的脸面何在?” 众臣默不作声。 刘辩继续说:“不过粮草之事,朕在东征前,一定会解决,诸卿回去后,也可以为朕想想办法,写成奏疏,呈送到尚书台去吧。” “陛下英明!”百官叩首。 唯独荀攸在发呆。 粮草? 他有啊! 而且他正好要汇报此事呢。 “陛下,臣有事要奏!”荀攸一步踏出。 刘辩示意他直接说。 荀攸语速飞快道: “臣走访司隶七郡,共募集到四百五十万石粮食,目前正着人送回洛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刘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何处来的粮?” “百姓之粮。” “百姓?” 刘辩先是疑惑,随后面色一变,眼中杀气外放,厉声道: “你敢纵人抢粮?!” 虽然类似的事在古代很常见,可百姓在他眼里,不仅仅是数字。 抢粮固然快,可多少人会被活生生饿死? 而且这事居然出在荀攸身上,伤到他的心了。 第113章 赤壁大败? 此刻崇政殿上,大伙都感受到了天子的寒气,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荀攸也不例外,他感觉自己要是再耽误一秒,就得被拖出去人头落地。 “陛下,不是臣抢来的,是司隶一百零六县之百姓请愿,主动捐出来的粮食。”荀攸赶忙解释。 一句话把所有人说懵了。 主动捐粮? 从来没听说过如此奇闻。 百姓不把最后一口救命粮藏得严严实实就不错了。 刘辩反应过来,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皱眉询问道: “可有逼迫?” 荀攸赶紧摇头,“据臣所知,未有。” 刘辩不放心。 “廷尉徐璆、司隶校尉贾诩听旨!” “臣在!” 两人当即踏了出来。 “派人查查,若有官吏强逼,绝不轻饶!” 两人躬身领命:“遵旨!” 刘辩再次望向荀攸,“百姓可有说什么?” “有,臣还带回来一份请愿书。” “呈来朕看!” 荀攸从怀里掏出一份布帛,上面写满了字,背部按满手印。 他正要呈送过去,刘辩快步走下阶梯,来到他面前,将请愿书夺了过去,扯开一看,呼吸逐渐急促。 荀攸在一旁解释道: “百姓们希望能扛着锄头,跟着陛下出征,以保护陛下安全。” 众臣面面相觑。 荀彧思考片刻,开口道: “秦穆公时,一群未尽教化的百姓,不被视为秦国子民,称为野人,他们因为饥饿分食穆公御马,众臣要治他们的罪。” “秦穆公来到现场,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赐酒,曰:宁愿为民杀马,不愿为马害民。” “之后秦穆公与晋国交战,陷入重围,三百野人,从一旁窜出,为报恩情,大喊国君,杀入敌阵,将秦穆公救出重围。” 郭嘉连连点头,赞叹道: “盗马赐酒,贤明的君主,自然得百姓爱戴,一饱之恩尚且如此,何况陛下呢?” 莫说是百姓了,文武中,受过刘辩恩惠的也有一堆,愿意以身保其安全者,不知多少。 刘辩长舒一口气,将请愿书抓在手上,声音沙哑道: “朕要将此书挂在章德殿上,日夜提醒朕,要善待百姓。” 百官高呼圣明。 可以预料,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又将成为一个典故,一段佳话。 刘辩回到台上,转身望着百官,表情无比严肃。 “粮草已齐,朕决议,御驾东征,着尚书令荀彧、太师王允统筹百官,太尉杨彪行假节之权,北军中侯朱儁、执金吾钟繇拱卫洛阳。” “羽林军、虎贲军、于禁一万屯田军、皇甫嵩两万精锐随朕同去。” “郭嘉、刘表、刘繇随帐侍候!” 刘辩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座大殿,久久不散。 “臣等遵旨!” …… 出征的事,紧锣密鼓的做着最后的准备。 刘辩回到章德殿,先见了皇后唐姬。 唐姬听说他又要亲征的事,叹了口气,但也没劝什么,只是叮嘱道: “陛下此一去,要多加小心。” 刘辩伸手将她拦在怀里,狠狠的吸了一口,这才道: “朕两三个月可能都回不来,母后那边,劳烦皇后替朕多走走。” 唐姬轻轻点头,依偎在刘辩怀里,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从刘辩的怀里挣脱出来,认真道: “要不陛下把文姬带上吧,一路上好歹有人能贴身侍奉。” 刘辩直接摇头。 他不是去度假的。 兖州灾民何其多也,他已经能想象到,定是遍地骸骨。 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饿肚子,他带着妃子到处跑像话吗? 百姓们有什么私底下的议论倒是没什么,影响了士气就不好了。 “皇后,跟朕一起到母后那去一趟吧?”刘辩提议。 走之前,长乐宫无论如何也要去打好招呼。 太后的懿旨,是能调兵的。 他走了以后,屯田军有十万余众,还有北军和执金吾的禁军,都在洛阳周边,丁原的陈仓大营还有数万人。 太后那里的招呼要打好,万一钻出来个佞臣,怎么滴拿到了太后调兵的懿旨,把北军大营给接管了,他还玩个毛。 虽然这种情况几乎没可能发生,毕竟有荀彧、杨彪他们盯着。 但总得防备一番,而且于礼,他也该去一趟,还得走一趟太庙。 唐姬答应下来,随着刘辩一起来了长乐宫。 刘辩再次见到何太后。 何太后的气色比起去年,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何太后听说了今天朝廷发生的事,不舍的拉着刘辩的手。 “皇帝,吾听说那边各种叛军加起来,都上百万了,你就不能坐镇朝堂吗?” 何太后忧心忡忡。 刘辩摇了摇头,轻声道: “母后,那些叛军大多都是无辜之百姓,还有更多的百姓,此刻流离失所,他们都是儿的子民,儿若不去处理,不管是曹卿还是皇叔,他们都难以应付。” 数百万人该如何安置,靠着两边动辄数日数十日的书信,能安置妥当吗? 若是安置不妥当,大军一撤走,眨眼间吃不起饭的流民,又要造反。 司隶就是能变出再多粮食,也不能白养几个州的百姓啊。 得让那几州赶紧组织耕地,现在才四月初,北方种的是麦粟,现在种还来得及。 让百姓先有奔头,有了奔头就算短时间内苦一苦,也能扛的住。 而且他还听说兖州蝗灾遍布,也是个大麻烦。 他还担心曹操吃了败仗,毕竟历史上曹操在兖州多次差点丢命,无数人舍命相保。 何太后不理解这些,但她知道,天下人都在议论,她儿子是文帝在世。 她就算不是薄太后那样的贤后,也不应该成为皇帝的桎梏吧? “这样吧,吾选几个宫女,去一路侍候你,她们跟吾许久,伺候起人来得心应手。” 刘辩犹豫一番,点头答应下来。 在何太后这里待了一阵时间,刘辩也要告辞了。 他带着唐姬离去,刚走到长乐宫外,一名小黄门,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陛下,并、豫、兖三州皆送来十万火急的信件。” 刘辩眉头一挑,立即将信夺过来查看。 首先是并州。 于夫罗领两万胡骑东去了! 刘辩想也不用想,这家伙定是奔兖州而去的。 历史居然重演了。 不过以曹操的谨慎性子,外加上孙坚的应对策略,应该不成问题。 接着是豫州刘备的信,让他紧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刘辩把信合上,打开兖州的信。 这一看瞬间让他汗毛倒竖。 曹操这是要给他再上演一出赤壁大败不成?怎如此大意! 第114章 何人继汉 刘辩的心沉到谷底! 这封信能送到洛阳,搞不好前线已经打上了,还可能吃了败仗。 他没了再去太庙的心思,收起信,吩咐道: “传三公九卿,尚书令荀彧、河南尹荀攸,到章德殿对奏!” 小黄门领命转身而去,刘辩在后面催促: “跑着去!” 小黄门撒丫子跑了起来。 刘辩拉起唐姬的手拍了拍,沉声道: “皇后替朕走一趟太庙吧,朕有要紧的国事需要处理。” “妾明白。”唐姬乖巧的颔首。 很快,三公九卿来到章德殿。 他们很奇怪何事这么着急。 等了一阵子,刘辩出现在这里。 众人行礼,刘辩让他们免礼之后,将书信交到了郭嘉手中。 “诸卿都看看,战事出现了最新的变故。” 郭嘉看完书信,眉头紧皱着,他并没有把信交到下一人手中,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念了起来,能省很多时间。 念完,众卿面色各异。 虽然信中提到于夫罗东去,但他们并不认为是冲着兖州去的。 更何况孙坚派虎豹骑追了上去,处置妥当。 荀彧忽然开口:“孙将军送回的书信中,怎么听意思他准备打一场全面反攻战?” 杨彪名义上掌天下兵马,对各地军事了如指掌,接着道: “孙文台那里,虎豹骑撤走,他只有一万七千人,其中以北军抽出去的两个营和飞熊军为精锐,其他多是新兵,太原的胡人,起码有五万,于反攻不利。” 司隶校尉贾诩揣着手哼道: “给他一万七千人就敢打太原,吃了败仗,我非得去并州把他逮回来,让他尝些苦头。” “问题不在并州。”刘辩把话题扯回来,“两万胡骑,明显是冲着兖州去的,再加上豫州黄巾北上,可曹操却在这时分了五路大军,岂不是要被逐个击破?” 大伙都觉得刘辩的担心多余了。 荀彧沉吟片刻,说道: “虽冒险,但不失为妙计,黄巾人数虽多,但缺粮缺甲,难以形成战斗力,以往各地豪强的武装,就足以与他们分庭抗礼,更何况是曹操呢?” 贾诩连连点头,“曹操的奏疏中明确表明,留有曹仁驻守东郡,以保后路无忧,曹仁除非是蠢材,据城而守,还能守不住骑兵的冲锋?” 两人话落,得到几乎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刘辩手下的几大智囊,居然都没看出问题。 唯独郭嘉一直沉默着。 直到大伙的声音平息了些时,郭嘉才冷静的说道: “诸位难道忘了,东郡上游,秦亭附近,还有黄巾、白波、黑山三股叛军虎视眈眈,正与曹仁交战?” 众人扭头看向他,郭嘉继续: “若胡人奇袭白马津,断了东路军的粮草,然后与叛军合围东郡,又当如何?” 荀攸不假思索道:“东郡若有战,曹操必将率兵回援,胡人没那个能耐在曹操回援之前夺城,除非曹仁不战而降。” “是啊。”王允点头,心中忧愁烟消云散。 郭嘉嗤笑一声,哼道: “诸位莫非又忘了,豫州黄巾北上?他们一旦北上,只能走济阴郡,正好切断曹操退路。” 一句话让荀攸怔在当场,他的脑中浮现一幅战略地图,各种势力交错在一起。 忽然间,东路大军一触即溃…… 郭嘉开始为众人分析,“曹操的东路大军,聚在一起就好似铁索连环,将战无不胜,以黄巾的能耐,只能退避三舍。” “而他一旦分兵,铁索绷断,各条战线战火皆起,届时,曹操无法将几路大军聚拢,就会被逐个击破,继而导致大败。” 众人沉默下去。 刘辩寒声道:“朕再补充一点,若是黑山军首领于毒,开始召集势力,引所谓的百万黑山军来援,另外,兖州黄巾已无粮草甲胄之忧,同时,青州百万黄巾杀入兖州,攻陷泰山郡,又当如何?” 郭嘉立刻道:“曹操必败无疑。” 大伙不清楚,为何天子会做此假设,但就目前发生的事,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 兖州若败,刘岱身死,司隶东大门为叛军敞开。 兖州全州落入叛军手里,届时大汉就会被堵死东去之路,而且会给予各地叛军极大信心。 刘辩早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起身道: “诸卿,朕决定即刻出征,朝廷就交给诸卿了。” 众卿都站起身,“臣等遵旨。” 王允最后站起来,皱眉道: “陛下并无子嗣,若前线有何变故,老臣该如何?” 众臣的心都沉了下来。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辩开始犹豫,要不要留下一纸诏书,若有意外让陈留王继位? 想想还是算了,此行并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兖州败局无可挽回,他退回司隶罢了。 不过为了让众臣安心,刘辩开口道: “朕若一时回不了,由太师王允、太尉杨彪、尚书令荀彧监国,皇太后代理朝政。” 众臣没话说了。 哪怕天子出了意外,太后从宗亲里选一个继位就是。 刘辩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 正好这次一起宣布了。 “先帝以州牧代刺史,行一州之权,以抵御黄巾,以致权柄过大。” “兖、豫二州若战事平息,朕欲恢复御史大夫三公地位,重设州刺史部,以监察地方官吏,刺史归御史大夫统筹。” “以州牧代行地方政事,归于尚书台。” “以都督理全州郡国之兵,归太尉调遣。” “太师协助朕统筹天下。” 一席话落,众臣皆躬身。 “陛下圣明。” 州牧之弊端就在眼前,更何况黄巾若除,废除灵帝启用的州牧在情理之中。 至于御史大夫,完全就是根据皇帝的喜好,决定其地位。 有时候是九卿,有时候是三公,众臣没什么意见。 而且此举除了废除州牧大权外,当地郡守的权利也被大大削弱。 曾经的郡守,一手抓十几县的大权,朝廷有空管的时候还好,没空管他们,他们就成了一方诸侯,连刺史都不买账。 一切安排妥当,刘辩要出发,去给曹操收拾烂摊子去了。 “传诏,羽林军、虎贲军随朕前往河内,于禁一万屯田兵,暂时并入皇甫嵩,曹氏曹昂、曹安民,随朕同去。” 第115章 天子有嗣 随着天子诏书下达,大军开始集结,洛阳戒严。 刘辩此去,主要是为曹操兜底,另外恢复东边各州安定。 所以粮食、粮种、农具之类的没少带。 还征调了一万名工匠,屯田军也带上了,摆明了就是搞建设。 不过近年来的接连出征,掏空了司隶的家底。 这里的家底指得是人力,刘辩心里清楚,百姓们虽然不说什么,甚至愿意拥护他,但这场仗要是打败了,恐怕数年都恢复不过来元气。 尤其是河内等郡,除了要耕种,常常要承担起运输粮草的重任。 刘辩回宫,穿戴着甲胄,这次是在蔡琰的服侍下穿的。 穿戴整齐了以后,刘辩叹气道: “朕原本打算举行完册立礼再出征,看来是等不上了。” 蔡琰摇摇头,她并不在乎形式,勾唇浅笑,“陛下为一代雄主,自当以天下为重,妾胸怀狭仄,只容陛下一人,愿陛下光复江山,平安归来。” 刘辩抓住蔡琰的小手,不免感慨,得此妾何愁大事不成? 内有贤明的妻妾替他料理后宫,外有忠诚良将为他统筹天下,此等配置,他就是刘禅,大汉也该再兴了吧? “可惜,朕没有那个耳福,听爱妃为朕弹曲了。” 还记得那日在长乐宫外,蔡琰的琴声听了,那叫一个舒心。 只不过他最近太忙,忙着下地,忙着在前殿处理朝政,除了睡觉没时间去后殿休息。 “陛下喜欢的话,今日妾为陛下弹奏一曲。” “好啊。” 刘辩高兴了。 令宫女把琴抬来,蔡琰移步到琴前,优雅的落座。 随着她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随之传出。 她一改往日风格,琴声高亢激昂…… 琴声传到殿外,连小黄门都打起精神,感觉自己重新做回了男人。 早已身着甲胄的鲍信、典韦等人亦是如此,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中。 收拾妥当准备随军出征的郭嘉,闭着眼欣赏着,他有预感,今天的事,又是一段佳话。 太庙。 皇后及太后,都在此处祈福。 她们担心天子,却并未阻止,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平息心中的不安。 如今的大汉内忧外患,天子如果只想偏安一隅,倒是可以坐镇朝堂,但来往书信不便,选到良将坐镇地方,倒是能维持守态。 可要中兴,怕是穷极一生都难见到。 就在祈福时,唐姬忽然捂嘴,作呕吐状。 何太后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她怕有什么不祥之兆。 赶紧令人查看,一番诊断下,得出结论,唐姬有喜了。 太庙跪倒一片,各种高呼声接连响起。 “天佑大汉!” “天子有嗣了!” “太后洪福!天子洪福!” 何太后高兴的合不拢嘴,叫来女官,催促道: “快去把这件事禀告皇帝!” 女官正要退下,唐姬这时候缓过了一口气,面色好看许多,拉住何太后的手。 “母后,陛下出征,是国家大事,不宜让陛下分心。” “这……”何太后喜悦的心情消散了些,觉得有道理。 而且她想到了更多。 “皇后回宫休息,去吾宫中,那里安全些,宫女也都会伺候人。” 该小心要小心。 何太后能在宫中脱颖而出,甚至总领过朝野,不是傻白甜。 虽然皇帝只有两个妃子,但后宫里还有一些太妃和老太婆。 她们有可能不希望皇后有嗣。 陈留王还活着呢,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宗室,也有往后宫塞钱谋利的可能。 唐姬为之一怔,表情苦涩,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怀上了? …… 章德殿一曲落罢,刘辩带上墙上那幅字出宫,上了龙辇。 虎贲军、羽林军整装待发。 羽林军早已扩充到八千人,虎贲军目前保持着一千五百人的编制。 羽林为护卫,虎贲掌车驾。 出了宫,果然如刘辩所料,百姓们夹道相送。 什么时候,大汉之天下,各处皆如此,他的使命或许就完成了。 或许用不了多少年,文帝时各地粮仓堆的放不下,烂在仓库里都吃不完的局面,会再次上演。 …… 兖州。 曹操骑着马,披着天子给他送的披风,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他领着一万人马,一路杀,杀到山阳郡了。 程昱打探消息归来。 “曹公,前方就是山阳郡治所昌邑城,叛军正在攻城,我观之,恐有十万余众。” 曹操忍不住嗤笑,“十万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也敢冲击郡城,刘岱此人却只能龟缩防守,实在胸无大略。” 程昱愁容满面,提醒道: “曹公不可大意,据在下打探回的消息,这股黄巾自青州而来,于数日前击败了泰山郡太守应劭。” 应劭在兖州很有名,他曾经接连打退两次青州黄巾。 曹操依旧不惧,笑道: “我将大军分成五股,各自挺进,一遇黄巾无不大胜,莫说十万,就是百万之众,亦能胜之。” 程昱心中叹气。 虽然目前进展神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曹操不再犹豫,下令道: “传令全军,进攻叛贼,解昌邑城之危。” “喏!” 众将拱手。 程昱主动请缨:“曹公,让我也上阵吧。” 曹操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已经见识到此人的厉害。 对程昱的戒心,早就减轻了许多。 于是曹操点头道:“好,我交一千人马在你的手上,随我一同杀吧。” “谢曹公!”程昱大喜。 …… 昌邑城,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刘岱忧愁的看着那些叛军营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感觉自己或许要死在这里了。 “使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扭头一看,一人风尘仆仆而来。 “公台?” 刘岱转身,急促的询问道:“可有何破敌良策?” 陈宫摇头,就在刘岱心灰意冷时,陈宫补充道: “破敌并不现实,但能使城池多坚守一阵,等待朝廷援军。” “何计。” “使君请看。” 陈宫来到城墙边,指着城外的一处高坡。 “那有一山,名为博陆山,此地还未被叛军占领,使君何不派一猛将屯驻此处,与郡城互为犄角之势,尽可能的拖延叛军进攻。” 第116章 陈宫再劝 刘岱表情苦涩至极,叹气道: “我如何不知此计之妙?可兖州百姓震恐,兵无斗志,麾下又无猛将,一旦离开城池,便是送死啊。” 陈宫无话可说。 如果能有一名战无不胜的将领,能轻易将叛军拖住。 只可惜没有。 陈宫重重的叹了口气,但他很快打起精神,拱手道: “使君,公若相信,我愿领一军驻守博陆山!” 刘岱讶然的看着他。 兖州无大将,陈宫作先锋? 这份胆识,着实令人钦佩。 刘岱刚要点头,这时候,叛军的军阵出现异常。 兖州别驾王彧快步而来。 “使君,朝廷的援军到了!” 刘岱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何处的人马?来了多少人?” “看那边!”王彧朝西边指去,隐隐约约之间,能看到一支兵马杀了过来,高举着汉曹之旗。 陈宫判断出来,惊喜道: “应是朝廷东路军先锋曹操的人马,看阵仗,足足有一万人!” 听到一万这个数字,刘岱喜悦荡然无存。 从青州杀入兖州的黄巾,足有百万。 目前大部分正在泰山郡劫掠,先头十万人马侵入了山阳郡。 等到泰山郡被掠夺的差不多了,他们一定会蜂拥而至。 一万人马能顶什么用?守城都不够! 陈宫果断拱手道:“使君,应当立刻派人出城,迎接曹操人马入城。” 刘岱摇头:“入城又有何用?跟我们一起等死吗?昌邑城被围的水泄不通……不如这样,让曹操驻守博陆山,与我等为掎角之势如何?” 陈宫觉得不错。 有曹操这样的猛将和生力军加入,说不定还真能再坚守数月。 “我去与曹操会合,共同守卫博陆山,以保证与昌邑城攻守一致!”陈宫提议。 刘岱点头答应,当即拨给他五百人马。 …… 曹操突然杀入战场,打了围城黄巾一个措手不及,叛军大乱。 一万人马,竟杀得十万大军开始后撤。 黄巾叛军的战斗力,比豪强叛军的还要低一个档次。 至少豪强们兵器甲胄粮食样样不缺,家中还有一堆饱读兵书的人为将。 曹操杀的正爽的时候,程昱快马而来。 “曹公,陈宫陈公台杀出来接应!”程昱急声禀报。 “令他过来。” 曹操顾不上杀人,让手下将领顶上去。 不多时,浑身染血的陈宫率人马而来。 陈宫见到曹操,收剑拱手: “曹公不远千里驰援,以一万人马解昌邑之围,在下钦佩之至!” 曹操摆手笑道: “嗨,天子旨意在身,况且山阳郡几十万百姓水深火热,操焉能不倾尽全力?” 陈宫浑身一震。 曹操看着陈宫浑身浴血的样子,客气拱手,“入兖以来,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先生真乃英雄也。” “曹公谬赞了。” “哈哈,何来曹公?先生如此豪杰,若是不弃,与操平辈相交,岂不快哉?” “这……”陈宫有点不好意思。 曹操没那么多顾忌,询问道: “公台,不知城门何时开?操好引军入城。” 提起正事,陈宫面色凝重,“使君希望你的人马,能逞叛军尚未反应过来,屯驻博陆山,与郡城为掎角之势,将来足以坚守数月。” 我为犄角?曹操不满,他来此是解昌邑之围,然后大破黄巾的,怎么守山去了? 不过大军总要有个安营扎寨的地方,他暂时答应下来。 于是,大军在杀退黄巾之后,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往博陆山而去,开始扎营。 曹操带着几人视察营地,最后来到山崖处,正好能一览无余的将战场尽收眼底。 这是个好位置。 陈宫眉飞色舞道:“大军屯驻此处,黄巾一旦攻城,我等可以攻其后路,若反之,刘使君一样会协助我等,如此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长途跋涉,操之粮草,坚守不了太久,更何况山上缺水。” 曹操并不认可这个计划,他已经派人出去寻找水源,还没个信。 就算是找到了,他也不打算守在这。 程昱呵呵一笑,自信道:“粮草之事,便交于……” 话还没说完,曹操瞥了他一眼,顿时就让他哑巴了。 曹操继续说道: “我欲让大军吃饱喝足,留少部分人守护营寨,将军粮囤积于此,与昌邑城互为犄角。” “而我则率军追击,直破黄巾!” 陈宫面色一变,急声道: “孟德有所不知,此黄巾自青州而来,号称百万之众,万不可转守为攻。” “百万之众又能如何?不过是我手下败将尔。” 曹操丝毫不惧, 陈宫任有疑虑,劝道:“不可大意,以守为佳。” “哈哈,公台,我料定你必劝。” 曹操笑了两声,开始上课:“为大将者,若瞻前顾后,岂不错失先机?孰不知,所谓百万之众,不过是黄巾一贯伎俩,夸大其词罢了,不足为虑。” “公台虽足智多谋,但小心过头。” “操焉能不知黄巾势众?自入兖以来,我东路大军稳扎稳打,却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我将大军分成五股,各自连战连捷,至今兖州半数郡县,已然平定。” “进展如此神速?”陈宫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还没收到半点消息,曹操就已经取得丰硕的战果? 曹操笑了起来,自得道:“黄巾小儿不过是一群流寇,如何能阻我?每日的胜报,都追不上我推进的速度。” 陈宫一时间没话可说,他看向程昱。 程昱点头:“曹公此言非虚。” 陈宫放下了心,赞叹道:“孟德如此神勇,兖州定矣。” “哈哈哈。”曹操笑的更开心了,笑完之后,下令道: “传令,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大军入夜随我下山,先破黄巾大营!” 程昱办事去了,曹操望向陈宫,提议道: “不如就由公台留守博陆山如何?” “也好。” 陈宫答应下来,他正好依旧能与郡城互为犄角,还能为曹操提供粮草。 大军得到短暂的休整,吃饱喝足以后,睡了一觉。 深夜,曹操换上甲胄,披上红袍,骑上战马。 将士们已经等候多时。 第117章 借兵救曹 曹操噌的一声拔出配剑,扬声道: “击溃黄巾,就在今夜,随我杀下山去!” …… 青州黄巾,在占领泰山郡之后,悄然发生变化。 “数乘胜,兵皆精悍” 在夺取泰山郡武库之后,兵器问题不复存在。 青州黄巾入兖,除南方的信和提供的粮草除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借道兖州,与在兖、冀等州的黑山军汇合。 黑山军同样号称百万,以张燕、于毒等首领为首。 还有白波军,三方联手,足以成就一番大事。 虽然前线战报不顺,但泰山郡的黄巾根本无所谓。 管亥带十万之众围山阳郡,只是配合黑山军的行动。 而张饶忙着在泰山郡烧杀劫掠,顺便武装抓紧武装出一支二十万人的精锐。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总算是完成了一半,泰山郡被他霍霍的民不聊生。 张饶觉得差不多了,下令继续西进…… …… 曹操率领八千人马,深夜杀到黄巾营帐外。 战火燃起,黄巾大乱。 冲杀时,曹操不忘大喊道: “此黄巾管亥为首,杀管亥!” 管亥是青州黄巾渠帅之一,杀掉管亥,可以鼓舞士气。 “杀!” 曹操麾下将士听了,嗷嗷叫的往前冲。 黄巾虽然人多势众,但是被汉军突袭,损伤惨重。 管亥在麾下将领廖化的搀扶下上马。 另一名将领爬上了马,拱手道: “渠帅先行撤退,小将去阻挡敌军。” 管亥看了一眼远处的战火,心知如此混乱局面,难以组织兵力,先率军撤退,待天亮再图进取为妙,于是果断点头: “传令撤退,金乡县汇合!” 将领重重点头,骑马逆流而上,撞上正在厮杀的程昱,当即抬起流星锤便砸。 程昱反应过来,抬剑一挡,连马匹都往后退了几步,顿时手臂发麻。 远处的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喝道: “来将何人?” 莫非此人就是管亥? 叛军将军冷哼一声,“我乃卞喜!” 无名之辈。 曹操摇头,只可惜他帐下曹仁、夏侯渊等人不在,不然最多只要十个回合,就能砍其头颅。 不过他手下还是有猛人的。 曹操当即下令:“韩浩、靳乐,先斩此贼!” “喏!” 二将策马而出,奔向对方。 卞喜脸色微变,没想到曹操这般无耻,居然群殴。 还没交手多久,卞喜就负了伤,仓惶而逃。 曹操见状,果断下令一路追杀,往金乡而去,一路杀到天亮。 …… 博陆山,陈宫目睹了战场上的火光冲天,以及喊打喊杀声。 天快亮时,曹操竟然追着十万黄巾往东而去。 看得他连连赞叹。 “曹操真乃世之猛将也。” 若是能把黄巾全部赶回泰山郡,等待各路大军汇合,兖州黄巾定能根除! 想到这,陈宫更加高兴了。 这时候,几名传令兵快马赶到。 一名手下将那几名传令兵引到陈宫面前,并且介绍了一下陈宫的身份。 传令兵听说曹操往更东边去,只觉天都塌了。 “紧赶慢赶,未曾想我等还是没能追上曹公。”几人苦笑连连。 陈宫感慨万千,果然如曹操所言,胜报都追不上大军推进的速度。 他笑道:“有何消息,呈于我看就是,我会处理。” 几人相视一眼,将信件奉上。 陈宫扯开信件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眼睛瞪的滚圆,惊恐之色逐渐爬上了他的脸。 他抬眸望向其中一名传令兵,急声问道: “此信为真?胡人从何而来?怎能奇袭白马津渡口?” 传令兵苦涩一笑,拱手道:“此乃曹仁将军亲笔信。” 陈宫心凉了半截,不过东郡再坚守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只要派人去叫曹操回来,想办法联系其他路大军,回去驰援东郡,就不是问题。 想到此处,他收起信件,拆开第二封信,这一看,他差点晕过去。 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等,十万余众,杀到了济阴郡,斩了济阴郡太守。 拆开第三封,陈宫的心又是一沉,夏侯渊陷入兖州本土黄巾重围! 第四封信,曹洪杀到了东平国,遭到黑山军猛攻,还收获到白波军有一部,正往泰山郡而来的消息…… 第五封信,是刘岱送来的,应劭收到消息,泰山郡黄巾聚集二十余万,正往金乡县而去,两大青州黄巾渠帅要汇合了! “孟德命休矣!” 陈宫急的拍大腿。 曹操要是一口气扎进金乡,那是什么情况? 他将要面对三十万大军,外加白波军的围攻。 而且兖州战局,各路全部告急,该如何解决? 陈宫明白,此时必须要将曹操赶紧救出来,他急忙道: “快,快去为我准备马匹,我要进昌邑向使君借兵!” 周围人乱成一团,很快为陈宫牵来马,陈宫下令道: “粮食都不要了,拿上武器,随我下山!在昌邑城外集结!” 说罢,他一马当先,骑马先往郡城而去。 进了城,城里居然在开庆功宴,把他急的不行,一连推开一众宾客,终于来到了刘岱面前。 刘岱正喝酒呢,被双目通红的陈宫吓了一跳。 “公台?诶……” 话还没开口,陈宫突然就将他拽了起来,“使君,快将你符印拿来调兵。” “陈宫,休得无礼!”兖州别驾王彧站起身。 应劭等人也放下酒杯。 刘岱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皱眉询问道: “调兵为何?” “曹操要中埋伏了,十万火急,使君万不可耽误时间!” 刘岱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陈宫的面色,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妥协道: “你要多少人马?” 陈宫毕竟是兖州豪强代表之一,若是不能与他搞好关系,他这个刺史根本就有名无实。 陈宫不假思索道:“两万!” 刘岱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人马,那他城防怎么办? “公借我两万,他日必有厚报!” “几日能回?” “三日,不,一日能回!” 刘岱一咬牙,拿起印绶,“昌邑总共就两万多人,我只借你一万,你要速回,否则城池有失,朝廷追责,谁也担不起责任。” 他也是豁出去了,愿意让陈宫调走一半人马。 陈宫重重拱手,随后扭头匆匆离去。 第118章 披红袍的是曹操(加更一章) 东郡。 曹仁原本在前线跟黑山军打的正热闹,得知白马津有失,疯一般的回撤。 白马是东路大军粮草中转站,此处绝对不容有失,一旦正在奋战的各军断了粮,攻势将荡然无存。 曹仁让桥瑁守郡城,自己带着人马出去,势要把地方夺回来。 在半路,他和胡人打了一场遭遇战。 胡人多是骑兵,曹仁连马都没几匹,一时间吃了个大亏。 曹仁亲自上阵,一连砍翻好几名胡人,可是扭头一看,大军被敌方的轻骑兵调戏的大乱! 曹仁熟读兵书,知晓这种情况下,敌人只需一个骑兵冲锋,他的人马就得被冲散! 在这样的开阔地带,没有防骑兵的武器,就是等死。 曹仁大吼着下令:“不要乱,不要追他们,他们在绕圈!长矛兵结阵,其他人迅速后撤!” 然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他的声音又能传多远? 倒是后撤的命令一传十十传百,大军开始有溃散的先兆。 曹仁面色大变,他心里发狠,实在不行,他就去斩一些影响军心的人,先把军队稳住。 但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铁蹄声响起。 还来?! 再来一支胡人铁骑,他们可就难冲出重围了。 曹仁抬眼往那一瞧,顿时怔住。 汉军的旗帜! 大汉怎么会有骑兵出现在这? 据他所知,天子养的唯一一支骑兵,是在并州作战的三千虎豹骑。 仔细一看,领头的是名小将,马骑的飞快,率先和胡人碰在一起,霸王枪往天空一挑,一颗头颅飞上高空,鲜血就像一朵花绽开。 …… 曹操一路追杀,真让他一路杀到了金乡,眼瞅着天亮了,他下令先休整。 自己跑到一处河边,蹲下来往脸上捧水。 “呼……呸呸。” 曹操啐了几口,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站起来。 耳边依旧是喊打喊杀之声,让他颇为疑惑。 此时日上三竿,曹操抬手挡着阳光,直起腰望向远处。 黄沙漫天,双方人马仍在交战。 曹操指着远处问道:“那怎么还在打,我不是下令回撤扎营吗?” 亲兵上前汇报:“靳将军似乎一时撤退不及,被黄巾咬上了。” 曹操轻哼,“我看是他贪功冒进,待将士休息得当,还愁不能建功立业?” 话虽这么说,他却懒得派人去让勒允撤回来。 要杀让他杀去。 他要休息一会儿了。 曹操下令依水扎营,亲兵们开始忙活。 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不对劲。 右边也燃起战火,那边是程昱所在之处。 曹操紧皱着眉头,招来一人,吩咐道: “到仲德先生那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喏!”亲兵拱手上马,他还没来得及驾马而去,正前方传出喊打喊杀声。 韩浩的位置也出事了! 曹操打起精神,黄巾一路败逃,被他杀的丢盔弃甲,甚至路上对方还扔了不少农具、粮食之类,连牛他都抓到几十匹。 如此溃兵,难道还有反攻之力? 不合常理啊,他曹操的名字,应该让青州黄巾彻底胆寒,得了恐曹症才是。 “牵我马来。” “曹公,您的马。” 曹操拍拍马背,他的马匹有些疲倦,现在还在喘着粗气。 顾不上休息,曹操翻身上马,打算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候,几名浑身血污的士兵,踉踉跄跄的跑回来,被带到曹操面前。 曹操心中一沉,询问道: “前方发生何事?” “曹……曹公,黄巾重新集结十万精兵,冲我们杀过来了,韩浩将军要顶不住了,请曹公火速撤退。” “什么?哪来的十万精兵?!” 曹操面色大变,黄巾有十万人他不奇怪,甚至有百万人他都觉得合理。 黄巾十个人里,有两个能拿着农具形成战斗力,已经是不易,剩下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一百个人里,有一个有甲有刀的,算得上是战力不俗了。 可现在,黄巾居然变出了十万精兵?开什么玩笑! 曹操下意识的不信。 很快就由不得他不信了,河水就在他眼前变红,一具具尸体从上游飘了下来…… 喊打喊杀的声音在四周大作,甚至有人马杀到他的眼前。 “保护曹公,拦住他们!” “曹公快撤,我等垫后!” 亲兵们大喊着,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曹操抬眼再往远处一瞧,更多密密麻麻的黄巾扑了过来。 坏了! “撤!”曹操扯着嗓子爆吼,一扬马鞭,骏马开始玩命的狂奔! 金乡县外彻底乱了,黄巾渠帅张饶,挥师构建了一个巨大包围圈,势要剿灭曹操。 白波军一名手持梨花开山斧的将领,亲自领着一小支骑兵,直奔曹操而去。 曹操手下忠臣义士不少,拼命的上前想要阻挡。 白波将领砍翻两人,吼道: “不要管这些杂兵,跟我去杀曹操!” 说完,他率先驾马朝曹操败退的方向而去,其他人骑马跟上。 曹操扭头一看,瞬间汗毛倒竖。 那名将领一直跟在他身后,开山斧指着他的脑袋。 “哈哈哈,骑黑马的是曹操,跟我杀曹操!” 将领兴奋的大喊大叫。 曹操汗毛倒竖,吼道: “拦住他,快来人与我换马!” 一些亲兵扑了上去,给曹操争取到换马的时间。 那将领好不容易冲出来,左右一看,视线又自动锁定在曹操的身上。 “披红袍的是曹操,跟我杀!” 曹操听到声音,赶紧解袍,想扔了,可一想到这是天子所赐,囫囵的塞进怀里。 继续玩命驾马逃。 可那名白波军将领,就好像非要杀了曹操似的,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这时候他又换了话术,吼道:“长髯者是曹操!” 曹操气的想骂人,拽着胡子一下就割掉了。 他把能用的手段全用掉了。 按理来说,如此混乱的战场,想追踪一个人何其的不容易。 可没想到,那名将领的目光竟是如此锐利,总能发现曹操的位置。 而且他手下的那一小支骑兵,训练有素,根本不似叛军。 叛军之中,怎会有如此良将? 曹操万念俱灰,他身边的亲兵几乎死伤殆尽,敌人马上就要追上。 要逃不掉了…… 第119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心灰意冷之际,一阵喊杀声从大路传来。 曹操心中一凛,抬眼一瞧,他差点泪崩。 “公台!” 陈宫被曹操的样子吓了一跳,眼瞧着他身后还有众多追兵,陈宫当即吼道: “杀!” 兖州兵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战况让人心惊。 兖州兵毫无斗志,军纪涣散,一触即溃。 叛军越杀越勇,尤其是那位手持梨花开山斧的将领。 就好似兖州兵是黄巾,对方才是正规军。 陈宫对这一幕早有预料,赶紧带人去与曹操汇合。 曹操死里逃生,扭头一看,面色难看到极点。 陈宫在一旁解释:“孟德,那人是白波军徐晃徐公明。” 曹操心有余悸道:“此人治军严明,作战英勇,有周亚夫之风。” “孟德,我观之,黄巾恐有几十万之众,还有泰山郡武库加持,兖州兵兵无斗志,我们要快撤!” “好!” 这次曹操听劝的很,他看见了,耳边也听到了。 至少还有数股大军朝他这里包围而来。 曹操跟着陈宫,一路向南逃,期间,陈宫带出来的一万兖州兵死伤大半。 剩下的人也是疲惫不堪,艰难的跟着曹操赶路。 好在中途还收拢了一部分东路军的败军。 天要黑了,曹操只觉口干舌燥,头重脚轻。 往四周看,甚至有不少士兵正在哭泣。 曹操一咬牙,忽然深吸一口气,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这一笑陈宫差点以为他疯了。 “孟德何故大笑之?” 其他兵士也被曹操吸引了目光。 曹操顿了一下,怡然自得的解释: “我笑叛军虽胜,但仍无军纪,形同流寇,公台请看,我军人困马乏,叛军却不追了,要是他们再咬牙坚持一刻,我们岂不是插翅难飞啊?哈哈哈。” 陈宫仔细一瞧,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心里平静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后面响起喊杀声。 败军瞬间慌了。 曹操抬眼一看,就见一名叛军将领杀来。 “曹操休走,廖化来也!” “保护曹公,快撤!”陈宫当即暴吼。 好在此时,另一边又一路人马杀了出来。 “程昱在此,曹公先行,我来抵挡追兵!” 程昱突然率几百人杀出,解了燃眉之急。 这一折腾,就到了天亮。 败军人困马乏,席地而坐,曹操亦是如此。 之前抵挡追兵的程昱,满脸狼狈的赶到这里。 他浑身泥泞,面部被烟火熏的乌漆嘛黑。 当他来到曹操面前时,发现曹操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 “曹公,这一夜之间,不曾想……” 话还没说完,曹操毫不在意的摆手,“嗨,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虽失利,但我还有四路大军尚存,待我重整旗鼓,来日讨伐黄巾必胜!” 声音落下,又给众人打入一剂强心针。 只要脱困,曹操便能下令聚拢大军,眨眼之间,四五万人马又可以供他调遣! 不过虽说暂时脱困了,食物的问题依旧困扰着大伙。 一路逃到此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曹操笑着下令:“不是有现成的马匹?宰了让大伙充饥便是。” 大伙打起精神,陈宫带人杀马煮肉。 肉香飘散,原本心如死灰的士兵大口吃肉,人心得以再一次笼络。 曹操不忘和程昱、向导官几人研究地形。 程昱提议道:“曹公,我们一路南逃,外围全是黄巾,恐回不去昌邑城,不如继续南下,豫州陈国被刘皇叔平定,我们从那借道回兖,号令四路大军重整旗鼓如何?” 曹操十分赞同这个计划,他们距离豫州不远了。 他望向向导官,向导官介绍地形。 “继续往南,有一处古道,名为鱼台道,由此可直入豫州。” “此地不是高平吗,怎么改称鱼台了?”曹操皱眉询问,他对兖州的地图,可是了如指掌。 向导官犹豫一阵,解释道: “曹公有所不知,原本呐,这是高平道,这如今呐,改名鱼台道了。” 众人点头,原来如此。 这就是大军要带向导官的原因。 向导官就是行军的眼睛。 商讨了一会儿地形,这时候来人汇报,叛军又追上来了。 曹操气的牙痒痒,只得下令边吃边撤。 经过一番折腾,鱼台道近在咫尺。 曹操看了眼周围地形,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陈宫面色大变,程昱奇怪的询问道:“曹公为何大笑?” “我笑黄巾虽勇,但并无谋略,若是追杀我到此……” 曹操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还有一道沙哑的吼声。 “曹操休走,我乃卞喜,来洗刷耻辱也!” 说罢就率人冲杀过来。 程昱反应及时,大吼道: “曹公快走!” 又是好一阵折腾,幸亏韩浩追上队伍,成功拖住卞喜。 折腾半天,终于走入鱼台道,陈宫看着周围寥寥百人的队伍,真的想哭。 他跟刘岱借了一万人,到时候怎么还啊? 怪不得刘岱节节败退,这样的兵,估计只能跟黄巾一换一。 然而此时,曹操又大笑起来。 这回陈宫程昱面色都变了。 陈宫上前想捂住曹操的嘴,可曹操已经笑完了。 程昱在一旁紧张的询问:“曹公为何又笑?” 曹操神气十足,笑着解释:“我笑黄巾有勇无谋,只会跟在后面追杀,若是能尽早遣一员猛将在鱼台道尽头埋伏,我等岂不是插翅难飞?” 陈宫程昱两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韩浩忽然惊恐的指着前面喊道: “前面有情况!” 众人抬眼一瞧,朦胧之间,一支军队正在井然有序的行军。 领头的那名将领,骑着骏马,手持一柄大刀。 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一道人影,但那大刀的寒光依旧令众人打了个寒碜。 程昱颤声道:“坏了,冲我们来的。” 还没完,一名小兵跑上前,颤声道:“曹公,卞喜也追上来了。” “什么?”陈宫差点晕过去。 这下真完了! 曹操脸上彻底没了笑容,死死的咬着嘴唇。 所有人都惊恐的望向他,希望他能拿一个主意。 “曹公!” “唉,罢了,我命绝于此。” 曹操颓然的丢掉配剑。 不少人激动的跪下来,“曹公,我等誓死掩护曹公突围!” 如此绝境,谈何突围? 曹操耳中没了其他声音,他看向那面破旧不堪的汉旗。 一股浓郁的愧疚感爬上心头。 天子如此信任他,而他在兖州都干了些什么? 最终,曹操苦涩的叹口气,闭上双眼。 “操,再不能临阵讨贼,助陛下匡扶汉室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120章 鱼台逢关羽 众人更加悲戚,现场甚至有呜咽声响起。 韩浩小声逼逼:“我怎么看着,前面的人马,好像是汉军的旗帜?” 他并不确信,只是看着像。 众人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程昱声音惊喜道:“曹公你快看,似乎真是汉军大旗!” 汉军?哪来的汉军? 曹操皱着眉头望过去,还真像! 等等,为首那人是谁? 模糊的身影,逐渐和曹操心里的一个人影重合,让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是云长!” “啊?”众人不解,这怎么看出来的。 “一定是云长,哈哈!” 曹操高兴的无以复加,伸出双手,在掌心啐了两口,然后在大伙惊愕的目光中,往脸上开抹。 抹完还不忘抬袖擦脸,之后激动的望着程昱,询问道: “仲德先生,我脸还黑乎?” 程昱呆了好一会儿,迷茫的摇头。 然后就见到曹操下马。 有马的人赶紧照做。 曹操大步的往前跑,陈宫程昱两人相视一眼,牵着马跟上。 曹操太累了,跑了没几步就撑着双膝大口吸气,陈宫两人上前搀扶住他。 曹操不满的将他们推开,哼道:“我很狼狈吗?需要你们扶?” 说罢自己站稳,带着笑容看向赶来的大军。 现在离的近了,众人总算能看清,确实是汉军的大旗。 为首那人,骑着骏马,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威严肃穆,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 他的身后有人持着关字大旗。 关羽与曹操四目相对。 此时,曹操后方脚步声大作,黄巾卞喜追了上来。 “哈哈,曹操在那,随我杀曹操。” 卞喜高兴的大喊大叫。 曹操是实际上东路军的统帅,曾经还做过司隶校尉,权倾朝野,若是能斩了他,必将名震天下! 关羽完全没把卞喜当回事,冲曹操抱拳, “某奉刘皇叔之命,入兖供曹公差遣。” 曹操同样没注意到身后的卞喜,高兴的连连点头,“好好,操一定当面谢过玄德贤弟。” 程昱忍不住上前拽了曹操一把,小声道: “曹公,卞喜杀上来了。” 曹操一皱眉。 关羽淡声道:“某虽不才,愿斩卞喜头颅,献于曹公。” 曹操大喜,挥手道: “来人,快拿鼓来,给关将军擂鼓助威!” 败军慌乱起来,到处找鼓。 关羽却不等了,他凤眼一眯,盯向远处的卞喜。 卞喜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眼里只有曹操,面色激动到没边。 “曹操,拿命来,哈哈哈。” “哼。”关羽轻哼一声,双腿一夹,跨下骏马当即奔跑起来。 卞喜总算注意到关羽,不屑的撇嘴。 “当日曹操使十几人群殴我,无耻到了极点,今日派你一人出战,当真是送死!” 卞喜完全不惧,提着流星锤,重重的朝关羽的脑袋砸过去。 关羽提着大刀随手劈砍。 哐啷一声,火花四射。 流星锤被磕偏了方向,直接飞了出去。 卞喜手臂发麻,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柄大刀便朝他脑袋砍来。 “不好!” 卞喜惊恐的瞪大眼睛,想撤,但早已来不及。 噗嗤一声。 卞喜感觉到天旋地转,耳中传来一阵耳鸣,他惊恐的看到,自己的身体没了脑袋,朝马下低落而去。 而后,整个世界就此黑暗。 关羽随手抓着卞喜的脑袋,斜睨着那些黄巾。 叛军被这一幕都给吓到了,甚至有人瘫软在地。 “卞将军被杀了,快逃啊!” 有人大喊一声,然后撒丫子狂奔。 其余人纷纷效仿。 顿时,原本兴奋的叛军溃散开来。 轮到关羽的大军出马,几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后面的战斗用不着关羽亲自上阵。 他骑马返回。 此时,曹操被眼前的一幕惊叹的说不出话。 关羽回来,将卞喜的头颅丢在众人面前。 有名小兵,总算是找到一个破鼓,上前询问道: “曹公,找到一鼓,还需要擂吗?” 曹操又倒吸一口凉气,才刚找到鼓,战事就已经解决了? 关羽来到他面前,单膝下跪。 “曹公,小将来迟。” “云长快请起。” 曹操上前搀扶他,关羽起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 “关某之兄,曾欠曹公一条命,关某之弟亦是如此,此番入兖,为报曹公恩情,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今得云长,大事必成!” 曹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但没笑几秒,他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道: “玄德那里正是缺人之际,你若来驰援我了,豫州战事何解?” 他从出征时就一直想着,自己要赶紧结束兖州战事,好帮刘备一把。 结果没想到反了过来? 关羽率人马跑了,刘备那里岂不是要吃败仗? 关羽抿着嘴唇,情绪稍稍低落,摇头道: “战事自有三弟一人顶着。” “什么?!”曹操变了脸色。 …… 豫州。 汝南新阳。 张飞浑身染血,杀上城墙,终于又夺回一城。 身后的亲兵看着摇摇欲坠的张飞都忍不住了,上前相劝。 “三将军,你已经七天七夜未曾合眼,先在此城休整一番吧。” 张飞丝毫没理,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清醒一些后伸手道: “给俺拿酒来!” 立马有人照办,张飞单手拎着酒坛,仰头狠狠的往肚子里灌。 随着咕噜咕噜的声响,又一坛酒被他喝完。 啪叽! 张飞把酒坛一甩,随意擦了擦嘴,转身吼道: “传令,点五百人马,随俺杀向宋国!” “三将军,宋国城高,不能往那去啊。” “你想吃俺鞭子吗?” 张飞怒吼,众人全都缩了回去。 “三弟!” 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刘备浑身同样狼狈的赶来。 他的双眼亦全是血丝,一连几日都没合眼。 “大哥怎来了?” “兄留公佑先生守城,来此地看看。” 刘备解释一句,看着张飞这副狼狈样子,顿觉心疼。 “三弟,下去休息会儿吧。” 张飞摇头。 刘备轻叹一口气,眼中热泪涌动。 他知道,张飞是想多厮杀一会儿,好让关羽能在兖州多待一阵。 “三弟,兄取宋国,你去取沈亭如何?那有一支黄巾。” “大哥……” 张飞急了,他知道刘备也累。 刘备抬手制止他的劝诫,轻声道: “三弟,切不可打骂士卒,去吧。” 第121章 关羽遇徐晃 东郡。 曹仁看着神兵天降般的孙策,眼睛都直了。 骑兵啊,东路军战场多出一支骑兵! 在兖州这样一马平川的地方,骑兵就是大杀器。 曹仁具有全盘战略眼光,虎豹骑拿去打黄巾肯定好使。 他没忘了抓马。 孙策在前方冲杀,曹仁在后面大喊道: “抓马,快来人抓马,一匹都不能放跑了!” 骑兵和骑兵之间的交锋,他手下的将士靠两条腿肯定追不上。 他真的带着将士逮马去了,抓了足足两三千匹! 白马津渡口说不定还更多。 曹仁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他的军队中,会骑马的人不多,仅仅只凑出了两三百人上马。 孙策总算杀完了,浑身浴血的来到曹仁面前,朝他拱手。 “曹兄。” 曹兄? 曹仁笑不出来了,叫曹操曹伯父,叫他曹兄是吧? 不过看在对方千里驰援的份上,曹仁不多计较。 “曹兄,不知曹伯父现在何处?” “大兄往山阳郡杀过去了。” “小弟奉家父之命,前来搭救曹伯父,就先告辞了。” 孙策要带人往山阳郡去相救曹操。 “且慢!” 曹仁拦在他面前,这么一支精锐,哪能就这么放跑了。 “策弟不如与我一同去白马津一趟?” 孙策很是犹豫,“可是父帅有命在先,小弟一路不敢有半点耽搁,就是为了……” “白马那里有很多胡人,都是从你们并州跑来的!” “哼,岂有此理,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我来助策弟一臂之力。” 孙策感激的看着曹仁,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他郑重的拱手,“小弟先行,必大破胡人,兄不如率人马摆阵,挡住胡人退路,我们联手全歼这股胡骑,如何?” 曹仁对孙策立马有了判断,这是个天生打仗的家伙,跟其父一样,有勇有谋,但缺少处世之道。 说大白话,千万别和他打,忽悠他就行。 曹仁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 又可以抓一大批马。 还能把白马津夺回来。 …… 鱼台道。 曹操连马都不骑了,一只手拽着陈宫,一只手拉着关羽,那叫一个高兴。 前者果断借兵救他,后者千里驰援,他越看越喜欢,三人一起聊着天往回走,曹操还时不时的大笑。 程昱几次想要融入,结果都凑不进去,苦笑连连,只能默默的看着这三人。 曹操金句频出,尤其是他那句要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将至高举起,让陈宫大受震撼,没想到曹操竟是如此至善至美之人。 “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将至高举起?孟德之胸怀,不亚于传学讲道之圣人!” 程昱第二次感觉自己就像阴暗的老鼠。 “嗨,此乃天子所言,操不过是复述罢了。” 曹操难得谦虚,当日他听到这句话时,也被惊的不轻。 不过他看关羽一直面无表情,笑容也收敛了下来。 “云长在担心翼德?” 关羽点头,曹操保证道: “请云长放心,我会尽快结束兖州战事,让你好去寻两位贤弟。” 想起张飞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加上现在关羽说,张飞正以一己之力连日奋战,曹操有种心痛感。 曾经他百般嫌弃,却不曾想如今…… 关羽轻叹一口气,开口道: “关某若得知豫州战事不顺的消息,会将人马留下供曹公使用,单骑回豫州,与大哥三弟同生共死。” 如此忠义之言,令曹操肃然起敬。 曹操站定脚步,承诺道: “若真有那天,操非但不会阻止,还会倾力相送,兖州战事解除,操率军南下相助!” 关羽打起精神,对曹操好感加深。 一路上,曹操又提起了往日趣事。 “操与玄德翼德亲如兄弟,待下次春暖花开,我兄弟几人,当再来青梅煮酒。” “某必相随。” 两人聊着天,陈宫忽然想起一事,变了脸色。 “糟了!” 曹操皱眉望向他。 “哎呀,我忘记大事了。”陈宫把战事不顺的消息给忘了。 光顾着救曹,之后一直在逃命,现在才想起来。 “孟德,胡人入兖夺取了白马津,而且其他各路大军全都……” 陈宫一阵解释之下,曹操的心沉了下来。 他完全没料到,胡人捅了他腚眼子。 接着,又一则消息传来,叛军一员大将,追杀到了鱼台附近。 发现叛军的是关羽军中的斥候。 程昱总算有了出场的机会,分析道: “曹公,想来应当是徐晃的人马。” “关羽请战。”关羽立刻拱手。 曹操点头,现在他手下,能胜徐晃的,唯有关羽。 程昱陈宫韩浩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多时,徐晃果然率领人马赶至。 他被突然出现的大军惊了一下,但想到之前那一万兖州兵的败亡速度,又放下了心。 他手下的将士,没有半点慌乱,就这么与关羽的人马对峙。 徐晃抬起梨花开山斧,指着敌阵,冷声喊道: “曹操!可还记得割须弃袍之事乎?还不出来受死!” 曹操几人上了马。 曹操不禁感叹,“徐晃治军,何其严明?” 关羽轻哼道:“依我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曹操看了关羽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指着一人道:“白袍之上,黑白之甲,持开山斧者,乃徐晃也。” 关羽这次连哼两声,淡声道: “我观徐晃,如插标卖首尔。” 众人面面相觑。 程昱奉劝道:“将军未可轻视。” 关羽默不作声。 陈宫接着道:“徐晃此人,跟关将军乃同乡也。” 关羽的神色有了变化。 竟然还有这等事?曹操心思活络起来,开口道: “若能得此人,汉室东挺大业,将事半功倍。” “某虽不才,愿于万军之中,擒住此人,献给曹公。” “好,擂鼓助威!” 曹操立刻下令。 这次破鼓及时被抬了过来。 关羽持着大刀,策马而出,孤身一人面对叛军。 徐晃紧皱着眉头,麾下有将领请战,他丝毫没理,同样策马出战。 关羽想到曹操的一席话,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闻汝与关某是同乡,若归顺朝廷,行正道之事,今日之战,倒可避免。” 徐晃讶然,犹豫一番后,拱手道: “既是同乡,当郑重待之。” 关羽表情缓和了些,还了一礼。 可这时候,徐晃冷笑道: “今日,我若能砍下你头颅,必将厚葬。” 第122章 龙旗入兖,徐晃归降 “何出此言?” “各为其主,何敢以私废公?敌将授首!” 徐晃声音落下,驾马朝关羽冲来。 关羽凤眼一眯,手腕微微翻动,刀口转了个合适的角度。 他同样驾马冲去,两人眨眼之间,便交错在一起。 徐晃率先发动攻势,开山斧横劈而来,大多数人,就算挡下这一招,也会被震下马去。 关羽也动了,右手舞动,偃月刀被他抡出一个半圆,横扫过去。 锵的一声,战马因为双方交战力道太大,纷纷嘶吟。 徐晃手臂发麻,心中大惊,然而,不等他反应,关羽这次一刀从天而降,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徐晃反应极快,歪过脑袋,双手握住武器往上一挡。 又是锵的一声,双方武器碰撞在一起,关羽睁开了眼,左手往刀柄上搭,用尽全力往下摁。 徐晃咬紧牙关,双臂被这股力道压的发抖。 他眼角发寒,往前一推,总算推开关羽一刀的攻势,同时他有样学样,开山斧挟劈而去。 关羽毫不示弱,轻哼一声,抬刀一扫,撞开攻势。 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双方总算交错而过。 一个回合结束。 曹操看着这一幕心中悸动不已,爱才之心大起。 “云长,切勿伤此人,务必抓活的!” 关羽听到呼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反观徐晃,此刻心惊胆战,他低头看了眼右手,居然还在发抖。 他自与朝廷交战以来,遇见的狠人怎么这么多? 上次在司隶,被吕布、张辽、高顺三人撵着跑。 来到兖州刚找回一点自信,没想到在这又遇到一个。 关羽望着徐晃,淡笑道: “你之武艺倒是不错,只可惜以开山斧为武器,难有发挥。” 徐晃冷哼一声:“大言不惭,我必将你拿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怵。 自从上次与吕布等人交战之后,他发现了开山斧的弊端,可一时找不到更为称手的兵器。 未曾想今日竟被对手识破破绽,看来换兵器已是迫在眉睫。 关羽再次开口:“看在同乡份上,某教你用大刀如何?” “那要看你能否胜我!” 徐晃再次驾马冲来,关羽丝毫不惧,迎马而上,双方多次交手。 徐晃越打越心惊,期间险象环生,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多次化险为夷。 曹操等人看的起劲,程昱点评道: “若论武艺,关云长要更胜一筹。” 陈宫赞同,附和道: “开山斧并不适合徐晃,若换称手之兵器,或能更进一步。” 曹操看的比较全面,徐晃虽说武艺差了一筹,但在战场上的表现十分亮眼。 尤其是他治军严明,手下将士号令一致,公私分明等优点,让曹操想将之收入麾下。 双方多次交手,程昱在数着数。 已经打了八九个回合了,就在快到第十回合时,异变陡生,关羽突然发狠,一刀震飞徐晃的开山斧。 徐晃刚想拔腰间配剑再战,一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关羽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抚着胡须,脸上挂着笑容。 “现在如何?” “要杀便杀!”徐晃扭过头去。 关羽不急不缓的收回大刀。 徐晃皱起眉头,望向关羽。 关羽平静的说道:“你去换把武器,再与我战吧。” 徐晃眉头皱的更紧。 关羽提醒道:“试试大刀。” 徐晃怔住。 曹操瞅准时机,骑着马上前。 “哈哈,英雄好汉当如是也,不过两军阵前岂能如此儿戏?操兴朝廷仁义之兵,公明将军深明大义,何不能止戈?不如归顺朝廷,营中二位再互相切磋,饮酒作乐,岂不快哉?” 曹操笑眯眯的看着徐晃。 徐晃沉默下去,他曾多次奉劝杨奉归顺朝廷,本来杨奉打算听从,可谁料到半路杀出个吕布。 那家伙眼里只有剿寇,二话不说就要砍他,双方大打出手,最终败退入兖。 “曹操,我曾差点取汝头颅,你不恨我?” 曹操毫不在意的笑道:“若操一人,能为汉家天子换来一员良将,何惜一头?” 徐晃浑身巨震,半晌后追问道: “我之麾下将士如何?” “依旧由你统领,操将表奏天子,保证不会清算一人。” 徐晃咬着嘴唇,挣扎许久。 僵持一段时间后,他在众人的视线中下马。 曹操跟着下来,徐晃摘下头盔递上,单膝下跪。 “徐晃愿归顺朝廷!” 曹操大喜过望。 有关羽和徐晃两名猛将,外加两支生力军加入,局势将逆转。 陈宫顺势提醒,“孟德,东郡恐遭受围城之危,白马一日在胡人手里,各路大军就要断一日的粮草啊。” 曹操深以为然的点头,哪还顾得上跟黄巾交战,先把胡人击退,重新协调各路大军进行新一轮的战略部署要紧! 毕竟兖州局势陡变,胡人钻进来了,青州兵也来凑热闹。 曹操率军回援,途中厮杀了几场,这次有关羽徐晃的加入,几乎遇不到阻碍。 一路杀到山阳郡,噩耗传来。 兖州治所山阳郡昌邑城,居然被刘岱给丢了。 刘岱听闻曹操消息,带着一群狼狈的官吏来投,请求帮忙夺回治所。 曹操思量过后拒绝,因为他又收到了另一条噩耗。 济阴郡被何仪他们全部占据,得知消息后的曹操,再也笑不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若不是刘备舍命派遣关羽相助,他在兖州将满盘皆输。 曹操一时间都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见天子,他发了狠,亲自上阵冲杀,势要以最快速度杀回东郡。 …… 东郡,胡人大败,于夫罗逃窜至济阴郡。 孙策辞别曹仁,率军追击而去。 曹仁顾着抓马,也没什么好的借口阻拦。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天子的先锋部队已经入兖,进入东郡范畴。 曹仁一边抓马,一边确认东郡没有流寇,一边要抵抗东北方向的黑山军,一边还要准备迎接天子,分身乏术,只好让桥瑁觐见天子,他专注于东郡安全。 昭宁元年四月中旬。 龙旗亲至东郡,带来了四万精锐! 这四万人,比孙坚的北路大军还要强悍。 以皇甫嵩的两万大汉精锐为主力,八千羽林军为中军,一千五虎贲军为亲卫。 也就于禁的一万屯田军素质稍差。 刘辩进入东郡时,曹操的败报送到他的手里。 第123章 兖州荒凉 曹操惨败啊。 如果不是孙坚、刘备二人处置得当,整个兖州将成为一盘死棋。 刘辩下了龙辇,随手把战报递给郭嘉。 郭嘉翻看一翻,心里很是震惊。 没想到陛下料事如神,青州兵百万,以及胡人都进入了兖州。 看完以后,郭嘉将信递给刘表等人,朝刘辩拱手道: “臣认为,曹操应当问题不大,刘备既然派关羽入兖,必定走鱼台道,曹操极有可能在败逃的路上与关羽相遇。” 刘辩点头,这话倒是不假,就是没遇上关羽,曹操也能顺利从鱼台道逃走。 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道: “奉孝认为,此战需要治曹卿的罪吗?” 郭嘉跟上,思索一翻后摇头,“青州兵百万,胡骑两万,黑山军百万,还有白波军及兖州黄巾……如此局面下,曹操初期能在短时间内平定兖州半数郡县,已经是极为不易,此役罪不在他,首要之急,应当是巩固胜利果实。” “知朕者,奉孝也!”刘辩满意点头,吩咐道: “让于禁、刘表、曹昂、曹安民、刘繇五人领一万屯田军去救火吧。” “喏!”郭嘉立马安排。 刘辩继续往前走,抬眼瞧向远处,一群官吏正往他这跑,似乎是来迎接他的。 应当是地方郡守和县令之类的人物。 为首的那人,或许是桥瑁。 刘辩走着走着,脚下踩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枚半截被黄沙掩埋的头骨! 往周围看,四周一片荒寂,寥寥几棵树木早就被剥完了皮,枯死在那里,不留一片叶子。 说起来,下来半天,连乌鸦都没遇上,整个世界寂静的可怕,无处不在透着荒凉。 桥瑁等人,总算赶了过来。 不过他们刚要靠近,就被鲍信、典韦两人阻拦下来。 只能就地行大礼。 “臣参见陛下!” 刘辩用脚扫开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黄沙,弯腰抓起一把黄土,直起身子,另一只手从掌心撵起一撮,细细的揉搓着。 多好的土地啊,兖州一片平坦,若是能兴修一些灌溉水渠,荒凉千里立马变为沃野千里。 再多的百姓都养的起。 兖州并不缺水,有多个大泽,虽然后世会干涸,但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刘辩丢掉泥土,随行宫女来帮他细细的擦手。 完事以后,刘辩走到桥瑁等官吏面前,“卿等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这才直起身子。 桥瑁第一次见天子,经过之前跟曹操相处时的耳濡目染,他知道当今天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刻未免有些紧张。 “陛下舟车劳顿,下官已在郡城安排妥当……” 刘辩抬手制止他的话,询问道: “何人是燕县县令?”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吏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下官是本地县令。” “朕打算先去看看,你们这的百姓生活如何。”刘辨淡淡道。 “这……”县令犹豫了。 其他东郡官吏也都面面相觑。 刘辩皱眉问道:“怎么?有何见不得人的不成?” “没,没有,陛下请!” 县令硬着头皮挪开一步,还好他早有准备。 刘辩往前走,众人护卫在一边。 途中他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的景象,同时询问了一下县令当地的基本情况。 “燕县的百姓生活如何?” “回陛下,百姓生活安康,衣食无忧,家家户户无不感念陛下。”县令这么回。 郭嘉指着那些枯树询问:“树皮和树上的叶子呢?都哪去了?” 县令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有了说辞,“牲畜,让牲畜给吃了。” 刘辩站定脚步,转身望向他,冷声质问:“牲畜也吃树皮?” “禀陛下……树皮……树皮让人剥回去当柴烧了,至于树叶,是……是羊吃的。” 刘辩眉头皱的更紧,他没有第一时间发怒,打算自己去看看虚实。 又走了一段路,在县令的带领下,前方终于出现了炊烟和茅草屋。 有了人烟,总算让刘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又注意到,路边有几只野狗在啃食什么。 仔细一瞧,倒像是肉块,那几只野狗吃的满嘴黑红黑红。 郭嘉发话询问:“它们在吃什么?” 县令抬眼一看,瞬间冷汗直冒。 憋了半天,他回道:“百姓生活富足,吃不完的肉就拿来喂狗了。” 刘辩呵了一声,这一声似乎是从他嗓子里直接发出的,渗人的很。 他分明看到了人的脚。 继续抬步往前走,进入茅屋的院子里。 院子里虽然杂乱,但地上还算干净,院子中间有名老者,正在吃力的推着磨盘碾粮食。 刘辩示意郭嘉去问问情况。 仅仅一个眼神,郭嘉就明白了天子的意思,凑上前询问: “老人家,你们家里还有多余的粮食能做面粉不成?” 老人家就像没听到,继续重复着他的动作。 县令在一边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人是哑巴。” 郭嘉只能作罢。 县令又客气的请一行人进了里屋。 刘辩被屋中的一口寿材吸引了目光。 谁家把寿材摆在睡觉的地方?还占着中间位置。 刘辩走了过去观察,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呆住。 寿材里满满的粮食,都快溢出来了。 郭嘉同样惊讶非常,他让人拿来棍子,戳进去试探一番,发现竟然真的是满满一寿材的粮食。 县令凑上来献殷勤,满口胡诌道:“看来百姓家里的粮食,多的都堆不下,只能堆到寿材里来了。” 刘辩表情看不出喜怒,望着他,问道: “这户人家,我没看到一个年轻人,仅凭老人,如何能收获这么多粮食?” “这……这……陛下有所不知,燕县有一个陋习,每年四五月份,年轻人要出家门,到外地务工或者要饭。” 郭嘉眯着眼追问:“全都出去了?一个在家的都没有?” 县令犹豫一番,回道:“自然是有在家的,不过可能这会儿不在,下官马上让人找他回来。” 于是,他令手下人去找,没过多久,还真找回来一个年轻人。 第124章 神秘贤才 让刘辩脸更沉的是,这百姓家中的年轻人居然标准的对他行了大礼。 离了大谱! 刘辩沉着脸问道: “你们一家的生活如何?” 年轻人就像是背台词一般开口: “回禀陛下,我们一家生活还算过得去,托大汉和陛下之福,加之王县令治理得当,我们粮食够吃,衣服够穿,整个燕县平均下来每年都有富余的粮食呢。” 刘辩眼角青筋在不断跳动。 他快忍耐不下去了。 “鲍信!” “臣在。” “把外面那位老人家请进来。” “喏!” 鲍信动身,很快的功夫就把老者带进来了。 县令面色一变,上前拉住老者,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 “老人家,你家今年收成不错啊,居然连寿材都装满了。” “寿材?” 老者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棺材身上,呼吸变得急促,颤颤巍巍的上前。 县令还在一边笑眯眯的说道:“真没想到,看来你家又是大丰收,还有钱做棺材啊。” 老者上前,被一棺材的粮食给激动的说不出话,伸手抓了一把。 但他又有些害怕,望向县令,迷茫的问道:“这粮食都是哪来的?” “还用问嘛?你家粮食丰收,不过这都全托陛下的洪福!给你降下的粮食。” “我家的?” 老者听到这话,整个人被惊喜填满,连连点头,“对对,全托洛阳天子的洪福降下来的,哎呦,太好了,我要跟老太婆说一声。” 然后就见到老者惊喜的捧着一把粮食,去跟病床上的老妪分享惊喜。 “太好啦,有救了有救了,上天给咱家降下了粮食。” 典韦越看越不对劲,嘟囔道: “不是说这老头是哑巴吗?” 王县令笑容僵硬,正在他想着如何解释时。 刘辩忍不住了了,他望向那名年轻人,冷声问道: “你是这户人家的儿子?” 那年轻人心里一个咯噔,忙不迭的点头: “是是。” 郭嘉跟着冷笑,“那老人家还真是老来得子啊。” 年轻人意识到不对,赶紧摇头,“不不,我是孙子。” 刘辩努力的吸了好几口气,才使自己恢复平静。 他冷冷的看了王县令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桥瑁身上。 “朕问你,东郡其他各县,也是这样不愁吃喝吗?” 桥瑁浑身冷汗直冒,“不是,陛下,臣桥瑁无能,大多百姓无粟米果腹,因为战乱,赈灾之事受到不小阻碍,一时间难以开展。” “这么说,就燕县一地治理得当了?” 刘辩的目光,重新落回县令身上,“王卿,你还真是令朕开眼啊。” 王县令还以为自己要高升了,喜笑颜开道: “下臣不过是仰赖陛下天恩,不敢邀宠,臣平生最大心愿就是伴随陛下身边,能……” “住口!”刘辩发怒了,“典韦,将此人和其同伙,全部拉下去砍了!” “得令!” 两个虎贲卫冲进来,将王县令和那名年轻人,直接就拽了起来。 “陛下!” 王县令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天子突然就发了火。 “下官无罪啊陛下!” 王县令哭喊着,却没有任何用处。 那名年轻人同样被吓的痛哭流涕,抓着王县令的衣服语无伦次的哭诉道: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合着是这家伙是王县令的儿子。 刘辩只觉得他们碍眼的很,赶紧让人把他们拖走。 一会儿的功夫之后,哀嚎声终于消失。 在场众人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那些东郡官吏,更是有人开始打起摆子,生怕下一个轮到的人是自己。 刘辩大概知道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他冷眼望向桥瑁,道: “这一户人家,善后之事你处理好,朕不希望有人再跟朕说瞎话办糊涂事,否则朕以欺君之罪立马要他脑袋!” “是是,下官定竭尽所能。” 桥瑁擦掉额头的冷汗,连忙应承下来。 刘辩转身离开。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刘辩上了龙辇,一路来到东郡郡城。 桥瑁整了不少百姓在城门处跪拜,那一个个瘦得骨瘦嶙峋的百姓,跪在地上齐呼当今天子多圣明,看的刘辩又想刀人了。 司隶还好,他经营那么久,再加上一众贤臣的辅佐,没这么多事。 但到了地方刘辩才明白,局势究竟有多么恶劣。 他得选一个文武全才,行事雷厉风行,不避权贵的人,来当兖州刺史。 先把官吏都逮明白了再说! 典韦护在车驾一旁,这时候,一份竹简不知从何处让他这砸来。 典韦以为是暗器,一把就抓住。 他瞪着虎目往四周看,却压根没看见是何人动的手。 典韦狐疑的扯开竹简看了几眼,压根看不懂,决定呈给天子看看。 就这样,竹简落在了刘辩手里。 刘辩没两眼就变了脸色,然后递到了郭嘉手里。 “奉孝看看。” 郭嘉拉开一看,下意识念了起来。 “战乱民声哀,炊绝泪满腮。 蝗灾禾苗败,饿殍满目霾。 幼孤寻亲泣,老弱盼救来。 家破何处觅,流离苦徘徊,嘶!” 郭嘉倒吸一口凉气,很明显,那人是以兖州疾苦为题,作了一首诗,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警醒当今天子。 他合上竹简,还了回去,沉声道: “陛下,兖州疾苦,非常人能想象,而此人或许是忠臣良士,能作此诗,文采必定斐然,连典韦将军都未发现其踪,武艺定然高强。” “找到他,着鲍信去办!”刘辩开口。 既然对方能来此处,就一定会留下踪迹。 在城门处的大多都是字不认识几个的百姓,会作诗的,又会武的,或许不难找。 “喏!”郭嘉当即拱手。 待郭嘉走后,刘辩又打开了竹简观看。 写这样的诗,来告诫天子,此人胆子倒是大。 换做别的帝王,一定要把人找出来论罪不可。 他难道不怕吗? 还是说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为了劝诫? 没想到兖州除了陈宫、程昱两人,还有这等人杰? 刘辩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或许,兖州刺史有人选了。 刘岱要是没死的话,可为兖州牧。 曹仁为兖州都督,三人相互配合,或许很快兖州就能得以安定。 州权先集中,再分散成三位封疆大吏的试点,就在兖州开始吧。 折腾了一会儿,刘辩终于到了地方,下了龙辇,桥瑁等官吏压根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125章 济阴遇孙郎 因为战乱,兖州赈灾不利,刘辩没怪桥瑁等官吏。 不过既然他来了,就得立刻行动。 好在东郡粮仓堆积如山,他又带来了不少工匠、农具、粮种之类。 刘辩坐镇东郡府衙,大小官吏战战兢兢的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曹仁、皇甫嵩也在场。 刘辩扫视一圈,道: “奋威将军曹仁。” “末将在。” “朕令你领本部兵马,主动出击,把东郡外的黄巾全部扫除,告诉他们,愿降朝廷者,有吃有穿,不愿降者,斩!” “末将遵旨!” 曹仁一拱手,转身匆匆离去。 刘辩的目光接着落在皇甫嵩身上,在场这么多人,唯有皇甫嵩有位置可坐。 “车骑将军。” 皇甫嵩起身,“老臣在。” 刘辩的声音放缓,语气客气了些,“劳烦老将军全面接管东郡防务、治安等事务。” “老臣得令!” 军事部署到这里就结束了。 曹昂于禁他们在外驰援曹操的五路大军,倒不用刘辩担心。 接着他就开始了民生上的部署。 招收流民,组织屯田、兴修水利、搭起粥棚赈灾全都同步进行。 桥瑁一个头两个大,好在这些事朝廷都有具体的实施策略,桥瑁只要循规蹈矩的按照朝廷制定的方向操作就行。 治理蝗灾也不难,借鉴前人经验就行,难得是不管是改善田地等农业防治法,还是另一种人工方式,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刘辩只能咬咬牙答应下来,蝗灾必须要根除。 好在东郡并不是蝗灾严重之地,一番政事处理完,东郡开始动了。 数以万计的流民终于有了安置策略,降兵被变为屯田军。 这些工作说起来并不难,之前乱是因为大汉的制度,有不少问题。 毕竟曹操来东郡,主要任务是打仗。 想挥挥手安置这么多流民、降兵,各地太守全力配合,根本不现实。 除非刘辩能派一名持假节的朝廷重臣,代表他这个天子来统筹全局。 当一切料理妥当时,郭嘉带着奏疏回来。 “陛下,那首诗找到是谁写的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人了? 刘辩打开奏疏一看,惊讶不已。 “竟然是他!” 历史上,此人属于曹魏集团,从底层做起,最后官拜三公的顶流重臣。 食邑相当于张合、徐晃、张辽三人之和! 他在文治上,到任一地百姓无不欢迎,离任时百姓背井离乡也要同去,最后曹魏妥协,让其从中挑选千名百姓为侍从。 每到一地,当地豪强都被他压的不敢冒头。 为县令时不避权贵,亲手砍了曹洪亲戚,谁求情都不买账。 连太尉杨彪都被他坚持拷问过,压根不卖任何人的面子。 武治上,此人担任过朝廷重号将军,后任征东将军,做到东线集团司令,压的东吴不敢冒头,无数次料敌于先。 还曾亲自带几十名敢死之士,大破吴军。 最后官至太尉,有人评价,他若在,司马懿一辈子不敢冒头。 …… 曹操兵临济阴郡,正跟何仪、刘辟等十余万黄巾对峙。 他还不知道天子到东郡的消息,他要想办法杀回东郡。 曹操跟陈宫、程昱两人商议着退敌之策。 关羽和徐晃在军营空地上相互切磋。 两人的感情急速升温,徐晃摒弃开山斧,在关羽的教导下练习起大刀,进展神速。 连关羽都被惊到了,短短时间内,徐晃用大刀已经能和他过四五十个回合不落下风。 虽然只是切磋,但比之前厉害太多,现在关羽不敢再有任何小觑。 又是一次不分胜负,两人浑身都是汗,席地而坐,有人给他们端来酒水,他们各自端起一杯,爽朗的大笑起来。 关羽赞叹道:“公明若熟练掌握大刀之技巧,恐怕万军从中取敌首级,都不在话下。” “蒙兄教诲,小弟才有今日之蜕变,弟敬兄一杯!” 徐晃高举酒碗,仰头饮尽。 关羽也干了杯中之酒。 徐晃看着关羽这副豪爽的样子,只觉相见恨晚。 他参加白波军,就是觉得白波军里的弟兄都痛快,无拘无束挺好的。 却没想到朝廷的豪爽之士更多,关羽也好,曹操也罢,全都不计前嫌,甚至以兄弟待他。 关羽还倾囊相授,让他的武艺得到极大的增进。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虽然在切磋上能几十个回合保持不败,但若以命相搏…… 徐晃现在想起关羽那头十刀,仍然心有余悸。 世上绝对鲜有人能扛过去! 两人喝酒畅聊间,曹操走出了营帐。 二人相视一眼,知道战术估计已经定了,轮到他们出手了。 两人起身朝曹操拱手。 “曹公。” 曹操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询问道: “二位将军,谁能为先锋?” 关羽想请战,徐晃劝道:“小弟自归顺朝廷以来,未立寸功,兄让小弟打头阵如何?” 关羽轻轻点头,也罢,同乡弟兄,让他个机会吧。 曹操也有此想法,关羽为先锋实在是大材小用。 相反徐晃又猛,麾下将士又能做到号令一致,冲锋陷阵最为合适。 不久前徐晃不就把他几万大军打散了,追他追了一路吗? “好,徐晃将军为前锋,云长率军在其后掠阵,我们杀退黄巾,先回援东郡!” “喏!” 二人拱手,正在他们领兵要出发时,斥候快步而来。 “报!” “禀告曹公,一名打着汉军旗帜的小将,领一支骑兵,杀入黄巾,黄巾军阵大乱!” “哦?” 曹操得到消息,带着众人来到了望台查看。 果然见到一名小将,在黄巾阵中来回冲杀,黄巾大乱。 程昱赞叹道:“竟有如此猛将,枪法大开大合,堪称世之无双啊。” 陈宫望向曹操,询问道:“孟德见多识广,眼力非凡,可识得此人?” 曹操看了半晌,摇头道: “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看清汉旗,是我汉军人马。” “即是汉军人马,当去相助。”徐晃迫不及待的提醒。 曹操点头,笑道: “黄巾阵脚大乱,天助操也,用不着部署了,全军出击,相助汉军!” 曹操不管战术,下令擂鼓,关羽、徐晃二将并驾齐驱,率领人马冲阵。 第126章 负荆请罪 孙策杀的正爽,这时候他注意到了援兵,长舒一口气。 果然,曹伯父就在此处,他终于完成了父亲的任务。 徐晃提着大刀,杀的叛军人仰马翻,杀到孙策跟前,不忘大笑道: “兄弟枪法好生勇武,我来助你!” “那要看你能不能跟上!” 孙策咧嘴一笑,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而后重重落地,玩命往前奔。 孙策手中霸王枪,一个横扫,血花四溅,一片围上来的黄巾喷血倒地。 徐晃看着这一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将如此清秀,却这么狠? 关羽从另一侧同样杀出,他的凤眼一眯一睁间,往往数人人头落地。 孙策总算是看到一个熟人,兴奋的大喊: “关兄!” 关兄? 关羽一个愣神。 旁边的几名黄巾如蒙大赦,玩命的跑路。 孙策扫清出一块空场之后,停住马匹,惊喜的问道: “关兄竟会出现在此处?不知刘叔父现在何处?近况可好?” “刘叔父他……” 关羽忽的反应过来,沉着脸道: “大哥还在豫州。” 孙策颇为遗憾,“家父时常叨念刘叔父,小弟还想替家父拜访一番,看来无望了。” 说完,他又打起精神,询问道: “不知关兄可知曹伯父现在何处?” “哼!” 关羽头也不回,骑着马继续冲杀去了。 孙策挠了挠头,见徐晃杀了过来,他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小弟!” 小弟? 徐晃的动作停顿住,疑惑的看向孙策。 是在喊我吗? “小弟武艺不错,有资格追随我。” “谁要追随你?” 孙策皱眉问道:“你不追随我,在后面喊什么?” 话说到一半,孙策忽然恍悟,满脸杀气, “追我追了一路,莫非你是叛贼,要跟我打一架?” 孙策暗自戒备,提起了手中霸王枪。 徐晃嘴角微抽。 他是来相助的,怎么就成了追随? 还要打上了?他跟大刀还处在磨合期,不一定是孙策的对手。 看在对方也是汉军的份上,徐晃黑着脸忽略小弟的称呼,问道: “你有何事?” 看来不是叛贼。 孙策表情缓和不少,“小弟可知曹伯父在何处?” “你再杀回去就能见到了。” “多谢小弟告知。” 孙策头也不回,提着霸王枪又冲杀了回去。 徐晃撇嘴嘁了一声,没过多久,曹操等人赶了过来。 曹操望着那又原道杀回去的孙策,感慨道: “真乃猛将也。” 就是可惜,他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但一直没想起来是谁。 陈宫点头附和,“是啊,从贼尾杀到贼头,又从贼头往贼尾杀,颇有霸王之风。” 程昱目光落在徐晃身上,好奇问道: “徐晃将军刚刚与他短暂相聚,可知他是何人?” “不知道,管他呢。” 徐晃果断装傻。 那家伙虽然猛,但也太过分了点。 谁大谁小看不出来吗? 徐晃觉得自己算客气的了,只是让他再冲杀一个回合。 不然略施小计,徐晃自信能坑死那单纯孩子。 这样的人,得亏是汉军将领,不然迟早死于小人之手,今日就让他长长记性。 除了孙策的援军外,还有一路军马,也杀到了此处。 曹昂率领两千人马来接应,曹仁也派出了一部分人马来支援。 见到曹昂时,曹操心中大喜,喜悦之余,也猜到天子已经到了兖州。 不然曹昂不会出现在此,苦守东郡的曹仁也不会派人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等面目去见天子,先把这场仗打痛快吧,是死是活他认了。 曹操亲自提着剑上阵冲杀,很快就和曹昂的队伍碰了头。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曹仁派来的队伍中,有一人很猛,他穿着普通士兵的甲胄,却冲在最前面,连斩数人。 几路人马汇合之后,曹操让人把他喊了过来。 此人身形矮小,不像是兖州人。 “此战你冲锋在前,歼敌无数,若有机会,我会为你向天子表功。” “谢曹公!” “不知你何名?家住何处?” “小将乐进,家住东郡,祖籍东郡卫国县,应曹仁将军征召参军。” 乐进。 曹操点点头,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引荐给天子,作排头兵可惜了。 摆手示意他退下之后,曹操留曹昂和大部分人马驻守在此,继续对抗黄巾,而他则准备带着几百人,一路前往东郡觐见天子。 孙策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找到了曹操。 他规矩的行晚辈礼。 曹操大笑着将他扶起,“贤侄快快请起。” 他没想到,孙坚居然会派孙策千里驰援,心中不免感慨。 原以为三路大军,他的东路大军将会最快平定战局,却没想到,竟引得孙坚、刘备各自分兵驰援。 曹操长叹一口气,他在兖州都干了些什么啊。 摇了摇头,曹操摒弃杂念,问道: “贤侄可有字?” 孙策羞赧的摇头,“还未曾有。” “文台这个爹当的不称职。” 曹操不免失笑,孙策现在好歹出人头地了,不取字总归不方便。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贤侄不如与我一同回东郡觐见天子如何?” 孙策想了想,摇头道: “晚辈要先去把胡人逮回来。” 曹操不再多劝,爽快道: “好,若有需要,可联系我东路大军,给予你行事上的方便。” 孙策送别曹操,直到他们人影走远了,才忽然想起忘记了一件事。 忘记和徐晃小弟道谢了! 可是徐晃已经跟着曹操走了,只能等下次。 追胡人要紧,他要生擒于夫罗! 孙策翻身上马,打起精神,喊道: “虎豹骑,随我再次出征!” …… 曹操经过一阵折腾,赶到东郡郡城。 刘岱随行,他有些紧张。 扭头想问问曹操当今天子的一些事,却不见了曹操的踪影。 奇怪,曹操人呢? 正狐疑时,曹操突然出现,吓了刘岱一跳。 “孟德,你刚跑哪去了?” “找东西去了。” “何物?” 曹操将手中荆条亮在刘岱面前。 刘岱顿时明白,曹操这是要向天子请罪。 刘岱犹豫一番,也拽了根荆条来。 他同样有罪,郡城被他丢了。 第127章 满府君 手下人入城通报。 皇甫嵩收到消息,拿着一根棍子火急火燎的找出来。 曹操隔着很远就感受到杀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刘岱完全没反应,直到他看到皇甫嵩冲出来时,紧张的扭头询问: “孟德,他莫非是皇甫老将军?咦,人呢?” 打眼一瞧,曹操又消失不见了。 …… 东郡。 几名羽林郎提溜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把他扔到了公堂上。 鲍信坐在首位,虎目瞪着那人,厉声喝道: “堂下何人?” 此人冷着脸,从地上爬下来,理了理衣服,昂着头回道: “我乃满宠!” 嘿! 鲍信来了气,拍着桌子呵斥道:“你敢袭击圣驾,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若直言进谏也是罪过,可速斩我。” 满宠丝毫不惧,依旧挺直腰杆。 他敢写那种诗,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分明是在人群中丢的竹简,很难追查踪迹,这才几个时辰,他就被逮住了。 鲍信面色一沉,“汝来自何方?祖籍何在?双亲何在?” 满宠斜睨他一眼,毫不犹豫的开口: “汉民,祖籍大汉,双亲不在,仅有我一人。” 怪不得敢做出这等事。 原来是无牵无挂啊! 鲍信回以冷笑,“如此说来,汝是无君无父之辈。” 满宠继续回怼:“凡大汉子民,皆食汉禄,汉家天子既是君,又如父,何来无君无父之谈?” 鲍信嘴角抽搐,这话他真没办法反驳。 这家伙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他决定以身份压人,先让此人胆寒。 “汝可知吾是何人?” 他身为羽林中郎将,为天子掌管羽林军,满朝文武不怕他的都在少数,更别提在地方上。 满宠老实摇头。 鲍信正要解释自己的身份,结果满宠说道: “若要斩我,我便知你是阿谀谄佞之辈!” “大胆!” 鲍信气的火冒三丈,拍桌站起,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结果这时候,外面有人高呼道: “天子驾到!” 鲍信瞬间止住怒气,快步下堂迎接。 “臣等参见陛下!” 堂中跪了一大片,满宠犹豫片刻,也行了礼。 刘辩大步流星的走进堂中,目光左右一扫,就注意到了满宠。 荀彧被世人称为荀令君,满宠被称为满府君! 二人都是靠自己的才能,在百姓中得到的美誉。 这是一个在后世被严重低估的人才,以至于刘辩第一时间,都没想起兖州还有这等人。 刘辩来到首位上座,挥袖道: “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站起身。 满宠抬眼望去,只见刘辩少年英华,身上贵气逼人,目光锐利到他感觉自己浑身被看透。 台上的刘辩微微诧异,别人第一次见到天子时,可不敢多看他一眼。 “卿就是满宠满伯宁?” “罪臣满宠。” 满宠老实了,关于天子的传闻他听过不少,知道当今天子励精图治,勤奋爱民,乃少年雄主,所以才敢如此大胆。 刘辩朝郭嘉伸手,对方顺势将竹简递了过来。 他又扯开看了一眼,才抬眸询问道: “这首哀民诗,为卿所写?” “是。” 满宠大方承认。 这样的诗容易被当成打君上的脸,但他不在乎。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有预感,接下来天子会当庭大怒,就算是再贤明的君主,也会先将他押入大牢,杀杀他的锐气,找回面子后再用。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满宠始料未及。 刘辩沉声道:“字字珠玑啊,朕要着人送回洛阳,让满朝文武好好看看!” 满宠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刘辩的目光,正巧落在他身上,声音平和的问道: “朕闻卿曾任督邮?” 满宠坦坦荡荡的回话,“回禀陛下,臣十八岁任督邮,打压一郡之豪强及其部曲,略有建树,然得罪人太多,改任高平县令,后撞见督邮张苞为害一方,遂将之打死,弃官不做。” 鲍信被惊的不轻,好家伙天子就问了一句,这家伙把老底全抖出来了。 还亲手打死过一地之督邮,天子要追查下来,往轻了办这家伙也要掉层皮。 刘辩听后眼中异彩连连。 这等刚正不阿的臣子,可要大力培养。 他已经为此人规划出了一条升迁之路。 先任燕县县令,待赈灾的差不多了,再任东郡督邮纠察一方,等到东郡一切妥当,便可找机会任兖州刺史,或者先任兖州别驾再打打基础也行。 将来北方平定,兖州成了大后方,可以调此人入京为河南尹,之后不管是为司隶校尉,还是御史大夫,亦或者是按原世界发展,让他做太尉,都好用的很。 一些在朝廷中没什么背景的人才,都可以走这条路。 刘辩非常满意自己的规划,于是开口道: “朕欲用卿为燕县县令,好好的治理一地之百姓,替朕把灾赈好,希望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他绝口不提满宠打死督邮的事。 就在满宠傻眼之时,刘辩又补充道: “朕赐你在燕县先斩后奏之权。” 满宠反应过来,立刻下拜。 “臣遵旨!” 半天都没有回应,当他抬起头时,满堂已经空无一人。 天子走了,羽林军也不见其踪。 …… 刘辩走后不久,就接到了曹操等人觐见的消息。 他这个天子,到哪都闲不下来。 刘辩在一个庭院中等待曹操。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 抬眼看去,曹操狼狈的很,胡子凌乱,而且短了一大截,脸上满是污渍。 最奇怪的是,他走路一瘸一拐,好像屁股受了什么伤。 曹操见到天子,呼吸急促,加快脚步,来到天子面前,他下拜而去。 “罪臣曹操,参见陛下!” 刘辩起身搀扶,将他扶起之后,看他这狼狈样子,一时有些心疼。 “朕随行带了不少金疮药,稍时卿去寻奉孝,找他要一些。” “陛下!” 曹操哽咽着跪下去,声音沙哑道: “罪臣一时大意,吃了大败,兖州战事非但没有平定,山阳郡反倒也被夺去,臣……臣罪该万死。” 说完,曹操痛哭失声。 第128章 这不好吧 刘辩诧异。 曹操原来也会哭啊。 “孟德,来,起来。” 刘辩再次搀扶。 待曹操起身后,刘辩淡笑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岂是卿一人之过?更何况……” 他叹了口气,“叛贼多达数百万,孟德已然尽力,朕岂忍怪你?” 曹操又红了眼眶。 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囫囵的抬袖擦着脸。 刘辩哑然失笑,挥手让侍女拿来丝绢递给他擦脸。 见他擦完了,刘辩轻声道: “孟德,知羞远没有知耻重要啊。” 曹操咬着牙保证:“臣再遇黄巾,一定雪耻!” “嗯,陪朕走走?” “臣遵命。” 刘辩走在前面,在庭院中逛着,现在四月中后旬了,院里的桃花开的正盛,粉白相间,芳香扑鼻。 曹操弓着身跟在刘辩的后面,时不时的捂一下屁股。 刘辩注意到这煞风景的一幕,失笑道: “伤哪了?” “没伤着,骑马骑多了。”曹操尴尬的回。 他能说其实在战场上,他没怎么伤着,反而是回来时,让皇甫嵩抽了一顿吗? 刘辩没追问,而是聊起正事。 “卿有把握,再回战场时,能为朕打一场大胜仗吗?” 曹操咬紧牙关,“臣这次若不胜,愿提头来见。” “朕要你的脑袋有何用?” 刘辩摇头,话题再转,“朕在来之前,朝廷很多大臣说,卿会拥兵自重?” 曹操认真道:“臣绝无二心,陛下若是需要,臣随时可以自裁谢恩,以示忠心!” “呵呵。”刘辩站定脚步,转身望着他,笑道: “臣还听说,很多人都在传,卿是朕的宠臣?” 他还挺纳闷,来了这东郡,人人都在传。 传也就罢了,还都说是洛阳都是这么说的。 问题是他在洛阳怎么从未听说? 曹操心虚道:“臣也听说过,不知道谁那么大嘴巴到处说,臣迟早有一天把他揪出来。” 刘辩摇头,“传言拥兵自重也罢,传言宠臣也好,朕并不受此影响。” 曹操松了口气。 刘辩继续道:“朕决定,再拨卿三万兵马,此次再战,皇甫嵩、于禁会协助你。” “至于你战事失利,也要给朕一个交代,朕罚你两年俸禄。” “陛下之恩,臣万死难报……” 曹操又想跪了。 历朝历代,都找不出几个像他这样,这么受天子信任的臣子吧? 其实,刘辩并不是毫不保留的信任,主要还是对自己的布置有信心。 曹操就算精虫上脑,可皇甫嵩不会。 提起皇甫嵩,刘辩想到一件趣事,他询问道: “朕在来东郡的路上,为何还听说,卿是皇甫老将军的干儿子?” 这个问题把曹操难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憋了半晌,曹操才眼巴巴的说道: “臣在外面闯了祸,经常会说臣复姓为皇甫。” “还有这事?然后呢?”刘辩奇怪的追问。 单凭这点,不至于外面那样乱传吧? 曹操咽了一口唾沫,不好意思道: “然后有时候有人会追问臣父亲是谁,臣父亲为曹嵩,于是便单称一个嵩字。” 他总不能直呼我爹是曹嵩吧。 哪能直呼父亲全名。 刘辩恍悟,曹操说自己复姓皇甫,别人问他爹是谁,他就说嵩,也不说是哪家的嵩。 别人一听,那他爹不就是皇甫嵩吗? 合着干爹这个笑话是这么来的。 刘辩哭笑不得,曹操小时候一定是个皮孩子,身上的趣事真多。 两人赏了一会桃花,也交了交心。 曹操言语间也透露出对豫州战事的担心。 刘辩却毫不在乎,他调了一万荆州兵入关,算算时间,刘备该和黄忠见面了吧? 最后,曹操向他举荐了一些贤臣良将。 程昱、陈宫、徐晃,连乐进都被他提了一嘴。 刘辩讶然的看着曹操,他来兖州一趟,快把当地的人才全薅进账下了。 看来除了刘备是个大魅魔,曹操同样是个魅魔。 五子良将,就差张合! 五虎将还差马超赵云。 马超一家或许和袁绍碰上了头,马腾是三十六部叛军之一。 不知道袁绍能不能媚起来,这一世组个关西联军,引得马腾再次相投? 至于赵云,找个机会,该召回来了。 刘辩想清楚后,点头笑道: “此四人,待兖州平定,朕有大用。” “陛下圣明。” 曹操完全不心疼身边人被诏走了,反而开心的很。 刘辩觉得聊的差不多了,询问道: “卿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朕提一提。” 曹操眨了眨眼睛,摇头道:“这不好吧。” 又来这套! 刘辩沉着脸道:“让你说就说。” “臣觉得典韦将军……” “滚吧!” “喏……” 曹操委屈的走了。 他就知道,每次都让他提,提了又不给。 送走曹操后,刘辩回府找来郭嘉,同样是聊战事。 不过他们之间聊的,却不一样。 刘辩沉声道:“数百万黄巾,也都是朕之子民,打是一定要打,但安置工作,也需要处理好。” 郭嘉赞同点头。 朝廷直接拉拢黄巾军不好拉拢,因为黄巾的构成有问题。 又是什么大贤良师,又是什么天人将军。 跟着黄巾携家带口的东奔西走的,说是叛军,其实是信徒。 这该如何安置? 普通汉民知道天子是上天之子,因为一直以来接触到的思想便是如此。 可你跟黄巾谈,天子是上天之子,人家只会嗤笑。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是刘辩必须亲自过来走一趟的原因。 不能像对待普通叛军那样,对待这伙人。 郭嘉提议道:“白波军杨奉或许可以拉拢,将白波军编为屯田军。” 可白波军也是黄巾。 刘辩眯着眼,“朕一路都在听闻,黄巾所到之处,不断残害百姓,首恶之罪难道不追究了?” 他想宰了杨奉,还有那些黄巾渠帅。 郭嘉犹豫道:“陛下若杀其首领,其下必和朝廷结下死仇。” 刘辩来回踱步。 黄巾是他的新手大礼包不错,但处理不妥当,就是巨大的麻烦。 他是上天之子,那些人自封的也是丝毫不弱。 有人甚至自封自己就是上天。 他这个天子岂不可笑? 郭嘉大脑飞速转动,他一路上也在思考对策。 沉寂一会后,郭嘉紧皱着眉头提议: “陛下说的对,打是要打的,打到他们痛,打之后臣觉得,不如让他们改教义吧。” 刘辩转身, 郭嘉继续:“让各大首领、渠帅,尊称并向天下宣布陛下为教义中的天主。” 第129章 活捉单于 郭嘉的回答,并不能让刘辩满意。 太平道一日不除,就一日是个祸患。 他看重的是黄巾中那动辄百万的人口,而不是什么天主,统领全道。 若不能将黄巾的信念改正过来,带给他的麻烦比利益更严重。 原世界的曹操就深受其害,青州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屡次差点坑死他。 他也不想大汉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国。 郭嘉见刘辩踌躇,微微一笑,道: “陛下不必忧虑,分而化之便可,先使黄巾归顺,再将其全部打散,黄巾聚则如蝗虫,遮天蔽日,散则如蝼蚁,各地官府便能处理得当,至于那各大首领、渠帅,岂不是最合适的马前卒?” 刘辩仍有疑虑,可似乎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不好杀,也不好直接用。 杀的话杀多少?只杀首领、渠帅? 剩下的人必定记恨朝廷,时不时的就会乱。 不杀?人家压根不认天子。 郭嘉进一步为刘辩分析局势。 “陛下不妨想想,一旦各大首领宣布陛下为教义天主,陛下的号令若是他们不听,黄巾信念岂不是自相动摇?” “陛下以天子之名施恩天下,施恩于普通黄巾从众,以天主之名号令各首领攻杀,时间一长,黄巾便会发现,信陛下可兴,信教义必亡,届时太平教不攻自破。” “黄巾从众,那些老弱妇孺,可使贾文和安排。” 贾诩战略眼光长远,越说语速越快, “臣料定与冀州迟早有一战,正好令黄巾前去攻杀,打下冀州时,就是黄巾之祸解除日!” 刘辩长舒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妙哉,等到黄巾打累了,想过好日子了,就会自动放弃信念什么太平教。 那一个个渠帅,说白了就是一个个教团的首领,他们或许会被自己手下的人推翻。 什么天主自然消失。 最让他头疼的地方就此解除。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太平教的问题,他遣皇甫嵩再走一趟兖州就是,用不着亲自来。 他不放心黄巾向曹操投降。 怎么可能放心?太平教创立之初,那什么狗屁天公将军,号称自己就是天。 还喊出苍天已死的口号。 他这个上天之子成了最大的笑话。 黄巾军不能掌握在任何人手里,也不能继续存在。 刘辩准许了郭嘉的计策,局势发生着新一轮的变化。 皇甫嵩挂帅,集合数路大军,曹仁为副帅,曹操为司马。 于禁、徐晃、夏侯渊、关羽、曹洪、韩浩、陈宫、程昱、乐进、刘表……等众多将领齐聚。 大军中,司马的实权很高,军队的部署和调动、日常的训练及任务、军事上的参谋等等,都是由司马完成。 所以皇甫嵩坐镇中军,前线指挥大权,尽数交由司马曹操手中。 至于孙策,不知道追到哪去了。 各路大军汇聚,曹操手握八万大军,一场旷日大战在山阳郡展开。 …… 这些天,刘辩除了忙着赈灾,做了一些调整。 燕县被他改名为武县,将东郡设为兖州新的治所,武县为治所所在地。 其次,刘岱来负荆请罪,被他拉着一顿关怀,然后升为兖州牧。 刘岱此人,能力有的,就是军事水平太差。 其次,他对兖州豪强以安抚为主,提拔了一批兖州名士进入治所。 例如边让、泛嶷、李典等。 豪强并不一定要往死里打压,合适的吸收进朝廷,有利于他对地方的管理及统治。 陈宫、程昱等人,刘辩也准备好了任命,就等着他们打大胜仗了。 程昱他是一定要带走的,锦衣卫得开始组建了。 另外还有两则消息送到了他这,冀州出现动乱。 不知道那在搞什么,韩馥部将鞠义居然跟韩馥干上了。 其次就是,刘备那里出奇顺利,他打到汝南宋国,结果黄忠出现在那,一举将汝南黄巾夹击歼灭。 张飞回头打秦亭黄巾,结果撞上魏延率的大部荆州兵入豫,双方合力打了一场大胜仗,豫州大半郡县再无黄巾威胁,看样子不日就能攻打沛国、鲁国。 沛国有二十一县,黄巾占少数,但那里是袁氏深耕之地,估计要啃上一段时间。 总的来说,局势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战事持续推进。 随着东路军的进军,昭宁元年四月末,巨野之战打响。 汉军八万,与青州黄巾百万,实际三十万黄巾,在此地决战。 期间徐晃劝杨奉归降成功,白波军归入汉军,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五月初,整个大野泽都被染红了。 刘辩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战报,不过就算他处在东郡,所能收到的消息,也都是滞后好几天的了。 他想去前线看看,但郭嘉一再劝阻,也就算了。 他只得把心思花在名声上,亲自带着百姓屯田开荒,之前那几万降兵,被编入屯田军,也加入了开荒的序列。 除此以外,武县的恢复工作进展的还不错,也不知道满宠用了什么法子,武县的几位拥有部曲的当地豪强,被他吸纳进麾下,一起干着开垦的工作。 刘岱没辜负刘辩的信任和重用。 岱孝悌仁恕,以虚己受人。 大白话就是仁爱虚心,爱护兄妹、尊师重长,在外仁爱人民,会虚心接受别人的建议。 老刘家的血统还是不错的,刘岱除了打仗不咋行,和战略眼光等于没有,治世倒是上佳,州牧一职担当的起。 满宠也没辜负他的信任,此人到任不到一个月,把乱糟糟的武县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本武县的官吏……简直一言难尽,他到任后斩了一堆人,甚至桥瑁觉得太狠,过去求情都没用,当地豪强也不敢放肆。 刘辩果断升他为东郡督邮,兼任武县县令。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孙策回来了! 逮回来一群胡人,其中有一个,居然是南匈奴单于于夫罗! 刘辩在武县召见于夫罗。 于夫罗是被孙策丢进来的。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见到我们陛下还不快跪下!” 孙策瞪着眼睛呵斥,吓的于夫罗赶紧匍匐在地。 “罪臣于夫罗,参见大汉皇帝陛下。” 第130章 大汉亲封 “罪臣?汝是朕的臣子吗?” 刘辩一声冷喝,让于夫罗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好年轻的天子! 他不敢相信,就是这样的一个青年,在短短时间内,掌控了朝廷,并且挥出三路大军。 他又往周围看了一眼,那一个个虎背熊腰的虎贲卫及羽林郎,让他更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来,把他擒住的孙策,仅仅只是大汉皇帝麾下一名人微言轻的小将,心里开始后悔来兖州。 典韦见于夫罗如此大胆,瞪着虎目喝道: “陛下问你话,你耳朵聋了吗?还是眼睛不要了?” 于夫罗浑身一震,激动道: “皇帝陛下,我南匈奴隶属于大汉,臣父是大汉亲封的单于,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儿子,包括臣,都是汉民!” 于夫罗并不是信口胡诌,南匈奴和大汉关系匪浅,就在两三年前,先帝尚在时,朝廷还下旨调于夫罗的胡骑,帮忙打叛军。 可随着先帝驾崩,局势风云变化,于夫罗的野心开始助长,在并州胡作非为。 而今年,刘辩大概知道,他和原历史一样,应该是接到了袁术的信,跑来兖州作乱。 刘辩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寒声问道: “既是朕的臣子,朕准你调兵了吗?谁给你的胆子,调胡骑犯中原之地?!” 于夫罗面色惨白。 刘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告诉朕,汝哪来的胆子!” 于夫罗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道: “皇帝陛下饶命啊!我是奉命而来……” “谁的命令?” “袁术,袁术说他录尚书事,说他是后将军兼什么楚侯,以朝廷的名义给臣下的旨。” 刘辩嘴角微抽。 袁术真会玩,又给自己弄个什么扬州伯,又向朝廷要扬州牧,还封了一堆这刺史那刺史,连国相他都敢乱封,现在又自称是楚侯了?! “放屁。” 孙策一脚踹在于夫罗的屁股上,骂道:“朝廷给你下的诏书你不遵,我北路大军进入并州,你不夹道欢迎也就罢了,还敢尊袁术的命令来兖州,你分明就是想造反!” “我……我不是……” 于夫罗慌了神,他忘记了,孙策是从并州一直追他追到兖州的。 此刻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自破。 刘辩死死的盯着他,谁料到这时候,于夫罗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皇帝陛下,罪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刘辩寒声道: “朕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于夫罗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拼命的往前爬了几步,开始解释。 “皇帝陛下,先帝在世时,任何战争,但有旨意,臣必定率领麾下胡兵冲锋在前,从未有过懈怠。” 于夫罗见刘辩没有打断,声音开始哽咽, “中平五年,因为数次响应朝廷出征,我南匈奴元气大伤,族人们将臣视为叛徒,我父亲被族人杀死,他们另立了一位单于。” “中平六年,臣来到洛阳求见先帝陛下,希望先帝陛下能为臣复国,先帝陛下未曾见臣,臣只能把儿子留在洛阳,就这么回并州,为了复仇和复国,臣不得已借力黑山军,才夺回太原……” 中平五年也就是187年,中平六年是188年。 现在是190年,等于说都是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随着于夫罗的一番诉说,刘辩眉头紧皱着,他望向郭嘉。 郭嘉陪在他身边,除了参谋和协助处理朝政外,宫廷内事也需要掌握了解,这方面的历史,他应该看过。 郭嘉沉思片刻,拱手道: “回禀陛下,于夫罗所言非虚,而且其子刘豹,确实被留在了汉地。” 得到确认,于夫罗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哭的更严重了。 “皇帝陛下,臣及臣的父亲,十年间,为大汉南征北战,一有旨意就立马拉着胡兵出来,刚打完又回去征兵,还没练好又有旨意来了,未得半分悠闲,十年啊皇帝陛下。” 刘辩内心触动。 记得没错的话,袁绍拉拢的勤王关东联军,这于夫罗也是积极响应者之一。 抛下太原不要了,前去参见联军,就是最后结果不咋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表情缓和不少。 “起来吧。” 于夫罗止住哭声,感激涕零的爬起身。 刘辩询问道:“你手下还剩多少人?” “罪臣手下还剩下几百人。” 刘辩讶然的望向孙策。 好家伙褪去铠甲的三千人马,追着两万胡骑打,打的人家就剩下几百人?还抓了人家单于? 不过好在于夫罗又补充道: “大部分人马都被打散,罪臣可再将他们找回来,皇帝陛下若是需要,臣愿充当马前卒,为大汉攻城略地。” 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什么,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刘辩心里的怒气又消散不少。 于夫罗一家确实有委屈的地方。 而且好像他的孙子刘渊,后世还当上了什么汉光文帝?当时建立了汉国,是个贤明之人。 他们这一脉有大汉血统,往上一直数,汉初南匈奴单于和刘邦结为异姓兄弟,还娶了刘邦宗女为妻。 刘辩沉思一番后,再次询问道: “如今南匈奴单于是何人?” “伪单于为须卜骨都侯。”于夫罗着重伪字。 刘辩放缓语调询问:“卿的母亲呢?” 于夫罗眼睛一酸,哽咽道: “臣父为了响应旨意,征调全国兵力交于臣,臣进入中原为朝廷平叛时,各地因愤怒杀进王宫,臣父臣母,都死在了叛乱中,臣得知消息时,他们已经立起了伪单于,不承认臣的继承身份。” 堂中沉默。 原本充满敌意的孙策不由得同情起此人。 如果有一天,他身上发生类似的事,父亲、母亲全死在叛乱中,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何等疯狂。 刘辩站起身,咬牙道: “汉廷册立的单于,岂能死于小人之手,郭卿,替朕拟旨,送往洛阳,昭告天下。” 郭嘉迅速掏出纸笔。 “朕正式册封于夫罗为南匈奴单于,加封刘豹为街亭侯,着孙坚务必绞杀伪单于及所有叛党,助于夫罗复国!” 郭嘉很快草拟好诏书,此诏还得送往洛阳,交由尚书台。 于夫罗站在那,久久都无法回神,泪意开始上涌。 他一开始答应袁术,就是因为袁术以此为诱惑。 他知道袁术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是他复国和报仇的唯一希望。 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复国有望了? 自己的单于身份,得到大汉天子的亲自册封了? 第131章 赐字伯符 刘辩对于夫罗的册封,是看在他们父子,十年间为大汉南征北战,看在其父其母,在汉室将危的时候,仍然愿意派出大军,助力汉室平乱的份上。 但是…… 刘辩目光忽然转冷,“于夫罗所封赏的,是你一家的功,可你在并州作乱是事实!你未得朕的诏书,敢调兵来中原劫掠,朕看在眼里!” 于夫罗浑身一颤,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请皇帝陛下降罪。” “你既是朕封的单于,不便受刑,其父之过,其子受罚,将街亭侯刘豹,交由司隶校尉部处罚,之后留在洛阳,未得诏令,不可擅自离都。” 于夫罗长舒一口气,儿子留在洛阳受点皮肉之苦,总好过跟着他回草原时刻有生命危险。 “谢皇帝陛下,陛下仁慈,藩臣铭感五内。” “退下吧。”刘辩摆摆手。 待于夫罗走后,刘辩视线落在孙策身上,脸上多了些笑容。 “孙策。” “臣在。” 孙策立刻拱手。 “江东小霸王,有其父之风。” “嘿嘿。” 孙策挠头咧开嘴笑。 郭嘉轻咳一声。 孙策立刻板正面色。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哈哈,你啊,和孙文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今日立此大功,朕要着尚书台对你额外封赏。” 刘辩走过去,拍了拍孙策肩膀,还小声对他说道: “晚些天走,等曹卿打了大胜仗,召开庆功宴的时候,挨着朕坐。” 孙策微微愣了下,旋即整个人兴奋到满脸通红。 天子召开的庆功宴,能挨着天子坐的人,那一定是头等功臣或者宠臣。 按照他的辈分和职位,能混上靠近中间的席位就不错了。 有此殊荣,回去后父亲听说肯定会又羡慕又骄傲。 孙策双眸中尽是喜悦。 刘辩又道:“朕听说你还没字,给你赐个字如何?” “臣担当不起。” 孙策连忙拜倒,他虽然十分欣喜,但并没有被喜悦彻底冲昏头脑。 一连串的恩赐,他觉得自己受不起。 刘辩将他搀扶起来,越看孙策越满意。 孙策今年才十五,未来大有可为。 原世界的袁术,若是能好好对待孙策,三分天下必有一席之地,可却送走一员虎将。 他可不会走这样的路。 “有何担当不起,嗯……不如就字伯符吧,朕给你赐这个字,希望你能再接再励,勿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伯符?孙伯符?” 孙策喃喃自语着,反应过来后,激动道: “谢陛下赐字,臣定然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好。” 刘辩很满意。 “你带着于夫罗去把逃散的胡骑都找回来,聚拢之后,看看能不能去巨野助曹卿一臂之力。” “喏。” 孙策重重答应。 刘辩目送他退下,对战场再无担心。 东路军麾下汇聚了全明星,还有胡骑、虎豹骑组成的骑兵。 对付黄巾那样的叛军,一支正规的骑兵,足以追着十万人打。 战局已定。 刘辩负手目视着孙策离去。 郭嘉弓着身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笑道: “陛下应当是准备,把您作的那首诗,送给孙策了吧?” 刘辩诧异的看他一眼,点头道: “知朕者,奉孝也。” 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人,在位置上待不了几年。 人是会老的,他们现在还干的动,但随着朝廷实控疆域越来越大,事务会越来越繁杂。 刘辩不忍折腾他们太狠,能安享晚年,就能多活几年。 之前在洛阳时,他每次见到卢植,对方都是唉声叹气的,长此以往岂不是要折寿? 好在他们三个后继有人,卢植这个儒学大家、文武全才、品德高尚之人,有得意弟子刘备能接他的班。 皇甫嵩这位一生戎马无数的名将,有‘干儿子’曹操为他接过接力棒。 至于朱儁,他儿子虽然能力不够,也没收过弟子,但孙坚是他的门生故吏。 新时代的三杰,会延续旧三杰的荣光,继续闪耀在大汉的土地上。 曹操三人接了老三杰的班,那么谁来接他们现在的班呢? 孙策,便是刘辩发掘的第一位。 哦对了,除了曹操他们三个好兄弟外,还有袁绍。 刘辩眺望着远方,喃喃自语:“不知本初在凉州,一切可还安好?” 郭嘉表情忽的凝重,不容乐观啊。 或许某一天就会突然收到噩耗。 但袁绍他怨不了任何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 昭宁元年,五月十一日。 巨野的旷日大战,打了将近半个月,总算取得大胜。 黄巾各集团败退至济北国、泰山郡一带。 兖州内,东郡、陈留郡、济阴郡、山阳郡、东平国、任城国六大郡国平定。 这意味着兖州黄巾已经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为了防止他们逃窜至其他州郡,大优的局面变成持久战,又为了防止对方临死反扑,该谈判劝降事宜了。 刘辩带着粮食,还有羽林军、虎贲军,亲赴东平国。 东路大军目前屯驻此处,与济北国、泰山郡的叛军对峙着。 一路上处处荒凉,刘辩不知道见到了多少荒村,路边随处可见的累累白骨。 只有路过一些城池时,才能看到人烟,百姓们面黄肌瘦,完全没有洛阳那种生气。 街上走动的人都很少,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个饿的双眼发黑,大口大口喘息着靠在墙角晒太阳的人。 他还看到,有路过的人走过去,不小心踩到这些人的脚,他们都毫无反应。 在没来到兖州时,刘辩已经做过最坏的设想,却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般景象。 “唉。” 刘辩叹口气,这一行他叹了太多的气。 郭嘉被他感染,也开始长吁短叹。 却没忘记职责的提醒:“陛下不宜过多停留,火速赶往东平国要紧,以目前兖州的民夫,用来运输前线的粮草已经甚为艰难,赈灾只能徐徐向外,待济阴、山阳等郡缓过口气,粮食自然就能运到此处。” 刘辩点头,他清楚事情缓急,那数百万的黄巾和黑山军,他必须要收下。 第132章 汉家天使 虽然数百万黄巾、黑山中,精壮只有几十万,但他们的家眷都能参与到建设当中,比起饥民来说,有力气,有腿脚。 “将朕带的粮食,再留一部分在此县吧。” “陛下,粮食早已不够,连陛下一日都只能吃一餐了。”郭嘉劝阻。 刘辩轻声道:“东平国近在咫尺,到了那里吃曹卿的军粮就是,朕少吃一口无碍,百姓们多吃一口,就能多活下去很多人。” 郭嘉噎住,他发现每时每刻,自己都能对天子有更新的认知。 大汉何其幸运。 又经过两日的跋涉,东平国近在咫尺,远处能看见延绵的大营,数不尽的汉旗在迎风飘扬。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预示着不久前这里曾爆发过大战。 河水至今都是红的,曹操征调了一些民夫,拉着板车运着尸体。 再往里走,三军列阵,刘辩站起身,忽的双眼一黑。 郭嘉瞅见不对,上前搀扶了一把。 好在很快刘辩就恢复正常,晃了晃脑袋,眩晕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陛下?”郭嘉神色紧张。 刘辩摇了摇头,笑道:“无碍,一路上朕就是有点乏了。” 郭嘉正色道:“臣着随行太医来一趟。” 刘辩制止,“不必,三军阵前像什么话,等空闲了,朕再让太医看看就是。” 应该是最近吃的有点少,低血糖了,不是什么大事。 郭嘉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刘辩下了龙辇,一众将军同时抱拳行礼。 哗啦啦! 将士们立着戈矛,单膝下跪。 “拜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直冲云霄。 起码组织了一万人在此迎接。 刘辩不是刚穿越的时候。 身为大汉庞大疆域的掌权者,一句话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存在,如此场面,他早已能做到波澜不惊。 “都平身吧。” 声音落下,旗手打了个令旗,全场高呼谢恩,将士们起身站直了身子。 刘辩满意点头,往军帐内走去,将士们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他意识到不对,扭头询问道: “皇甫老将军,不知军营用水,取自何处?” 皇甫嵩上前解释:“大军延河扎营,水取自济河。” 刘辩的心沉了下去。 济河的水是从大野泽而来,不知漂浮了多少尸体。 济河的河水他也看了,流量充足,可供大船通行,够八万大军随便喝。 但济水被染红了! 别喝出瘟病来。 刘辩继续询问:“战场上的尸体,又是如何处理的?” 皇甫嵩不明白天子怎么对这些小事如此关心,回道: “征调民夫搬运到空地堆着了。” 足足堆了好几座尸山。 刘辩这时候看到几个民夫,还拉着板车在军营里进进出出,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不行,传令到各营,取水不管是何用,必须先行煮沸。” 皇甫嵩怔然,这得多大成本? 需要组织多少人去砍伐树木。 刘辩沉声道:“这是旨意,另外,对所有征调的民夫,全部进行造册,出入军营需要登记,每搬运完一日,必须停下休息一日,由随军郎中进行观察,一旦有发热情况,需要立刻隔离救治。” 一席话落下,众将全都摸不着头脑。 郭嘉倒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的让人准备笔墨,将之全部记下。 刘辩继续道:“另外,所有搬运的走的尸体,不可堆积,不可暴露在空气中,要么焚烧,要么挖坑全部掩埋,不管是焚烧还是挖坑,要远离水源……” 吩咐完了之后,刘辩目光严肃的看向皇甫嵩。 “老将军记住了吗?” 呃…… 皇甫嵩噎了半晌,最后转身把身后的曹仁揪了过来,询问道: “记住了吗?跟陛下重复一遍。” 这次曹仁再说一遍,他肯定能记住。 曹仁硬着头皮回道:“末将……应该……这……” 好在这时候,郭嘉放下毛笔,笑着走了过来,将写满了字的纸张,交到皇甫嵩的手里。 “老将军可按此而办。” 皇甫嵩一看,长舒一口气,朝刘辩拱手道: “老臣遵旨。” 刘辩这才放心,满意的点头。 进了大帐,他一刻悠闲也没有,升帐操办起正事。 刘辩望着帐中一张张面孔,开口道: “黄巾即是叛军,亦是汉民,其从者多是受人裹挟,长此交战,损害的是我大汉国力,朕欲派使者前去劝降,何人愿意担此重任?” 这不是个好差,黄巾那些逆贼,见到朝廷的人就杀,不知多少县令太守,葬身于他们手中。 但帐中仍然有不少人出列,陈宫、程昱也在此类。 这个活有一定的危险性,刘辩不打算让陈宫他们两个去,于是跳过两人,目光落在了后一位之人身上。 “卿是何人?” “臣边让。” 边让拱手一礼。 刘辩暗暗点头,此人在兖州名望不低,是位名士。 “卿愿为使臣?此番与黄巾交涉,恐受其害。” 边让微微一笑,丝毫不惧道: “陛下若让臣担此重任,臣便为天使,何惧一群拿起锄头当武器的逆贼?” 大汉的使者,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高危的职业,动不动就会被砍头,但士人们依旧前仆后继。 说起来,大多数丧命还是他们自己作的。 士人有士人的骄傲,再加上作为汉使,代表的是天子出使,一个个拽的很。 哪怕对方以砍头威胁,他们都不会低一寸脑袋。 比起极端,刘辩更喜欢用高风亮节来形容他们。 “好!朕准你为使臣,代替朝廷出使黄巾,务必劝其归顺。” 刘辩下了命令,同时寒声补充道: “告诉他们,归降朕,朕不杀一人,保证有粮食可吃,有地可种,有遮风挡雨之地可落脚,不归降,朕就打到归降为止!” “喏!” 边让领命。 事情敲定以后,边让开始换衣服。 他换上一身袍服,郭嘉还为他准备了一顶进贤冠冠帽。 浑身一换,有天朝上使的样子了。 穿完了,郭嘉挥挥手,有人端来几个盘子。 有文书,还有长得像个拐杖的节杖…… 带着这些东西,如果边让出使的是边疆,受了欺负他甚至可以转头跑到于夫罗那去,以天使的身份调动藩属国于夫罗的大军出气。 第133章 不斩来使 边让持着节杖,带着几个侍从,就这么往济北国而去。 三军庄严的目送着他,充满敬意。 将领们对士人改观不少。 曹仁满脸质疑,曹操处在前线不在此处,他跟皇甫嵩最亲,就凑了过去。 “他就这么过去,能行吗?” 曹仁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八万大军的威慑,都没能让黄巾归降,一个士人就能做到了? 皇甫嵩没回头,神色凝重道: “效果如何,只有当天才知道。” 谈完后,如果黄巾送回来的,是边让的脑袋,那么就意味着,新的一轮大战,要就此展开,不知济水上又要漂浮多少尸骨。 “只有当天才知道?” 曹仁挠了挠头,这个回答似乎让他很难理解。 皇甫嵩睨了他一眼。 曹仁追问:“那么怎么样才能成为天才呢?” 大兄说他智商,怎么皇甫老将军好像也看不起他。 他觉得他比张飞要聪明很多啊。 他还不够天才吗? 皇甫嵩原本睨着的眼睁大不少,以一种看待异类的眼光看着曹仁。 曹仁被看的心里发毛,赶紧道: “不劳老将军,回头我去问问大兄或者陛下。” 说完曹仁赶紧开溜。 皇甫嵩是真的会拿棍子揍他。 …… 边让出使去了,不代表汉军就能松口气了。 相反,皇甫嵩、郭嘉等,对大军进行了新一轮的部署。 只待边让有消息传来,就有可能全部扑上去。 刘辩接见程昱,让程昱跟在了他身边。 程昱自己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以为自己没机会得到重用。 谁知道直接被征召为骑都尉。 除此以外,同样被单独召见的还有徐晃、乐进两人。 前者是降将,后者是大头兵,都被委以重任。 乐进还成了典韦小弟,在典韦手下担任左仆射,协助典韦掌管虎贲军。 这倒不是要收乐进为保镖,而是给他镀金,顺便培养成心腹。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和黄巾的最后之战应该打不起来。 黄巾惨遭巨野大败,目前又被八万汉军咬住,最好的路就是投降。 乐进想要从小兵快速晋升,征召很方便。 将来组建个先登营并入北军,南军有高顺,北军有乐进,战斗力直线飙升。 目前战局,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黄巾、黑山等会不会逃窜北上。 原历史的发展,就是他们大老远的从青州跑过来,是打算北上和冀州黄巾会师。 那时候的冀州有袁绍坐镇,公孙瓒也打了鸡血一样南下杀红了眼,抓了几万黄巾,阻止了事件的发生,现在的韩馥应该没这么大能耐。 …… 济北国。 原本的济北王早就被叛军宰了,济北国所有县城,全落在叛军手中。 管亥、张饶两大渠帅,以及黑山军首领张燕,三人汇聚在此处。 三人在大帐中喝着闷酒,气氛沉闷。 帐中设置了三个首位,以他们为首。 张饶喝了一口酒,在手下帮忙倒酒之时,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恨道: “杨奉那个小人,说好了大家一起抗击朝廷,结果他转头把我们卖了!” 张燕还算冷静,摇头道: “白波军人数不多,他们早有投降朝廷之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走了就走了。” 管亥忧心忡忡的开口: “对面的汉军,有皇甫嵩坐镇,我等纵使有百万大军,也难以抵挡。” 必须要选择一个退路。 张燕沉下了脸,他在并州的根据地已经丢了,在司隶的也没了,现在在兖州也步履维艰。 那么只有一个去处,冀州! 他的势力很大,几个月前风头正盛,整个北方的黄巾,都隐隐约约有朝他靠拢的趋势。 似乎再发展一段时间,他就能再进一步,被推选为共主。 他甚至有底气说,北方随便拿个州出来,他都能号令不下于五十万的手下。 可谁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发展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张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我等已危在旦夕,我料定济北国无法久持,打算择日北上,与冀州黑山军合兵一处,再谋大事,不知二位作何打算?” 管亥、张饶相视一眼,各自沉默。 等了一会儿,张饶道:“既如此,我也打算前往冀州发展。” 管亥觉得冀州不是个好去处,容易被刘虞和朝廷两面夹击。 曾经打算去冀州,是想把北方黄巾连成一片,但现在各州尽失,跑到冀州去,就是关门打狗。 就是能守的了一时,能守得了一世吗? “我打算返回青州,将北海国拔除,将来据青州而守,待时机成熟,还能兵出青州占徐州。” 管亥如此说。 张燕张饶都觉得管亥是在扯淡。 回青州更是死路一条,那里早就被抢的差不多了。 虽然还留有一条南下的道路,可陶谦的徐州是吃素的? 他绝不会让黄巾跑到徐州作乱。 但他们也没有劝,毕竟现在不管走哪条路,都好像不怎么行。 在他们三人的首位下,还设置了一些席位,其中一席的刘仪起身,提议道: “不如向南突围,虽然会损失巨大,但或许能进入豫州。” 好处是能和豫州黄巾联合,还能进一步南下去扬州。 坏处是……完全就是扯淡,正面击溃皇甫嵩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现在的皇甫嵩手握那么多汉军,猛将名士不计其数,他们早有领教。 再说了,他们还听说,豫州有个叫刘备的,差点把黄巾杀绝了。 这个方案当即遭到否定。 这时候,来人禀告。 “报,三位大帅,汉廷派出汉使,来与我等谈判!” 汉使? “哼!” 管亥当即将酒杯砸在地上,起身咬牙道: “谈什么谈!将那名汉使直接拉出去砍了!” 跟朝廷交战,就他损失最严重,尤其是那曹操和关羽,他恨的咬牙切齿。 张饶面色大变,赶紧制止。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可坏了规矩。” “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管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一路上他们杀的使者还多吗? 当日围泰山郡时,应劭就曾派出过使者,张饶可是毫不犹豫的砍了使者的脑袋,还用他们的头颅做起了祭天仪式。 第134章 黄巾内乱 “今时不同往日啊。”张饶无奈叹气。 张燕也起身劝阻,“不要着急,先听听汉廷想干什么。” 管亥咬紧牙关,愤懑的坐了回去。 张燕下令把人带进来,消息被传出去。 边让带着几名随从,昂首挺胸的往里走。 黄巾为了吓唬他,专门拉了一支穿着泰山郡武库装备的叛军,站在道路两侧,杀气腾腾的注视着这伙人。 刀口全部出鞘,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动着寒光。 边让丝毫不惧,走一步抬一步节杖,真当成拐杖来使。 廖化虎着脸在旁边引路,走着走着,边让忽的停下脚步,朝叛军一名军士走去。 廖化紧皱着眉头,冷笑道: “我天兵之锐气,莫非吓到了汝乎?” 边让啧啧嘴,来到那名叛军将士面前,上下打量一通,满意的点头。 廖化见状不禁得意,这是他麾下的人马。 “汝若是害怕,我倒可以让他们收起刀戈。” 边让没答话,自顾自的点头,然后又来到下一名士兵面前,甚至伸手摸起了他的武器。 廖化眉头皱的更深,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看了一圈,边让总算不看了,廖化呵呵笑道: “如何?惧我天兵否?” 边让嗤笑一声,道: “吾在欣赏我汉军甲胄刀兵尔,未曾想今日宝珠蒙尘,竟穿着在贼兵身上,显得不伦不类,汝可曾听闻,昔有学步于邯郸者,曾未得其仿佛,又复失其故步,遂匍匐而归耳?” “今贼兵尽着汉甲以示天朝上使,不知汝等是要顺势归降,亦或者是做那邯郸学步之人,在吾面前卖弄,讨一个贻笑大方?” 廖化面色陡变,气的他想当场砍了这厮。 边让又嗤笑一声,继续昂首挺胸的朝大帐而去。 进了大帐,边让眯眼朝帐中一扫。 三大首领齐聚,不少将领起身握刀,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刀兵在帐外涌动,很快就将大帐围堵起来。 边让甚至都没回头,依旧昂首挺胸的站着这,嘴角勾着讥讽的笑容。 一名将领沉着脸走出来,配剑拔出三寸,冷喝道: “帐下哪来的伧夫,敢闯我天军大帐,还不速速跪下!” 边让斜睨着他,“吾乃天朝上使,代天子而来,汝莫非就是逆贼首领?见此杖,汝还不快来拜见君父?” “大胆!” 刘辟拔剑怒吼,门口一堆甲士持着刀冲了进来。 边让被刀光包围,似乎再有迟疑,就会当场人头落地。 寒光照射在边让脸上,他非但不怕,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笑什么?”何仪厉声询问。 边让冷哼一声,斜睨着他道: “汝若有胆,便速斩吾头!” 首座中间的张燕,反问道: “你不怕死?” “吾身后就是朝廷四十万大军,就是扬名海内的十万羽林军、及八万虎贲军!汝不如问问,汝帐下之人怕死否?”边让又笑了。 一句话,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万大军?这如何能抵挡? 而且朝廷还兵发了十万羽林军及八万虎贲军? 那不是说明,天子都来了吗? 帐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就连张燕都变了脸色。 昔日曹操率几万人马,就在兖州杀的他们丢盔弃甲,现在朝廷来了这么多人,抱着全歼他们的心思来的啊。 张燕双拳紧握,面色不变,冷笑道: “我天军加起来足有两百余万,何惧朝廷?你妄图以此吓唬,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倒是挺想看看,你究竟是真不怕死,还是惺惺作态。” “吾来此,不做口舌之争。” 边让毫不在乎,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份文书,举在众人面前, “此乃大汉天子亲笔,天子口谕,汝等要么归降,遵天子为太平道天主,要么汉军眨眼便至,汝等引颈受戮即可。” “岂有此理!” 管亥忍不了了,拍桌而起,怒吼道: “将此黄口小儿,拉下去烹了!” 立马有甲士上前,边让嗤笑,收起文书,视若珍宝般揣回怀里,然后昂首道: “不劳麻烦,吾自去油锅!” 他主动转身朝外走,那几名甲士都懵了。 管亥气的要吐血,骂道: “如此竖子,辱我太甚,我不仅要将他烹了,还要将他挫骨扬灰!” 帐中将领咽了口唾沫,他们面面相觑,心里在发颤。 四十万汉军啊! 除非他们有千万人,不然如何能抗衡的了? 张饶神色慌乱,上前安抚起管亥。 张燕面色不断变换,双眸一直落在边让的背影上。 边让一边走,一边还在哈哈大笑的喊着: “黄巾叛贼,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等着吧,待幽州百万汉军南下,汝等不过是秋后蚂蚱,将被尽数歼灭于此!” 张燕神色大变,吼道: “慢!” 他站起身,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张燕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 “请边让先生进来,赐上座!” 边让转身,脸上不屑之色更甚。 “何不速烹我?吾正想在油锅里看看,汝等的人头是怎么落地的。” 管亥气的浑身发抖,吼道: “烹了他,快烹了……啊!” 管亥喊到一半,突然喷出一口血。 他脚步一个踉跄,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立。 低头一看,胸口正插着一柄剑,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再一抬头,就看到了张饶那张冷漠的脸。 “你……哇!” 管亥再次呕出一口血,整个人朝地上栽倒而去。 “大帅!” 剧变的一幕,帐中不少将领站起身,廖化拔出了剑,怒视着张饶。 张饶吼道:“管亥已死,青州黄巾部以我为渠帅!何人胆敢造反!” 这一声,帐中乱作一团,又一伙将领拔剑而起,直指廖化等人,人数占据着绝对优势。 没办法,管亥的人马,在山阳郡之战时,早就被曹操打残了。 几万人追着他几十万人跑,他手下的卞喜等将领,死在关羽徐晃的麾下。 现在三大首领会谈,说白了,张饶和张燕就是给管亥这个老资历一个面子,不然就他那点兵马能干什么? 管亥到死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说白了他太蠢,张饶张燕见他兵马残了,都在想办法吞并他。 而他却偏偏不自知,依旧闹腾,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渠帅。 就算今日边让没来,他也迟早会死在自己人手上。 廖化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心底透出无边的寒意,他彻底看透了黄巾的本质。 第135章 重任在肩 营帐之中发生剧变,边让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张燕先是惊讶,随后摆出一副震惊的架势,指着张饶道: “你怎么能对自己人动刀?!” 张饶冷哼一声,拔出自己的剑,脸上挂着冷笑: “你装什么?管亥手下兵马,就你拉拢的最多,营中诸将大半都投靠了你,别人不知道,我可一直注意着你的动作。” 张燕一时语塞,憋了半晌,挥手道: “都把刀放下。” 命令下达,廖化惊愕的看到,那些被他视为兄弟的将领,竟然真的都放下了武器。 唯独他和少数两三个人,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廖化还在混乱中,周围人立马扑了上来,将他们的武器也给卸了下去。 廖化明白了,管亥这位名义上坐拥几十万大军的黄巾渠帅,就这么白死了。 张燕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道: “对抗朝廷,管亥为首恶,现他已伏诛,我等应当另寻退路,与朝廷和谈!” 全场默不作声。 “将边让先生请进来!” …… 东平国大营,谈判进程还未传回来。 这几日曹操等人回来了,被大营中严肃的气氛给弄的摸不着头脑。 就连他们进入大营,也得再三进行造册登记。 花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见到天子。 却没想到天子的营帐中,气氛更加严肃。 皇甫嵩也在此,郭嘉在向刘辩禀告着。 “启禀陛下,昨夜右军有数位将士出现高热不退情况,臣已经让人将他们控制。” 刘辩沉声询问:“可曾排查过他们的行踪?” “据臣所调查,右军每晚都有营中将士离营……他们……他们去扒阵亡将士的甲胄、身上财物,用以充私囊……” 郭嘉话音刚落,刘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道: “朕一再三令五申,他们竟然还敢……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愤怒过了头,刘辩面色涨红,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 郭嘉面色大变,赶紧上前,却被刘辩抬手制止,示意自己没事。 刘辩缓了好几口气,眼角尽是疲倦之色,声音没了之前那般中气十足,沙哑开口: “瘟病岂容儿戏?上天告诉朕,人之死后,尸体就是万恶之源,不能随意靠近,必须得以焚烧,朕之言,何人胆敢抗旨?” “陛下息怒!” 帐中诸将苦涩至极,尤其是曹洪,他是右路军主将,御下不严,他负主要罪责。 刘辩顺会气后,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的目光注意到帐外的曹操,脸上多了些笑容。 “曹卿?” 曹操带着众人进帐,他担忧的说道: “陛下保重龙体。” 从光熹元年九月,到现在昭宁元年五月,短短时间,汉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大家看到了再兴的希望。 一切都仰赖于天子的雄才大略,可是转过头来想想,天子自从亲征至今,未得片刻清闲。 永安宫之变、弘农之变、袁党之祸。 诛小人、肃朝臣、平叛乱、与民同耕,次次都是天子亲力亲为。 洛阳的事刚忙完,又马不停蹄的奔赴兖州东郡,东郡处理完,又来到了这里。 若是身体出了问题,大好的局面恐荡然无存。 刘辩心态还好,等到北方平定,他能安心治世,把曹刘孙放到南方去处理豪强,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现在瘟病要紧。 刘辩强打起精神,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皇甫嵩身上, “皇甫老将军,朕想问问,右军扒人甲胄之事,是个例还是惯例?” 皇甫嵩犹豫一番,答道: “回禀陛下,战场上搜刮战死者财物,是一项传统。” 刘辩沉默了,不是说不能搜,也不是他要禁止。 只是尸体都拉到一边去堆成尸山了,衣服都和血肉糊成一团了,这时候再搜刮,要出事的。 “朕在此定规矩,凡汉军部队,打扫战场只能在战后一个半时辰内进行,在此时间外,不允许任何将士私扒战场上的任何甲胄衣物。” “喏。” 众将拱手。 刘辩望向程昱,开口道: “程卿,朕着你从羽林军、虎贲军中,挑选两百人出来,换装锦衣,替朕严查私扒甲胄一事,另外,把那些甲胄的去处,都给朕找出来!” 昨晚右军有将士高热,有一定几率是瘟病。 如果是这样,他们扒的那些甲胄,必须要焚烧,万一被别人拿去穿,瘟病传染开了,后果不堪设想。 程昱感觉重任在肩。 虽然只是让他去干些杂活,但能从羽林军和虎贲军挑人啊。 “臣遵旨!” 程昱当即拱手,浑身充满干劲。 刘辩又望向郭嘉,下令道: “郭卿,立马着人在通风之处,伐木搭营,用以隔离高热将士。” “喏。” “皇甫老将军。” “老臣在。” “除曹卿的先锋大军外,传令三军,各自后撤十里,三军各营地间隔增大,巡逻将士增加,严禁私自离营!” “老臣遵旨。” “陈卿。” “臣在。” 轮到陈宫站出来。 刘辩知道,此人在士人中威望不低,于是问道: “卿能否号召一些郎中来此?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瘟病爆发,现有的随军医师怕是不够。 汉末瘟病肆虐,刘辩得早做准备,避免出事后临时抱佛脚。 陈宫应承下来。 随着一番命令下达,军营里的气氛陡变。 程昱挑出来两百人,全部换上锦衣,在军营内来回巡查。 三军之中,凡是高热的将士,全被单独拎出来隔离。 不过还是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右军染病将士已经达百余人,左军也出现了几起。 左军是夏侯渊统率,他没当回事,还是程昱追查过来才发现。 程昱深知不是小事,禀告到了刘辩那去。 刘辩都打算睡了,只能披上一件袍服,起来处理这件事。 “这么说,高热将士已经有数百人了?” 程昱不敢隐瞒,拱手道: “确实如此,大多都是右军之人。” 刘辩望向郭嘉,希望听听他的看法。 郭嘉沉吟道:“大军作战,出现个几百起身体不适的将士,其实并不算稀罕事。” “郎中如何说?” “回禀陛下,军医言只是普通伤寒之症,调理休息一番即可。”程昱回道。 第136章 黄巾归降 刘辩摇头,“不可大意,要严加注意和他们接触之人。” 千万别真是瘟病。 说起来瘟病有爆发的可能。 这次兖州之战,死了太多人了,尤其是不久前的巨野之战,尸骸遍布。 再加上这个时代,不懂得卫生。 说实话,如果真爆发了,他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这方面的知识他一窍不懂,就知道隔离、戴口罩、保持卫生、消毒之类的。 汉末倒有不少名医,还有专门对瘟病有研究的,可他一个没找到。 刘辩也只能先防治着看看,保持警惕性。 郭嘉这时候,又汇报道: “陛下,还有一事臣以为更为重要。” “讲!” “边让传回来消息,黄巾表示愿降,张燕、张饶提出诉求,他们希望归顺朝廷后,能保留自己的编制。” “嗯,倒是可以商量。” 刘辩点头,沉思一会儿后,回道: “告诉他们,朕将青州黄巾,编为青州军,黑山军依旧名为黑山军,各自下辖五万人,任由此二人统兵,其余普通人等,编入屯田军,由屯田都尉枣祗安排,老弱妇孺需要遣散至各地官府安置。” 根据郭嘉的建议,刘辩采取分而化之的策略。 保留青州军和黑山军的编制,也只是让他们先安心。 等到那庞大的黄巾从众,全部被分化,等他们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自然不会去信什么太平道。 至于什么狗屁天主,很快就能摘掉。 郭嘉领命,准备写信去了。 刘辩得以休息。 …… 时间转眼过去两日。 许多封奏疏被送到了刘辩帐中。 有洛阳送来的,有其他战线送来的。 荀彧也来了信,着重提及了两件事,一,不少士族嚷嚷着祖坟被挖,开始闹腾,司马家担惊受怕,挖的越来越远,甚至挖到荆州去了。 二,劝他小心身体,前方战事一旦有结果,建议他能回洛阳主持朝政。 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事了,说明洛阳很稳固很安全。 刘备也派人来了信,他居然打到豫州鲁国去了。 一些原本身上打着袁氏标签的人,居然都投靠他了。 尤其是那沛国,提起沛国,别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那绝对是袁氏掌控的核心区域。 沛国国相就是袁术不知道从哪搬出来的人,叫舒仲应。 奏折中写到,舒仲应得知黄忠领兵而来,主动打开城门,号召百姓一起与刘备大军拥护朝廷。 就挺离谱。 还有就是冀州,出现大乱了,不仅鞠义反了,就连沮授等人也反了,跑去拥护公孙瓒入冀州。 没人知道韩馥在冀州干什么,弄的个众叛亲离。 奏疏中提到,韩馥可能已经丢了治所,准备跑去和冀州黑山军谈判,但又怕冀州黑山军要杀他,现在不知所踪。 实在魔幻,不过韩馥局势再差,手下名将名士依旧众多,若是局势进一步变化,能顺势收回冀州就更好了。 最后就是瘟病,刘辩虚惊一场,真的只是普通伤寒而已。 不过他依旧没有大意,继续让人准备着一切防治手段。 这一日,经过多轮的谈判,终于谈妥。 黄巾怕了,火速接受朝廷的招降。 郭嘉统筹全盘的归降事宜,首要的第一步,就是统计人数。 统计了半天,最后给刘辩报了个大概的数目。 黄巾军精壮不过十六七万,加上老弱一共七八十万。 黑山军更寒碜,目前就剩下不到十万人。 刘辩听到这个数字都无语了,他在来之前,以为兖州起码有三四百万作乱。 什么这军那军的,结果就这么点人。 推算归降前,朝廷干死的那些,再加上投降的那些,也凑不出三四百万人。 好歹也是人力,精壮能派上大用,刘辩全盘接收,加上之前归降的那些人,目光他掌握着三十余万精壮,外加近百万老弱妇孺。 除了十万人的军队编制外,剩下的二十万里,刘辩决定一半编入屯田军,一半送往各郡县补充人口。 接下来还有一场盛大的仪式。 在东平国,按照太平道的信仰拜了坛,张燕、张饶这两人,仅在几名亲兵的护送下,来到东平国觐见天子。 在坛前宣布,尊刘辩为太平道天主,刘辩大手一挥,给他们各封了个杂号将军。 天主的身份刘辩虽然看不上,但目前来说对他很有利。 他能在名义上号令天下黄巾了。 那些被分配到兖州各郡县的黄巾,暂时会老实的配合了。 张燕、张饶这两货,只能任他摆布。 战后需要处理的事太多太多,刚经历大战的兖州满目疮痍。 刘辩撤回大军到山阳郡,以免给征调太多人力运送粮食。 至于张燕、张饶两人,一个被调到冀州外,一个被调到青州外。 夏侯渊领一万兵马陪着张燕,曹洪领一万兵马陪着张饶,防止他们作乱。 刘辩来到山阳郡,召开了庆功宴。 酒肉管够,宴席上热热闹闹的,直到刘辩出席,场中瞬间安静。 “诸卿不必拘谨。” 刘辩坐下,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孙策身上,笑呵呵的招手: “伯符,来,坐朕的左边来。” “谢陛下!” 孙策兴奋的上前,来到了刘辩左边第一排的首座上。 这一幕让营中将领羡慕的眼睛发红。 孙策如此年龄,就能得到天子这般看重,未来前途无量,说不准是下一个霍去病呢? 刘辩右边还有一个空位置。 众将纷纷猜测什么人能得此殊荣。 大汉以右为尊,此人怕是比孙策更得天子喜爱。 刘辩视线在全场众人身上扫过,路过关羽时停顿了片刻。 关羽虽然同样率军驰援,但比起孙策那连追几天几夜,还生擒单于于夫罗的功绩来说,要差上太多。 所以刘辩继续往下一个人看,曹操…… 看到曹操他就来气,本来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把曹操往上提一提。 他还打算把金乡县改名为魏县,给曹操封个侯,毕竟平定一州之功,功劳可不小。 可他不争气啊,吃了大败仗不说,最近他还收到消息,曹操水淹乘氏城,淹死了不少百姓。 刘辩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略过他,望向皇甫嵩。 “皇甫老将军老当益壮,坐镇中军,平定兖州,为首席功臣,当坐右席首位。” 皇甫嵩满脸红光的起身: “老臣谢过陛下。” 第137章 朕的冠军侯 皇甫嵩为右座首位,没人有怨言,大伙把酒言欢,其他人的坐席随意的很,想怎么坐怎么坐。 监酒令被刘辩设置为乐进,让他多露露面。 典韦终于能敞开肚子喝了,他寻到一处位置,刚打算坐下,结果就听见有人叫他。 疑惑的朝四周看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曹操身上。 “典韦将军过来过来。” 典韦迟疑,抬头往首座的天子看去。 刘辩朝他笑着点头,典韦这才放心,端起酒樽走了过去。 曹操左边是陈宫,右边是关羽,他主动站起身给典韦让位置。 “典韦将军这坐。” 陈宫看着这一幕直摇头。 估计也有曹阿瞒胆子这么大,典韦可是现在的虎贲中郎将,天子护卫,他竟然敢把手伸到典韦身上去? 就算天子信任他,他就不怕朝中惹人非议? 曹操完全没顾虑,拽着典韦坐在他的位置上,主动为典韦倒酒,又转头为陈宫和关羽满上,两人起身,以示敬重。 四人干了一杯。 曹操这会儿没地方坐,关羽边上的曹昂主动为他让位置。 “父亲,到这来坐。” 曹操满意的看着自己儿子,论起孝道,自己的长子在整个洛阳都有名气。 刘辩在上方看着,心里感慨,曹操这一世算是圆满了,心心念念的人都在身边。 他还没忘了另一件事,光顾着喝酒可不行,得找点乐子,他朝郭嘉示意了一个眼神。 郭嘉会意,令人呈上来一幅字画,里面作着一首诗。 刘辩放下酒樽,轻咳一声,将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正巧看见那幅摊开的字画,交谈声逐渐停息,所有人都被吸引目光。 皇甫嵩离得最近,看的最清,情不自禁的念了起来,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洛阳。征师屯原武,出兵救金乡。 寒春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好诗啊! 他赞叹连连。 将领们也都不断点头。 刘辩笑呵呵的解释道: “此诗乃朕所作,字为蔡氏书法!” 嘶! 皇甫嵩倒吸一口凉气,这幅字画价值连城! 刘辩继续道:“朕今日,要将此诗赏赐下去。” 将领们哗然。 原本抚摸着长髯浅笑的关羽,前一秒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突然动作就停顿住,目光不断在字画上打量。 他好想要! 曹操苦笑,这种好事肯定跟他没关系。 谁让他为了预防功高震主,做了一些蠢事?还吃了败仗? 皇甫嵩也不淡定了,他应该能争取争取吧? 晚年还能得此诗,他就是大汉金字招牌的第一忠臣,第一重臣! 不过仔细一想,皇甫嵩下意识的望了孙策一眼。 他皇甫嵩曾在颍川郡镇压波才部,因功封侯。 而孙策不远千里驰援,甚至还生擒胡人单于、击溃黄巾,此等功绩,同样足够封侯了吧? 孙策才十五岁! 是大汉的未来。 天子一定会给予他非同寻常的宠爱。 不知再过几年,孙策会不会是下一个冠军侯。 皇甫嵩勾唇浅笑,心态为之坦然。 至于曹仁啊于禁啊,甚至徐晃他们,只有眼巴巴看着羡慕的份。 心里在猜测何人能得此殊荣。 台上的刘辩,目光来回挪转,视线从每一名将领脸上扫过,众将表情各异,有些好笑。 尤其是那痛心疾首的曹操,和看似一本正经,实则脸比平时还红不少的关羽。 最后,刘辩的双眼停留在孙策身上。 原本孙策没心没肺的扒拉着鸡腿,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与刘辩四目相对。 他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赶紧擦手,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刘辩笑道:“伯符,朕将此诗,赏赐于卿。” 孙策整个人呆傻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刘辩面前。 孙策面色陡变,等等,我什么时候过来的? 刘辩看着他也诧异的很。 孙策反应贼快,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谢陛下赏赐,末将……末将非死不能报也。” 什么话,先把自己嘎了才敢接赏赐? 全场惊呆了。 刘辩哭笑不得,伸手将他托起来,问道: “卿想做朕的冠军侯?” 孙策脑袋转的快了点,“冠军侯的功绩,末将无法企及,但末将定会向先辈看齐。” 刘辩笑容收敛下去,表情转为认真, “朕会等那一天,但别的可以学,命你得给朕好好留着,莫要给朕上演一出英年早逝。” 这句话让孙策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重重抱拳,哽咽道:“末将遵旨。” 刘辩挥挥手,让郭嘉把字画交到了孙策手中。 孙策郑重的捧着,目光灼热。 这是孙家的荣耀,是他一生的荣耀! 父亲一定会为他感到自豪! 其他将士们唯有羡慕嫉妒的份,同时心里也在为自己打气,孙策可以得到的,他们将来也可以。 刘辩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 孙策回席之后,老样子,刘辩起身,不打扰将士们痛饮,他令皇甫嵩主持酒宴,自己则带着几人先行离去。 这场酒宴,将士们喝的开心,足足持续两日才停息。 开心过后,也要承受分别。 关羽接到刘备攻打鲁国的信。 鲁国虽属于豫州,但却被兖州多面包裹,深入兖州之中。 他从兖州入鲁,正好与刘备大军两面夹击最后的黄巾。 当晚偷摸着拜见完天子,第二天天还没亮,关羽就整顿行囊,准备出发了。 悄无声息的夜色下,关字营火把升腾而起,将士们井然有序的走出营帐,开始列队,准备出发。 城中之人不知道,关羽的大军正在撤走,和往常的夜一样,周围静悄悄的。 天蒙蒙亮,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鸡开始打鸣。 曹操猛然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他做了个噩梦,他梦到曹昂、陈宫、典韦、关羽一个接一个的离去,而他活成了孤家寡人。 刘备那样的老好人都视他为仇敌,与他不死不休。 孙坚一家对他破口大骂。 袁绍要取他的脑袋。 天子他……他躺进了皇陵。 那种心慌感,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第138章 送别关羽 曹操起身披了件衣服,正巧看到桌面上有封信。 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关羽亲笔几个字。 看完信后,曹操面色大变。 “云长!” 他顾不上穿衣服,快步走出屋子,只有寥寥几名下人在忙碌着,见到曹操起这么早,又如此慌乱的样子,一个个不知所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来人,快去牵我马来!”曹操急切吩咐一声。 很快,马被牵了过来,徐晃闻听消息赶来。 “曹公要作何?” “云长要回去寻玄德,我去相送。” “曹公孤身一人,恐遭危险。” 曹操不管那么多,翻身上了马。 徐晃犹豫一番,拱手道: “某可随行,也能护送曹公一路。” 他的兵马都留在这,自己带几名亲随陪曹操出城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曹操见他一片赤诚,于是点头应允。 之后骑马奔出城,一路直奔东边。 曹操突如其来的一跑,引起不小的动静。 下人们都傻眼了,慢慢的,陈宫等人也从床上爬起来,被消息惊住了。 这么着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程昱自曹操出城门时就得知了消息,他主动来寻陈宫,找到对方后,叹道: “想是追关将军去了。” 陈宫紧皱着眉头。 程昱提议道:“我去禀告陛下,公台去将曹公追回来如何?” 曹操去的太急,也不跟天子打声招呼。 万一天子正好有事要找他,他却不在,搞不好要论罪,所以得尽早把曹操追回来。 “好!” 陈宫答应了提议。 他令人牵来一匹快马,朝程昱一拱手,上马带着一队人马,往东而去。 程昱也不耽搁,觐见天子去了。 …… 曹操一行追了一路,直到日山三竿,才远远的看见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徐晃抱拳道:“曹公,我先去寻云长位置。” “好。” 曹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答应下来。 徐晃不再犹豫,骑马加速追了上去。 关羽正在带军进军,收到了斥候的禀告。 他迟疑片刻,命令道: “大军继续前进。” “喏!” 军队接着赶路,而关羽则调转马头,孤身一人停在原地。 等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位熟悉的将领骑着马而来,远远的能听见他的呼喊。 “云长慢行!” 徐晃挥着臂膀高呼。 见到关羽在那等他,顿时长舒一口气。 两人相见,徐晃解释道: “曹公就在随后,云长不妨等待片刻?” 关羽面色稍有变化,点头默不作声。 又等了一会儿,曹操终于赶了过来,他还穿着中衣,看样子是刚从床上起来,就骑着马追过来了。 曹操看到关羽,整个人紧张的情绪舒缓不少,睡醒后那种心慌感散去大半。 “云长何故行之太急?” 关羽略感歉疚,他驰援大哥三弟心切,再加上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以免耽误时间,所以昨夜禀告天子后,就匆匆收拾行囊。 却没想到曹操竟然一路追赶到此。 他抬手抱拳,回道: “我兄刘皇叔率军已至鲁国,三弟翼德连日连夜征战,已是疲惫之躯,关某必须立刻回去驰援。” 曹操点头表示理解,叹道: “桃园之誓,恨操缺席啊。” 虽然有遗憾,但曹操很快打起精神,他知道自己确实不能耽误关羽时间。 他朝关羽还了一礼,“望云长代我向玄德问好。” “会的。”关羽点头。 曹操又道: “还有翼德,跟他说,下次再见,我当与他痛饮。” 关羽眼神柔和许多,浅笑道: “某定转告。” 曹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左顾右看,发现自己来的太过急促,没带点东西相送,好留个念想。 他只得问道:“云长军中可有酒?” 关羽令人拿来酒和碗,满上了两碗。 曹操端起酒碗,“干了此酒,就此别过。” “干!” 二人一口干掉。 关羽扔掉空碗,拱手道:“曹公珍重。” “保重!” 曹操还了一礼,关羽不再犹豫,调转马头,骑马离去。 曹操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长叹一口气。 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陈宫眼睛一亮,喊道: “曹公何在?” 徐晃令人过去接应,陈宫总算来到曹操身边,皱眉问道:“曹公怎一声不吭追到这来了?” 曹操没有搭话,看着远处空无人烟的大道,惆怅道: “云长去矣。” 陈宫止住话茬,也看了一眼大道。 关羽这样的猛将,谁人不爱呢。 …… 山阳郡,刘辩得知曹操追出去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还觉得好笑。 有什么好追的,到时候在徐州,大伙不是又能相见了? 曹操和刘备还能再碰上把酒言欢呢。 只希望这几个惹事精碰头,别给他惹出一堆麻烦就行。 刘辩在山阳郡,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他很快打起精神。 其中,被郭嘉着急送到他这的有一则消息。 新上任的济阴郡太守是满宠,满宠奏折来报,瘟病可能真来了。 曹操曾在这打了数场大战,还引水淹过济阴郡的乘氏城。 大水之后,必有灾情! 满宠到任后第一时间,就前往乘氏附近考察,发现在洪水退去后,数日内有七八个村庄有人得怪病,没过几天就死了。 而且得怪病的人数在上升,隐隐约约有扩散的征兆。 刘辩看到奏折,瞳孔紧缩。 之前在东平国还能是误判,但济阴郡符合瘟病条件。 温暖、潮湿、漫天尸体没得到处理,再加上大水…… 再看这封奏疏的时间,已经是济阴郡三日前送出的。 刘辩噌的一下站起来,要是传染性强一些,三日时间,足够让济阴郡变成一座人人染病的死城! 好在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各村庄之间交流不多,应该没那么快。 可也耽误不起时间了,他当即把郭嘉、边让、程昱叫了过来。 边让因为立功,现在是山阳郡太守。 程昱及那两百名身着锦衣的将士,被保留下来。 诸如此类的变动,还有曹仁,曹仁被升为兖州都督,刘岱为兖州州牧,曹操暂代兖州刺史。 第139章 上天降怒 众人到齐,很疑惑天子为何如此着急的找他们过来。 刘辩将奏疏递给他们看,几人看完以后面面相觑。 郭嘉迟疑道:“大变之后,上天必将愤怒,继而降下大灾,济阴郡会有瘟病蔓延,不足为奇……” 边让没说话,同样为此想法。 “荒谬!”刘辩摇头冷哼: “如此说来,朕还要下罪己诏昭告天下,回应上天的愤怒不成?” 郭嘉一时语塞。 按照先例来说,确实要这么办。 比如常被提起的文帝,也因灾变下过罪己诏。 早在商周时期,人们就开始认为灾祸的发生与人君的德行有关,神会降灾祸于人间以示惩戒。 这种观念在西周时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周人认为如果自己不好好治理天下,天也会将惩罚降临到自己身上。 若是君王不下诏,往往会被视为昏庸失德之君。 刘辩觉得纯粹是在扯淡。 出了瘟病这么一档子事,最应该做的,应当是想尽办法解决灾情才对。 光把他归结于上天之怒有何用。 难不成下完罪己诏,瘟病就能就此消失了? 郭嘉提醒道: “陛下,问题在于悠悠众口难以堵住啊。” 瘟病一旦在兖州爆发,那么人人都会传天子失德,引得上天降罪。 这样的谣言一旦扩散,便会越来越多。 刘辩沉着脸,思想上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罪己诏救不了百姓,朕关心的,是如何挽救更多的生命,每多耽误一息,可能就会有无数子民因此丧身。” 郭嘉三人面面相觑。 天子的话说的很明白,没空去理会影响,而是要以控制灾情为主。 程昱轻咳一声,低声道: “圣人言,凡染瘟病者,如行尸走肉,乃万恶根源,为不祥之人,臣以为,应当尽快集中控制染病之人,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一处,避免和任何人接触。” 刘辩点头,程昱还挺靠谱,这么快就能给出建议。 他追问道:“然后呢?” 还有然后? 程昱迷茫了,接下来等他们自己死,全埋了不就完事了。 被刘辩视线一直注视着,程昱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差人射箭,将不祥之人全部射杀,以免瘟病扩散。” 刘辩瞪着眼睛看着程昱,那可是一条条的人命。 万一又误判了,并不是瘟病呢? 万一几日后济阴郡瘟病已经爆发了呢?全郡所有人,全都射杀不成? 济阴郡九县,几十万百姓啊。 以后别的地方,再爆发瘟病,依旧采取射杀措施? 刘辩否定道:“朕不管是不幸之人还是有幸之人,都是朕的子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时代的人跟他一样,对瘟病根本不了解,根本拿不出有用的主意。 矮个子里拔高,他还成最了解瘟病的人了。 所以需要他自己拿决策。 “算了,不讨论了,奉孝准备拟旨,按朕说的办。” “一,传诏济阴郡周边各郡太守,严格盘查进出城,禁止济阴郡人和从三日前开始路过济阴郡的百姓入城。” “二,济阴郡对发生高热的亭、里进行禁足,要保证食物供应。” “三,征调所有能调集的郎中,前往济阴郡救治百姓,郎中要做好个人防护。” 一番命令下达,郭嘉摸不着头脑,“陛下,何为做好防护?” 刘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含糊其辞道: “瘟病由瘴气传播,让郎中做好口鼻防护,另外切记注意患病者穿过的衣物和唾液,小心接触。” 郭嘉认真将这一条记下。 刘辩能做的只有这些,希望能拯救很多的人。 程昱补充道:“陛下,济阴郡官吏不多,怕是难以办成大事,而且一旦处理不当,激起当地百姓民愤……” 到时候什么禁足,就成了空谈。 为数不多的官吏们,搞不好也会染病。 刘辩点点头,这是个问题,思虑再三,他开口道: “仲德,此事交由卿负责吧,可从军中调三千名将士,携带物资前往济阴郡。” 程昱在兖州有一定影响力。 另外以他的性格,万一局势失控,弃车保帅就是最后一条路。 损失一郡之百姓,总好过整个兖州变成人间炼狱。 程昱当即抱拳应允。 对他来说,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 另外,刘辩准备亲自前去。 他不进城,打算找一个通风的高处扎营,以方便信息流通。 不然数日的书信来往,说不定他刚收到控制的尚好的消息,结果下一秒瘟病就蔓延到他眼前来了。 另外,他好歹知道一些处理办法,能派上不少用场。 毕竟是几十万百姓,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命丧黄泉。 郭嘉听说他要亲自去,面色陡变的劝阻,瘟病躲还来不及呢,天子居然还要亲自过去? 万一染病了怎么办? 刘辩却一再坚持,只要他不进城,羽林军不接触济阴郡染病的人,其实在济阴郡外还是在山阳郡,危险程度差不多。 郭嘉无奈了,虽说天子在大多数情况下很听劝,但天子的倔脾气一旦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只希望济阴郡的情况别太糟糕。 议完事后,众人迅速开始准备。 程昱在下午便带着军马,押送着浩浩荡荡的物资出城,往济阴郡而去。 曹操回来了,被山阳郡严肃的气氛给惊住了。 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之时竟然要严格登记,不然不让进城。 他老实的配合着,进城之后还在后怕。 不会是因为自己,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吧? 好在打听之下,不是因为他偷跑的事,但跟他确实脱不开关系。 他水淹乘氏城之后,没有做好善后工作,导致似乎出现了瘟病。 刘辩临走之前,听说曹操回来了,特意下诏接见了一番。 曹操望着那被羽林军护卫在中间的龙辇,快步走了过去。 “罪臣曹操,觐见陛下。” 罪臣两个字,刘辩在曹操的身上,听的都快起茧子了。 刘辩坐在车驾内,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卿何罪之有?” “臣未有禀告就擅自出城一日,另外乘氏城……是臣下令淹的。” 第140章 吕布消失 刘辩哼了一声,咬牙道: “你真是让朕开了眼,隔三差五的就要捅出点篓子出来?” 曹操抬起头,就见到刘辩拉开车帘,已经站在了车驾口,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他满脸苦涩,心里歉疚,“请陛下降罪!” 刘辩瞪了他半晌,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挥手道: “罢了吧,事情朕都知道了,回头你自己到皇甫老将军那去领罚。” 乘氏城曹操虽然淹了百姓,但打了大胜仗,而且是为了驰援山阳郡,他没话说。 至于出城的事,更是一件小事,就懒得追究了。 曹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到皇甫嵩那去领罚,挨打少不了。 刘辩又道:“领完罚,立刻准备调兵遣将,青州被黄巾祸害的千疮百孔,朕不日会有旨意攻打青州。” “臣遵命!”曹操郑重答应。 刘辩离开了山阳郡,赶赴济阴郡。 好在之前陈宫就号召过不少郎中,这次正好能派上用场。 …… 东线、南线战事一帆风顺之时,北线孙坚部,也在奋战。 太原的于夫罗跑了,他率军厮杀了进来,太原郡十六县,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被他拿下。 除了最后的汾河城,南匈奴派来了不少人占据此城,经过一番血战,孙坚夺下此城。 并州如今上党、太原两郡平定。 而接下来,他们要与真正的南匈奴接壤,在张杨的描述中,原本占据太原郡的单于于夫罗还讲些规矩,虽然抢东西,但不会杀太多人。 可目前南匈奴真正的单于却不同,是一个见汉人就砍的家伙。 孙坚一开始不当回事,直到来到汾河城。 厮杀的各部归队,也带回了一条不好的消息。 斥候在西北方向发现异常,孙坚带着将领们来到此处,被眼前的情形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空地上,汉人的脑袋被一枚枚垒起,堆成一座小山。 最底层堆的脑袋已经成了骷髅,越往上就越新鲜,甚至顶上的那些脑袋,还能辨认出相貌,男女老少皆有,尽是汉人脸庞。 京观! 原本只是听张杨一直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见到这一幕。 将领们纵使见惯了厮杀,但仍然被眼前一幕,震惊到嘴唇都在哆嗦。 果然如一路上所见所闻,胡人每到一地,都要大肆发泄一通自己的不满,将汉人全部搜刮出来,女的拉走享乐,男的帮他们干体力活。 老少就地筑起京观,用以震慑他人,另外宣告自己的统治。 最后,那些被他们享乐够了的女人,有传言说会被端上餐桌,至于脑袋,白净些的会被丢进酒桶里泡酒,其他的也会被堆在这里。 干体力活的那些男的,一旦体力不支,最终难逃厄运。 孙坚发红的双眼,落在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上,看的出来,那个脑袋的主人,最多只有七八岁,和他那可爱的权儿差不多大。 此刻却死不瞑目,头皮都被扯掉大块的堆在这里,至于身子,早就不翼而飞。 “这群畜生!” 孙坚暴怒,他握紧拳头,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其他将领也是一个个咬牙切齿,死仇啊! 孙坚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声音沙哑的吩咐道: “传令全军,就地挖坑,将他们一一入土为安。” “喏!” 命令下达后,士卒们分散四周,挖掘坑洞。 孙坚心痛如绞看的着这一幕,他心里在思考着复仇计划。 但这时候,高顺来报: “孙将军,吕布及其本部兵马,至今未归。” 孙坚皱眉道:“奉先所率飞熊军,应当是最先赶到此处,怎会还未归?” 飞熊军是他手下最后一支骑兵,在草原上的机动性不是其他部队可以比拟的。 现在却不见他人,着实奇怪。 “着斥候去追查一二。” 等了一段时间,斥候归来汇报,说道:“禀告孙将军,西北方向发现密集的马蹄印,沿途追查一阵确认,应当是吕布将军的人马。” “西北方向?” 孙策皱眉,西北方向是西河郡,完全被南匈奴把控。 吕布投敌了?那纯粹是扯淡,一路上吕布杀胡人杀的最猛,连他都有些汗颜。 张辽走了过来,拱手道: “孙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孙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辽沉吟片刻,道:“吕布将军可能是看到京观,心中愤怒难忍,于是就冲进了西河,打算找胡人报仇。” 以他对吕布的了解,对方太容易被激怒了,而且脑容量有限,张飞的智商都能完胜吕布。 孙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道: “朝廷未曾有任何进取西河郡的旨意,他怎敢抗令而行?” 他在出征前,天子曾经再三嘱咐,只要收服上党一个郡,用以作为前线,防止胡人南下劫掠司隶。 就连进取太原,天子都说让他再三斟酌。 其他的战事需要及时向朝廷递交奏疏禀告。 可吕布呢?竟然一头就扎进去了。 万一打了大胜仗还好说,功过相抵,最多小小的处罚一下。 可要是打了败仗,朝廷追查下来,有可能要掉脑袋! “不行,要赶紧组织轻骑,将吕布追回来!” 孙坚果断打定主意。 张辽主动站出来,抱拳道: “给末将八百人,再加八百匹快马,末将定能完成使命!” 杀入并州经历大小战争这么多起,他们倒是抓了不少的马匹,八百匹是有的。 孙坚面色舒缓,张辽的能力他早就看在眼里,绝对是一名超级好用而且靠谱的猛将。 深入南匈奴当中的任务,交给张辽,能让人放心。 “好,我给你八百人加八百匹马,明日天黑之前,务必归来!” “喏!” 张辽重重拱手。 …… 此时,夕阳西斜,晚霞照射在平原上,染的大地一片赤红,仿佛一幅画卷。 “吁。” 一声长嘶响彻平原,吕布坐在高大威武的马背上,目光冷漠。 身后密集的勒马声响起。 吕布眯着眼,望着远处的炊烟,目光逐渐变得血红。 在草原上找了一路,总算找到一个胡人村庄。 胡人的聚集地,和他们有很大不同,搭建的屋子像是一个个小包,用破布来做屋顶。 “将军,前方发现不少胡人,男女老少都有,还有牛羊。”一名将领向吕布汇报。 吕布冷冷一笑,抬起方天画戟,咬牙道: “踏平他们,将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筑京观!” 第141章 汉家女子 下完命令,吕布一马当先,率领他的狼骑冲了过去。 胡人聚集地中,胡人们在准备着晚饭,外面的铁骑声,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他们的眼里,肯定是自家的骑兵,那些贵族老爷带着人马在外遛达。 直到正赶羊的一名胡人发现不对。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汉旗! 汉旗已经很多年没在西河出现,甚至成为了禁忌。 这名胡人反应过来,面色大变,慌张的大汉: “不好啦,汉人打过来……” 吕布已经驾马来到他面前,冷冷一笑, “第一个。” 马匹依旧在高速狂奔,吕布抬手直刺,方天画戟扎在胡人胸口。 这名胡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怼成弓型,串在铁戟上。 吕布单手持戟,似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串着人往里冲。 狼骑随着吕布,冲入胡人聚集地,那一个个搭起的小破屋,就如纸糊的一般,在战马冲撞破碎,踩踏在脚底。 凡是胡人,脑袋全都飞了起来。 刘辩目前为止只组建过一支骑兵,便是虎豹骑,是精锐重装骑兵。 而吕布的狼骑,为丁原所组建,虽没有重甲,且狼骑人数不多,但人人一柄长矛,腰垮弯刀,佩宝弓箭矢,垮下的战马是并州本土马。 并州马不及凉州马那般威名天下和高大威猛,但具有少耗粮草、有耐力、擅长途奔袭的特点。 在吕布的率领下,更具侵略性,奔袭斩首是狼骑的拿手绝活。 他们冲进胡人聚集地,没过多久,就是遍地哀嚎,一地鲜血。 这处营地内,也有一些胡人士兵,但根本不是狼骑的一合之敌。 吕布已经杀了十几人,此时他的勒住缰绳,马停留在一名胡人小男孩面前,方天画戟已经抵在了小胡人的脖子上。 这名小胡人脸上满是污垢,或者说胡人都差不多,浑身脏不拉几的。 小胡人被还在滴血的血戟顶着脖子,血戟正冒着热气。 小胡人毫不惧怕,双眼被血丝占据,死死的盯着吕布,看的出来,他心里只剩下仇恨。 “吕将军,收着点啊!” 一名打扮稍显书生气的人,骑马赶了过来。 他是吕布军中主簿,荀彧当初对官吏进行大范围改动时,被塞到了狼骑当中。 主簿看到那小胡人,急得上前拽住了吕布持戟的手。 “吕将军,孩子是无辜的……” 主簿头皮发麻,飞熊军的人太狠了,就这么跟着吕布杀到西河郡来了。 上一个敢孤军深入胡人之地的,都得追溯到什么时候了。 更要命的是,在这乱杀一通,必定引起南匈奴对大汉的更加敌视。 连孩子也杀,矛盾就结大了,南匈奴一旦跟北匈奴抛下恩怨联手,大汉会陷入被动。 更让他崩溃的是,狼骑们正将胡人的脑袋堆在一起,堆成了小山。 这是要干啥? 吕布皱着眉头扭头,冷淡道: “松手。” 主簿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他硬着头皮劝道: “吕将军,泄愤也要保持在一个范围内,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与我大汉为敌的事,不一定与他们有关,他们也只是无辜的胡人子民,而且人您也杀的差不多,我等应当先回太原,询问孙将军的意见。” 吕布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毕露,快忍不住了。 主簿依旧不肯松,他觉得吕布一定是疯了,现在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朝廷将他派到吕布军中,就是为了做最后一道保险,能控制住即将失控的飞熊军。 他一定要坚守底线。 这时候,有狼骑将领来报。 “报!将军,在羊圈之中,发现十几名汉家女子,她们衣不着片缕,犹如牲口一般,被拴在里面。” “什么?” 主簿瞪大双眼,他顾不上再拽吕布了,“带我去看看。” 他被引到一个羊圈当中,他以为狼骑的禀告夸大了,但当他来到现场却发现并没有。 臭味熏天的羊圈中,屎尿混成一团,恶心的味道辣的人睁不开眼睛。 有将士举过来一根火把,终于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主簿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十几名少女,脖子上捆着绳子,就这么和羊一起拴在栅栏上,她们只能跪在腌臜之物中和羊抢食,哪还有半点人样。 甚至羊圈里闯进来这么多人,都没能引起她们的注意…… 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活成了牲畜。 主簿忽然喉咙一酸,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酸水。 他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双脚都在发软。 在洛阳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就在他狂吐时,突然被阴影遮挡。 主簿艰难的扶墙抬起头,对上了吕布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空地,那小胡人已经不知所踪,而吕布的手里,拎着一枚血淋淋的小脑袋。 “你……” 主簿想说什么,又被噎住。 吕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声音平淡的问道:“你懂胡人吗?” 主簿沉默一会儿,缓了几口气才勉强直起腰,老实的摇了摇头。 他是第一次接触胡人。 吕布随手扔掉脑袋,寒声道: “今日我们若是没来,屋里的汉家女子,没过多久就会全部丧命,她们现在是胡人们享乐的工具,但很快就会沦为胡人的食物,集聚地里的胡人,没有一个是无罪的,包括刚刚那名胡人。” 前半句话主簿赞同,因为他亲眼所见。 后半句话他不敢苟同,反驳道: “羊圈里还有那么多的羊,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吃……” 最后那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吕布冷哼一声,“你以为那些羊属于他们吗?不,他们放的羊,包括他们自己,都属于草原的贵族,别说是吃,就是放丢一只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在草原,人命远远没有牲畜重要。 见主簿怔住,吕布又道: “四脚的羊他们不敢动,但两脚的就不归贵族管,我的并州狼骑隔着两里地就能闻到空气中的两脚羊膻,这处部落,昨晚刚开过荤,他们所有人,男女老少,无一人无辜。” 主簿打了个哆嗦,草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不行,他得把所见所闻,全部记录成册,转送回洛阳。 第142章 大汉南军,带你们回家 主簿不再去劝阻吕布,来到一边,掏出毛笔在嘴里抿了抿。 结果他嘴巴太干,抿了半天还是写不出字。 左右张望,最后拽过来一名狼骑将士,将毛笔塞进他嘴里旋转了好几圈。 这名狼骑满脸惊愕,主簿看着差不多了,往外拽毛笔,半天没拽动,他顿时急了,上手扒拉。 “松嘴,别咬啊,这不是吃的,我就这一根了!” 费了好大劲,毛笔终于拔了出来,虽然成功湿润,但毛都炸了。 主簿满脸肉疼,小心翼翼的顺着毛,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吕布麾下的人马,都是一群野蛮的糙汉子,怎么会连毛笔都不认识? 他取出竹简,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了下来。 等他写完,抬起头时,发现那些汉人女子全都被押了出来。 吕布解开自己的一件披风,盖在了一人身上,其他将士也纷纷照做。 狼骑们又给她们留了一些干饼和水,女人们空洞的双眼总算能看到些神采。 吕布看着她们,沉声道: “我们是汉军,来此地执行任务,没空护送你们回去,你们一路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是太原,有大汉驻军,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女人们聚在一起,呜咽的哭了起来。 她们或许是太久没说话,此刻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大概都是些感谢和激动的话吧? 吕布不耐烦的催促道: “都走,勿在此地停留!” 他甚至还举起方天画戟吓唬她们。 女人们果然害怕,裹着身上的衣服,开始有了动作。 主簿看见这一幕,又忍不住出来说情,“吕将军这是为何?” 既然救出了这些汉家女子,为何又要把她们送上绝路? 茫茫草原,她们如何能找到回去的路? 万一途中遇到野狼或者胡人,她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她们是女人,就是男人置身于此处,靠两条腿都很难走回太原去。 吕布瞥了他一眼,收起大戟,反问道: “那不然我要怎样?” “打到这里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一路带她们回去。” “哼哼,此乃庸人之见。” 主簿嘴角抽搐,整个飞熊军就他一个文人,他还成庸人了。 “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吕布冷声道: “今在此地解救她们,又屠胡人其村,胡人收到消息必将遣大军来追,届时要如何御敌?” 高机动性是他们杀入草原却不怕的条件,若是带着几个拖油瓶,一旦遭遇胡人,并州狼骑施展不开,对方一个冲锋,那些女人全会死在胡人手里。 “在下不懂打仗。”主簿摇摇头,依旧固执己见:“将军令她们自行前去,遭遇胡人,同样是一死。” 吕布忽的一笑,昂着头道: “布在此处,她们不可能遇到胡人。” 他还要往里杀,他要在一个个胡人聚集地,筑起一座座京观,并在京观前插上汉旗,直到胡人胆寒。 这是大汉给予南匈奴的回应! 他只要一路杀下去,胡人只会从四面八方来追击他,而不是在茫茫的草原中,去找几个女人。 主簿瞠目结舌,吕布是怎么做到,冲进胡人腹地,还能时刻保持自信的? 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粮食呢?吕将军,我们仅带了两日的干粮,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吕布抬戟指着不远处,“那都是。” 主簿往那一看,几十只羊羔正在咩咩叫着。 好家伙,这是打算杀一路抢一路,抢到啥吃啥? 打法怎么那么熟悉……好像胡人就是用这招对付中原的。 吕布令人宰羊充饥,一块块新鲜的羊肉,被狼骑们塞进怀里,还有人给主簿塞了几块,然后其他人迅速上马。 主簿看着手里血淋淋的肉块,整个人都懵了,再望向其他人,发现有人正对着羊肉生啃。 “将军,为何不烹饪?” 哪怕烤熟也好。 这次轮到一名狼骑将领为他解释,“先生有所不知,我等不能耽误时间,深入草原哪怕是睡觉都要在马背上,不然眨眼间胡骑就冲至眼前,我等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主簿咂舌,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不知道,这些事都是吕布和狼骑们,经历血的教训总结出的经验。 主簿种辑上马,有时间的话,他得把这些也记下来,或许能为今后的汉军提供帮助。 吕布也上了马,勒转马头回头望去,狼骑汉子们撕咬着生肉,补充体力随时准备跟着他奔赴下一地。 他非常满意自己麾下的将士,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胯下战马气息绵长,明显已经疲倦了。 没办法,他的个子比一般汉子壮太多,方天画戟又沉,一般的马匹难以承受。 吕布只希望马匹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正巧寻到养马的胡人,就有马匹更换了。 抛下心中杂念,吕布抬起头,举高长戟在空中摇了摇。 这是集合的命令,狼骑们迅速有了动作,收起食物,朝他聚拢而来。 “儿郎们。” “在!” “随我继续往深处冲杀!” “喏!” 并州狼骑在一阵铁骑声中,眨眼便消失在此处。 留下的,唯有一座京观,以及飘扬的汉旗。 …… 一日时间内,不知多少个胡人聚集地被屠戮。 狼骑就像真正的狼,闻到两脚羊膻,就随着吕布不顾一切的冲杀过去。 随着京观被筑起的越来越多,那些贵族们逐渐反应过来,收到消息后的他们,既震惊又愤怒,调集了数支胡骑前去围剿吕布。 张辽这时候,率领着八百轻骑进入西河郡。 眼瞅着已经到了晚上,孙坚给的最后期限到了,可吕布他没找到,只找到十几名披着狼骑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子。 火把照映在这些女人身上,她们瑟瑟发抖,脏乱的小脸上满是惨白,被冻的不轻。 同时,她们看向张辽等人的目光充满恐惧,全都聚拢在一团。 张辽赶紧令人拿来衣服和食物,交到她们手中。 “我乃大汉南军卫尉丞张辽!” 南军卫尉丞是南军的老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连仰望都不敢的高位。 女子们虽不懂,但听说是大汉南军来了,一个个泣不成声。 张辽从她们身上披着的衣物中,大概猜到她们是吕布救出来的,放缓声音道: “别怕,汉军接你们回家。” 第143章 胡人的圈套? 张辽安抚好这群女子,该怎么处理她们,成了新的难题。 麾下将领问清楚情况后,来到张辽面前汇报。 “将军,都问清楚了,他们都是汉家女子,光熹元年被胡人劫掠到西河郡来的。” 去年被劫掠来的,哪怕是年底到现在,也过去了五六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很难想象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辽强忍怒气,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浑身脏兮兮的,哪怕是脱困了,还有应激反应,大多数人瑟瑟发抖的聚拢在一起,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引导之下,才能勉为其难颤颤巍巍的讲述着遭遇的事情。 “还有将军,属下得知,她们家人大多已经死了,要么成为京观的一份子,要么进了胡人的腹中……” “这些王八蛋!” 张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自从新的单于上位,南胡人就是一群畜生。 将领长叹一口气,低声道: “比起那些已经身死的人,她们还活着,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幸好太原之前在于夫罗及一些叛军手中,不是落在南匈奴手里。 否则太原的汉人,估计会被屠戮殆尽。 张辽现在知道,为何天子明明对东、南线战事那般重视,却偏偏对北线战场布以重兵。 不仅将整个南军调往北线,还附带了吕布的飞熊军,曹纯的虎豹骑,以及将他和高顺特意调来。 临出发前,依旧不断嘱托,让他们小心为上,必须一日一信送往洛阳。 原来天子对胡人的残暴早有预料,如果胡人进入中原,那将是何等地狱场景? 见张辽面色铁青,这名麾下将领心里也不好受,来了并州,每名汉军将士心里都憋着股气没处撒。 比起出气,服从命令更为重要。 将领拱手道:“将军,我等已经超过孙帅给的时间,需要尽早寻到吕布将军,以免对战局产生影响。” 张辽点头,曹纯的虎豹骑走了,吕布的飞熊军若是再被胡人一口吃掉,整个北线战场,将陷入全面的战略收缩。 北路军中,除了孙坚外,张辽同样具有有大局观。 他再一次来到那些女人面前,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变得平和,询问道: “你们是被何人所救?可是一支打着汉旗的骑兵?” 女人们像是忽然得到关键词,一个个激动的开始呜咽,乱七八糟的声音张辽听半天没听明白。 好在有名内心稍微强大些的女子,主动走出来,裹紧身上的衣服颤抖着回话。 “回将军……是大汉的骑兵救我们出来的,带头的那名将军……” 女子脑海里浮现出了吕布的样子,快速道:“他和将军一样,又高又壮,待人谦和,十分英武。” 绝对是吕布无疑。 张辽又追问道:“他们往何处去了?” “那名将军让我们往东南方向走,他自己往相反的地方而去。” 完蛋! 吕布越跑越远。 张辽心沉到谷底,他不能在耽误时间,否则哪能追的上。 可这些女子怎么处理? 张辽一咬牙,转身点了两名将士。 “我多给你们留下一些粮食,你们两个,护送她们去太原郡!” 他分不出太多兵马,又不能不管她们。 在草原上,万一遇到野狼,这些女人必死无疑。 “喏!” 两位士兵立刻答应下来。 张辽沉声补充一句,“她们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已经够惨了,好生照顾她们,我知道营中兄弟粗辱惯了,回到太原,把我的话带到,告诉弟兄们,若有人手脚不干净,别怪我张文远翻脸不认人!” 两人相视一眼,再次拱手。 弟兄们虽然平时闹腾,嘴里没个正经,但他们不是胡人这群没人性的畜生。 那些女人们得知自己要被护送回太原,一个个喜极而泣的跪拜在地上。 张辽受了此礼,他不再犹豫,提着大刀上马。 其他将士纷纷照做。 在张辽的率领下,将士们随他继续深入西河郡。 半个时辰过去,张辽率军赶到一处。 前方一片狼藉,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打起精神,八百将士高度戒备。 张辽抬手往前方打了个手势,左边一名副将策马而出,领着十几人冲了进去。 等待一阵,副将匆匆而归。 “报!张将军,此乃胡人聚集地,不过已经被屠戮一空,东南侧堆有胡人头颅,还插着一杆汉旗。” 张辽大吃一惊,亲自前往查看。 果然一个活口都没撞见,那血淋淋的脑袋小山,似乎是不久前刚堆出来的。 迎风飘扬的汉旗,说明是吕布干的。 张辽看着眼前的一幕感慨万千,“吕将军真乃神人也。” 众将领无一人反驳。 张辽很快收拾好心情,能看到这杆汉旗,说明他找对方向了,没多耽误,他继续带人往深处追。 途中又遇到一处京观,说明距离吕布的位置更近一步。 他再次下令加快行军,但这次还没跑多久,大地开始震颤,令张辽面色陡变,带着大伙停下脚步。 好在他在行军时,没忘记在四周安排斥候,几名斥候从四面八方骑马赶了回来。 “报!我军左翼方向发现大规模敌军骑兵,或有一万余人。” “报!右翼发现一支胡骑,至少三千人。” “报……” 斥候们不断禀告着,张辽头皮瞬间发麻。 麾下众多将领逐渐慌乱。 好家伙,他们怎么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胡人的包围之中? 张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分析出了局势,沉声道: “刚刚那个聚集地里的汉旗,搞不好是胡人设下的圈套。” 胡人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将领们面色大变,他们就八百人马,接下来要经历一场大仗了。 …… 地平线上掀起波澜,离近才发现,竟然是一个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 数杆胡人旗帜升腾而起,密密麻麻的胡骑,从四面八方,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南匈奴王庭右骨都侯的旗帜也被举起,代表他本人出现在此处。 一名胡人骑着快马而来,禀告道: “骨都侯,我们已经发现了那股残暴的汉军!” 第144章 死期将至 “好!不枉费我亲自调集大军前来。” 右骨都侯脸上露出畅快之色, 但没笑几秒,就转变为狰狞。 “汉人实在嚣张,竟然敢跑到我草原来杀人,不消灭这股汉人,匈奴颜面何在?” 从来只有他们跑到大汉去烧杀劫掠的份,结果今日大汉居然杀了进来。 必须全歼这股汉骑!让汉人胆寒。 身周的胡人将领,一个个开始恭维起来。 “骨都侯圣明,没想到短短时间,就带领我们找到了元凶。” “是啊,那八百名汉人,敢跑到我们地盘上筑京观,当真是找死!” “不枉费我们大胆从四面八方赶来,一定要将这八百人碎尸万段!” 右骨都侯心满意足的听着。 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用中原话说,叫料事如神。 他一早就推测汉人就算有骑兵,机动能力也不高。 所以收到这附近起杀戮的消息,就立马调集各部落的人马赶了过来,没想到果然不出所料。 那股胆大包天的汉骑还磨磨蹭蹭的没离去,正好与他迎面相撞。 是时候进一步全歼这股汉军,让自己的声望,在草原达到顶峰了。 “传令!各军齐出,让汉人见识见识,我们匈奴的野蛮!” “是!” …… 张辽刚收到自己被包围的消息,四面八方的胡骑就窜了过来。 他们犹如潮水,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们嘴里正在哇哇乱叫着什么,声势骇人。 张辽面色难看到极点,胡人是怎么得知他的行踪?并且调集重兵的? 要知道,草原地广人稀,想要召集这么多骑兵,最少要提前半日准备。 实在是太恐怖了。 匈奴有能人! 吕布更加深入西河腹地,岂不是危险了? 张辽能感受到,身后的人马在骚动。 副将上前紧张的询问道:“张将军,我们只有八百人,趁现在下令回撤,兴许还能杀出去。” “放屁,我们撤了,吕布将军该如何?”张辽怒骂一声,“只有八百人又怎样?既接军令,莫说遭遇数万胡骑,就是遇到十万,也要死战到底。” 他都被包围了,搞不好前方的吕布也陷入重围之中。 他这八百人是飞熊军唯一的希望。 飞熊军若全军覆没于此,则汉军北线再无骑兵,北路军将沦为南匈奴的掌上玩物。 “弟兄们,随某冲杀,正面击溃胡骑,不要恋战,我在哪,你们就杀到哪!” 他要将自己作为汉军的参照物、引航标。 这也代表着,他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而不是在之后指挥。 此等打法十分疯狂,因为他一旦落下马去,军心转瞬溃散。 好处是只要他不倒,哪怕麾下就剩下一人,求生的本能也会驱使最后一人,拼命的往他所在的方向杀。 八百将士一起抱拳,嘶吼道: “我等誓死追随张将军!” “好,随某杀!” 张辽抬起大刀,驾着马冲了出去。 将士们悍不畏死的跟着张辽冲锋。 奔雷般的马蹄声中,两支人马眨眼间交融在一起。 张辽冲在汉军最前方杀入敌阵,两名胡骑一左一右冲过来,他们嗷嗷喊着,提着武器往张辽身上捅。 张辽去势不减,抬起大刀先朝右侧胡人挥舞。 双方兵器相撞,那名胡人承受着巨大冲击,竟然被硬生生的砸飞出去。 而张辽却像是和大刀融为一体,他俯下身去,身子几乎贴近马背,大刀在刚刚那股冲击力中,被他舞着从背后顺时针旋转,横扫向左边那名胡人。 噗嗤一声,一枚头颅飞上天空,鲜血犹如喷泉。 张辽直起身子,大刀挥舞一个刀花,被他单手持着别在身后。 另一只手紧握着缰绳一扬,马匹收到信号,更加卖力的狂奔。 这一下,张辽彻底冲入胡骑人群,数名敌兵摆出骑枪冲刺的架势,朝他冲了过来。 张辽冷冷一笑,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路高升到卫尉丞,报皇恩的时候到了。 只要有军令,再多敌军,哪怕明知死路,他也绝不后撤半步。 张辽杀进人群,大刀被他挥舞的赏心悦目,一个横扫间,必有人头飞起。 汉骑将士们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但只要能看到张辽的背影,就会玩命的驾马冲杀跟上。 密集的胡骑,还在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但他们惊愕的发现,原本左右翼的胡骑,在冲进战场时,只能吃汉骑背后的尘土。 远处,右骨都侯原本自信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在正面摆下了一万骑兵,但怎么看着,好像要被杀穿了? 汉军不都是土鸡瓦狗吗? 前几年汉军更是被一群拿着农具的流民给打的抱头鼠窜,甚至还需要他们帮忙。 现在怎么仅凭八百人,就敢正面冲击他们胡人的勇士? 尤其是那名领头的将领,冲进人群当中,犹如无人之境,不断有人被他斩落马下。 在这么下去,这伙罪大恶极的汉人,真有可能突破他精心策划的包围网。 岂有此理! 右骨都侯面色铁青,扭头问道: “勃尔赤呢?让他来见我!” 亲兵领命退下,没过多久,一名披着狼皮的胡人被引了过来。 他是南匈奴赫赫有名的勇士,曾经徒手拧断过十几名胡人的脖子,从而得到右骨都侯的重用。 “骨都侯。” 勃尔赤右手贴在胸前,弯腰行礼。 右骨都侯抓着马鞭,指向厮杀的张辽。 “看到那名汉将了吗?” 勃尔赤抬起眸子,目光锁定在张辽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到了,倒是有些能耐。” “我命你,杀了他!”右骨都侯语气森然。 “杀他,犹如苍鹰搏兔,待我好消息就是。” 勃尔赤笑容收敛,令人为他牵来马匹,上马直奔张辽而去。 …… 张辽依旧在厮杀。 他带着汉骑,已经杀出去好几里,和数支胡骑交错而过。 胡人的数量太多,几乎就是车轮战,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冲来。 甚至屁股后面,还有密集的胡人在追,不敢有丝毫停息。 八百人能打到这种程度,张辽足够扬名天下。 张辽一边厮杀,一边在寻找突破口。 他经过观察发现,右前方的胡人似乎要少一些,如果从此处杀出,受到的阻碍将会小很多。 他当即驾马朝右前方冲去,用不着下命令,他相信麾下将士能跟上。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传来,张辽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歪头,举刀往边上一拨。 锵的一声,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身子飞了出去。 张辽往前方一看,一个披着狼皮的胡人大汉,正冷笑着盯着他。 “汉将!你死期将至!” 第145章 胡人胆小如鼠 勃尔赤眸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发干的嘴唇,不忘眯眼道: “汉将,我不杀无名之辈,还不速速报上姓名。” 张辽啐了一口唾沫,一言不发,驾马朝勃尔赤冲了过去。 勃尔赤生气了,没想到张辽这么着急的想要送死。 “那我就送你快些上路!” 勃尔赤勃然大怒,提着两把大锤,驾马迎了上去。 就汉军将领那些战五渣,他早就见识过。 他一锤子能把汉将砸飞! 双方战马眨眼间交汇在一起,呼啸的风声猎猎作响,一柄大刀飞速朝勃尔赤斩来。 勃尔赤挥锤砸去,他要一击把张辽震吐血。 砰! 双方兵器碰撞在一起,又被迅速弹开,双方垮下战马因为这股力道仰头嘶吟。 勃尔赤脸上还保持着狰狞之色,但随着发麻感从手臂窜上来,他表情僵硬了。 不对有问题!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锤子。 就在这时,张辽又是一刀砍来,他几乎是站在马镫上,刀锋从天而降,势要将勃尔赤劈成两半。 勃尔赤彻底变色,慌乱挥锤抵挡,却听咔嚓一声,他的右手虎口崩裂,锤子脱手掉落地上。 勃尔赤右臂颤抖,紧接着,张辽的刀重重落下。 原本应该砍在勃尔赤脑袋上的刀,因为他刚刚的一锤,劈在了勃尔赤的肩膀上,大半刀身深入骨肉,鲜血喷涌。 勃尔赤依旧没叫,他只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双眼瞪的滚圆,看了看左肩,又瞪向张辽。 张辽表情冷酷,嘴唇微动,“吾乃雁门张文远。” 声音落下,他左手松开刀柄,勃尔赤感觉大刀上往下压的压力骤然变轻,他右手飞速搭在刀背上,想要把大刀拔出来。 但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张辽左手反握住腰间配剑,嗖得拔出,对着勃尔赤的脖子一扫。 噗! 鲜血迎面溅了张辽一脸,勃尔赤歪倒下去,张辽右手顺势抽回大刀,配剑归鞘。 张辽回首望了一眼,汉骑正巧追赶过来,他们见到张辽如此神勇的一幕,士气大涨。 张辽不敢耽误,喊道:“继续随我杀!” 勃尔赤的死亡,给予了右骨都侯沉重打击,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麾下的猛人,就这么干净利索的被解决了。 勃尔赤太大意轻敌,否则不至于落败的如此快。 现在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右骨都侯面前,那就是张辽真要率人杀穿了。 八百汉骑在他的地盘,突破了他数万胡骑的围剿,他会沦为草原之耻。 右骨都侯气的浑身发抖,扭头望向亲随们,怒喝道: “上,都上,不能让那名汉将跑了,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带着他的头颅回来!” 又一支胡骑嗷嗷的冲进战场。 然而,当他们入场时已经晚了,张辽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从胡骑们来回冲杀的间隙中,抓住一个空档,带人从此处杀出活路,一眨眼就只能望见背后的马蹄烟。 右骨都侯更气了,他不能接受如此巨大的耻辱。 下令追击的同时,开始调集着更多人马。 张辽一边要追寻吕布的下落,一边被重兵围剿,得不到半点休息。 要不是沿途能追寻到飞熊军的踪迹,他都要怀疑吕布是不是已经力战而亡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又饿又渴,干粮早就要吃完了。 好不容易发现个胡人聚集地吧,过去一看,早就被血洗,除了京观啥都没留下。 张辽只能安抚将士们,好在大伙众志成城,把仅有的干粮省着吃、分着吃,尚能坚持。 此时,斥候快马来报,“报!张将军,胡人又追上来了!” 张辽面色铁青,眼瞅着天都黑了,胡人不休息吗? 他是杀了胡人一族吗?都玩命的在后面追? 各路胡骑全都苦大仇深的追着他杀。 他真想掉头回去拼了! 可为了大局着想,张辽只能忍着怒气下令道: “跑,所有人聚拢,继续跑,找到吕将军要紧。” 他们刚走没多久,右骨都侯就率人追到此处。 火把上的火苗被风吹动,照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右骨都侯看着现场的京观,额间青筋在不断跳动。 “张文远!” 这个名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辽的名字,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羞辱。 若不是手刃此贼,他唯有自裁向单于谢罪。 “追,所有部落骑兵尽出,继续追,杀了张文远要紧!”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漆黑的草原中,有处升着篝火,烤羊肉的味道随着滋滋声飘散,勾的人馋虫大动。 吕布脱去头盔,席地而坐,立马有人为他递来一根烤好的羊腿。 主簿种辑早已吃的满嘴流油,跟着这些糙汉子吃了好几天的生肉,终于能吃上口热乎的。 火堆上的锅碗瓢盆里还煮着搜刮来的羊奶酒,别提有多香。 种辑吃撑了,一只手撑着背后的草地,一只手剔着牙,满脸满足。 当然,他心里也有疑惑的地方,望向喝奶的吕布,询问道: “吕将军不是说,在草原睡觉都要睡在马背上吗?” 前两天他们就是这么过的,吕布甚至睡趴下了两匹马。 其他人的马匹也都疲惫不堪。 好在中途遇到一个养马的小聚落,抢完以后马匹得到补充。 他们现在人人两匹马,战马可以轮番休息。 吕布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嘴巴上挂了一圈白渍,听到问话,他抬头反问道: “先生难道没发现,一路上连一支像样的胡兵都没撞见?” 种辑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除了在洗劫一些聚集地的时候,撞到零散的几个胡兵,剩下的都是普通胡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种辑更疑惑了。 胡人难道外强中干? 不至于啊,西河郡的右骨都侯,手下起码有几万胡骑以上吧? 周围喝酒吃肉的将领热闹起来。 “先生就是想太多,胡人摆明了就是被我们吕将军吓破了胆。” “对,几万胡骑算什么,我们吕将军走一路筑一路京观,那些胡兵早就闻讯而逃了。” “哈哈哈,胡人胆小如鼠,不足为虑!”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解开了种辑心中疑团。 他惊异的望着吕布,心中感慨,怪不得吕布能得到天子重视和青睐,有冠军侯风采。 第146章 占卜博大精深 “吕将军真乃神人也。”种辑出声夸赞。 孤军深入草原,光凭名号就吓的几十倍胡骑连靠近都不敢,昭宁一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吕布高傲的昂起头,迎着众人的褒奖声,点着脑袋道: “胡人虽胆小,但有些眼力,否则若敢上凑,布翻手间就能让其人头落地。” 种辑深以为然。 解释清楚了事情原委,吕布嫌不过瘾,扔掉杯子抱着罐子喝奶,别说,奶酒风味独特,酸酸甜甜又滑又润,味道真不赖。 种辑又关心起另一件事,凑近追问道: “吕将军,我们明日往哪杀?” 出来的时间够久了,他想提醒吕布该回去了。 吕布动作一顿。 种辑这个文人吧,不仅有学问,而且一路上还展现过自己的身手,并不是一个拖后腿的人,再加上是朝廷派的人,所以吕布对他也保持着尊敬。 遇到事情,只要不是紧急时刻,他愿意解释一二。 不过这个问题,却让他半晌都没说出话。 种辑心揪了起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吕布擦了擦嘴,摇头道: “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种辑迷茫了。 作为一军统帅,不应该提前规划数日甚至十数日的作战计划吗? 等等! 种辑忽然想起来,好像自打进了西河郡,飞熊军就是一副打到哪算哪的架势。 他以为吕布是胸有成竹,有着战略方案,所以自己就没再提回去的事。 现在看来……种辑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想到一种可能。 “吕将军,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吕布不满的纠正道:“是飞熊军迷路了。” 种辑脸色陡变,怪叫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愕的看着他,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怎会迷路?向导官呢?” 吕布面不改色,“北路大军中配有向导官,南军也有,可先生何曾在飞熊军中见到?” 嘶。 种辑倒吸一口凉气,坏了,坏大了。 “那我们该往何处回太原?” 吕布打起精神,“几日前往东南方向走即可。” 看他的样子还挺骄傲,骄傲自己当初记得路。 种辑呼吸急促的追问:“现在呢?” “不知道。”吕布坦然摇头。 “哎呀!” 种辑一拍大腿,整个人跳了起来。 打仗的时候把自己打迷路,什么亘古奇闻啊。 前一秒他还在夸吕布,后一秒就冒出这么大的篓子。 迷路了要出大事的,不说容易钻进险地,若是回不到北路军中,耽误孙将军或者朝廷的部署,是要论贻误军机之罪的。 吕布继续喝奶酒。 “别喝了别喝了!” 种辑上前夺下吕布的奶罐,恨铁不成钢道: “吕将军,你难道就没有行军计划或者作战计划吗?大军乱窜是兵家大忌啊。” 吕布皱着眉头,不爽道: “谁说我没计划了?” 种辑燃起希望,将奶罐塞回吕布手里,希冀的询问道: “那吕将军明后日打算如何?跟将士们说清楚,也好有个准备。” “你到底是问明日的打算还是后日的?” 种辑不假思索道:“先说明日的吧。” “明日打到哪算哪。” “那后日呢?” “后日打到哪算哪。” 种辑没绷住。 他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光往下打?我们不回去了吗?” 吕布思考了好一会儿,脑袋高速转动着,迎着种辑那急切火热的视线,询问道: “先生是问明日回不回去还是后日回不回去?” 种辑迟疑道:“明日吧?” “明日回不去。”吕布摇头。 光打到这来就花了好几天,就算找到了回去的路,哪有那么快返回。 “那后日呢?” “后日也回不去。”吕布再次摇头。 种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吕将军,我就想问问,为什么同样的问题你要让我问你两遍?” 吕布理所当然道:“因为就算明后日动身,也不一定能赶到太原。” 说不准最后会出现在哪,说不定寻错了路,跑回司隶去了也有可能。 “以后!以后呢?” “以后也不一定能赶回太原。” 比起乱窜之下,窜回太原去,吕布更相信自己一口气拿下西河郡。 毕竟胡人见到他就跑,想必当他领着人马,出现在西河郡城时,胡人会望风而降。 种辑真崩溃了。 比起吕布那高大威猛的形象,他的其他方面,怎跟小孩子一样? 都已经不是没脑子的问题了。 拿骑兵去攻城,找死啊! 吕布他是指望不上了,此刻只能靠自己。 “没事没事,我要冷静。” 种辑深吸几口气,不断安慰着自己。 “我会夜观星象确定方位,届时凭借草图,亦能领着飞熊军返回太原。” “先生也懂这些?”吕布讶然的看着他。 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他向往敬佩的很。 行军打仗时,能带上一位懂此道的能人,可以逢凶化吉事半功倍。 “那可不,在下现在就去准备占卜之物。”种辑打起精神,既然吃饱喝足了,该他露一手了。 吕布好奇的问道:“布有一事不解,能否请先生赐教?” “将军直问便是。” “先生说以星象就能确定方位,可若是没有星星,该如何占卜?” “没有星星还有其他方法,不过我并无准备。”种辑摇头,占卜没那么简单,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太多。 他又接着笑道:“将军不必担心,好在我等身处平坦的草原,能将天空一览无余,极大的方便在下行事。” 吕布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陷入沉思当中。 “夜空什么时候会出现没星星的情况呢?” “乌云蔽夜,代表神只不满或预示着某种灾难的降临,此乃不祥之兆,不过若是遮蔽的不多,简单确定方位不是问题。” “若是都遮蔽完了,仅剩下半截月亮,又当如何?” 种辑笑呵呵的解释道:“占卜一术博大精深,以月加以时辰,同样能推算方位。” 吕布把脑袋低了回来,继续问道: “要是连时辰都不清楚呢?” “不至于吧?”种辑无语,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那还占卜什么。 至少他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先生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这……在下倒是不知。” 除了根据太阳来插棍算时间,天黑时就只有在城里才能知道时辰。 吕布摸着下巴,招手示意几名将领凑出来。 他指着其中一人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第147章 先生真乃神人也 将领迷茫的摇头,“末将……末将不知。” 都打到这份上了,哪里还分得清时辰。 现在问他是白天还是黑天,他都得看着乌漆嘛黑的四周犹豫一会儿。 吕布跳过他,望向下一人。 “什么时辰了?” “戌时吧?”此人不确定的回话。 有一人忽然插话,“不可能,天都黑了好久了。” 他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自信满满的开口: “末将时辰观念极好,现在肯定子时了。” 他这一说话,众将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不对,要俺说,天黑前我们开始烤羊,吃到现在酉时差不多。” “放你的屁!草原能跟中原一样吗?吕将军不如信末将的,末将以为现在亥时了。” “嘿,你敢骂俺!”左边将领推搡了对方一把。 两人扭打在一起。 种辑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幕。 吃饱喝足的飞熊军将领们,真是气力十足啊。 吕布把他们踹开,凑到种辑面前。 “先生可还有法子确定方位?” 种辑收回视线,笑道: “时辰只是一种辅助推算方位的方式,星象星象,当以星星的卜象,吕将军勿要着急,待在下观星后掐指一算即可。” 言罢,种辑仰头望向夜空。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惊惧的撑起身子,扭头前看看又后看看。 错愕半晌之后,他望向吕布。 “星星呢?哪去了?!” 吕布迟疑道:“刚刚布就没看到星星,不过……” 他抬手指向一边,“月亮倒是还有半……” 啪。 种辑一巴掌扇在吕布的手上,把他手扇歪了。 吕布瞪着眼睛,岂有此理。 “先生这是何故?” 种辑紧张解释,“指月亮乃大不敬,将军睡觉的时候,耳朵会被上天割掉。” 吕布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住双耳。 他自认为比袁绍还英武帅气,要是没了耳朵,成了残缺之人,别人岂不是会笑话他? “布不想被割耳朵,请先生救我。” 种辑无奈叹气,“待会在下做个法,或能抵消灾祸。” 吕布惊叹道:“先生真乃神人也。” 种辑的心情好转不少。 论起自我调节和抗压能力,他自认为上佳。 接下来,他要守着星星,说不定星星还能出来。 可随着时间推移,和呼噜声不断传来,让种辑眼皮越发酸涩了。 连月亮都躲的无影无踪,他困的直打哈欠。 吕布也没睡,他举着火把去巡视了一圈营地,同时对各哨点进行着最后检查。 虽然从这些天的表现来看,胡人没胆子来触他吕奉先的霉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巡视一圈回来时,正巧看到种辑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走了过去,靠着对方坐下,提议道: “先生先睡吧,布替你守一会儿,星星出来了就叫你。” 等他守困了,换岗的人该醒了,正好接替他,他也能眯一会儿。 另外他有点不放心,怕自己耳朵真被割了,小心为上。 种辑叹气道:“算了,今晚应该是没希望了,等白天吧,白天太阳出来,就好确定时辰和方位了。” 吕布皱眉接话:“看架势,明日可能会是阴天,下雨也有可能。” 种辑神色一变,睡意全无,上前捂住吕布的嘴。 “吕将军可不敢多言。” 在得到吕布点头保证后,种辑才惊疑不定的松开手。 吕布好奇道:“布又触犯了什么禁忌不成?” 种辑无语,“我是怕你乌鸦嘴。” 吕布的脸垮了下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飞熊军将士们养精蓄锐。 昨夜他们就将所有生肉放在火前烤干,一晚上的功夫就干了许多,未来几日的干粮都不愁了。 有时间的话,只需要煮上一碗奶酒,将肉条丢进去泡一会儿,一碗下肚,浑身充满干劲。 将士们吃饱喝足,检查马匹准备上马。 种辑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愁容满面。 得了,太阳也没了,搞不好还要下瓢泼大雨。 沿着天边看,很远的地方倒是无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前去到那里。 “先生,准备出发了。” 副将过来催促。 吕布发现了天色不对,所以准备加速离开此处,先不管路对不对,跑到哪算哪。 草原昼夜温差不小,被大雨一淋,汉子们虽说身体健壮,可这么多人,总有几个会受寒。 “好!” 种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军事上的事,听吕布的就是,果断爬上马匹。 飞熊军继续朝着不知方位的地方前进,运气好的话,能回到司隶,也可能误打误撞回了太原。 …… 茫茫草原之中,还有一股汉骑。 张辽浑身血污,披头散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里满是血丝,嘴唇都干裂了。 他哪还有一点当世名将的样子,倒像是个野人。 麾下的将士也好不到哪去,这几日他们不知经历多少厮杀,闯出一个个包围圈。 不管他们如何突围,胡人都悍不畏死的朝他们冲锋。 就好像把他们当成杀父仇人,追了他们几天几夜。 干粮早就吃完了,大伙饿的前胸贴后背。 途中遇到几个胡人聚落,原以为有补给了,结果进去一看,遍地血迹,一个活人都没有。 有的只是脑袋堆成的小山,以及一地羊毛。 好在一些丢在一边的羊头还算新鲜,被他们啃进肚子里,不至于饿趴下。 今日倒是和胡人拉开了些距离,彻夜不休的狂奔有点效果。 张辽逞着空档,带着几人驾马来到一处小小的凸起上。 稍微能高一点点,看的就更远一些。 张辽伸手,旁边将领递来地图。 扯开草图,张辽研究起来。 地图很老很简陋,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绘制的。 他一会儿看地图,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又朝四周张望。 最后,张辽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处,声音干涩道: “我等已经深入西河腹地,再往前去,就是府谷了。” 府谷是南匈奴王庭右骨都侯所在之处,据说他手下直接率领的胡骑就不下两万,还有弓兵、步兵等上万整装待发…… 众将领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只剩下灰败。 他们至今不知道,身后那批跟有血海深仇似的胡人是哪来的。 第148章 绝无可能 “将军,不能再往前走了,一旦身后胡兵与府谷城右骨都侯会合,两面夹击下,我等难逃一死。” 副将紧张的提醒,其他人连连点头。 杀到这里,已经是弹尽粮绝。 张辽收起地图,望向疲倦的大伙,心里愧疚。 跟他往草原的一路,弟兄们受苦了。 麾下八百人马,损失一半…… 但他深知绝不能退。 一路上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吕布的飞熊军还在奋战。 另外就算退了又能如何?数万胡人在背后咬着,回不去了。 所以此刻,张辽果断拒绝。 “诸位不妨想想,我等担忧的困境,对于飞熊军来说不也是同样?若不能拦下吕将军,届时将会陷入死地的便是他们。” 众人沉默。 他们有舍身为人的勇气,不然不会一路杀到这里。 可…… “都七日了,吕将军他到底想干什么?”副将提出自己的疑惑。 吕布先往左边的上郡方向杀,杀到一半调转方向,往南面离石位置靠,那里临近司隶,曾是朝廷设的西河郡治所。 正当所有人以为吕布要返回司隶时,他又换了个方向,这次往北行,快杀到府谷了。 途中被吕布推平的胡人聚落已经多达几十个。 张辽陷入思考当中,一开始他还能给出一条条合理解释,但现在…… 有人沉声道:“小将认为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胡人给我们设下的层层陷阱,引诱我等不断深入的同时,消耗我等体力,要么就是吕将军迷路了。” “迷路?绝无可能!” 张辽否定第二种猜测。 吕布之神勇他亲眼所见。 他张辽有自己的傲气,平日出战时,遇到孙策他都敢争一争。 可一旦吕布站出来,他就彻底没了底气。 如此强大的人,怎么会犯迷路这种低级错误? 张辽还补充道:“吕将军在并州素有飞将之称,狼骑更兼飞骑美誉,可见其对草原的熟悉及震慑力,以我观之,吕将军定有所图谋。” 众人面面相觑。 话是这么说,可往前追溯,上一任飞将称号者李广,不也是个路痴? 飞骑倒是说对了,他们追了这么多天也没追上,跑的那叫飞快。 张辽继续道:“至于匈奴人设下陷阱,我认为不像,就为了引诱我等,他们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哪有挥起屠刀,宰了数十个聚落,就为了引诱八百敌军的战术。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将领们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或许只能硬着头皮冲下去。 张辽叹口气,望向远方。 他内心其实挺佩服吕布。 他都如此艰难了,估计吕布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根据军粮推断,吕布会比他更早断粮。 在缺粮缺水的情况下,飞熊军在吕布率领下,居然能一路杀到此处,还敢继续北上,何等英雄啊。 就在张辽感慨间,咻咻咻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去,面色陡然大变,爆吼道: “敌袭!” 箭雨倾泻而来。 张辽反应极快,抬刀格挡,打飞了朝他射来的箭矢。 其余将领也纷纷做出反应,但连日的疲倦,导致精神不集中,很快就有两人中箭栽倒下去。 再看其他将士,情况更为糟糕,短短时间就倒下数十人。 “撤!往北边撤!” 张辽大喝。 “撤退!” 众将纷纷呼喊着撤退。 众人扬着马鞭,玩命的跑路。 张辽不忘朝背后看了一眼,头皮立刻发麻。 远处摆下了好几个方阵,五千名以上的胡人射手,正在对他们倾泻着箭矢。 而且他还看到了胡人步兵,估计得有上万人。 从哪来的? 副将更关注左右两翼,原本静悄悄的两侧,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胡骑不知何时,摸到了他们两边,斥候都没来发出警报,看来已经身首异处。 狂奔撤退时,副将更是惊恐的发现,前方还有一支胡人步兵和弓兵。 弓箭开始在两面朝他们射来。 副将愣神间,一支箭矢射向他的脑门,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完了。 此时,一柄大刀伸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来矢。 “发什么呆!” 接着耳边响起张辽的怒斥声。 副将瞬间打起精神,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然而,张辽虽然替对方挡了箭矢,自己却一时不察,前方射来一箭,扎进了张辽的左臂。 “啊!” 张辽一声痛哼,将领们面色大变。 “将军!” “踏马的。” 张辽双目猩红,抬臂的同时侧过头去,一口咬在羽箭上,甩头往外猛地拔出,鲜血汩汩往外冒,痛的他眼角青筋不断跳动。 然而他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吐出箭矢,右手抬刀指向前方胡兵,厉声吼道: “正面冲杀,速打速撤!” 晚一步,就有被彻底围死的风险。 众将见他如此神勇,一个个发疯的迎着箭雨杀上去。 这场战斗,持续的不长。 张辽以损失两百人的代价,又冲出重围。 胡人这边至少损失五百人。 他们气炸了。 以近百倍的人数优势,加上重围的先机,还有步兵和弓兵的配合,居然让张辽又一次跑了。 右骨都侯脸上横肉不断抖动,诉说着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周围胡人一个个不敢作声,一些部落首领面色铁青。 他们麾下的聚落,已经被屠了那么多,却屡次未能报仇。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下,有人骑马来颤声禀告。 “骨都侯……张文远不久前所在之地的聚落……又被屠戮殆尽筑起了京观,羊也被他们抢走了,有人看到他们在生啃羊头,一只没给我们留下。” “张!文!远!该死的汉人!啊!” 右骨都侯仰天长啸。 他发誓抓住张文远以后,非要将此人扒皮抽筋。 将他的皮做成鼓,筋做成乐器,头盖骨拿去当盛器,其他骨头做成法器! 他调动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兵马,几个昼夜都没能杀了对方。 对方反而不断筑京观来挑衅他! 在这么下去,他真要提着脑袋去向单于谢罪,甚至以死都难以洗刷耻辱。 “继续追!就是把马跑死,把腿跑断,也要将他杀了!” …… 张辽不知跑了多久,总算又一次看不到背后的人影。 追逐战中,他又损失了一些人手,另外还留下一队垫后的人马至今未归。 此时能聚拢在他身边的,仅有寥寥两百人。 来到这里,天空暗沉,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将所有人浇了个落汤鸡。 第149章 大自然的馈赠 张辽传令下马,让马匹得以短暂休息。 马儿们喘着粗气的同时,低头撕扯着地上的牧草。 这一幕看得众人直咽唾沫。 张辽扯起一把草,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又吐了出来。 没什么用,能骗骗自己的胃。 天空开始电闪雷鸣,张辽抬起头。 哗啦啦,暴雨眨眼间倾泻而下,颓废的众将,被淋了个落汤鸡。 接连饿了几日的肚子,大家伙扛过来了,一场场生死,汉子们毫无怨言。 可如今,一场大雨落下,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卸去头盔,坐在草地上开始呜咽。 悲伤的情绪在众人心间蔓延。 哭泣声越来越大。 张辽并未喝止,如此绝境,他不能把将士们哭泣的权利都剥夺。 情绪需要宣泄,宣泄完了,还要继续奋战。 他呸干净嘴里的青草,拿头盔接雨水。 “将军……胡人太强大了,我们打不赢的。” 一名将领绝望的来到张辽面前。 一场失败他能调整过来,两场失败他可以自我安慰过去。 可数日来的不断失败,让他已经彻底丧失信心。 难道再继续奋战下去,目的就是为了一场场的输下去?直到所有人死干净?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现在就给个痛快。 其他将领也都聚拢了过来。 只有张辽能支撑他们的信念。 张辽叹口气,他的左臂直到现在还在阵阵发痛,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军心就散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面前面露惊恐的年轻将领,也不知对方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再望向其他人,神情大差不多。 在此之前,张辽从未想过,怯战之情会出现在他的军中。 谁不怯战呢?虽说他们自认为精锐,别人闻之色变的胡人在他们眼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胡人人数太多了,多到发指。 居然还有那么多弓兵,再来一次包围,他们能有多少人突围就难说了。 而且在此处,他们没有任何支援。 最关键的是胡人还未用全力,再往前去,是胡人戒备最森严的府谷地区,他们将被两面夹击。 张辽扫过众将,把他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的面色冷厉下来。 “我们现在在哪?在胡人的腹地!打不赢也要打,继续打下去。” “找不到飞熊军,我们能往哪撤?” “没了骑兵,北路军一万多人,该如何防守太原、上党几十个县?” “诸位大多都是司州人,胡人一旦南下,我们的妻女老小,会变成如何,不用我说,大家应该都懂。” 一番话落下,众将陷入沉默当中。 他们见到了太原的汉人京观,一路上遇到了一批批逃出生天的汉家女子。 胡人打到中原去,他们的亲人,一定也会变成这样。 张辽强忍着疼痛,抬起臂膀拍了拍面前年轻将领的肩膀。 “拿头盔去多接点水,装进水壶里去,接完水我们继续上路,大雨磅礴,飞熊军行军不易,很快就能追上他们了,找到他们,我带你们回家。” 哪怕再疲倦再饿,也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不然身后的胡人有追上来的风险,而且疲倦之躯再受寒,身子骨会出问题。 “喏!” 众将领重重点头。 没停留多久,众人收拾妥当,顶着大雨继续行军。 既然退无可退,就只能咬牙冲到底。 行军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大雨转为小雨,张辽军有了新的发现。 前方上风地带,发现一处无人的军队营地。 张辽亲自来看,虽然对方撤走时,处理过现场,但地上篝火的痕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是汉军所为。 “张将军!” 雨中一名将领惊喜的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什么。 等对方靠近,张辽这才发现,居然是肉! “将军,这荒废的营地内,散落着不少羊肉,虽然都不是什么好部位,但好歹是有吃的了。” 羊肉? 张辽夺过来看,还真是!虽然看上去色泽并没有多新鲜,可能填肚子! 再往远处看,果然大家伙时不时的就能在地上捡到东西。 副将惊喜的说道:“一定是大自然的馈赠。” “不。” 张辽眼眶灼热,哽咽道:“肯定是吕将军知道后面会有人寻他,所以特意省出一口吃的,给我们留下了。” 众将面面相觑,都被吕布的舍己为人精神给感动。 肉来之不易,而吕将军却留在了这里…… 他们为自己不久前的退意感到羞愧。 更重要的是,他们或许距离飞熊军不远了。 众人虽然被雨水打湿,但心里暖洋洋的,干劲十足。 …… 被他们心心念念的吕布,早就跑到百里开外。 因为跑的早,他们倒是没被雨淋到,还顺手又处理了几个胡人聚落。 羊多到飞熊军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吕布抓着一块肉干撕咬,嚼了几口把他嘴都吃酸了。 把他气够呛。 “呸呸呸!” 他啐干净嘴,甩手把肉干一丢,然后下令道: “弟兄们,肉干都扔了,我们吃新鲜的,羊都宰了,一只活的也不给胡人留,跟之前一样,腌臜的、难吃的部分有多远扔多远,羊颈、羊肋、羊腿等我们带走。” 大伙手起刀落,很快就堆了一地羊毛羊头。 越打下去,吕布觉得自己的嘴越挑了,羊心都不爱吃了。 将士们干的火热,一边掏心掏肺,一边有人熟练的生起火,反正满地都是胡人的破屋废墟,拆来当柴烧正合适。 种辑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提醒: “吕将军,我等刚到此处,还没确认周边彻底安全,应当小心为上。” 记得刚进草原时,他们连撒尿都得在马背上撒。 吕布当初还一本正经的教他草原生存法则。 但现在,将士们倒像是来度假的。 吕布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咧嘴笑了出来,自信的哼道: “胡人听闻我来,哪个敢与我争锋?” 这话倒是不假,在草原杀了个痛快,胡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将士们手都痒了,想酣畅淋漓的打架。 种辑心中感慨万千,飞将美誉,名不虚传。 吕布不满的很,“胡人那些胆小鬼,怎连与我交战的胆子都没有。” 第150章 世之无双 他来草原是找胡人算账的。 结果打到现在,除了胡人百姓,他就没遇到一支胡兵,比中原的流寇跑的还快。 他记得曾经在司隶遇到叛军中一个叫徐晃的,好歹还能跟他打一打,白波军跑的时候,他也能看到些人影。 现在连人影都看不到。 种辑顺势送上夸赞:“吕将军之神勇,世之无双。” 吕布歪嘴笑了。 这话听着舒心。 他又关心起了另一件事,“先生刚刚在做什么?” 提起正事,种辑打起精神。 “刚刚在下在确定方位。” 吕布不解,他就看到种辑在地上戳了根目光,这就能确定方向了? 种辑耐心的为吕布解释着。 他其实是在借着时不时从云中钻出来的太阳,先推算时辰。 时辰确定了,他就能推算出方位,然后进一步依照这些天的行军速度,大致圈出他们所处的位置。 吕布听的一个头两个大,留下一句先生看着办,就去找羊奶酒去了。 羊肉吃腻了,可羊奶酒越喝越上头。 种辑摇头,自己蹲下,铺开地图忙活起来。 折腾好一阵,他大概确定了飞熊军目前所处的位置。 已经冲进府谷地带! 有了这个发现,种辑面色陡变,拿着草图快步去找吕布。 左找右看,终于看到吕布。 他正拿着两个胡人脑袋当板凳,坐在上面喝奶,和其他将领们谈笑风生。 “吕将军,大事不好!” 他疾呼一声,让吕布皱起眉头,下意识的先把奶罐护住。 果不其然,下一秒种辑就伸手要抢。 “哎呀先别喝了。” 抢了好几次没抢到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吕布决定卖他个面子,主动把奶罐塞进他手里,这才问道: “不知出何事了?” “吕将军呀,我们怕是跑到府谷地区来了。”种辑心惊胆战的说。 府谷是西河胡人右骨都侯所在之处。 在别的地方没撞见胡兵,此处一定能撞见。 吕布听说这个消息,非但没大惊失色,反而兴奋起来。 “哦?如此说来,岂不是马上就能有一战了?” 种辑瞪着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府谷城起码有上万弓兵和步兵,还有数万胡骑,拿什么打?” 吕布当即嗤笑:“若闻我来,他们必定抱头鼠窜,弃城而逃。” 种辑觉得吕布傻的可爱。 他苦口婆心的劝诫道: “吕将军,打到这我们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该撤回太原了。” “不!”吕布抬手制止,目光火热道: “布非但不撤,还要在此处多插几杆汉旗,顺便立上石碑,明明白白的告诉胡人,今日大汉打回了此处!何人有胆,就来与我决一死战。” 种辑张大嘴巴。 这也太嚣张了吧。 吕布站起身,嫌弃的两脚踢飞那两个胡人脑袋,哼道: “我还要把刚刚剥下来的羊皮,全披在胡人尸体身上,告诉他们,对我大汉而言,胡人不过是牛羊牲畜尔!” 种辑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周围的将领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高兴的怪叫。 “将军威武!” “让那些胡人知道,我们飞熊军的厉害!” “那些胆小鼠辈,估计会被我们吓破胆,哈哈哈。” 种辑的脸彻底垮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胡人也太能忍了吧?一路上他们掠夺了这么多村庄,人家硬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就这胆子哪来的底气背叛大汉。 可是他又不知道哪不对。 吕布受到喝彩,此刻战意更甚,歪嘴道: “那什么府谷城有上万守城胡人又如何?周边有数万胡骑又能怎样?正好,布就打下此城,顺势收复西河郡全郡!为朝廷建功!” 吕布越想越兴奋,“届时朝廷和北路军,就有了养马地,源源不断的汉骑,在布的率领下,顷刻间就能让南匈奴尝到苦果。” 他不仅要名扬并州,他要名扬整个草原! 种辑结舌。 “将军打算……带着几千骑兵,去攻打几万胡兵防守的城池?” 骑兵攻城,孙坚都不会这么打! 孙坚的打法疯狂,但有迹可循。 吕布的打法纯粹是瞎扯淡,见人上去就干。 “那又如何?”吕布皱起眉头。 种辑见他真是这个打算,立马急了。 “奉先啊,你敢前去攻城,立马就会被十几倍的敌军围殴啊。” 围殴? 吕布迟疑起来。 种辑以为自己的说辞有了作用,他还想进一步劝解。 结果这时候,吕布摸着下巴,忽的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是这副反应? 种辑迷茫了,就见吕布惊声问道: “胡人竟如此大胆,敢来围殴我?” “啊?”种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吕布思索道:“虽然挺公平的,但他们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吧?” 谁家好人觉得自己被群殴挺公平?! 吕布气呼呼的说道: “布倒要看看他们哪来的狗胆,传令,竖起汉旗,搭起石碑,给胡人披上羊皮,然后全军随我开拔!” “喏!” 副将兴奋的下去办了。 种辑眼睁睁的看着一块石碑被竖起来,上面还刻下了侮辱句子。 胡人八成是看得懂的,毕竟几百年间,南胡人跟中原交流甚广。 种辑想劝,可不知该如何劝。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伙忙活,他这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副将帮他牵来马匹,他才反应过来,上去拉住准备上马的吕布。 “将军三思啊。” “哼,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间,岂能畏首畏尾?胡人屠我同袍,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唉。” 种辑唉声叹气。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推算错了方位。 或者,等真到了府谷城下,再劝劝吧。 …… 飞熊军走后几个时辰,张辽疲惫之军,追到了此处。 众人浑身还是湿的,雨虽然早不下了,可寒风一吹,别提有多冷。 大家伙都在打着摆子,这时候,一名哨骑披着羊皮,骑马惊喜的来报。 “报!” 一声喊把大家吓的立马精神,尤其是对方的装扮,大伙浑浑噩噩间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好歹他们很快看清来人,没抬矛捅过去。 “张将军,前方发现不少完整的羊皮毛,我等可以披在身上御寒!”哨骑拱手汇报。 副将眼睛瞬间亮了,高兴道: “大自然的馈赠!” 第151章 收复失地 太原城,孙坚驻守在此处。 他将少部分兵马留着上党维稳,太原二十一县仅靠八千余人防守,要应对胡人雁门郡、西河郡两个方向的压力,兵力捉襟见肘。 距离他与张辽约定的两日时间,已经超出数日,让他整日忧心忡忡,每日亲自到城墙上眺望远方,始终没得到好消息。 这一日发生了些不一样的事,一批汉人女子出现在远处,在两名汉军将士的护送下,往城池而来。 孙坚看清楚了,那两人应当是张辽的人马。 他快步走下城门,前去迎接。 两人见到孙坚,急忙下马,抱拳行礼。 “孙将军。” “你们这是?文远何在?” 孙坚打量着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女子。 这些女人披着汉军的衣袍,脸上脏兮兮的。 两人赶紧将事情给解释了一遍,孙坚听完,整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么说来,张辽追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要命啊,当初自己就该看住吕布,不应该让他打头阵。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他不敢贸然再派人进入西河郡,他手下的人现在以步兵为主,在没有骑兵配合的情况下,离开了城池,极其容易被胡人戏耍。 孙坚叹口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他先将这些女人安顿下来,等她们休息一阵,再考虑将她们安排去处。 不过,几个时辰过后,又一批汉家女子被护送到太原,这次护送的将士只有一人。 下午之时,第三批也来了。 孙坚得知消息,将他们全部叫来询问情况。 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张辽越跑越远,在孙坚的预料之中。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追问道: “你们都是如何回来的?” 第一批能赶回来还算合理,毕竟离得近,危险系数不高。 第二批中途虽然能会遇上一些胡兵,但运气好倒也能平安归来,全身而退。 可第三批居然也能这么毫发无损的回来。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这么在草原慢慢挪,胡人就没半点察觉? 第二批的那名将士抱拳回道: “回孙帅,张将军当时令末将绕路回来,避免与去时走一样的路线,一路并未撞见胡人。” 孙坚点点头,看向第三人。 第三人挠了挠头,回道: “说来也奇怪,末将途中遇到个胡人兵营,但是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说到最后,他还觉得心有余悸,如果那个大营有胡兵,那么周边必有哨骑巡逻,他们会被发现。 可正好没人,让他们躲过一劫的同时,还提供了几十匹马以及粮食,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见了鬼了。”孙坚惊疑不定,他拿出地图,在上面搜索一阵,手指忽然落在一个地方。 此处是西河腹地,胡人曾往这里迁徙过一个大部落,起码有七八千的胡骑驻扎在此处。 人都哪去了? 疑惑间,那第三人又补充道: “末将随张将军打了两场硬仗,遭遇了几万胡骑,甚至还有弓兵的迹象。” 孙坚抓住关键词,略一思索,有了惊人的猜测。 张辽在不知不觉间,调动了西河郡的胡人跟着他跑? 那吕布呢? 看张辽追踪的迹象,再往前推测,吕布极有可能往北边跑了。 孙坚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恐怕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来人!”孙坚猛的站了起来。 “将军!” “集结兵马,各营校尉立刻来见我!” 很快,众将放下手中事务,过来议事。 期间孙坚依旧在研究地图,他已经将战局研究了个透彻。 黄盖、韩当、周仓、高顺等将,看到孙坚又惊又喜的模样,顿时摸不着头脑。 终于,孙坚放下地图站起身,目光火热的开口: “众将,我等为朝廷建功的时候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踏出,抱拳道: “请将军吩咐!” “我已能确定,西河空虚,西河郡南边各县,至多只有少数胡人守城。” 众人皆是一惊。 黄盖不由得劝道:“孙帅,依朝廷旨意,我等应以确保太原安危为主。” 靠他们现在的八千人,能防守住已经是不易。 至于孙坚说的,西河空虚一事,他们从未听说,只知道西河郡的右骨都侯,兵马并不少。 孙坚却十分笃定的说道: “文远已经将胡兵引往西河郡北方,飞熊军应当也在此处,而且我猜测,胡人还不清楚在西河还有一支飞熊军。” 仅有的的信息让孙坚分析出了许多事情。 地图原本像是被迷雾笼罩,现在迷雾散去了。 首先是吕布,吕布想干什么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但根据张辽的行踪,能推断出对方现在大概所处的方位。 他对麾下将领的性格多有了解,吕布此人,没有大局观,易冲动行事,而且他军中没有向导官。 张辽跑不出那么乱七八糟的路线,所以一定是被吕布带着跑。 吕布极有可能是杀迷路了,最后误打误撞的杀到府谷县去。 他会陷入死地?不。 府谷可能会被吕布顺利拿下,因为张辽的人马撞见过胡人弓兵。 整个西河郡,唯有府谷县部署有弓兵守城,出现在张辽那里,就说明府谷也被调空了。 按理来说,吕布应当会先和府谷调出来的胡兵撞见。 孙坚推断,当初吕布往南跑的时候,正好北方的胡兵从飞熊军背后路过,去打张辽去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至于最后一点,为何胡人会玩命追张辽,而不是去追吕布。 孙坚只能自己做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吕布见胡人就杀,以至于没留下活口给右骨都侯报信。 右骨都侯每次都是数日后,才能收到有胡人聚落被汉骑屠戮殆尽的消息,当他赶到现场,撞见的却是张辽。 以至于误以为张辽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所以调集大军围剿他。 整个西河郡一团乱麻,如果他现在发兵,以最快的速度占领那些防卫空虚之城,最后和建制完全的飞熊军,将右骨都侯合围,有把握一口气收复一半西河失地。 第152章 闹了大乌龙 不过风险还是要冒的,但冒的值。 至少在他刚刚的评估中,这是好计。 况且,他若不去的话,吕布、张辽两支人马,一定会被全歼。 府谷的位置太特殊了,吕布夺下此城,占据雁门郡的左骨都侯,占据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的左贤王,占据上郡、朔方郡的右贤王,以及南匈奴王庭都会往此处发兵。 飞熊军就几千骑兵,后路还被右骨都侯切断,断然守不住。 失去飞熊军和张辽的北路军,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未来在并州将会步履维艰。 所以,孙坚要打通这条通道,守住府谷,在并州站稳脚跟。 届时他向朝廷要些援军,再待孙策归来,主动权被他掌握,北可打五原郡、云中郡、五原郡、定襄郡,不管拿下哪个,都可将东西胡人一分为二。 西与朔方郡上郡接壤,拿下朔方,同样分割了胡人。 东与雁门郡接壤,可由太原一起发兵,将雁门困死。 收复并州九郡,将南匈奴赶回去指日可待。 孙坚目光越发火热,他知道众将士心有不解,但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众将,我意已决,各营即刻点兵,扑入西河,见城池就抢!” 八千人马又如何? 他可以将八千人,分成每五百人一股,共出十六路大军来抢时间。 他就赌一个时间差,赌右骨都侯发疯去府谷,赌吕布能玩一手中心开花。 当然,还得赌朝廷能再发一支兵马入并,不然吕布守不住的府谷城,他也坚守不了太久。 众将不敢违抗军令,一起拱手道: “喏!” 将领们答应之后,匆匆转身离去准备。 孙坚没闲着,他令人取来笔,严辞恳切的写下一封奏疏。 着重强调此战重要性,朝廷稍有迟疑,北路军可能会有在府谷被合围致死的可能。 以天子的圣明,看到这封书信一定会立刻决断,北军朱儁有几个营的人马,还有皇甫嵩两万精锐、丁原以及于禁的屯田军等兵马,随时可以入并。 随意派一支来,并州这盘棋就盘活了。 写完以后,孙坚郑重的将信交到传令兵手中,嘱托道: “此信极其重要,需要十万火急呈送陛下,可多带匹马乘骑,进入司隶就有驿站换乘,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务必将此信亲自交到天子手中!” 传令兵打起精神,立刻保证道: “就是把马跑死,把腿跑断,也定不会负将军所托。” 孙坚依旧不放心,同时派出数位传令兵一起随行。 并州马可日行三四百里,进入司隶后再从驿站换乘,一天一夜时间,应当是够的。 送走传令兵,孙坚不再耽误,转身来到桌子上,拿起头盔和配剑。 出营帐时,各营已经整装待发。 亲兵牵着孙坚的坐骑上前。 孙坚翻身上马,扫视了一眼众将,沉声喝道:“击鼓,进军!” 他在前线作战,并不清楚后方朝廷发生的事。 譬如皇甫嵩、于禁早就被调走,刘辩亲往兖州赈灾,给曹操收拾烂摊子的事。 没有天子诏书,司隶哪支兵马敢随意离营?等消息送到兖州,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西河的战事,双方主将都闹出了大乌龙。 …… 府谷县外,吕字大旗迎风飘扬。 远处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并州这样的贫瘠之地,没想到也有雄伟的城关。 种辑眺望的心惊胆战,只有骑兵,如何去攻这样的城池? 城墙上不需要多,只需要摆下两千弓手,城门后再用长矛兵摆个方阵,再精锐的骑兵也杀不进去。 吕布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种辑望向他,却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吕布满面红光,整个人跃跃欲试。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吕布兴奋的喊道: “传令,攻下府谷城,先登者我为他表功。” “喏!”将士们气焰高涨。 种辑表情苦涩,他硬着头皮劝道: “吕将军,就算要攻城,是不是也该打造些攻城器械?” 他想以此来拖延时间。 然而直接遭到了吕布的否定,“荒郊野岭,上哪找足够的木头,不如从城门冲杀进去。” 城门就算是关上了,凭他手中方天画戟,砍也能砍开。 更何况只要他们速度快,赶在城门关闭前冲进去,大事便定了。 种辑哑口无言。 吕布不再犹豫,扬起长戟喝道: “儿郎们,随我一起杀!” 随后吕布一马当先,率先杀了上去。 其余将士紧跟其后,纷纷挥舞武器杀向前面的城池。 种辑也只得跟上。 府谷城内,城墙上兵卒现在不足五百,还都是腿脚不好的老弱残兵。 剩下的早就在数日前,被右骨都侯一道命令调走,至今不知道去哪了。 老兵们斜靠在城墙上,有人打盹,有人喝着酒,有人聚在一起聊着天。 “唉,也不知道骨都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管他们呢,反正是好事,没我们什么事,守在这里还能偷个清闲。” “倒也是。” 他们神色轻松,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什么敌军能杀到此处来。 当然,还是有站岗的胡兵的,他们和往常一样,无聊的望着远处。 他们看见了一支骑兵,正在飞速的往城池接近。 “骨都侯回来了!” 胡兵惊喜的喊了一声,原本偷懒的胡人们,全都打起精神,慌张的爬了起来。 自己这副样子可不能被右骨都侯发现,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顿鞭子。 然而,当众人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有人揉了揉眼睛,“那是骨都侯?我怎么看着不像?” 城门校尉瞪着眼睛再三确认,直到飞熊军冲到眼前,他才看清那杆汉旗。 汉旗的出现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惊慌失措的喊道: “什么骨都侯,是汉人打过来了,快关城门,弓手放箭!” 伴随着他的吼叫声,城楼上立刻乱作一团。 胡兵们手足无措的拿起弓箭,直到飞熊军冲到三百米,才有稀疏的箭雨射出去。 城门处,收到消息的胡兵刚想关城门,才奋力的推到一半,一名手持着大戟的吕布,就冲了进来。 “胡人受死!” 吕布暴吼一声,一戟砍飞好几颗脑袋。 第153章 收复西河郡? 守城门的胡人,连反应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高高飞上了天空。 紧接着后面的飞熊军,跟着一拥而入。 冲在第一排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狼骑,他们挥舞着长矛捅向四周。 顿时惨叫声连绵不绝,血浆和肉沫四溅。 吕布更是一马当先,短短数秒间,他一人就杀掉了十数名胡兵。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反应过来的胡人会拼命冲向他,以夺回城门。 可让吕布没想到的是,他只是杀了一会儿,就发现城门处几乎被杀空了。 人呢?! 吕布抬眸四处打量,终于,他看到了城墙上有不少弓手,对着城外倾泻箭雨。 他的双目骤然转冷,随手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然后抽出腰间宝弓,一根箭矢被他顺势搭在弦上,顺势拉出一个满月。 “咻!” 箭矢破空而过,带着凌厉的呼啸,直奔城墙上的胡人而去。 噗嗤。 正在放箭的胡人闷哼一声,脖颈处鲜血狂喷,捂着咽喉摔下城墙。 狼骑汉子们有样学样,解决城门处的敌人后,纷纷搭弓射箭,他们的准头奇准,不断有胡人倒下。 更多汉骑冲进城内,胡人大乱。 种辑来到城中,惊疑不定,一直保持着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看这样子,府谷城真打下来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城墙上的胡兵,几乎已经被解决完了。 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投降。 直到高高的汉旗竖起,种辑还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吕布拿着戟还在捅俘虏,明显没杀过瘾。 种辑陡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劝阻。 “吕将军,先找南匈奴的右骨都侯要紧。” “哼,什么右骨都侯,一听见我的名号,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这……这……” 种辑噎住了,按理来说,城内应该至少有几万胡兵,可如今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他忍不住问道:“右骨都侯跑了?” “跑了!”吕布撇嘴骂道:“他娘的,这些胡人叽叽哇哇的说什么也听不懂,大概只知道几天前别人就跑了!” “定是被将军的名号吓跑的!”副将薛兰眉飞色舞。 还有谁能做到,孤军深入胡人地盘,一路烧杀劫掠,结果杀的胡人破了胆,听到风声跑的比兔子还快? 今日立下如此大功,飞熊军的所有人都会荣耀加身,论功行赏时,他们飞熊军的将士一定会排在首位。 吕布怡然自得道:“算他们识相,不过想跑可没那么容易,我已派出轻骑四处打探,一旦得知右骨都侯下落,必将前去征讨。” 打下一座府谷城算什么,抓住人家头头才算扬名立万。 种辑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问道: “将军现在打算如何?” 吕布不假思索的回答: “当然是占领此城,派人给孙将军传信,告知我已收复西河郡,同时对周边用兵,清除西河郡内大小胡人部落!” 府谷城升起汉旗,西河郡的胡人会进一步胆寒。 吕布觉得,自己这个飞将,此战结束以后当定了。 种辑有点担心,占领此城会不会引起胡人更大的愤怒? 四面八方的胡人全都扑上来? 应当不会吧,毕竟胡人一听到吕布的消息,纷纷望风而逃,没那个胆子。 顺势收复西河郡,倒也不错。 …… 吕布一行人殊不知,在他们打下府谷城时,整个北线战场都乱了。 孙坚早在数个时辰前,就率军扑入西河,他将大军分成十六路,玩命的抢时间占点。 一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各城池就剩下一些老弱残兵。 除此以外,传令兵持着旗帜,彻夜不休的奔赴洛阳,希望天子调兵。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靠这点兵马守不住。 还有,张辽不知道,他被近十万胡人再次包围。 张辽等残兵,靠着羊毛取暖,又前进了十几里,撞见了胡人最新的聚落。 现场还留有不少肉干。 什么大自然的馈赠,分明就是吕布给他们留的。 还怕他们冷着,特意留了保暖的羊毛,张辽忍不住擦了一把湿润的眼睛。 人间自有真情在。 另外,那处石碑也引起了张辽的注意,看见石碑的内容,他心中钦佩之情顿生。 虽然上面没有署名,但张辽知道,一定是吕布所留。 看看,同样是面对胡人,吕布可以做到游刃有余,甚至放下豪言壮志,让胡人去寻他决一死战。 而自己只能狼狈逃窜,差距明显。 或许是感触太深,张辽拔出佩剑,也在上面接着刻起字。 等他刻完,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时,斥候飞速来报。 “报,张将军,四十里外就是府谷城,城中似乎升起了汉旗!” 张辽瞪大双眼,“吕将军已经打下府谷城?” 好家伙,原来吕布的目标,就是想以一己之力平定西河。 那府谷城贼兵众多,更是有右骨都侯坐镇,竟然不是飞熊军的一合之敌。 除了震惊以外,张辽内心逐渐激动,起身道: “传令全军,火速前往府谷城,与吕将军汇合!” “喏!” 众将打了鸡血,到嘴的肉干都不香了。 然而,正当他们收拾妥当,准备行军之际,熟悉的旗帜,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乌泱泱的胡骑再次出现,压迫感让他们胯下的马匹开始躁动。 张辽望向四周,心沉到谷底。 坏了。 他没有吕布那战无不胜,在草原犹如无人之境的神勇,四十里的距离,虽说眨眼便至,可对他来说,将会是咫尺天涯。 张辽提起大刀,扭头问道: “传令兵何在?” 立马有人骑着马站了出来,紧张的抱拳,“末将在。” “我率军为你吸引敌军,你务必前往府谷城,请吕将军发兵来救!” 传令兵咬牙,“喏!” 张辽分了他五十人,只要有一人能杀出去,他们就有救了。 张辽在做着布置,右骨都侯也是同样。 他布下天罗地网,前几次他吃了亏,这次他耐起心,重重包围下,就不信了,十万大军,还能再让张辽跑了。 他快要被张辽逼疯了,西河郡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第154章 天子不在洛阳 距离最近的左骨都侯,早在几日前就用嘲讽的口吻询问他,需不需要发兵相助。 当时被他严词拒绝,在今日,他居然又收到了左贤王、右贤王双双送来的训斥信件,也提到了发兵的事。 南匈奴的心并不齐,大家只是在一个框架下共事,实际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 名义上他受左右贤王节制,但平日里他几乎不奉人家的命令,自己干自己的事业,必要的时候,听听王庭的调令即可。 他和另一位骨都侯一样,是被封的异姓贵族,只想抢一块汉地,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怎么甘心人家把手伸进来。 左右贤王也是一个德性,他们各自占据两三个郡,各自为政,想的是如何进一步壮大自身,尽快吞并其他人。 至于新任的单于,听说是快死了,没空管这里的事,现在在草原里治病呢。 将来谁占据的地盘多,谁就有可能是新一任南匈奴单于,毕竟人家自己都得位不正。 所以右骨都侯要尽快剿灭汉骑,将丢掉的面子拾回来,不然到时候人家真的发兵来救,他会沦为笑柄,今后山大王也当不成了,搞不好还会被架空。 这时候,麾下一名首领来报。 “骨都侯,那个叫张文远的汉人,又屠了我们一个村庄,沿途还为我们胡人尸体披上了羊皮,他们自己也披上了羊皮用以挑衅,而且根据哨骑来报,张文远还亲手刻下了一座石碑,目前并不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 “辱我太甚!”右骨都侯气的暴跳如雷。 他麾下养的是怎样的一群废物。 “这次再让他跑了,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是!”麾下将领战战兢兢的应声。 右骨都侯气愤道:“我要亲自出马,将这伙汉人生吞活剥!” 大战一触即发,密集的箭雨劈天盖地的朝着张辽激射过去。 张辽这次没退,因为他发现现在的战场形势,和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胡人没有自乱阵脚,想要冲出去太难了。 他得把胡人的部署打乱,才能让传令兵得以冲出重围,前去报信。 “汉骑,随我冲锋!” 张辽提起大刀,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身后汉骑狂追而上,随着张辽杀入胡人军阵中。 他们一动,待命的数万胡骑跟着动了,驾马朝着张辽绞杀而去。 乌泱泱的人群,顷刻间便将张辽淹没。 没人发现,在那个胡人小聚落中,还藏着五十名汉军骑兵。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张辽被吞没,一个个红了眼眶,攥紧双拳。 领头的将领,用力擦去眼泪,哽咽道: “弟兄们,不要耽误时间,往北面冲杀,请吕将军发兵,唯有吕将军能将张将军救回城池。” 众人重重点头,默默上了马。 …… 司隶,十名骑兵打着十万火急的旗号,一路狂奔。 沿途关隘城池不敢阻拦,纷纷放行。 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却不敢有半分休息。 按照时间推算,孙坚将军已经打进了西河郡,整个北路大军的存亡,以及汉廷能否成功收复失地,全系于他们的速度上。 他们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洛阳城近在咫尺。 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北军的高度注意。 十名骑兵想进入北军的防区,不是一件小事,但看在他们手持令旗的份上,暂时放了其中一人靠近洛阳。 同时,巡逻将士开始向上汇报,消息还没传到朱儁那,传令兵已经来到城下,进入禁军的防区。 刘辩自从离开后,洛阳城的防务等级,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执金吾钟繇每日亲自巡视洛阳城防,倒是给传令兵带来不小的便利。 在简略的得知,北线战事出现大的变故以后,钟繇领着对方进了宫,消息进一步传到尚书台。 尚书台位于章德殿东侧,荀彧每日都在此处,处理着各地及朝廷各官吏送上来的奏疏。 几个月来,朝廷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天子虽然不在,但官吏们各司其职,百姓们热火朝天,荀令君的名声越传越远。 当然,有很多奏疏荀彧没办法做决策,会被他简单提意见后,每日交由驿馆,呈送到兖州去,只是一来一回会耽误不少时间。 今日他如同往常一样,在此处批复奏疏,其中一份奏疏,让他疲倦的眉眼,多了不少笑意。 兖州已定,大批壮汉劳动力,正在被送往司隶,可以打散了分往各处。 再加上最近皇家造纸厂正在全力开工,为朝廷带来了不菲的收入,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不过高兴了没多久,下一封奏疏又让他皱起眉头,冀州变故太大,也不知道天子是否收到了奏疏。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一看,钟繇招呼都不打,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荀令君!出大事了。” 荀彧本来还打算,好好跟对方掰扯掰扯,一听这话,瞬间摆正面色。 “何事?何不坐下再说。” 钟繇哪顾得上,“孙坚遣了一支传令兵,火速闯进了洛阳,阵仗不小,连北军都惊动了,还带回一封奏疏,说是务必尽快呈送到天子手中。” 呈送啥啊,天子都跑兖州去了。 荀彧紧皱着眉头,猜测并州出了什么变故,于是询问道: “不知奏疏何在?” “他非要亲手呈送到天子面前,我把人给你拽过来了。” 钟繇让人把那传令兵给带进来。 荀彧估计事情不小,于是站起了身。 传令兵进了殿内,左看看右看看,迟迟没有见到天子的影子,心里着急。 钟繇向他介绍道:“此乃荀彧荀令君,有何要事不妨先奏于他。” 传令兵赶紧行礼拜见,被荀彧扶起身。 “北线出了何事?” “荀令君,此为卫尉孙坚孙将军亲笔信,嘱咐末将务必十万火急呈送到天子前。” 传令兵拿出一份竹简。 荀彧眉头皱的更紧,“天子并不在洛阳。” 传令兵错愕的抬起头,脸上很快失去血色。 没有天子诏令,别说调兵了,就是有军队私自离营,都是谋逆的大罪,朝廷该如何发兵救援并州? 孙坚的两面夹击中心开花,与胡人全面开战的计策,将成为送死招。 “北路大军休矣!” 第155章 封锁消息 旁边的钟繇补充道:“此去寻天子,少则三日多则五日。” 一个来回需要十日以上。 黄花菜都凉了。 传令兵的面色更加惨白,他噗通跪倒在地。 “荀令君,恳请您出个主意,见不到天子,北路大军该如何是好啊。” 钟繇见此,上前将他扶起身,“事到如今急不得,先将奏疏呈送上去。” 传令兵反应过来,掏出奏疏交到荀彧手中。 荀彧正想拉开,但他长了个心眼。 此奏疏恐怕会给洛阳带来不小的乱子,需要慎重对待。 他朝钟繇投去一记眼神。 钟繇低声询问道: “荀令君是想……” 荀彧冷静道:“将河南尹荀攸、司隶校尉贾诩找来,另外调五百禁军守卫尚书台,封锁住消息,事情先别通知三公。” 既然是十万火急的事,就没空转送到兖州。 恐怕还涉及到发兵的事宜,就算三公并不深究他因地制宜,自作主张的拆开奏疏查看,但之后的决断事务,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太师王允那关就过不去,为了朝廷的稳定,先把荀攸、贾诩两人拉上贼船,大家统一战线再说。 荀攸贾诩一个管司隶政务,一个可以逮捕百官,有他们在,能极大方便行事。 此举极为大胆,但钟繇明白荀彧的苦心。 只是稍微迟疑,便拱手转身去办事。 传令兵傻眼在现场。 荀彧望了他一眼,“不想北路大军出事,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什么也别多问,什么也别多说,明白吗?” 传令兵连连点头。 朝廷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 虽说天子亲政以来,铲除了袁隗,罢免了一群不干正事的老臣,却只能做到让朝廷正常运转。 实际上,那些被罢免的老臣,都深陷于一个个利益团体,他们不在了,可团体中的年轻一代,以及并未冒头闹事的老臣依旧在朝堂。 可合起来,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些士大夫,被冠以清流的名号。 目前来说,这伙人在往王允靠拢,隐隐约约间要推王允为首。 没办法,蔡邕等人权力没有王允重。 至于申屠蟠、张温、黄琬、崔烈等人,威望是够的,但是现在连朝都很少上了。 不是在抱恙就是在抱恙的路上,出门吹点风都要咳嗽半天。 据申屠家中人士传出的消息,后事怕就在今年。 士大夫们群龙无首,自然而然的就往王允身边聚拢。 王允在天子的驾驭下表现尚好,可他不一定能控制住清流士大夫。 另外,唐皇后两个月以来,一直躲在长乐宫,外界有不少传言。 一些闻到味的官吏,逐渐朝蔡邕靠拢,他以抑郁不得志的人构成,野心蓬勃。 这伙人中的核心人物多为御史台官吏、大儒之类。 他们架着蔡邕往火上烤,就是希望蔡氏一家能努努力。 天子尚年轻,唐皇后在朝中并无外戚依靠,蔡琰有机会上位。 他们今日的投资,未来大事若成,蔡琰登后位,将会收获满满,族中子弟会成为新一轮的弄潮儿,替代荀彧等人的位置。 说起来,王允和蔡邕都属于被推着走的类型,就看他们能不能掌控好方向。 还有一大实权派,以杨彪为首,太尉的身份再加持假节,荀彧有事也只能好好商量。 其次,宗室派原本够不上士大夫和武将们,拿的出手的只有几位封疆大吏,但随着天子的重用,刘表等一批新宗室展露锋芒,实权越来越大,只是目前尚未有一个掌舵人,刘虞倒是够格,还是宗正,掌管着宗室,可离的太远。 另外,荀彧这批人自成一个流派,以荀彧为首,不用多说。 还没完,朱儁、皇甫嵩、卢植三人,同样自成一派,不参与杨彪的武将派。 他们不管是因为傲气还是为汉室考虑,想要和其他派系撇清关系,但发展到现在,他们自己间的派系雏形已经产生。 朱、皇甫、卢之下是刘、曹、孙三人,再往下张飞、关羽、黄盖、韩当、高顺、周仓等等紧随其后。 最后,太后一派并未消失。 从大汉的制度上来说,两宫制有足够的合法性。 两宫制为天子、太后共同治理江山,一批大臣想朝太后靠拢说的过去。 毕竟太后曾经掌权过,且放到现在,太后懿旨依旧能为他们谋得足够的好处。 瞧瞧,都多少个派系了。 这还没列举什么豫州派、司隶派、兖州派、并州派、凉州派等一大堆地域性派系。 比如荀彧、荀攸、郭嘉、钟繇等,成了什么豫州派。 这种地域性派系目前比较笼统,上不了牌桌,议论声有,但仅仅是停留在议论上。 这就是荀彧提心吊胆的原因。 只要有派系,那么各派系之间,就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就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虽没拆开过信件,但大致能推测出,应该是请求发兵。 从大局上看,当然要发兵。 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没有圣旨!甚至连口谕都没有! 上次天子在弘农,亲自写了奏疏回来调集北军和禁军,都遭到了士大夫的强烈反对。 抛开士大夫,未得诏书调动朱儁,他能同意吗?显然不能。 再抛开朱儁,尚书台莫名其妙号令杨彪调动兵马,杨彪能答应吗?能就怪了。 他要冷静处理。 等待间,一支禁军,在钟繇的调防下,将尚书台保护起来,同时防止走漏消息。 因为春耕之事落罢,荀攸早就从各地回到了洛阳,很快进了宫。 隔着老远,就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到尚书台门口,犹豫半晌,又赶紧折返回去,正巧和荀攸撞见。 “文和?” 荀攸讶然的看着他,不解询问:“怎去之又返?” 贾诩面色有些不自在,尴尬道: “我想起来我夫人生了。” “你何时有的夫人?” 荀攸更奇怪了,忽然,他反应过来, “你说的怪不会是奉孝给你塞的那个舞女吧?” 什么时候成贾诩夫人了。 贾诩压根没听清他说的啥就忙不迭的点头, “是矣是矣,公达来尚书台应该有事吧,我就不耽误了,先走了。” 说完就要开溜。 荀攸一把抓住他,轻咳一声,小声道: “回头我要不要也去看看?” “你去干嘛?”贾诩莫名其妙。 荀攸表情古怪,见他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人之后,他凑近贾诩,悄咪咪的问道: “谁知道怀的是你的,万一是我的咋办?” 第156章 矫诏调兵? 贾诩瞪大双眼,愤怒的推开荀攸。 “你说啥呢?我夫人怎么会……”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止住话语,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吧真有可能。 荀攸太鸡贼了,表面上正人君子,天子让他帮忙搜罗美女,他在搜罗的过程中连手都没碰一个。 天子要给他送,他一个没要,摆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架势。 然后背地里来找他和郭嘉,他好几次想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个美女,直接送给荀攸算了。 结果荀攸又来一句不要,没办法…… 荀攸见贾诩面色很不对劲,心中狐疑之色更盛。 贾诩太鸡贼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到底在跑什么?尚书台可是出了何事?” 贾诩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看到尚书台内站着一排排禁军。 肯定是出大事了,鬼知道荀彧在搞什么,他得躲远一点。 就在两人拉扯间,钟繇带人来了,贾诩长叹一口气,幽怨的望着荀攸。 得,这下躲不过去了。 最后贾诩是被钟繇赶进去的。 荀彧、荀攸、钟繇、贾诩四人面面相觑。 钟繇为荀攸两人简单说明了一下局势。 贾诩面不改色,揣着手道: “确实是要紧之事,应该立刻派轻骑,日夜兼程赶往兖州,告知天子此事,由天子下诏调兵。” 见荀彧皱起眉头,贾诩又赶紧补充道: “司隶校尉部会保证沿途官吏配合,最多十日就能走完一个来回。” 荀彧点点头,没否认也没答应,他将卷起来的竹简亮在两人面前。 “拆还是不拆?” 贾诩闭上嘴,老神在在的看向天花板。 荀攸沉着脸道:“拆,朝廷不能蒙在鼓里,北边顶不住了,司隶应当做好相应准备,以免胡人南下,春耕成果毁于一旦。” “好,我四人共同见证。” 荀彧扯着丝带就要拉开。 贾诩急了,拽住他的胳膊。 朝廷不能蒙在鼓里没问题。 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也没问题。 问题是尚书台被围的水泄不通,三公一声招呼没打,北军还在懵逼之中,他们在这密谋算什么事。 荀彧转头望向他,“文和有何话说。” “是不是应该将三公九卿全找来,再好好商量?” 钟繇哼道,“等商量完了,孙坚也就完了。” “那你们是要怎么样?”贾诩瞪着眼睛问道。 荀彧抚开贾诩的手,“先看再说。” “我……你……唉!” 贾诩知道,今日贼船自己是上定了。 他往后面挪了挪凳子,尽量离三人远一些,不满道: “要拆就拆吧,我能咋样,我说话好使吗?” 荀彧不再犹豫,当着几人的面拆开查看。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但又很详细。 先着重介绍了一下北线战事,然后又说到了孙坚的应对办法。 最后,孙坚恳请陛下立刻发兵,得以收复西河郡。 胆子还真是大,换个人绝对不敢这么打。 换个天子当家,搞不好会治孙坚的罪。 荀彧一边看一边念,很快大家伙都了解了状况。 荀彧观察一圈,目光落在贾诩身上,“文和有何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贾诩心中有气。 荀攸为了缓和气氛,旧事重提,“文和怎么不嚷嚷要去把孙坚逮回来了?” 贾诩哼了一声,“天子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能一样吗?” 他看的门清,天子在的时候,只要他管一管自己的嘴巴别太毒,怎么出风头都没事,反而会得到重用。 荀攸想到一个词,狗仗人势。 荀彧制止了他们浪费时间,冷静的开口道: “孙坚虽胆大,却不妨是一出盘活全局的好棋,天子若在,定会下诏派支兵马驰援,届时北线朝廷将彻底占据主动,再无胡人入中原之忧,中原地带将得以发展民生。” 说那么多,贾诩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了。 拿到天子口谕或诏书回来,十天时间少不了,孙坚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想起草一份矫诏? 开什么玩笑,矫诏就罢了,私自调兵更是夷三族的罪。 贾诩还在想荀彧到底是疯了还是怎么了,却见荀攸认真的点头。 “文若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何必拘泥于形式,一边将奏疏送往兖州,我等一边应该立刻派兵入兖。” 贾诩在一旁冷笑道: “话说的好听,我们四个谁有足够的兵权?荀文若,你莫非真打算下封矫诏,让诸将驰援并州吧?” 荀彧回道:“我们四个只要统一决定,就可以请三公及北军中侯来一趟。” 贾诩愤愤不平,“你们仨穿一条裤子,尤其是你和公达本是同族之人,其中一个被夷三族另一个肯定跑不了,可你们拉上我干嘛?我拒绝。” 他一没兵权,二不插手朝政,天子让他干啥他干啥,这事他实在不想掺和。 怎么啥腌臜事他都跑不了。 荀彧早料到他会有这样反应,微笑道: “行啊,那在下也不管了,就按流程办给兖州送信,到时候北路大军全军覆没,胡人兵临司隶,天子回来后,在下就说是你贾文和非要公事公办,文和,你说以天子的性格,会怎么样呢?” 贾诩陡然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骂道: “你真黑!” “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贾诩扯着小凳子凑近了些,“我虽然同意尽快发兵,愿意配合你们,可矫诏的事跟我没关系。” 荀彧松了口气,搞定贾诩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三公和朱儁他拿什么说服? 朱儁虽有大局观,且一心为国,但他只奉大汉天子之令,除了天子谁来了都不好使,不然天子不会放心的让他掌管北军。 王允会带着士大夫们把事情闹大,贾诩不一定镇得住。 杨彪搞不好会玩一出骑墙派,同意出兵,但不同意无诏出兵,否定士大夫闹事的同时,却不用假节之权制止他们闹事。 天子不在,光靠他们这几个新面孔的威望,压不过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荀彧决定利用自己及尚书台的优势。 龙玺在他这,掌管龙玺的符宝郎听他命令。 起草诏书和发布政令的权利在尚书台。 先把圣旨发出去,唬住三公再说,同时,调北军一个营,外加屯田军三万人入并! 再用贾诩监控各派系,严密注意士大夫。 荀彧豁出去了,现在不好搞定的就是被北军堵住的那九名轻骑。 消息走漏,朱儁以为他要造反可就不好玩了。 第157章 看不透荀彧 四人统一意见,荀彧派人请三公及北军中侯朱儁来议事。 荀攸负责协调司隶各郡县,做好保障后勤的准备。 好在司隶已经步入农闲,大批空闲的民夫可以帮着运送粮草,只待大司农拨粮,便能开始运输。 钟繇统领着禁军,防止生乱。 贾诩的任务就重了,不管是士大夫,亦或者是那些御史、新旧武官,全靠他监视,防止有人趁乱拱火。 他还得想办法到北军去,把被扣押的九名轻骑要回来。 走出尚书台时,贾诩还不停的咒骂着荀彧。 都特么的说他贾诩心黑,什么锅都他背了,然后人人却夸赞荀彧是什么荀令君,什么陌上人如玉,什么公子世无双。 实际上心最黑的就是他荀文若。 贾诩呸了一口,“恶心。” 还有那个荀攸,不愧是同族之人。 叔侄俩表面上一个比一个会装。 贾诩碎嘴时,荀攸正好出尚书台,见到他的背影,迟疑片刻,主动追了上去。 “文和?” 贾诩听到声音,冷哼一声,加快自己的脚步。 荀攸追上去,拉住他的肩膀。 贾诩总算停下脚步,皱眉望着他,“作甚?” 荀攸知道对方心里有气,叹声道: “文和,你觉得文若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诩嗤笑,瞥过了头去,不屑回答。 论看人心,他自诩第一流,荀彧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的透透的。 荀攸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贾诩一定是有所误解。 “你以为文若是一个极其在乎名声,实则是两面派的人?” “那不然呢?” “非也。”荀攸摇摇头,“有时候连我也看不透他,但我知道,他是一个愿意为大汉付出一切,哪怕背负万千骂名,哪怕认贼作父、掘坟盗墓,也要实现理想的人。” 贾诩怔住。 …… 西河郡,府谷城。 吕布正打扫着战场,突然,他察觉到了什么,来到城墙边,眺望着远方。 种辑好奇的问道:“吕将军怎么了。” “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吕布眯起双眼。 血腥味?城中到处都是,有什么好奇怪的。 种辑顺着吕布的视线往远处看,啥也没看到。 吕布突然转过身,望向种辑,正色道: “先生守城,我领两百人去那看看。” 种辑打起精神,为将者,两眼一抹黑的在战场上,有时候第六感能救命。 对方有此反应,说不准真有点什么事。 “多带些人马去,不如提一千人马走吧,如城中有变故,我当升起炊烟,届时还望将军尽快返回。” 吕布觉得不错。 就算是他感觉错了,正好能巡视一下府谷城周边。 他朝种辑拱手拜别之后,匆匆下了城墙,点了一千狼骑奔袭出城。 奔袭四五里,撞上了几名浑身染血的汉骑,正在被胡人追逐。 吕布抬戟,狼骑纷纷勒住马匹。 李封上前道:“将军,看样子是汉军,只是这里怎么会出现我们的人?” “救下他们再说!” “喏!” 狼骑们随着吕布杀出。 那几名汉骑,正处于绝望之际,奔腾的马蹄声,让他们的心彻底死了。 他们下意识的以为又是胡人,毕竟一路上撞见太多。 但随着吕布的一声暴吼,几人瞬间欣喜若狂。 “杀!”吕布策马冲进人群,狼骑们也纷纷扑上去,砍翻了胡人。 眨眼之间,追击的胡人全都掉了脑袋。 那几名汉骑内心久久不得平复,看着狼骑们身上的铠甲,愣了一下才惊呼道:“飞熊军狼骑,真是吕将军!” 吕布三下五除二的解决胡人,驾马来到他们面前。 “汝等是何人?” 他眼中满是警惕之色,身处西河郡腹地,有理由怀疑这几人是胡人假扮的。 其中一名汉骑激动的拱手道: “小将为南军卫尉丞张辽麾下,张辽将军此时已陷入重围,恳请吕将军相助!” 张辽?张文远? 吕布抬戟顶在他的胸口,一时间,此人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冒。 “吕将军何故如此?” “哼,张文远应当地处太原,怎会在此陷入胡人包围?此乃汝等奸计,想引我入圈套,我岂能不知?” “冤枉啊将军!” 那人急忙辩驳,“我等随张将军,奉孙帅之命,一路追将军至此,请将军明察。” 吕布狐疑盯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依旧不信。 哪来的胡人,沿途胡人闻他名无不丧胆,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在李封上前帮忙说了句话,“吕将军,我等深入西河,孙坚将军会派人来追有一定道理,不妨先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再行定夺。” 吕布缓和了些表情,吩咐左右道:“速派斥候,查清楚此地的具体情况,再回报于我。” 除此以外,那几名汉骑被他看管起来。 等了小半炷香时间,哨骑就查清消息来报。 “报!十五里处,大批胡人正在绞杀一支汉军,看旗帜应当是张辽将军人马,他已陷入重围。” 吕布瞪大眼睛,还真是啊。 很快他就想清楚事情缘由。 胡人见他神勇,不敢靠近他半步,所以就只能找张辽撒气。 张辽还是太年轻了。 正好,他手痒的很。 “传令,随我前去搭救张辽!” 狼骑立即跟着吕布,往前奔驰而去。 …… 张辽正与数不尽的胡人战斗,来回冲杀着。 右骨都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张辽这么能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麾下有上万人马呢。 他从未有一日如同现在这般憋屈,就算今日大胜,张辽的八百人,也会成为他最大的噩梦和耻辱。 此时,异变突生。 一连串的箭雨射向胡骑,扭头一看,只见一股打着大汉旗帜的骑兵,搭弓射箭奔袭而来。 他们犹如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战场之中。 右骨都侯面色陡变,惊声道: “此乃我腹地,何处来的汉人?” 没人能回答他的话。 张辽在被围殴之中,注意到来人,面色大喜。 “奉先助我!” “张辽退下,我来斩他!” 吕布爆吼,扔掉弓箭冲入战场,抬戟一舞,数枚人头飞上天空。 第158章 士为知己者死 北军驻扎在邙山大营,也被称为北邙大营。 这里距离都城不过咫尺之遥,骑兵只需一刻钟就能抵达。 在黄盖韩当出征以后,北军就剩下一万多人,但朱儁又募了一批兵,总体维持在一万四的精锐人数。 北军不得私自入京,在外拱卫京师,在朱儁的整顿下,上下将士只奉王诏。 朱儁今日全程皱着眉头,九名轻骑的事传到了他这里。 他猜测并州有变动,打算将他们送到洛阳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司隶校尉贾诩,派人来找他要人。 执金吾钟繇,关闭了洛阳的各城门,只留一道南门供以进出,还要严加盘查。 他还收到消息,荀攸被紧急请入了宫…… 后续的事他就不清楚了,消息没那么通达。 宫里到底发生了啥? 这些轻骑要传回来什么消息,让贾诩亲自跑一趟要人? 天子不在,不会又要上演一出争权夺利吧? 从前是外戚、宦官、士大夫三方争斗,导致朝廷停摆,乌烟瘴气。 现在宦官消停了,外戚瘪下去了,朝廷又出现了以太师王允、太尉杨彪、尚书令荀彧三方角逐的场景。 他们仨要是斗起来,紧随其后的外戚蔡邕一派,太后党等等,搞不好会把水越搅越浑。 朱儁思虑再三,沉声道: “告诉贾诩,老夫抱恙了,人让荀彧亲自来要。” “喏!” 祖茂拱手准备退下。 “等等。”朱儁忽然喊住他,补充道: “再替我传句话,警告贾诩,老夫不管他们想搞什么,别触犯了老夫的底线。” “另外,传令全军,终止训练,即刻戒严,不管是何人调令,除老夫命令和天子圣旨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离营,违者斩!” 真要闹腾起来,洛阳城中各派系一定会相互指认对方是国贼。 然后想尽办法拉拢他的北军,进京平乱,以图谋逆。 他不吃这套,只要北军不动,城内再怎么勾心斗角,天子安康,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相反他一旦遭受蒙蔽,调动了北军,大乱将生。 朱儁打定了主意,自己就守在这,没有王诏他一律不动,非但不动,他还要看住京师,若有其他地方的军队,敢擅自靠近洛阳,他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至于那九名轻骑,在北军好吃好喝的暂扣住了。 他们知道的消息不多,本身就只是送信的,对孙坚的战略规划一概不知,朱儁也问不出啥,只知道孙坚那边有了些变动。 …… 洛阳,北宫,尚书台。 三公被人从南宫请到此处。 三公的府邸是特例,可以住在南宫之中,路程很近。 他们进了尚书台,和荀彧商议一阵事务后,出来时,面色各异。 王允脚步匆匆,飞快离开此处。 杨彪摸着下巴,回身,目光略带深意的望了尚书台一眼。 陛下有诏,调北军六千人马,加屯田军三万人入并? 奇了怪了,来回诏书起码需要十日,他身为太尉,怎么没听到半点消息? 北军一撤,虎贲军、羽林军又不在,整个洛阳就是钟繇的禁军一家独大。 荀彧到底在搞什么。 再联想到不久前横穿宫中的马蹄声,以及禁军的反常举动。 莫非…… 杨彪的眸色陡然一冷,快步离开此处。 回了府后,杨彪匆匆让人拿来纸笔,他要写一封书信。 他不确定那圣旨到底是不是天子送回来的,天子远在兖州,现在上书询问也来不及了。 他得做一些自己的布置,以太尉的身份,悄悄从丁原那,以及屯田军中,抽一部分人回来,以保证多方权利平衡。 省得洛阳城内,荀彧一家独大,禁军掌控全局,万一这伙人稍微起点异心,汉室就乱了。 …… 王允离开匆忙,并没有回府,他要见太后。 倒不是说他突然成了什么太后党,只是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荀彧固然聪明,但这些混迹朝野大半生的老油条,不至于一点怀疑都没有。 每个人都善于从蛛丝马迹中,天马行空的遐想连篇。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若不能养成这样的习惯,不可能走到今日的位置,甚至连君都见不到,就被别人玩死了。 王允想求一道懿旨。 荀彧要调走北军他没话说,如果并州真出了变故,天子有此旨意,朝廷有此布置在情理之中。 他要做的,是用懿旨把荀彧等人摁下去,把钟繇的执金吾拿下来,让贾诩老实一些。 只要能拿到懿旨,别说天子不在了,就是在,也能将荀彧一伙人下狱,武帝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说明。 当然,王允并不是真要送荀彧下狱。 他怕的是随着北军大半兵力调走,朝廷能不能安定,只能赌那伙年轻人有没有异心。 尤其是那贾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怎么都放心不下。 先维持住平衡,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 尚书台。 荀彧目送着三公离去,站在门口腰杆挺的笔直,目光不断闪动着。 荀攸快步而来,询问道: “圣旨呢?” 荀彧回神,招招手,来人将圣旨交到了荀攸的手中。 荀攸拿到圣旨后,只觉得掌中沉甸甸的,他望着荀彧, “文若,你何不好好跟诸公商量?” 荀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反问道: “这一商量,要商量到何时去了?” 届时北路军全军覆没,胡人打到跟前了,怕都没个结果。 荀攸噎住,他也知这个道理,他愁的地方就在于此。 孙坚啊孙坚,怎么好好的给他们出这么大的难题? 他难道就没考虑过,天子万一不在洛阳,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荀彧目光逐渐火热,轻声道: “西河郡一旦拿下,大汉再无北线之忧,西河就是一枚钉子,只要钉在那,未来百年间,只要朝廷不拖欠粮草,至多八千人,就能保中原无忧!” 如果天子想要安稳,做一个守城之君,哪怕舍去灵帝失地也无关系。 西河在手,胡人很难南下,就算发难,朝廷有足够的时间派兵应对。 反之,天子若有雄才大略,西河郡将会成为朝廷最锋利的矛,不管往哪进军,都能捅到南匈奴的痛处。 荀攸头疼的很,“依我猜,太师肯定会跑一趟太后那里,我们……尤其是你,恐怕会遇见不小的麻烦。” “无妨,待北军入并,我自坦白一切。”荀彧毫不在乎,“省得拉拉扯扯,以最短的时间,用我一人换大汉安定,哪怕成了假传圣旨的逆贼又何妨?” 末了,荀彧低声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第159章 真像造反 钟繇换了身盔甲,领兵来到尚书台。 “圣旨何在?”钟繇着急的询问。 他瞅着王允去觐见太后了,洛阳南门有护卫快马出城,应该是杨府的人,他没拦住,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荀攸将圣旨亮了出来。 钟繇松了口气,提议道: “我点两百人马,随你去一趟北邙大营。” “不必。” 荀攸摇头拒绝,“朱老将军一心为国,无需太大的阵仗,我带两人前去即可。” 朱儁不是个糊涂人,带的人多了,对方必起疑心。 “事不宜迟,应当立刻行动。”荀彧道。 荀攸明白,朝两人一拱手,转身匆匆离去。 接着,荀彧看向钟繇。 “兵马入并之前,尚书台全系于你手。” 钟繇深吸一口气,他豁出去了,“我乃天子亲封执金吾,我在一刻,禁军一日不会乱,莫说生乱子,就是有太后懿旨,我也会顶回去。” 荀彧放心了。 他们这伙人,仔细看看真像是要造反。 荀攸控制司隶,贾诩控制官吏,钟繇掌控禁军,荀彧统领百官的同时,还要把唯一能制衡禁军的北军以矫诏调走。 玩的有些大。 情急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荀彧回到尚书台,整理完奏疏,交到手下手里。 这些奏疏都要送到兖州去。 逞着洛阳一切安定,他还在任一日,就要做一日的事。 刚打包好一切,贾诩赶了回来。 带回一则坏消息。 九名轻骑他没要回来,北军还高度戒备了,贾诩认为要坏事。 他本不想上这条贼船,可既然已经上了,为了小命也要出出力。 “荀攸呢?”贾诩左看右瞧。 荀彧回道:“到北军传圣旨去了。” “坏了!”贾诩冷汗直冒。 北军的异常反应,让他不由得多想。 荀彧却并不担心,他清楚朱儁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拿荀攸如何,就算看出了是矫诏,荀攸也会晓之以理。 问题在于,事情如果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北军可能拒不奉诏。 贾诩现在比荀彧还冷静,他低声道: “文若,我等需要做最坏的打算,北军万一调不动,我有三条建议。” 荀彧淡笑的看着他,“愿闻其详。” “朱儁拒诏不尊的话,我们也别折腾了,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顶着脑袋乱来,北线孙坚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只要为天子守住洛阳一亩三分地就好。” “嗯,还有呢?” “第二策,我们何不也找一趟太后?依我看,太后是向着天子的,我们去要一封懿旨来,能极大方便我们行事,何至于假传圣旨?” 荀彧缓缓摇头。 贾诩急了,“为何不能试试呢?” “去过了,长乐宫被太后封宫,不见外臣,就连皇后几个月以来,也在长乐宫中未得半点消息。” 荀彧眉头皱的紧紧的,关于长乐宫的传闻,自天子出征以后,说什么的都有。 太后充耳不闻宫外事,他去过一趟,被司马懿拦在了外面。 司马懿本来就对他们有仇怨,前段时间被他们几个催着挖坟,别说帮他们通传了,没撵人就不错了。 王允倒是说不定能觐见太后,他是天子之师,又是士大夫之首……但王允不找他们麻烦就烧高香了。 贾诩心凉了半截,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面色忽然发狠,“要不然干脆逞着朱儁没反应过来,先派我们自己的人去,把北军将领换一遍,或者不管长乐宫阻拦,禁军在我们手中,直接闯进去面见太后。” 他的主意已经不是铤而走险,而是要搞事。 朱儁、杨彪、王允他们不是吃干饭的。 再说了,各方目前没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因为政见不同,所做的决定就不一样,哪能真把事情闹到那种地步。 荀彧否定了贾诩的提议,把他哄走了。 尚书台归于安静,荀彧来到殿前,目视着送信之人背着包裹离去。 “陛下啊……唉,希望一切顺利吧。” 荀彧轻叹一口气。 …… 荀彧心心念念的刘辩,此时在济阴郡处置瘟病。 兖州这个烂摊子让他头疼的要命。 蝗灾、瘟病、缺粮、田地荒芜等等问题,一个个接踵而至。 怪不得曹操能得头痛之症,谁来都得头疼! 好在事情一件件解决,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就剩下瘟病一个难题。 羽林军和虎贲军在高处通风之地安营扎寨,四周戒备森严,就连满宠想见天子,都只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报告。 济阴郡染病人数激增,不过新上任的满宠是名干吏,更是个酷吏,他通过查阅典籍,果断学习前朝,运用了隔离的举措。 同时,又参照元帝时设置出临时防治医馆等,遏制了扩散的苗头。 满宠来到营帐,发现羽林郎们正在忙活着什么。 仔细看去,有烧草木灰的,有烧贝壳的,烧好的草木灰及贝壳灰,被撒在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同时,时不时的就有身着锦衣的人,在军营里穿梭,就连御林郎们见到这伙人,也要退避三舍。 满宠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往里走,他想来见天子,通传过后,被告知在原地等待一会儿。 刘辩此时在军营的后方,这里被划出一块区域,锦衣卫多了不少,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他来找程昱。 “陛下!”程昱迎了过来。 郭嘉抬手制止他靠近,程昱回神,站定在几米开外。 刘辩询问道:“如何了?” “回陛下,臣按照陛下指使,经过多轮测试发现,此症通过口津传播,染病者往往便随激烈咳嗽,将病症带给他人。” 程昱将自己的发现如实汇报。 他按照刘辩的要求,在这偷偷做起了实验,还真找到一套瘟病的规律。 虽说规律找到了,但没有治疗之法。 刘辩愁容满面,弄到现在,他把该做的都做了,瘟病是遏制住了,可已经患病的人该怎么办,他一头雾水。 难道十几万百姓,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是十几万条命啊。 继续让程昱去抓人来一个个试也不现实。 苦于手里没有良医。 刘辩轻叹一口气,寻医令还得再上几个档次。 “既然已经探明瘟病规律,就先到这里吧,程卿,你和你手下的那些人,要注意清洁自身。” 第160章 朱儁抗旨 吩咐了程昱一通,刘辩离去,给程昱一些时间把后事处理完。 回到大帐,正巧得知满宠来的消息,传令见了他一面。 君臣隔着十米远交谈,聊的都是瘟病的事。 满宠专门划了一个县,用来隔离。 刘辩对他的举措都挺满意。 “百姓们情绪怎么样?” 提起这件事,满宠来了些精神,回道: “百姓得知陛下就在济阴郡,还广寻良医免费救治他们,无不感激,全力配合着臣的工作。” 刘辩点头,能让满宠这么说,就说明真没生什么乱子。 如此他的心放下大半,又吩咐道: “卿应该看到,朕下令烧制了不少草木灰和壳灰,你着人都带回去,凡有人经过之地,必须撒上一层,另外,告诉那些郎中,注意染病者的体液……” 这些东西,应该能再次降低瘟病传播的风险。 一个小小的举措,或许能拯救上万人。 满宠答应下来,随后退了下去。 之后,刘辩还要处理摆在他面前的一堆奏疏,一些是从洛阳送来的,还有兖州当地的事物,案台上堆了至少三日,来不及处理。 虽然他身边有郭嘉,但郭嘉不是贤内助的类型,刘辩试着让他处理过,可效率太低,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辩翻看,郭嘉掌灯。 奏疏内有一堆事,值得他关注的不多,倒是有一封益州送来的奏疏引起了他的注意。 益州有官吏上书,罗列了一大堆袁家曾经的功绩,又夸了一通袁术,说什么应该给袁术封个吴侯或者楚国公啥的。 刘辩停顿两秒,写下再议两个字。 他想到一件事,扭头望向郭嘉,眯着眼睛说道: “回头有空了,你去找一下程昱,告诉他,锦衣卫再多招募一批人,朕需要锦衣卫能成为朕的眼睛,无论朕在哪都可以晓知天下事,办好了,朕重重有赏,办不好,朕就换人。” 郭嘉微微颔首,“喏!” 此事倒是不错,朝廷有个情报机构,很有必要。 他又提醒道:“如今消息不通达,陛下出宫已有三月,寻得合适时机,该班师回朝了,尚书令一人恐难为继。” 刘辩缓缓摇头,叹气道: “北方不安定,朕心难安啊。” 虽然汉廷在蒸蒸日上,可偏安一隅不是长久之计。 光靠一个司隶,养不起那么多军队,光靠挖坟,靠吓唬各地官吏,也持续不了太久。 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安置,州权一分为三等任务,需要他亲自来办。 另外,朝廷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士大夫虽然闹腾,但在他的操作下,推出了一个太师王允。 他给他们名声,威望,但不给权利。 至于杨彪,他给权给名,但受朱儁、卢植、荀彧的三方节制。 朱儁一日守在洛阳,杨彪就相当于没有兵权,卢植一日不给粮食,杨彪也调动不了军队。 荀彧那伙人呢,刘辩放心大胆的用,可他们又有天然的劣势,就是没什么威望。 多方平衡,哪怕是利益熏心之辈,也不敢乱来。 而且,他只是出征了,又不是死了。 再者刘辩相信荀彧能把朝廷料理妥当。 毕竟在曹魏那个时空,曹操多次领兵出征,于夫罗、吕布、马家父子等不断偷家,都被荀彧稳住了。 比起洛阳,刘辩更关心的是豫州、冀州,还有并州扬州那边的事。 “刘备最近战事如何?”刘辩询问,他好多天没关注那边的战事了。 “基本平定,刘皇叔目前在整顿豫州政务,哦对了,有个叫舒仲应的……” 郭嘉着重汇报了一个新人物。 舒仲应是袁术弄出来的国相,但此人却全力配合着刘备的攻势,还拿出粮草来支持,甚至高举着反袁大旗,同时爱民的名声远扬。 刘辩听后,沉吟道: “起草诏令,任命舒仲应为豫州别驾,刘备为豫州牧,关羽为豫州都督,张飞为豫州刺史,黄忠魏延分别为治中长史……先这么办吧。” 郭嘉应下,刘辩继续处理奏疏。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乐进前来通传,陈宫回来了。 这段时间,陈宫一直在用他的影响力,召集着各地郎中。 他突然回来,定是寻到了良医。 刘辩放下所有事物,起身道: “快传。” 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宫被引入帐中,他风尘仆仆,但难掩脸上的笑意。 “臣参见陛下!” 陈宫行了大礼,刘辩上前搀扶住他,询问道: “可为朕找到了治瘟病之法?” “找到了找到了,有一人有治病良策?” “何人?” “张仲景。” …… 洛阳。 荀攸赶到北邙大营。 原本以为能顺利见到朱儁,送完圣旨事情就办完了。 实际上他被阻拦在北军营帐外,花费半天功夫,直到亮出圣旨,才得以放行。 见到朱儁,情况跟他想的十分不同。 朱儁浑身着甲,整个大帐就他一人,不见其他将领踪迹。 “朱老将军。” 荀攸拱手行礼。 朱儁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淡漠的回复了句:“来我北军何干?” 荀攸一滞,对方的态度出奇的冷淡,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圣旨,“老将军,朝廷有旨意。” 朱儁面色没有半分波动,问道: “不知是太后的懿旨,还是尚书台发出的圣旨?” 荀攸皱眉道:“自然是圣旨。” “可是要调兵?” “正是。” “那就将圣旨留下,你请回吧。”朱儁下逐客令。 荀攸愣住,这是要闹哪样? “并州危急,不能再拖,还请老将军即刻发兵。” 朱老将军依旧无视他,挥挥手道: “你走吧,不然老夫可就要将你留下了。” 荀攸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将军这是何故?莫非要抗旨不成?” “哼,天子不在,老夫的职责就是守卫洛阳!” 朱儁语气提高了八度。 他严重怀疑这封圣旨的真实性。 没当面拆穿是因为他不相信荀彧等人会乱来,甚至没个分寸。 并州可能出变故,他猜到了。 可上午才有十名轻骑闯进洛阳,下午朝廷就拿出了圣旨。 天子的诏令能从兖州飞过来不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天子提前制定了诏书。 但结合京师的异动,可能性并不大。 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兵调走了。 尤其是他刚收到一系列消息,杨府有人离开洛阳,奔向三辅地区,摆明了就是找丁原去的。 第161章 调不动北军 朱儁眼里,洛阳里的人都在胡来。 想干什么?再来一出宫廷喋血? 荀攸和朱儁对视着,最后,荀攸败下阵。 朱老将军刚正不阿,别说是他们了,恐怕就连他们都无可奈何的王允过来,朱儁依旧不给面子。 硬的行不通,那就只能来软的。 荀攸走过去,将圣旨放在朱儁面前的案台上,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而是轻声问道: “朱老将军可知道,北线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儁抬眸望向他,荀攸清清嗓子,接着将孙坚送回来的消息,给朱儁复述了一遍。 消息内容信息量很大,朱儁对战局的判断何其敏锐,若真是如此发展,朝廷只要发兵及时,几十年内,北线再无后顾之忧。 只是…… 朱儁伸手拿起圣旨,目光冷厉的注视着荀攸。 “如此要紧的消息,如果是并州送回来,再呈送处在兖州的天子批复,至少需要十日,所以老夫想问问,圣旨究竟是哪来的?” 荀攸叹了口气,忙活半天,结果白忙活了。 朱儁没那么好糊弄,想要搪塞事情恐怕会变得更糟糕。 荀攸索性将事情全部和盘托出,末了,他补充道: “待北军入并,尚书令荀彧会主动承担罪责。” 朱儁将圣旨拍在桌上,瞪眼道:“瞎胡闹!” 荀彧那个年轻人他还挺看好,却未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敢做出假传圣旨调动北军的事,事情过后,洛阳有多少人因此掉脑袋? 而且风险极大,一旦太师、太尉得知消息,定会立马拼命。 再加上杨彪会调动丁原等地方的军队回来…… 届时洛阳一片火海,大好的局面荡然无存。 “老将军,我等也是怕跟三公商量耗费时间,北线经不起时间的浪费才出此下策,还望老将军看在与孙坚的情分上,看在汉室的份上,即刻发兵!” 荀攸朝着朱儁郑重的拜了下去。 朱儁站起身,面色不断变化着。 “假传圣旨来调动北军,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荀攸微低着头,这件事的确是他们考虑欠缺。 但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 “老将军深知天子性子,若天子得知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发兵相助。” “这不是理由!荀攸啊荀攸,老夫现在就可以将你拿下!” 荀攸猛然抬起头,盯着朱老将军认真道: “老将军可知朝廷发兵慢了,有什么样的后果?届时,北线汉军孤立无援遭遇大败,甚至……”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 “孙坚会死,北路军全军覆没,胡人进入司隶,春耕成果毁于一旦。” 他想,孙坚是朱儁的门生故吏,总有感情在吧。 而且朱儁也清楚,先派出兵去,对汉室有利。 假传圣旨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担责,事后责任都由尚书台承担。 荀攸以为,自己应当能说服朱儁。 他在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却没想到,朱儁的面色依旧冷厉。 “老夫一生为汉室南征北战,但逢诏令无不遵行,陛下用老臣为北军中侯,天降护国大任,断不可能因一道矫诏而擅自调兵,以情义冲动行事更是无稽之谈,北路军败退,乃孙坚无能,胡人若敢南下,老夫必尽忠守护洛阳!” 荀攸杵在原地。 他并不知道,朱儁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压根不懂变通。 荀彧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刘辩改变了历史走向,手握大军的朱儁,明知李傕的诏令是个圈套,却抛下所有进言的将士,和一众州牧刺史的推举,头也不回的奉幼主之诏,孤身回洛阳,最后愤懑离世。 对朱儁来说,再重要的事都弱于尽忠一头。 再宏大的大局观和利益,也要为此让步。 矫诏就是矫诏,天子没开口,他无论如何也不动。 荀攸张着嘴,许久不知说什么,他发现自己和荀彧,都看错了这名老将。 朱儁拿起圣旨丢进他怀里,面无表情道: “今日老夫当你没来过,再有下次,我定当亲自入京,将尚书台一众人等全部拿下,交由天子发落。” 话落,他拂袖而去。 大帐之中,仅剩荀攸一人,他现在知道,为何不见其他将领踪迹。 看来朱儁自从一开始,就猜测到什么,所以空出地方,留下个私下交谈的场景,已经是看在情面和顾大局上。 北军调不动,该如何是好? …… 府谷地区,吕布率领狼骑,几轮冲杀之下,胡人被杀的肝胆欲裂,暂时不敢靠近。 然而,四周聚集的胡人越来越多,迟早会有下一轮攻势。 吕布杀爽的同时也懵了。 “吕将军!”张辽前来会合,他身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只能从声音分辨他是何人。 “多谢将军今日搭救,救命之恩,来日必有厚报!” 吕布回神,面色难看的望向张辽,质问道: “你从何处而来?怎惹得胡人如此愤怒?” 粗略估算下,胡人恐有十万左右,甚至更多。 张辽到底干啥了?把人家祖坟挖了还是怎么? 张辽扭头看向那一杆杆胡人大旗,也觉得头皮发麻。 “我也不知何故,自打我追进西河,一路遭遇胡人围追堵截,唉,数次死里逃生,差点就见不到吕将军了。” 说到最后,他想起正事,赶紧将自己来的目的告知对方。 吕布没当回事,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十万胡人的事。 他极其不满的说道: “你害苦我也,引贼兵而来,倘若府谷城有失,岂不是坏我大计?” 张辽捕捉到关键信息,心惊胆战的问道: “将军夺下府谷了?” 吕布扬起头,轻哼一声,“那可不,胡人闻我名无不色变,我杀进城中,所见敌兵丢盔弃甲,若不是你引来如此多的敌人,再给我几日,西河郡必将全数收复。” 张辽更加佩服。 他在草原只能一路逃窜,反观吕布,竟能将右骨都侯的老巢拿下…… 敬佩之余,张辽的心放松许多,既然府谷城在他们手中,那就还有退路。 “吕将军,我建议,我等应当立刻突围,先回城再说,不应该与胡人过多纠缠。” 吕布皱眉思考片刻,颔首道:“你说得有理,不过……” 他忽然兴奋起来,望向远处的胡人。 “我要再率狼骑冲杀几个回合,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可不能放过了。” 第162章 黄门令司马懿 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在张辽的视线中,吕布真的率领狼骑,朝胡人杀了过去,一时间胡人人仰马翻…… 右骨都侯没想到在他的腹地,杀出了这么一员猛将,他手下引以为傲的精锐,被那名手持大戟的人,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 好在他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很快调集一支支骑兵冲入战场,眼睁睁的看着吕布陷入包围。 “哼,我别的不多,就是人多,累也要累死你!” 右骨都侯满脸狞笑,他必须要洗刷耻辱。 战争又持续了一阵,汉军开始往府谷城的方向败逃。 右骨都侯觉得他们死定了,毕竟那里有自己的城池,足以堵住汉军的退路。 但就在这时,手下一人,战战兢兢的带回一则消息。 “骨都侯,刚收到消息,府谷城……已经落入汉军手中。” “你说什么?”右骨都侯瞪圆双眸,一把揪住他的衣服。 “府谷城是我的大本营,你告诉我丢了?” 那人吓破了胆子,哭丧着脸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哨箭说看到城上插着汉旗……” “废物!” 右骨都侯推开他,怒喝道: “把城池夺回来。” …… 府谷地区在搅风搅雨的同时,孙坚在西河郡飞速的抢着城池,他的猜测正确,遇到的大小城池没几个胡兵。 为了不让消息走漏的太快,他下过命令,一个胡兵都不能放跑。 他要抢时间,半个西河郡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让孙坚颇为意外的是,打到现在都没遇上回援的胡人。 说明什么?说明张辽直到现在,还拖着十余万胡人打。 逆天啊,光凭这项功绩,孙坚打定主意,未来打了大胜仗,自己一定要向朝廷,表张辽为首功!力压吕布的首功! 他继续抢着城池,什么时候遭遇胡人,什么时候再转攻为守。 现在不抓紧时间,狭长的战线,若是遇到数十倍敌人的围攻,不但难得寸进,还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转攻为守时,北路军所能指望的,就是朝廷援军。 …… 孙坚心心念念的援军,按照推断,此时应该出发。 实际却卡住了。 朱儁有大局观,分析的出局势和利害,在荀攸的劝解下,更是深知调兵的重要性。 可他就是固执的不愿动身,这一幕,是荀彧等人无法预料的。 不仅无法预料,还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最要命的是,尚书台已经跟王允等人聊过调北军的事,现在已发圣旨,北军却毫无动静,实在耐人寻味。 就算朱儁并不会说什么,但别人会猜忌,会去查明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旦事情捅出去,荀彧等人会被群起而攻之,到时别说发兵了,朝廷自己就乱了。 钟繇、荀攸、贾诩一起来尚书台找到荀彧。 荀攸将圣旨拿出来时,荀彧就明白了什么,他死死的咬着嘴唇。 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为何还不行? 贾诩面如寒冰,咬牙道: “荀文若啊荀文若,我早就说过此计行不通,论分辨人心的本事,你差的太远了,若奉孝在,怎会同意你的计策!” 他很了解荀彧,各项全能,识人能力不差,但仅限于发掘才干。 荀彧看不透人心,今日因为这点栽了大跟头,甚至可能会因此丧命。 贾诩自己倒是看出了朱儁不一定会奉诏,就从要不回那九名传令兵时,可问题是他说话不好使。 “接下来,听我的!” 生死攸关的大事,贾诩强硬起来,目光冷厉的从三人脸上扫过,“假传圣旨,事情却没办好,将来无法功过相抵,天子也保不住我等,稳定住北线战事,未来还有一线生机。” 荀攸皱眉望向他,“你说该如何办?” 贾诩冷静的说道:“按我的来,禁军开一道口子,文若亲自进宫一趟,要一道懿旨,朱老将军敢再抗旨,我先将他请入司隶校尉部大牢,钟繇将北军将领替换掉,以最短的时间接管北邙大营,然后领兵出征!” 贾诩打算玩把大的,纵使把假造反玩成真造反。 他已经下水了,再不拼,刀都要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荀攸轻轻摇头,“太后封宫,就是禁军撤开口子也进不去,除非一路强闯。” “现在是强不强闯的问题吗?现在是再拖北线就要崩溃了,胡人要南下了,我要掉脑袋了!” 贾诩差点没忍住想破口大骂。 他怎么有这么几个猪队友。 还是跟郭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混的最舒服。 荀彧这次认真考虑了贾诩的提议,或许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冒险了些,但结局大差不差,能稳住汉室大好的局面。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对不起贾诩三人。 荀彧歉声道:“在下为报天子之恩,才出此下策,原本打算事成之后,事情我一力能承担,却不曾想今日却连累了你们。” 假传圣旨是尚书台的事,钟繇荀攸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奉诏说得过去。 他的计划是好了,不曾想发展到现在,出了这么多纰漏。 “就你荀彧懂报圣恩是吧?那行,你欠我一个大恩,我以后要是把天给捅破了,你最好拿命帮我把黑锅背下来。”贾诩冷笑着说。 他最无辜了,啥事没干,原本还是天子眼里的乖宝宝,现在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荀彧认真点头,“会的。” 贾诩哼了一声,既然计划敲定,那么接下来就该实施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尚书台的官吏来报,来了个人。 “何人?”荀彧抬头询问。 在这关键时期,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高度关注。 官吏弯腰拱手:“黄门令司马懿。” 几人面面相觑。 司马懿啊,他们可太熟了。 他们几个月以来联合着坑对方,坑着司马家挖坟。 尤其是贾诩,嘎蛋之旅就从司马懿起始,晚上还肩负找坟的重任。 司马懿对他们怨气不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荀攸提醒道:“郭奉孝曾对此子做出极高评价,天子对他也极为重视。” “那就见见。”荀彧点头,令人将司马懿带了进来。 片刻后,一位皮肤白皙的少年被带了进来,他左瞧右看,最后目光落在了荀彧的身上。 “尚书令似乎遇到了大麻烦?论起治国你长袖善舞,摆弄派系你差远了,不如与我做个交换?” 第163章 洛阳之变 荀彧等人露出惊诧的表情。 谁能想到,司马懿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还能为他们解决难题? 贾诩表情古怪的问道:“你不恨我们?” 尤其是恨他,毕竟司马懿和司马家现在这副德性,他出力最多。 “恨?”司马懿勾唇自嘲一笑,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阴翳。 他八岁时就以聪慧远近闻名,被族人赋予厚望。 却不曾想十一岁时遭受大难,天子因为一个梦就将司马家打入深渊。 世事无常,他敢恨吗?敢怨吗?皇权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他甚至不敢生出恨天子的心,天子就好像时刻能看穿他的内心。 况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也是他自己提议要做宦官。 至于贾诩等人…… 他该有的仇怨不少。 但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要为司马家谋一条退路。 司马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愤懑荡然无存,微笑着走到几人面前。 “士大夫开始闹腾,太师王允要觐见太后,被我给拦住了,要是他成功让两宫制运转,定会有一众大臣找到太后那去,希望能铲除你们几个。” 这点荀彧他们早就猜到,只是没想到司马懿能将人给拦下来。 其实,司马懿在唬荀彧几人,因为就算他不阻拦,王允也还是见不到太后。 别人不知道,可他身为黄门令,对宫里的事了如指掌。 唐皇后怀喜了! 所以天子出征后,她一直待在长乐宫中,和太后在一起。 她怀的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大汉之君,太后十分重视,不仅封宫,还封锁了消息。 太后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同意召见王允等一群士大夫。 其他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往后宫安插眼线,至今不知消息很正常。 荀彧看着司马懿,目光带着些审视。 “你到底要作何?” “很简单,我司马家同样祖食汉禄,我有一个法子,能解决朝廷困境。” 贾诩根本不信他的屁话, “条件呢?” 司马懿不假思索道:“我司马家分家,一部分回到河内,安稳的生活下去,再也不问世俗事。” 几人面面相觑。 司马氏一族天天挖坟,迟早会暴雷遭到全天下的口诛笔伐。 分一部分人出去,延续司马家的香火,是现在司马一族族人的首要事。 贾诩拉着荀彧来到一边,小声道: “我觉得可以,河内就在洛阳边上,我们只要看住那部分人,未来不愁洛阳的司马家不好好办事。” 这也符合天子对司马家的定位与规划。 一边遏制住他们的喉咙,一边让他们好好的办事,做朝廷的手套,专干脏活,手套还能随时脱了。 荀彧点点头,司马家的不少人,其实承受的是无妄之灾,他们甚至有功于朝廷,一刀切说不过去。 再加上这么办能更好的抓司马家的把柄…… “好,我同意,在下马上拟奏疏送往兖州,交由天子批复。” 荀彧开了口,司马懿的面色好看了很多。 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必杀之局要灭族,到他挺身成为宦官,再到为司马家谋得一条生路,他好歹闯出来了。 他还有大把年华,能为司马家逆天改命。 就是做宦官,他也要做能将荀彧等人踩在脚底的大宦官。 治国他差远了,天子也不会让他参与进去。 那他就专精权术,拨弄人心、拉拢官吏、隐忍待发,最后为家族摘掉耻辱的帽子,族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既然条件谈妥,接下来几人看着司马懿,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答卷,来挽救目前的状况。 司马懿望着他们四个,就好像在看四名手下败将。 “你们从一开始想去号令朱儁就是错的,天子的布局你们难道一点看不懂?为何京师内的南军出征了,北军却未出征?因为朱儁是一位能钉在在洛阳的定海神针。” “士大夫们有威望,有话语权,但无兵权,王允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怕他作甚?就是找他摊牌又能怎样?就是真有人造反,他们也只能聚在一起长吁短叹,写写文章发泄不满。” “至于进宫,太后若这么轻易就被你们见到,王允的话会比你们好用,你们不仅得不到半点助力,还会成为你们最大的麻烦。” 司马懿的一席话落,让荀彧若有所思。 贾诩不满意司马懿一副说教的态度,催促道: “能不能说重点?” 司马懿丝毫不恼他的态度,“为何你们不能去找蔡邕?他身边聚集了一群大臣,让他们去和太师斗嘴不好吗?你们进不了宫,蔡邕之女蔡琰可就在宫里。” “天子不在朝中,拿着皇后懿旨同样可以调兵,除了北军,还可以通过杨彪调三辅的丁原,那里有杨定、徐荣、董越等一众将领正在摩拳擦掌。” 杨彪一定会奉旨。 他身后的杨家盘根错节,再加上世代接受的教育,他不会像朱儁那般,硬着头皮拖家带口的把诏书顶回去。 如果走这条路,什么矫诏不矫诏的,纯粹多此一举。 荀彧眸光闪动,从蔡邕和杨彪那边入手吗?未曾设想的道路。 但好像还挺对,蔡邕想见见女儿不难,蔡琰想进长乐宫也很简单。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了? 司马懿啊司马懿,若他不是残缺之身,将来进入朝堂,能轻易将各派系各重臣,在默默之间玩弄于股掌之中。 杨修十四岁任侍中,十五岁任一郡太守,已经让朝野赞叹,然而此人怕是会更胜一筹。 荀彧深深的看了司马懿一眼,好在天子身边,还有一位郭奉孝。 贾诩的眼睛不断转动着,他在评估司马懿计策的可行性。 经过一番思考,他同样认为,可行性非常高。 “文若觉得如何?”贾诩问道。 荀彧沉吟许久才缓缓道:“可行!” 司马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今日他来对了。 荀彧等人既然确定了方向,立马开始干。 贾诩找蔡邕去了,钟繇和司马懿负责在宫内提供便利。 一番操作之下,蔡琰得知消息后,双手提着衣摆往长乐宫而去。 对别人来说,难以靠近的长乐宫,对蔡琰还真不难。 一个时辰过去,一封懿旨,真被司马懿带出了宫中,交到荀彧的手中。 “此事惊动了太后,懿旨上面不仅有皇后印玺,太后也在上面盖了章。”司马懿说。 荀彧呼吸一滞,摆正面色,恭恭敬敬的朝长乐宫方向作了一揖,这才目光灼灼的接过懿旨。 没曾想,太后竟然这般支持,皇后也未有半点迟疑。 荀攸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定,不由说道: “此乃君诏,太尉不敢不尊,我们可以放心了。” 他们所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事,现在变得顺理成章。 荀彧收起懿旨,“我亲自去一趟太尉府府,调兵完成后,当卸去官职,自交由朝廷论处。” 假传圣旨的事需要他出来承担责任。 荀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 希望天子能早日还朝,荀彧一下犯了死罪,士大夫不会放过他。 而且监牢不好待,谁进去都要掉层皮…… 荀彧几人拿着懿旨,离开尚书台,一路寻到太尉府。 正如司马懿所说,一切十分顺利,杨彪恭恭敬敬的接下懿旨,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主动询问荀彧,“尚书令认为,调多少兵马入并合适?” “两万即可,再从屯田军中抽三万人出来。” “也好。” 杨彪点头,他心里当即有了规划,丁原杨定徐荣那伙人,该去并州发光发热了。 杨彪不是个拖沓的人,当即就召集府中客卿,开府议事,调兵遣将。 被他大印加盖的调令,交由传令兵,火速送离洛阳。 荀彧直到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轻松下来,接下来,就该他独自面对狂风骤雨了。 …… 济阴郡,治疗瘟症之事,干的如火如荼。 张仲景得到刘辩的重用,全权负责治病之事。 干的有模有样,甚至发明出一个类似口罩的东西给人戴上。 刘辩看到郭嘉将这玩意儿拿回来,还觉得挺新奇。 “这东西真有用吗?” 刘辩翻来翻去的看,就是几片破布编制的物品,虽然有了后世口罩的雏形,好不好用就很难说了。 郭嘉笑着解释道:“依照张仲景所言,只要能挡住病者飞溅的口液,就足以做到预防效果,之前常有郎中在救治过程中染病,但最近几乎不再出现。” “原来如此。”刘辩恍然大悟,他把这事给忘了,不过就算记起来了,估计也很难造出这么个雏形。 他不清楚,原来只要简单做一下处理,哪怕是这么简陋的口罩,都能有一定的效果。 果然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的人办。 放下口罩后,刘辩关心起程昱的事。 “程卿最近在做什么?”刘辩问道。 郭嘉沉吟过后回道: “这几日都见他在招募锦衣卫,发展到现在,应该有千人规模了。” 这么快?刘辩小吃一惊。 自己刚让对方放开手脚去干,规模就迎来了几何式增长。 看来自己有空,得对锦衣卫的制度做个详细的规划,把后世的那套搬上来。 光有其表可不行。 郭嘉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说。” “讲。”刘辩示意他继续说。 “黑山军等已经全部到达预定地点,曹操率部到达青州外,青州已经有数个太守呈来奏疏。” 大多都是欢迎朝廷,或者是请求出兵的。 刘辩的表情凝重不少,接下来该收复青州和徐州了。 这两个地方一起处理了,北方就只剩下一个乱七八糟的冀州。 拿下青州很简单,黄巾该逃的逃了,该投降的都投降了。 各地郡守见到朝廷大兵压境,马不停蹄的表忠心。 曹操只要率军进去走一遭,扫扫土匪,朝廷再任命一些新官吏,青州不会再起乱子。 至于徐州就更简单了,在陶谦的治下,徐州是少数几个正常运转的州郡。 只不过之前因为黄巾影响,在兖州和豫州一带切断了其和朝廷联系。 所以对于徐州,连刀兵都不用动用,不过刘辩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 徐州富商不少,能爆爆金币最好,现在他在兖州要养活几十万大军,外加那么多屯田的流民,之前给兖州拨的粮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完了。 其次,他还要改制。 突然空降一名州牧和都督过去,不一定好用。 而且陶谦还不一定能活几年,万一突然嗝屁,徐州再乱就是个隐患。 刘辩打定主意,迅速将瘟病压一下,跑一趟徐州,然后捋清楚冀州情况,彻底统一北方。 “刘备呢?刘备的人马现在在何处?”刘辩忽然想起刘备。 将来去徐州,可以带着刘备去溜溜。 北方平定之后,还是将曹操、刘备都带在身边干大事要紧,只负责管一个州的政事,太屈才了。 “还在处理豫州之事。”郭嘉拱手回道。 刘辩缓缓点头。 兖州的事都是他在处理,曹操能得到优闲,早早就跑到前线去了。 但刘备不一样,豫州一地鸡毛,都要他去料理。 所以刘辩没催促,了解之后站起身,笑道: “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奉孝陪朕去外面走走?” “喏。”郭嘉点头同意。 刘辩走出营帐,眺望着山下的郡城,感慨万千。 那人人恐惧的瘟病,终于要在这里结束了。 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过去了。 不过开心没多久,身后传来马蹄声。 刘辩转身看过去,原来是陈宫。 “陛下,洛阳送来急信!”陈宫递上来一封信。 刘辩眉头微皱。 洛阳送来的急信?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看那信件的样子,似乎是尚书台送来的。 “拿来朕看。”刘辩伸手将信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骤然变化。 郭嘉注意到刘辩的异常反应,心思电转,试探性问道:“陛下,是出了什么事?” 刘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北线孙坚出事了,他玩了一出大的。” 说着话的同时,他将信递到了郭嘉的手中。 郭嘉一看,面色同样变了。 信中除了提到北线战事以外,还有一件事。 荀彧打算假传圣旨! 第164章 诛他十族 北线孙坚胆子大到没边,天子派他去那边是为了防止胡人南下。 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上党一个郡,太原尝试着取。 他倒好,一口气跑到西河打决战。 拿两万人,在草原上去碰骑在马上的胡人,问题是胡人还有十万。 另外,洛阳有个胆子更大的荀彧。 他打算假传圣旨! 乖乖,荀彧玩命了啊。 郭嘉着实被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荀彧是迫于无奈才出此等处置办法,甚至大有一副大义献身的模样。 可哪位帝王能够容忍这样的臣子? 就算是圣君,表面上会夸处置得当,事后一定会疏远不敢再用吧? 正常的君主只会杀之而后快。 郭嘉小心翼翼的看了刘辩一眼。 发现刘辩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要坏事了。 自己到底是出来为荀彧说句好话,还是要求严惩? 从交情上看,他应该帮忙说两句。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唯有要求严惩荀彧,才能为对方博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郭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步踏出。 正准备开口,却见刘辩一脸焦急的看着他,“文若不会有危险吧?” “啊?”郭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定会,那些士大夫,朕都头疼的要死,他们肯定要将朕的荀令君剥皮抽筋。” “陛下……这……” 郭嘉大脑宕机了。 刘辩面色忽然变得铁青,笃定道: “文若太老实了,他肯定会主动承认传矫诏的事,那群腐儒非押着他上断头台不可。” 当初若不是他护着曹操,曹操也一定会被活撕。 假传圣旨还老实? 郭嘉的思路完全被打断,干巴巴的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 刘辩不假思索,“朕要将他保下来。” 一旁,陈宫看迷糊了。 他虽然不知里面的内容,但好像听懂了。 朝廷现在的尚书令荀彧,因为什么事假传了圣旨。 天子非但不怒,反而还担心荀彧被清算。 陈宫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 “公台!” 刘辩骤然转身,视线落在陈宫身上。 陈宫赶紧躬身,“臣在。” “将朕的天子剑取来,十万火急送到荀彧手中,有多快跑多快,要是耽误了时间,朕的荀令君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杀人了!” 刘辩一脸认真的说。 郭嘉张大了嘴,他也觉得自己没睡醒。 天下还有这么宠臣子的君主? 不怕宠出事吗。 将天子剑暂时交到臣下的手里,整个洛阳谁敢动荀彧一根汗毛。 荀彧就是拿着剑把王允捅了,士大夫们也只能缩在一团看着。 陈宫陡然回身,抓紧取剑去了。 他不由得同情起传令兵和沿途官吏。 这些人有的忙活了。 你们就祈祷吧,祈祷荀彧不会出什么问题。 祈祷东西能尽早送回洛阳。 郭嘉犹豫再三,劝道: “陛下,尚书令如此肆意妄为,应该惩戒一番。” 刘辩认真思索,而后,他点头道: “奉孝言之有理,那就罚他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郭嘉嘴角抽搐,颍川荀氏缺那三瓜两枣吗? 刘辩琢磨着好像确实不对,于是又补充一句,“朕很生气,极为愤怒,替朕传话朝中众臣,敢有再犯者,朕诛他十族!” 第165章 荀彧被抓 郭嘉噎住。 荀彧的命太好了吧。 都说曹操是宠臣,现在来看分明荀彧才是。 羡慕。 郭嘉眼巴巴的看着。 刘辩本来因为瘟病救治有力,挺好的心情,被这一档子事闹得没心思欣赏风景,回帐去了。 荀彧是什么?是未来大汉强盛的基石,是他的子房,妥妥的宝贝疙瘩。 现在好了,刘辩真怕晚一步,王允那伙人就要把荀彧给咔嚓了。 还有,目前发生的一系列事,说明一个问题。 通讯技术是阻碍大汉发展最大的瓶颈,其次就是交通。 他在兖州无法操盘全局。 在洛阳又难以处理地方事,一场战争靠着书信来回耽误时间,几年都打不完。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也需要尽快还都了。 回去前,先把北方事处理妥当。 …… 洛阳。 荀彧目睹杨彪的调令送出,整颗心逐渐平静。 提心吊胆这么久,该去承担后果了。 他回到尚书台,贾诩、荀攸、钟繇三人都赶了过来。 荀彧望着他们,淡笑道: “任务完成了,往后朝廷的事,就要靠你们三人了。” 贾诩、荀攸和钟繇对视一眼,皆沉默下来。 许久,钟繇开口道:“文若大可放心,禁军在一天,京师就不会出事。” 荀彧点头,又望向贾诩,嘱咐道: “待会将我押入大牢后,当传信三公,请他们来主持朝堂。” 贾诩轻叹一口气无话可说。 没啥好说的,因为他自己也跑不了。 肯定会被王允逮着骂,最后司隶校尉的职位也得交出来。 不过还好荀彧打算一口气背下全部,他顶多是个不知情。 可看着他那副坦然面对的样子,贾诩心里有种悲伤感,他沉思片刻,提议道: “要不你跑吧?跑到兖州去,以天子胸怀,会留下你一命。” 事后不会再被重用就不被重用,好歹保住小命,也不用受皮肉之苦。 荀彧摇头拒绝,跑到天子那去,然后呢?让士大夫们给天子上压力? 没什么好跑的。 “颍川荀氏世受国恩,我若以身报国,不妄为祖上积德。” 贾诩切了一声瞥开目光,要死死去吧。 荀彧简单交代完身后事,司隶校尉部的人围了上来。 贾诩沉着脸一挥手,荀彧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了起来,带出尚书台,押送着出北宫。 途经南宫时,闹出不少动静,尤其是路过三公府引起不少家丁注意。 “那是尚书令荀令君?” “是啊,怎么被司隶校尉部的人抓起来了?” “不知道,快去禀告家主。” 荀彧被抓走,消息迅速传遍京师。 杨彪听说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前脚人家还在他府上,大伙商议着遵懿旨调兵的事。 结果刚把事办完,人家就被抓了?肯定是家丁看错了。 不过再三询问下,一个个说的振振有词,让他不敢忽视,当即派府中门客,前往司隶校尉部打探消息。 消息传到士大夫们那。 一个个腐儒就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哈哈大笑着走出府邸,朝着王允的太师府涌去。 王允还在为消息惊叹,门楣都要被踏烂了。 “太师,喜事,天大的喜事啊。”赵萌高兴的说道。 “何喜之有?”王允故作不解。 赵萌道:“太师,荀令君被抓,朝廷百官,岂不是就由太师统领了?” 荀彧是那伙年轻人的领袖,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好端端的怎么内斗上了,可对士大夫来说,哪怕内斗一天,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之中,有太多人被降职,又或者待在有名无权的职位上。 趁着现在天子不在,太后又封宫,王允可以帮他们挪一挪位置,让士大夫再次伟大! 王允没有像以往那般,立马搪塞他们,而是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统领百官啊,他也干不了多少年了,若是大汉能在他的率领下蒸蒸日上,将来衣锦还乡,必定流芳百世。 而且确实该他出场了,那荀彧虽说有些能力,但做事没有章法,把朝廷搅的乌烟瘴气。 自己可以先将他们全压下去,然后再回过头来压制士大夫,届时整个朝廷上下一心,天子想要复兴汉室的愿望,岂不就在眼前? 想到这些,王允心潮澎湃,激荡万分。 “太师,您怎么不说话呀。”赵萌催促,大伙都等他表态呢。 王允轻咳一声,起身道: “诸位不要着急,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待老夫先去太尉府上,与太尉商议一通再说。” 得把杨彪拉进来。 不然他一个人不一定镇得住士人,同时充分的沟通,能防止今后双方争斗,最后白白损耗国力。 第166章 乱臣贼子 王允暂时安抚住他们,然后前往太尉府,被请进书房,与杨彪详谈起来。 杨彪亲自为他倒上茶水,笑呵呵的说道: “太师不要着急,那些小辈就喜欢折腾,谁知道他们又在折腾什么。” 王允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又放下了茶杯,这么好的机会,不会真是个乌龙吧。 “此事事关重大,恐影响国本,太尉既也不清楚,老夫当先派人去问问情况。” 王允说着话站了起来。 杨彪安抚道: “已经派过,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王允放心了,又坐下来喝茶。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消息带回来了。 杨府门客凑在杨彪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王允就见到杨彪面色大变,突然就站了起来。 “我说北军为何不动,非要让我调兵……荀彧他怎敢如此?!” 门客哪知道,杨彪双眼死死的盯着他问道: “懿旨呢?我收到的懿旨是真是假?” 门客回道:“懿旨是真。” 太后和皇后就在宫中,不至于伪造。 王允听得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何事?” 什么真啊假啊的。 杨彪迟疑,反正这事瞒也瞒不住,于是咬牙解释道: “荀彧假传圣旨调动北军,司隶校尉贾诩发现后,将他抓了起来。” “什么?” 王允震惊了。 半晌后才缓过神来,噌得一下站起,气的胡子乱颤。 “怎会……怎会是此等乱臣贼子?!” 不知是消息来的太过炸裂,又或者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王允两眼一黑,踉跄了一步。 杨彪眼疾手快,搀扶住他,安慰道: “太师不要太激动,荀彧可能也是为了大局,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不能让这老头气死在他府上了。 杨彪后悔了,就该让王允回去自己打探消息。 万一人在他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些腐儒还不把他家门给踏破了。 “气煞老夫也,逆贼,逆贼啊!老夫差点被他诓骗!”王允愤怒的上气不接下气。 杨彪为他顺着胸膛,还不忘冲门外喊道: “来人,抬轿子来,送太师回去歇着。” 等王允躺进轿子,杨彪才松了口气,他刚想抽身离开,结果王允抓住他的手。 扭头一看,杨彪心里一跳。 王允的面色白的吓人,一张老脸垮的十分难看,跟死人一样。 “太尉,天子不在,此等乱臣贼子,你我定要联手将其铲除!” 他用力的抓着杨彪的手。 杨彪麾下将领不少,还有一众门客,短时间内,拉起一两千人来拨乱并不困难。 杨彪点头答应,送走了王允。 洛阳要乱了。 士大夫会暴起,天子在时,还能拦住他们,天子不在,没人能挡住他们作妖。 荀彧那些新人,掌握着朝中大半权柄,为求自保,搞不好会相抗,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还有一种可能,荀彧引颈受戮,其他人自认贬官。 他该怎么办?支持王允? 不…… 杨彪出奇的冷静,先不提天子舍不舍得杀了荀彧,那些士大夫一旦作妖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甚至蹬鼻子上脸,搞不好闹到最后闯出杀头的罪来。 帮荀彧稳一稳,等天子回来再办? 不!荀彧犯的是夷三族的大罪,得和他撇远一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如何? 静观其变,王允闹得太过分,他就持假节出来遏制王允,荀彧等人敢奋起相抗,引发腥风血雨,他就出来打荀彧。 谁死了不重要,谁都可以死,唯独洛阳不能乱。 想清楚后,杨彪快步进府门,挥手下令: “关门关门,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见!” 随着吱呀的声响,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 …… 尚书令荀彧被司隶校尉部从尚书台带走的消息刚传遍朝堂,假传圣旨的事又接踵而至。 京官们一下子炸锅了。 大伙开始寻找主心骨,见到太尉府毫无动静,甚至关上了大门,于是大伙只能往王允那边靠。 当然其中的武官们,大多选择学着杨彪谢客。 除此以外,一些想跟着蔡邕吃香喝辣的御史,脸都绿了。 他们前不久还高兴的很,以为御史台能和尚书台抱团取暖,帮忙劝了蔡邕好久,才让他答应办事。 他们以为未来形势一片大好,将来要是蔡琰真能上位,又或者生出个贵子,前途何其宽广。 谁料尚书台眨眼就暴了雷。 往外面一看,王允领着浩浩荡荡的官吏,群情激奋的高喊着诛逆贼的口号。 他们被吓的都躲进了蔡府中。 结果没找到蔡邕人,一问才发现,他躲到卢植府上去了。 第167章 亲贤臣,远小人 司隶校尉部的大牢阴暗潮湿。 外面嚷嚷声此起彼伏,贾诩不敢出去,他寻得一壶美酒,让人准备些吃的,带着东西走进大牢深处。 再次见到荀彧时,他披头散发,身上穿着囚服,安静的坐在牢房内。 他要了几本古籍以及纸笔,时而看书,时而写字。 除此以外,小桌子上仅有一盏鱼油灯,能为他提供亮光,不至于像其他牢房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同样是入死牢,荀彧的条件跟曹操没法比。 贾诩也不敢顶着脑袋,为了给他些便利,就与满堂士大夫作对。 吱呀一声,牢门被打开,荀彧回头看去。 贾诩让狱卒放下东西后退下,凑近了些,在荀彧对面坐下。 “写什么呢?” “治国论。” “你都要死了,还写这玩意儿干嘛?” 贾诩撇嘴,荀彧死后,这里面内容再怎么好,都难逃被列为禁书的命运。 荀彧微微一笑,“人这一生,总得留下些什么。” 身处绝境,竟然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态,贾诩自愧不如。 他也没想到,荀彧为了汉室大局,真的愿意承受万千骂名。 读书人啊,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文若,如今你千夫所指,成了乱汉之臣,可曾后悔?” 荀彧坦然回道:“生食汉禄,死为汉臣,身后名无足挂齿,身前事举足轻重。” 贾诩默默为他倒上一杯酒。 荀彧卷起竹简,递到贾诩面前,“天子宏图伟志,二十年后,大汉必将四夷宾服,届时大治天下,在下恶名早已淡去,还望文和能替我转呈陛下或后世之君。” 贾诩无语,刀都要砍脑袋上了,居然还考虑死后二十年的事。 他接过竹简,欲言又止,可他扯开竹简之后,视线一凝。 开篇就金句频出。 “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 “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易弱,汉、项之存亡,足以观矣。” 再往下,一列列治国之道。 什么亲贤臣远小人,轻徭薄赋,册立军功,善待有功之士…… 这家伙。 贾诩眼睛湿润了,放下竹简,端起酒杯。 “文若,我敬你一杯。” “嗯。” 荀彧点了点头,两人碰杯饮尽。 喝完酒,贾诩从兜里掏出一份罪状推了过去。 里面罗列着十几条大罪,只要荀彧签字,等于一个人承担下所有。 荀彧丝毫没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大名,并且在上面摁下手印。 贾诩放心了,他最后回望一眼,离开牢狱。 至于那治国论,他虽然收下了,但是没答应会转呈。 荀彧假传圣旨必将遗臭万年,他所写的东西敢呈送给天子吗? 找个地方好好埋着,装作啥也不知道才是真理。 出门时,贾诩撞上了荀攸。 荀攸手里捧着被褥,看样子是来探望荀彧,并且送些东西。 荀攸见到贾诩,精神松弛许多,主动解释道: “我来看文若,再顺便给他送些东西。” 说罢就想往里走,贾诩眼疾手快的拦住他。 “诶诶,等等。” “何故阻拦?” “你不能进去。”贾诩摇头。 荀攸皱眉,“为何?” 贾诩有理有据道:“整个洛阳的眼睛都盯在大牢,放你进去了,于荀彧无益,还会连累你自己。” 有道理。 荀攸叹口气,只能让人把被褥拿走。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 “能换个地方聊聊吗?”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荀攸只好开门见山道: “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天子是什么性格你我都了解,不如和王允他们相抗一阵,待天子还都,或者有诏令送回来,文若不至于丢命。” 就算尚书台停摆,他加贾诩和钟繇,也能短暂支撑大局。 而且他还觉得,北军中侯朱儁是个懂大义的人,不然在识破矫诏之后,早就将他们拿下了。 贾诩面色沉了下去, “你不要拿命开玩笑,最后还辜负文若的好意,甚至连累整个荀家被抄家。” 荀攸反驳道:“你我都清楚,以天子的胸怀,既知荀彧为国为民,定不会过多惩处。” 他一路上看到那些士大夫的反应有些害怕了。 到处都在嚷嚷着,要将荀彧五马分尸。 贾诩冷哼一声,“古往今来,哪个假传圣旨的人能落得好下场?公达兄不必在言,此事虽说文若抗下所有,可你我同样不会有好下场,既然已是自身难保,与其错上加错,不如早些为自己寻个退路,告辞。” 他抱拳之后,便甩袖而去。 他明白荀攸的意思,可现实哪有那么理想。 他贾诩何其无辜,莫名其妙被拉进来,待会荀彧一死,士大夫还要找他的麻烦,职位铁定保不住,不如早点筹划,怎么保住小命。 荀攸望着贾诩的背影,目光不断变化着。 他倒不是责怪贾诩,说起来他们亏欠对方的不少。 他现在想的是该怎么破局。 要不硬着头皮去找朱儁,求他暂时帮忙一起压一压士大夫,其他事等天子回来再说? 可以试试,哪怕当场被轰出去他也认了。 荀攸快步离开,出大牢时,正好撞见一大群士人带着家丁堵在门口。 正门是出不去了,荀攸只好从侧门溜走。 骑上快马,荀攸离开洛阳,直奔北邙大营。 奔驰一炷香时间,得以求见朱儁。 原本以为对方压根不会见他,没想到顺利见了面,还是老地方。 帐中依旧只有他与朱儁两人。 朱儁正在翻看着手中书信,看完以后,抬头问道: “找我出面,压制一下王允那老匹夫?” 荀攸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想到还没派上用场,对方居然明白他的来意。 他赶紧抱拳道:“还请朱老将军出面说句话。” 朱儁放下书信,左边放一封,中间放一封,右边放一封。 总共三封。 “王允、蔡邕、杨彪都给我写信,你也来了,你们把我的北军当什么地方了?” 朱儁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 “北军为天子戍卫京畿,岂是你们争权夺利的交易地?老夫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168章 皇权特许 荀攸噎住。 朱儁站起身,一挥手,门外甲士闪动。 祖茂挡在门口,右手搭在剑柄上。 荀攸目光微变,紧张道: “朱老将军这是何故?” 朱儁冷淡道:“之前没动你,是给你们善后的时间,现在事既然处理完了,不仅是荀彧,还有你也不能幸免,应该将你交由天子处置。” 荀攸面色剧变。 “朱老将军,我若被困,可就没人能在外为文若走动,老将军您……” 朱儁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淡淡道: “除你以外,还有执金吾钟繇,他要再带着禁军胡闹,连他老夫都要抓住,带走。” 说着他招呼人过来,将荀攸绑走。 荀攸想要挣扎,他想跑,却发现周围全部是甲士,别说冲出去,就连挪动一步都艰难。 最后,也没能逃脱被扣押的结局。 荀攸原本以为,自己要被关进水牢里,却没想到,北军为他独自准备了军帐。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除了不能出去随意走动。 …… 一夜过去。 洛阳越闹越凶。 士大夫们甚至抄起了家伙事。 同时,一支骑兵,飞速的狂奔,已经进入了司隶地界,途径荥阳。 这伙人,除了为首一人是传令兵打扮,身后背着一个方形包袱外,队伍中的其他人,全身着锦衣。 荥阳城门关闭,不知是被洛阳的风声影响,还是提防有可能出现的胡人南下。 “城下何人!速速止步!否则就要放箭了!”守城将领大声呵斥道。 领头之人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抬手遮挡的同时大喊道: “快开城门,我等皇命在身,需速往洛阳!” 城墙上,守城将领望着他们古怪的装扮,心里泛起嘀咕。 旁边的什长劝道:“将军,河南尹荀大人早有命令,让我等紧闭城门,我看他们装扮古怪,恐是小人。” 将领深以为然的点头,冲下面喊道: “汝等可绕道前往,本将为提防胡人,奉令不得私开城门。” 城墙下,锦衣中的一人,怒声呵道: “我乃锦衣卫,奉天子口谕,你们要抗旨不成?” 他原本是羽林军中的一员,膀大腰圆,声音中气十足,一声大喝特别唬人。 从龙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一丝龙气,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让守城将领没底。 他犹豫片刻,回道: “汝等稍作等待,我回禀县令再行定夺。” 守城将领匆匆返回府衙,向县令汇报情况。 可都日上三竿了,县令居然还抱着美娇娘在房中睡觉,听到外面的吵吵,他不满的披了件衣服起身。 来到外面,听见将领的汇报,面色立马变得漆黑。 “什么狗屁锦衣卫,听都没听说过,若真是天子派来的,为何不派羽林郎或虎贲卫随行?” 县令骂骂咧咧的。 就这点小事,还需要来禀告他? 将领犹豫着,拱手小声道: “大人,末将看他们有模有样的,万一耽误了……” “穿几件锦衣就有模有样了?万一是几个山匪,劫掠了某个富商,杀人之后披上人家的衣服,就想来赚我们城门,岂不是白白上当?” 县令一副无语的模样,别说没听说过锦衣卫了,稍微动脑子想想,穿身锦衣当令箭,得是多掉档次的事。 “让他们滚,再不滚就放箭!别管他们想干什么,只要不在我们荥阳就随便他们!” 县令不耐烦的摆摆手,重新钻进房中搂着小妾,美滋滋的躺下睡觉。 守城将领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 城墙下,大伙等的不耐烦了。 尤其是那些锦衣卫,面色一个比一个青。 他们曾经都出身于羽林军和虎贲军,走到哪哪怕是太守也要出来迎接。 没想到快到洛阳了,还能遇到这档子事。 估计和身上穿着有关,天子曾言,要给他们配飞鱼服和绣春刀,虽然不知道那都是什么,但肯定比现在辨识度高,也更加威仪。 几名锦衣卫开始研究起了地图。 穿过荥阳而去,有望在天黑前赶到洛阳。 要是绕路的话,估计明天才能到。 几人相视一眼,目光变得凶狠,哪怕强闯,也要从这闯过去。 终于,守城将领回到城墙,不过他们没等来好消息,而是驱赶。 “县令有令,汝等立刻退去,否则要放箭了!” “大胆!你们想掉脑袋不成?!” “本将守卫汉土,何谈掉脑袋?既然不退,放箭!” 将领一声令下,守城士兵竟然真的开始拉弓。 岂有此理! 好歹把他们放进去,先确认一下身份。 现在他们也没办法,只好绕路,事后再找这伙人的麻烦。 “走!” 为首之人面色铁青的下令,大路走不通,骑马翻山越岭或者走农田速度更慢。 只能原路返回,到前一个岔路口,走小路往洛阳。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匡带着一群官吏匆匆而来,瞧见现场的一幕,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怎么把这些活爹给拦下了。 他赶紧掏出令牌,快马赶来的同时,高喊道: “我乃河内太守王匡,快开城门!” “太守大人?” 守城将领努力的往下看,果然是王匡。 王匡是名士,在司隶名声不小,他哪敢耽误,赶紧回身挥舞双臂道: “收箭收箭,快开城门!” 众人收了弓箭,城门缓缓打开。 王匡和那伙锦衣卫会面,心惊胆战的将他们请入城中,给他们疏通了道路。 可是,这伙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走。 为首之人表情冷淡的自我介绍道: “我乃锦衣卫千户。” “原来是千户大人。”王匡赶紧抱拳。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这伙人都是天子派来的。 守城将领震惊的同时,学着王匡的样子行礼。 千户连礼都懒得还,他声音狠厉的开口: “来人,将本县县令抓出来,就地问斩。” “喏!” 身边几人,快步冲入府衙中。 王匡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急声道: “司隶官吏的处置,应当由荀大人和尚书台定夺,诸位不可胡来。” 千户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锦衣卫做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更何况……” “天子口谕,所途径郡县,敢有怠慢贻误军机者,杀无赦!” 王匡懵了。 第169章 无权斩我 王匡惊到了,什么锦衣卫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是人在家中坐,各种传信来报,内容把他吓的马不停蹄往人家必经之路赶。 现在发现,情况似乎比之前自己料想的还要严重。 正惊咦间,吵闹声响起。 抬眼看过去,一个肥嘟嘟光着膀子的人被拖拽出来,他浑身肥肉乱颤,嘴里不断叫嚷着。 “放肆!你们居然敢抓本官。” “哪怕你们是朝廷派来的,也不能如此不讲规矩,放开我!本官乃是本县县令!” 县令气的满脸横肉不断跳动。 他是士人,怎能被如此对待。 就算有罪也要走程序! “去你奶奶的。”押送他的锦衣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县令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挣扎半天,龇牙咧嘴的撑起身子,抬头看到一张冷厉的脸。 千户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好大的狗胆。” 县令明白,此人就是领头的。 他羞愤欲死,哪有当众闯进府衙里面去,把人从床上抓起来,然后丢在这里的? 周围那一双双异样的眼神,是在打士人的脸。 “你给我等着,本官要去朝廷参你一本!” 放完狠话,他视线在四处追寻,终于锁定在他要找的人身上。 “太守大人,您要为我见证做主啊!” 王匡嘴角微抽。 按理来说,荥阳轮不到他河内太守来管,应该属于河内尹荀攸直管。 可问题是此处就挨在河内边上,加之传闻说耽误锦衣卫时辰的话,沿途官吏尽斩的消息,他才快马加鞭赶来,确保一路通畅,别连累了自己。 现在,他哪敢为此人出头。 县令以为自己寻到了主心骨,骂骂咧咧起来: “本官还要找太师和尚书令为我做主,你们少不了掉层皮!” 说着话的同时,他还想爬起来。 身后两名锦衣卫,死死的摁住他。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千户漠然的看着他,挥手道: “丢人现眼,拉下去砍了。” “喏!” 锦衣卫拽起县令。 县令被吓的魂飞魄散,“你们无权斩我,放开我,你们要造反!来人!快来人将他们拿下!” 他疯狂的挣扎叫喊着,荥阳官吏们用力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伙人真要直接砍县令啊? 就是司隶校尉部要抓人,也得有手续,要有充足的证据。 从没见过锦衣卫这般霸道的人。 荥阳的官吏们,哪敢上去阻拦,不缩的远远的算好的了。 守城将领面色不断变换着,县令再怎么说对他也有提携之恩。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硬着头皮站出来,抱拳道: “诸位大人,末将认为,应当将县令交由司隶校尉处置,你们途径荥阳,就想私自斩首当地县令,不符合规矩。” “另外,当今天子爱民如子、礼贤下士,也不会容忍此等事情发生。” 县令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对,天子怎会容忍你们为非作歹!我要见天子!” 千户看向守城将领。 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前半句话,而是天子两字。 将领被盯的背后已经渗出冷汗。 千户问道: “你见过天子?” 他极为认真的点头,“当日天子出征兖州时,曾路过荥阳,末将远远的见过天子的车辇,末将还听闻过不少天子的贤名。” 一般人听到这话,估计会迟疑,思索再三决定先收押。 但偏偏今日在场的不是一般人。 千户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很冷。 他反问道:“你可知我在入选锦衣卫之前是什么人?” 守城将领茫然的摇头。 什么锦衣卫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千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语出惊人道:“我原是羽林左监。” 嘶! 什么锦衣卫千户他们根本没概念,羽林左监几个字一出,不少官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别说是他们了,就是洛阳里那些官老爷,见到此人都得哭。 千户又指向正在押县令的那两名锦衣卫。 “他们一人原是虎贲侍郎,另一人原是虎贲右陛长。” 轰!原本还在叫嚷的县令如同被闷雷击中,大脑瞬间空白,再也喊不出来了,此刻他浑身都在打摆子,冷汗不断从身上滴落,若不是一左一右有人架住他,他会直接软趴在地上。 千户斜睨着守城将领,“你还有何话说?” 此刻,这名将领肠子都要悔青了,自己仅仅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天子的龙辇,就敢在这信口开河?人家原来可是常伴天子左右的。 王匡默默地把锦衣卫三个大字记在心里,以后惹谁也不能惹这伙人! 千户见他们无话可说,果断挥手道: “杀。”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胖县令绝望的蹬腿,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鲜血飙射,伴随着一道惨叫声,世界安静了。 锦衣卫收刀,王匡默默的令人牵过来几匹健壮的马匹。 千户赶时间,与王匡作别。 分别之际,王匡小心翼翼的解释路况, “从此一路东去,眨眼就能抵达洛阳,途径北邙时,需要向北军说明情况,若乱闯的话会耽误不少时间,下官未得诏令不便相送,千户大人多加保重。” 千户点头算是回应,天子正好有口谕给北军。 千户带着大伙上马。 一众官吏,跟在王匡后面,默默的望着这伙人上马离去。 锦衣卫到底是群什么人?跑到他们地盘,宰了县令就跑,他们还不敢说什么。 有人眼尖,注意到其中有一人并非锦衣装扮,那人身后还背着个方正的匣子。 “那是何物?” 王匡摇头,低声道:“虽不清楚,但能让他们一路护送,恐怕东西亮出来了,我等只有拜迎的份。” …… 洛阳。 一日一个天地。 事越闹越大,杨彪不肯出面,整个朝廷全仰仗王允支撑。 他享受到了权利的滋味,飘飘然的感觉让他的病全好了。 腿利索了,气不喘了,精神抖擞了。 群情激奋的士大夫,要求车裂荀令君荀彧,王允满口答应。 贾诩以办案的借口搪塞了几次王允,这一日,冲突爆发。 第170章 往北军要人 士人们在外唾沫飞溅,家丁拿着棍子往里挤。 城门校尉自从曹仁卸任之后,换成了曹邵。 他硬着头皮带着将士顶住,不少人都吃了闷棍,脸上多出几块淤青。 就算是这样,曹邵还是不断下令不准反抗,只允许堵门。 贾诩眼看着躲不下去,只好与王允等士人见面。 王允开门见山,哼道: “老夫来此就一个目的,将荀彧那乱臣贼子交出来,行车裂之刑!” 车裂? 贾诩嘴角抽搐,王允这死老头比他心思还歹毒。 荀彧美名远扬,百姓对其十分称赞。 还是他的好友,现在要被车裂,就算他想要自保,也觉得难以接受。 “太师,案件的审理,我府中快审理完毕,至于定罪,应当按照大汉律法,当以斩刑结束。” “放屁!” 一名士人拍桌而起, “荀彧敢传矫诏,此乃谋逆之罪,谋逆为十恶之首,斩刑如何以儆效尤?我看你是想包庇他!” 贾诩脸沉了下去,“司隶校尉部办案,有律可寻有法可依,岂容你信口雌黄?” 又一名士人站起,冷着脸道:“信口雌黄?分明就是人尽皆知拍手称快之事,你们几个同吃同住,你来断案如何让人信服?” “斩刑还不够信服?”贾诩瞪大了双眼。 “必须用极刑!必须车裂荀彧!” “没错,如若不然,你就是同党。” “呸,分明就是同伙,应该将你一起抓起来,司隶校尉府由太师暂理!” 士大夫们群情激奋,唾沫星子喷了贾诩一脸。 贾诩面色阴沉如炭,他望着眼前一张张让人恶心的脸,眼角青筋直跳。 他就应该在茶水里下毒! 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兄台来贤弟去的士人,居然有如此丑陋的一面。 贾诩闭上双目,深深的吸一口气,心跳慢慢平静,面色恢复如常。 他望向王允,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太师,司隶校尉部办案,只对天子负责,若人人都要插一脚,以后岂不是乱了套?太师认为呢。” 王允哼了一声,鼻子翘的老高,不用正眼瞧贾诩。 “老夫身为天子之师,还需要你来教不成?谋逆之臣,人人得而诛之,莫说是车裂,敢假传圣旨,就是受尽世间残酷刑罚也不为过,另外,其他荀氏族人也要同受其罪,汝身为司隶校尉,胆敢徇私舞弊,别怪老夫当场将你拿下,一并押入死牢,以同罪论处!” 贾诩一下子就炸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老匹夫欺人太甚。 贾诩一下子站起来,朝兖州方向拱手,振振有词道: “我司隶校尉之职,乃天子亲封,天子以监察、审办官吏大任相托,上有陛下信任,下有律法可依,岂容你们指手画脚?” 王允没想到,一个平日在朝廷里像个小透明的贾诩,都敢反驳他。 气的他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逆血。 “岂有此理,老夫看你就是想要谋逆。” “太师若随口污蔑朝廷命官,我可要论罪了!” 贾诩怒目而视。 一句话将王允噎了回去,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贾诩在朝中太低调了,比起上一任司隶校尉曹操,几乎是毫无存在感。 司隶校尉是什么?三独坐之一!只对天子负责! 三公除了退休,还有一种从位置上下来的可能,那就是被司隶校尉办了。 曹操不就办死个太傅袁隗,然后自己还活蹦乱跳的么? 这就是为何,荀彧在一开始,非要把贾诩拉来。 只有他顶着,上下官吏才会按尚书台的政令还有旨意严格办下去。 贾诩被逼急眼了。 好端端的往他身上泼脏水,还要把他打入死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都走都走,不要影响我办案。” 他挥动袖袍驱逐着士人,可是士人反应过来后哪肯离去。 贾诩怒声道:“你们不走我走!” 他扭头离开此处。 王允被气的朝后栽倒而去。 好在旁边的士人扶住了他。 “气煞老夫也,天子不在,这群佞臣居然如此欺负老夫,老夫定要找天子告状!” “哎呀太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万不可放走贾诩,太师快快起身去拦住他!” “是啊是啊。” 好几只手想把王允拉起来推过去。 王允一巴掌扇开,黑着脸道: “腿长人家身上,老夫怎么拦?要拦你们怎么不去?” 士人们傻眼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赵萌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既然贾诩要秉公办案,我们给他点时间也不是不行,我等可以先去把荀攸荀衍先抓来,以车裂刑办了再说。” 荀攸任河南尹,荀衍跟着杨修在弘农搞基建。 河南尹是个好位置,话语权高的很,将来有机会升三公,赵萌眼馋了很久。 其他士人连连点头,荀攸一旦被拿下,一大票的位置等着他们去填充。 就说司隶那么多太守县令,都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老夫可没那么好的腿脚去弘农,荀攸呢?荀攸在何处?” 赵萌抢声回答:“被北军中侯朱儁扣下了。” 王允来了精神,笑呵呵的说道: “朱儁深明大义,心系汉室动作飞快,看来他被佞臣气的不轻,正好老夫与他关系莫逆乃至交好友,我亲自带领你们去一趟,他定会爽快交人。” “太师威武。” 众士人纷纷拍马屁。 王允哈哈一笑,昂起脑袋,闷气一扫而空,骑着小毛驴在大家的簇拥下,朝北邙而去。 …… 朱儁一直在观察着洛阳的动静。 在听说杨彪闭府,卢植关门,蔡邕偃旗息鼓的消息后,眉目间的担忧一扫而空。 还好还好,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算算时间,天子应该早就知道洛阳发生何事了吧? 不知后续会如何收尾。 朱儁轻叹一口气,朝廷没有一个主心骨,天子又喜欢亲征,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时候,程普快步进了大帐,凑到朱儁耳边说了什么。 朱儁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那老匹夫跑到我这来要人?” 程普抱拳回道:“是,太师还在外面夸老将军识大体,说不是老将军扣下荀攸,荀攸可能早就畏罪而逃了,还当着士人的面说什么快哉,要与老将军痛饮。” 朱儁哼了一声,鄙夷道: “让他哪来的滚回哪去。” 他才不跟王允那蠢蛋痛饮。 第171章 太师被气死了 荀攸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几次走到营门前都被拦住。 他分明听到外面在喊什么,好像说要将他抓走车裂。 祖茂身为校尉,没去统兵,就这么守在荀攸帐外。 “外面可能出了大事,放我出去看看。” 荀攸着急了。 士人怎么吵吵闹闹的来北军了? 事情越闹越大,荀彧不会已经……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祖茂依旧伸手挡在他面前。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荀攸恼了。 既不关他,为何又要限制他? 就让他待在营地里无聊的仰天长叹,他抓耳挠腮到要疯了。 祖茂总算说了话:“中候有令,要将你扣在此处交由天子惩处。” 荀攸极为不满,“我就是有罪,也轮不到北军扣留吧?” 完全就是两个系统。 祖茂没反应。 荀攸气的只能着急的来回走。 他的脚步由缓到急,慢慢的又从急到缓,直到站定在原地,拧眉望向祖茂,又看了看四周环境。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朱儁并不是在囚禁他,似乎……是在保护他? 老将军不想因为这事,年轻一代被一锅端了? 真要拿他交给天子问罪,之前还用的着放他回去通风报信吗。 自己因为太过着急,连这层苦心都没看明白。 可是…… “文若休矣!” 荀攸悲痛的仰天长叹。 …… 北军营帐外,并没有多少将士拦路。 士人们缩在王允身后,家丁们早就丢掉棍子。 王允等的不耐烦,上前去交涉。 “老夫乃当朝太师,跟朱儁是至交好友,先让老夫进去再说。” 然而,北军将士丝毫不给面子。 领头的什长右手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左手挡在王允身前。 “程普将军已经进入通报,太师勿要为难末将。” “既然知道老夫是太师,你一个小小的什长,还敢阻挠老夫?” 王允气的吹胡子瞪眼,加上身后不断有人推搡他,就更气了。 “快让开,老夫跟朱儁关系莫逆,我自己去说。” 什长眼睛一眯,也不伸手阻拦了,左手收回搭在了右侧腰间的剑柄上。 双手搭剑,摆明就是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 “还请太师退后。” 王允纯粹没搞清楚情况。 北军只奉天子和朱儁的命令。 太后的懿旨都不好使。 要不然当初就不会准备攻取洛阳,连太后的死活都不管。 至于王允?什么太师关他们何事。 王允被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吓的心里一惊,后退好几步。 士人们见他都退了,慌不择路的比王允退的还多。 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把王允当成老母鸡,他们则是小鸡仔。 “气煞老夫也,天子不在,一个什长都要欺负老夫。” 王允愤怒的无以复加。 到最后一股悲戚之情蔓延,老眼一红泪洒当场,也顾不上生气了。 大汉啊大汉,他王允一大把年龄了还东奔西跑,为了汉廷不得片刻休息。 朝中奸佞小人当道,居然大胆到假传圣旨,他恨不得当场砍死那逆贼。 贾诩欺负他,大头兵也欺负他。 “天子呐,先帝啊,老臣怎么这么苦啊,呜呜,此情此景,老夫想要吟诗一首,汉室倾颓兮,气难平。老臣奔走兮,心未宁。奸佞当道,忠良受辱,泪沾襟。天子遥隔千里兮……” 悲伤的情绪随着王允的声音蔓延。 士人们抬袖抹起眼泪。 身旁的赵萌哽咽着夸赞,“好诗,好诗啊。” 王允止住泪水,面色好看了许多。 又有士人上前劝道:“我等不如强闯进去,以太师的身份,就连天子都要下驾相迎,一个小小的朱儁竟胆敢阻拦,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王允眼神不善的看向他,“你怎么不去?” “呃……”此人面色僵硬,讪讪道:“在下只是提个建议。” 王允哼了一声,都把他当蠢蛋了不成? 赵萌脑袋转的快,转移话题道: “等等也无妨,以太师的威望和朱老将军的关系,待会我们一样能进去。” “是啊是啊,天子最敬重的就是太师,朱儁还敢驳了太师的面子不成?” 众人好一阵夸赞,生怕王允撂挑子不干。 王允恢复笑容,“那是,那是。” 这会儿,营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士人们从王允身后探出脑袋往里张望。 程普回来了! 大伙又开始推搡王允,“太师快去看看。” 王允面色一板,清清嗓子主动走过去。 程普看了眼外面的人,乌泱泱的得有上百号。 他走出大门,主动朝王允抱拳,“太师久等了。” “哼,等天子回来了老夫再找汝等算账。” 王允昂着脑袋,绕过程普带着士人们就要进去。 程普伸手拦住他,王允表情不悦,“为何还要阻拦老夫?” “咳咳,中候托我给太师带个话。” “哦?何言?” “中候说了,让您哪来的回哪去。” 王允脸色瞬变。 其余士人们也纷纷指责程普,“大胆,这可是当朝太师,乃天子之师!” 王允反应过来,赶紧抬手安抚士人,安抚的差不多了,他沉着脸看向程普。 “老夫绝不相信朱儁会说此话,汝莫非要包庇荀攸不成?” 程普没想到一口锅就往自己身上扣了,他皱眉道: “如此说来,老将军原话还真不是这个。” “老夫就知道,到底是如何说的,你最好如实跟老夫复述。” “对,快从实招来!” 士人都怒视着程普,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 程普表情越发冷漠,他直起腰,望着在场士人,特意用更大的嗓门开口: “中候说,让太师哪来的滚回哪去!” 这句话一落,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士人全都呆滞住了。 嗝。 赵萌打了一个嗝,声音不大,但让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他赶紧捂住嘴。 王允就这么站在那,如同雕塑。 不知是被嗝影响还是如何,两眼一翻,整个人仰头栽倒而去。 “太师!” 士人一拥而上,赵萌拼命的掐着王允的人中。 “不好了,太师被朱儁气死了!” “快将太师送医!” 士大夫乱作一团,一地鸡毛。 第172章 如朕亲临 官道两旁,开辟出不少新田,麦子长势喜人。 微风一吹,麦浪翻滚,绿油油的小麦随着微风摇曳。 田间少了劳作的百姓,倒是在不远处,成群的人顶着烈阳,搭起一个个简易的草屋。 狭长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百姓们刚抬头,就见到一队装扮奇怪的骑兵一溜烟消失。 大伙没当回事,继续劳作。 他们这属于关内,不像以前一样,胡人肆意南下。 能让旋门关放行,肯定是朝廷的人。 再加上不远处就是北邙大营,汉民子弟兵会保护他们。 …… 司隶大牢,贾诩在跟士大夫吵完一架后,默默将荀彧裁定为斩刑。 或许是心里过意不去,又或许是反正都硬了一回了,他干脆把荀彧的牢房换了个更舒适的。 贾诩来到新的牢房,再次看望荀彧。 荀彧现在住的舒服多了,至少有窗户能透光,地上不再是湿哒哒的,还有一张不错的床。 “文若。” “文和?” 荀彧起榻相迎。 贾诩没进去,他甚至不敢直视荀彧的眼睛,颓然道: “荀攸前不久来了一趟,我给挡住了,没让进来。” 当初说是为荀攸好,其实是他自己怕。 荀彧并不意外,笑着夸赞了一句:“做的很好。” 贾诩抬起头,死死的咬紧牙关。 都死到临头了,荀彧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骂他两句也好啊。 “我给你定了斩刑,而且为了避免士大夫把大牢挤破,我打算择时将你问斩。” 荀彧松了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轻声道: “这样最好,大汉蒸蒸日上,三个方向战事都取得讨喜的进展,没给天子添乱,没连累同袍……”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贾诩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比如遗言?好歹留点遗言交代吧?” 荀彧认真的思考,神色有了些变化。 “若是放不下之事,倒还真有。” “快说。” “我死后,陛下身边少人辅佐,你们要多为天子分担压力,天子善于统筹全局,却不喜处理奏疏朝政……还有,秋收时要多加注意提前安排,注意观察天气,避免百姓哄抢,麦子不能泡水……” “好了好了。”贾诩不想再听下去了,心里难受的紧。 “要说你自己跟天子说,我才不操这些心。” 荀彧咬着嘴唇,没机会了呀。 贾诩不想再待下去了,咬牙道: “我来只是通知你一声你要被问斩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顿好的断头饭来,花的是我的俸禄,你尽管吃就是,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 正要离去,荀彧笑道:“你若是事后贬了官,或者洛阳待不下去了,可到颍川去,荀家可以给你谋一条退路,安生在荀家养老一辈子都没事。” 贾诩头也不回,冷哼道: “我才不去,告诉你,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省得被你们的恶名连累。” 荀彧默不作声。 是啊,跟他越快的撇清关系越好。 贾诩走了。 太师王允被抬回洛阳,郎中一个接一个的往太师府赶,士大夫们哀嚎着太师被气死的消息。 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士人们不敢找北军撒气,便将矛头对在贾诩身上。 杨彪虽然闭府,但也听说了外面的事。 王允真被气死了? 杨彪震惊,连他都怕王允被气出个好歹啊。 还听说,愤怒的士大夫抄起武器,要硬闯大牢,将荀彧拖出来车裂,以告慰王允。 闻听消息的禁军,开往大牢摆起防御姿态。 他最担心的一幕发生,局势失控了。 士大夫抄起武器和拿着棍棒不能混为一谈,禁军参与进来更是要火拼。 杨彪拽过来家丁,急声问道: “卢植蔡邕呢?他们怎么说?” 家丁语速飞快道:“他们依旧闭府,大司农曾言,谁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是天子的。” 不妙啊不妙。 闹到现在,再闹下去与国本无益。 他和朱儁是天子留下的两道纠错保险。 朱儁入场和王允等人作对,他就需要出来护一护王允和士大夫。 不然士大夫彻底暴走,引起连锁反应,别说天子不在了,就是在的时候,也挺不下来。 现在,杀了荀彧,尘埃落定。 杨彪冷静的松开家丁,“召集诸将,另外,请节钺来!” 天子赐他持假节钺,他能代替天子行斩杀官吏之权。 拿下贾诩,抓出荀彧行刑安抚士大夫,再宰几个闹腾的士人。 必要的话,他就算不顾封宫之令,也要入宫请太后出面! “喏!” 杨府很快有了动作。 …… 事态瞬息万变,别说杨彪没反应过来,贾诩也是。 谁能料到王允突然气倒了。 贾诩刚从大牢出来,被外面刀光剑影的一幕吓的头皮发麻,赶紧下令关门,哆嗦的当起缩头乌龟。 好在钟繇率领着人马赶来,让他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但随之而来的是冲突加剧,士大夫打着诛逆贼的旗号拔刀。 似乎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钟繇扛不住,着急的找到了呆滞在那的贾诩。 “别愣着了,快想办法!禁军是守皇宫,不是来守你的,拿不出办法,我只能撤了!” 本来他是想拉着人过来吓唬士大夫们一下,结果根本不管用。 贾诩反应过来,咬牙道: “那就立刻行刑。” “什么?你……” 钟繇错愕的望着贾诩。 似乎,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 锦衣卫一路疾驰,前方路段出现拒马,还有汉军将士把守。 千户握拳抬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拉住缰绳。 “吁!” 队伍停顿下来,几名汉兵持着武器围了上来,伍长见他们穿着古怪,警惕的喊道: “来者何人?” “我为锦衣卫千户,原羽林军左监,奉天子口谕而来,朱老将军何在?” “大人稍等,我去禀告中候。” “休要耽误时间,我自去见中候。” “未得将令,末将不敢私自放行!” “此乃高祖斩白蛇之剑,见此剑如朕亲临,速挪拒马!” 伍长面色大变,“快挪拒马!” 此剑的真假不是他一个伍长该去判断的,自有上面的人确认。 几名汉军飞快的腾出一条道,千户继续率人骑马往里狂奔。 一路上路遭数支巡逻队伍,北军戒备森严,明哨暗哨错落有序。 千户驾马的同时,不断高喊着。 “此乃高祖斩白蛇之剑,速速让开,传朱儁接旨!” 刚要竖起长矛拦下他们的汉军将士,一个个呆滞在原地,眼瞧着锦衣卫一行人飞快的从他们身边掠过,溅了满脸沙土。 “呸呸,快去通知中候!” 第173章 四斩令 荀攸喝着闷酒,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文若啊文若,此一别阴阳两隔,恨不得相送啊。 仰头又一口酒下肚,辛辣的刺激并不能冲散苦闷。 “此乃天子剑,朱儁何在?速来接旨!”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大喊声传进帐内。 荀攸酒醒大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紧接着飞快跳起,朝着外面而去。 祖茂依旧守在营门,似乎是看呆了,扭着脖子视线追寻那伙人,他似乎过去不是,留着好像也不是。 荀攸小跑上前,反应过来的祖茂伸手拦住他,“先生不可离营。” “发生什么了?” 祖茂哪知道,荀攸从他胳膊下的缝隙探出脑袋往外面看。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一支穿的跟暴发户的人骑着马,飞快的冲到北军帅帐前。 朱儁的亲兵乱作一团,不知是拦还是退,好在帐内走出一名白色长髯的老将,军心得以稳定。 领头的那人,接过一把剑斜捧着亮在众人面前。 “朱儁可识得此物?” 我看看。 荀攸双手捏拳揉揉眼睛,随后努力把眼睛睁的老大。 嘶! 我勒个去天子剑! 天子经常拿这把剑出来吓唬人,他太清楚了。 祖茂见识少,嘟囔道:“拿着一把剑就敢擅闯我北军,不要命了吗?” “那是高祖斩白蛇之剑,皇家历代相传!” 荀攸激动的解释了一句。 祖茂大脑宕机。 这时候,领头的千户又开了口。 “陛下口谕,见此剑如朕亲临,朱儁接旨!” 朱儁浑身一震,赶紧行拜礼,“臣朱儁接旨。” 哗啦啦。 随着朱儁一拜,在场其他人纷纷照做。 千户清清嗓子,临行前收到的话,他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当即扬声道: “朕令北军、禁军、屯田军,皆暂奉尚书令荀卿命令,九卿同由尚书台统辖,令北军开入洛阳,以下犯上者,斩!惹是生非者,斩!不尊号令者,斩!忤逆天子剑者,斩!” “士人大夫、宗室宗亲、内外将领,凡犯四斩令者皆斩,另,天子剑由北军护送,暂交荀卿保管,以代行监国大权!” 朱儁再次一拜,“老臣接旨!” 荀攸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反应过来,朱儁迅速下达命令。 “众将听令!北军进军,护送天子剑入洛阳!” “喏!” 将士们的人影来回穿梭。 荀攸总算回神,紧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有救了有救了! 他往外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搭救好侄子。 没想到又被拦住。 “你们还拦着我作甚?” 荀攸气呼呼的,好在朱儁正好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经过。 他赶紧大喊,“老将军!我我!” …… 洛阳。 钟繇没守住,双方冲突实在太激烈,禁军被揍的鼻青脸肿,甚至见了血。 钟繇自己头上都冒出个巨大的包,可他不敢下令还手。 人墙的方式挡不住疯狂的士人,各种破口大骂声不绝于耳。 钟繇理亏,他领着禁军来此处根本就不合规。 他们一步步后撤,士人们几乎要闯进大牢。 这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杨彪赶来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浑身汗毛倒竖。 到处都是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士人们没伤着,钟繇虽然胆大妄为,但没丧失理智。 不过他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真有人被打死。 “都住手!” 杨彪站在外面怒吼。 士人停下,纷纷转身看向他。 “太尉?” 除了杨彪以外,他身边还有一众换上甲胄的武将,另外号召了数百号各府府兵。 他一出现,不管是士人还是钟繇、曹邵,都要给面子,现场的吵闹声沉寂下来。 杨彪目光扫向全场,眼角青筋不断跳动着。 王允啊王允,这老匹夫最好是被气的一命呜呼,不然没管控好士人,导致局势发展成这般,看你怎么承担! 话说回来,他来此是为了擦屁股的。 要观望就好好观望,要出手时,杨彪绝不含糊。 “来人,拿下钟繇曹邵!” “喏!” 两边当即冲出两队人马,冲着钟繇两人而去。 禁军弟兄本能的想挡上来,被钟繇厉声喝止,“都退下!” 曹邵更直接,颓然的抹了一把鼻血,主动丢下手里棍子。 两人被杨彪的人摁在地上下跪。 士人们见此情形大喜,“还是太尉厉害!” “太尉心系汉室江山社稷,一出面就震慑奸佞,我等钦佩之至。” “太尉英明啊!” 马屁拍的震天响,杨彪表情毫无变化。 他不是王允。 “你二人可知罪?” 杨彪冷漠的望向钟繇两人。 尤其是钟繇! 身为执金吾,职责是保护皇宫安全。 他领着禁军到这来胡闹,太后皇后,以及先帝留下的那些太妃,万一出现一丢丢问题,钟繇需要提着脑袋谢罪。 钟繇无话可说。 杨彪冷哼道:“钟繇、曹邵,我今日持假节,免除你们职位,禁军暂时由我亲自统领,你们可有话说?” “单凭太尉定夺。” 杨彪有这个权利,他们确实有错在先,自然无法反驳。 士大夫们看的热血沸腾。 跟着王允闹过来闹过去,最后啥也没捞着,王允还被气昏了,现在没个动静。 人杨彪出马,王霸之气一放,立马拿下执金吾的位置。 这是一个含权量极高的官职,若是能流入他们嘴里…… 跟着王允连汤都喝不着,跟杨彪妥妥吃肉啊。 大伙情不自禁的往杨彪身边靠,有人高声呼喊道: “太尉威武霸气,眨眼间扫清寰宇,恢复朝廷秩序,我等……” 杨彪冷漠的瞥他一眼,此人止住话语,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了好几步。 “禁军你们也敢打?!反了天了吗?” 呃。 士大夫们傻眼了,杨彪到底是哪边的啊? “我只诛首恶,都有谁下令打了人,主动站出来!” 杨彪说完,竟然没人愿意站出来。 有聪慧的士人脑子转的快,出来转移话题, “还请太尉明察,我等只是为了汉室来诛杀以荀彧为首的逆贼,在此恳请太尉主持朝纲,诛杀佞臣。” “请太尉主持朝纲!” 士人们一起拱手。 第174章 我还想活呢 杨彪心中冷笑,这伙人赶鸭子上架的本领倒是一绝。 权力小小的,野心大大的,没事到处折腾。 谁沾上他们必定倒霉,霍霍完这个霍霍那个,偏偏王允还喜欢主动往上凑。 杨彪不愿意跟他们纠缠,不耐烦的挥手道: “抓抓抓,来的时候,看见的谁打的欢就抓谁。” 淳于琼摩拳擦掌许久了,当即带人扑上去。 “太尉,我等无罪啊。” 一小部分士大夫被控制起来拖走,杨彪的面色这才好看很多。 剩下的人都没摸透杨彪的路子。 就听杨彪此时道: “做事要有法度,你们饱读诗书,自诩为忠臣,可在此处胡作非为,与造反又有何异?” “可荀彧、贾诩等辈,明显串通一气,假传圣旨谋逆,贾诩却不严办,太尉岂能不明?” “人我会处理,来人,将司隶校尉贾诩暂扣,关入大牢查办,将荀彧的案件卷宗拿来,我与众位士大夫共审。” 杨彪一声令下,士人们面色好看很多。 他望向这些士人,询问道: “如此你们可还算满意?” 既然是共审,再有人跳出来说什么有猫腻,他可就不客气了。 …… 贾诩正带人准备结果了荀彧。 他让钟繇再帮他拖会儿时间,却没想到自己刚到荀彧牢门前,正要把人提出来,外面闯进来一伙甲士,直接把他押在墙上。 整张脸和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牢内荀彧抓着木围栏,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干什么?”贾诩奋力挣扎。 他力气哪有淳于琼大。 “搜他身上的钥匙。” 两三下功夫,一大串牢门钥匙被找了出来,淳于琼打开荀彧边上的牢房,抓着贾诩推了进去。 “哎呦!” 贾诩摔的七荤八素,等他爬起来时,牢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着急的上前抓着牢门,喊道: “你们敢关我?等我出去了非得要你们抓起来不可!” 然而,这伙人毫无反应,把守住牢房。 贾诩心凉了半截。 荀彧苦笑着摇头,“文和啊文和,你一开始就从了太师他们,何至于被我连累至此。” 贾诩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是屎是尿他都已经沾上了,还能好到哪去? 至于跟王允他们对上,纯粹是他觉得车裂太狠了。 身体被弄得七零八落,该如何入土?不得下十八层地狱。 要是别人他才懒得管,荀彧好歹是熟人。 既然他手上有权利,总要争取一下,留个体面的死法。 谁知道都临门一脚了,自己被关进来了。 “哼,你少在这假惺惺的,我跟你没一点关系,我们不熟知道吗?” 贾诩撇过脑袋,骂完以后嘟囔道:“你要死了,我罪不至死还想活着呢。” 荀彧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贾诩做的很对,现在谁跟他沾上以后都不好过。 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回床边。 贾诩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伸出手去扒拉淳于琼,想套两句近乎。 “嘿兄弟,我隔壁的荀彧十恶不赦,犯了滔天大罪,我刚要砍了他你们就来了,我是司隶校尉,你放我出去先把他砍了呗。” …… 由于城门校尉曹邵、执金吾钟繇都被拿下,洛阳城防一时间群龙无首。 杨彪派人领着曹邵的手下去加强城防,这伙人身上带着伤,现在再疼都得憋着。 他们走到一半时,大地开始震颤,原本热闹的街道,百姓们往两边而去,让开主干道。 这伙去巩固城防的将士,暂时以赵融为首。 赵融和淳于琼一样,曾经都是西园八校尉,现在两人一起入了杨彪的阵营落个闲差。 赵融身形健硕,或者说胖,他挺着大肚子,由于难找一副合身的盔甲,干脆不穿了。 怎么个事? 赵融往前方眺望,下一刻,他面色陡变。 他看到了啥!中垒营的旗帜。 北军不是驻防在北邙吗?未得王诏敢私自离营? “朱儁他……他造反了?!” 什么? 周围的将士们都慌了。 北军都是精锐,还有上万人马呢。 “跑!” 赵融扭头想走。 身后的禁军将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跑什么,将士们,报国恩的时候到了,不管何人要造反,都绝不能让他过去。” “对,拔刀,钟将军不在,弟兄们跟我杀。” 汉子们忘却身上的疼痛,一个个嗷嗷叫的拔出武器。 赵融恍惚了,他被这股情绪感染,下意识的托了托自己的大肚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马上驰骋的英豪。 现在养肥了肚子,别人都取笑他该去看管伙房。 他一咬牙, “妈的拼了,弟兄们,同生共死,愿大汉蒸蒸日上,摆阵迎敌!” 禁军飞快散开,各种阵型,他们每日训练,早已滚瓜烂熟。 北军精锐又如何?他们照样能碰一碰。 在他们紧张的视线中。 朱儁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出现,身后北军将士跟着驰骋。 见到前方有人阻拦,朱儁勒住缰绳。 “闪开,老夫都认不得了吗?” 赵融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想高喊着威胁两句,又一身着锦衣的人从左侧骑马而出,手里还抱着一把剑。 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在先帝那见过多次。 “此乃天子剑,汝等速速退后,挡路者杀无赦!” 原来是此物。 赵融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转身呼喊道: “快让开,那是高祖之剑。” 哗啦啦,禁军飞快让开道路。 绵绵不绝的北军将士,继续往里而去。 此地不远就是司隶校尉部大牢,杨彪带着士大夫们翻看卷宗,找到荀彧的认罪书后,决定依了他们,改掉卷宗,给荀彧定车裂刑。 士人们都挺满足,正准备去牢里逮人,所有人下意识的往一个方向望去。 杨彪同样如此,就在众人愣神间。 围墙后旌旗闪动,紧接着啪的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两排北军将士鱼贯而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然后,就见到朱儁手里还攥着马鞭,右边跟着荀攸,左侧跟着一群锦衣卫,大步朝里而来。 杨彪面色骤然阴沉下去,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怒声道: “朱儁,你好大的胆子,敢领军入京,难道要造反不成?!” 第175章 谁的诏令 杨彪判断出朱儁可能倒向荀彧那伙人。 却没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地步。 北军入京难道不是要谋反吗。 士大夫们乱作一团,他们一样不敢想,还会发生今日之变故。 杨彪怒不可遏,不管朱儁是要劫狱还是怎么着,他今日都不可能让对方得逞。 “朱儁逆贼,你敢谋逆,我之节钺,必亲自斩下汝之头颅!” 杨彪的话给士人打下一剂强心针。 府兵们拔出武器,颤颤巍巍的指向朱儁。 他们都是些杂兵,出来维持维持秩序还好,要和训练有素的北军厮杀纯粹找死。 可上面既然有命令,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干下去。 有几个头铁的士人,也开始嚷嚷。 “朱儁,你若谋逆,必遭天下口诛笔伐。” “还不快速速退下。” “北军之人,难道要与逆贼共同谋反吗?” “朱儁你有何话说?” 群情激愤。 朱儁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 “哼,老夫一生戎马,有功于社稷,岂容尔等污蔑?今日前来,乃奉诏行事。” “奉诏?谁的诏令。” 杨彪双眼死死的盯着朱儁,强忍怒气道:“莫非又是一封矫诏不成?” “荀攸就在他旁边,定又是假传圣旨!” “荀攸与荀彧同罪,还不快将此贼交出来。” 士人们怒目而视,他们仗着抱上杨彪的大腿,比王允在时气焰嚣张不知多少倍。 假传圣旨?好大的帽子。 朱儁眼角发寒,往台上一扫,杨彪身边竖着一杆节钺。 天子赐杨彪持假节,或许这就是士人们的底气。 不过,今日不管是啥,都要靠边站。 “请天子剑来!” “天子剑在此,传陛下口谕,见此剑如朕亲临,诸卿接旨!” 千户捧着剑走出,朱儁给他让路,抱拳躬身大拜。 北军将士立着长戈,单膝跪下,“参见天子!”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千户将剑尽量往前亮,拜的是剑可不是他。 杨彪当场傻眼,居然是天子剑。 大汉历朝历代天子,都把此剑当做吉祥物,除了大典、祭祖外,都供在高祖的画像前,群臣想要瞻仰都难。 唯独当朝天子,时不时的就拿此剑出来溜,吓完这个恐吓那个,都快玩出花来了。 杨彪敢不认吗? 完全不敢。 天子剑为高祖所传,别说他了,往上数杨家做过三公的一大把,依旧需要老老实实的下拜。 弘农杨氏就是因为分得项羽一条腿,因功被高祖封侯,继而传承至今。 他杨彪还能忘祖,做一个不忠不孝的小人不成? 士人还在发愣,杨彪动作飞快的走出案台,躬身行大拜礼。 “臣杨彪接旨。” 他一动,以他为首的那些武官和府兵,跟着拜下去。 朱儁望了眼那些惶惶无措的士人,哼了一声,保持着拜礼的动作,冷厉道: “汝等饱读诗书,自诩忠君爱国,高祖剑在前,天子口谕在后,此时不奉诏,莫非是觉得老夫的刀不够快?” 士人们顿时惊醒,赶紧行礼,“臣等接旨。” 现在还有谁敢质疑什么。 不遵圣旨同样是谋逆,若皇权衰弱也罢,拿他们没半点办法。 可现在皇权衰弱吗?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至少在司隶,天子能掌控一切。 千户虎着一张脸,将口谕的内容再重复了一遍,提高声音着重宣布四斩令之事。 “以下犯上者,斩!惹是生非者,斩!不尊号令者,斩!忤逆天子剑者,斩!士人大夫、宗室宗亲、内外将领,凡犯四斩令者皆斩!另,天子剑暂交荀卿保管,以代行监国大权!”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士人们抬起头,错愕的望向那名千户。 他们听到了什么? 被他们视为逆贼的荀彧,现在摇身一变,还获得了重权。 朱儁率先朗声道:“老臣遵旨。” 杨彪也是毫不迟疑的表态,“臣杨彪遵旨。” 有一名士人提出异议。 “请慢,此诏令不对!” 一句话,让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此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天子传口谕之时,定然不知荀彧假传圣旨谋逆的事,若是知晓,怎会让此等奸臣来全权行监国大权?” 是啊,有这个可能。 不然天子只会想除了荀彧为快。 假传圣旨是在藐视皇权。 然而,千户却道:“天子曾亲口所言,尚书令并未传矫诏,一切都是天子料事于先,提前做的布置。” 士人们面面相觑,竟然是这样吗? 他们总不能出来反驳,天子不可能料事如神吧。 但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为何司隶校尉贾诩要将荀彧逮捕,而且宣布他传矫诏之事?”此人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朱儁直起腰,“如此简单的道理,老夫一介武夫都能想明白,看来你们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代不如一代。” 有一名士人被涨红了脸,“敢问朱老将军有何说法?” 朱儁抚着胡须,理所当然道: “定是贾诩污蔑尚书令。” 千户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此刻豁然开朗,望了朱儁一眼。 姜还是老的辣,看不出来一身正气的朱儁,心也这么黑。 让贾诩背锅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 反正士大夫最痛恨的就是他,不在乎增加那么一两个仇怨。 荀彧掌控全局了,还能宰了贾诩不成,最后不过是稍稍惩戒一番,做做样子然后就放了,此事就此结束。 士人们丝毫没觉得朱儁的话有问题,一个个勃然大怒。 “竟然是这贼人!” “简直是气煞我也,他把我们都耍了。” “他们内讧,居然把我等牵扯进来当猴耍,简直岂有此理。” “贾诩此人,我早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诸位得以见识了吧?” 好家伙,闹了半天,没想到是个乌龙。 士大夫对荀彧的仇恨,全都转移到了贾诩身上。 要不然能怎么办,诏令是真,天子剑也是真,他们还能不顾生死去造反和北军碰一碰?不顾名声背万千骂名含恨而终? “诛贾诩!” 有人高喊了这么一句,立马引起连锁反应。 士人纷纷开始嚷嚷,“诛贾诩!诛贾诩!” 千户没空管他们气不气,他来此不是帮士人们泄愤主持公道的。 “荀彧何在?” 第176章 君如皓月,我如繁星 杨彪紧皱着眉头,眼前的局势一团乱麻,他似乎看懂了,又好似没看懂。 他清楚的事情只有一件,杨家的荣辱和大汉强绑定。 杨家传承至今,出过历代先贤大儒,是和四百年大汉携手走过来的。 大汉若长久安定,不仅他能当上太尉,他的儿子、孙子,以及后代,可以一步步走到他如今的位置。 大汉不安定,指不定他儿子哪天就没了,他这一脉就消失了,杨氏只能指望旁系苟出个能人。 杨家与大汉一体! 于是,杨彪果断走出来道: “尚书令如今正在牢中,目前情况良好。” 千户面对杨彪没摆半点架子,主动抱拳道: “请太尉带路,我奉令将剑交由荀令君暂管。” 杨彪主动让开路,“请。” 他请的是天子剑。 众人朝大牢涌去。 士大夫短暂迟疑后选择跟上。 他们没兴趣看荀彧得势,但对贾诩太有兴趣了。 内讧没问题,士人自己也会内讧。 可贾诩内讧的同时把他们所有人都玩了,大伙打着忠臣的旗帜,结果发现自己快成了逆贼,谁不气? 牢内。 贾诩完全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 他一直在和淳于琼拉关系,并极力撇清自己和荀彧认识。 在他的描述中,荀彧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他今日就准备送荀彧上路。 淳于琼听多了也听烦了。 他望了一眼隔壁牢房的荀彧,对方能听清贾诩的话,却并未出来反驳,倒是给贾诩增加了些可信度。 淳于琼不耐的答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事我会向上禀告给太尉。” 贾诩长呼一口气,接着谄媚道: “能否让太尉来一趟,或者带我去见太尉,我亲自和太尉说此事。” 淳于琼皱起眉头,刚想呵斥他两句,结果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紧板正面色站直身子。 贾诩荀彧都意识到了什么,两人视线重合。 贾诩挣扎了一瞬,忽然一咬牙开始大声嚷嚷。 “荀彧你个乱臣贼子逆贼,敢假传圣旨,简直是岂有此理。” “别等我出去了,出去后我非要将汝大卸八块。” “得亏我贾诩最早发现你假传圣旨,要不然满堂公卿都被你蒙蔽,我不在乎什么功劳,我只知道天子亲封我为司隶校尉,我就注定和你这样的奸贼势不两立!” “荀文若啊荀文若,唯独我贾诩看穿了你君子表皮下的腌臜,我……” 朱儁杨彪等人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叫骂。 走进来才看到,贾诩正上蹿下跳,唾沫星子飞溅。 贾诩瞧见来人,整个人懵住。 倒不是装的,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 北军怎么都来了。 不管了先骂了再说。 荀彧啊,别怪我不厚道,你都要死了,也不在乎我骂你两句吧? 再说了,我完全是被你们硬拽进来的,什么假传圣旨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啊。 跟着你们我背了太多黑锅了,现在总不能让我跟着你丢了小命吧?皮肉之苦都不应该让我承受啊。 贾诩安慰自己,心里好受了许多,心安理得的把手探出去。 “抓错人了抓错人了,我是贾诩,我正要宰了荀彧呢,最先察觉逆贼的是我,也是我把他逮进来的,而且我……” 话说到一半,贾诩忽然噎住了,他看到了谁? 荀攸! 荀攸怎么好端端的跟在朱儁杨彪他们身边。 背后还有一群士人,分明是一副怒火朝天的样子,可为什么望向的不是荀攸,而是他贾诩? 不对劲,很不对劲。 贾诩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收回胳膊,眼巴巴的看着大伙。 荀彧也没搞清楚状况。 “文若!” 荀攸激动的跑上前,“太好了,赶上了。” “怎么回事?” 荀彧依旧不解。 他犯下死罪,按理来说,这么多人过来,应该是押他去斩首的。 可看架势又不像。 杨彪望向淳于琼,命令道: “把牢门打开。” 淳于琼三下五除二打开牢门。 荀攸这才解释道:“文若,你不用死了。” “什么?” 荀彧和贾诩共同惊讶出声。 贾诩最为震惊,调转方向,扒在荀彧的牢墙上,都快把半个脑袋塞进荀彧的牢房了。 怎么个事儿? 荀彧不用死了,那他刚刚嚷嚷半天算什么。 更为震惊的还在后面。 千户抱着天子剑走进荀彧牢房中。 “荀令君,天子有旨,天子令尚书台统筹三公九卿,并将天子剑暂交由你保管,凡犯四斩令者,无论是士大夫,还是宗氏宗亲,皆可请此剑斩之。” 荀彧贾诩再次异口同声,“四斩令?” “以下犯上,惹是生非,不遵号令,忤逆天子剑四者皆斩,另外,陛下还有一封信交给你。” 荀彧飞快将信拿来查看,仅仅过去一会儿,他整个人开始颤抖,眼眶随之湿润。 信里写了什么?贾诩挤破头也没看清。 该说的千户已经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尚书令荀彧接剑!” 能拿到这把剑,什么持假节,什么录尚书事都得靠边站。 天子回来之前,荀彧名为尚书令,实则能行丞相之权。 如果单封他一个丞相,朝里或许会有极大的阻力,刘辩在的时候还好,走了不乱套才怪。 尚书令这个职位,虽掌握着实权,但名义上只是皇帝的秘书处,在荀彧的名望未匹配之前,别说丞相了,给个三公他都不一定坐的住位置。 回过神的荀彧颤抖着跪了下去,“臣……荀彧接旨。” 千户将剑郑重的交在他手里,至此,使命完成一半。 接下来他只需要待在洛阳,为天子传递消息。 朱儁杨彪等人的目光,随着那把剑落在荀彧身上。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就得此殊荣,得到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未来会达到什么地步? 天子还年轻,荀彧也还年轻。 天子的宏图、荀彧的治世都有目共睹,十年二十年后,这对君臣还正值壮年,大汉会是何等模样。 荀彧快噙不住泪水,努力仰头不让眼泪滴在剑上。 他缓了一口气,挪动膝盖,面向东方,那是兖州的方向。 荀彧嘴唇颤抖,好几次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都被堵塞住。 好在在他努力之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君如皓月,我如繁星,粉身碎骨,誓死相随。” 说罢,他朝地面叩了下去。 贾诩惊恐的睁大双眼,拼命的往回拽脑袋,坏菜的是脑袋还卡住了。 第177章 手足兄弟 荀彧站起身擦干眼泪。 牢中人影窜动,不断有人往前挤。 贾诩往回拽脑袋的动作一滞,保持着挂在木栏中的姿势。 他感受到了杀气,抬眼一看,士人们都凑了过来。 咕噜。 贾诩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大喊一声:“诛贾诩!” “诛贾诩!诛贾诩!”士人们怒不可遏的附和。 贾诩这个混蛋,莫名其妙的通告他们,说荀彧逆贼谋反。 弄得大伙群情激奋,结果到最后竟是误会,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去。” 贾诩头皮发麻,他更加剧烈的摇晃起木栏,想要把脑袋拔回来。 试了好几次依旧失败,士人们围拢过来,吓的他汗毛倒竖。 天子怎么不给他赏点啥呢。 赏个痒痒挠或者不用的酒樽给他保命也好。 他跟荀彧的待遇差的太远了吧。 贾诩面色苍白,望向荀彧的位置大喊: “文若,我们是手足兄弟、至交好友,你那份治国论我还奉如至宝与我同塌而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 兖州,济阴郡。 肆虐的瘟病在刘辩不留余力的救助下被降服。 此番耗资盛大,将士们没日没夜的烧贝壳灰、草木灰、找草药、调集物资,累的早已精疲力尽。 他们的战果是丰硕的,谈之色变的瘟病,常被视为上天降下的惩罚,今日却被人力降服。 刘辩今日换着简装,并未乘坐龙捏,羽林军跟在身后十米的位置。 他要进城看望百姓,将这件事做一个了结。 能侍奉他左右的,有郭嘉、陈宫、程昱、典韦,还有一个小心翼翼的满宠。 “虽胜瘟病,然耗资盛大,兖州全州百姓等着吃粮,皇甫嵩、张饶等大军苦于无粮草支撑,恐怕难有建树。” 郭嘉如此说。 程昱若有所思,苦于无粮草吗。 陈宫随帐许久,对大汉各方面不说了如指掌,也有了大概了解,“朝廷怕再无力拨付钱粮,好在司隶的麦子快熟了。” 光熹年间,司隶在刘备的主持下大肆兴修水利,枣祗屯田军彻夜不休的开荒,昭宁年初,荀攸接过重担,号召司隶全州春耕,天子领百官、羽林军下地。 一切的忙活,都是为了今日。 可以预想,秋收后各郡县报上来的产量,一定是丰饶的。 刘辩负着手,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没说话,他在思考着其他事情。 满宠在这伙人中人微言轻,但他也毫无顾忌的开了口: “粮食是百姓的,与朝廷何干?”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尖锐,却直戳问题本质。 刘辩早就下过旨,免除了粮赋,只收佃租,而且早在年初的时候,能收的已经收完了。 除非朝廷反悔,不然那些粮食,还真跟他们没一点关系。 陈宫诧异的看了满宠一眼,“想不到伯宁对朝廷政策,也如此关注?” 一介太守竟有如此眼光,实属少见。 满宠说的是个难题,眼瞅着丰收在即,朝廷却不能摘果实,莫说长久了,一两个月后,新编的黑山军等,恐要再次造反。 强摘的话,朝廷失信,好不容易安稳的局面,谁知道会不会冒出个李角王角,振臂一呼,又来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对于困扰了几大谋士的难题,刘辩只是微微一笑。 “诸卿担忧的太多了,粮食就长在地里,就算进了百姓的口袋,他们也是朕的子民,他们的,就是朕的。” 几人面面相觑,皆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莫非真打算强抢? 刘辩没过多解释,突然停下了脚步。 城门处,密密麻麻的百姓衣着褴褛,光着骨瘦嶙峋的脚丫子踩在泥土里,翘首以盼的张望。 “满卿,你安排的?” “禀陛下,百姓都是自发前来。”满宠拱手回道。 整个兖州要说哪个郡对大汉最有归属感,非济阴郡不可。 瘟病肆虐,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就算有幸未染病也无粮可吃,只能坐等饿死。 满宠治下,济阴全郡官兵彻夜不休的为他们奔波。 汉军从天而降,人人都以为,自己会被视为不幸之人活活掩埋,却不曾想汉军带来了粮食,带来了郎中…… 然后不久,天子也来了,就驻扎城外山丘上,羽林军旌旗飘扬,处在城内随时都能望见那醒目的旗帜。 所有人都得到了救治,天子不仅与他们同在,还寻到一位名叫张仲景的神医,坊间人定胜天的句子流传,大伙都铆足了劲。 直到今日,人真胜了天。 “天子来了!”有人大喊了一句。 百姓们纷纷下跪,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口号,有的只是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 刘辩加快步伐,来到百姓们面前,抬手虚扶道: “乡亲们快请起。” 他对济阴郡的百姓来说,就是真的上天之子,说出的话相当于神谕,百姓们接二连三的爬起。 刘辩的目光,被他们的脚吸引,现场人山人海的百姓,竟然全都赤裸着脏兮兮的双足。 司隶百姓尚且能打一双麻鞋裹脚…… 那一个个骨瘦嶙峋的模样,比起后世的乞丐还要凄惨。 刘辩不忍再看下去,“朕的子民们,你们受苦了。” 百姓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此起彼伏的高呼道:“陛下万岁!” 刘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眼眶酸涩,这些年,兖州过的苦啊。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谁人不反? “济阴郡自古以来便为天下之中,又是千里沃野,朕的路还长,公台伯宁,卿二人同样任重而道远,何日此处能如同关中洛阳一般繁华,朕就放心了。” 陈宫、满宠两人相视一眼,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现在的济阴郡用穷乡僻壤来形容都不为过,要啥没啥。 想要把此处打造成第二个洛阳,除非集全国之力,没日没夜的把它当都城建设。 刘辩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当着百姓的面宣布道: “乡亲们,天灾已除,剩下的一切就要靠大家勤劳的双手创造。” “朕决定,开垦荒地,人人有地耕作,全免第一年佃租,官府提供农具粮种,按每户耕作亩数,每户每日可领取定量粥食果腹!” 第178章 古城相会 “瓦匠、木匠等,农闲之余可投身官府,每日还发新钱!” 要想富,不仅需要先恢复耕种,撸树修路也得同步进行。 随着招降的黄巾越来越多,他们需要安家落户,空闲房屋越多的地方,未来能占的好处就越多。 济阴郡水系发达,还可以发展造船业,巨野泽水产丰富,渔业能同步进行。 将来此处之水运,还能成为豫、司隶、兖、青、徐等州的重要中转站。 早在文帝时就废除了过关用传制度,他可以借着文帝的名头重启此制,再推动商业发展,来来往往经商的船只和商队从济阴郡路过的多了,想不富都难。 别看兖州兵荒马乱,实际上底子好着呢。 曹操抓了一手粮食,就让兖州蓬勃发展,而他要多手一起抓。 百姓们不懂什么未来发展,唯独听懂了发地发粮种发农具的事,再次高呼起来。 “陛下万岁!” 这伙他们的声音洪亮许多,都充满了干劲。 小老百姓最渴望的是什么?就是手里有几亩地。 刘辩看着那一双双火热的目光,欣慰许多。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乌泱泱的一群人,嚷嚷着要参军。 或许是被远处精锐的羽林虎贲军给激的热血沸腾,又或许是百姓想要报恩…… 想要参军的人还不少,粗略估计就得有几千号人,都是城内的青壮。 有这个心是好的,但刘辩现在缺的不是兵,而是粮食。 刘辩尽力的去安抚那些年轻人,“乡亲们,汉军驰骋沙场是在保家卫国,你们建设家乡同样是在为大汉出力。” 花了好一阵时间,才让他们的情绪冷却下去。 郭嘉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秦穆公只是分马,就让百姓死心塌地的上战场,更何况是当今天子。 刘辩今日主要是在济阴郡转转,了解情况的同时,给济阴郡做一些规划。 哪几个县该大力发展耕种,哪里该发展伐木和造船业,哪里该干商业,满宠都一一记下。 除此以外,他还会见了张仲景,因为张仲景治瘟有功,刘辩给他封了个曲乡侯。 救治一郡十一县之百姓,又让兖州免受更大的灾难,封个乡侯不过分。 不过他只是口头承诺,册封事宜要等到回洛阳再说了。 现在已临近八月,酷暑难耐,距离离开洛阳亲征已四月有余。 夏天若是过去,严冬便不远了,若不能在冬季到来前平定北方,大军只得撤走,再想图大事,需要再等一年。 要开始抢时间,务必在年前将北方各州牢牢攥在手里。 青州刺史焦和,治民尚且说得过去,军事上纯粹是个蠢货,要重新在那设置一个都督。 徐州刺史陶谦倒是有本事,可惜太老了,徐州地方豪强不少,趁着陶谦还活着,将徐州权利分散,再将陶谦招入朝中。 现在不是还缺个御史大夫吗,正好让他来当,爱记小本本的廷尉徐璆可以给他当副手,好好整顿下那些御史。 先去徐州,徐州有钱有粮有兵,吓唬他们一通后,粮食都拿走,拿去支持皇甫嵩北伐取冀州。 兵也都带走,暂时驻防着朝廷的兵。 豪强要是舍不得不给? 那就杀!陶谦不敢对他们开刀,刘辩可没顾忌。 有了打算,刘辩就动身了,走之前,他写了一封诏令,让尚书台派遣官吏,来接手被他料理妥当的兖州。 对于徐州刘辩感兴趣的很,自从穿越以来,接手的全都是一团乱麻,到处都在嗷嗷待哺。 唯独此地不同,能给他爆不少金币。 年前虽说陶谦交了不少赋税,但并不能让刘辩满足,还是得自己来,把每一粒粮食都抠出来用在关键地方。 …… 鲁国属于豫州,它像是一把刀,插入兖州和徐州的交界。 除非兜个大圈子,否则想要从兖州进入徐州,绕不开这里。 鲁国还是刘备大军最后平定之处。 此次入徐,除了羽林军虎贲军外,刘辩还带上了曹操,以及点了一万汉军随行。 徐州没什么仗能打,不需要那么多人。 皇甫嵩被他派往更北的方向,与夏侯渊、张燕共同统筹十余万人,只待后勤能解决,就可以扑进冀州。 曹仁正在想办法为他们解决粮草。 另外青州方向,曹洪一万人马,外加张饶五万青州兵,孙策、于夫罗的人,已经先行进入青州。 本来刘辩打算将孙策他们拨回并州去,但想一想,朝廷初定的并州计划进展神速,干脆就先把这两支骑兵留下,迅速席卷北方再说。 刘辩来到鲁国,徐晃夏侯惇都来迎接,唯独不见曹操的影子。 左瞧右看没见到人,刘辩主动问道: “曹卿哪去了?” 不会又惹事去了让自己帮忙擦屁股吧。 夏侯惇上前抱拳回道: “曹使君往古城去与刘豫州兄弟三人相会了,请陛下治罪。” 刘辩嘴角微抽,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古怪。 兖州刺史曹操和豫州牧刘备,在古城相会? 奇妙的历史。 “算了,往前走走吧,若是他耽误了时辰,朕再找他麻烦不迟。” 刘辩率众继续前行。 …… 另一边,曹操曹仁两人顶着太阳,皆是满头大汗。 曹操踹了曹仁屁股一脚,骂道: “是这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人?” 曹仁捂着屁股,委屈道: “大兄,信中所说是在这啊,鲁国是刘备地盘,地方又不是我选的。” 在哪见面不好,非得选这里。 没人知道刘备的脑回路是怎样的,找个茶楼或者小院,美美的喝杯茶多好。 “快带人去找!”曹操扬起手作势又要打人。 曹仁赶紧跑开,带着手下们散开了。 曹操找了个阴凉之地乘凉,宝贝似的让人把几坛美酒也都搬到凉快地。 这都是他好不容易搜刮来的,打算送给张飞。 等了大概一炷香,曹仁终于回来了,不过不仅没带回来人,还满脸焦急。 “大兄,你快过来看。” 曹操皱着眉头跟曹仁而去,最后来到一处村落前,村民们拿着锄头,嚷嚷着和曹仁的手下们对峙着。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村可不是好惹的。” “就是,刚抓住三个偷玉米的贼人你们就找来了,你们肯定是同伙。” “哼,要么给钱赎人,要么滚得远远的。” 第179章 天下哪有净土 曹操竖起耳朵听,总算听清村民在说什么。 这些年兵荒马乱,豫州的情况比兖州稍好一些,能种下些庄稼。 为了防止有人来抢,于是村民们就守起了田地。 今天发现了三个贼人,他们鬼鬼祟祟的钻进了地里。 村民见到后一窝蜂的涌了出来,抓到个双手垂膝的汉子。 剩下还有个绿帽大汉和黑脸大汉跑了,他们分出人去还在追。 曹操听明白后嘴角不断抽搐着。 三个贼人不是刘备他们仨还能是谁。 “大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曹仁小声的在旁边询问。 他们一亮身份,应该能先将刘备救出来,实在不行就强闯。 几名百姓而已,估计还没黄巾战斗力强,三两下就能解决。 曹操无语道:“还能怎么办,天子常把以民为本挂在嘴边,当然是赎人了,去,问问他们要多少钱。” 曹仁当即询问去了。 村民中,一个老头被簇拥出来,上下打量了曹操一眼,哼道: “老朽也不欺负你们,断手断脚就不必了,留下二十钱就放你们要找的人走,看你们出身应该不俗,别想以势压人,小心我们告官,豫州现在可是刘皇叔说的算,张刺史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 “就为了二十钱?” 曹操无语了。 老头以为他挺阔气,面色好看不少,毫不在乎曹操态度的伸手要。 曹操也不磨叽,开始翻口袋,左翻翻右翻翻,一下子傻眼了。 他还哪有钱,早就把自己花穷了。 说起来他还倒欠家里一根黄金呢,原本还能指望着点俸禄,这不,不久前惹上事了,俸禄罚没了,吃喝全靠军中开小灶。 曹操扭头望向曹仁,“掏钱。” 曹仁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曹操怒道:“你吃我的喝的现在一个子儿都掏不出吗?” 曹仁眼巴巴的回道:“就是因为吃大兄的喝大兄的,所以我从来不带钱。” 曹操忍住想踹他的冲动,只得望向手下那些人。 结果他们也一个个摇头,大家换了身便装出的营,谁会揣钱。 曹仁迟疑着提议:“要不拿别的东西抵给他们?” 曹操果断拒绝,先不说那也要村民认得价值,再说了,他身上抠出来的随身宝贝,哪是五十钱能比拟的。 就在这时,有手下来报,凑到曹操耳边说了什么。 天子快到古城了。 曹操气急,还相会个什么,时间全耽误在这了。 “算了,我回去找天子或者其他人借点,先把人赎出来要紧,你们在这等着,派几个人去四周找找云长他们跑哪去了。” 三个坑货。 吩咐完,曹操急匆匆离开。 (以上小片段致敬老三国剧组,三兄弟偷玉米被发现,关张跑的快,刘备被抓,曹操拿不出二十块赎人的事,觉得有趣故作分享,看个乐子) …… 日上三竿,大军暂停下来埋锅造饭。 刘辩下了龙辇,左右依然不见曹操影子。 “这个曹阿瞒,胆子越来越肥了!” 刘辩咬牙,得找个时间,好好敲打一下曹操。 身边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肆意妄为的人。 膳后要是再没回来,他非得让典韦押着曹操去吃几鞭子再说。 七月底的天甚是毒辣,刘辩下龙辇之后,两名伺候的婢女走上前,一个举着能为他遮阳的东西,另一个替他扇着扇子。 刘辩寻了个地方坐着,让人去招呼郭嘉他们过来,闲暇间,他望向给他扇扇的婢女。 她明眸皓齿,脸上涂着胭脂,容貌上佳。 刘辩看她脸上也有不少汗水,问道: “你叫什么?以前在太后那做什么?” “回陛下,叫奴婢倚清就好,奴婢原本担任女尚书,太后搬到长乐宫后,奴婢又担任长御。” 倚清不敢直视刘辩的眼睛。 刘辩小吃一惊。 太后那边的官职和他这里不同,但大致能找到对应的位置。 女尚书类似尚书台,帮着起草诏书发布政令。 长御的职责大概相当于他身边的侍中,就是郭嘉现在的位置。 她的俸禄比中二千石还要高,九卿都被甩在了身后。 太后对他倒还真是好,身边的长御都派来伺候人了。 说起来,汉朝这操蛋的官职体系,回去以后,得想办法改一改,先搬九品中正制,再搬三省六部制,最后再整个内阁? 至于什么两宫两套朝廷的事,想个办法废了最好,省得后世出乱子。 正失神思考间,郭嘉等人寻了过来。 “臣等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都来坐,程卿来和朕介绍介绍徐州的事。” 刘辩让大家坐下,然后一起倾听程昱的汇报。 锦衣卫现在稍稍有了些刺探情报的能力,虽不出众,但聊胜于无。 在程昱的介绍下,大伙有了简单的了解。 徐州没有兵荒马乱,却谈不上民富殷实。 财富主要掌握在当地豪强手中,他们各个富得流油。 比如下邳陈氏,陈登还挺出名。 臧氏也不容小觑,当然,还有糜氏。 听说糜家光养食客就养了上万人,说出去有些惊世骇俗。 对于这一切,刘辩倒是早有预料。 郭嘉此时略感奇怪,“我一路都在听闻,说徐州百姓殷实,各处谷仓堆都堆不下,其他各州流民纷纷前往投奔,怎在你口中,百姓还时常要饿肚子?” “豪强之谷粮非百姓之粮,饿死人何足为奇?正是因为逃难去的多,饿死的就更多了。” 程昱摇头,天下哪有什么净土。 陈宫道:“我曾听闻,陶使君喜颂经文,每浴佛,多设酒饭,布席于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及就食者且万人。” 郭嘉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陶谦言过其实,有名无实啊。” 刘辩微微一笑,陶谦有没有能耐他不在乎。 反正跟王允那些人一样活不了几年,还能为他发光发热最好,不行就占个坑,只要不干坏事,对朝廷来说是有利的,可以借着他们的名气稳定人心。 他抓住的关键信息是徐州粮仓堆满了,放都放不下了。 屁大点事,动辄就养食客上万人。 兖州这么多人马有着落了! 粮食拿到手,他还可以彻夜不休的印钱! 明年若是袁绍回信遇到麻烦,他能大手一挥,挥师三四十万去给羌人带来带来一点大汉的震撼。 第180章 分而化之 几人聊着天,郭嘉为刘辩分析着局势。 “徐州户口百万,加之未入册、逃难、豪强藏匿人数,或许有四百万人也不足为奇。” “徐州刺史陶谦,将一地治理得当,讨黄巾、平寇乱、兴农业,使徐州仓廪充实,虽有小过,不掩其功绩,陛下到徐州,当言令随行者注意言辞,陛下应当也宽容待之。” “另外,除豪强外,莒县刘氏是高祖子齐王刘肥之后,家族关系网强大,郯县刘氏则是光武帝子东海恭王刘强之后,需要多加注意。” “还有一些名士在徐州游荡,除陈氏陈登、臧霸、麋竺被陶谦招揽外,还有张昭、王朗等人,名声不小,陛下或可用之。” 郭嘉的分析,刘辩逐字逐句的记在了心里。 从前他以为古人智商不高,随便一个现代人穿越,都能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 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除了眼界,不如人家的地方太多。 这些青史留名的顶级名臣,没有泛泛之辈。 “朕明白了。”刘辩虚心应下。 士大夫和皇帝共同治理江山嘛,该硬的时候硬,该礼遇的时候礼遇,他还是知晓的。 春秋战国时期,臣子见到君王如果行大礼,那么君王也要行礼作答谢,甚至要还跪礼。 汉朝建立后,刘邦在延续秦俗的基础上灌输君贵臣卑的理念,但远远没到后世奴才的程度。 这律那律的各种规定,说天子乘车辇的时候,正好撞见大臣的车驾,遇见什么等级的天子要下车还礼,遇到什么等级要远远相迎。 遇到贤士想要委以重任,要拜请,拜谁谁谁为太师,拜谁谁为丞相。 刘辩自认为对王允杨彪朱儁他们还是很客气的,做到了君王应有的礼遇,遇到不对的事以安抚为主。 郭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程昱揣着手,轮到他开口,他道: “陶谦虽在徐州略有功绩,但他在抑制豪强上,不能说收效甚微,只能说毫无建树,陛下不论要任命谁为徐州牧、都督,若得不到当地豪强支持,只怕有名无实,还会掀起战乱。” 陶谦能把徐州护的这么稳,那些豪强是出了大力的,也享受着陶谦给予他们的便利。 刘辩询问道:“仲德有何良策?” 程昱嘴角咧起一个弧度,“分而化之,以利先诱一批为陛下效力,以德服一批老实做事,最后臣率锦衣卫,为陛下抄杀一批无动于衷之人。” 刘辩连连点头,跟他想一块去了。 他反问道:“如今三军缺钱粮,市场缺良马,朕欲卖一批马,借此推广新钱,诸位以为如何?” 孙策帮他弄来上千匹马,都是能卖钱的好东西。 自己留着不在刘辩的考虑范畴。 主要是养不起,留着也用不起。 缺马了回头在并州搞就是。 骑兵太耗钱了,王朝耗资五亿,才为他养出一支三千人的虎豹骑。 他要是把马卖了,一匹值十万钱,一千匹就是一亿钱。 再把钱拿去换成粮食,能换几十万石。 粮食到手了,他再印对应的钱出来,印出来的钱再买粮食。 周而复始,空手套白狼把整个徐州搬空。 当然,那些豪强可能会抵触,毕竟那么多粮食就换回些废纸。 就算被皇权和汉军吓到,他们也可能会偷偷的拿新钱过来,想把粮食再买回去。 卖是肯定要卖的,不然新钱真成废纸了。 这时候就该杀些人,把他们吓回去。 什么,你说豪强要造反?他们能举什么样的大旗造反?拿钱买粮食是天经地义的事。 难点在于第一步,要让徐州市场认可新钱,这就需要当地有影响力和财力的豪强来打配合。 良马他可以吃亏着卖,少赚点也无妨。 刘辩想通以后,望向郭嘉吩咐道: “奉孝即刻替朕书信一封,寄回朝廷交给荀令君,统筹蔡邕、司马懿全力印钱,印完了给朕送来,这些钱不准他们私自流入司隶市场,还有,造纸厂多弄些纸来,朕要打开市场卖纸了。” “喏。”郭嘉应下来。 聊到这会儿,饭食烹饪好了,在军中刘辩没那么多讲究,有啥吃啥。 油水倒是足够,就是寡淡了些。 其他人因为赶路消耗体力,胃口倒是不小,刘辩坐了一天的车辇,加上天气炎热没那么胃口,没吃两口就饱了。 他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四处散散步,典韦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跟着。 走了没一会儿,刘辩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曹操!” “臣在。” 曹操立马小跑到刘辩面前。 刘辩还没来得及发火,曹操贼眉鼠眼的问道: “陛下有钱没有,能否借臣二十钱?” 刘辩气笑了,“朕还需要带钱吗?” 曹操的脸一下子就苦了下去,叹气道: “那臣再去向其他人借借。” 说完他就要走。 刘辩黑着脸道:“滚回来。” 曹操又掉头凑了过来。 刘辩无语至极,望向旁边的倚清,吩咐道: “去取二十钱来。” “是。” 倚清应下,曹操眼睛顿时亮了,主动接过扇子为刘辩扇风。 “借钱干什么?” “这……”曹操不知道该不该出卖好兄弟,他一咬牙,还是陛下更重要,正准备如实招来,刘辩又道: “算了,朕懒得管你,待会大军拔营,过了鲁国就是徐州,你收着点性子,别给朕闯祸。” 曹操听刘辩的话,松了口气,连忙道:“陛下放心,臣保证不惹祸。” “回头去找典韦领十军棍。” “喏。” 曹操苦闷的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钱拿来交到曹操手中。 刘辩懒得管他了,大军吃饱喝足准备拔营。 …… 曹操一路寻回去,交了钱,总算赎出了刘备。 还好,他衣着整齐,没受到什么虐待。 “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自诩君子,竟也做偷庄稼之事?”曹操无语至极。 原本还打算痛饮一番,现在没机会了。 刘备表情尴尬,辩解道: “备沿途造册记录各地田地庄稼长势亩数,却不曾想今日在此下地被误当成了贼人。” 第181章 下马威 曹操不想深究这些,他追问道: “操要随天子前去徐州,不得在此地久留,不知翼德云长何在?” 张飞一人扛住南线压力,换关羽去救他的情,曹操没忘。 若不是当日鱼台逢关羽,他早就丢了小命。 “我让他们去寻当地县令来作证,或许待会就回来了。” “那便罢了,此番别过,望玄德替我向翼德道谢,年关之日,你我再在洛阳相会,哦对了,还有这几坛酒。” 曹操令人搬来美酒放在地上,抱拳道: “替我交给翼德,来日相见,我必当面道谢。” 刘备不舍的拱手:“备定转交,大事要紧,孟德保重。” “保重。” 两人互相行礼告辞,曹操带着人马离开。 …… 一路东行,徐州合乡近在咫尺。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众官吏在一名老者的带领下,站在道路中间等待着。 刘辩下了龙辇,程昱前来禀报: “陛下,六七里外的地方,发现数股军队,各自打的旗帜皆不相同,人数在八千人上下。” “陶谦的人马?” “不像,或许是豪强各自的部曲。” 刘辩点头,说白了就是豪强的私兵,徐州这样类似的私兵不少,而且颇为精锐,能打的黄巾抱头鼠窜。 先帝下旨放权让各自募的兵,他现在倒不好处理了。 此次来徐州,必须想办法把这伙人拿走。 “走,跟朕过去看看。” 刘辩带着一干人往陶谦走去。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徐州官吏在陶谦的带领下,见到刘辩纷纷行礼。 刘辩停顿了两秒,然后上前,和蔼可亲的托起陶谦。 “老爱卿免礼,朕一路听闻卿不少贤名,听说徐州在卿的治理下,民安粮富,实乃社稷之福也。” 刘辩笑容满脸的夸赞着陶谦。 陶谦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承蒙先帝委以重任,老臣时刻兢兢业业,怎得陛下如此挂念,更何至于让陛下废腿脚来徐州一趟。” 朕不来,怎么把兵和粮食都收走? 怎么将徐州大权分成三份?又如何让豪强老实的帮忙顶住扬州压力? 哪天陶谦嗝屁,袁术自领个徐州伯,豪强们不鸟朝廷官吏,领兵投袁术去了就坏事了。 “老爱卿治理一州得当,朕来看看,也好责令其他州郡效仿,以徐州为榜样。” 好话不费钱。 当然,刘辩不认为说几句好话,就能让人拱手交出兵马和钱粮。 毕竟天下各州郡脱节已久,益州关起门不认人,扬州袁术拥兵自重在瞎搞,冀州乱成一锅粥,交州朝廷官吏都被宰了一大批…… 刘焉身为汉室宗亲,都能在数年之前看出汉室将颓天下将乱,要个州牧做土皇帝去,其他人反应再迟钝也该有意识。 尤其是这些地方豪强,他们本身就与朝廷隔得远,手里有钱有兵,哪愿意交。 万一天下乱了,兵马就是自保的本钱,岂是一个小皇帝一句话就能拿走的。 徐州官吏中,臧霸一步踏出,不卑不亢的抱拳道: “听闻陛下文治武功,整顿后的南军北军皆为大汉精锐,不知陛下有兴趣检阅徐州军队否?” 刘辩瞥了一眼陶谦,老头的表情不太自然,但没出声阻止。 “好,朕就来看看,能让黄巾不敢犯境的徐州兵如何。” 刘辩笑着点头,被一众人簇拥着往前走。 没走几里,数个排列整齐的方阵出现在面前。 一眼扫过去,每个方阵所穿戴的甲胄和武器都各不相同。 有黄甲黄刀的军队,后边打着臧字大旗。 有黑甲黑刀的,打的又是另一个旗帜。 处于最中心的一支方阵,预估人数五百人上下,竟然身着全甲,豪气的不像话。 这八百人要是出现在战场上,不知是何等所向披靡。 刘辩看了一圈,唯独没见表明汉军身份的旗帜。 臧霸悄悄的打了个手势,现场鼓声大作。 “咚!咚!咚!” 军队随着鼓声动了,或持刀敲击盾牌,或持矛有节奏的砸着地面。 “喝!喝!喝!” 三道整齐的喝声,震荡耳膜。 徐州不少官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偷偷观察着小皇帝和随行臣子的反应。 他们自以为能让这伙人大吃一惊,小皇帝也会连连惊叹。 毕竟汉军的拉胯深入人心,拉出汉军一万人,把他们身上带铁的东西全融了,也凑不出他们一家部曲的装备。 随从在天子身边的一小支羽林郎和虎贲卫看着倒是挺威风,不过就是拉出来撑场面的罢了。 羽林军又不上战场,虎贲军只是为了掌车驾。 至于什么锦衣卫,穿的跟暴发户似的,吓唬不住他们。 豪强们不傻,知道天子亲自来一趟,估计是想仰仗他们徐州兵安定天下,不然派个臣子过来意思意思,徐州每年交足赋税就够了。 让他们帮忙打天下?行啊,没问题啊,他们也不是不愿意冒点险上破船,但是高官厚禄不能少吧? 徐州几大顶尖家族,以后要成为朝廷的规则制定者。 最好把都城搬到徐州来,实在不行换个离得近的地方也不错。 几人偷偷交换着眼神,心中大定。 然而,随着鼓声结束,将士们停止吆喝,大伙发现不对劲了。 刚即位一年多的小皇帝,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完全没半点发怵。 至于他身后随行的大臣……竟然也没半点反应。 要说实在没有有些不恰当。 比如那个穿着锦衣,好像是锦衣卫头头的家伙,一直鬼鬼祟祟的吩咐着手下人什么,时不时还指指点点。 他们哪知道,大汉不是征兆个农民就能成为汉军的时候了。 先说北军,北军早已脱胎换骨,换上了朱儁的精锐,各大猛将先后在北军练兵。 还有南军呢,南军的装备豪气的不像话。 南军人数不多,目前仅有三大营。 陷阵营一千人,精锐全甲重装步兵,经由高顺调教,向死而生。 虎豹骑,下辖三千人,在战马捡董卓现成的,外加丁原并州马的情况下,依旧花了王朝五个亿。 虎豹骑名义上统帅曹纯,为精锐重装骑兵,一人两匹马,能追着让中原闻风丧胆的胡骑打。 第182章 神仙难救 还有解烦营…… 打退黄巾算什么,南军可是跑到草原跟胡人硬碰硬去了。 羽林军、虎贲军也不是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只会掌车驾的家伙。 大汉的新将,几乎都在羽林军和虎贲军走过一遍。 臧霸轻咳一声,问道:“不知陛下以为,徐州兵如何?” “不错不错。” 刘辩连连点头,笑容依旧,“诸卿响应先帝号召,各自练兵保一方安宁,皆是有功之臣,朕重重有赏。” 都是朕的。 他在考虑是组建个东军,还是甲胄全扒了拿走。 要是能凑齐两万件精锐装备就好了,皇甫嵩手下有两万精锐,打仗猛是猛,就是全军只有一半能穿半甲,剩下的一半更可怜。 换装以后,战斗力必定直线飙升。 虽然是夸奖,可徐州豪强们表情都不算好看。 看来小皇帝完全没意识到,这么一支精锐之师出现在战场上,将会是何等的恐怖。 刘辩视线落在陶谦身上,笑问道: “听闻老爱卿麾下有支丹阳兵所向披靡,怎么今日未得一见?” “陛下谬赞,丹阳兵不入流,若陛下有兴趣,入城后可下诏令他们前来参拜。” 陶谦十分谦虚,从表面上看,似乎和豪强不是一条心。 刘辩眸光闪动,看来老头还是明事理的,对付他自己只需要下个诏,把人诏进朝中就行。 “走吧,先入城,朕看看百姓被治理的如何。” 刘辩下完命令,龙辇在虎贲卫的护送下驾来,徐州官吏拜送着刘辩上驾。 羽林军簇拥着车辇而去。 在场官吏直起腰,一个个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本来想让小皇帝大吃一惊,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人凑到陶谦跟前。 “陶公,天子此来徐州,到底所为何事?” 陶谦摇头,“不知,不知。” 豪强们不满了。 他们全力支持陶谦,黄巾作乱时各家出人出力,护住徐州的安宁。 怎么感觉好日子没过几天,他们就要割肉了? 又有一人站出来,面色难看道: “我等如此相助陶公,陶公可要为我们各家族的利益考虑。” “自然,自然。” 陶谦随口答应着,还不忘道: “诸位先看看那。” 他望向后方。 龙辇过去后,羽林军迅速跟上。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羽林军、虎贲军加起来就两三千人。 甲胄精良点又如何?徐州几大顶尖家族,也能武装出来。 但大伙顺着陶谦看的方向望过去,开始惊疑不定。 绵延不绝的羽林军将士,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身着精良的甲胄,头顶上插着五彩斑斓的鸟羽,一眼望不到头。 臧霸震惊了,他以为羽林军就只有护卫在天子身边的那批数百人,后面居然还跟着这么多? 是,大伙都知道,天子大概带了三万人来徐州。 三万汉军又如何?大家还是固有思维,以为朝廷的军队,跟一两年前一样,拉胯到连黄巾都打不过,差点被平推到洛阳。 徐州偏安一隅太久,他们不知道刘辩杀了皇城脚下的六大士族,获得一大批甲胄钱粮,把钱都花在了军费上。 他们不知道,并州铁骑、凉州骑兵被朝廷吞并。 还不清楚,司马懿天天在挖坟挖军费。 各地上缴的赋税,朝廷几个月就花光了。 刘辩变着法的搞钱,收租搞来的钱、铸造的新钱,大多也花在军队身上。 羽林军加虎贲军就有一万人,大汉精锐尽聚于此。 关羽张飞,张辽高顺,吕布于禁,典韦乐进等,都在此练过兵。 陶谦带着少数的官吏,追着龙辇而去。 豪强们不死心,依旧在原地旁观着。 羽林军之后,一支徐州都拿不出的轻骑兵出现。 领头的将军是徐晃,路过这里时,他斜睨了那些豪强一眼,忍不住嗤了一声,率军而过。 再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普通汉军的旗帜探出视线。 陈登抚摸着胡须,解释道: “接下来应该就是我们所听说的屯田军,传言中,此军为开垦荒地而设,战斗力跟黄巾不相上下。” 众人打起精神,他们之所以敢拉出部曲来亮相,就是听说此次天子身边的军队,大多都是屯田军。 他们要在屯田军上找回自信,看看拿着锄头的汉军长什么样。 然后,就见到夏侯惇领着井然有序的军队出现。 他们身着红色皮甲,一些人皮甲还能外挂铁鳞片。 手上持着各式武器,有长矛、有大刀、还有弓箭、弓弩,甚至也有一部分轻骑,不同兵种组成不同的营。 这哪是锄地的,分明是正规的制式汉军,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见过! 他们不知道,屯田军早就被刘辩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屯田守卫军,不开垦,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保卫耕地果实,按照大汉的制度提供汉军制式装备。 这部分人来源太多了,各种降兵凑一块,再从他们当中选出精锐,挑剩下的那部分才跟着普通屯田军锄地。 最重要的是,这股屯田军还军容整齐。 朝廷到底在军费上花了多少?又哪来的这么多钱?训练度又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时间翻天覆地的? 真正的汉军南北精锐又是什么样。 一下子,众人心里没底。 “要不然,我等踏踏实实的,以后每年交足额的赋税,再送出些利益,能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算了。”陈家一人如此说。 还谈什么让天子迁都。 臧家有一人沉声道:“先跟上看看天子想要做什么,如果他敢逼迫我等,一家受难全部抱团,未尝不能谈条件。” 至于什么陶谦,他们自动忽略了。 只要他们想,立马就能再拥戴一个刘谦于谦上去。 朝廷派人来?他们不点头就不好使。 大伙统一了想法,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汉军虽然大变样,但仍改变不了内忧外患的事实。 刘焉在益州玩起龙辇朝廷都没空管,袁术在扬州胡作非为也没事。 将来二人一个在吴地,一个在蜀地公然造反的话…… 说不定几百年都难得安定。 更何况,冀州、并州、凉州、交州也不是好惹的,若是再加一个徐州,神仙难救。 第183章 做大蛋糕 刘辩闭目养神,心里在想着怎么收了豪强们的兵权。 硬杀行不通,今天你无缘无故把他们一锅端了,明日他们老家各县豪强都会暴起。 除非汉军会瞬移,徐州六十多个县呢。 比如他今日在这宰了东海王氏的人,却没办法凭空出现在东海,将王家全部拿下。 人家不以命相搏就怪了,其他郡县也是同理。 当然,可以提前在东海布兵,问题是你在调兵的时候,豪强不是瞎子。 一旦战火起了,虽说刘辩自信能赢,代价呢? 原本富饶的徐州成了泡影,与他亲自来此的目的背道而驰。 唯有萝卜加大棒。 另外,新钱要铺开。 朝廷要开足马力印钱,好在新的造纸术掌握在他手里,就算没有蔡邕的防伪,也很难有人伪造出新钱。 刘辩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这个时期全国共七百三十二万顷耕地。 天下共有一百零五个郡国,平均一个郡国就是七万顷耕地,一百多万亩。 像兖州、豫州这样的地方,耕地要远高于平均值。 一亩普通的田地收五十钱租金,收服兖豫二州后,待枣祗丈量完毕,朝廷可以增发七八亿钱,每年能收七八亿的租金。 而且地这东西吧,跟粮食赋税可不一样,租金可以超前收。 只要百姓富裕,王朝兜里没钱的时候,就不一年年的租了,直接往外租五年十年,只要百姓拿的出钱,七十年都没问题。 不过以上是理想情况,不能跟在弘农的时候那么算,因为兖豫二州很多耕地掌握在豪强手中。 比如陈宫家就有不少,刘辩没打算强取豪夺。 现如今的目标以平定天下为主。 但不代表豪强手里的地就白白让他们占着了,该按照老路子交赋税的,一个子儿不能少。 不爽的是租金这个事儿不好在徐州开展,没什么多余的耕地能让刘辩收缴国库。 有坏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徐州富庶,只要新钱流通开,他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空手套白狼乖乖让豪强交出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徐州刺史部下邳郡到了。 刘辩下了龙辇,程昱凑了过来。 “陛下,今日到场摆兵之豪强,唯独缺少糜家。” 刘辩微不可察的点头,“名单都记住了吗?” “记的明明白白,需要臣去追查他们的污点吗?” 程昱兴致冲冲,不管是明着查还是暗着查,他都有信心让那些豪强胆寒。 刘辩笑着摇头,“不必,查来查去没什么意义,天下乱成这样,谁身上不藏点腌臜事?别最后弄得人心惶惶坏了大事。” 莫说这些豪强了,就是自诩君子的刘备,身上也不见得一干二净。 他望向曹操陈宫那边,这两家伙一路都挤在一起叽歪。 两人感受到天子的目光,一起上前拱手。 “陛下有何吩咐。” “奉孝也过来。” “喏。” 几人全都凑到刘辩面前。 “你们几个,奉孝去卖马,亏着点卖没关系,一百匹起,只收新钱,让各家都占点好处,公台对兖州熟悉,去卖兖州的市场。” 几人相视一眼。 这卖马他们倒知道是怎么回事,卖市场又是什么操作? 陈宫略微思索,还是没想透,于是站出来问道: “臣愚钝,陛下能否明鉴?” “呵呵,兖州百姓不是很多都没鞋穿吗?另外还有纺织、渔业、水运等都需要开发,都是赚钱的好生意,朝廷卖文牒,拿到文牒可以自由去兖州发展商业赚钱。” 刘辩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把蛋糕做大。 首先,朝廷在兖州不断用工,给百姓发了新钱。 兖州百姓呢,吃喝都有粥,就算以后粥开始收费了,也花不完那么多钱。 如果不能把百姓手里的钱赚走,现有的模式玩不转。 靠兖州本地豪强没那么大本事,他们更多的是掌兵和政务,要说有多富……没法说。 对朝廷来说,这其实是个大问题,但大问题在刘辩手里,成了吸引别人的大蛋糕。 他要让徐州富商去赚兖州的钱! 只要有文牒,当地官府全力配合,你要干水运就放开水运给你干,你要干纺织就画地给你纺织,要走镖你选好路线,当地官府就帮你剿路线上的寇。 放在以前绝对想都不敢想,别说帮忙剿路上的寇了,人家县令不使劲黑你就不错了。 换谁都能看到其中巨大的商机,哪怕是跑到兖州开厂卖麻鞋,都能大赚一笔。 但刘辩早就给他们挖好了坑。 想要在徐州推行新钱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徐州不是他打下来的,豪强根深蒂固。 可豪强跑到兖州赚来的都是新钱,就由不得他们不接受了。 不接受就代表赚了一堆废纸。 那么……朝廷把兖州市场都卖了,朝廷能得到什么呢? 这里面的门道大着呢,刘辩在闷声发大财。 首先,兖州新搭起的房屋、新开垦的土地等,都是百姓辛辛苦苦干的吧? 朝廷用一张废纸就收进肚子里,只要大汉朝没亡,每年都可以收租! 徐州那堆的粮仓都放不下的粮食,他可以不知不觉的搬空! 至于为什么卖马,就更好理解了。 一,放松豪强警惕,二,马太多对朝廷是负担,刘辩未来不会缺马,并州就是极好的养马场,胡人手里马也不少,趁现在马价居高不下,赚一笔再说。 原本汉朝的马价就算是良马也才几千钱一匹,市场还不小,毕竟这年代交通全靠马匹。 而自从凉、并战乱以来,一匹好的马炒到了十万钱。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价腰斩是趋势。 还有第三点,豪强有马了,才能跑出去做大生意,第四点,要让豪强明白,他们赚到手的新钱,是能花出去的,要让他们主动去搞新钱。 刘辩还有一系列的玩法,徐州豪强美的冒泡的时候,就是他大棒落下来之时。 然而,一席话落,陈宫的表情不是很自在。 让徐州豪强去赚他们兖州的钱,兖州豪强不就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极大的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对此刘辩早有预料,笑呵呵的说道: “公台向来目光长远,怎么在此事上扭扭捏捏,只看见短处?” 陈宫皱起眉头,“请陛下赐教。” 第184章 特来拜会 刘辩毫不吝啬的解释,把话说的尽量直白: “不管是陈家还是边家,都是兖州秩序的维护制定者,兖州民富,百姓繁荣,你们自然躺着把钱赚了,兖州穷困,若不思变,迟早泯然众人矣。” “兖州地处中原,占尽天时地利,假以时日,若比冀州还富,陈家风光之势,甚至远胜冀州士族。” 陈宫恍然大悟。 没错,兖州连年战乱太穷了,兖州的豪强们倾尽所有投入军事,可绑一块连黄巾都打不过,一个满宠就能让豪强瑟瑟发抖,早就掉队了。 他其实一直在思变,想尽办法为兖州谋出路,现在跟了朝廷倒是不错,大家一起升官。 可根本性的问题没有解除,那就是穷! 他们连粮食都得不到解决。 想通之后,陈宫点头答应下来。 不就是让兖州配合徐州经商吗?小事,只要能满足兖州豪强的利益,就是十里一岗,百里一据点来保护都没问题。 曹操待不住了,询问道: “臣呢?陛下要让臣作何?” 他还没任务呢。 一想到要坑徐州人他忍不住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曹卿去跟陶谦过过招吧,然后带着程昱去整顿盐铁生意,还是那句话,只收新钱,另外,开设个钱庄,随行我们带的还有几个月的军饷新钱没发,拿出来顶一顶,慢慢的,少量的给百姓兑。” “臣去跟那老头过招?”曹操脸垮了。 刘辩点了点头,拍板道: “就这么办,进城之后,诸卿即刻行动!” “喏!”众人一起拱手。 这里商量完,陶谦带着徐州官吏追了上来。 刘辩打眼瞧见来人,脸上立刻扬起笑容。 “老爱卿,朕在此地特意停下来等你,不如与朕一起进城,为朕介绍介绍如何?朕也好看看卿的功绩。” “老臣受宠若惊求之不得。”陶谦拱手。 就这样,众人进了下邳郡,如刘辩所料,街道两旁站满百姓,一见到龙辇,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刘辩仔细观察了一下百姓们的穿着,来之前听说徐州富他还不信,现在信了。 城外不知道,但是城内的百姓在穿着上,甚至比司隶百姓还好。 司隶百姓还在穿麻鞋的时候,他们都穿上了布鞋。 成也豪强,败也豪强啊。 刘辩一路上不吝啬的送上夸赞,陶谦又带刘辩去看粮仓。 途经一处时,曹操指着一个建筑询问道: “那不就是个粮仓吗?为何要绕远路?” “曹使君有所不知,那是私仓,并非官仓。” “那一片都是?” 曹操瞪大了双眼,眼里在发光。 这么多粮食,当初要是天子没到兖州,他非得派兵来这抢不可。 陶谦笑呵呵的点头,“都是。” 刘辩顺势送上夸赞,“老爱卿功绩斐然,百姓之私仓都堆的满满,朕心甚慰,如此大才,朕都想奉爱卿为师,诏至身边,日日教导朕治世之理念。” 陶谦惶恐道:“老臣才疏智浅,怎能担此大任,陛下乃仁义之君贤名远扬,老臣应当聆听陛下教诲,再为百姓造福。” “爱卿谦虚了,诸卿都来看看,若是天下州郡都有陶卿这样的贤臣,朕何至于东奔西跑?” 曹操第一个站出来帮腔,“是啊是啊,陶公真乃群臣之典范。” 刘辩微微一笑,心里却在冷哼。 陶谦老匹夫不咋想跟他回朝廷。 还以为老头好忽悠好拿捏,其实不见得是什么大汉忠臣。 不过想想也是,老头虽然有能力,但在历史上做了不少糊涂事,尤其是后期,惹得徐州鸡飞狗跳。 徐州的富庶,除了陶谦能力外,其余都是豪强托起来的。 不想去朝廷没关系,等朕搞定了豪强,就由不得你不去了。 接下来,刘辩视察了一会儿官仓,满意的连连点头。 陶谦这时候提议道: “陛下,臣已经准备好宴席,士人们都想参拜一下陛下,不知陛下……” “朕旅途劳顿,要先休息两日。” “老臣愚钝,忘了这事,臣立马就为陛下准备住处。” “不用劳烦,朕住刺史府便好。” “喏。” 刘辩就这么钻进刺史府中,整个刺史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羽林军包围。 豪强们聚集在陶谦身边。 “陶公看透天子的目的了么?” “不知,不知。” 陶谦摇头,他总感觉不妙啊。 他扭头望向众人,冷淡道: “诸位不要惹事,也不要耍小心思再摆下马威,不然天子要动刀,老夫可不会保你们。” 说完陶谦离去。 众人面色很不好看,不满的情绪在滋生。 不过好在他们的利益没有被触动,大伙还淡定的住。 天子大老远的跑一趟徐州,到底要干嘛呢?至今都没搞明白。 看他们不爽?不能啊,真要不爽就调集重兵早打起来了,更何况凭啥看他们不爽,他们该交的赋税都交了。 募兵抵抗豪强是前几年先帝的诏令,他们没罪吧? 他们名义上都是汉臣,为朝廷治理地方,总不至于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可问题是,天子要觉得徐州脱节太久,派个新刺史之类的过来走一趟不就行了,还非要亲自前来。 莫非小皇帝是为了游山玩水? 王氏的一名官吏,皱眉道:“天子不参加宴席可能是在等什么,诸位都小心一些,尤其是那锦衣卫,我听说他们极为霸道,别被抓了小辫子,最后天子以此清算我等。” 大家立马就严肃起来,臧霸冷声道: “我听说天子曾在弘农大肆砍过地方豪强士族,如果他真是抱着此等目的来徐州,迫不得已之时,还望大家能够当机立断。” 他们都是汉臣没错,可人家要是不想让他们做汉臣,他们不介意换个徐州之主,跟袁术混去。 能走到现在,谁没有身上没见不得光的事?锦衣卫敢揪,他们就敢动一动,背负骂名总比丢了命强。 …… 陶谦沉思着回陶府,走到门口,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曹操! 他还带着一箱箱的东西,整条街道都被占满了。 “孟德怎么会在此?” “家父嵩对陶公神交已久,多次在晚辈面前提起,晚辈特来拜会。” 原来如此。 陶谦缓和的表情,想来那一箱箱的都是送给他的宝贝,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笑道: “是啊,老夫对曹嵩也是钦佩之至,早就想前去相交,只可惜未得机会。” 第185章 豪强的警觉性 “原来如此,那陶公能否让操叨扰一阵?”曹操笑眯眯的。 如果可以陶谦想拒绝。 前面说的都是场面话,实际上他不怎么看得起曹操。 为什么?因为他父曹嵩是个大宦官。 宦官和士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不仅洛阳的士大夫看曹操不爽,他陶谦也不爽。 不过……陶谦的目光又落到那堆满一整个街道的箱子,脸上多了些笑容。 “即是故人之子拜访,当然不能怠慢,来人,准备好厢房。” “谢陶公。” 曹操露出笑容,随后又指着那些箱子说道: “对了,这些东西劳烦帮我搬进去。” 陶谦心里疑惑,难道不是给我的? “此为何物?” “可曾听闻新钱?” “老夫略有耳闻。” “也罢,操打开让陶叔瞧瞧。” 说着,曹操噌的一声拔出宝剑,让陶谦身边的侍卫警惕的围了过来。 曹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蹲下身子,将宝剑插进缝隙中一撬,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亮在众人面前。 一叠叠的纸,纸比他们见过的白净光滑的多,上面有花纹和文字。 曹操站起身,宝剑归鞘,咧嘴笑道: “此便为新钱,陶使君若是喜欢,可以搬走一箱留着看看。” 陶谦收回视线没过去,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听说过,司隶现在正在流行新钱的事,还听说新钱都是纸做的,朝廷统一发行。 “孟德此来究竟何为?” “使君不妨入内边走边说?” 陶谦强忍着不安感答应下来,与曹操一同进入陶府。 “陶使君,你是刺史,操也是刺史,我们要通力合作啊。” 曹操一句话,让陶谦停下脚步,表情严肃的望着曹操,询问道: “孟德莫非有什么圣意?” “这……也罢,就不瞒陶大人,天子要在徐州推广新钱。”曹操坦然道。 铸币权原本朝廷下放在了地方,要是让新钱流通,徐州的自主权可就被削弱了。 更何况,那些豪强能愿意吗? 他执掌徐州已久,深知那伙人不好对付。 陶谦沉声道:“新钱能否流通,不是你我两人就能决定的,要看徐州上百万百姓能不能接受。” 曹操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自然,天子爱民,我等不能做强迫之事,不过陶大人可先下令,盐铁生意只收朝廷的新钱。” “既是天子的意思,我自然会去督促,不过盐铁生意关系甚大,牵扯甚广,数年之内都难有进展。”陶谦遗憾的叹了口气。 总结下来就是,不好办,办不了,可以办,没办成别赖我跟我没关系。 曹操哪能让他这么搪塞。 “得罪人的事操来办就是,陶大人只管下令,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前司隶校尉,现兖州刺史,带着皇命来管管徐州的官吏,陶大人会不会生气。” 陶谦嘴角抽搐。 就为了一个盐铁生意改收新钱,他犯得上顶一下天子吗? 只要曹操别胡搞,闹得豪强们发飙就行。 …… 曹操在陶府住下了,进进出出都光明正大,办啥事都不避讳。 给外面摆出一副他不管干啥,都是跟陶谦一起干的架势,对此陶谦很无奈,想把他赶出去。 整顿盐铁生意势在必行,曹操当天就叫来了一众徐州小官吏,吩咐他们只收新钱的事,程昱就在那看着,抓了几个人以后,官吏们老实了。 豪强们的眼睛一直盯在锦衣卫身上呢,结果锦衣卫并没有到处去抓他们小辫子,人家只是公事公办,没来整他们。 不过盐铁生意收新钱的事让豪强们发怵,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新钱推广,他们手里的旧钱怎么办? 大伙心里着急,正准备聚起来闹点动静表达一下不满,结果……就在陶府对面,开了家钱庄。 大汉农业钱庄! 都来不及装修布置,当天下午就宣布,可以拿铜钱来一比一兑新钱。 旧钱不会凭空废掉,能兑掉? 他们派人去试了一下,还真能换,只不过现在限制数量,人家的意思是,新钱试点少量流通,十天后加大额度,一个月后不限额兑。 朝廷要玩哪出?天子一到徐州就缩进层层保护中,又整这么两件事。 豪强话事人凑到一块。 东海王氏王朗,掏出一张新钱,望向众人,“你们都兑了吗?” 众人都默默的掏出同样的东西,每家都弄了一点瞧瞧,看看是怎么回事。 “新钱倒是挺怪,就说这白净光滑的纸张就未曾见过,远胜蔡侯纸。” “我打听过一些走镖的人,还问过去往洛阳交赋税的官吏,司隶全州目前只使用新钱,旧钱不再流通。” “竟有此事?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新钱价值如何?” “说是一比一,但大多数情况下,新钱的购买力会比旧钱高上两成。” 众人交换了一下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很好理解,在司隶新钱的用处太多了,尤其是租地。 不是人人都能参加屯田军,拿到朝廷新钱的。 那些农民更是要等到田地收获,才能卖粮食拿到收入。 钱庄呢?是能兑钱,但是除了洛阳或者其他郡城治所所在地,钱庄并没有照顾到每一座县城。 司隶一百多个县呢,没那么快。 除了洛阳,其他地方仍然有倒腾新钱的人。 还有一些往司隶做生意的人,从司隶赚走了不少新钱,导致实际市面上一直处于不平衡的状态。 刘辩曾经严令过,每发行一钱,朝廷要对应的有一钱的东西。 主要锚定物是粮食,其次是旧币、田产、房屋之类。 虽然这样很不方便,容易导致新钱短缺,一旦新钱去往司隶以外的地方,或者有人攒起来不花,新钱会迅速升值,可总比乱印信誉崩塌要好。 “我们怎么做?似乎对我们来说,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臧霸挠了挠头。 有人冷笑道:“呵呵,旧钱的铸币权在我们手上,我们尚且能够控制,可新钱目前被朝廷完全掌握,我们连仿造的可能性都没有,将来全换成新钱,我等不知不觉间,存的粮食都换成了废纸!” 第186章 天子傻了吗 众人一下子严肃起来。 旧钱好歹本身有价值,更何况铸币权在官府,豪强又控制了官府,心里能有底。 新钱虽然看着精美,纸也是他们未曾见过的,要是白纸还好能值点东西,可都印上了花,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陈登摇了摇头,收起新钱,目光淡然的望向众人, “朝廷不管让我们干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只不过是出几成工和力的事,在涉及我们命脉的地方,要慎之又慎。” 他们的命脉是什么? 兵、粮、钱、官位。 让他们帮忙打打黄巾?没问题,哪怕有些损失,回来能升官或封赏,都好说。 让他们帮忙修修路?也没问题,修,捞个好名声就行。 唯独不能碰他们的底线,今天敢碰,明天他们就重新拥戴一个徐州之主上去。 “我等当吩咐下去,不管新钱在别人那如何,在我们这一概不收,我们又不跟司隶做生意,司隶用什么钱与我们无关,到手了新钱花不出去,诸位可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对,不说远的,接壤的青兖杨豫四州就不认这玩意儿。” 众人又一次统一战线,只是,他们刚商量完,下人就来通报。 陈宫陈公台宴请他们。 对于陈宫他们太熟悉了。 大家是一路人,陈家是兖州的顶级豪强之一,还有边家,据说陈家边家联手能占据兖州半壁江山,可以轻而易举左右兖州大事。 众人思索再三,决定前去看看情况。 赴宴地点是一处酒楼,被陈宫包场了。 来到门口,撞见一个多日不见的人。 此人身着锦服,脸较为方正,看起来敦厚老实。 不是别人,正是糜家糜竺。 见到他,豪强们的表情都不好看。 糜家不是徐州本土人,他们是外来的富商在此扎根。 从前大家就排斥他们,可他们实在是太有钱了,给他们也带来不少的利益,慢慢的就接受了。 但是最近,双方又有了分歧。 说好的一起拉着人马去摆个架势,结果糜竺缺席,商量共荣辱之事时,多次邀请糜家都不来。 这个叛徒! 糜竺率先向他们施礼,憨笑道:“诸位别来无恙。” 臧霸不满的望着他,“子仲,近日你有点掉队了。” “糜家根基尚浅,只想做生意,做任何事自然要多加考虑,哦,诸位先请。” 糜竺话说到一半,主动让开道路,做出有请的姿态。 “哼!”臧霸挥袖,跟大伙先行入内,糜竺孤零零的走在最后。 陈宫早已等候多时,主动前来相迎。 “景兴兄、宣高兄、元龙兄,诸位近来可好?” 陈宫与大伙客套许久,然后一一邀请着他们落座。 陈登端起茶杯又放下,望向陈宫道: “公台,愚兄心直口快,接下来的话还望不要介意。” “元龙兄直言便是。” “你随驾天子而来,想必邀请我等不是叙旧,大家同为汉臣为天子效力,公台要替我等说说好话,有些事你能理解,自己多加斟酌,别伤了你我甚至君臣关系。” “自然,元龙兄所猜不错,我此来确为代表天子,不过并不是找你们麻烦,而是为诸位送上一场天大的机遇。” 陈宫含笑的望着众人。 一句话让全场人都来了兴趣,接下来陈宫之言,更是让他们哗然。 兖州要邀请他们过去做生意。 只要拿到通商文牒,兖州几大家族会给予他们最大的便利,官府亦是如此。 甚至说出了,哪怕是走镖,官府都会派兵把他们路线上的匪寇剿干净。 还要为他们修路!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豪强具有极强的排他性,陈宫竟然愿意主动把兖州大门打开? 臧霸站起身,“此话当真?” “当真,只要拿到通商文牒,我代表兖州为你们划最好的地段,你们是开坊还是开商铺都随意,至于通商文牒可以白送,你们若是觉得不赚钱,随时退出就是。” 陈宫已经摸透了天子的意思。 现在不收钱不代表他们损失了利益,相反,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收租收赋税收保护费就能大赚一笔,将来兖州繁华了,赚钱的路子就更多了,虹吸周边各州财富后,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不管是陈家还是边家,主要精力都在军事上,甚至军事也是一塌糊涂。 就像天子说的,他们落伍了,再这么持续下去,兖州豪强要泯然众人。 陈登他们呼吸急促,正好他们钱粮多的没地方使,将来他们若是手握兖、徐二州财富……说不定一跃成为大汉最强家族。 天子傻了吗?陈宫也傻了? “不对。”陈登冷静道: “两地相隔甚远,哪怕在兖州拉起商铺,就地建工坊,每隔几日仍然需来回奔走,我等苦于马匹稀少,极为不便,而且兖州刚经历战乱,百姓有没有钱都难说。” 众人冷静下来,是挺不方便。 不过仔细想想又不是个事,只要有市场,哪怕是一百万钱买匹马都能赚回来。 主要是兖州百姓有没有钱让他们赚。 此时有人开口: “兖州一时没钱,不代表一辈子没钱,不代表庄稼熟了还没钱。”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糜竺。 糜竺站起了身,朝陈宫抱拳,随后直起腰笑道: “这个局糜家入了。” 糜家靠什么家财万贯?靠的就是他们不仅赚一地之财。 糜家现在是徐州首富,借着这股风,未来做大汉首富也说不准。 更何况别人缺马,他们倒还有不少。 就在豪强们心思各异间,陈宫站起身,拱手一圈后才道: “诸位,差点忘了大事,今日还要为你们介绍一人,诸位可能早有耳闻。” “何人?” “颍川郭家,郭奉孝。” 陈宫介绍完,望向侧面。 一名风度翩翩的青年负手走出。 在场豪强尽数起身相迎。 郭家自西汉郭忠被封侯颍川起始,成为名门望族。 东汉单单郭宏一脉就一门七位廷尉,不可小觑。 郭嘉面带微笑,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和煦温暖,问道: “诸位要马吗?天子念你们功劳不小,半价卖你们些御马,量大种优,耐力十足,实测奔袭两州轻而易举,一家至多一百匹。” 第187章 机智的糜家(新年快乐) 臧霸王朗等人走出酒楼,一个个还是一副恍然如梦的感觉。 天子要卖御马!产自并州的优良并州马。 放在市场上,十万钱一匹都有价无市。 而现在只卖五万。 不管他们未来去不去兖州做生意,马都是好东西。 一百匹马,他们就能组建一支百人轻骑,以后对付黄巾,那不是降维打击? 莫说百骑了,五十骑重骑兵,可纵横一州! 再者,他们往返下邳和家族所在的县城,将会更加方便,是现有的那些几千钱,跑的慢又跑不了多远就大口喘气的马不能比的。 唯一有要求的是,郭嘉只收新钱。 新钱上哪搞? 大家站在街边,心思飘到九霄云外。 陈登最先抱拳,轻咳道:“诸位,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朝廷只卖一千匹,一家至多百匹,这么多家分,晚了别说喝汤,连毛都吃不进嘴里。 “等等!”王朗想喊住他。 陈登步履匆匆的走远了,生怕凑钱凑的晚。 陈登都跑了,其他人待得住。 “我也先告辞了。” “再会再会。” 豪强们四散,王朗着急道: “哎呀,大家好好商量,一家分个三四十匹足够了,别乱了方寸啊。” 谁还听的进去他的话。 王朗面色极为难看,他一咬牙,其他人都起了贪念,他能光看着吗? 光看着就是硬吃亏。 到时候陈家大手一挥,拿出一支百人骑兵,东海王氏哪还敢上桌大声说话。 所以王朗只能加入,快步离去。 分而化之初步达成。 …… 豪强们只有一个目的,凑钱。 问题来了,农业钱庄不给兑,每人只能限量的兑一点出来。 钱庄就一句话,少量流通。 一百匹马要五百万钱呢,就是把府里的家丁全派出去,一人只能兑回来十几二十钱。 兑了半天,一匹都买不起。 怎么办?陈登脑子转的快。 找百姓帮忙兑,凭借着影响力和财力,他直接找到了两千多人。 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搞到不少新钱。 他凑齐了……买一匹马的钱。 最后花费远不止十万。 这么麻烦,还不如到马贩子那重金求购。 百匹良马搞不到,等一两个月,一匹总搞得到吧? 陈登心凉了半截,豪强们闹腾半天,同样发觉不对,朝廷是拿他们开涮呢。 莫说半价了,就算再便宜,钱庄不给兑有什么用。 哪怕是糜家食客上万人,一口气也只能兑十几二十万新钱来,太扯淡了。 好在其他各家都是同样的情况,他们心里好受很多。 不过就在他们打算放弃时,传出一则重磅消息。 糜家发力了,所有糜家商铺开始做活动。 凡拿着新钱去他们商铺消费的,不仅便宜一成,还送个鸡蛋。 一成的折扣倒是没引起太大的轰动,送鸡蛋可把百姓引燃了。 有人问新钱是什么东西,糜家商铺贴心的为百姓介绍,还指明可以去大汉农业钱庄兑。 一传十十传百,乌泱泱的百姓往农业钱庄挤。 拿到新钱的百姓又主动往糜家商铺去买东西,大把大把的新钱主动送入糜家手里。 刘辩在刺史府收到消息时,感慨道: “要不说糜家赚钱快,脑子就是好使啊。” 程昱急得火烧眉毛了。 他们只带了三个月的饷,现在把饷全送到钱庄去了,照这个趋势,要不了多久就会见底。 “陛下,糜家动作太快,其他家族估计很快就会跟上,钱庄要是没钱了就不好弄了。” “无妨。” 刘辩并不着急钱的事,他笑呵呵的说道:“新钱最后不是又乖乖到了奉孝那里?你去找他要就是。” 程昱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刘辩又道:“派人沿水路往上找,催催朝廷的粮秣官,传令洛阳,钱有多快印多快,另外,让韩暨分出一部分人,带着最新的造纸术到兖州、徐州,各自成立新的造纸、印钱厂。” “喏!” 程昱拱手退下。 锦衣卫沿途设置了暗庄,可采用飞鸽传书的方式,一站传一站,很快能送到洛阳手里,非以往能够比拟。 程昱走了后,刘辩开始沉思。 分而化之要到位,萝卜也要让豪强吃爽,刘辩决定给他们意想不到的的财富。 而大棒…… 刘辩起身,走到院子里。 门口乐进鲍信在站岗,典韦光着膀子举着木桶冲凉。 徐晃和夏侯惇正在切磋武艺,倒是挺热闹。 “诸将!” 大伙停下手上动作凑了过来,“在。” 刘辩命令道:“鲍信典韦,今日天黑悄悄调兵遣将,刺史府各处多埋刀斧手。” “喏!” 鲍信典韦拱手。 刘辩又望向徐晃,“徐卿带着旨意,去将陶谦大印要来,控制住丹阳兵,营中事务如往常,不可露出破绽。” “喏。” “乐进到钱庄拿旧钱,去买粮食酒肉,风头要盛,朕要在三日后大设宴席,款待封赏徐州官吏!” “喏。” 众将各自领命。 吃饱了,喝足了,他要杯酒释兵权了。 该杀鸡儆猴的杀,该大肆封赏的赏,该吓唬的吓唬一下。 从今以后,徐州任何人不得私自募兵,徐州所有军队,由朝廷设立的都督统辖,豪强的兵,将被调离徐州。 要还有人不识抬举,徐州未尝不能见血。 比起富庶荡然无存,好过有一群在地方软硬不吃的军阀扎在这里。 …… 正如所预料那般,豪强们眼瞅着糜家新钱赚的嘎嘎快,眼红的全跟上了。 但他们不像糜家送得起那么多鸡蛋。 他们只能挑自己擅长的入手,送一小袋粮食啊,送一些酒水啊,送绸缎啊。 朴实无华的商战开始了。 王朗急眼了,他总结经验,跑到城门去命令城门打开。 然后大手一挥,浩浩荡荡的流民入了城。 最先凑齐五百万新钱的是糜竺,论商业,没人比得上他们。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寻郭嘉,而是将家族里的人都找了过来。 他做了一个令人惊异的决定。 凡糜家商铺,继续收新钱。 旧钱新钱都收,直到农业钱庄全面开启兑钱,他们就只收新不收旧。 这个决定把糜芳都吓了一跳。 糜竺目光火热的拍板道:“不碍事,就按我说的办。” 第188章 省事多了 别人看不透,糜竺已经看明白,未来到兖州赚的是啥钱?指定是新钱。 他就不相信,朝廷这么大力的推广新钱,在兖州用工的时候,能给百姓发旧钱? 找百姓收粮食的时候,能用旧钱买?不可能的事。 另外,之所以让他们到兖州去赚钱,并不是天子走出昏招,在糜竺看来,是多方共赢的局面。 就像糜家到了徐州,给徐州带来繁荣,徐州豪强们从糜家的手里,捞着不少好处。 兖州未来也是这样,会因为徐州豪强变得富庶。 只不过徐州、兖州、朝廷三方之间,能从中捞到最大好处的是徐州人。 糜竺有预感,天子一定有后招。 正所谓福祸相依,福有了,祸在哪? 与其坐等祸事降临,不如自己先一步行动。 糜竺认真的看着弟弟糜芳,严肃道: “子方,天下动荡,局势混乱,决定家族荣辱兴衰的时候到了。” 糜芳表情错愕,不解问道: “兄长,徐州不是很太平吗?” “太平的了一时,又如何能太平的了一世?天下哪有净土,若汉室复兴,徐州在强盛的大汉面前以图独立,不过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若汉室不存,糜家也应当谋求退路,陶谦图有爱民勤政其表,实则瞻前顾后无为而终,不是长久之计。” 都是很简单的道理。 陈登他们聪明一世,却没糜竺看的长远,或许是因为这些豪强太骄傲了。 他们自以为传承上百年,现在有兵有粮足够强盛,甚至达到家族的顶峰。 实则都是表象,一步后就是万丈深渊。 糜竺判断再这么下去,这伙人迟早内斗,等到大兵压境已为时已晚,陈登臧霸王朗之辈,只能摇尾乞怜。 糜家是商人,他们没有盲目的自信,和百姓打成一片。 商人虽然有钱,但地位十分低下,属于王朝最底层。 想要守住财富,就得一辈子谨小慎微。 糜芳大概懂了,追问道: “我们糜家当如何?” 糜竺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过来, “做我们最擅长的,岂不闻一代明相吕不韦之生平?你又怎知今日支离破碎的大汉天子,不是明日的千古一帝呢?” “将小妹找来,另外,糜家所有商铺开始运作,集中粮食、铁器,将糜家部曲招至城外二十里处,听我号令,举营参军!” 这是要彻底不管徐州豪强们的死活了。 末了,糜竺还不忘教导弟弟,缓声道: “目光要长远,学会审时度势,在任何时候都不逆天而行,一旦做出决定,动作要迅速,与那些鼠目寸光之辈撇清关系不叫背叛,事要做就做绝,不能拖泥带水,否则好事容易办成坏事,令人生出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之印象。” 糜芳将对方的话奉为至宝,逐字逐句的消化着兄长的提点。 过了一阵,糜芳回神,朝糜竺一拜,“兄长,我记住了。” …… 安排完家里事,糜竺带着新钱买马去了。 五百万新钱,郭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拿出来。 不过按天子的意思,要激发豪强之间的矛盾,所以郭嘉开始犹豫,该卖多少匹好。 他的打算是各家卖个三四十匹,然后几大顶尖家族卖出差异,比如卖王家七十匹,同水平的臧家卖十匹,另一个家族卖四十匹。 最后宣称一千匹马已经卖完了,豪强们凑一起对账发现对不上,自己再放出些乱七八糟的风声,加深他们相互间的不信任。 主动权在他这,他想让哪个家族被别人怀疑就被别人怀疑。 糜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是外来户,豪强对他们本就有间隙。 不过接下来糜竺的一句话,让郭嘉改变了想法。 “郭大人,在下糜竺,有些大胆想法踌躇再三,困惑我一整日,不知能否劳烦为我解惑?” 郭嘉眉梢一挑,笑道:“子仲兄请讲。” 糜竺斟酌道:“我糜家商铺直到我到此处来,依旧在收新钱,怕未来对新钱保管不当造成损失,在下曾听闻大汉农业钱庄提供存管之能,不知此处钱庄,是否有此作用解我燃眉之急?” “哦?”郭嘉来了精神,上下扫视着糜竺,回道:“你倒是听说过不少事,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有一问。” “大人请讲。” “新钱在徐州并不流通,你赚那么多做什么?” 郭嘉一直盯着糜竺的眼睛,他想看看此人在搞什么鬼。 糜竺表现得十分坦然淡定,“暂时用不上可以先攒着,新钱流通是趋势,再者说我糜家时常到外走商,将新钱存在徐州,带上一纸凭证就能在司隶取出对应的钱财,岂不是省事多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光赚,光存,但不在徐州取。 既帮助朝廷加快了流通速度,又不给目前新钱储备不够添乱子。 而且对方话说的有理有据,郭嘉兴趣浓郁,可以向天子禀告一下糜家的事。 郭嘉沉思过后,放弃了以糜家作为火药桶引燃的想法,并且自作主张,从一千匹马以外的地方卖了他百匹马。 市场上的马参差不齐,首先是驮马,能背些货物,马匹比较瘦小,跑不快,容易喘,售价在三四千钱,马贩子那一大把。 再贵些的是耕马、车马,块头大许多,坐个壮汉没问题,能跑能跳,冲刺较差,耐力不高,可以卖到八千至两万钱,马贩子那也有。 在往上是战马,耐力好,速度快,能长距离奔袭,品种好的莫说驮人,再驮一些装甲都能健步如飞,可以卖到五万钱以上,其中并州马和凉州马是其中翘楚,轻易可卖到十万钱。 这样的马不是马贩子能找到的,因为是战略物资,花大价钱悬赏,估计也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弄到手一匹。 至于最顶尖的好马可以卖到二十万钱以上,放在大汉强盛时都是宝贝,可以作为藩属国的礼物献给大汉天子。 所以并州马才会让徐州豪强如此重视,放平时能弄到手一匹就不错了。 一口气能买到半价这么多,就是不自己用,转手出去卖都是暴利,还可以单独拿来送人情,甚至组建骑兵,谁不心动? 糜竺买完马走了,第二个凑了不少新钱的是王朗。 郭嘉盘算了一下,卖了他五十匹。 等王朗出门,郭嘉吩咐手下,“去,对外传言,就说王朗买走了一百匹,还剩下九百匹,让其他人快些,来晚了马就没了。” 第189章 匹夫陈登 王朗走了没多久,外面各种传言满天飞。 豪强们听到消息那叫一个气啊。 没凑足新钱之前,就王朗一直在上蹿下跳,拉着他们让他们冷静。 结果王朗匹夫暗地里动作最快,派人安抚他们说只凑齐六七十匹的钱,转头偷摸着就拿走百匹。 徐州往少了说,有影响力的豪强有二三十家。 如果算上只占据一县,在一县之地称王称霸的家族就更多了,毕竟有六十多个县呢。 有些县还是几大家并立的状态,他们都懒得算,站桌子旁边的资格都没有。 大家都想要良马,王朗居然如此自私。 剩下的人都铆足了劲。 第二个凑了不少新钱的是陈家。 陈家动作快靠的是名声,陈家乐善好施,善待百姓,经常接济吃不上饭的人。 所以在陈登的号召下,凑新钱的速度排在了第三。 陈登不像王朗,临走前,他特意找到同僚们安抚。 “诸位别心急,我陈家要的不多,也无组建骑兵之想法,买个五六十匹自己用就行,将来还会拿出十匹来,送给大家做个人情,另外,我接下来会帮你们各家多收点新钱。” 一句话让众人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 “还是元龙识大体,不像那王朗,简直是皓首匹夫,说好大家一起赚,他倒是鬼精的很!” “是啊是啊,元龙兄的人品我们信得过,徐州百姓有目共睹。” “元龙兄去吧。” 豪强们脸上带着笑容,亲自送陈登去见郭嘉。 他们站在门口,嘴里还在夸赞着陈登的为人。 买马不是一件很快能办完的事,大家在门口等了一阵后,安排手下人在门口候着,自己则各自散去。 他们要加快速度,再不能落后了。 时间匆匆而逝。 一两个时辰后,陈登走出酒楼,步履匆匆。 他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催促道: “快驾马,我们回去。” 车夫不敢耽误,载着陈登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家豪强的手下望见这一幕纷纷回禀。 豪强们傻眼了,陈登在玩什么名堂? 打听后怒火上涌。 陈登也买了一百匹,现在就剩下八百了! 岂有此理,陈家居然耍他们。 臧霸勃然大怒,揪着手下的衣领,怒声道: “你给我去陈府一趟,让他交出十匹马来,他敢言而无信,我非活撕他不可!” “喏,小的这就去。” 手下立马跑了,等了半个多时辰,他又回来了。 “将军,陈大人说他就买了三十匹,自己用尚且不够,如何能……” “放屁!” 臧霸一脚踹开他。 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好看。 陈登要干什么?他要组建骑兵不成? 不过现场还是有聪明人的。 比如琅琊王氏的话事人。 他揪着自己的一撮小胡子,皱眉道: “陈元龙深明大义,怎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举?诸位冷静冷静,其中定然有诈,说不准是有人故意分化我等,切不可自乱阵脚。” 其他人一听,觉得有些道理。 陈登一开始态度挺好的,说不准真只买了三四十匹,至于小道消息说的一百,纯粹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臧霸冷哼一声,面色发寒道: “弯弯绕绕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他真的只到手那么点,就会多出很多新钱,他愿意把多出的钱借给我们,我就相信他,否则……” 他说到了点子上。 大伙要是真冤枉了他,如此一来谣言自破。 于是又安排人去了陈家一趟。 又过去半个时辰,带回的消息再也没法让人淡定。 “陈大人说,一开始他就算错账了,只够买三四十匹的钱,所以没钱借给大家,另外小的还发现,陈家的人依旧在跟糜家抢市场,从百姓手上赚新钱。” “岂有此理!” 臧霸一拳砸在桌子上,“陈登匹夫,下次见到他,我要把他头打飞!” 还不够明显吗? 连陈登都与他们背道而驰,不信任感在众人心间蔓延。 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实际背地里都恨不得坑死对方是吧? 继续磨叽下去,别说吃毛,毛都吃不到! “家中还有要事,诸位告辞。” “呵呵,我也是,再会了。” 豪强一窝而散。 …… 陈家的大本营就在下邳,所以陈登回去以后,很轻易的就见到了父亲。 除了父亲陈珪以外,还有一应族人。 “父亲,您请看。” 陈登将白纸摊在桌上,吸引了族人的目光。 见过世面的陈珪坐不住了,举着油灯贴近白纸左看右看,还伸出手掌细细抚摸着。 然后,陈珪得出结论。 “此物竟比丝绸还要精美光滑,白净更胜美玉,价值必定不菲!若用来书写,定受天下士人追捧。” 陈珪说的很中肯。 陈应脸都快贴到纸上了,还用鼻子闻了闻,惊奇道: “白纸之上还有芳香,莫非是女子贴身的……哎呦。” 陈登黑着脸敲了他一板栗。 然后,陈登轻咳一声,恢复神色,目光火热道: “父亲,诸位叔伯,我自作主张,拿多余的新钱买了些此物回来。” “哦?还有多少?” 陈登招招手,立马有人搬来好几捆。 陈家人都惊呆了,原以为是稀世珍宝,没想到搬回来这么多。 陈登为他们解释道:“此物朝廷戏称为韩侯纸,为韩暨所创,据说天子有意将他封侯,所以得出此名,新钱就是以韩侯纸为基础制成,不过听说其中还多了一些其他工艺,就不得而知了。” “多少钱一张?”陈珪对价格更加敏感。 陈登严肃回道:“三十钱!” 嘶! 陈氏族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精美的东西,居然这么便宜? 陈氏陈琮舔了一圈嘴唇,道:“好宝贝,若只有我们一家有,将来想卖多少钱卖多少,利润可比我们囤粮食高多了。” 陈登微微一笑,补充道: “郭奉孝与我相熟,他向我透露,朝廷马上就会有一大批韩侯纸送到徐州,天子想找个代理贩卖韩侯纸之人,朝廷以十五钱批量交货,再收贩卖者两三成的利润,剩下的一概不管。” 天上掉馅饼了! 他们陈家要是能拿到手代理贩卖的权利,转手卖五百钱一张,那不赚的盆满钵满? 陈珪的目光何其老辣,不但看出了利好,还看出了儿子陈登的想法。 “所以你继续大肆收拢新钱,是为了拿下贩卖权?” 第190章 投资大师糜竺 陈登点头,“朝廷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清楚,不管是用工还是流通,使用的都是新钱,将来我们上交的利润同样要按照朝廷的来。” “贩卖权的事,郭奉孝与我说的很明白,徐州五年内就一家代理,靠着韩侯纸,我有把握让陈家超越糜家,成为徐州第一富商。” 不管是新钱还是旧钱,本质都是钱。 赚哪个不是赚?更何况农业钱庄就在那,不喜欢抓着新钱觉得不安排,上交完朝廷的份额,全兑了就得了。 徐家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家族中有数人出任各地太守,势力范围甚至扩展到扬州去了。 若是新钱铺开,不敢想会是何等光景。 先不说徐州,扬州的陈瑀还能再帮他们额外打开一个扬州市场。 交一份钱,赚两个州,性价比没人比他们陈家还高。 而且朝廷短时间内怕是插手不进扬州里。 陈珪拍板,“倾其所有,拿下贩卖权!韩侯纸只能掌握在我们陈家手中!” 这东西就是熟透的桃子,你不摘,别人就摘了。 你动作慢,别人不会等。 小家族可能会瞻前顾后,但能走到一州顶尖豪强的,都有手腕和魄力。 如若不然,他们没可能发展到现在。 …… 刺史府。 鲍信典韦等人前来向刘辩汇报,四周都已布置妥当,刀斧手藏得差不多了。 乐进也搬回来了几十箱旧钱,刘辩给他的命令是全花了,买粮食买酒肉,宴席吃不完就拿去给将士们吃,还可以用粮食酒肉暂时替代发饷。 陈宫传回了信,兖州市场的事,豪强们虽然眼馋,可仍然心有疑虑。 刘辩倒是有所预料,兖州市场不像是马匹、韩侯纸之类的东西,能立马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市场需要投资,需要涉险,赚钱需要等不短的时间。 倒不是说豪强们短视,只不过需要出头鸟给他们打个样,或许才会陆续跟进。 刘辩正思索着忽悠谁去当出头鸟时,郭嘉也回来了,带回一则重磅消息。 “陛下,糜家准备了五个亿装入马车,准备前往兖州做生意,还向臣申请兑现承诺,能派人沿途保护糜家商队。” 五个亿啊。 刘辩双眸放光。 糜家啊糜家,到底多有钱。 “准!糜家商队途经之地,要设置足够的护行编队来回巡查,若糜家走水路,护航编队不能少,着兖州牧刘岱、兖州都督曹仁共办此事!” “喏。” 郭嘉抱拳应下。 刘辩望向陈宫,示意对方过来。 “陛下。”陈宫走近了些。 刘辩板起脸,认真道:“兖州虽穷,赚钱亦要有道,不能强取豪夺,要给予人家安稳舒服的经商环境知道吗?” “臣明白。” “嗯,不过嘛,朕可以给你们出几个主意,你们各家能赚多少钱,就看你们自己能领悟并举一反三多少了。” “臣聆听陛下教诲。” “你们各家凑一凑,沿途可以多建驿站、酒馆,住店的价格,可以比其他地方高几成,以后来往商队这么多,还愁赚不到钱吗?” 陈宫若有所思。 刘辩继续提点,“陆运也好,水运也罢,各家商人都要自备人员,一月运输不了几趟,雇佣的人白白等在那耗费成本,而你们兖州有地域优势,为何不成立专门的运输组织,养数支运输队,专门为各家提供运输服务呢?” 陈宫眼睛微亮,呼吸稍稍急促。 如此一来,运输队彻夜不休,养人成本大幅度降低。 而且兖州确实有本土优势,懂得走哪匪患少,哪路更近,过关都是熟人会更加方便。 牺牲的人少了,消耗的时间短了,都能带来金钱。 天子的两个提点,深究下去举一反三的话……数条发财之路在等着他们。 还没完,刘辩笑呵呵的道: “再说与水相关的行业,兖州水系发达,造船业看似是大生意,实则投入大,回报小、周期长,赚的是辛苦钱,你们没那个金钱和技术,放手没什么不好。” “更赚钱的渔业、水运、水上交通,待造船业起来了,不都是你们致富的好路子?” 妙,妙啊! 还可以让人家花钱雇几千人去砍树,他们烧炭! 人家开酿酒坊,他们开酒馆。 人家种粮食,他们备粮种! 他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地域优势,赚轻松的钱。 陈宫心悦诚服,“臣对陛下的智慧佩服的五体投地,臣受教了。” 刘辩笑眯眯的伸出两根手指,“赚多赚少朕不管,朝廷收两成利润。” 兖州那么多官吏的赋税要发,那么多军队要养,他费这么多心思,收两成不过分吧? 回头得写信给刘岱好好说说,要盯紧一些,该交的子儿不能少了。 等时机成熟了,他该建个衙门专门干这事。 陈宫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两成并不多,臣保证各大家族在赚钱的同时,按时交足赋税。” 他是明白人,若不是朝廷在兖州奋战,现在早就被黄巾打团灭了。 兖州豪强被黄巾折磨的苦不堪言,泰山郡原本是众多豪强的大本营,现在那的人跑的跑死的死。 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倾尽家财拉起的队伍,在黄巾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别说赚钱了,每天都在往外赔钱。 现在不同了,光糜家的第一步投资,就直接拉着五个亿去兖州。 稍微流点进他们的口袋,都赚的盆满钵满,更何况以后还会有更多。 安抚送走陈宫,刘辩主要视线落在郭嘉身上,狐疑道: “糜家还做了什么吗?” 糜竺倒是有趣,自己还没开始画大饼呢,人家就赶着趟的往上送。 郭嘉也觉得奇怪,皱眉道: “臣观糜竺挺老实厚道,他除了陛下已知的几件事外,还将糜家部曲调至城外二十里处,有消息称,他们准备举营参军,哦对了,还听说糜家糜贞今日乘轿入了城……” 刘辩眨眨眼睛。 这糜竺……赶着趟送钱就算了,还要送兵?连糜家小妹都叫到下邳来了,该不会是要…… 投资大师啊? 这么投资是吧,他刚到徐州没两天,人家直接梭哈了? 第191章 阳安长公主 郭嘉摸着下巴,似乎跟上了思路,微不可察的看了刘辩两眼,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好招啊。 若是糜家成了国舅,糜家的钱不就是大汉的钱? 他上前一礼,说道: “陛下,臣想到了刘皇叔最近发生的事,决定要和陛下汇报一番。” “何事?” “刘皇叔入主豫州,豫州豪强向他进献了一名白玉美人,皇叔欣然应允,与豪强大大拉近关系。” 白玉美人? 说的应该是甘夫人,阿斗的生母。 传闻此女姿态妩媚,容貌美艳,皮肤白的就像玉一样。 又因为同时刘备收到一尊以玉雕塑的女人雕像,他时常将甘夫人和玉塑美人放在一起对比,白净不分上下,所以因此得名。 豫州是刘备的宝地,孙乾、陈到等人都是在此地收服,还娶了个老婆。 刘辩若有所思,他并不是听出了糜竺的言外之意,是在想其他事。 回头得派个合适的刺史过去,不能让刘备光顾着享受了。 豫州的战略价值太过重要,荆、扬两州都得靠他盯着。 “不管他,接着办事,准备请柬送出去,另外册封名单备好。” 郭嘉叹了口气,拱手下去办了。 …… 乐进带着上百名虎贲卫大摇大摆的出了刺史府。 直奔最近的粮铺而去,大手一挥,几箱旧钱堆在人家门口。 然后,毫不客气的说道:“小老头,你们粮铺的所有粮食我们要了,给我们搬到刺史府去!” 粮铺掌柜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生意。 他让伙计去打开箱子一看,乖乖全是钱,只不过都是旧钱。 这些钱是从农业钱庄拿出来的,随便他如何花。 掌柜的赶忙点头哈腰答应,“是是,这位大人您慢走。” 乐进满意的离开,掌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擦了擦额头冷汗。 看对方的架势还以为是来强抢的呢。 乐进又去了酒肆等地方,重复以上操作,就跟个败家子似的,既张杨又大气,买了不少东西。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各家豪强耳中。 好嘛,先前的各种疑虑完全是多余的。 小皇帝自从来了徐州,混招频频,让他们占足了好处。 现在又主动给他们送钱。 听说花的这么多钱,还是用来开宴席的,最后会被吃进他们肚子里。 现在弄的他们都不好意思了,占便宜占的未免太多了。 就在豪强们惊疑不定时,一则消息传来。 糜家组建了一支庞大的商队! 马匹背后拉的不是商品,而是一箱箱的钱,据糜家家丁透露,足有五个亿! 他们要去兖州做生意,赚兖州的钱。 陈宫这位兖州名士,亲自挑选了一批汉军护送。 这个消息可谓是在平静的水平下,投入一个惊天炸弹。 好得很啊,他们凑在一起小心谨慎的商量时,糜家已经背好箩筐摘桃子去了。 王朗、陈登两人嘴上功夫出众,实则也背叛了他们,占得不少好处。 合着就他们最老实。 臧氏还在骂街的时候,又一个豪族动了。 东武伏氏! 这是个在两汉都显赫一时的家族,封侯拜将是家常便饭,家族中很多人成为位列三公的儒林重臣、显赫当朝的帝王贵戚,被称为东州伏氏之学,东州号为伏不斗。 平日低调,湖面下的实力,却没人敢小觑。 目前当家人辅国将军伏完,现在洛阳,伏完之妻,家中主母刘华,操持着家长里短,她是阳安长公主,为汉桓帝的长女,先帝妹妹。 伏家在长公主主持下,自始至终没与其他豪强谋事,不仅如此,她还言令莒县刘氏、郯县刘氏不得搅和进去。 这二者,莒县刘氏是高祖子齐王刘肥之后,郯县刘氏则是光武帝子东海恭王刘强之后,他们要是进来使坏,刘辩的分而化之策略不见得那么快奏效。 好在他们再怎么不甘,在面对长公主时,也生不出半点顶撞之心。 今日,阳安长公主做出一个惊天决定。 她招来婢女,将一盒首饰交在对方手中。 “拿去尽快变卖,再差人走一趟糜家,问问他们能否等上一日,我们伏家在凑钱,准备一起到兖州看看。” 婢女迟疑的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四十多岁,岁月似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肌肤依旧白皙滑嫩,眉目间隐约带着丝丝媚色。 刘氏的基因不用说,就算有些人性格不咋地,在容貌上肯定是一等一的,历代天子娶的都是美人,还能生出丑八怪不成? 一代又一代的优化,刘氏的直系一个比一个生的俊俏。 长公主轻声细语的吩咐道:“可以放出消息去,伏氏要去兖州做生意了,郯县莒县他们两家想掺和,就让他们尽快。” 婢女迟疑片刻,没有接过首饰盒,小声说道: “长公主,这些宝贝都是威宗爷爷给您的嫁妆,奴婢要给您卖了,老爷知道了一定会……” 阳安长公主笑了笑,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护着你就是,去吧,一个富商家族能拿出五亿钱,我们伏家还能落后不成?” 婢女这才放心,老爷在家里很听长公主的话。 等人走了,长公主的脸上才显出愁容。 皇兄在位时,多次凑钱想要挽救大汉,伏家总是晚一步,伏完哪都好,就是做事喜欢瞻前顾后。 她当时又极少关注朝廷的事,现在留下不少遗憾。 如今她不想再让旧事重演,一个连豪强士族都算不上的糜家,积极跟着朝廷走,还拿出了五亿钱,伏家不能落后。 就是变卖一些东西,也要拿出十亿钱来! 新钱流通,伏家也要出份力。 长公主又吩咐下人,将伏德、伏寿兄妹俩叫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了来人。 伏德莫约十七八岁,长相继承了伏完,较为宽厚,眼神清澈纯良,身穿一件青色衣衫,颇有风范。 旁边的伏寿则更像长公主,娇柔秀美,虽然年纪尚幼,只有十三四岁,但已有绝代佳人的风韵。 “母亲。” “娘。” 两兄妹行礼,伏德恭敬道: “母亲找孩儿前来,可有什么事需要孩儿?” 长公主微微一笑,示意两兄妹坐下,问道: “汉室将颓,伏家世受国恩,如今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你二人日后可有想法?” 第192章 来送请柬 伏德攥紧拳头,眼神中闪动着火热之色,但只出现一瞬,灼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他抱拳道:“孩儿日日习武,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小妹,父亲不在,不管发生何事,孩儿都会护至亲周全。” 长公主没做点评,又向往伏寿。 伏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假思索道:“女儿想为大汉除贼。” 文武双全且已为成人的伏德想的是保护家人,而伏寿这个小丫头片子,想法却那么大胆。 所处的角度不同,考虑的事情自然不同,并没有高下之分。 更何况,知子莫若母,虽然伏德自己不说,但她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我带你们到下邳去见个人。” …… 下邳郡,宴席正在大张旗鼓的布置。 豪强们知道,天子终于要露面宴请他们了。 他们加快了速度,凑钱买马! 随着凑出新钱的人越来越多,一千匹马很快卖完。 不对劲的地方出现了,大家凑在一起对账,好嘛根本对不上! 这个说只买了十匹,那个说只买了三十匹。 加在一起还有两三百匹哪去了? 尤其是臧家怒气最大,特么的同等级的其他家族,至少能到手个三四十匹吧? 他家只有五匹! 臧霸怒的掏出配剑,当着众人的面拍在桌子上。 “特么的,我信了你们的鬼话,你们一个个闷声发大财,劳资吃了最多的亏是吧?行,你们都会装都会演戏我甘拜下风,但今日,你们一家拿不出几匹来赔偿我,谁也别出这个门!” 臧霸气势汹汹的模样,令其他人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什么叫他们会装? 他们哪装了! 他们心中就没气了?少了二三百匹马不知道被谁吞了,他们正相互怀疑呢。 外面捕风捉影的传言说臧家至少得到八十匹,而且还在打造铁甲,准备组建重骑兵,甚至煞有其事的出现了目击证人。 在他们看来很合理,王朗那皓首匹夫都拿到了百匹,臧家也不弱啊,他嚷嚷自己只买了五匹谁信啊。 而且要说组建骑兵,臧家是最有可能的。 因为人家就是专门当兵的!各家部曲,属臧家最精锐。 平日里大伙都是好声好气的分配利益,唯独臧霸穿着盔甲来吓唬大伙,要分一份相当于顶级豪强的份额。 要是让他把重骑兵组建出来了那还得了? “臧宣高,你少在那吆五喝六的,我们买马是做生意,是自己乘骑,谁不知道你们臧家是拿来干什么的?”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组建骑兵你就组,别在这欲盖弥彰,你比王朗陈登那两个匹夫还无耻!” 豪强们多日来积攒的怒火憋不住了。 臧霸眼睛瞪的跟牛眼一样。 骑兵?他臧家要组建骑兵? 他怎么不知道? 谁家的骑兵只有五匹马? “马呢?我马呢?我踏马的难道用驮马来建骑兵不成?” 别说建了,啥装备不穿的人骑上去,没走两步都得塌。 “你们见过一支走的慢吞吞的,上面驮着光溜溜汉子,两步就喘的骑兵?” 臧霸难以置信,除了新买的并州马,臧家只有两三匹马能称上战马,还是以前想办法搞来的。 豪强们说什么也不信。 他们经历过王朗和陈登两个戏精,相互间的信任早已千疮百孔。 “少说废话,要组骑兵你就组,我们就在城里待着,可别吓唬我们,告辞!” 一名豪强愤恨的挥袖离席,他已经受够了。 其他人纷纷效仿,没一会儿人就走了个干净。 众人当中其实不乏聪明的,比如王氏的人,可马这事吧没办法深究。 王朗和陈登两个人,表面上装的很好,背地里关上大门不跟你沟通。 尤其是陈登,死咬自己就三十四匹。 问题是他那么多新钱花哪去了?除了买马还能买什么? 问他死不说,死咬自己算错了。 这也就罢了,陈登还在拼命收新钱,摆明跟他们不是一条心。 他们想派人去打探打探消息,人家还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现在臧霸又故技重施。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了,谁一开始跳的最欢,话说的最好听,那便宜占得就一定是最多的。 臧霸气的啊啊乱叫。 郭嘉进来时,正巧见到臧霸抬剑劈在桌子上,桌面碎成两半。 看到这一幕,郭嘉脸上笑容加深。 “臧将军,何事将你气成这般?” 听到郭嘉的声音,臧霸猛地转过身来,望见来人,他面色很不好看。 再有气,也不能对郭嘉发。 臧霸用力的深呼吸,缓口气之后让人奉茶,接着问道: “奉孝先生,不知你能否老实告诉我,多余的马被哪个狗日的偷偷买走了?” 他要揭穿那些人的真面目,然后非得提剑去抢几匹马来不可。 郭嘉落座之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 “臧将军真是倒霉啊,论经商,你们臧家不会,论仕途,你们臧家不会玩弄心计,你说要是人家把骑兵组建出来,以后不怕你们臧家刀兵的威胁了,臧家就只能沦为棋子,被其他人呼来喝去的了。” 郭嘉一语惊醒梦中人,臧霸脸色顿时惨白。 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王朗和陈登就有关起门来建骑兵的架势。 尤其是那陈登,陈家一定有什么秘密! 还是见不得人的大秘密,自从买马回去以后,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鬼鬼祟祟的。 “特么的,我回头去把陈应抓过来,我倒要拷问问那个纨绔,他们陈家到底在做什么。” “问了有何用?除了让陈家记恨你们臧家,将来陈家骑兵建成,岂不是第一个找你们算账?” “嘶!” 臧霸又一次惊出冷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好像他真无路可走了。 不对,还有一条路,他赶紧离席,冲郭嘉单膝跪了下去。 “求先生教我。” 郭嘉瞥他一眼,笑着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细细的抿了一口。 臧霸急的额头汗水直冒,激动道:“只要先生能指条明路,臧家以后欠先……不对,臧家唯天子马首是瞻。” 郭嘉这才嗯一声,放下茶杯,笑眯眯的提点道: “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你说要是其他家族都没了私兵兵权,而臧将军身为骑都尉,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掌兵,臧家的地位岂不是稳固的很?” 对啊。 臧霸抬起了头。 臧家都没插手商业及官府,其他人凭啥来插手军队? 明明应该只有臧家有资格带兵才是。 第193章 及时雨郭嘉 送完臧家的请柬,郭嘉被恭恭敬敬送出府邸。 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接下来要去的是陈家。 下邳陈家同样是顶尖豪强,刘辩对他再三叮嘱,人家有发展成巨族的潜力,要慎重对待。 一路来到地方,不出意外,郭嘉被陈登迎进府邸,奉完茶没过一会儿功夫,陈家族人都赶了过来。 陈登主动向郭嘉介绍,“奉孝,此便是我父珪。” 陈珪带着和善的笑容走出。 “久闻贤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郭嘉放下茶杯,起身见礼。 乱七八糟的礼仪结束后,双方落座,陈珪给陈登打了个眼神,没过一会儿,一箱箱的新钱搬到堂中。 郭嘉看了都惊住了,好家伙,他说农业钱庄怎么周转不动了,明明卖马收回来的新钱都转交过去了。 合着还有很大的一部分,被陈家攥在手里呢。 陈珪直入主题,“听我儿说,朝廷的韩侯纸要铺开?不知那什么代售代理权……” 郭嘉瞥他一眼,不急不缓道: “天子的意思呢,要在徐州开专门的造纸分厂,造纸分厂由朝廷管辖,造出来的纸全部交给代理人,一张不留。” “好,好。” “谁都清楚里面的买卖有多大,你我两家相识,我于天子面前没少费口舌。” “好,太好了,奉孝贤侄此番辛苦,我陈家有厚报,来人!” 陈珪冲外面喊一声。 立即有小厮捧着一个盒子走进屋内。 陈珪示意将东西递给郭嘉。 郭嘉打开一看,青玉璧,天圆地方,玉质温润,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螭龙。 好东西啊,这玩意儿拿来随礼送贵族或者重臣,倍有面子。 郭嘉不动声色的拿起青玉壁塞进袖口。 陈珪又拍了拍手,两名绝色美女款款走了进来,身段婀娜,体态轻盈,腰肢纤细,胸脯饱满,长发高盘。 她们站在郭嘉面前,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见过公子。” 这声音酥麻入骨,美人计啊。 陈珪真舍得下本钱。 郭嘉眼神看直了,可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天子的话,他一咬牙,撇过头去,猛的站了起来。 “伯父不必如此,晚辈是正人君子,还是谈正事要紧。” 天子给他下过数次死命令,还是别乱搞了。 外面的野花再香,哪有经过掖庭调教的美女香。 陈家没人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剧烈,陈珪心里一惊,赶紧挥手让她们走。 传闻中,龙侧有双壁,其一是荀彧荀文若,其二便是郭嘉。 只听说荀彧不近女色,未想到郭嘉也是这般。 想来也是,心术不正之辈哪有机会从龙? 陈珪想清楚后,心里松了口气,和正人君子谈事情,总比和小人打交道要轻松。 接下来聊的就更加轻松了,陈家想买下代理权,但是吧,郭嘉死活不透露多少钱卖,还过来问道: “不知叔父收了多少新钱。” 陈珪心里没设防,皱眉盘算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概八百万到一千万钱左右。”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收拢如此多的新钱,陈家能力可见一斑。 “哎呀,哎呀呀。” 郭嘉一惊一乍的,吓了陈珪一跳。 “贤侄何故?莫非有何不妥之处。” “叔父有所不知,天子正好打算将代理权卖一千万钱一年呢。” “什么?有如此凑巧之事?” 陈珪大喜,和陈家众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大家目光皆火热的很。 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一千万钱买回来,他们有把握在一年内赚十倍以上。 扬州市场一旦开拓,还能再翻一番。 将来再往青州等地卖…… 如果未来韩侯纸不是稀罕而是趋势,赚的就更多了。 十年之后,陈家足以追上糜家财富。 郭嘉连连点头,笑意盎然道:“晚辈马上让人把新钱都搬走,今后陈家就是徐州唯一一家能卖韩侯纸的了。” “好,太好了。” 陈珪连连点头,同时招手让陈登过来,吩咐道: “快去加大收新钱的力度,我们凑钱向朝廷买纸铺货。” “是父亲。” 陈登答应下,准备走。 郭嘉忽然开口道:“叔父别着急,不就是要新钱吗?我可以借你们啊,我不是有一千万新钱吗?” “什么?” 陈珪愣住,他觉得自己刚才幻听了,然后看向郭嘉的眼神亮晶晶的。 “哎呀贤侄啊,你简直是我们陈家的及时雨啊。” 郭嘉掏出纸笔,笑眯眯的说道:“叔父见谅,打个欠条不过份吧?” “理应如此,我亲自来写。” 陈珪飞快的写下欠条,交给郭嘉时,还不忘连连赞叹,“贤侄帮我们陈家的太多,将来韩侯纸赚了钱,我定要携重礼前往颍川一趟。” “叔父客气了。” 郭嘉确认欠条无误后收了起来,随后眨眨眼睛,“造纸厂归少府,而少府的事也是在下在管,给叔父走个后门吧,今日把新钱交给我,待造纸厂开工,我马上着人送纸。” 好嘛,刚写完欠条借到手的新钱,最后还是要还回去。 不过赚钱要紧。 陈珪惊奇的看着他,“贤侄真是位能人,竟得天子如此重用,也好,将来你我两家合作,还愁赚不到钱吗?” 郭嘉轻咳一声,状若无意的透露道: “造纸厂想要运行,恐怕还要等几个月,不过今明两天,朝廷会有支船队靠向徐州,应该能带来二十万张以上。” 二十万张?不多,但也不少。 给徐州豪强一家卖几百张,一个月得卖数万张。 陈珪知道郭嘉不会莫名其妙的说这件事,于是起了心思。 “贤侄何不把那二十万张卖给我?我也好先准备准备,不能空等几个月啊。” 郭嘉陷入沉思,眉头拧成川字, 看似是在考虑事情,实则在算账。 最后算清楚了,郭嘉一咬牙,道: “也罢,陈郭两家是故交,我就再开一个后门,不过这批纸因为运输问题,成本较高,需要五六十钱一张,不知叔父可能接受?” 陈家最早买的那批纸是三十钱一张,郭嘉许诺拿到代理权后,徐州造纸厂直送的纸只收十五钱。 现在这一批又变成五六十钱了。 陈珪拉着陈登商量起来,陈登小声道: “父亲,韩侯纸到手,物以稀为贵,就是卖八百钱也有人买账!等一段时间后,也能卖两百钱以上” “可是我们没新钱啊。”陈珪愁了起来,短时间内上哪搞,稍微算算,又要一千多万。 刚写完的欠条,谁知道郭嘉也管少府下面的造纸厂,钱又没了。 第194章 壮哉大汉 郭嘉竖起耳朵偷听,嘴角快压不住笑容了。 他努力想了想伤心事,用力咳嗽一声,关心的问道: “叔父可是遇到什么难题?” 陈珪是真把郭嘉当成亲侄子了,也不隐瞒,愁容满脸的叹气道: “贤侄有所不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原来如此,叔父忘了,我不是刚又到手一千万新钱吗?我可以再借给你们啊。” “贤侄竟如此帮衬我们陈家?!”陈珪难以置信。 说起来,往上扒扒关系,陈家和郭家没那么亲密吧? 只是曾共事过,这都多少代过去了,两家更是数十年没有来往。 郭嘉熟练的掏出纸笔,“打欠条就好。” 陈珪又打了欠条,一千万钱重新属于陈家了。 郭嘉收起欠条以后,驾轻就熟道:“巧了,那二十万韩侯纸也是要送到我这来,我再给叔父打个折,正好一千万新钱卖给叔父,今明两日就给你们陈家送来。” 陈珪恍惚的点头,这次郭嘉直接吩咐手下将那一千万新钱搬走,搬到农业钱庄去。 陈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身体被掏空。 万幸的是陈家总算拿到代理权了。 不仅如此,还提前能拿到一批韩侯纸! 多亏了郭嘉。 郭嘉攥着两张欠条带着新钱准备溜,临走之前,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正事。 “对了叔父,瞧我这记性,光给陈家谋好处,险些忘了正事。” “不知贤侄还有何事。” 郭嘉掏出请柬放在桌上,“天子宴请有功之臣,看在家族故交的份上,在下可以透露,叔父一家也有封赏,定要参加宴席。” 双喜临门。 “一定,一定。”陈珪笑容满面的答应。 “最后一件事嘛。” 郭嘉话音又落,望向在场其他人,意思很明白,人多眼杂。 陈珪会意,挥手让其他人退了下去。 郭嘉这才道:“在下想说些心里话,望叔父万般珍重。” 瞧他表情严肃,陈珪父子郑重起来。 陈珪道:“贤侄有话请说。” 郭嘉缓声说:“叔父应该明白,韩侯纸一事有多大的利润,将来陈家富比糜家不是难事。” 陈珪父子都没反驳这句话。 他们不是傻子,要不是看重其中利润,能又是送钱又是打欠条的吗? 郭嘉继续说:“天子要开宴席封赏有功之臣,在下又多替陈家美言,预估未来陈家再出一名坐镇州郡的封疆大吏不是问题。” 父子俩相视一眼,除了震惊以外,只觉得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如此一来,陈家必定光宗耀祖! 等等,不对。 郭嘉的表情不似恭喜,而且想起他前面几句话……陈登猛然惊醒,背后渗出冷汗。 对方这是在提点他们! 他赶紧将父亲拉到一边,面色惨白道: “父亲,坏事了坏事了。” “怎么?” “您忘了,我们家还掌着兵呢!” 陈家部曲有五千多人,和陶谦的丹阳兵人数差不多。 不提军事素养,陈家在数量上,能和陶谦及臧霸分庭抗礼。 将来陶谦出些什么事,徐州之主空缺,陈家想要拥戴谁为新的徐州之主很轻松。 毕竟他们除了军事,在官府也有不俗的话语权,还有钱。 不对的地方在于,将来陈家富可比糜家,又出了一州封疆大吏,再加上还掌着足以和一州之主分庭抗礼的军事…… 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怎么样,可总有一天,屠刀会落在他们陈家头上。 这个道理连糜竺都能看明白,陈登如何不懂? 陈珪经过提醒,同样冷汗直冒。 “不行,我们陈家要推掉天子的封赏。” 陈家能出一些太守级别的封疆大吏就行了,不能轻易往上走太猛。 没有对应的实力,却走到不对应的地位,会让家族陷入万劫不复。 陈登冷静的摇头,“天子的封赏无论如何也推不了,更何况,仕途是我们陈家立身之本。” 陈珪沉着脸点头,他们现在要做抉择。 到底是放弃兵权,亦或者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 财富可以让他们人人过上好日子,也可以为仕途铺路,再加上花费这么多心思,欠条还打了两张,就这么放弃舍不得。 郭嘉怎么不早点说这事,他们说不定还能回头。 陈登继续分析道:“财富也推不掉,奉孝为我们办了那么多事,我们陈家毁约,岂不是遭受天子怒火?而且郭陈两家关系破裂,代价非陈家所能接受。” “相反,不如放弃陈家的部曲,反正我们经营没几年,还能做个顺水人情,让天子更加欣赏我们陈家,换个更高的官位。” 陈珪紧皱着眉头,正如陈登所说,陈家掌兵就是最近几年的事,说实在的,现在徐州平定,北方除了冀州黄巾都被剿灭,留着部曲没什么用。 那些家伙不仅能吃,粮饷还是陈家巨大的负担。 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能拉出来吓唬吓唬人,或者避免被其他家族吓唬。 陈登眼珠子一转,低声道: “我等不如多说些其他家族的坏话,力推天子收回徐州兵权,大家都没了兵,我陈家岂不是捡了大便宜?不仅捡了便宜,还不用再为粮饷发愁。” 妙也。 陈珪觉得是个好主意,脸上恢复笑容,过去拉住郭嘉的手。 “贤侄啊,有件事要劳烦你一趟。” “何事?”郭嘉不动声色。 “不知天子有收回徐州家族兵权的念头否?” 郭嘉面不改色的摇头,“此乃先帝诏令,天子之孝人尽皆知,断然没有此等违背之想法。” “哎呀奉孝贤侄,你怎这般糊涂,我跟你说……” 陈珪拉着郭嘉输出好一阵。 郭嘉面色越发难看,拍桌站起,怒声道: “岂有此理,我必血谏天子收回兵权!” 陈珪连连点头,表情郑重道: “算我陈家一份!望贤侄转禀告天子,只要用得上,我陈家愿意充当收权马前卒,让其他家族老实。” “好,事不宜迟,晚辈这就回去。” “贤侄,贤侄!” 陈珪又拉住郭嘉的手,表情略有不满道: “这般着急做什么?也不留下来吃顿饭,也好熟络熟络叔侄感情。” 郭嘉摇头,愤懑道:“听叔父一言,我深知此事不可耽误,必须尽快劝说天子挥泪废除先帝诏令。” “也罢,待庆功宴结束,陈家再隆重宴请贤侄,望贤侄切勿推辞。” “自然,叔父告辞。” “贤侄慢走啊。” 父子俩站在门口相送,陈珪擦了擦眼角,感慨道: “未曾想天子身边聚集的都是如此至善至美之人,壮哉大汉。” 第195章 十亿嫁妆 郭嘉今日很忙,几个重要家族都需要他挨家挨户的送请柬。 这些活没法让下人去做,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好的效果。 王朗他也去见了,以吓唬为主,果然如天子所言,此人被吓的立马表态忠心天子,还说纵死不改其志。 是真是假只有鬼知道。 刘辩那也没闲着,在乐进大张旗鼓的花钱买粮食操办宴席的时候,他悄悄跟着程昱出了刺史府,来到渡口。 大批朝廷的船只顺江而下,没有粮食,只有新钱和韩侯纸。 这下子什么都不缺了,刘辩心情大好。 接下来主要的事就是庆功宴,豪强们镇守一方,送王朝一个富庶的徐州,该奖励的需要好好奖励。 陈宫在他回去的路上寻了过来。 “陛下,糜家商队已准备就绪,由糜芳带队前往兖州。” “他们何日出发?” “应当就在最近几日。” 刘辩略微沉思,糜芳打仗不咋地,做生意应该还行吧? 希望能为兖州带去富庶,说起来糜家这么卖力,自己该表示表示。 “找个茶楼,悄悄传旨糜家,让他们来见朕吧。” “喏。”陈宫领命而去。 刘辩今日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身后除了典韦外,还有程昱及锦衣卫的一些人。 锦衣卫已经逐渐取代羽林军的任务,负责贴身保护天子的安全。 他们本身就是从羽林军和虎贲军里选拔,每个人都身手不凡,再加上典韦,不管发生任何状况,都能坚持一阵。 另外锦衣卫手里还配备的有哨箭,哨箭升空,羽林军会不顾一切的赶来。 刘辩一行来到一处茶楼,茶楼看着倒是挺气派。 程昱是富商的打扮,他去跟掌柜的交涉,要了个最好的天字号包厢。 几人来到包厢落座,典韦推开窗户,正好将下面的街道一览无余。 远处糜家的车驾由远及近,之所以能分辨的出来,是因为糜家太豪了。 拉车的马是刚弄回去的并州马,车驾主体是上好的檀木制成,雕刻精细,还镶嵌了不少宝石。 就这一辆马车放在洛阳,一般士族都舍不得拿出来。 糜氏的奢侈,让人羡慕嫉妒恨。 “糜家到底有多少钱?”刘辩古怪的询问。 程昱思考一阵,迟疑道:“臣认为,应该在二十亿钱以上吧?” 刘辩不语,二十亿就让糜家如此豪气? 或许还不止,该怎么把糜家的钱变成自己的呢。 思考间,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宫替来人拉开门,紧接着就见到一名长相憨厚的男子,带着一对少年少女拜了下去。 “下官参见天子,天子万年。” 刘辩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是糜竺?” 这么一个憨厚的汉子,居然有本事操持这么大的家业,而且还打理的井井有条,果然人不可貌相。 糜竺不敢抬头,回道:“陛下圣明,下官徐州别驾从事糜竺。” “都平身吧。” “谢陛下。” 三人直起腰,刘辩得以进一步打量他们。 兄妹三人各有各的特点,糜竺长着大方脸,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糜芳长个大圆脸,体型稍壮,是个小胖子,看着倒是挺有喜感,像个吉祥物。 右侧的是名少女,容貌秀丽,皮肤白皙,眼神清澈透亮,身材纤细高挑,穿着一件淡色的裙裳。 糜家是怎么生的? 刘辩心里腹诽,邀请他们三人落座,糜竺不敢,惶恐道: “下官为鼠雀之辈,岂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刘辩毫不在乎,笑呵呵的说道: “朕宴请贤臣,哪有让贤臣站着的道理?让你们坐就坐。” 他巴不得豪强们都有糜家的自觉性,每人每家都拿出五个亿来支持他,他一一宴请会面又能如何? 总好过先帝把三公卖出几百万钱吧。 糜竺心里发慌,左看看右看看,现场唯一算上认识的就只有陈宫。 陈宫冲他点头,他才敢带着弟弟妹妹坐下去。 刘辩挥手让倚清来奉茶,然后直奔主题。 “朕时间有限,其他事庆功宴上再说,因糜家解决了朕的大麻烦,朕给你们一个提要求的机会。” 想了想,刘辩又补充道:“要做官,朕保你糜家有人能做个京官,十年内达到中两千石。要名利,朕赐你乡侯,送你牌匾。要钱,朕打算在并州筹备养马场,糜家可参与进来。” 一般家族不就这三点追求吗? 为图省事,以免糜竺结结巴巴的试探,自己不如把话说的明白点。 糜竺小心翼翼的看着天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同时,对那件事更有了底气。 刘辩同时看向他,皱眉问道: “还没想好吗?” “想好了。”糜竺咽口唾沫,艰难的说道:“臣想让陛下帮我糜家保个媒。” “保媒?这有何难?朕亲自当你们糜家的证婚人。”刘辩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找他保媒算是找对人了,诏书一下,不管糜家看重的是谁,都得乖乖过来成亲。 “说吧,卿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掏五亿钱出来玩,就为了成亲,看不出来糜竺还是痴情种。 糜竺历史上的妻子是谁来着?忘了。 别跟曹操一样,张口来一句貂蝉就好。 糜竺没想到天子这么好说话,神色松弛不少,纠正道:“不是下官,是下官的小妹糜贞,请陛下能为小妹说个媒,糜家愿意拿出十亿嫁妆。” 多少? 刘辩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糜贞身上。 正巧此时糜贞偷看向他,两人目光碰撞在一块,糜贞俏脸微红撇开视线。 十个亿啊! 自己辛辛苦苦多久才能赚到那么多钱。 刘辩有种想收了糜贞的想法,问题是他已经有皇后了。 纳妾管人家要十亿太黑了吧?按照规矩,朝廷对于天子纳妾,最多只能出两千万的聘礼。 搞不好人家觉得羞辱。 那找谁呢?找荀彧?那家伙要地位有地位,要名气有名气…… 呸呸呸,不能乱点鸳鸯谱。 就在刘辩犹豫间,郭嘉正好办完事,寻到了茶楼。 郭嘉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听到现场的动静,立马来了精神。 他放下茶杯,上前拱手道: “陛下,糜家立此大功,说媒不过小事一桩,理应答应。” 第196章 万事俱备 “卿能办妥?”刘辩望向他,这事说好办其实并不好办。 寻常说媒简单,关键在于糜家给出的嫁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最后好事容易办成坏事。 郭嘉笑眯眯的点头,“包在臣身上就是。” 见他如此笃定,刘辩彻底放下了心,点头笑道: “好,说媒的事朕会帮你,其他事情,糜卿到了宴会上再说,没事就先退下吧。” 糜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下官告退。” 刘辩摆了摆手,由郭嘉送他们离开,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聊的,临出门前,糜竺偷偷往郭嘉手里塞了个琉璃盏。 郭嘉面不改色的收入兜里,“回去等信吧。” 糜竺满意的走了。 刘辩一行人随后离开茶楼,回到刺史府时天色渐暗。 四周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出其中埋伏了多少刀斧手,鲍信还在做着最后布置,调集一队队羽林军埋伏在各处。 除此以外,徐晃也开始了动作。 他的任务是接管丹阳兵。 为了不提前闹出动静让豪强警觉,特意选在前一夜动手。 下邳城内除了天子的军队,就是陶谦的丹阳兵。 说是陶谦的,其实早就被豪强渗透的千疮百孔。 所以一直以来,陶谦都是秉持着有话跟豪强好好商量,不敢自作主张。 为了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丹阳兵必须改名换姓。 漆黑的夜色下,徐晃带着一队人马来到陶谦府邸,曹操在后门迎他进来。 两人一起往里走,曹操语速飞快道: “陶谦是个糊涂蛋,自己府里也有不少人是别人派来的眼线,他其中的一个小妾是广陵赵氏赵昱的表姐,从她口中我套到不少消息,能被我下药的眼线我都下药迷倒了。” 说着曹操推开一道门,徐晃整个呆住。 这间房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小厮。 “曹公真乃神人也。”徐晃竖起大拇指。 还是天子机智,提前料到了这一切,不然大伙一进城就傻乎乎的拉着陶谦清算豪强,非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可。 他又好奇的问道:“不知曹公是如何从赵氏嘴里套出消息的?” 曹操轻咳一声,表情略微不自然,含糊不清的说道: “睡服罢了,不足挂齿。” “说服?没想到曹公也是巧舌善辩之人。” 徐晃更加佩服,能说会道也是本事。 有本事的说客,能被以国士之礼相待,他羡慕不来。 “不说那么多了,我带你去见陶谦。” “好。” 两人一路深入府邸,寻到了陶谦的房门。 陶谦已然睡熟,屋里漆黑,外面还有站着岗的守卫,他们刚要上前阻拦,徐晃就掏出了圣旨。 “圣旨在此,我等来寻陶谦,汝等退下。” 守卫哪还敢上前阻拦。 曹操笑道:“用不着吓唬他们,放心吧,闹不出动静,陶谦睡的比死猪还沉,我们直接去拿大印办事就行。” 说着话,曹操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房门前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条缝,女人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 “死鬼,你怎么才来?大印就在屋里。” 曹操喜形于色,推开门就要进去,刚推开一半,面色陡然一变,催促道: “快把衣服穿上。” “呜呜,前几日你巴不得奴家脱多些,怎么今日……” “别耽误时间。”曹操没好气合上房门。 徐晃带着人凑了过来,“曹公怎么了?莫非计划有变?” “没事,陶谦被灌醉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们等等也无妨。” “好吧。” 徐晃耐下性子,陶府的事他一概不知,听曹操的准没错。 等了一会儿,大家终于钻进了屋里,来到了陶谦的床前。 赵氏指着陶谦的脑袋解释道:“大印就在他怀里抱着,他走哪都带着,就连睡觉也不例外,死老头睡着了力气还那么大,抱的紧紧的,奴家挪不动。” 徐晃往双手呸了一口唾沫,轻易的掰开了陶谦的双手。 调兵大印到手! 对付营中士兵,尤其是类似丹阳兵这样没拿过朝廷一分钱俸禄,没见过朝廷一面,没奉过朝廷一次诏令的将士,顶头上司的大印可比圣旨好使的多。 徐晃对曹操道:“事不宜迟,曹公,善后的事你与锦衣卫来处理,明日开宴前陶府不能出现异常,丹阳兵大营我去一趟。” “好!”曹操欣然同意。 他对自己下的药有信心。 徐晃匆匆离去,带着人马一路前往丹阳兵大营。 其中将领许多属于各豪强,在见到曹豹许耽前,不能暴露此行目的。 徐晃下马,立刻引起警觉,门口站岗的两名持着火把的甲士,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握住刀柄。 “来者何人?” “徐晃徐公明,天子担心明日宴席会出现问题,为功臣们安全考虑,特派我来与曹将军相商防务。” “徐将军稍等,我前去通报一声。” 徐晃点点头,在门前站着等候。 没多久便将徐晃一行人请入大帐。 曹豹起身相迎,“徐将军,既是商量防务,我当令其他众将一起来相商,还望徐将军等待片刻。” “慢,曹将军看此为何物?” 徐晃拦住他去路,掏出徐州大印。 别人听不听陶谦的不知道,但曹豹许耽是会听的。 好在陶谦虽然糊涂,至少丹阳兵的主将副将还能握在自己手上。 曹豹许耽两人相视一眼,一起抱拳,“请徐将军吩咐。” 徐晃沉声下令:“从此刻起,不准任何人私自与外面联系,违者斩!另外,请二位将军配合锦衣卫抓些人。” 丹阳兵大营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被接管。 下邳城内,再也没有不听命于皇权的军队。 天逐渐亮了。 自以为能掌控徐州一切的豪强们,还沉浸在封赏的美梦中。 在他们眼里,天子混招频频,不断的给他们送好处。 看来天子是真的想借他们的手来平定天下。 想想也是,到处都战火连绵,徐州却打退了黄巾进攻,徐州兵天下闻名。 都怪陶谦太懦弱了,否则他们拳打兖州,脚踢冀州,哪里还有那么多事? 第197章 琅琊诸葛氏 看天子的架势,真有一副要用他们趋势。 如果迁都行不通,多少也得给他们一些三公九卿当当吧? 豪强们打着小心思,换上一身华丽的着装出门。 他们要去刺史府参加天子的封赏大宴。 今日的下邳城格外热闹,各大豪强家族都来了。 除了前面那些人外,还有诸如东海郗氏,他们是苏忿生的后人,乃是名门望族。 还有桓氏竟然也来了,桓氏祖上有能人,曾担任过汉太子之师和太常。 东海鲍氏,又一大顶尖士族,祖上常出九卿,就连三公当中,司徒、太尉家族都有人做过。 彭城缪氏,儒学大家,在士人中有很高的地位…… 乱七八糟的来了一堆人。 “鲍兄,哈哈有失远迎,听说你们鲍家最近在扩充部曲打造装备啊。” “哎呦别提了,没赶上好时候。” “姜兄?没想到姜家也来了?朝廷可是多次以高官厚禄请你们,都不见得你们出面啊?” “害,老爷子觉得束缚规矩太多,做官不太自在。” “姜家的境界还是高啊。” 现场热闹的很,豪强们都熟络。 不过大多只是表面做戏,后出场的这些人,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否则早就出面了,哪用等到现在。 缪氏也好,姜氏也罢,现在冒出头,主要是眼红了。 看着下邳的这伙人捡到那么多富贵,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一开始觉得这伙人就是蠢货,拉着部曲去吓唬天子,不是找死吗?所以不愿意掺和。 他们境界要更高,目光和大局观更加长远。 谁知道天子更蠢。 再大的大局观他们也坐不住了。 今日庆功宴,说什么也得分点东西。 就在大家打招呼间,又一道惊呼声传来。 大家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就见到一伙人下了马车。 琅琊诸葛氏! 同是名门望族,祖上诸葛丰,以司隶校尉一职镇压天下豪强,使士族豪强为之胆寒。 带队领头的一人大家认识,诸葛玄! “胤谊老弟。”陈珪脸上带起笑容,上前相迎。 “什么时候回徐州的,怎不来我陈家坐坐?” 诸葛玄风尘仆仆,微微侧头,看见来人,上前抱拳:“陈公,昨日刚回,家中遭逢剧变,未能登门拜访,还望陈公见谅。” 陈珪笑容收敛,皱眉问道:“可是君贡出了事?” 君贡就是诸葛珪,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好,病重在床许久,不曾露面见人。 导致整个诸葛家也很少在外活动。 诸葛玄叹了口气,点头苦笑道: “吾兄去矣,族内未曾发丧,留下一双八九岁的孺子,我回来料理后事,可惜棺椁早已入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陈珪的心情沉重不少,故人大限而去,心中苦闷非常。 回过神来,陈珪追问道: “今后有何打算?” 诸葛玄坦然道:“将兄长的家眷接到荆州照料。” 那里环境更好,再加上他在荆州经营的还算不错,会比在徐州的处境更强。 可怜那一双孺子,三岁时丧母,八九岁丧父,现在又要背井离乡,命运多舛。 “不如留在徐州,陈家当多加照拂。”陈珪提议。 诸葛玄摇头笑道:“愚弟以为,靠谁不如靠自己,若自己没本事,就是做一个农夫,也比在他人的屋檐下自在。” 陈珪赞叹:“胤谊高风亮节,令人敬佩。” “对了,不知那两兄弟何在?” 诸葛玄说:“在家中守孝,未曾前来。” 陈珪点头,喜事确实不是那两兄弟该掺和的,不再多问,道:“一同前往刺史府参宴如何?” “兄长先请。” …… 另一侧,王朗和赵昱凑在一块等着故人。 左等右等,终于见到一名打扮随意的文人跳下马车。 王朗面色一喜,与赵昱一同笑出声来。 “子布啊,我们等你许久了。” 来人名为张昭,在徐州名气不小。 最让他出名的事,就是陶谦屡次派人请他入仕,结果他非但不允,反而言语激人,发飙的陶谦直接将他下狱,最后还是赵昱多方游走,才将他解救出来。 世人评价:此人极傲。 …… 还有一侧,徐氏的马车入城。 他们低调很多,没引起什么轰动。 随行的家族众人,穿着十分普通。 徐家主身侧,牵着个小男孩,他眼珠子到处乱转,在各家的千金小姐身上打量。 徐家主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黑着脸敲他脑袋。 “注意着点,在家胡闹就罢了,出门了要是惹事,劳资回去非打烂你的屁股。” 徐盛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应道:“知道了。” …… 类似的家族不少,徐州汇聚着人杰地灵。 别人不知道,刘辩一清二楚,他力推和平方式解决徐州,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大汉的好苗子。 有成长起来的,还有未成长起来的,一场战乱,不知多少人要丧生,别把大汉的传承断了。 只可惜时间线早了点,不然还有徐州四杰能收入麾下,就是简雍他们。 豪强们三五成群,来到刺史府大门,郭嘉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接着他们。 孙氏之人率先抵达,他们与郭嘉打完招呼,正准备入内,结果却被阻拦。 “不好意思,今日天子宴请功臣人数众多,凡家丁、侍从、侍卫都不准入内,需要在外等候。” 郭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有理有据。 各家身边跟着的侍卫就有几十人,多的甚至达到百人。 一窝蜂的钻进去,要是出现了什么乱子怎么办? 天子要是伤着了又怎么办? 你们总不能说,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考虑,所以我必须带一群杂七杂八的进去和天子参宴吧? 果然,孙家主陷入为难。 他想拒绝,话到嘴边死活说不出口。 不过好像也没事,毕竟天子是什么性子大家有目共睹,变着法的给他们送好处,参加个庆功宴,应当没事吧? 孙家主犹豫一会儿的功夫,更多家族赶了过来。 陈家、臧家、王家都在其中。 孙家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转身为大伙解释: “今日参宴,天子不准我们带侍从进去,诸位以为如何?” 大家觉得行他就行,大家觉得不行,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反正有锅大家一起扛着。 一句话,让豪强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下去,各个皱起眉头。 他们已经习惯了走哪都带着一队部曲当保镖。 第198章 厚颜无耻之人 不仅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更重要的是能随时拿出来吓唬人。 沉默间,诸葛玄一脸轻松的上去递交请柬,他本就没带什么人,随行的侍卫在护送他到下邳后,连城都没进。 他的带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诸葛氏属于典型的名声响亮,实则实力不强的家族。 早年间诸葛珪身强体壮时还好,但随着诸葛珪卧床不起,诸葛一族都快被大家淡忘。 现在更是濒临解散,族人四散而逃自谋生路了。 有人皱眉道:“我等入席参宴,侍从可以等在殿门口,不必如此严肃吧?” 这道提议声引起一阵附和。 直接连刺史府都进不去,未免小心谨慎过了头。 天子要真这么怕事,还来他们徐州干啥? “就是啊,参加庆功宴而已,能出什么乱子?” “羽林军是吃干饭的吗?我等大不了少带一些人。” 众人纷纷附和。 听郭嘉的意思,好像只准他们各家族人才能进去。 说的极端一些,到时候大门一关,死里面了都没人知道。 大家伙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小皇帝,觉得这是一个好拿捏的主,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歹让他们带两人照应照应吧。 郭嘉面色不改,目光落在了王朗身上,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眼,王朗当即会意,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王朗哼道:“天子设宴岂是儿戏?理应慎重考虑,我王家支持决策,不带外人参宴。” 豪强们看着这匹夫气不打一处来。 “王朗,你这匹夫到底在搞什么?” 王朗义正言辞道:“我从大义,有何不妥?” 他自从回去以后,足足想了一夜没合眼。 跟着豪强们要倒霉!而且净吃亏。 尤其是陈珪陈登那对父子,匹夫中的匹夫。 还有糜家那伙人,跪舔的太快,太不要脸了。 他觉得自己要做出改变,至少跟姜、鲍、桓、缪等家族好好学学。 他做出决定的第二天,郭嘉就上门了。 一阵恐吓下,把他吓的浑身冷汗直冒,然后……舔的比糜家还快。 王朗面对豪强们的呵斥,哼道: “王家祖食汉禄,我王朗立志匡扶汉室,汝等身为大汉之臣,岂敢在此对天子不敬?” 豪强们傻眼。 这还是那个叫嚷着让大家团结起来,千万别被分而化之的王朗吗? 以前就他跳的最欢! 有人涨红了脸,抬手指着王朗,道:“王朗,你别忘了你……” 最后几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一旦说出来,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伙都成了反贼。 王朗就是吃定别人不敢瞎嚷嚷,斜睨着此人,“我怎么了?我说的有错?难道我王家不是世受国恩吗?还是说你们不是汉臣?” 此人憋的难受,甩袖骂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朗嘁了一声,抬头挺胸,一摇一摆的走进刺史府。 郭嘉对王朗的表现很满意,看着大伙道:“大伙还有话说吗?若是不想参席,可以就此离去。” 说实话,真有些人打起退堂鼓。 大多都是些小家族,他们就是参宴,能混到手的封赏也不多。 之前的各种好处,他们同样没捡着多少,郭嘉也很少在他们身上费心思,有退却之心实属正常。 此时,轮到陈珪父子出场了。 陈登皱着眉头,声音冷厉道: “天子设宴,还能由得其他人胡闹说不来就不来的?悖逆天子便是逆贼,我陈家必首当其冲诛恶贼。” 一句话让豪强们再次傻眼。 接着一股怒气上涌,果然,陈家肯定是在暗地里把他们卖了,吃的满嘴流油。 这对父子比王朗还无耻,表面上吆喝,让他们跟天子作对,让天子感受到紧迫感。 然后反手去找天子卖他们换好处,一定是这样。 他们傻眼间,陈珪走了出来。 “登儿,不得无礼!”陈珪沉着脸,呵斥道: “在场的都是你叔伯,说话要注意分寸。” “哎呀父亲,你怎么犯起糊涂来了,在场肯定有不少逆贼,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他们好,迷途知返为时不晚,不然到时候全都掉了脑袋……”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你以为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了吗?难道他们自己就看不出来吗?” 陈珪父子一唱一和,唬的众人到嘴的话憋在喉咙里。 心跳开始逐渐加速。 郭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就差给陈珪父子当场点一个大大的赞了。 父子俩戏精附体。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们还有这能耐。 郭嘉表情古怪,陈家父子俩莫非是跟他学的? 他的演技好像没那么夸张吧? 管他呢,反正自己是跟天子学的。 陈珪父子一边嚷嚷,一边交了请柬进去了,隔着老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豪强们心里的退堂鼓更甚。 这次不是想回去,而是想退一步,认了。 于是,不少家族乖乖交完请柬入内,其中还包括今日刚到下邳的那些人。 除此以外,仍有一些顽固派。 他们坚信抱团策略,只要联合在一起,不管想做什么都能和天子谈。 左看右看,却发现没有领头羊能帮他们说话。 不对,有一个,臧霸! 大家眼睛亮了,这可是个脾气火爆的主。 而且他走哪都带着武器,时不时的就掏出来吓唬人,一言不合就要干仗。 把他推出去,跟郭嘉针锋相对,还是有缓和余地的。 豪强们往臧霸身边挤。 “臧将军,你看看这事闹得,你不出来说两句吗?” “是啊是啊,郭嘉有些过分了,分明是故意刁难我等,尤其是刁难您啊。” 他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若是以前,臧霸会很受用,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一脚踹翻面前一人,瞪着牛眼道: “滚开,劳资跟你熟吗?” 豪强们懵逼了。 怎么连臧霸也…… “操,陈登王朗那两个匹夫糊弄我,你们还想糊弄我?都给我滚进去参宴,不然劳资先把你们脑袋砍下来一脚踢飞。” 臧霸豁出去了,当着众人的面拔剑半寸。 他身后的甲士,全部照做拔出武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架势。 特么的,今日不能逼迫豪强们妥协,乖乖把兵权交给天子,等待他们臧家的就是慢性死亡。 臧霸很清楚,臧家已经来到存亡的关头。 今日借着城门那边开后门,他能把臧家部曲拉进来溜溜,以后就没机会了。 郭嘉皱眉制止,“臧霸,休得在此舞刀弄棒,天子设宴款待功臣,再三叮嘱不得怠慢,岂容你放肆坏了天子好事?” 臧霸赶紧收起剑,躬身抱拳解释道:“末将知错,只是一时气愤难忍,望先生海涵。” 第199章 宴席开场 梅开二度。 这次的吓唬,比陈珪父子更直接好用。 豪强们哪还敢在外面跟臧霸待在一起。 还是天子好,把他们当功臣对待。 他们老实了,规规矩矩的交了请柬参宴。 来到宴会场,前来参宴的家族极多,豪强们进来以后,都放下了戒心,开始谈笑风生。 陈宫负责主持现场秩序,同时帮他们安排坐席。 毫无意外,糜、陈、王那些舔的极快的家族,坐席靠前。 唯一有些不对的,就是没见到陶谦的影子,少数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心中有狐疑,却没法探究。 今天是个好日子,豪强们落座以后,跟左右之人交头接耳,一起猜测着有可能落在头上的封赏。 陈珪父子见到郭嘉路过,立马招呼他过来。 “贤侄!” “叔父有何要事?” “那事你跟天子说过没?” “说过,天子极为愤怒。” “然后呢?答应了吗?”陈珪紧张了起来。 如果不答应的话,他们陈家说什么也要推掉今日的赏赐。 郭嘉微微一笑,安抚道:“天子虽孝,但明事理,再加上有叔父这样的忠臣力推此事,天子岂能不重视,今日必见结果。” 陈珪松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放心了。 王朗拧眉望着这边,陈家一日比一日神秘,令人不安。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抱上大树,要比舔和不要脸,他自信能后来居上超越陈家。 王朗打起精神,与旁边的张昭交谈起来。 “子布今后有何打算?” “尚且不知。” “听闻天子求贤若渴,不如跟着朝廷谋事?” 张昭含糊道:“再看看。” 如果可以,他倒确实有跟着朝廷的想法。 看那郭奉孝,再看那陈公台,还有程昱、荀彧等辈。 他自认为自己的才干不弱于他们。 之前不愿意入仕,是他觉得陶谦太懦弱,做事瞻前顾后,除了制衡之道和治民还算不错,军事一塌糊涂。 能让他张昭为之效力的,一定是一代雄主。 就在现场议论纷纷之时,程昱喊道:“天子驾到!” 场中瞬间肃静,豪强们立刻起身。 刘辩今日穿着黑色的衮服,既要封赏功臣,就得拿出朝廷的威仪。 他一出面,豪强纷纷弯腰下拜。 “臣等参见天子,大汉万年,天子万年。” “诸卿免礼。” 刘辩挥手示意众人免礼,来到首座前站着,环视一圈,笑道: “徐州仰赖诸卿共同守护,才有今日之繁荣,朕今日设宴,为诸卿而设,一为款待,二为封赏,诸卿先坐,不必过多拘泥礼节。” “谢陛下!” 众人入席,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他们殊不知,就在刘辩进来的同一时间,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阳兵离开城门,徐晃亲自指挥,将丹阳兵分成数股,朝着下邳城内的各家豪强家里而去。 因为计划缜密,他们动作飞快,轻而易举的就将各府邸围的水泄不通。 豪强家眷们被突如其来的刀兵吓傻了,可家中没有主事人,一个个只能瑟瑟发抖。 “完了。” 有人瘫坐在了地上,“一定是家主参宴的时候出了什么事,一个不好,我们恐怕要被抄家灭族了。” 一句话让现场呜咽声四起。 …… 刺史府门口,拥挤着上百架马车。 每辆马车前,都围着不少各家的侍从。 他们在外等待着主子参宴结束,纪律松散些的,席地而坐无聊的等待着。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令众人一惊。 他们紧张的朝四周看去,一排头盔上竖着鸟羽的军队出现。 羽林军。 他们堵住了街道的两旁,列出一个军阵,密集的长矛看的人头皮发麻。 “什么情况?” 侍从们紧张的直咽唾沫,有人低吼道: “踏马的是陷阱,这是鸿门宴,大家不要乱,我们人不少,跟他们拼了,冲进去把家主救出来,然后杀出城去!” 这道声音落下,噌噌噌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侍从们一个接一个的拔刀。 豪强花那么多粮饷养他们不是白养的。 青州三十万黄巾进不了徐州半步,也不是靠嘴皮子。 徐州兵不差,就是派系林立,很难有统一意见的时候,一旦意见不统一,做点啥事只能拿出几千人,人太少成不了大事。 可要是能将徐州豪强联合起来,三十万黄巾又如何?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弓弦紧绷的声音。 他们顿时明白,那一排人墙组成的矛阵背后,还暗藏着数不尽的弓箭手。 侍从们掌心沁汗,谁都想不到,今日会发生此等变故。 就在他们的神经跳动到快要绷不住时,羽林军让开一条道,浑身甲胄的乐进和臧霸走出。 臧霸他们都认识,目光全落在此人身上。 臧霸的语气淡漠至极,“都放下武器,此地共有两千羽林军,外加我臧家五百全甲部曲,你们若是不识相,顷刻间就会全部丧命。” 此话一出,侍从们除了倒吸凉气,还有人破口大骂起来。 “臧霸,你这个叛徒,亏我们家老爷还跟你称兄道弟。” 臧霸充耳不闻,他已经看清楚了,嘴上功夫那伙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转头就能把你坑的底裤都不剩。 凭什么只有陈登王朗他们能出卖别人? 他臧霸屡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组织乡勇抵抗黄巾,一路爬到现在,得了个骑都尉当。 结果那些豪强老爷,躺在家里抱着小妾,挥挥手就组建了一支支不弱于臧家部曲的军队。 官他们做了,生意的钱他们赚了,连军队也要掺和一脚。 原本臧家掌兵就能保证话语权,现在存在感越来越弱,甚至他掏剑拍在桌子上别人都不买账。 迟早有一天,他真会沦为人家权力之下的大头兵。 “是你们逼我的!”臧霸咬紧牙关,怒吼道: “传天子口谕,不放下武器者,格杀勿论!” …… 许久没露面的夏侯惇,主要在下邳城外驻扎,掌管着两万汉军。 太多军队入城,会超出城池的负荷,睡觉的地方都不好找,还容易闹得风声鹤唳。 驻扎在城外,还能方便他行事。 第200章 诸葛玄的殊荣 夏侯惇看着地图,在地图中心画了个圈。 “这群蠢货。” 他忍不住嗤笑。 他标记的地方,就是那些豪强部曲的驻扎地。 他们确实挺蠢,那天拉出来摆了个军阵以后,居然还聚在一起,相互靠着扎营。 岂不是送上门的一网打尽? 夏侯惇当机立断的收起地图,起身下令道: “传令全军,向预定地点前进,合围他们!谁敢冲阵,格杀勿论!” “喏!” …… 各家部曲们对此并不知情,跟往常一样,他们在空地上操练着。 虽然各家并没有个统一的指挥权,但他们的军营挨的倒是挺近。 一名来自赵家部曲的主将,肩上搭着汗巾哼着小曲去打水洗脸,路过陈家部曲的营地,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奇怪,往常他们天还没亮就开始操练,今日怎么这么安静?莫非睡过头了?不能啊。” 他觉得哪里不对,转头过去陈家的营地查看。 连个站岗的甲士都没有,再往里走,里面乱糟糟的,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火烧眉毛的事,紧急撤离了营地。 “特么的人呢?” 主将瞪起双眼,这时后面响起脚步声。 “赵将军!” 扭头一看,是孙家部曲主将。 “孙将军你看这。” “什么?陈家居然也消失了?” “也?” “赵将军,我正要来此与你商量这事,王家部曲昨夜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半点招呼都没打。” 两人懵逼间,又有几人寻了过来。 臧家部曲营地同样人去楼空! 各营主将们凑在一起猜测间,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惊的他们抬起了头,茫然的往四周看。 四面八方不是号角声就是阵鼓声,表明有成建制的大批军队正在往他们四周行军。 黄巾卷土重来了? 不可能!黄巾没有这么高的纪律性,哪怕是几十万人,打仗依旧跟街头角斗一样毫无章法。 赵家主将率先反应,急声道: “别管来的是什么人了,诸位应当立刻传令全军列阵!” 各家主将回神,正要下去布置,斥候飞速来报。 “报,我军已被四面合围……预计有数万汉军,其中还发现糜、王、陈、臧家的军旗。” 坏了! …… 刺史府外的情况,正在参宴的各家家主全然不知。 刘辩端着酒樽,笑容和煦的下来与众人共饮,他来到王朗面前,赞叹道: “王朗,王景兴,朕知道你,有名的大儒,朕很欣赏你,典韦,来,赐酒。” “陛下此言,使臣惶恐之至。” 王朗受宠若惊的起身捧着酒樽,典韦亲自为他满上一杯。 “哈哈,干了此杯,朕封你为谏议大夫。” 这是个六百石的位置,属于光禄勋下属,历史上王朗被曹操叫回朝廷时,让他担任过此职。 至于光禄勋,属于九卿之一,刘辩曾让袁绍做过,类似后世的吏部,为朝廷选拔人才官吏。 这一世王朗少走很多弯路。 看他表情,那叫一个高兴和满脸红光。 地方豪强何其多也,想进入朝廷做京官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一下就拿到个好位置。 像那丁原,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外加是并州刺史,领兵入京保驾有功,才混到个执金吾。 王朗表着忠心,“陛下之厚爱,臣万死不能报也,若有需要,臣必将一生都献给大汉,纵死不悔。”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豪强们看到这一幕,羡慕的眼睛发直。 舔的快是真有好处啊。 王朗还年轻,就算进度慢一些,十年内也该再进一步了吧?当上九卿后,再过十年呢?岂不是三公? 一个有在世在职三公坐镇的家族,绝对能称得上大汉顶尖士族了。 刘辩封完王朗,又来到糜竺面前。 “陛下。”糜竺起身,稍显紧张。 刘辩故技重施,让典韦给他赐酒,然后笑道: “朕要赐糜家财富,等到并州平定,朕要在那建御马场和养马场,你们糜家可以参与,另外,朕封你为安汉将军,回头可以到洛阳去住,朕送你宅子,那里的生意对你糜家来说,会更好做。” 乱七八糟的将军名称,刘辩准备了一堆。 徐州豪强们不是想离皇权更近些吗? 好说好说,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杂号将军,简直是个聪明蛋。 糜竺也高兴,喝了杯中之酒。 豪强们的心怦怦直跳。 糜家都起来了?还能搞养马场! 瞅瞅他们为了一些良马争的头破血流,差距何其大。 接着,刘辩又来到陈珪父子面前。 两人激动的站起来,到他们了。 “朕赐你们陈家富贵和官位,朕保你陈家一年能赚五亿钱,另外,封陈珪为中散大夫,陈登为兖州别驾。” “臣叩谢陛下圣恩!” 父子俩一同下拜。 朝廷因为接二连三的清洗,有着充足的位置能让刘辩发挥。 另外,新收入麾下的兖州也缺人。 还有,他可以学曹操,没收入麾下的州郡,也可以封人占个位置。 他是天子,名义上天下都是他的。 最后就是杂号将军,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今日的封赏,刘辩极为阔气,六百石的官位随便封。 他身边的侍女倚清都超两千石了,压根不在乎。 刘辩没忘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诸葛玄。 诸葛玄不认为这场封赏和自己有关。 抵御黄巾的事他们诸葛家几乎没参与。 而他自己呢,前几年远在荆州,目前只混到一个郡丞的位置。 诸葛珪死后,诸葛家甚至都不敢发丧,怕引起其他豪强的觊觎。 族中不少人四散而逃自谋生路,他此次回来是为了接兄长的家眷。 主要是为了诸葛亮和诸葛均兄弟俩。 其实还有一个诸葛瑾,不过诸葛瑾年龄大些,更加的成熟稳重,早早随着其他族人谋生路去了。 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请柬能送到他们诸葛家。 刘辩看着他,目光柔和了许多,“爱卿身体如何?” 诸葛玄心中震动,天子明显是一副跟他唠家常的语气。 奇了怪了,自己一没什么名气,二没有什么立下什么大功,为何得此殊荣。 “臣身体还行,就是近些年来回奔走,有时会染上些风寒。”诸葛玄如实回话。 刘辩叹了口气,可怜诸葛玄也活不了几年。 第201章 还有惊喜? 武侯一生命运多舛。 三岁时丧母,八九岁丧父,被从父诸葛玄接走后,没过几日安稳生活,从父也撒手人寰。 又几年过去,草庐来了三位兄弟,带着他一生为大汉操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在朕来了。 已经发生过的事改变不了,已经死去的人救不回来。 至少能从现在开始不留遗憾。 四周豪强们逐渐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的望向诸葛玄。 刘辩着典韦给他倒酒,诸葛玄更加紧张。 刘辩温和的说道:“听说爱卿现在是豫章郡丞?” “是。”诸葛玄低头恭敬回答。 “郡丞你就别当了,朕想想给你换个轻松些的位置吧?嗯……不如做个少府丞如何?到洛阳去,替朕管理少府。”刘辩笑眯眯的说道。 然后就能顺理成章的将武侯接到洛阳生活了。 这一句,把一帮豪强说懵逼了。 少府是什么? 是皇帝的私库,是皇帝的小朝廷。 虽然少府的官位俸禄不高,但都是香饽饽。 如侍中寺里的侍中,比两千石的俸禄,却能随伴天子左右,郭嘉就是这个位置。 再说宦官机构,名义上属于少府,什么黄门令、中常侍都在其中,刘辩继位时朝廷被十常侍之乱闹得不堪其苦,实际中常侍的位置只有比二千石。 再往下说,尚书台同样隶属少府,人家尚书台就建在章德殿对面,被誉为三独坐,如果皇帝重用,能行使丞相的职责,俸禄千石。 还有御史中丞,依旧是少府的官吏,同样是三独坐,下辖几个部门和太常、廷尉等九卿职能冲突。 由此可见少府的重要性,那是个寸土寸金之地。 诸葛玄一口气干到少府的核心部门老大,和荀彧、郭嘉、御史中丞等一个级别。 豪强们先前还觉得自己捡到天大的便宜,同时十分羡慕王朗陈登那些人,认为他们今后前途无量。 结果人家诸葛玄啥也没干,抵抗黄巾诸葛家出力了吗?出个屁的力。 凭啥啊? 一时间众人心态炸裂。 张昭连连摇头,不再注意宴席的事,自顾自的品起美酒。 诸葛玄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努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臣才疏智浅,怕担不起此等大任。” “欸,卿不必妄自菲薄,不懂的事可以去问少府尚书令荀彧,问郭奉孝,再说了,司马懿一个十二岁的黄门令,都能将朕的少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在不行,让他暂时多帮帮你,你可以多休息休息。” “这……这……” 诸葛玄咂舌,泼天富贵就这么降到自己头上了? 原本以为诸葛家要凉,结果莫名其妙要好转了? 听天子的意思,自己甚至可以只挂着职位不上班? “臣,臣不知道该……” 刘辩摆了摆手,双方推来推去的挺没劲的,他认真道: “朕的话,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背。” 诸葛玄瞬间正色起来,再也不敢反驳,“臣遵旨。” 刘辩满意的点头,“好,对了,朕听说诸葛珪膝下有三子?” “陛下圣明,兄长留下三子,长子瑾,外出闯荡,为诸葛家谋生路去了,次子亮,今年还不满九岁,目前主持着家族事务,三子均,在家中守孝。” “嗯,可将诸葛瑾找回来,诸葛家别解散了,朕年前弄到一些豪宅,就在少府名下还未赏赐出去,你挑选一些安家,朕会派人护送你们一起前往洛阳,诸葛珪的棺椁是就地安葬还是一起带回去,你们决定。” 刘辩直接做了安排,诸葛三兄弟各有才能,不能就这么散了。 尤其是诸葛亮,自己之前在兖州,特意将燕县改名为武县,就是等着他出现。 为了更妥当,刘辩又招手示意程昱过来,吩咐道: “你去办这事,务必保证诸葛家迁族时的安全,洛阳他们不熟,谁要是敢欺负他们,就是跟朕过不去。” “喏!”程昱应了下来。 诸葛玄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砸茫然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梦幻。 刘辩最后望着他,小声道: “宴席结束后别着急回去,先在刺史府住着,等朕忙完了,带朕去诸葛家看看。” 诸葛玄更加震惊。 他回神时,刘辩已经走到了场中,高举着酒樽,笑着说道: “诸卿,与朕同饮此杯!”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举杯共饮。 不管怎么说,他们人人都捡到了好处,混的最差的也官升好几级,都是实打实的封赏。 他们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屋外变天了。 等在刺史府外的豪强侍从全都放下了武器,鲍信觉得时机到了,在他的下令后,原本埋伏在四周的羽林军都窜了出来,将整个宴会场围的水泄不通。 估计豪强们想不到,来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突然间冒出这么多人。 “将军,四周已经全部包围,未留任何出口。” “好,派人禀告陛下。” “喏。” …… 刘辩回到了首座,陈宫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微不可察的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下去,都觉得朕傻,朕混招频频你们占足了便宜是吧? 行,念在你们抵御黄巾确实有功,给些封赏无所谓,接下来不配合,就别嚷嚷刀太快了。 “诸卿,都先静静,朕有话要说。”刘辩端坐在上方,缓缓放下酒杯。 豪强们脸上还洋溢着笑容,都止住话茬,望向上方的天子。 莫非还有惊喜? 那一双双眼眸既期盼又贪婪。 刘辩笑容散去,淡声道:“朕决定,在徐州增设州牧、都督,由州牧处理全州政务,由都督统领全州军事,刺史恢复先帝以前的职能,专职监查官吏。” 豪强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不约不同的皱起眉头。 有人轻咳一声,打破寂静的气氛,问道: “不知陛下要使何人担任州牧都督?陶公又在何处?” 他们心里的怀疑逐渐涌起。 如果用他们为州牧或者都督,倒也不是难以接受。 可问题是,关于他们的封赏已经结束,大家各有其职,现在宣布这件事,岂不是说明要空降来人? 那不行!陶谦是他们好不容易推上去的主事人,能代表他们各家的利益。 现在告诉他们,以后陶谦恢复以前的职能,拿着监察之权天天盯着他们,朝廷还要空降两人来担任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不是扯淡吗? 面对这个问题,刘辩没做回答,程昱拿出圣旨,踏前一步,拉开宣布道: “陛下旨意,由皇甫嵩暂领徐州都督,夏侯惇为副都督,两万汉军进驻下邳,总领徐州军事,方针以守土练兵为主。” 第202章 给笑脸要收着 “任命陈宫为徐州州牧,各郡国事务皆由陈宫处理,徐州刺史暂由陶谦代理。” 陶谦的位置还需先缓缓,等豪强的兵都调走以后,再将陶谦召回京师。 陈宫念完圣旨,豪强们炸了。 两万汉军不走了?赖在他们徐州了? 皇甫嵩虽然不在这,可夏侯惇在,意味着今后全州的军事,要尽数交给夏侯惇。 最特么离谱的是,徐州的政事要交给陈宫这个兖州豪强。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之前对他们进行封赏的时候,把他们拆的七零八落。 比如陈珪父子,一个跑到洛阳去了,一个是兖州别驾。 没了兵,今后他们各家的利益谁保证? 陈宫夏侯惇两个外来人,不得将他们剥层皮! “陛下,臣有话要说!” 立马有人坐不住站起身。 是个老头,刘辩微抬眼眸,点头道: “说。” “不知我们各家的部曲如何处置?” 刘辩早有准备,淡笑道: “朕任命臧霸为威虏将军,率领各家部曲即日开赴青州。” 臧霸此人,历史上总督过青州军事,还封了侯,正好,让他拉着徐州兵到青州去,回头可以当都督。 只要徐州兵出了徐州,该往哪调就是他说的算了,先调回司隶! 朝廷发钱粮养几个月,上下将领换掉一批,再与丁原的关中诸将合并,将来可作为征讨凉州的主力。 丁原麾下能人不少,杨定、徐荣、胡珍、董越之辈都不错,军队的构成以少数凉州兵加上王国率领的三十六部叛乱降兵组成。 杂的不能再杂了,再好的统帅和猛将,都会被拖累。 需要给他们换装、换人、换兵。 以前朝廷没钱,有钱先给北军用,北军满编了再给南军。 连皇甫嵩的两万精锐都要靠边站,自然轮不到丁原。 再加上不管是凉州兵还是王国兵,本身背负着不好的标签,朝廷微词不小,能足粮足饷就不错了。 尤其是太师王允,老是把这件事挂在嘴里,说什么应该将凉州兵全部处死的话。 这样的军队能爆发什么战斗力? 他打算再组建一军,将凉州兵与王国兵合并,组为凉州营,赐面凉字大旗,寻到马超后,可用马超为校尉。 将徐州兵加进去,组建徐州营,赐徐字大旗,一支豪华的步兵大军,以张飞为校尉,希望这一世他能好好率领徐州兵。 再以益州兵,组建益州营,以步弓手为主,黄忠可担此重任。 以幽州兵,组建幽州营,赵云当仁不让!南军的白马义从公孙瓒就够用了,毕竟这一世他还没死。 最后,组建荆州营,关羽为校尉。 那时,丁原的任务完成,就可以重回朝廷,往三公九卿的位置,或者重号将军上靠,刘备同样重回朝廷,与朱儁一样,成为一军主将。 刘辩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五虎军。 遇到战事,把谋士丢进去,法正为祭酒,庞统为军师,诸葛当司马,徐庶当长史,肯定好使。 刘辩很期待五虎军组建完成的那天。 说起来五虎军好像不咋吉利。 马超丢了凉州,却是凉州营校尉,张飞丢了徐州,关羽大意失荆州,赵云没了幽州。 就黄忠靠谱些。 好在这一世的智囊团足够丰厚,实在不行,再把荀攸也丢进去,外加程昱提供情报支援。 不错不错。 刘辩跃跃欲试,更加满意想法了。 豪强们很不满意! “请陛下三思,扬州袁术妄图谋逆,曾以密信拉拢各地豪强,还常以徐州伯自称,随时可能进犯徐州,若此时将各家部曲调走,恐徐州空虚,陛下,反贼不除,如何能调兵?徐州有失,陛下颜面无光啊。” 此人声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郭嘉眯起眼,下意识的看了看刘辩表情,想要上前安抚。 他原以为刘辩会憋不住震怒,因为袁术此人做了不少离谱事,屡次都被刘辩压下,暂时没去理会。 大汉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清楚,打打黄巾还行,如果要发动对扬州的战事恐怕不易。 那里水系众多,想要取扬州,必须先打造战船,训练水师。 这是一个比建骑兵还烧钱的活! 而且可能要耗费数年时间建造,才有渡江作战的可能。 郭嘉等陪伴在刘辩身边的人,深知朝廷不易,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件事不谈。 今日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撕开了。 灵帝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大汉并不安定。 不说前面接连征战,就说现在,冀州仍不在朝廷掌控,幽州呢搁的太远,还被冀州隔断,很难控制。 青州目前孙策在攻取,并州陷入巨大的战事中,朝廷新派的大军估计刚进入,想有个结果至少要等几个月。 要是僵持些,数年都搞不定,你会增兵,人家就不会? 南匈奴至少还有四五个类似右骨都侯的人物,正在虎视眈眈。 凉州三十六部叛乱仍在继续,羌胡还在那里肆意破坏,袁绍直到今日都没个信,搞不好已经嗝屁。 益州刘焉看似老实,但他乘龙辇的事闹的声浪不小。 交州一塌糊涂,朝廷官吏被斩杀了个七七八八,人家明着反。 扬州袁术更是自领尚书事,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官吏,感觉要是给他个龙玺,他敢直接称帝。 郭嘉知道,天子已经很累了,平司隶,征兖州,收复徐州,算下来,一年时间里,他们已经和上百万人交战过,从未有过的战争强度。 放在以前,恐怕随便一场仗都需要打几年。 徐州豪强怎么敢,怎么忍心戳天子的心窝子? 郭嘉袖中拳头攥紧,典韦也浑身充满杀意,天子待他们很好,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他们的嘴。 刘辩此时出奇的平静,他倒没有什么羞辱感。 烂摊子又不是他造成的,还能怪他不贤不成? 相反,他还觉得自豪,从穿越时的一无所有,满朝文武他说一句人家顶十句,到如今他麾下已经有了几十万大军,难道不足以自傲? 群雄皆反怪不得他,天下叛军四起跟他更没半点关系,灵帝189年五月中旬驾崩,现在不过才一年。 哪怕到了地底下,见到自己那些便宜的祖宗,他也能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 “扬州朕管不了,你们就在朕脚下,给你们笑脸要收着,如果是为了逼朕发火,你们还不够格,朕就一句,以上旨意,谁赞成,谁反对?” 第203章 闯祸是本事 刘辩的话落,全场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一直以来给他们和善笑容的小皇帝,突然换了面孔。 强硬的不像话,完全不顾及他们的感受。 各家部曲养了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多了那么多心血,让他们交出去就是在割肉。 大汉有一半以上的州郡都在叛乱,今后部曲就是他们进取天下的本钱。 在他们眼里,徐州兵天下无敌。 只待天下大乱,徐州豪强各自领兵征战天下,两三家凑起来去青州,再来两三家去脚踢兖州,还能让豫州见识见识徐州的能耐。 有兵在手,大有可为。 所以此刻的豪强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怒气噌蹭上涌。 想逼他们就范,小皇帝还差了点,他们联合起来,先将那两万汉军赶出徐州,然后写信投袁术,请袁术领大军来防御徐州! 刘辩丝毫不慌,饶有趣味的等着他们做决定,该给的富贵和高位他一样没少给。 若是还不识相,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寂静的气氛还在持续,陈珪父子眼瞅着机会来了,该自己出马了,他们正要站出来,安静的空气被一道童声打断。 “爹爹,这个酥饼好好吃,你能再帮我装一点吗?” 众人下意识的扭头望过去,刘辩也不例外。 就见一名小男孩,面前的桌子上打包满了大包小包,他身上的口袋同样装的鼓鼓当当,正抱着一盒点心站在父亲旁边。 “爹爹,你说出门在外不能吃亏,我带回去给堂弟堂妹吃。” 徐父本来打算点头,忽然觉着浑身汗毛倒竖,抬头一看面色大变,赶紧将小男孩抱入怀里捂住他的嘴。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回去不打烂你的屁股。” “唔。” 小男孩非但没有就范,反而因为不好喘气,急得乱踢起来,不小心踢到桌脚,酒樽烛台什么的被打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会儿就连张昭都停下动作往这看,眼里满是讶然之色。 王朗紧皱着眉头,不满道:“徐家的人怎么这般没大没小?” 别人是来参席的,他们是来进货的? 虽说宴席上不少糕点都价值不菲,可在场的都是大家族,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谁还吃不起咋滴。 简直丢了他们的脸。 徐父惶恐之至,松开徐盛后噗通一声下跪,额头上冷汗不断往外渗出,颤声道: “陛下,犬子没大没小惯了,臣未能管教约束好,请陛下降罪。” 一路上他都在叮嘱徐盛注意些别惹事,谁知道在这种关键场合,还是出事了。 他么的傻子都能看出来场上气氛不对,似乎下一息各家主就要反抗皇权,天子要杀鸡儆猴压制人。 结果他徐家主动把脖子送了过去…… 徐父亡魂皆冒,恨不得将地板磕出一个洞。 徐盛呸了几声才把嘴里的咸味呸干净,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徐家人全都面色惨白的跪伏在了地上。 父亲再三叮嘱不能多看的天子,此刻走下席位,朝他们而来。 徐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一急,跟着下跪。 “陛下,小臣一人之过一人承担,恳请陛下勿伤我父。” 小臣? 刘辩觉得这个自称很有趣,他来到徐家人面前,恢复之前的和善笑容,弯腰将徐父托了起来。 “大喜之日,你们都是朕的功臣,朕早说了不用多礼,此等小事,不碍什么事。” 至刚会给别人留下暴戾的印象,本就风雨飘摇的汉室会雪上加霜。 至柔又相反,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不将你当一回事。 唯有刚柔并济,方可成就大事。 刘辩就是明白的告诉豪强们,朕前几天不是跟你们装老好人,只要你们配合,或者是有功劳在身,放肆任性一些,朕不会怪罪。 徐父带着徐家众人站起身,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刘辩的视线落在徐盛身上,这小子刚才还是一副请罪的样子,现在自己说不碍事后,他脸上立马扬起笑容,心理素质挺强大。 而且他似乎不怕人,不经意间和自己对视时,虽然很快放低视线,但那副不停偷瞄的样子,就像是家中长辈不让多吃糖,却总是逞着长辈转身不注意,偷偷的吃一样。 刘辩笑道:“你有句话,朕觉得很对,在外不能吃亏,朕也不喜欢吃,朕付出了那么多,总该收回点利息,诸卿,你们说呢?” 豪强们面色各异,王朗率先站出来高呼: “陛下圣明,凡处于汉家土地上的皆为汉臣,臣子怎么能圈养私兵呢?祖先早已制定严格规矩,连藩王都有严格的规矩约束,还有人比王爷更加尊贵不成?” 朝廷对于诸侯王的限制不小,首先,王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其次,王爷只吃食邑,在封地混吃等死就好,实际上的大权是由朝廷派遣的国相掌控。 刘辩伸手揉了揉徐盛的脑袋,鼓励着说: “保持这股心性和冲劲,闯祸不一定坏事,有本事的人才闯祸,没本事一生碌碌无为,但你要记住,只会闯祸并不是英雄,大汉何其辽阔,有才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想往上称为英雄,需要在闯祸之后,有能解决麻烦的本事。” 曹操刘备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惹麻烦,刘辩并不生气,反而认为挺有意思。 每一个祸事之后,大汉都能更进一步。 一席话给徐盛留下深刻的印象,远超父亲日日夜夜叮嘱,他呆呆的看着天子,甚至忘了呼吸。 徐父在旁边急促道:“逆子,还不快叩谢陛下教导。” 徐盛猛然惊醒,赶忙拜谢。 刘辩受了一礼,随口问:“小卿你叫什么?” 徐盛听到小卿的称呼,憨态可掬的挠了挠头,傻笑着回道: “小臣名叫徐盛。” 刘辩本来准备最后鼓励一句,说朕希望十几年后能在洛阳听到你的名字之类的话。 再顺势夸赞一波徐州人杰地灵,徐州的下一代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听到他的名字,一下子打起精神。 谁? 徐盛? 第204章 拥护天子 徐州真是宝地,遍地人才和粮食。 刘辩眼睛亮晶晶的,态度立马转变了,沉着脸望向徐父。 “你看你,这样有冲劲的孩子,未来将是我大汉栋梁之材,要多加培养鼓励,岂能一口一个逆子?” “是是是,臣知错。” “嗯,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卿都大焉了,朕要加赏!这样吧,赏你当太宰令,带着小卿到洛阳去住,至于徐家可留在徐州也可以搬迁。” “啊?” 徐父目瞪口呆。 不仅是他,豪强们也都傻眼了,他们越发摸不清天子是什么路子。 关于徐盛,刘辩记得他好像没什么家人,因为躲避战乱才逃到扬州。 徐家在徐州豪强中算是普普通通,勉强能在一县之地耀武扬威,或许在徐州战乱之后,家族遭受到毁灭打击。 徐父还是一副恍然如梦的模样,莫大的惊喜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听说过天子求贤若渴,却想不明白,自己这不成器的犬子,是怎么入了天子的法眼。 呸,这哪是不成器的犬子啊,分明就是麒麟儿。 刘辩觉得,等徐盛到了洛阳,自己可以给他找几个老师。 让朱儁他们多带带他,等战事安稳一些,还能让孙策带着徐盛玩。 将来说不定培养出一个小小霸王。 刘辩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完美的计划一个接一个。 心情大好的回到首座,他没忘了正事,望着豪强们下起最后通牒。 “朕想,朕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但朕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还能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不允许朕的土地上,有任何一支不听令于朕的军队,如果有,那么掌着这支兵的人,一定是死人。” “交出兵权,朕保你们高官厚禄,钱财、名声、美人、地位,只要朕有的,朕从不吝啬!诸卿,抉择吧。” 刘辩说完,冷着表情的挥袖坐了下去。 豪强们神色纠结,大部分人都准备从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参与下邳这些事乱七八糟的事。 少部分人心中仍然有着抗拒心理。 哪怕好处都摆在他们眼前了,他们分得清事理,知道放弃兵权能得到更多东西。 可毕竟是要从他们嘴里夺食,对他们来说,就算最后得到的再多,可要抠出哪怕一分钱出来,都会觉得天塌了亏大了。 对付他们,光靠嘴皮子没用。 典韦往前一战,冷厉道: “虎贲军何在!” “在!” 随着一道吼声,四周屏风被一刀劈开,豪强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纷纷站起身。 待他们看清之后,面色骤然煞白。 只见他们的两边,寒光凌厉,屏风后面竟然藏有一大批甲士,他们早已拔出刀,每个人的眼中都透露着凶光。 “这……这……” 豪强们开始哆嗦,下意识的聚拢在一块。 他们才意识到不对,这特么的哪是庆功宴,分明就是鸿门宴! 几个头铁的很还想往外跑,结果又是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 羽林中郎将鲍信冷笑道:“没有陛下的旨意,何人敢擅自离席?” 他的出现,让豪强们的心又是一沉。 紧接着,鲍信冲刘辩抱拳道: “启禀陛下,刺史府外共计一千六百名侍从,已经全被乐进臧霸控制。” “好。”刘辩满意点头,望向众人,笑道: “诸卿还没想好?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心想,大不了就是一死,朕今日就算将你们杀了,家族也会率着部曲给朕找麻烦?” 尤其是之前将人马拉出来吓唬朕的那几家。 这伙人最可恶,野心最大。 他们一起托起陶谦,然后从家族离开,跑到下邳来暂住,拿着陶谦给的高位,自以为能掌控徐州的一切。 他们是最不甘心的,因为徐州几乎就是这几家的后花园。 他们还觉得,圣旨没他们的话好使。 果然,有头铁的人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今日借宴席哄骗我等,在此处大动刀兵,若是最后见血,必让徐州人心惶惶,届时为求自保,徐州各郡国叛乱四起!更何况,没了我等,谁来支持徐州安定?” 好赖话刘辩已经说够了,他记得,应该是李家之人。 他表情一冷,摆手道: “李家主谋逆,将他拉到刺史府外斩首,凡李家侍从一个不留,传诏广陵郡太守,抄了李家。” “喏。”程昱当即就办。 豪强们面色大变,天子画风急转,怎么就要灭族了? 李家众人当即被控制,李家主挣扎不得,急声喊道: “臣忠心之言何谈谋逆?陛下此举,徐州将乱,届时陛下安全得不到保证啊陛下。” 刘辩头都没带,淡声道: “拖出去。” “是!” “不,陛下饶命啊。” “饶命啊,陛下,不能这么做啊。” 哀嚎声不断响起,可惜刘辩根本不听。 李家主快要被拖出去之际,急得红了眼,吼道: “诸公,勿忘报团之承诺,否则今日李家之惨剧,终会落在你们头上!” 一句话让七八位家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请陛下三思!” 果不其然,都是跑到下邳来,站着茅坑架空陶谦的那些家族。 刘辩皱起眉头,倒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夏侯惇。 夏侯惇的速度太慢了,居然还没信传回来? 徐州兵当中,最强盛的王、陈、臧三家都调转刀口了,应该很轻易的掌控全局才对。 好在正巧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队人马快步闯进来,徐晃禀告道: “报,启禀陛下,徐州副都督夏侯惇、威虏将军臧霸,顺利接管下邳大营,这是各营旗帜。” 身后甲士抱来一堆拆下来的旗帜扔在地上。 上面写着各种姓氏,豪强们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上涌,浑身如坠冰窟般冰冷。 李家主失神了,他看到了他李家的旗,代表他家的部曲也被一网打尽。 最后李家人被彻底拖了出去。 陈珪父子忍耐不住了,兴奋的跳了出来。 陈珪高呼道:“此等逆贼,人人得以而诛之,陛下圣明,臣代表徐州各士族,坚决拥护陛下决策。” 老毕登速度真快! 王朗心里骂了一句,不甘其后拱手大拜: “臣附议,臣代表徐州数百万百姓,支持陛下铲除逆贼!” 第205章 王佐之才又如何 陈珪王朗两人太特么的不要脸了。 少部分豪强腹诽之际,更多人站出去。 “臣等附议。” 只留下几家傻眼的站在那,他们明白了,天子的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占的。 刘辩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劝他们。 “典韦。” “在。” 典韦应了一声,凶神恶煞的带人朝虎视眈眈的看向他们。 这伙人一下子面色煞白,赶紧跪下高呼道: “陛下圣明,臣等愿意交出兵权。” 刘辩满意的点头,总算是拿捏住徐州。 为了防止豪强们说一套做一套,接下来需要赶紧将兵调走,同时驻上自己的军队。 “朕就知道,逆贼还是少数,今日庆功宴,大家吃好喝好,朕龙体欠安,就先失陪了。” 刘辩站起身来,大袖一挥,带着人往回走。 “恭送陛下。” 众人起身,躬身行礼。 刘辩离开之际,原本事不关己的张昭,视线随着他的背影被拉远。 旁边王朗叫了他几声才回神。 “子布啊,今日宴席之后,我就要跟在天子身边,说不准哪天就去洛阳了,不知以后何日才能再见。” 王朗话语遗憾,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眉飞色舞,“此次离开,我必定倾尽心血辅佐天子,将来若能官至三公九卿,亲眼见证天下一统歌舞升平,岂不是能青史留名?” 张昭眸光忽明忽闪,最后像是突然做了决定,说:“我也去。” “啊?你去作甚?” 张昭自信的抬起头,“当然是辅佐天子安定庶民,况且,我早听闻洛阳有个荀令君,在我看来,此人名过其实,天子若用我为尚书令,我会比他更为出色。” 王朗当场傻眼,荀彧的名字他听说过。 他觉得张昭一定是疯了,人家可被誉为王佐之才,天子的心腹爱臣。 听说连天子剑都给他了。 啥叫爱臣?就是比宠臣近臣还要好,就差睡一个被窝里。 他王朗的才能这么出色,都不敢说能去和荀彧争锋。 “算了,由你去吧,等我站稳脚跟,可以多拉你一把。”王朗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这货向来自负骄傲。 他不知道,在张昭眼中,王佐之才又如何? 荀彧能让州郡安定,能使朝堂归心又怎样?小把戏罢了。 他张昭的能力,是在极短时间内,让州郡和王朝富庶。 给他一个贫瘠之地,外加一群未经教化的百姓,最后来点时间,他有一百种办法,能让此处变得繁荣。 这是他的长处,他不信荀彧有这样的能力,甚至再绑上郭嘉荀攸,他都不惧。 原本他觉得可以去扬州,那里能最大的发挥自己的才干。 论人口和土地,扬州顶得上两个徐州以上。 虽然扬州的经济很弱,野人太多,不正好与他专业对口。 原本的规划中,若有雄主支持,他打算用十年时间改造扬州使之翻天覆地,十五年使其遍地富商豪强士族,二十年扬州独步天下,以一州之力,顶上北方豫徐兖青四州。 若是再来个益州给他操作……哪怕北方再加上富甲天下的冀州、朝廷所在的司州,产马的并州,他都能自信争一争。 二州对七州。 再给个处在旮旯的交州呢?那就再给对手加上凉幽二州。 荆州一人一半就行,南郡以北他不要都没关系。 三个半对九个半。 他张昭最大的自信,就是自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而且认为天下没有第二人有这本事,荀彧也不行。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去洛阳或许更精彩。 …… 刘辩离开宴会,徐州还有一件事等着他处理。 各藩王他还没动。 大汉的藩王其实很尴尬,只能混吃等死,然后子孙慢慢分完封地,沦为庶民。 郡国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由国相掌控,受朝廷节制。 制度是好的,杜绝了藩王作乱的可能。 但还是因为便宜老爹灵帝,一口气放了太多权,导致藩王招兵买马,实际成为郡国的掌控者。 比如那陈王刘宠,就打造出了强弩兵。 徐州也是一个样子,刘辩在考虑怎么把他们继续当猪养。 这次庆功宴他并没有宴请那些人,因为对付豪强的手段对他们不好使。 还能咋给他们封赏?没法赏了,吓唬人家不合适,稍微翻翻族谱,人家一家子拉出几十个皇叔,你咋弄? 刘辩离开以后,果断的下了一堆命令。 首先,徐州兵调走。 主要分为两个方面,其一是丹阳兵,改为丹阳营,继续由曹豹统领,并入南军,先前往司隶待命。 其次以各家豪强部曲组成组成的徐州兵,改名徐州营,先往青州,待青州平定以后,再班师回朝。 最后,关于汉军驻扎,一万人驻扎在下邳城中,另外一万人分散前往各郡县,组建自己的军营。 原本汉朝的制度是,太守直属朝廷,郡、国由朝廷管辖,他们就是最大的封疆大吏,而刺史部的任务是检察一个州的官吏。 也就是说在一个郡内,军政大权由太守一手控制,汉末那些空降的刺史,很少有能拿到话语权的。 袁绍的诸侯会盟,来参加的多是什么什么太守。 既然要分出三权,郡县从今以后就不直接对朝廷负责,分出三个部分由三人管辖。 比如督邮,本质工作是弹劾检察官吏,那以后就听命于刺史。 治中原本负责的是官吏选拔,归到州牧那去,兵曹从事之类掌兵的,负责听命于都督。 三个系统,谁也不能干涉谁。 此事要办妥,不然前脚他刚走,后脚又乱起来了。 刚来到徐州时他严令锦衣卫不乱出去随意抓人,现在局势不同,该重拳出击了。 他对程昱下达命令以后,锦衣卫当即出动,逐步席卷徐州。 陈宫这名新上任的徐州牧,同时大刀阔斧的整顿官府。 命令下达完,刘辩开始着重思考,怎么处理藩王,这时候,郭嘉上来,凑到他耳边小声汇报了什么。 刘辩表情古怪。 “阳安长公主?那是谁?” 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郭嘉解释道:“桓帝长女,灵帝之妹,伏家之主母。” 刘辩不认识,他对这些皇室宗亲头疼的很,莫说在洛阳,随便往哪一站,一板砖砸下去,能砸出一堆亲戚。 不过伏家他倒是有印象。 尤其是伏寿,历史上写密信给其父让其父除汉贼。 他爹不咋行,消息最终走漏,伏寿被曹操抓走。 与献帝分别前,她披头赤足,问不能救救我吗?献帝哭着说我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然后被带进宫中暴毙。 挺可怜的。 刘辩再三犹豫,答应见见。 …… 阳安长公主的车驾入了城。 她们一行听说了最近下邳发生的事,知晓今日天子庆功宴宴请众臣。 第206章 讲讲天子的事 伏寿不满的嘟囔:“哪有这样的天子?那些家族平日里够嚣张跋扈的了,还这般给他们送好处。”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虽然表情同样奇怪,但还是出声纠正: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若真没有本事,怎能在继位不到一年,博得一个贤名?” 一路上她跟伏德兄妹俩讲了不少关于刘辩的事。 其中大多她是道听途说,但都能说明,当今天子是一个贤德之君。 伏寿鼓起嘴没说话。 她们的车驾很快到了刺史府,前面一整条街道被羽林、虎贲军围的水泄不通。 下车以后,长公主一行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长公主,她认得出这些人的身份,但很难将他们与羽林军联系在一起。 她还在洛阳时,羽林军名存实亡,只有一两千人,整日懒散,虎贲军更糟糕,真成掌车驾的马夫了。 而面前出现的这伙人,杀气冲天,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血腥味。 长公主还注意到,刺史府的门口有一摊鲜血,还有大批的侍从被押在地上。 愣神间,鲍信乐进两人前来见礼。 “末将羽林中郎将。” “小将虎贲左仆射。” “参见长公主。” 阳安长公主回神,让他们免礼,黛眉微蹙的问道: “府中可是在举行庆功宴?” 鲍信抱拳回话:“天子今日设宴宴请徐州有功之臣。” “既是庆功宴,为何杀人?” “这……” 鲍信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在这时候,郭嘉从刺史府中走出,行完礼后让开一步,“天子令臣来迎接长公主,长公主请。” 阳安长公主脸色沉凝,她开始怀疑起从前听到的传闻。 莫非贤名为假,不过是沽名钓誉,实则为喜怒无常之人? 如果是这样…… 她轻叹一口气,想来也是,天子不过十四五岁,哪能那么神乎其神。 无能些没什么不好,好在现在天下不算乱,朝廷上貌似有不少忠臣良将,能力还都不差。 只要不乱来,平安的度过一生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既是皇兄骨血,她应当多劝劝。 同时,长公主更加坚定了将一双儿女送入宫中的想法。 伏德可以护驾左右,伏寿能帮忙照顾起居,若安排妥了,她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长公主淡声道:“有劳带路。” 郭嘉笑道:“长公主客气了。” 长公主一行跟着郭嘉进入刺史府。 正好庆功宴结束,远远的能看到豪强们出来,周边虎贲军戒备森严。 长公主原本以为,他们一个个会极为愤怒或者恐惧,正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出面安抚一下。 结果发现不对。 他们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一个个跟霜大的茄子般。 除了前面的这伙人,接着出来的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尤其是王朗、陈珪等辈,这些人长公主都有印象。 他们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伏寿牵着长公主的手,歪着脑袋问: “娘,庆功宴见血,他们带来的人还都被抓起来,为什么他们既不害怕又不生气?” 这些人平日里那叫一个嚣张跋扈,什么朝廷,什么圣旨,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陶谦都得哄着他们。 听说天子刚到徐州时,他们还拉出人马去吓唬人家。 按道理说,他们今日应该会极为愤怒,拍桌离席之后,次日徐州大乱。 怎地表情都这么精彩,要么生无可恋,要么跟祖坟冒青烟似的。 长公主摇摇头,她并不清楚,于是望向郭嘉。 郭嘉笑着解释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天子收了他们兵权,定然垂头丧气。” 阳安长公主心中微震,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伏寿瞪大一双眼睛,问道:“他们傻了吗?” 兵权是那么好收的? 其实连郭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帝王权术什么的他不擅长。 不过他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一环套一环,由不得豪强不下套,本质上是一场利益交换,以及信任输出。 “长公主若是想知道其中缘由,臣可以简略解释。” 阳安长公主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来之前还听议论说天子昏了头,怎么昏头昏着昏着,豪强们都老实了。 郭嘉缓缓将事情诉说了一遍,从天子进城前的安排,直到今日庆功宴上发生的事,以及汉军的布置。 解释完以后,郭嘉赞叹道:“天子智慧无人能及,臣伴其左右常能开拓视野,天子把今日之事称为杯酒释兵权。” 好一个杯酒释兵权。 就连高祖为了拿回兵权,都不得不将有功之臣给…… 最后逼得诸侯王造反,最亲的兄弟都刀剑相向。 没曾想居然还有这种奇思妙想的手段,未掀起半点战乱,不进这个门,只觉得徐州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长公主被一路领到偏室等待,她对刘辩的好奇更加浓郁。 “能再给我讲讲天子的事吗?” 与其道听途说,不如听他身边人的叙述。 …… 这一边,刘辩还在交代陈宫程昱一些事。 程昱犹豫着开口,问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不知锦衣卫是否需要绕开藩王?” 刘辩停顿,现在朝廷没个合适的宗正承担起他跟宗亲沟通的桥梁,确实不好搞。 宗正卿管的是整个皇族。 可以理解为皇族族长,一般由皇亲中德高望重,能压得住藩王的人担任。 倒是有几个预备的人选,比如刘表,他有能力,可是吧,他宗亲的身份有些远,而且现在威望不够。 其次是刘备,刘备现在有能力有威望,可跟皇族的关系就更远了。 至于刘焉,纯粹扯犊子。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是刘虞,他是幽州刺史,名望、身份都足够,还忠心汉室。 可问题是离得太远,若将刘虞诏回来,原本安安静静听朝廷诏令的幽州说不定又要乱。 刘辩打算回洛阳后,下诏派个都督和刺史到幽州去,安稳上任再将刘虞诏回来担任宗正,压制各地藩王。 中间这段时间,怎么处理藩王不好说。 上千年的历史证明,藩王是个马蜂窝,不像豪强离心离德,你今天捅了其中一个,明日各地皆反。 他们现在手里有兵有粮,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那刘焉,若铁了心的要跟朝廷死磕,会牵制住他不少精力。 第207章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只能先绕开他们,掌点兵就掌点兵吧,等到刘虞回来,再好好的让刘虞拿着祖制去跟他们交涉。 刚做好决定,倚清来禀告。 “陛下,长公主到了。” “来了?朕去见见。” 刘辩起身,对于这个大姑,他没一点印象,但人家千里迢迢的跑一趟,甭管想干啥,自己都理应过去看看。 会面完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带着粮食走了,徐州剩下的事情交给陈宫曹操他们处理就好。 青州也不需要他亲自去,毕竟是派兵打回来的,朝廷发道诏令任命新刺史州牧就好。 刘辩在带领下一路往偏室而去,他并不知道,人家正在了解他的事。 郭嘉对长公主的好奇没有半句隐瞒,反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稍微派人打听一下,从光熹到昭宁年发生了什么事,都能一清二楚。 长公主听的很心疼。 没想到从皇兄驾崩,到现在不过一年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伏德伏寿兄妹俩满眼都是震惊,他们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质疑多么可笑。 换别人来,或许早就死在诡谲多变的宫中。 结果刘辩硬是在铲除奸佞的同时,身边聚集起一群忠诚良将。 尤其是重建南北军和羽林军。 北军在接连的对外征战中早已名存实亡,北军五校原本是何等的风光和地位,可自从西园八校尉出现就一蹶不振。 现在北军五校尉恢复地位,又增添祖上的中垒营,人数更进一步。 另外就是南军,南军原本查无此人,如今有能力跑到并州去和胡人硬碰硬。 还有羽林军,也是一个情况,曾经有多辉煌,灵帝时就有多拉胯。 现在羽林军被练的能打出数场胜仗? 关于这方面,鲍信有话说,笑呵呵的说道: “说起来,羽林军现在有很大的风格差异,末将麾下羽林右骑有一千人,末将看着他们都胆寒,不管天子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他们就是踩着刀子也会执行。” 长公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夸奖说:“将军能为天子练出这样一支兵,是天子和大汉之幸。” 鲍信赶紧抱拳,“末将不敢居功,是曾经末将麾下的将领训练的。” 高顺练的。 那家伙在羽林军待得时间不长,平日沉默寡言,很少和他这个主官交流,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辽等人虽然也不差,练出来的也是好兵,可跟高顺比就差很多了。 其次还有五百人鲍信一样喜欢,那是张辽他们走后,新来的关羽练的人马。 那个绿帽大汉说,他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统兵,也从未拜什么名将为师。 他像是天生的统帅,不管是步兵、弓兵、骑兵、游骑兵、重骑兵,似乎都懂。 他都是自学,鲍信曾去拜访过几次,次次能见到对方挑灯读兵书。 鲍信自以为自己看过不少,与对方坐下秉烛夜谈后发现不如的地方太多,甚至连水师方面关羽都有涉及,而且还极为精通。 他以为关羽很傲,交谈间却对他的问题毫不吝啬赐教。 似乎听说徐晃徐公明原本是名敌将,关羽却能教他使用大刀,此人豪气干云,他的傲只对敌人,亲近之人都忍不住想要接近,由衷的夸赞一句:关将军真乃天人。 还有那在羽林军时经常偷着喝酒,被他抓到就呆呆的傻在原地的张飞。 别人打赌图人家的美人和豪宅,而张飞只图一瓮好酒…… 鲍信觉得,这些人的成就一定会比他想象的还高。 他开始期待起过年,届时大家从四面八方返回洛阳相聚在一起,天子设宴款待封赏他们,与他们一起畅饮,是何等的热闹。 而且今年平定了大片土地,天子或许还会册封几位上将。 他鲍信倒是没什么奢求,他只想匡扶汉室,如今已经做到了羽林中郎将,能保护好天子就行。 不妨碍他早早的在心里猜测,何人能率先晋位重号上将军。 应该是曹、刘、孙三兄弟,他们分别是皇甫嵩等三位顶级老将的得意门生。 而在曹操他们之后,应该是关羽、张辽、孙策。 三杰有传承,一代传一代。 鲍信感慨间,有人站在门口喊道: “天子驾到。” 未见其人,屋内众人全部躬身行礼。 长公主站了起来,面露期待的望着大门。 然后,就见到一名神色稍显疲倦的俊逸少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步走了进来。 长公主正准备行礼,刘辩就已经来到她面前,虚托道: “皇姑母不必多礼,私下见面,侄儿应当给姑母行礼才是。” 这话,让长公主心间温暖。 “孩子,过来,让姑母好好看看。” 刘辩照做了,他的分寸一直是该威仪的时候威仪,该和善的和善,该装乖巧的时候装乖巧。 以前他天天往长乐宫跑,连何太后都被哄的一愣一愣的,现在规规矩矩的为他做起后盾。 不过刘辩感觉长公主有点怪怪的,疑惑的望向郭嘉,挤了挤眼睛问怎么回事。 郭嘉微不可察的摇摇头,他没看出对方来的目的。 一开始以为人家是藩王请出来,仗着长辈的名头来施压的,聊了一会儿后发现并不是。 刘辩心中狐疑之色更甚。 这会儿长公主正在认真的盯着他打量,伏德伏寿也在偷偷看他。 刘辩尴尬的轻咳一声,试探说:“皇姑母日后有空的话,可以多回洛阳看看,侄儿下个诏,让沿途官吏们好好配合?”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小心试探,神色疲倦却始终浅笑的样子,更觉心疼。 她轻声说:“孩子,这一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一句答非所问的话,让刘辩呆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长公主这时拉起他的手。 “看你瘦的,我听你身边人说,你一路不仅没好好吃饭,连合眼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将来累坏了身体怎么办?皇嫂她被皇兄惯坏了,也不会照顾人。” 好端端的,这…… 刘辩神色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所措,连说什么都忘了。 如果对方是以身份压人,带着替藩王出头的心思来见自己,他明着暗着有一百种方式应对。 第208章 诸葛丞相,朕来了 示敌以弱就是他的第一步,先博个好名声,无懈可击再说。 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 长公主看他这副样子,声音放的更缓,语调越发柔和。 “我是你的亲人,有难处也不派人来知会一声,你还有很多位皇叔皇兄弟,跟我们一样姓刘,他们多少能帮你分担一些,别把自己一直绷着,绷太紧了会出大问题。” 亲人? 刘辩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亲人两个字对他十分陌生。 就连生母何太后,他都需要处处算计,以确保大局不会出问题。 他是天子,关心他的人很多,但不会如同今日这般,心里受到触动。 “姑母,侄儿……”刘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 伪装的太久,过程中似乎忘了自己。 长公主柔和的笑着,“不着急,慢慢说。” 刘辩鼓起勇气,说:“侄儿这一年做了很多事。” 长公主嗯了一声,鼓励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旁,郭嘉看到这一幕,轻轻的叹了口气,悄咪咪的起身,冲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然后带着大家退下了。 伏德也拉着好奇的妹妹走了。 刘辩站在长公主面前,一口气说了好多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同一句内容重复好几遍,他自己都不记得前一秒前一句说了什么。 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一股脑的想要将全部都倾泻出来。 长公主就这么耐心的听着,对刘辩的坚强也挺意外。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此心性没有哭出来,实在是太难得了。 他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从出生之时起,就陷入深宫风云。 或许是小时候的经历造就了他坚强的性格,是幸运也是不幸。 刘辩说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囧迫,“姑母,侄儿一时间……” “你做的很好,皇兄和祖爷爷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长公主拉起他的双手,叹了口气,说:“不要一个人死撑着,就像我刚刚说的,你还有很多皇叔皇兄弟可以依靠,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至少在你有实力的时候,天下一半刘姓之人,会尽最大努力给予你帮助。” 长公主见刘辩一副不信的样子,笑道: “姑母给你带了好东西,徐州的皇亲们,都将自己的孩子托我送来,你让他们保护你也好,上阵杀敌也罢,多少是一份助力,我们刘家人并不怕上战场,还有,各家都拿出了点心意支援前线,姑母回头再帮你号召一下其他州郡的藩王。” 最后,长公主意味深长的教导说:“孩子,你要记住,你不倒,刘家就不倒,刘家不倒,你不主动去对他们开刀,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取支持,天下再强大的士族豪强所能给予你的都有限,唯独刘家之强盛无人能及。” 刘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啊,刘备凭借一个皇叔的名头,走南闯北一路吃败仗,可每到一地都会受到当地皇亲的郑重招待。 皇亲们自己没能力出战,有钱捐钱,有人捐人,甚至连家中子弟都赶着送上去给人当养子,随人走南闯北没有怨言。 黄巾席卷天下,灵帝开始重用宗室,三刘出京,就只有刘焉怀着小心思。 可刘焉是看到了汉室将亡,为自己谋个退路,虽做了不少蠢事,可至少没有害人。 刚正不阿的刘虞,战死兖州的刘岱,钉死在扬州与袁术磕到死的刘繇,单骑下七郡的刘表,以及汉昭烈帝刘备。 还有一个个无名无姓的刘姓之人,在默默付出着,比如长沙刘氏。 虽然历史上有很多人做了错事犯了糊涂,可他既然能以最大的宽容去对待曹操他们,为什么对自己同姓的族亲不能更加纵容一些? 之前他就在感慨,刘姓亲戚何其多也,随便去到一个地方,一板砖砸下去能冒出一堆宗亲家族。 一家又能给他拉出几十个皇叔。 这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比起刘家,什么士族豪强都需要靠边站。 天下刘姓之人团结起来! 刘辩目光火热,郑重的朝长公主一拜。 “姑母,侄儿受教了,侄儿会在临走前,一一登门拜访宗亲。” 或许他应该在来到徐州的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但现在还不晚。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失神,见过他之后,她对大汉的未来充满希望。 四百年大汉之气运,尽数集于一人之身。 前有光武,而现在……她正在见证奇迹。 …… 阳安长公主走了,走的很果断,留下了一双儿女。 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徐州各宗亲送来一批刘姓少年,他们衣着各不相同,有华丽有简朴。 性格也是千奇百怪,有嚣张跋扈,有沉默寡言,还有人怀着满腔热血,期待着未来。 鲍信说他们大多数人不是个好兵,甚至连兵都算不上。 言语里在暗示,羽林军若是收下这批人,会降低质量。 对此,刘辩只是笑笑。 “没有人是天生的军神,曹卿不也给朕捅了一堆篓子?不用在乎他们的身份,将他们送到最基础的军队去,朕相信,朕的亲族不会给朕丢脸。” 刘辩心态发生转变,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除了忠诚良将,他还有族亲做后盾。 鲍信讶然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陛下,如此一来,万一他们不服……” “先去安排,安排完了,朕离开徐州之前,家宴宴请他们。” “喏!” 鲍信重重拱手,然后退下去办事。 刘辩又令人找来郭嘉,询问道: “事情安排的如何?” 郭嘉拱手回道:“诸葛玄已经等候多时。” 刘辩满意的点头,该给徐州之行做一个结尾,然后安排一下全局,返回洛阳去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诸葛丞相,朕来了。 刘辩高兴的大步走出书房。 郭嘉摸着下巴,糜家的事还没办呢。 不过这事吧,跟天子说好像没用,天子一心复兴汉室。 他可以回去给皇后写奏疏,以皇后的贤良,定然清楚要是能拉拢糜家这个富商,能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助力。 然后只要下个诏,把人诏进掖庭学学规矩,太后再点个头,偷偷把人往天子床上塞就行。 郭嘉满意的笑了,钱他可不是白收的,收了钱得办好事,回头再把钱捐了充军费,找天子赏赐几个美娇娘回去,腻了就高价卖给贾诩。 他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第209章 三斤蒙汗药 刘辩已经收拾妥当,让人叫来诸葛玄。 “臣参见陛下。” “免礼,此去琅琊爱卿与朕同乘。” 诸葛玄下意识的张大嘴巴。 庆功宴结束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以至于天子施恩。 他不认为自己一个小小的郡丞会让天子惦念。 莫非是诸葛家的祖上有什么人物,让天子念了旧情?挺扯。 诸葛玄满心疑惑,小心的侍候着天子上了龙辇,自己上去后惴惴不安的跪坐在一侧。 程昱快步而来,禀告道: “陛下,随时可以出发。” 刘辩点头之后,左顾右盼,问:“曹卿呢?朕为何不见他人?” 程昱轻咳一声,小心翼翼的汇报道: “曹操似乎是跟陶谦打起来了,不过……一点小事罢了,不用陛下担心。” 刘辩原本表现得十分雀跃,此刻面色沉了下去,不满道: “陶谦如此不明事理?拿徐州大印是朕的旨意,他若再闹,这徐州刺史朕看他不必再当了。” 他以为是曹操偷印的事。 刘辩并不知道曹操跟人家小妾好上了,甚至不清楚是用什么手段拿到的大印。 为了避免闹出风声,被豪强的眼线察觉,应当是用偷得。 虽然手段不咋好,但毕竟是为了大局出发,陶谦有什么好闹的? 程昱就不同了,他知道内幕。 “陛下,曹操他……陶谦他……” 这事咋这么难以启齿呢。 程昱一咬牙,在刘辩眉头皱的更紧之际,语速飞快道: “曹操把陶谦老婆睡了,那女人还要跟曹操浪迹天涯。” 这句话一出,周围羽林军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典韦乐进傻眼在原地,没见过这么有种的男人。 借宿人家家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偷人家东西,还睡了人家女人。 事后女人不知错,要跟外人跑。 换谁谁不生气?得亏陶谦老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非得提着刀宰了曹操。 诸葛玄被这则炸裂消息惊的不轻,他赶紧安抚天子的情绪。 “陛下息怒啊。” “这个畜生,怎么净给朕惹事。” 刘辩虎目冒火,他还准备将陶谦诏到洛阳去,将来弄成个御史大夫,自己就可以隔岸观火,看陶谦和王允拌嘴斗蛐蛐。 结果现在曹操先给他丢一个难题。 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就糟糕透顶。 刘辩跳下马车,命令道:“让曹操滚过来,再把陶谦请来。” “喏!” 程昱立即下去吩咐。 不久之后曹操和陶谦就来了。 曹操满脸狼狈,陶谦也好不到哪去,胡子都是乱糟糟的。 “臣参见陛下。” 两人见了刘辩都还算老实,弯腰行了大礼。 “老爱卿免礼。” “谢陛下。” 曹操陶谦一同直起身子,刘辩瞥了一眼曹操,强忍怒火道: “朕让你起来了吗?跪着。” 噗通。 曹操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陶谦看到这一幕,心里舒服不少,但仍然显得激动,“陛下,老臣要参曹操一本,老臣足足昏了一天一夜,差点就没命来见陛下了。” 提起在陶府发生的事,他气的眼睛发红。 他发誓,这辈子跟曹家势不两立。 至于什么狗屁故交,那都是之前的客套话,他跟曹嵩没什么交情。 不仅没交情,真要见了面,他还得问问老家伙,怎么养出这么一个畜生。 “老爱卿是大汉的贤德典范,看卿如此,朕心痛难忍。” “陛下……”陶谦更想哭了。 刘辩视线落到曹操身上,咬牙问道:“曹阿瞒,你可知罪。” 曹操规矩的跪着,老实说:“臣知罪。” “你有何罪?自己说。” 曹操脸不红心不跳,“陛下说臣有何罪臣就有何罪,陛下让臣跪着臣就跪着,若陛下想要让别人消气而要臣的脑袋,臣二话不说就提着脑袋过来。” 刘辩气笑了,好一个滚刀肉。 “那你就一直跪到死吧。” 曹操扬声说:“臣遵旨。” 刘辩是真觉得拿他没办法了,大惩小戒罚俸禄吧,这狗东西带着亲族天天吃军粮,一个比一个能吃,天天开着小灶不痛不痒,没钱花了就找他这个天子借。 现在曹操还倒欠他钱呢。 你要给他降职吧,更加不妥。 好不容易让他立点功劳爬到刺史了,再降下去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升上来重用。 要知道开局的时候,刘备是个县令,孙坚是朱儁帐下的将军,曹操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 中期三人青梅煮酒,各自占据着前途无量的位置,那时曹操原本的领先优势就不复存在,慢了好几步。 后期三路大军出征时,孙坚刘备各自是一军的统帅,曹操成了先锋,靠着平定兖州的功劳,刘辩走后门给他强行拉回刺史,挂个名头以后好继续升。 现在刘备平定豫州,他还没给对方实质性的封赏呢,孙坚也是同样,曹操再降下去,下次青梅煮酒连上桌都难。 大惩小戒不行,降也不行,处罚点什么刑? 问题是之前曹操吃了大败仗,差点来个赤壁之败他都宠了,大丈夫就因为睡个女人他要拿人家治罪,怎么都不像是回事。 罢了,再纵容他最最最后一次吧。 刘辩收回视线,拉起陶谦的一双老手,一脸后怕的说: “幸好爱卿没事,不然断朕一臂啊。” 说着,他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朕心都慌了。” “老臣未立寸功,怎能让陛下如此……” “非也,徐州多亏爱卿治理,更何况若不是爱卿大义,配合朕收兵权,朕哪能如此轻易让各家族与朕同心同德?” “这……这……” 陶谦听着哪不对劲,老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试探性的问:“陛下这是……” 他分明是受害者好吗?酒里面至少掺了三斤蒙汗药。 小妾都要跟人跑了,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一句话成大义了?他陶谦为了大义给人送老婆是吧。 “卿要大大的封赏爱卿,爱卿回头跟朕一起到洛阳去,朕要让卿做御史大夫,以师夷之礼相待,朕还要赏赐卿美人豪宅,让爱卿得以颐养天年。” 刘辩的话,给陶谦砸到激动的面红耳赤,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御史大夫是什么?既可以是九卿,也可以是三公。 第210章 要见之人 司隶校尉主要负责抓人,而御史大夫则是负责弹劾,朝野上下看谁不爽参谁。 如果天子重视御史大夫,将御史大夫提到三公,那基本上参谁谁必被严查。 唯有德高望重、刚正不阿的忠臣能担任。 至于师夷之礼……能被天子如此相待,几乎做到了人臣的极致。 美女豪宅都是次要的,到这个份上要啥没有。 不过陶谦虽然是糊涂蛋,但能把徐州治理的这么好,脑子还是好用的,他迟疑说: “陛下,老臣名声不显,恐遭非议。” “爱卿言重了。” 有非议就对了,让陶谦发光发热去和清流们相互斗嘴吧。 打起来都行,反正别来烦他就是。 派系斗的越厉害,皇权就越发稳固。 怕的是什么?怕的是某一派压的其他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或者是在斗的过程中,因为不可抗的因素其中一派突然蔫了。 比如举国之力出征最后团灭,武将断层,从此一蹶不振。 又或者哪天他这个天子太过暴戾,挥起屠刀嘎了人家派系上万人。 陶谦此刻心动了,心中还有最后一点疑虑。 “陛下,老臣的小妾……” 这件事他都不好意思跟天子说。 “卿想如何?” 陶谦一脸愤恨,“老臣希望曹操能公开给臣道歉,至于那女人,臣是万万不能交给他的,老臣要将那女人处死,挽回臣的颜面。” 曹操听到这话跪不住了,眼巴巴的望着刘辩,“陛下,臣愿意道歉,可赵氏的事,臣有话要说。” “闭嘴!” “喏。” 刘辩头疼的很,搞得他左右为难,对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硬着头皮道: “爱卿啊,古往今来凡君子者,皆有成人之美。” 曹操想起赵氏前凸后翘的身段,连连点头:“臣观赵氏就很有成人之美。” 至于什么君子,切,他最讨厌君子了。 刘备除外。 刘辩咬牙:“朕让你闭嘴。” “喏!” 刘辩再次望向陶谦, “爱卿啊,这样吧,朕下诏将人赐给曹操,如此一来就没人笑话爱卿看不住家里人了。” 倒是会有人议论他这个天子太过霸道,把人家家里的小妾当赏赐,完全不像话。 无所谓了,事情发生了总要付出些什么。 好在正如他之前教导徐盛时说的那般,有本事的人才闯祸,这次闯祸至少为他收回了兵权。 总不能处处占便宜。 至于议论声,在自己的功绩面前算得了什么? 曹操眼睛一热,急得准备上前劝阻,“陛下!” “嘴闭上,继续跪着。” “喏……” 曹操颓废的跪在那。 陶谦长叹一口气,如此,他又能有什么话说。 刘辩松口气,挥袖道:“此事就此作罢,任何人不得再提,摆驾诸葛家。” 路过曹操时,刘辩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跟着,陪朕一起去琅琊看看。” 可惜了刘备不在,不然还不知道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不过曹丞相是丞相,诸葛丞相也是丞相,以后都是自己的左右臂膀,提前认识认识也好。 曹操保持着闭嘴的状态。 刘辩准备上龙辇,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没好气道: “朕让你在车驾后面跟着,没让你跟朕同乘!” 胆太肥了。 曹操摆出一副笑脸,谄媚说:“臣是来搀扶陛下上去的。” 刘辩哼了一声,这次没说什么,上了龙辇之后,朝鲍信吩咐道: “不准给他马。” 鲍信应了下来,同情的看了曹操一眼。 在前往诸葛家的一路倒是平静,没遇到什么岔子。 有一说一,陶谦和豪强们将徐州经营的属实不错,遇到的田地都是郁郁葱葱,路过的村落家家户户有炊烟。 除了靠近一些城池时,会在外面看到不少流民得不到安置,甚至常出现饿死的情况。 总体上看,瑕不掩瑜。 刘辩注意到这一幕,望向诸葛玄,问:“卿觉得对于流民的问题,朕该如何去做?” “这……”诸葛玄满头大汗,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只能道:“臣才疏智浅,认为该登记造册。” 唉。 刘辩摇摇头,看来哪怕是诸葛家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聪慧机智,更无法与武侯相比。 武侯的亲儿子都没法继承他的智慧。 不过刘辩并不气恼,他执掌下的大汉不是蜀汉,人才并不匮乏。 类似流民的问题,丢给荀彧郭嘉他们,他们眨眼间就能给出应对策略,还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甚至交给枣祗,三两下就能为他解决。 诸葛玄有多大的能耐他无所谓,王朝还能养不起个闲官不成? 刘辩看他擦冷汗的样子,随口关心了一句: “听闻卿身体不好,要多加注意,莫要着了凉。” “谢陛下挂念。” 刘辩不再多说什么,他掀开车帘往前看,一座城池出现在视线内。 那便是琅琊了。 他已经提前让锦衣卫吩咐当地太守不可大张旗鼓。 省得又是官吏迎接又是百姓叩拜,应付下来一天又过去了。 为了方便,刘辩打算就带几百人进城,接完该接的人,再去拜访一下宗亲,任务就完成了。 刘辩下了龙辇,郭嘉程昱二人凑了过来。 刘辩准备等等曹操,心想他应该跟着羽林军走路,说不定处在队伍最后面。 结果打眼一瞧,曹操跑到了典韦的马上,两人共乘一马,有说有笑的。 刘辩气的无话可说,已经无力骂他,习惯了。 “陛下,前方就是琅琊郡,臣已安排妥当,我们可以直接前往诸葛家。”郭嘉禀告。 说起来,郭嘉也是个短命鬼。 不知道是玩的太花还是走南闯北水土不服造成的。 私下里刘辩多次控制不让郭嘉乱搞,倒是出征没少。 “奉孝感觉身体如何?” 郭嘉莫名其妙的说:“臣精神十足,未觉异常。” “卿陪朕一路来到徐州甚是辛苦,这次回了洛阳,朕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卿休息好了再参与朝政。” 此话听着好像是要疏远臣子了。 人都说精神十足了还让人休息,不是疏远又是什么? 但在场的除了诸葛玄,都是一直伴在天子身边侍候的人,天子是什么性格他们都了解。 刘辩是在关心郭嘉。 郭嘉心中触动,声音发涩:“臣会多加注意,可是陛下呢?” 刘辩一怔,最近类似的话他听了不少,好像他确实有点拼了。 唉,先累个两年,待四海安定了,他就是坐享齐人之福,有名臣名士在,也会见到大汉日益强盛。 “回去再说吧,奉孝,今日要见的人,未来一定会与卿和文若成为至交好友。” “哦?” 郭嘉好奇的很,天子到底要见谁?居然还要亲自登门,还如此笃定他们关系会很好。 第211章 悄悄上炷香 郭嘉倒不是自恋,现在的大汉,他跟荀彧是智囊方面的双臂。 荀彧料理内政,而他看似没担任要职,却承担着随时为天子出谋划策的重任,是很多人眼巴巴的位置。 不管是荀彧也好他也罢,一句话都能影响整个大汉的走向。 虽说贾诩、荀攸他们也得重用,可差的有些距离。 现在听天子这么说,郭嘉越发好奇那人的身份来历。 以往天子询问事情时,他总能给出些建议,唯独现在诸葛家,他左思右想,除了诸葛玄外,就一个诸葛瑾算是有点名声吧。 可是诸葛瑾早早出门谋生去了。 郭嘉看了刘辩一眼,罢了,该见到人的时候他自然会见到。 刘辩一行人在当地太守的安排下,悄悄的入了城。 太守那叫一个寒芒在背,小心翼翼的不像话,生怕惹得天子不快,自己马上要掉脑袋。 现在徐州谁还敢在天子面前乱来,兵都调走完了,权力也在大刀阔斧的进行着分散。 刘辩没空搭理他,连知晓他姓甚名谁的想法都没有,让诸葛玄带路,一众人等很快来到诸葛家。 诸葛家住的很偏,站在门口能见到挂满白绫,里面倒是静悄悄的,门外并没有人站岗守门。 诸葛玄主动叹气解释: “说来惭愧,诸葛家一代不如一代,自从兄长病倒后人心就散了,不断有人离开出去自谋生路。” “早在三四年前,兄长给我写信,想把诸葛家搬迁到荆州去由臣照料。” “臣担心兄长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又因为臣无暇顾上这么多人……唉,那段时间黄巾猖獗,乱象频生,兄长为了不引人觊觎,变卖了祖宅,暂居在这一隅之地。” 刘辩静静的听着他诉说,心中感触良多。 再大的家业,如若经历几代守成不足的后辈,也坚守不了几代。 诸葛家就像是大汉的缩影。 以前他天马行空的猜测,诸葛家是不是汉末时最厉害最具眼光的家族。 为什么?因为诸侯纷争,相互攻伐吞并,可诸葛家眼光毒辣,相继投资曹孙刘,跟着他们见证王朝兴衰。 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诸葛家的子弟活都活不下去了,只能自谋生路。 想要谋得一线生机,要么有才干,要么得拼命。 上百离家的诸葛族人活到最后的有几个? 还有最后一个重要因素,如此破落的家族,恐怕诸侯正眼瞧他们的少之又少。 碰巧曹刘孙三人各自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 刘备曹操都是不论出身礼贤下士之人,孙坚半生处在军旅中与将士同吃同席,豪爽的性格不至于斜眼看人。 所以广撒网的诸葛家,最终只有在这三家受到公正对待,慢慢展现自己的能力,谋得一官半职。 刘辩停顿了一下,望向其他人,说道: “除典韦和少数几人随朕在一起外,其他人留在外面等候,不可扰乱诸葛珪灵堂,任何人不准大声喧哗。” 众人抱拳,小声道:“喏。” 刘辩又望向诸葛玄,命令道: “进入诸葛家不得随意透露朕的身份,以免引起轰动,朕悄悄的去上炷香,见见朕想见的人就是。” 诸葛玄浑身一震。 接着眼眶开始发红。 他不知道兄长在天之灵能不能看见。 如果能,一定会欣慰的笑出声。 能让天子来上根香是何等的殊荣,况且诸葛家今后有退路了,不用再为生存问题发愁。 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什么,诸葛玄忘记了答话,面色涨红的咳嗽起来。 “卿生病了?” “回禀陛下,臣……臣一时兴奋异常,再加上长途跋涉,嗓子有些痒。” “朕随行带的有御厨,回头让他们给你做一份养嗓子的汤。” “谢陛下。” “带路。” “陛下请。” 刘辩脚步停顿,扭头说:“称我为公子。” 诸葛玄赶紧纠正自己的话,“公子请。” 刘辩这才满意,朝后面招招手,示意曹操郭嘉跟在自己身侧。 曹操乖乖的凑过来,刘辩随手摸了摸狗头,然后怀着期待的心情步入诸葛家。 诸葛家曾经是名门望族,就算最近几年横遭剧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院子虽然偏僻,但占地不小,进入其中能看到披麻戴孝的人走动,有好奇刘辩身份的,凑近施礼,然后来到诸葛玄面前询问。 刘辩自己说的要隐藏身份,可是他却没有做好身份转变的心理准备。 直到听到有人跑到诸葛玄旁边小声嘟囔:“君贡,他们是你请的客人?怎么这般没有规矩,我朝他们施礼,他们也不回个礼?” 诸葛玄面色一变,赶紧捂住他的嘴,朝他疯狂打眼神示意。 此人不蠢,似乎明白这伙人非富即贵,恐怕远不是现在的诸葛家惹的起的,于是不再多言。 一个小细节却被刘辩认真的记下,再有人来拜见的时候,他学着对方的样子还礼。 还礼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刘辩浑身哪哪不自在。 皇帝当久了,腰杆太硬,弯不下去了。 他这一拜,吓的诸葛玄想跪。 曹操郭嘉他们还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见此情形,赶紧掰正面色整齐划一的拜回去。 诸葛家的人越看他们越奇怪。 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聚集起来小声议论。 伪装身份起了反作用。 刘辩只得加快办事的速度。 “诸葛亮两兄弟何在?” 诸葛玄准备躬身回话,他意识到不对,收回蠢蠢欲动的手,说: “公子,他们应该在灵堂守孝,我立马让人把他们叫来。” 刘辩摆了摆手,“不必,带我过去,我正好去上炷香。” 于是,诸葛玄领着一行人往灵堂而去。 灵堂设在诸葛家深处,或许是该哭的都哭过,人少了很多。 刘辩远远的就看到两道瘦小的身影,一左一右的跪在灵位前。 诸葛珪的棺椁早已入土,若是放到现在,估计现场气味冲天。 刘辩觉得自己的视线恍惚了,来到汉末,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那个男人的会面。 大多数时候想的都是自己展现雄主之姿,诸葛亮英姿勃发,手持白羽扇,泰山崩于前而笑曰:陛下有多大胆略,亮便有多少谋略。 第212章 宠臣地位不保 不曾想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还是太着急了。 那命运多舛的武侯,朕舍不得让你再吃一世的苦。 刘辩视线从模糊又逐渐变得清晰,内心坚定了想法,年纪小不是坏事,他要将诸葛亮带走,请最好的老师教导,平日带在身边,亲自教一部分超脱这个时代的理念给他消化。 用不着十年,五年后就能独当一面,自己躺在家啥都不用干大汉都能一日比一日强。 至于什么不吃苦哪有蜕变,纯粹就是后世的毒鸡汤,上流用来哄骗拿捏别人的手段。 吃苦会早熟,早些有担当不假,但也就剩下担当了。 同样是一百人,一边从小天崩开局操持家长里短,吃遍生活的苦,另一边富养,上最好的大学结识最顶尖的人才。 二十年后放在一起比较,吃苦的这些人,哪怕运气逆天出了一个寒门贵子又能如何?不过是勉强碰到人家的下限罢了。 他要富养武侯。 成长、人才、钱粮等都给最好的,任凭对方发挥。 正思考时,诸葛亮带着诸葛均站起了身。 两人的身板都很瘦小,诸葛亮现在八九岁,他容貌俊秀,眼眸狭长,鼻梁高挺,乌黑发亮的眼睛正打量着突然来客,神色稍显讶然。 诸葛均更小一些,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手紧张的拉着诸葛亮的衣角,好像有点怕人。 “叔父。” 诸葛亮先过来向诸葛玄行礼。 诸葛玄不断的向他投眼神,诸葛亮停顿仅一秒,又朝刘辩一拜。 这次他行了大礼,看出刘辩一行人地位非凡。 诸葛均忍着害怕,学着哥哥的动作一拜,然后又飞速的抓向哥哥的衣服,直到被同样哥哥的手拉住才安心。 刘辩和善的冲他笑笑,道: “我来上炷香。” “公子请。” 诸葛亮让开一步,然后对诸葛均小声吩咐道:“去拿香来,然后跟下人说一声,准备奉茶,奉最好的茶。” 说完打气的捏了捏诸葛均的手。 诸葛均重重点头,小跑开了。 死者为大,刘辩并不是刻意的去装什么,来到人家灵堂却不尊重人家家里的亡者,不是二百五是啥。 不过他是天子,诸葛珪一个小小的太守,若是袒露身份,他来烧香人家不一定敢接。 诸葛均拿来香,诸葛亮给刘辩他们每人发了三根。 刘辩一步上前,点燃香火后,迟疑再三还是懒得拜,省得给自己找不自在,待会说不定会把身后的人吓死,还有可能好事办成坏事。 他将香插在了香炉中就算上完了,接着让开一步,将位置让开曹操他们。 曹操对什么诸葛珪是不屑的,一个死人而已,活人他都不怕平日哪会敬畏亡者。 不过天子都这么郑重,他身为头号宠臣,就给诸葛家些面子。 他规矩的举着香一拜,再之后郭嘉等人一一上前烧香。 诸葛均又粘上诸葛亮拉住他的手,歪着脑袋抬起头。 “哥哥?” “嘘,别说话。” “哦。”诸葛均乖乖闭上嘴。 诸葛玄站在一边,或许是因为激动,面色红的不像话,时不时的抬袖擦去眼泪。 这一切都在诸葛亮的注视中,他忽然也开始吸起鼻子。 叔父回到家族后,屁股还没坐热,一封天子的请柬就将他请到下邳去参宴。 回来时身边带了一伙人,不是衣着华贵就是器宇轩昂,还有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时刻虎视眈眈的盯着四周,这伙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不说一定,至少八九不离十。 刘辩这时候来到两兄弟面前,诸葛均往诸葛亮身后躲。 “你是诸葛亮?” “是。” 诸葛亮稍微弯了些腰。 刘辩又问:“可有取字?” 若是没有,他倒是能帮取一个。 别的时期刘辩不清楚,但汉末冠字并不是非要到二十岁之后。 士人为了方便,会早早取字,不管是读书也好,亦或者是参加祭祖也罢,直呼起名不礼貌。 孙策除外。 他不考虑那么多,偏偏又正好摊上个疯子父亲。 诸葛亮回道:“取了,父亲离世前,给兄长取字子瑜,亮被父亲取字为孔明。” 解释完,正好郭嘉一行人香上完,诸葛亮顺势说: “公子,亮已令下人准备茶水,不如先移步偏室?” “茶随处都能喝,我来此,问你一句。” 诸葛亮呼吸停滞,腰又弯了几分,“请公子示下。” 刘辩眼神炽热,言语直接,“跟我走。” 虽说顶级sr他收了不少,文臣武将皆有。 但因为某些情节加持,诸葛亮在他内心中的地位,要比其他任何人更高一层。 诸葛亮望向诸葛玄的位置,又望了望身后的诸葛均,迟疑的开口: “吾弟尚幼小,需要有人照顾。” 诸葛均似乎担心哥哥抛下他不管,眼睛一红,攥着他的手更紧了。 刘辩毫不犹豫的说: “诸葛家一同搬到洛阳去,没人会欺负诸葛氏的族人。” 说着,刘辩顿了顿,继续道:“我保证,诸葛家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此言一出,身后的郭嘉等人,目光全落在诸葛亮身上。 纷纷表露出讶然之色。 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原来天子大老远的跑一趟,为的就是这个八九岁的诸葛亮? 郭嘉盯着诸葛亮看了一会儿面相,袖中的手掐指算了一卦,心中略感震惊。 诸葛家的麒麟儿。 不,或许是诸葛姓的麒麟子! 曹操越发感觉不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郭嘉。 郭嘉疼的龇牙,挪开一步,虎着脸望着他,低喝道:“大胆!” 曹操这个家伙,对天子不敬就罢了,谁让天子总是纵容他。 可他怎么对谁都没大没小的。 跟谁俩呢,他郭嘉是侍中,刺史这个级别的人物想要见他,都得求着见好吗。 曹操完全不自知,紧张的小声询问: “奉孝先生,天子大老远的跑过来,就为了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他有种预感,自己头号宠臣的地位即将不保。 原本有个荀彧,现在又冒出来个更危险的人物。 郭嘉挥袖懒得理他。 此刻全场的视线,主要集中在诸葛亮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刘辩也是如此,如果诸葛亮不愿,他不会强求,依旧会把人接到洛阳好人照料,大不了等他成年,自己再诏见他一次。 诸葛亮这时候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 刘辩叹口气,不过很快打起精神,笑着说: “也好,但别去荆州了,到洛阳去生活,我等你长大后再给我答复。” 诸葛亮再次摇头,瘦小的身子弯腰拜了下去。 “臣是想说,君若有所诏令,臣下会尽全力,只是臣下年幼才疏智浅,无力报其厚恩,此外,家族子弟自有去路谋生,岂敢耗费国力照料?” 第213章 愿效犬马之劳 刘辩震惊的看着他。 为了不引起轰动和方便,他们一行特意乔装打扮身份。 自打门起,他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出色。 哪暴露的? 耐不住好奇,刘辩问了出来,“你知道我是谁?” 诸葛亮略微迟疑,便回道:“叔父诸葛玄前往下邳参加天子的庆功宴,回来时身边多了些人,加之陛下一行尽数器宇轩昂衣着华贵,臣下有此猜测。” 还能这么猜? 刘辩惊咦的看着他。 这时有道声音响起。 “不,不对。” 刘辩下意识的往说话的方向看,打断的是郭嘉,他盯着诸葛亮问道: “参宴的世家有几十家之多,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某家子弟呢?” 这才是最大的可能。 宴席上会发生很多事,说不定诸葛玄遇到故交,亦或者是顺路、交谈甚欢等等,随后诸葛玄顺势邀请,人家答应来坐坐,并且上炷香。 单单凭借目前的猜测就敢以臣下自称,在郭嘉的眼里,说服度太低。 面对郭嘉质问,诸葛亮看向他,背挺直了几分,毫不避讳目光,将问题反问回去: “若是徐州世家,为何会带我千里迢迢的前往洛阳安家?” 前面的一切他只是有猜测,认为八九不离十却不敢笃定,依旧以公子相称。 直到洛阳二字出现,他心中笃定,这伙人的身份仅会有一种可能。 诸葛亮的解释让刘辩暗自点头。 有道理。 然后他看向郭嘉,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郭嘉表情稍稍有了变化,继续追问: “你一口一个臣下,怎么,你莫非以为天子会亲自为你跑一趟?我们难道就不能是天子派来的不成?” 又是上香又是招揽,他不信诸葛亮就自信自恋到这种程度。 诸葛亮挺直腰杆与他对视,不卑不亢的回道: “陛下有必须来琅琊郡的理由。” 郭嘉皱起眉头。 曹操嗤笑一声。 其他人都朝他投去目光。 莫非他有什么高见不成? 曹操察觉不对,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你们继续。” 所以曹操在笑什么? 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郭嘉眉头越拧越紧,天子有必须来琅琊郡的理由?他侍奉天子左右,为何从未听说过。 第一次和诸葛亮见面,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居然把他绕进去了。 一直沉默的刘辩总算开了口,面色凝重的点头道: “说的不错,就算不来此,琅琊郡我回洛阳前也会亲自过来。” 在刘辩说话时,诸葛亮的背又弯下去,低下脑袋。 其他人心中疑惑加深。 连郭嘉都不知道的事他们更想不通。 不过也就是几息功夫,郭嘉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他绕出来了。 原来是那,天子确实该亲自去看看。 此子有点意思,坐在家中,还能眼观天下事。 郭嘉朝刘辩作揖道: “臣马上安排陛下之后的行程。” 不愧是奉孝。 刘辩微微一笑,点头应允。 程昱挠着脑袋,他觉得自己够聪明了。 可为何站在这,总觉得自己很蠢? 程昱扭头,瞧着了曹操一副讥笑的表情,时不时的还朝诸葛亮挤一挤挑衅的眉。 看起来,曹操比他脑子转的快些,已经将整个大局了然。 他走近了些,小声问道: “曹公知道他们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能否为在下解惑。” 曹操撇嘴,“我哪知道。” 程昱:“……” 不知道摆出这种表情干什么。 这一边,刘辩看向诸葛亮的目光更加火热。 不愧是武侯,今日给他开眼了。 “如此说来,你愿意跟我走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诸葛家世受国恩,亡父一生为汉臣,臣下岂敢悖逆?更何况今日还……”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灵堂中诸葛珪的灵位,收回视线时声音有些发抖: “为报陛下一香之恩,亮愿效犬马之劳。” 如果父亲知道,天子会跑到他们落魄的诸葛家来为他上香,或许能含笑九泉吧。 诸葛亮身边,幼小的诸葛均感受到兄长的情绪,跟着红了眼,扯着兄长的衣服抹了一把鼻涕。 曹操一脸鄙夷,这次他长了个心眼,没敢喧哗,小声嘟囔:“算这小崽子识相。” 刚说完下一秒,一巴掌就落在他脑袋上。 曹操扭头索敌,就见郭嘉冷厉的看着他,低声道: “曹孟德,你若再口出狂言,我立马着人将你丢出去。” 太不像话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仗着天子的恩宠肆无忌惮! 天子可以多加纵容曹操,但郭嘉身为侍中,遇到这种事必须言辞制止。 他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曹操迟早无法无天。 不行,回头必须再三向天子谏言,回去之后,让贾诩找个借口关曹操几天冷静。 曹操被唬住,黑着脸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跟郭嘉这样有脑子的人作对,不然哪天被玩死都不知道。 还是跟张飞那样的人在一起自在。 刘辩望着弯腰下去的诸葛亮,心跳速度逐渐加快。 收服了? 他还以为要来一次三顾茅庐。 诸葛亮继续躬着身子说:“臣下请求,能将叔父、弟弟、还有两个姐姐接到洛阳,臣自养之。” 刘辩抓住他胳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诸葛亮疑惑的望着他。 “我……不,朕,朕不缺那点钱,这样,你给朕当太子舍人,朕准备给东宫找一批老师,你就先陪着太子一起读书吧,至于诸葛玄,朕让他当了少府丞,你的两个姐姐朕会着人护送。” 太子? 刘辩有吗?现在没有。 不代表永远没有。 他提前准备东宫的事,百官会反对吗?完全不会。 估计都眼巴巴的等着他赶紧开枝散叶呢。 天子这么主动,甚至开始筹备起东宫事宜,百官还以为天子在为开枝散叶做准备,觉得是个好信号呢。 嗯……找完老师,他再义正言辞的站出来质疑那些老师的本事,然后让他们教导孔明给他看看。 教导个三四年诸葛亮就能展露锋芒,进入朝堂进一步学习经验。 而那个时候,如果顺利的话,自己或许有嗣了也说不准。 什么?你说三四年后诸葛亮才十二岁左右,啥都干不了? 先帝十二岁入宫继位,斗权臣收权柄。 刘辩相信武侯这个年龄会更厉害。 第214章 多动脑子 什么?你说武侯这么小就开始掌握进入朝堂,几十年后荀彧郭嘉等人都老了,没人压制他,导致他成为后世之君的阻碍? 那是在侮辱武侯! 相反,有他在,刘辩丝毫不担心身后事。 至于太子舍人这个职位,属于太子官里的最低等,秩两百石。 应当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写奏折,犯不上。 哦对了,诸葛亮还有个弟弟。 刘辩蹲下来,望向躲在诸葛亮的人儿,笑的十分和蔼,朝他招手。 “诸葛均是吧?过来过来。” 诸葛均怯懦的看了眼哥哥,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刘辩拉起他的小手,问: “想不想跟朕到洛阳去?朕可以……” 不对,屁大点的小孩懂什么。 刘辩换了个话术,“洛阳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蜜饵、寒具,都特别好吃。” “蜜饵?” 诸葛均嗦起手指,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一定很美味。 可是…… 他猛然摇头,挣脱出刘辩的手,转身死死抓住诸葛亮衣角。 “要跟哥哥在一起。” 兄控?! 想想刘辩又释然了,历史上诸葛均一起加入了蜀汉。 而且貌似刘备三顾茅庐时,就撞见了这家伙。 也好,兄控省得他多费口舌,打包带走就行。 诸葛亮的请求,毫无难度的完成。 到此,刘辩顺利收服。 不过应对方的再三要求,他放弃了带着诸葛家搬迁的念头。 原本以为对方是客套,没想到来真的,不愿以私情废公。 刘辩决定尊重他,让郭嘉安排了下去,将诸葛家保护起来,一行人就此离开。 离开诸葛家时,程昱仍然在嘀咕。 “陛下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来琅琊呢?” 思考着事情,他一时没注意路,撞到了人。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抬起头,却发现是曹操。 曹操停下是因为天子停下了,刘辩停下是因为诸葛亮停下站在了家门口。 诸葛亮牵着弟弟,转身望向那些来相送的诸葛氏族人。 他拜了三拜,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熟悉的环境。 他记事起,诸葛家便搬到此处,先丧母,父接着卧床重病。 他接过父亲的担子料理起摇摇欲坠的家族,如今他该离开了。 诸葛亮和族人做着告别,刘辩并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曹操很不爽。 他这个头号宠臣,就眼巴巴的跟着天子等另一个人。 浑身哪哪都不自在,形容不出的不爽。 非要说的话……或许陶谦能理解。 头顶绿油油。 程昱这时正好撞了上来,曹操更不爽了,伸手嫌弃的推开对方。 “滚远些。” 程昱生气了。 叫他一声曹公,怎么还一直蹬鼻子上脸呢? “阿瞒你疯了?跟谁俩呢?” 曹操以为自己耳朵不好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阿瞒,怎么了?”程昱冷笑起来,见对方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哼道: “你一个小小的刺史,小心我立马让锦衣卫把你抓起来。” 若说没分权前的刺史,还有些威慑力,现在分了三权,再加上曹操刺史的职位是虚的,他完全不怕。 程昱斜睨着他,继续扎心,“要不你叫我声程公听听?” 好!好的很。 曹操憋的涨红了脸。 宠臣地位不保以后,一个个都踩在他头上拉屎。 怪自己惹祸太多,天子虽然没罚他,但晋升之路慢了。 他一边闯祸一边从先锋升到刺史,已经是天子不断开后门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过年时他得跟杨修孙策坐一桌参宴吃席。 曹操咬牙:“程公是吧,你给我等着,哼!” 说完挥袖离去。 他要二度拔尖,然后惊艳所有人。 程昱完全不慌,左顾右盼,找到了郭嘉,上前客套一会儿。 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孔明说的陛下一定会亲自来琅琊,到底是为了什么?” 郭嘉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多动脑子。” “我……”程昱憋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老鼠一样,阴暗且见不得光。 以前在智慧上他挺自信,怎么今日连智慧都会被嘲讽? 刘辩等待一阵,诸葛亮拉着诸葛均总算跟了出来。 诸葛亮朝他一拜,“臣下让陛下久等了。” “不算久,你们来与朕同乘如何?” “臣下不敢逾越……” “让你来就来,朕有很多话想问你。” 刘辩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车驾走。 曹操强忍心中酸涩,上前扶刘辩上车驾。 刘辩看了他一眼,因为心情不错,暂时忘了对方闯的祸,笑着吩咐道:“曹卿也上来。” 曹丞相和诸葛丞相,要让他们好好的搞好关系。 将来是大汉的左右臂膀。 曹操一扫阴霾,喜滋滋的爬上去了。 接到该接的人,羽林军护送着龙辇离开,郡城官吏们长舒口气。 出了城门,在郭嘉的安排下,队伍调转个方向,往琅琊郡另一个城池而去。 到了现在郭嘉就不再瞒程昱,锦衣卫需要提前到目的地去排查安全,顺便通知当地的县令。 “到东武去安排一下,首要是安全不能出问题。” “东武?”程昱恍然。 原来是这里。 刘辩必须要去的地方,是琅琊郡东武县。 有家皇亲需要拜访,此外,伏家也在此。 阳安长公主的一席话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让他的心性改观许多。 宗室和他是一体的,而且力量庞大。 只要自己不主动拿宗室开刀,现有的制度下,他们和朝廷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推恩令更是极大的遏制他们的威胁。 未来哪怕他将刘备封王,要不了几代也会被稀释。 经过半日的路程,东武城池出现在眼前。 先到的地方是伏家。 这一次刘辩并没有隐瞒身份,来到此处时,伏家上下用了最高的规格接待。 刚走进大门,一阵又一阵的万岁声响起,长公主同样在其中。 刘辩受完大礼,来到长公主身前,又行了个晚辈礼。 “姑母。” 长公主坦然受下,面带笑容的看着他,用亲近的语气问道:“要离开徐州了?” 刘辩点头,一路上他把宗室拜访一遍,就该走了。 长公主帮他解决了大麻烦,又是亲近的长辈,再加上人家把一双儿女送到自己身边,还有帮忙镇压宗室等重重因素加起来……导致两人虽只有一面之缘,也必须过来一趟。 刘辩期待的看着她,“姑母不如跟侄儿到洛阳去?” 第215章 尽力为之 如果长公主能一起回洛阳,对他来说可以更好的拿捏宗室。 另外有这么一个长辈在身边,刘辩会觉得心安很多。 然而,对他的请求,长公主摇头拒绝了。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温和的解释道: “伏家还需要我操持,不然对伏家的名声不好,有德儿和寿儿在你身边,姑母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到此,她顿了顿,拉着刘辩的手嘱咐道: “有几件事,我希望你放在心上。” 刘辩点头,“姑母请说。” “你母后以前有大将军保护,任性惯了,不要怪她,说起来皇兄亏欠她不少,唉,她做了这么多,未尝不是在给你铺路。” “还有,姑母希望你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如今你是天下之主,万事都要思虑再三。” “我知道你分得清是非,多亲近贤臣,有才能的臣子你要亲近之,有时候再多赏赐,不如一场家宴。” “百姓要善待,听说你爱民如子,有祖宗孝文皇帝遗风,这很好,不过孝文皇帝一做就是一生,姑母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上次见面,都是刘辩在说,长公主在听。 这次换为刘辩在听。 对方说了很多,听的刘辩颇有感触。 比起其他王朝覆灭时,宗室都被养成了废物不同,汉末皇亲们让人有种大汉命不该绝的感觉。 幽州刘虞,为政宽仁,安抚百姓,深得人心,诸侯推举他为正统,遭到言辞拒绝,他言: “你怎敢出此言!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我受重恩,却不能尽忠孝之道,未能竭命清雪国耻。还望与诸州郡忠烈义士戮力向西,迎回幼主。诸君各拥州郡,应该尽忠王室,岂能如此心怀逆谋,玷污忠臣呢!” 之后,尽力迎帝东归,可惜无耻袁术,从中屡次作梗,扣押迎帝的数支骑兵……最后兵败公孙瓒,惜哉。 还有刚来到洛阳时,刘辩身边的侍中刘和,不远万里离京搬救兵,中途被无耻袁术扣留。 陈王刘宠,勇猛过人,善使弓箭,百发百中,打造强弩兵,陈国部众十多万,可惜无耻袁术巧使奸计刺杀,刘宠及国相骆俊双双殒命。 刘繇,不避权贵,勇斗十常侍,后为扬州刺史,可惜无耻袁术阴谋叛乱篡位,领兵攻打……最后兵败被杀。 诸如此类的宗亲太多了。 若是历史上,他们能心往一处使,十个袁术都不够看。 眼前的长公主亦是如此,温柔、知性、果断、明事理、懂大义,没有寻常女子的小家子气。 刘辩只能感慨,老刘家的人都是大魅魔,莫名其妙的就想靠近。 时间流转。 在伏家待了一会儿就该走了,刘辩最后试着邀请了一次,还是拒绝的答复,只好作罢。 不过在临走前,长公主提出想单独见见郭嘉。 刘辩答应下来,望着远处两人交谈的场景,觉得有些奇怪。 郭嘉此刻满脸为难,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长公主,这事……很难办啊。” 长公主微微一笑,朝旁边的婢女投了个眼神。 婢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枚精致的金手镯。 “先生是侍中,这点事对你来说还难办吗?此乃当年吾父所赠,一点薄礼,望先生收下。” 郭嘉面色一变,赶紧拱手道: “臣断然不敢收此物。” 长公主的父亲是谁?先帝的先帝。 什么东西能收什么不能收他还是清楚的。 之所以为难不是借口要好处,而是真不好办。 长公主看他惶恐的样子,眼里多了些揶揄,问道: “东西也不收,先生还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呢。” “臣惶恐……臣……” 郭嘉头皮发麻,只好艰难的说道:“臣尽力为之。” 见完长公主,他几乎是逃命似的跑出伏家。 刘辩没去追问他们之间聊了什么,之后的时间,还有宗室要拜访,除了东海郡有一家,其他郡县只要顺路的,他都打算停下去看看。 又花了三日时间,才重新返回下邳。 他不在的时候,刘姓子弟们被安排进了军中,就等着他这个天子来开一场家宴,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徐州在陈宫的主导下,拿出大批粮草送往皇甫嵩那。 青州有战报传回,孙策势如破竹,打的青州黄巾和土匪节节败退,过程中与孔融帐下的一名好汉结拜,成为异姓兄弟。 除此以外,更全面的各州郡情报,在锦衣卫的搜罗下送到刘辩手上。 冀州方面,韩馥确定失踪。 原以为他会是个大麻烦,谁知这么光速下线。 之前小道消息传鞠义造反的事被证实,可能是因为韩馥出卖了冀州,又或者是他瞻前顾后惹了众怒。 韩馥是个人才,没打过鞠义就算了,败逃时还被黑山军捅了腚眼,最后失散无影无踪,生死不明。 此外,刘虞挥师南下,麾下公孙瓒打的冀州黑山军、黄巾军节节败退,有七八万黄巾归降,表示奉大汉天子为天主。 锦衣卫的情报中对于冀州各场战役,做了简短汇报。 冀州乱成一锅粥。 刘辩着重关注三场。 其一,韩馥镇压鞠义时大败时,张合大展神威,拖着韩馥连夜跑了百里,逃出升天,后遭遇黑山军重围,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段,几个时辰后又出现在百里外,投靠冀州黑山军首领。 其二,白马义从犹如无人之境,深入冀州腹地,因为杀红了眼,队伍散了公孙瓒都没发现,导致他陷入黑山军包围,好在白马义从中一位叫赵云的将领,沿途收拢人马,硬生生的带人杀进去,不仅救出公孙瓒,还大破黑山军。 其三,张合出现在战场上,与公孙瓒赵云交手,不敌,一同出战的黑山军将领皆战死,唯独他消失不见,次日出现在巨鹿重整旗鼓。 这三场战报刘辩反复的看,看完又交给郭嘉程昱他们。 诸葛亮虽然才八九岁,但因为刘辩对他重视,所以得以出现在此,跟着一起议政。 不过他几乎不发表意见,处在末席,仔细观察着各人的反应。 刘辩见大家看的差不多了,问道: “诸卿不妨发表下看法?” 曹操正经起来,拱手道:“冀州看似混乱,实则大局已定,刘虞既然奉诏进入冀州,目前只需随便一位能左右大局之人入冀,便可收复全境。” 干爹皇甫嵩就是最好的人选。 第216章 时之良将 郭嘉摇头叹气,“只可惜经此祸事,冀州怕是数年难以恢复元气。” 可悲啊,号称带甲百万的强州,如今成了这副样子。 如果能像徐州一样兵不血刃的拿下就好了。 刘辩倒是看的很开,冀州底子还在,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问起另一个问题,“诸卿觉得,张合此将如何?” 曹操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不足为虑,只会抱头鼠窜逃命尔。” “朕不这么认为。”刘辩摇摇头,当所有人目光望向他时,他说出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时之良将,五子当先。” 曹操起了好奇心,“不知陛下是哪五子?”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他们都挺想知道,在天子的眼中,哪些将领能被给予这么高的地位。 大家纷纷有所猜测。 孙坚、皇甫嵩、朱儁、刘备等人不在其中,因为都是统帅。 除他们以外,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张辽。 张辽官至卫尉丞,南军的老二,将来有极大可能封个重号将军。 其次是关羽,千里驰援,义释徐晃,平定兖州居首功。 还有孙策,更加疯狂的一个人,打完胡人打兖州,打完兖州打青州,就是职位比较低,年纪比较小。 还有张飞…… 刘辩没卖关子,笑道:“朕以为,五子良将之首,当为张辽。” 众人暗自点头,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 “之后的人选嘛,等过年时再说,先说正事,奉孝替朕拟旨。” 一句话,场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抱拳等着旨意。 刘辩起身负手道:“着皇甫嵩即日率各军奔赴北方,限期两月内使冀、幽州再无匪寇、黄巾作乱。” “下诏兖、青、冀、幽四州官吏,务必全力配合。” “对入冀各路大军进行整顿,青州方面起大军五万,以孙策为都督、臧霸为副都督、太史慈、于夫罗为先锋,调徐晃为徐州司马。” “兖州起大军十五万,曹仁为都督、曹操为副都督、于禁夏侯渊为先锋先行入冀,调乐进为兖州副先锋。” “此外,另行拟旨,刘备平定豫州有功,封为左将军,总督徐、豫二州军事,调黄忠、魏延到徐州,协助夏侯惇,朝廷另择豫州牧人选!” 刘辩一口气将自己的所有布置下达。 他亲自封的第一名重号将军出现。 刘备仅仅干了几个月豫州牧,因功往上爬了一大截。 豫徐两州都在其麾下,风光无限。 相比之下,曹操还是个副都督,真连上桌的资格都没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布置,是因为袁术。 徐州加豫州,等于是一道屏障,管他南方发生了啥,朝廷都能睡的安稳。 待北方平定,就可以往下动刀。 在场众人尽数抱拳:“臣等遵旨。” 桌上其实还放着许多封奏疏,但刘辩已经顾不上查看了。 最后开场家宴,他该带着大包小包,返回洛阳去了,这次出来朝廷连续多了三州,加紧印钱是重中之重。 光卖地的租金,就能给他带来十亿的收入。 再加上徐州的粮食,司隶小麦的收获,屯田军造的房子等等。 如今这么大的市场,还需要大量的钱来交易。 填满市场的同时,把口袋装满,然后刘辩的计划是,在寒冬来临之前,结束各场战事,将军队给重新整编。 冀州、幽州留一支边防军,设一名总督,专门总督两州的都督。 荆州方向,要再加码,和平的方式迫使荆州彻底归心,荆州豪强说实话,比徐州豪强还畜生不如,实在不行明年就打。 此外,调集不少于二十万的大军,屯驻于京师三辅地区,他要派人联系袁绍了。 春暖花开季,二十万人马随时杀入凉州。 并州方向,看孙坚打的如何,刘辩打算将南军撤回来,进一步整编,吕布的飞熊军可独当一面,设立一支庞大的边防军,先缓一缓攻势。 说实话,拿着步兵去草原跟人家硬碰硬不划算 并州还好,城池不少,胡人总不能不守城。 离开了并州呢?并州之外茫茫草原,需要一支强大的骑兵才能纵情驰骋。 养马场要抓紧。 这就是刘辩的规划,他起身,挥袖参加家宴去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 尚书台内,荀彧神色难掩疲倦,却依旧不辞辛苦的埋头批复着一份又一份奏疏。 有时候实在累了,他会停下来盯着墙上的天子剑发呆,然后勾唇一笑,继续干着。 司隶在他的执掌下欣欣向荣,到了粮食收获的时候,各地都给出极为惊人的预测数字。 估计这次的收成,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不过有几件事值得他忧愁。 其一,大司农卢植染病多日,他曾去劝对方先停下来休息休息,可以将事务交给其他人办。 但卢植再三以秋收为借口婉拒,拖着病体到处跑,最后晕在路上,被紧急送回洛阳救治,不见什么效果。 然后就是北军中候朱儁,他原本身体还算健硕,可自从看望卢植,不知道卢植说了什么,两个老家伙又哭又笑的痛饮,第二天朱儁也病倒了,北军多日来的运转,由祖茂负责。 太师王允倒是面色红润,天天和士人们宴会来宴会去。 传闻他被气死了,实则第二日就见到他红光满面的跑到太尉府串门,也是一件奇事。 荀彧忧愁间,荀攸寻了过来。 “文若,外面出丧事了。” 丧事?荀彧停下笔,皱眉问道:“谁家的丧事?” “申屠家,申屠蟠!有名的大儒都去吊丧,蔡邕、王允也去了,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早在几个月前,外面就在传言,申屠家办后事就在年前,没想到是真的。 “文若,你说要不要往宫里报,天子不在,让太后或者皇后派个女官去看看?” 荀攸说着话,荀彧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回过神来时,他皱眉看着荀攸,说道: “我寻的郎中今日去了卢植府上,传回来的消息说卢植大限要到了,若是他再任性下去,后事最多半年。” “啊?”荀攸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仔细想想就释然了,朝中一大堆老臣,有几个能熬过今年?申屠蟠又有何特殊的。 卢植这样的才值得关注和小心。 第217章 启程,回宫 荀攸想说两句,犹豫一阵,最后憋了回去。 他能想到的应对措施,荀彧必定已经做过。 诸如寻找更好的郎中、劝卢植保重身体,估计都行不通。 荀攸叹了口气,“大司农不是个好干的活,估计他是积劳成疾了。” 去年时还好,国库是一贫如洗,唯一值得操心的就是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随着开春,事情越来越多。 各地官府都张大嘴巴等着要钱,每日前往卢府的官吏排起长龙。 大司农虽只是九卿,却掌管着天下钱粮命脉。 却连杨彪都要登门拜访。 三条战线都等着要粮要饷! 加上丁原军,和天子亲征的大军,一共五支在外的军队嗷嗷待哺。 最要命的是朝廷的经济现在是三套体系。 旧钱、粮食、新钱。 一般人早就被绕晕,光算账就能将自己算晕,别说每日去应付那么多官吏了。 或许卢植早就到达极限,粮食收获时他东奔西跑,一下子身体支撑不住就垮了。 荀彧更是愁容满面,咬着嘴唇说: “天子将朝廷交给我,若他回来时,卢植却不在了,我该如何向天子交代?” “这……”荀攸无话可说。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荀攸提到另一件事。 “贾诩还在牢里关着呢,最近关于他的议论声小了不少,趁太师跑到申屠家哭去了,我们不如顺势将他拉出来?” 司隶校尉部没人主持可不行。 加上现在北军出了岔子,有人生事可不好。 荀彧犹豫再三,点头道:“也好,他的职位是天子封的,能帮上点忙。” 说干就干,荀彧当即准备手敕,往大牢而去。 …… 卢府。 一如往常,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简单的卧室里,只有床榻旁摆了张小桌子,这就是卢植的全部。 这些日子以来,朱儁时常来看望他。 今日也不例外,朱儁虽染上了些小病,却不至于卧床。 两人一见面又喝起酒,谁也拦不住。 前几日他第一次来看望卢植时,还好言好语的相劝不能喝酒,谁知卢植拉着他声泪俱下的输出一段后,内心强大的他也破防了。 什么诸如老了力不从心了、年轻时的志向、几十年的征战、总算见到希望、生前怕是见不到歌舞升平的那天。 这些话朱儁全都感触良多,他闷了一口酒,哽咽着说: “老家伙,我们都要再坚持十年,十年之后一定能见到,我们也能踏实的去见先帝了。” 卢植靠在墙上,端着碗小抿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仔细的回味着酒的滋味,最后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等不到咯,老东西,你说我这一生,无愧于国家,无愧于祖宗了吧?”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说,唉!老家伙你说的对,不服老不行了,还是老匹夫身体好,听说驻防在兖冀边界,保不准什么时候天子就让他打到冀州去了。” 老匹夫?卢植眼睛稍微睁大,打起精神,高兴的说: “那好啊,老匹夫给我们长脸了。” 见自己说完朱儁许久没动静,卢植望向他,有气无力的嗤笑一声,问道: “老东西,你羡慕人家了?” 朱儁提起酒罐放在腿上,呵呵一声,回讥道: “羡慕?是羡慕,不过我还能再跟着天子跟几年,某个老家伙怕是连天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卢植刚想喝酒,顿时觉得不香了。 屋内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卢植倒没生气,低声说道: “我要没扛过去,老东西你帮我盯着些,一切从简,有床草席裹身就够了,只要是汉土,葬在何处都是葬,家中子弟,拜托照顾……” 朱儁斜睨他一眼,见他不似开玩笑,这才稍稍认真些,点头说道: “一定。” “困了……” “老家伙一日不如一日啊。” 朱儁嘲讽了一句,又灌自己一口酒,许久没有回声,他停下来看了对方一眼。 卢植已经歪着头闭上了眼。 朱儁心里咯噔,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确认是睡着后,长舒一口气,继续喝酒。 门口,郎中静静的看着屋内,心里直骂娘。 两个活爹,你们悠着点吧。 …… 徐州,下邳郡。 刘辩主持着家宴,他端着碗站起身,下方的年轻人们同时举杯站起。 “大汉内乱由来已久,恢复祖宗江山,需无数人前仆后继。” “朕即是天子,也是你们的族弟,身上一样流着高祖的血。” “为兴我汉廷,弟,拜托兄长们了!” 刘辩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擦去嘴边酒水,倒扣以示干了。 刘姓子弟们面色激动,同样饮尽杯中酒。 原本他们颇有微词。 他们来之前以为自己会得到高官厚禄,辅佐天子就行。 谁知道他们要去到最苦的地方,要跟着军队走南闯北。 但今日,他们似乎理解了天子的不容易。 大家再无怨言。 刘辩对他们很满意,最多两年,就会有一批刘姓子弟展露锋芒。 举办完家宴,这次是真该走了。 他身边聚集着不少新面孔。 得以提拔的豪强,都要跟随前往洛阳。 刘辩在上龙辇之前,将一封奏疏交到郭嘉手中。 “这里面所写的人物,帮朕转告皇甫将军,务必抓活的。” “喏。”郭嘉躬身领旨。 说实话,刘辩想亲自去冀州看看。 五子良将齐聚冀州,乱战在了一起,一定会很有趣。 可是出来好几个月了,一直不回不是个事。 在车驾上的时间他也没耽误,程昱、诸葛亮、郭嘉等人侍奉在一旁。 他将锦衣卫的制度首次提了出来,几乎照搬后世。 什么这司那司,这都护那都护,写的明明白白。 其中还提到标配的飞鱼服和绣春刀。 “诸卿如何看?” 郭嘉率先拱手,夸赞道:“陛下奇思妙想,令臣佩服的五体投地。” 其他人接着连连点头。 刘辩满意的说道:“既然如此,回宫以后,和三公九卿议一议,就昭告天下吧。” “陛下圣明。” 一路聊着天,路程走的倒快,步入兖州之后,刘辩偶尔掀开车帘看看外面。 兖州恢复的不错。 虽大多数地方都寥无人烟,一片荒凉的景象,但只要耐心多走些路,良田村落,应有尽有。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待徐州富商们涌入兖州开发,马上这里就能换一幅天地。 第218章 大汉财神爷 刘辩感触颇深,让人将糜竺叫入车驾内,陪同大家一起议政。 “糜卿,真有一些话,想跟你好好说说。” “请陛下示下。” 刘辩拿来一张白纸,交到了糜竺手中。 “卿闻闻。” “喏。” 糜竺小心翼翼的捧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凑近鼻子嗅了几口,然后一脸惊咦的抬起头。 “这白纸之上,怎还有花香?有点像桃花的味道。” 现在哪来的桃花。 刘辩哈哈一笑,说道: “朕有一位叫韩暨的爱卿,为朕研究出一个好宝贝,不管往什么上面滴几滴,芳香都能持续许久。” 士大夫好闻香,司马懿为了让少府赚更多的钱,于是想出个主意。 往纸浆里加新研究出的香水! 如此一来,原本对白纸有些抵触的士人,全面接受了韩侯纸。 关于司马懿为什么会这么上心,刘辩大概知道,对方是想帮司马家分担一些。 司马家天天挖坟是因为朝廷没钱,要是朝廷能多赚些钱,就不至于如此了。 刘辩继续开口道:“朕主要是想告诉你,有这么一款东西,在衣服上滴一滴,就能香上许久,卿觉得能不能赚钱?” 糜竺从震惊中回神,他不假思索的点头,“能,能赚很多很多钱。” “好!朕将它取名为香水,到了洛阳,卿替朕把钱赚回来。” “喏。” 糜竺答应下来,赚钱他擅长的很,整个糜家都擅长。 正好聊到钱,郭嘉迟疑着开口道: “陛下,臣有一事,觉得要提醒陛下一二。” 刘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概是庄稼收获了,可按照刘辩之前的旨意,朝廷不收租出去那些地的粮赋,而是要拿钱买。 这样一来,朝廷会有一个巨大的开销,同时各地的粮赋会锐减。 今年还好些,能印许多新钱握在手里买粮食。 明年呢?以后呢? “奉孝是想问买粮的事?” “是,朝廷负担太重,恐非长久之计。” “嗯。”刘辩点头,既然聊到了这,干脆就把话都说清楚。 他没第一时间解释,而是笑着望向小诸葛,问道: “孔明几日来少有说话,朕问你,如果朕把这个难题交给你,你可有法子解决?” 众人都面露诧异,望向诸葛亮。 天子对此人看的未免太重了,屁大点的孩子懂什么? 刘辩哈哈一笑,说道:“诸位岂不闻曹冲称象之典故?”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 程昱挠了挠头,疑惑的问: “这曹冲是何先贤?臣愚钝,还真未曾听说,郭大人听说过吗?” 郭嘉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这个名字,认真的摇头道: “我也未曾听闻,姓曹?莫非是曹操的祖宗?就算不是,或许他听说过。” “咳咳。” 刘辩轻咳一声,故作威仪的说道: “没听说就算了,继续说事,孔明说说怎么办。” 大家的注意力被拉回在事情上。 诸葛亮低头思索,诸葛均紧张的拉着他,呼吸凌乱的不像话。 好在没过多久,诸葛亮脑中灵光一闪,看似复杂的问题,实际上却是在送分。 他对刘辩拱手道: “臣下以为,陛下用糜大人,关键一定在糜大人身上。” 程昱嘴角抽搐,还以为这小孩有什么高见,说了跟没说一样。 郭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惊讶之色,再望向刘辩,果不其然,见刘辩开怀大笑起来。 “没错,糜卿,你的任务任重而道远,朕今日给你一句话,你若能办到,就是我大汉的财神爷。” 糜竺面露紧张,小心的问道:“不知是何话?” 刘辩笑意收敛,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正色道: “甭管朕印多少钱,你都要帮朕把花出去的,全赚回朝廷口袋里。” 糜竺愕然在原地。 这哪是任重而道远,分明是要了他老命。 刘辩眸色变得幽深,望向众人,说道: “朕不想瞒你们,豪强藏匿人口的事,诸位应当都清楚,朝廷收上来的赋税,只会一年比一年少,不会一年比一年多。” 哪怕是天下安定。 因为豪强只会藏匿越来越多的人,哪有往外送的道理? 没有战乱,他们会越来越强大,他们强大了,能收上来的赋税就更少了。 对此,刘辩有一道完美的解决办法。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开始缓缓说出自己的规划。 “粮赋只是第一步,朕欲取消乱七八糟的赋税,而专收商业赋税。” 他知道大伙想问商业赋税是什么,先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安静,这才继续道: “首先,百姓要买东西吧?有粮铺肉铺衣铺等等,朕要求每家商铺上交两成收入给朝廷,以换取朝廷的庇护和扶持。” 郭嘉当即摇头,“成本太高,商铺难以维持,生意怕是做不下去。” 刘辩笑道:“成本太高那就涨价啊,每件商品涨价两成,大家赚的还是一样多。” 至于有没有商人去卷价格,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商人愿意牺牲自己,对他来说是好事。 这次轮到糜竺提出质疑:“陛下,臣认为,若涨价两成,百姓可就买不起了。” 他跟百姓打交道比较多,知道百姓现在的状况。 商铺上交两成,然后再涨价两成,商铺倒是没什么损失,百姓怎么办? 这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诸葛亮勾唇笑道: “陛下免了天下赋税,百姓兜里的钱不就多了,所以说其实是换了种不经意间交的方式罢了。” 糜竺后知后觉的望向刘辩。 刘辩点头,赞叹道:“没错,朕还打算在几十年后,逐步对各种工坊收两成赋税,对工坊下用的每一名工、奴,收个人的两成所得,只要是有钱流通的地方,都要交两成。” 车厢内顿时陷入寂静。 郭嘉掰着指头一算,这是一笔巨大的收入,能解决朝廷的问题,但是…… 他望着刘辩,怔然道:“一件衣服,若从养蚕算起,桑叶种植处朝廷收两成赋,种植的农户再每人收两成所得,最后桑叶涨价来到养蚕工坊,蚕坊陛下又收两成,奴工再每人收个人两成,蚕丝继续涨价往下一个地方去,又是两成赋和几十位长工的所得两成……” “最终做好的衣服进入商铺,陛下还收两成,而来买衣服的百姓,手里从工坊赚来的钱,陛下又收两成,然后买下衣服……这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陛下……” 这哪是免天下赋税啊。 全都在涨成本,就拿工钱的长工倒霉。 几十道两成,全加在一个人头上,这得是多少了。 大汉不得立马进入蓬勃发展的高速期。 第219章 战略意义 在场众人无不是倒吸凉气。 自高祖时起,制定了低于暴秦的赋税,征收标准为十五税一。 后来经过文帝下令减半,改为三十税一,并延续下来。 中途经历光武,曾经实行过什一之税,但不久又恢复旧制。 现在好了,刘辩大手一挥准备减免全部,而采取任何交易收两成的方式。 最震惊的莫过于糜竺,他很清楚此举会带来多大的动荡。 “陛下,如此一来,恐怕最不起眼的陶碗木炭,价格都要上涨十倍乃至数十倍。” 刘辩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 现在肯定不能这么玩,毕竟生产力没达到对应的水平。 但他可以只要求所有商铺必须交两成啊。 这个时代的商人跟戏子地位差不多,必须穿着特殊的侮辱衣着,在他们身上下手并不困难。 至于什么收不上来,商人会跑到城外去逃避交易之类的,不在刘辩的考虑范围。 没错,现在是古代,交通、信息都不发达。 但就算没有他提出的商业赋税,每年的算赋、口赋、地赋、更赋等等,难道都不收了? 以前怎么收,现在就怎么收。 商铺相当于田地,在那不会跑。 商铺掌柜相当于口赋和徭役,你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说了,刘辩允许商品涨价。 对于掌柜来说,反正不用自己承担,交了就交了吧。 对于百姓来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交了赋,察觉不出来。 而朝廷拿了钱,是需要办事的 要给予商人一个安稳的营商环境,给予他们尊重和优待。 另外,要让百姓过的舒服,建设好周围,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让他们有吃有喝,保证每人兜里都有钱,都能消费。 这才是一个良性循环,光靠三十税一能干什么。 几十年攒的家底不够打一场仗。 数代人努力一朝就可能花光。 赋税收的低,百姓难道真的好过吗?放眼望去遍地饿殍,冬天有钱人家能烧炭取暖,大部分却只能裹着麻衣。 不需要战乱,大自然每年都会无情的夺走无数人的生命。 朝廷有钱了,才能做更多的事。 刘辩觉得,他要为上千万百姓负责,如果只求博一个好名声,莫说三十税一,就是六十税一都是一句话的事。 反之,如果一百年后,大汉的生活水平上来了,从吃不饱穿不暖,动辄饿死,到繁华强盛,人人都穿的衣,吃的起肉,甚至有闲钱去娱乐,追求精神世界的享受。 那么就算有少部分吃饱饭的百姓骂他两句,喷他是大汉罪人他也认了。 当然,他也清楚,在这过程中,官吏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些老鼠屎。 钱多了,总有人耐不住贪心。 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中途的钉子,他遇到一个掰断一个。 刘辩望着惊呆的众人,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老人的影子,轻声说道: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财富不会凭空消失,就这么决定了,试点从兖州开始,那些徐州豪强答应过朕,会上交两成。” 既然答应了要交,而他又创造了良好的经商环境,反悔可不行。 刘辩准备回去以后,好好跟三公九卿议一议赋税的事。 谈话时,速度流逝的很快。 刘辩还有奏疏需要处理,就将他们除了郭嘉都赶了出去。 厚厚的一沓,郭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自己看。 除了奏疏外,还有一些是锦衣卫目前能涉足之地的情报。 主要活动区域是司隶、兖州、徐州、冀州。 至于其他地方,每多增加一处,按程昱的说辞,需要至少五千万经费。 当真是不便宜,为了省钱就先算了。 好在消息再如何不通达,该一层层送到他这的,都摆在了他面前。 首先是并州。 吕布那厮迷路了,钻到府谷去了。 张辽又追了上去,还没完,孙坚进一步跟上。 战报中说明,西河郡大半已经落入孙坚手中,南匈奴右骨都侯将府谷围了水泄不通,正在彻夜不休的攻打。 因为孙坚捅了人家腚眼,把人逼急了,开始写信求援。 处在并州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的左贤王,开始蠢蠢欲动,几十县城池有明显调兵动静。 占据并州上郡、朔方郡的右贤王,暂时没消息。 雁门郡的左骨都侯,已被太原郡郡守证实,于数日前就领着一支骑兵插入西河郡。 胡人发了疯,一些地方的胡骑,直接选择从太原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府谷,吓的太原乱成一锅粥。 而且这些都是许久前的消息了。 好在朝廷应对得当,紧急调动丁原及一众凉州兵急行军前往并州。 不过赶到战场半个月少不了。 “孙坚这个疯子,这是什么打法?”刘辩忍不住骂出口。 郭嘉疑惑的上前,扯开奏疏一看,神色精彩。 刘辩继续输出,“朕让他拿下上党,相机等旨意取太原,他倒好,跑到西河郡打决战去了,再给他两万人,朕看他敢打胡人王庭!” 南匈奴和大汉的关系错综复杂,上百年都是他们的藩属国。 于夫罗他爹还在时尚且能控制,可自从黄巾之乱,南匈奴被调动当炮灰死了太多人,人家爆发了。 南匈奴新单于相继侵占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西河郡、上郡、朔方郡、雁门郡、太原郡,并分别划分到左右贤王及左右骨都侯手里。 西河郡是右骨都侯的地盘,现在孙坚把他打急眼了。 郭嘉略微思索,看透了孙坚的深意,拱手问道: “陛下求上党郡是为何?” 刘辩皱起眉头,“当然是为了在并州埋下一枚钉子,省得近在咫尺的胡人直接冲入洛阳,祸害热火朝天的百姓。” 上党郡在并州的右下角旮旯处,正好就在洛阳头顶,两者咫尺之遥。 此地战略防御价值出众,虽不能改变胡人南下的可能,但只要上党在,洛阳不会有恙。 郭嘉微微一笑,解释道:“上党郡像是并州凸进司隶的小疙瘩,防守有余进取不足,容易处处受到胡人牵制。” “而西河郡恰恰相反,若说上党郡是剑身护柄,太原是剑刃,西河便是剑尖,此地就像一把破开胡人腹部的利刃,虽然极易损坏,可只要扎了进去,往哪挥,就是陛下说的算。” 郭嘉十分清楚此地的战略价值,它丝毫不弱于上党,是一个把攻势发挥到极点的地方。 第220章 府谷七星山 将来不管往哪边划拉一下,都能将胡人割的七零八落。 刘辩头疼的很,一个两个的怎么尽给他惹祸出险招? 现在他能怎么办?还能让人撤回来不成,等信送到早就打完了。 至于调兵继续增援,说实话也迟了。 司隶范围内只剩下屯田军可调。 眼睁睁的看着也不是回事。 最终,刘辩坐了回去,沉声说道: “拟诏,更改部署,孙策、太史慈、于夫罗三人,率虎豹骑、胡骑,以最快速度奔赴并州,调兖州军副都督曹操为青州军都督,着皇甫嵩率黑山等军先行入冀。” “再诏公孙瓒,将白马义从并入南军,以公孙瓒为校尉、赵云为司马,脱离战场,即刻奔赴并州,不得有误!” 之前孙策连日奔袭进入兖州,现在又要奔回去。 八成来不及。 冀州倒是和并州接壤,要看公孙瓒跑的快不快。 对于公孙瓒来说,白马义从并入南军,绝对是天上砸下来的惊喜。 南军在刘辩的改编下,与北军相同,分为了数种职能不同的营。 每营的老大就是校尉,秩比两千石! 每校尉下属有司马一人,秩千石! 这不玩命赶去加入组织?比在刘虞麾下当大头兵强多了。 好在冀州建立了少部分锦衣卫暗庄,原本是用来搜集战报,现在能派上大用场。 郭嘉立刻拱手应了下来,下去准备去了。 ……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 还都的一行人来到一处熟悉地,济阴郡。 满宠将此地治理的不错,因为瘟病丧命的人得到掩埋,张仲景依旧在兖州各地忙碌着,确保杜绝再起瘟病。 刘辩特意让人将满宠找来。 此人在历史上被称为满府君,能压制的司马懿不敢造反。 临走前,刘辩拉着他和善的嘱咐了些话,然后以治瘟有功,将他升任为兖州刺史。 估计东郡太守桥瑁听到后想哭,几个月前满宠啥也不是,县令还被撸了。 结果天子来后从武县开始一路升,当初对方给他打下手当督邮时,他看出此人日后前途无量。 结果太无量了,一个月干到与他平级,三四个月就成他顶头上司刘岱的同事了。 刘辩对满宠极为看好,此人可接贾诩的班。 让贾诩当司隶校尉看重的是他心思毒辣,能压的文武胆寒。 效果不怎么好。 专业的事最好还是专业的人办。 给满宠做完任命,刘辩继续启程,朝洛阳而去。 …… 并州,府谷地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整片天地都灰沉沉的,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随着一道道鸣金声,胡人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的种辑露出惊喜之色,扭头喊道:“吕将军回城了,快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浑身是血的吕布率领狼骑奔袭入城。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支骑兵奔袭而来,种辑再次高喊: “张将军回城了,开城门!” 张辽得以入城。 吕布进入城中,刚刚下马准备上城墙,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扭头一看,马匹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嘴中吐着白沫。 这是这个月第八匹了! 高强度的冲杀,很少有马能跟上吕布的节奏,下战场时运动停止,马匹不是当场倒地抽搐,就是被累死。 “真扫兴。” 吕布面露不满,继续往城墙上走,同时脱掉自己黏糊糊的头盔。 “给我拿奶来!” 种辑早已准备好了,挥挥手就有战战兢兢的女胡人端来各种吃的,甚至跪下来帮吕布脱鞋倒去鞋里的血汗。 吕布抱着奶罐闷了一大口,这时候后面传来脚步声,同样浑身染血的张辽上来了。 女胡人上前准备侍候,张辽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皱眉道: “胡人也是人,我看营里不少弟兄夜不归宿……算了,不说了。” 他来到城墙前,眺望着远处胡人的动向,心里发沉。 他们被围在这里二十多天了,人越打越少。 好在这里是右骨都侯的大本营,吃的喝的够他们用半年。 十天前,他们看到一丝突围的希望,右骨都侯的大军撤走大半。 但是好情况没持续多久,当日下午一支打着左骨都侯大旗的胡骑,重新将他们合围。 说明雁门方向的胡人也被引过来了。 张辽扭头,问道:“吕将军,我们还要守多久?” 吕布正在猛灌着自己奶酒给自己降温,喝了满满一罐才觉得舒坦些,擦了擦嘴,这才哼道: “守到天子有旨意的那天。”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佩服之色加深,“若我等有回朝廷的那天,吕将军当为首功。” 一己之力攻下府谷城,张辽对他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 吕布嘴唇微掀,昂着头道:“那是,布岂能辜负天子厚恩?” 种辑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张辽更猛。 身受重伤还能连战连捷,而且他总觉得飞熊军能取下府谷城,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不过他没上帝视角,只是心中有所猜测罢了。 此刻他忧心忡忡,提起正事。 “二位将军,此城断不可久守,雁门的左骨都侯能来,谁能保证定襄、云中、五原郡的左贤王不动?他一旦入场,我等就危险了。” “哼!” 啪叽。 吕布将奶罐砸在地上,起身冷厉道:“府谷城是我为天子夺下来的,布死战不退!” “这……”种辑一下被噎住。 好在张辽及时出来转移话题,“若要坚守此城,我有一个办法。” 吕布望向他,“文远有何良策?” 张辽令人拿来地图,对着两人开始介绍。 “你们看,我几日来已经将周围地形摸清楚,府谷城东北方向有一山。” 种辑早就在城中打听过各种情报,这山在整个并州挺出名,于是出来帮着介绍道: “此山在下知道,它名为七星山,山上有一村,名为七星村,村中有一庙,名为七星庙,庙后……哎呦。” 还没说完,吕布就不耐烦的敲了一下他脑袋,然后冲张辽问道: “继续说。” 张辽认真道:“给我八百人,在七星山与府谷城守望相助,同时还能确保城中水源不断,如此一来,我等再坚守一两个月都不是问题。” 第221章 妙哉,妙哉 吕布开始认真思考张辽的提议。 “我给你两千人吧。” 两千人占到了城中守军的一半。 吕布觉得张辽守山压力会更大。 相反自己守着城池,实在不行就躲在城内,短时间内没人能拿他怎么着。 种辑抱着脑袋痛的上蹿下跳。 张辽拱手说道:“八百人足矣,山上地形狭隘,人多了反倒施展不开。” 吕布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开始沉思。 “疼疼疼!”种辑感觉自己脑袋起了个大包,喊道: “吕将军你怎么不收着点力气。” 吕布继续沉思,地形狭隘?有道理。 “好,就给你八百人,你我鼓声为号,哨箭接应,不管来多少胡人,都叫他有来无回!” “喏!” 张辽重重应下,顾不上休息,转身带上头盔下了城墙。 不多时便领着八百人马往七星山而去。 …… 胡人军中,察觉到了府谷城汉军的动向。 左骨都侯郁闷至极。 他收到右骨都侯的求援信,借机要了不少金银、奴隶、牛羊。 甚至连城池都要来几座。 巨大的利益让他马不停蹄的奔向此处,准备帮对方找回场子。 结果未能料到,府谷城内的汉军比他想象的难啃。 别说攻城了,每次组织大军快要接近的时候,对方必出城与他血战,打完就跑。 有几次靠近府谷城展开攻势,可城墙太高太厚,根本打不动。 他开始怀疑人生。 “那个废物是怎么把城池丢了的?” 正常情况下,几千汉军,一没补给二没攻城器械,还是在自己腹地,是怎么把主城丢了? 事到如今他无路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毕竟拿不下府谷城,自己就等于白来一趟,死了那么多人,损失巨大。 “报!” 他听到外面的哨骑来报。 “何事,进来说。” “骨都侯,七星山有八百汉军驻扎!” 左骨都侯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机会。 城内汉军本就不多,如今又分了兵,绝对是昏招。 “传令各位首领来议事。” 左骨都侯开始布置。 过了半个时辰,各路首领颓废的出现在帐中,坐入自己的席位。 不过接下来左骨都侯的话,让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盯着地图上的七星山。 有名光着膀子的胡人首领站起身提出疑惑: “汉军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分兵往山上跑了?” 在场人摸不着头脑,有名瘦小的胡人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 “我知道了。” “哦?先生发现了汉军的意图?” 在场众人眼睛都亮了。 这名瘦小的男子有着一半汉人的血统。 虽说胡人瞧不起大汉,大汉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们。 比如他在军中,被左骨都侯奉为军师,严令众人必须尊敬对待。 左骨都侯常在众人面前,以先生才能堪比张良来夸赞对方。 这名被称为军师的男子,揪着自己的一茬小胡子,拱手自信的说道: “骨都侯,以在下之见,汉人之所以屯驻在山上,是怕我等切断他们的水源。” 众人面露疑惑,接着纷纷明悟。 是啊,如果能将七星山拿下,阻断水流,那么城中守军就算是有万夫莫敌的勇武,最终也只能饮恨。 “先生果然如骨都侯所说,有谋圣张良的风范!” “不愧先生,仅凭汉军的一个动向就猜测起意图,我等佩服,哈哈哈……” 众首领都是一阵吹捧,左骨都侯连也多了些笑容,追问道: “不知先生可有应对之法。” “自然是有的。”瘦小军师揪着胡子的动作一顿,摇头晃脑道: “老子兵法有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哦?” 左骨都侯惊异万分,仔细琢磨着这句话,越念叨感觉越有道理。 他语气放尊敬了很多,继续问道:“不知先生此话何意?” 众人的目光全都齐聚在他身上。 瘦小军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意思是汉军分兵,大事去矣,已经步入生死之地,他们的存亡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只要插入七星山将他们分割,便可逐个击破!” 左骨都侯面色大喜,起身飙了两句汉语:“妙哉,妙哉,先生说的对,生死之地,不可不插也,传令,即刻重整旗鼓,插入七星山,将那股汉军消灭。”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火速下去准备。 …… 日落时分。 胡人至少集结了八千人马嗷嗷叫的往山上杀。 张辽早已准备多时,下令擂鼓。 同时,他们砍了不少滚木,顺着地势往下砸,惨叫声不绝于耳。 府谷城中。 种辑头上裹了一圈纱布,他正在做法算卦。 终于,他眼睛一亮,爬起身,跑进城楼冲吕布汇报。 “吕将军,大吉,大吉啊。” 吕布悠闲的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先生算卦不是要星象吗?太阳还没落山也能算?” “此乃易经六十四卦,卜卦较为方便……” 种辑突然止住话语,好像自己解释那么多没什么用,于是把话题拉了回来,惊喜的解释道: “吕将军,此战我汉军必定大胜,将军要名扬四海了。” “哦?”吕布这才来了兴趣,“先生此言甚合我意,没想到先生竟有如此多的本事,令我大开眼界。” 种辑谦虚起来,摇头笑道: “在下才能放在洛阳不过是牛毛尔,不值一提。” 两人正交谈间,吕布顿时紧绷住神经,竖起耳朵听。 “先生可曾听到什么?” 是鼓声! 代表张辽那打起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斥候冲了进来。 “报!张辽将军遭遇胡人围攻!” 吕布早已休息够了,立马站起身。 “取我大戟来!” 他要去捅胡人腚眼了。 府谷城动作很快,吕布整装待发,领了一千人马。 城中还留守着大半狼骑交由种辑指挥,以保城池不失。 天刚刚黑,吕布就领着狼骑举着火把奔袭出城。 种辑仔细巡查着城墙防务,今夜天很亮,万里无云。 他走着走着,脚步突然一顿,皱着眉头看向天空,神色从一开始的以为自己眼花了到精彩至极。 第222章 赶上了 将星明亮,还是数枚! 种辑此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胡乱的在自己身上左掏右掏,没掏到想找的东西。 他想查查这是个什么情况,因为找不到,只好令人取来竹简,他要将今夜看到的景象记下。 …… 左骨都侯没想到,府谷城拿不下就算了,一座小山丘还拿不下来。 他气炸了肺,下令发起着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好不容易冲上去,结果一阵乱刀将他们砍翻在地,顺着山坡滚落。 这也就罢了,真要继续拼,杀个一晚上总能将这里推平吧?可短短半个时辰,后方大乱。 “胡人受死!” 吕布骑着大马,孤身一人冲进人群撞飞好几个,大戟在他手里一挥,往往就是数颗脑袋飞上天空。 左骨都侯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狼骑冲入战场,山上的汉军似乎是得到信号,张辽举着大刀怒吼道: “杀!” 两面夹击之下,胡人死伤惨重,慌乱逃窜。 ……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神木右侧地区,孙坚正在与右骨都侯血战。 一开始他心想的是,趁着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抢尽可能多的地盘,然后等朝廷的援军,一举反扑。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计算三四天前就该到的援军,直到今日都没消息。 而且十天前就有情报显示,雁门方向的左骨都侯率领上万胡骑冲入西河。 吕布张辽他们危险了。 所以孙坚坐不住了,拼命的往前杀,希望能杀穿西河,接吕布他们出来。 右骨都侯同样发疯了,他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再拖下去他真成了肥肉,被南匈奴的其他势力给撕碎。 双方杀了一夜未见分晓,孙坚累的连牙都用上了,一刀砍不死,而刀一时间没拔出来时,就上去用牙咬。 胡人被他这凶残劲给吓的头皮发麻。 双方交战,未曾注意,战场的右方,一杆汉旗正迎风飘扬。 丁原吐了一口沙子,眯着眼眺望远方。 隐隐约约之间能看到两股军队正在厮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艹!差点没把劳资跑死!” “报!” 正好这时先行探路的斥候,上前禀告了前方战况。 丁原果断拔刀,放声笑道: “胡崽子们,你丁爷爷回来了,传令全军,冲杀过去!” “杀!” …… 正交战正酣的孙坚,听到山呼海啸的喊杀声,心里本能的一紧。 扭头看去,却是大喜,孙坚激动的喊道: “援军到了!周仓高顺,黄盖韩当,随我前冲,斩胡人大纛!” 北路军发起全面反攻,尤其是陷阵营,在孙坚下达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爆发阵阵怒吼,在高顺的带领下玩命往前顶。 右骨都侯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丁原的人马在他的眼前将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两名将领率着人马,直插他大帐所在位置。 右骨都侯在亲随的护送下快速上马,望着将自己的人马撞的人仰马翻的汉将,他怒声喊道: “来将何人!” “你爹杨定!”杨定砍死两人,猖狂的大笑起来,“胡贼,有胆别跑。” 另一边将领杀的更快,几乎要杀到他眼前了。 “玄菟徐荣,胡贼,留下头颅!” 右骨都侯气炸了肺,眼睛都快凸出眼眶了,却只能大声喊道: “撤!快撤!” 随着鸣金声,胡人如溃兵一般逃窜。 在这过程中,他们又被绞杀了不少人。 孙坚难得冷静,他果断下令道: “穷寇莫追,我们已是疲惫之兵,再追下去容易出事。” 另一侧的丁原下达的是差不多的命令。 从接到尚书台的调兵诏令,到领取完粮草,然后他连着奔袭了七日。 三军早已疲惫不堪,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整军。 两人各自下令打扫战场,绞杀来不及撤走的胡人。 丁原将缰绳交给张济,然后主动朝孙坚所在的位置而去。 “孙将军!” “建阳兄!未曾想竟是你来驰援!” 孙坚惊喜的迎上去,他原以为会是皇甫嵩或者于禁前来,没想到来的是他。 他朝丁原重重的抱拳,感激道:“今日你来的太及时了,否则某怕是要被拖死在这里!” “哈哈哈,一路多听文台威名,说什么感谢的话,我在并州数年,不如你啊。” 丁原上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 “好家伙,一路干到西河来了,艹他奶奶的,我在并州待那么久,对这却比你陌生!” 孙坚怔住,他以为自己是豪爽性子,没想到丁原比他还要豪爽,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直起腰道: “哪里哪里,若是建阳兄相助,恐怕日后都没了孙文台,建阳兄请!我们换个地方畅谈!” “请!” 两人虽以前并不熟悉,但此刻却像是好友一般。 …… 右骨都侯逃出数十里才敢停下喘气。 他终于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丁原! 那个男人回来了。 本来以为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是耗也能耗死汉军。 谁料到大汉居然还继续派了援军。 在这么下去,他真要成了无立身之地的人了。 右骨都侯面色一阵变化,然后揪过来一名哨骑,面色无比狰狞的吼道: “跑,给我彻夜不停的跑,左贤王不是要城池吗?给他!他要多少给多少,让他立马发兵!” 哨骑心惊胆战,咽了口唾沫,艰难的点头。 南匈奴其实真要吃掉府谷城那股汉军并不困难。 四面八方是各个南匈奴的执政王。 但很可惜,他们并不对付,巴不得看别人倒霉自己好分碗汤。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左贤王占据着并州上方的三郡和草原诸多部落,拥有几十座城池,实力庞大无比。 右骨都侯豁出去了,哪怕以后只能当马前卒,他也要让汉人付出代价,将汉人赶出去! …… 北路军开始短暂的休整,没办法,孙坚他们太累了。 自从入并开始,就一直在打高强度的仗,辗转奔袭。 相比之下,府谷城的吕布等人,倒是更为轻松。 另外,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并州太原与冀州接壤的一座小城,守城将士全都打起精神。 他们看到了啥,一支浑身雪白的骑兵奔袭而来。 第223章 定能大胜 并州西河郡乱成一锅粥。 各路人马在此绞杀。 府谷地区,左骨都侯八千人马居然没攻下人家八百人。 前后夹击之下,他阵脚大乱,杀了一夜才带着溃兵返回营帐。 左骨都侯一拳砸在案台上,目眦欲裂的吼道: “汉人如此狡猾!只需要再给我半个时辰就能攻破七星山,可恶的张辽!” 好在这时候有贵族上前安抚。 “骨都侯不要着急,死了点人而已,影响不了大局,何不将军师找来为我等算上一卦,同时再帮我们出些主意?” 左骨都侯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说的没错。” 主动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中。 他麾下依旧有两万能征善战的勇士,攻城差点意思,还能拿不下一座小小的山头? 生死之地,不可不插也! “去请军师过来!” “是!” 不多时瘦小军师匆匆赶来,见了左骨都侯后,用中原的礼仪小心翼翼的躬身拜见。 “在下见过骨都侯!” 左骨都侯点点头,越看他越满意,对方身上中原的礼仪给人一种很舒服很靠谱的感觉。 “先生快坐,今日我有要事要拜托先生。” 瘦小军师咽了一口唾沫,他可是刚听说人家打了大败仗呢。 他老实的坐下。 “不知是何事?” 左骨都侯叹了口气,愁容满脸,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人家计谋都出了,八千人打八百人,自己没打过,还大败而归,这该怎么说? 瘦小军师试探性的问道:“骨都侯可是在为昨晚的败局发愁?” 左骨都侯面色乌云转晴,“先生真乃妙人!还望先生能再出一计,然后为我大军算上一卦。” 他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 他率领了四五万人到这里,跟汉人打了半天,好处没捞着,损失无比巨大。 现在撤还来得及,不过就是休养生息几年罢了。 瘦小军师故作高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完嗓子才缓缓道: “汉人此乃围魏救赵之计,有此大败,非骨都侯之过。” 围魏救赵? 左骨都侯表情讶然,怪不得,原来那两名汉将用了奸计! 只是…… “先生,不知这围魏救赵又是何计谋?可有破解之法?” “这围魏救赵,说起来很简单,不过这不重要,还是眼前战事要紧。” 瘦小军师掩饰的很好,飞快的转移话题,“破解之法在下早已有之,骨都侯将大军分成三股,一股阻其援军,一股攻其城池,最后主力杀向山上困兵,全面出击,定能取得大胜。” 左骨都侯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没想到。 府谷城内守军本就不多,东分一波西分一波,肯定没多少人守城。 他不仅可以吃掉张辽,还能派人跟吕布打一场遭遇战,将对方乱刀砍死,最后顺势夺下防御薄弱的城池。 如此一来大事必成! 说干就干,左骨都侯飞快下令召集全军,他不会再向之前一样,迫不及待的就冲过去。 这次他要将一切准备妥当。 期间,他也没忘了让军师为他算一卦。 瘦小军师的名字叫萧良,是自己取的名字。 左骨都侯对大汉的文化十分崇拜,入主雁门郡时,听有人散播说雁门有位大汉的世外高人隐居,他就学习汉人的礼节去拜访,将萧良请出了山。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个投机取巧之辈,因为常常吃不饱饭所以身材瘦小,完全看不出身上有一半胡人血脉。 此刻,三军阵前,萧良登坛做法,又唱又跳。 嘴里全是听不懂的鸟语。 左骨都侯极为重视,临行前特意找来众将一起观看。 大家看的无聊,有人迟疑一番,上前小声道: “骨都侯,我有一事不解。” “讲。” “先生那么厉害,为何没提前看出来七星山重要性,好让我等先一步断人家水源?” 左骨都侯脸上笑容僵硬。 是啊,为什么呢? 思考再三,左骨都侯皱眉道:“汉人之中有高人,先生言那府谷城的种辑乃是大汉帝师,足以比肩张良的谋圣,问题不在先生,而是我们老吃败仗。” 这下大伙都没话说。 他们自己都觉得丢人。 等了一阵,萧良终于做法完成,下了坛走过来作揖道: “骨都侯,可以出发了,此战我们必将大胜,而骨都侯也将更进一步,登顶至高之位!” 左骨都侯喜不自胜。 “好!出发!” 他挥舞着狼牙棒,率军直扑七星山,气势汹汹。 他要亲自上阵,把张辽斩落马下。 …… 司隶,原武。 龙辇出现在此处。 刘辩特意命令停下脚步,跳下车驾活动筋骨。 赶了这么久的路,一路拖拖拉拉,总算穿越兖州了。 郭嘉程昱两人各自上前汇报着自己的事。 程昱要禀告的是关于洛阳百官迎接的事。 郭嘉则是提到孙策等人率领日夜奔袭,推测快要进入太原的事。 至于白马义从,若是快的话,恐怕已经踏足西河。 刘辩对并州战事彻底放心,他的心思拉回到朝堂的事情上面。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先回洛阳要紧。” “喏。” 两人应下。 …… 并州西河,神木地区。 孙坚在有丁原的加入后,休整一日时间,便对胡人发起猛攻。 右骨都侯学聪明了,开始闭门不出死死坚守,反正他已经派人去向左贤王求援。 西河郡与左贤王的地盘紧挨着,只要对方发兵,胡骑眨眼间便能抵达府谷城。 到时候府谷城收复,他们三方合作,汉军有援军又能如何? 连日来,孙坚及丁原的人马轮流上前猛攻,推进不足三十里。 “妈的,全都当起了缩头乌龟。”丁原气的想亲自去叫阵。 他担心义子吕布的安危。 据说吕布现在在府谷城,面临十倍敌人的包围猛攻,局势十分恶劣。 每多拖一天,义子的危险性就增大不止一分。 就在丁原快要着急的上火时,孙坚提着染血的古锭刀,领着人马回营。 丁原得知消息出去迎接。 “文台,情况如何?” 孙坚啐了一口血沫,翻身下马,随后将刀丢给身边将士,面色难看道: “他们据守营寨,死活啃不动,我连牙都用上了,还有就是依靠骑兵优势打一会儿就跑,追不上。” 说到此处,孙坚捶胸顿足,“假如我儿在此,必将他们砍的人仰马翻。” 第224章 遭遇埋伏 孙策不在,还领走了虎豹骑,北路军的弱点暴露无遗。 人家跟你打你才有的打,不跟你打只能跟在后面吃土。 至于城池,他硬要啃会浪费不少时间。 其实原本北路军还有飞熊军这支骑兵,以及抓到不少匹马。 只可惜被吕布张辽分别领走了。 丁原知道这样总归不是回事,于是说道:“先进营帐,你我再商量一番。” “好。”孙坚没有拒绝。 二人落座,两人都没心情喝茶,丁原沉声道: “孙将军,继续被拖着不行,不如这样,你我集合全部骑兵,让他们北上,我们在这慢慢咬胡人。” “行不通。” 孙坚直接摇头,“右骨都侯摆明要拖住你我,我们派人北上,他们也会派人追击,以弱碰强得不偿失。” “那该怎么办?” 丁原有些烦躁了。 孙坚认真的思考着,他似乎还真有一招。 一个他与另外两名兄弟并肩作战,却充满遗憾的一招。 那一战实力太过悬殊,现在好歹他有足够多的人手。 孙坚当即朝丁原抱拳,“建阳兄,我能否拜托你一件事,若能做好,必定可以破敌。” “什么招?” “绕过胡人据点,右骨都侯在哪,我就往哪冲,期间四面八方据点的胡人必定疯狂向我绞杀,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你都给我拖住。” 丁原愕然的看着孙坚。 只有没打过仗的人,才会出此招法。 绕过人家城池往前杀?那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此乃兵家大忌。 届时粮草被断就没有回头路,会被此处冒出来的敌人活活淹没。 可看孙坚又不似在开玩笑,丁原冷静下来。 “文台,你要清楚,战场不是儿戏,你就是再给我十万人,我也没把握能将北路军送到右骨都侯面前。” “哈哈,自然,只要建阳兄能帮我拖住大半,剩下的我一路杀过去,一个时辰,我定攻克主城!” 丁原深深的看他一眼。 他突然也很想疯一把。 丁原思索一阵,猛地站起身来,笑道: “好,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滚刀肉打法,你一日未斩敌将头颅,我就饿着肚子率将士们陪你杀一日!” 孙坚咧嘴,纠正道:“这叫孙文台打法。”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孙坚和丁原达成一致,中午,将士们吃饱饭后,带上少数的干粮,绕过前方摇摇欲坠的据点,选择自毁粮道深入腹地。 而且不是绕过一座,是东拐西拐的往最里面扎。 消息传到右骨都侯那时,他只觉得汉军疯了。 自毁退路钻进口袋,又没有攻城器械,再加上粮道被断,汉军必被围困至死。 用不着他吩咐,各处首领心照不宣的出兵准备对汉军发起进攻。 丁原早有布置,杨定、徐荣、张济、胡珍、董越、牛辅等将,各自领着两千人马,朝四面八方的要道赶去。 滚刀肉打法,滚也要护送着孙坚滚到中心去。 孙坚率领北路军急行军前冲,丝毫不管四面八方的敌人。 如果右骨都侯敢跑,那正和他的心意。 胡人自己就穿了,甚至用不着攻城。 …… 黄昏时分。 另一边,府谷地区杀疯了。 吕布还在睡觉,陡然听到鼓声大作,甚至有哨箭破空声。 鼓声代表一方接敌,另一方无论如何也要去支援捅人腚眼。 而哨箭代表情况危急,另一方随时准备全力接应撤退。 吕布真没想到,才几日功夫,胡人就好像对七星山有死仇般发起猛攻。 为了个小山丘,图啥啊。 想不通就不想,吕布火速下床穿戴甲胄,过程中种辑快步而来。 “吕将军,胡人发疯了,我观他们这次几乎倾巢而出。” 吕布冷冷一笑,系上披风,顺手拿上大戟。 “正好,没人比我更会背刺捅屁股。”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骄傲的抬起头,那晚的一仗至今想想还觉得热血沸腾。 真是神仙战术,趁人不备从后面捅过去,怎么就那么爽呢。 “我领一千人走,还望先生好好守城。” 种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上前为对方整理甲胄的同时,咬牙说: “依在下判断,胡人绝不可能倾巢抢夺山头,八成会在中途埋伏,吕将军多带些人马……不如一千五百人如何?接到张辽立刻回城,明天再找个好地势我们还能接着守。” 吕布觉得种辑就是多疑了。 不过拗不过对方再三坚持,他领走了一千五百人。 此刻,府谷城中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守城。 种辑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令人找来薛兰。 此人是飞熊军的一员猛将。 “不知先生何事找我?” 种辑低声吩咐道:“将城内的房子都拆了,木头石头全搬上城墙,另外,告诉那些胡人奴隶,跟着胡人只有一辈子受奴役的份,府谷城已是汉城,愿意参与城防者,杀敌一人赏钱,杀五人给汉籍,杀十人升伍长,百人为牙将!” 薛兰懵逼了,好端端的怎么要将胡人拉来守城了。 种辑快速踱步,突然站定,又接着补充道: “另外注意,不准给他们武器,不准让他们负责城门处的防守,如有人攻城,让他们抱着滚木往下砸就行,人我都给你管,有人生乱我先拿你问罪。” 布置完,种辑心里的不安感才消退些。 只要他准备充足,两千守一万都不是问题。 …… 吕布率着人马狂奔。 并州并非想象中的一马平川,山川大河皆有,黄土戈壁共存。 狼骑刚越过一座黄土坡,眼瞧着就要到七星山了,结果喊杀声响起。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单手勒住缰绳,战马嘶吟一阵后,开始剧烈喘息。 狼骑们纷纷停下,随着他往停下。 前方一支胡骑早已等候多时,再往四周看,有胡人窜出。 还有弓箭手拉紧弓弦,随时准备放箭。 遭遇埋伏了! 吕布眯起狭长的眼眸,杀气将他笼罩,死死的盯着前方。 “哈哈哈。” 前方一名胡将猖狂的大笑起来,嘲讽道: “汉将,你中了我家军师的计了,注定命丧于此!” 在他们眼里,张辽才是最危险的人物,所以左骨都侯跑到七星山去,而留他在此歼灭援军。 吕布勾唇,右手微微转动,方天画戟调整了个方向,正好倒映着对方嚣张的面孔。 “吾先斩汝头!” 第225章 守不住了 胡将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吕布驾马冲杀过去,周围并州狼骑与吕布契合无比,不需要任何命令。 麾下李封爆吼道: “狼骑!杀!” 千余狼骑策马杀去,李封手起刀落,一骑被他砍于马上。 吕布手中画戟一挥,那胡骑被他分成两半,鲜血四溅! 胡将这才反应过来,慌张的下令,“放箭,快放箭,杀了这群汉人!” 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而去。 李封在马上腾挪躲避。 吕布持戟一挥,箭矢被纷纷打落。 吕布大喝一声:“狼骑!” “在!” “斩首!冲锋!” 话音刚落,吕布率先提着方天画戟,冒着箭雨策马冲向那名胡将。 他身后的狼骑汉子们也不甘示弱,策马奔袭,同时手中拿出弓箭,朝着敌人挥洒箭矢。 胡将被气炸了肺,这么好的埋伏圈,对手还敢冲他发起反冲锋? 他拔剑指着吕布,大声命令道,“儿郎们,宰了这群汉人!” “嗷呜——” 胡人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骑兵和步兵一拥而上。 胡将看到这一幕颇为满意,他在此地埋伏有六千人马,是吕布的四五倍! 双方接敌,不下十名胡骑拿着武器杀向吕布。 “杀!” 冲的最快的胡骑,手持一把长矛,捅向吕布腹部。 吕布轻蔑瞥了对方一眼,用长戟拨开对方长矛,反手刺穿了那人胸膛。 鲜血喷涌间,那胡骑直挺挺摔下战马,死得很惨。 旁边几人见状大怒,纷纷举刀劈砍,却被吕布横戟挡住兵刃,眨眼之间,至少六把武器压在他身上。 吕布侧着脑袋,感受着手臂上方巨大的压力,他眼底发狠,正准备展开反击,垮下战马却率先承受不住。 马匹高昂起脑袋,鬃毛甩出血珠的刹那,嘶鸣声像断裂的青铜戟尖刮过铁甲,令吕布面色一变。 下一秒,噗通一声,马匹前脚居然跪了下去。 “该死!” 吕布反应及时,侧身翻滚下马匹,顺势滚出去几圈,脱离危险之地。 “哈哈哈,汉将,你死期将至!” 周围胡人们猖狂的大笑起来,骑兵没了马,就等于老虎拔了牙! 吕布握紧方天画戟,沉着脸,目光冰冷扫视四周。 越来越多的人朝他这里包围,不远处狼骑汉子们正在与胡人拼命相互搏斗。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地上一扫,单手持戟,摆出一道起手式。 不知是谁爆吼一声:“杀了他!” 胡人们纷纷策马冲了上来,吕布画戟抡圆了扫过去,三把弯刀咔嚓全断,一个倒霉鬼更是被拦腰截断! “还有谁敢上前!” 他仰头大笑,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味道。 周围胡人都吓坏了,他们怎么会遇到如此强悍的汉人? 胡人主将疯狂的喊道:“杀杀杀,堆也要堆死他!” 数百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密集如潮水。 吕布目光微眯,猛的踏出一步,画戟斜斜挑起,竟然将迎面冲来的一名胡人连人带马挑飞起来,砸向其他胡人。 轰! 伴随着一阵惨烈的哀嚎声,这胡人被撞死当场。 还没完,面对不断涌来的胡人,吕布手中方天画戟犹如被注入生命,每一次舞动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他始终站在那,犹如一尊战神,尸体越堆越高。 面对滔滔不绝的胡人,吕布泰然自若,每次震慑住胡人得以喘息时,他只用一副披靡天下的眼神望着周围敌人,勾唇讥讽的说一个字。 “来。” …… 不远外的七星山,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胡人在左骨都侯的命令下,不断冲击着张辽的阵线。 一座小小的山丘,被上万胡人包围。 张辽左思右想都不清楚,敌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难道这座七星山,葬着人家的祖宗? 他不懂,亲自上了战场,一刀又一刀的砍着冲上来的敌军。 张辽占据七星山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早已将地形摸的了然于胸,将麾下八百人严密的安排在各处。 面对一万胡人的拼杀,防线竟然没有大面积溃败,而且都在奋力搏杀。 胡人那边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战战兢兢的上前,向左骨都侯汇报。 “打不上去啊骨都侯,看这架势,恐怕至少要十万人才能拿下此处。” “你说什么?” 左骨都侯气的双眼赤红,死死的揪住他的衣领,“踏马的你跟我说对付他们八百人,我要拿十万人来打?” “可是……可是……” 那人结巴了,支支吾吾道:“那名叫张辽的汉将太厉害了,之前右骨都侯近十万人追着他打都没能将其消灭。” 左骨都侯松开手,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不要拿我跟那个废物相提并论。” “给我传令!” 他阴森森道:“取我狼牙棒来,我要亲自杀上去剁碎了他!” 那人忙不迭跑回去,片刻功夫便捧着狼牙棒跑回来。 左骨都侯接过狼牙棒,一脸狰狞的走到坡前。 他看着张辽军队所在的位置,狞笑道:“汉贼,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狼牙棒重重的往前一挥! “杀!” 左骨都侯亲自上了战场搏杀,势要将张辽斩于此处,他的上场让胡人们打起鸡血,纷纷不要命的往山上冲。 张辽在奋力搏杀,他早就杀红眼了,什么滚木、滚石、箭矢等已用光,现在能派上用场的就是手里的武器。 “张将军张将军!” 远处传来焦急的喊声,让张辽血红的视线恢复了些许清明。 张辽一刀砍翻面前的胡人,看清来看后来了气。 “你踏马的不是在守南边大路吗?” “张将军……末将无能,胡人右骨都侯亲自带人猛攻,末将要守不住了……” 张辽来不及问罪,耳边嘈杂的吼声交织,他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我去守大路,要是小路你再守不住,提头来见我!” “是,末将绝不负张将军重托!” “来些人,跟我走!” 张辽一转身,飞快的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来到现场,他倒吸一口凉气。 胡人已经冲上了平台,密密麻麻的胡人还在嗷嗷叫往上涌。 此处一旦被攻破,源源不断的敌军冲上山,战线眨眼间就会崩溃。 他扭头往身边看,只跟着几十个人。 这些人虽然经历了血战,心性坚韧,可望着战场上的胡人都开始胆寒,他们的同袍战友正在遭遇一边倒的屠杀。 “张将军……怕是……守不住了……” 第226章 阵斩骨都侯 身旁有人哆嗦着说了一句:“守不住了,撤退吧。” 这该怎么打? 张辽咬紧牙关。 “先救兄弟!” 留下一句话,张辽根本不顾身后的人会不会跟上,自顾自的大喊道: “兄弟们别怕,某来相助!” 艰难厮杀已经被屠戮殆尽的汉军将士,听到这句话立刻扬起斗志。 “张将军来了!随张将军杀胡人!” “杀呀!” 他们纷纷聚拢到张辽身边,拼命的向胡人发起袭杀。 远处,狼骑汉子们看到这一幕红了眼眶,一时间羞愧的情绪在心中滋生。 兄弟们还在奋战,他们却在思考着撤退? “救兄弟!” 有一个狼骑汉子提起武器不要命的往张辽的位置冲。 他也不管身后是不是有人跟上。 再多的言语对情绪的渲染,不如眼前的三个字。 汉子们怕吗?当然是怕的。 可这会儿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下达命令,他们却纷纷暴吼出声。 “杀!” “救兄弟!” 他们疯了似的扑过来,跟胡人展开血战。 这似乎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斗,因为胡人已经冲上了这个小平台,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们却没有怨言,死死的聚在一起。 左骨都侯提着狼牙棒,总算杀了上来,他哈哈大笑着。 什么狗屁十万人,他就不信啃不下这里。 笑了几声,左骨都侯才注意到张辽。 这是一个以一己之力,拉扯着近十万胡兵东奔西跑的家伙。 是草原的耻辱! “杀了张辽!” 左骨都侯一声怒喝。 他手下的胡人顿时疯狂了,不计伤亡的向张辽冲去。 张辽横刀架住三支长矛,抬脚踹得胡兵胸骨凹陷,得以喘息片刻。 他染血的铠甲在火把的光亮下泛起金光。 他望向身旁聚拢在一起的汉军将士,声音沙哑却洪亮的喊道:“将士们,西河郡的背后就是我们的司隶,就是天子的洛阳!” 刚说完一句话,胡人不给机会的扑了上来。 张辽只能咬牙迎上,刀刃擦着火星劈进盾牌,他竟推着持盾胡人连撞七八个敌兵,同时怒吼道: “两百年前霍骠骑在草原斩匈奴祭天!” 霍骠骑的名字出现的那刻,所有汉军一边杀一边齐声嘶吼:“大汉万年——” 张辽突然旋身斩飞两颗头颅。 然而一时不察,竟有人持刀捅在他胸前。 张辽吃痛闷哼一声,双眼爬满血丝。 幸好有甲胄阻挡,刀尖只进入半寸。 那名胡人还在拼命的使劲,想要把刀捅进去。 “胡马想踏过去?” 张辽抬手不顾刀刃的锋芒,死死的抓住刀身,用力往前顶,“先问问我大汉儿郎答应不答应!” 那名胡人被他的气势所迫,被张辽顶的一步步后撤。 张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刀都抓不稳,安敢犯吾汉土?” 他松手,反手拔出腰间配剑,面前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 噗通! 那具尸骸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远处,左骨都侯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 庞大腰圆到如同蛮熊的他,看见张辽竟然觉得灵魂都在发抖。 就在他发呆间,张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辽的大半张脸都处在阴影下,左骨都侯却肯定,对方是在看自己。 他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冷漠的道:“张辽,你看来真有点本事。” 他缓缓举起狼牙棒,狞笑道:“老子今日要宰了你!” 他就不信了,张辽真有那么神。 对方已经是疲倦之躯,再加上刚刚受了伤,怎么和自己比? 张辽没动,目光淡然,仿佛看待死物般的看着冲来的左骨都侯,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是不屑,轻蔑,甚至是鄙夷! “汉将找死!” 左骨都侯怒吼一声,纵身跃起,高举狼牙棒砸向了张辽。 张辽提起大刀,刀身斜向上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轨迹,和狼牙棒撞在一起。 左骨都侯只觉得虎口发麻,狼牙棒差点脱手。 对方又开始自言自语。 他心中骇然,突然听见面前炸雷般的声音:“胡贼看好了。” 刀锋狠狠的切在左骨都侯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左骨都侯的半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嚎一声,踉跄着后退。 “救命,快来人救命!” 他惊恐的大吼,然后看见张辽的大刀再次挥舞着砍了过来。 他吓得腿肚子发颤,哪里还记得什么杀掉张辽的念头,下意识的单手扬起狼牙棒抵挡。 锵! 张辽的刀劈在狼牙棒上,巨响让左骨都侯的虎口裂开。 他的虎口淌血,狼牙棒险些拿捏不住。 刀锋劈在狼牙棒上的瞬间,张辽咧开嘴,沾血的牙齿有些瘆人: “告诉你们匈奴的天地之神。” 第二刀直接挑飞对方武器,“杀你者,大汉,雁门张文远!” 左骨都侯的身体猛然僵硬。 周围胡人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住手……” “噗嗤!” 大刀扫过左骨都侯的脖颈,血花绽放。 左骨都侯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你……” 他不甘的瞪着张辽。 可张辽却没有理会,反手又是一刀,带起一片鲜血。 “啊……” 左骨都侯带着不甘,重重摔在地上,溅起灰尘无数。 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鲜血很快浸湿了他全身。 南匈奴的左骨都侯,金字塔顶尖的人物,被斩落于此。 张辽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只以为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胡将。 他不会想到,人家就这么上了战场,还处在第一线,甚至跑来与他交战。 张辽扬起大刀,吼道:“继续随我杀!” 汉军将士奋力的咆哮,准备与胡人拼了。 而胡人则惊慌失措,乱做一团。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左骨都侯被张辽阵斩了。 一万多人,拿不下八百人守的七星山! 此刻他们哪里还有斗志,随着第一人怪叫着匈奴语往山下冲,引起了连锁反应。 “左骨都侯被阵斩了!” 第227章 回到洛阳 消息扩散,惊恐的情绪在胡人之中蔓延。 原本冲在第一线的胡人开始逃窜。 左骨都侯都死了,他们还玩命往上面冲什么? 他们一逃,后面的人就更不可能顶着死亡往前冲。 胡人陷入混乱,有些首领、贵族不相信前方传来的消息,纷纷嘶吼着稳固阵线。 可随着逃下来的胡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亲眼见到交手的那一幕,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混乱进一步扩大,不过并不意味着张辽赢了,相反,一部分有血性的胡人,嚷嚷着要为左骨都侯报仇,更不要命的往山上冲。 但好在整体对于张辽来说压力骤减…… 府谷城。 种辑收到一条条战报。 却顾不上派人支援,因为胡人逞夜攻城了。 他们居然兵分三股,一股以一万人为主力攻打张辽,另一股六千人袭杀吕布。 最后一股大约四千人来攻城。 种辑愁容满面的同时,忍不住想笑。 四千人?来攻城? 他们是脑袋坏了吗? 可能是佯攻。 种辑命令不准放箭,省得浪费箭矢。 滚木之类的也不准人丢。 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现不对,胡人真嗷嗷叫的来冲杀了。 眨眼间就冲进他们的射程内,搬着梯子要上城墙,还真像那么回事。 种辑哪还坐得住,下令试探性射箭,结果胡人硬生生的顶着箭雨来送死。 疯了,真疯了。 这下再没有顾虑,滚木、滚石,有多少往下面丢多少,喊杀声大起。 …… 吕布脚下堆满了尸体,胡人被他杀的胆寒,没人敢再上前。 他已经不满足于在原地搏杀,正巧一匹失控的马匹冲来,他伸手眼疾手快的抓住缰绳,猛地一跃翻上马背,战马仰头嘶吟,前蹄抬起腾开,想要将背后陌生的气息摔下去。 吕布只是用戟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匹就突然老实下来,踩着尸体狂奔下去。 “狼骑,冲锋!杀出去!” 吕布长啸一声,策马冲下去。 胡人被他杀破了胆,现在不展开全面反攻更待何时? 他要去将张辽救出来! 并州狼骑中,吕布就是精神领袖,一见到他,狼骑汉子们纷纷脱战,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河流向前冲锋。 胡人主将面色大变。 不是说张辽才是最猛的吗? 为何他感觉吕布猛地都不像个人了。 “杀,快杀,一起杀!” 他还想故技重施,用群殴战术去杀吕布。 可是他手下的人都怂了。 胡将只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为了壮声势,他叫骂道: “我的大刀不斩无名之辈,汉将还不速速报上姓名,你我好公平较量!” 吕布大喝道:“九原吕布,今日取汝狗命!” 吕布?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 胡将想不了那么多,爆吼道:“杀!” 他领着人驾马冲上去,亲自与十几人一起去围攻对方。 吕布大戟横砸过去,一名胡骑直接被他砸飞出去,胸膛塌陷。 他大刀横削,两个胡骑被拦腰截断。 “哈哈哈,痛快!” 他豪迈的大笑,双臂发力,长戟刺穿了一个胡人的腹部,拔出后顺势将戟朝着另一名胡骑扔去,画戟犹如流箭。 胡骑仓促格挡,可是方天画戟的威力太大,竟然撞飞他的武器,噗嗤一声将他洞穿,巨大的力道裹挟着他向后飞去,最终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雾,然后没了气息。 吕布驾马上前,顺势把拔出大戟,然后继续往前冲杀。 胡人主将吓破了胆,仓促与吕布接敌。 吕布将画戟当成大锤,猛地从上往下砸下。 胡将举刀挡住,砰的一声巨响,胡将垮下马匹竟然承受不住力道,哀嚎一声趴在地上。 胡将的情况好不到哪去,他一招没能接住,大戟砸入他的肩膀。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起来。 “死吧!” 吕布怒火滔天,大戟抡圆了砸在了胡将的脑袋上。 嘭! 头颅炸碎,鲜血和白沫飞舞。 一场激烈的厮杀过后,狼骑以付出三百人为代价,冲出胡人设下的圈套,直奔七星山而去。 …… 西河郡某处,一支雪白的轻骑停下脚步。 领头的汉子相貌俊美,研究了一下地图,然后冲旁边小将吩咐道: “你我各领一半人马,你前去府谷,我去见孙将军,即刻出发,全力奔袭。” “喏!” 小将一拱手,然后率领一半人马往北而去。 太原郡,依旧是那处边陲小城。 又一次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全城都戒备起来。 眺望过去,只见一伙更为庞大的骑兵在往他们并州而来。 …… 七星山张辽杀疯了。 胡人大乱,部分嚷嚷着要替左骨都侯报仇的人,冲上山去没过一会儿就成了尸体。 胡人大溃败,张辽正犹豫要不要追击,站在山巅眺望下去,见到了吕布杀入溃逃的胡人敌阵中。 张辽面色大喜,有了支援他还怕什么? 当即拎刀上马,大声喊道: “汉军!冲下山去,绞杀胡贼!” 新一轮的血战开始,只不过这次变成了一边倒的砍杀。 张辽加吕布,不过两千多人,追着万名胡人杀。 左骨都侯大败,连他自己都将命留在了此处。 不止是这里,府谷城的战斗同时在爆发。 老大被斩的消息还没传回,胡人们玩命的攻城,死伤那叫一个惨重。 经此一役,张辽、吕布之名必将大盛。 …… 司隶,洛阳。 刘辩兜兜转转,总算回来了。 整个洛阳都在欢呼,百姓收到消息张灯结彩,文武们一大早起床沐浴焚香,然后跟着荀彧来到城门等待。 实际上他们已经等了三日。 荀彧觉得最近朝中气氛不太对,朱儁、卢植都倒下了,外加贾诩出了岔子,钟繇的禁军又暂时握在杨彪手中…… 种种因素加来,导致朝中力量失衡,为了转移大臣们的注意,于是他从三天前就通知百官天子还都,大家连着等了三天。 荀彧的身边紧跟着名青年。 杨修! 他因为将弘农治理得当,被荀彧调到尚书台担任民曹尚书。 杨修是个趣人。 虽说是杨彪的儿子,但跟杨彪的性格习惯等完全相反。 第228章 比女人还香 按理来说他抱紧杨彪的大腿,说不定成就会比现在还高,可他偏偏自视甚高,不愿去跟那些武人打交道,反而和荀彧等青年一派热络的很。 这会儿周围百官的议论声不小。 对荀彧颇有微词。 天天说天子回来了,结果等了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遇见, 今日又等到了日上三竿,有人忍不住,哼道: “纯粹瞎搞,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怎么能让人在此空等?” “就是啊,等天子回来了,我必参他一本。” “简直不像话。” 议论声越来越多,而且毫不避讳。 荀彧依旧泰然自若的站在那。 除他以外,与其他人松松垮垮的站姿不同,杨修将自己收拾的极为得当,比前几日还要认真的陪荀彧站着。 对此荀彧颇为好奇。 “德祖为何今日这般重视?” “尚书令不是说今日天子会还都吗?” 荀彧讶然的看着他,“可前几日我也是这般说的。” 杨修勾唇,自信的说道: “事不过三,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相互搀扶的老头,“尚书令连他们都通知了,我料定今日天子必归。” 荀彧微微一笑,杨修倒是聪明。 听荀攸说,此子的聪明程度,不亚于宫中的司马懿。 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是真是假日后或许能见分晓。 思考间,原本嘈杂的百官突然安静下来。 有人高呼道:“是羽林军!天子回来了!” 众人止住话茬望向远方,果然见到排头的羽林军正策马开路。 荀彧身体骤然紧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太师王允原本陪着一众老臣说着荀彧的坏话,此刻全都亮了眼睛。 天子不在的时候,他们感觉自己的利益受到极大的侵害,现在终于有人回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刘辩坐在车驾内,掀开帘子一看。 他已经知道百官和百姓都在迎接的事。 他并不打算下去,下令道:“告诉百官,朕一路困乏,要先回宫。” 回宫里再单独召见自己想见的人。 王允那些老头,先晾一晾再说。 不然自己一下去,必定被逮住一顿输出。 刘辩未下驾车,百官们并无怨言,高呼着万岁迎接。 进入城中,百姓们比过年还热闹,敲锣打鼓,山呼海啸的声音令第一次来洛阳的人大开眼界。 比如徐家,眼睛四处张望充满好奇。 还有诸葛亮,除了惊然之外,多了些崇拜。 再如张昭,他一个人骑着匹马处在最末尾,跟其他家族迁徙的族人待在一块。 一路上他未跟任何人交谈,步入城门前,他左右扫视寻找着一个身影。 他与荀彧四目相对,虽从未见过面,但张昭已经笃定,此人就是步入司隶后,一路上常听人提起的荀令君。 张昭朝他投去枚挑衅的目光。 荀彧莫名其妙,冲他回以微笑。 张昭嗤了一声,跟着队伍进城去了。 同时寻找荀彧身影的还有诸葛亮。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跟着天子接受百官朝贺,于是拉着弟弟下去步行。 一大一小两人并不引人瞩目,路过荀彧时,诸葛均吸了吸鼻子,指着他说: “哥哥,他身上好香,比很多姐姐身上还香。” 都说童言无忌,可这么直白,让荀彧有些尴尬。 周围人都看向此处,只觉得有意思。 尚书令荀彧可是现在权倾朝野的人物,两个小屁孩居然敢跑到他面前说这种话,一般人或许会生气。 荀彧正尴尬间,又一枚小脑袋凑了过来。 “比女人身上还香?我闻闻。” 徐盛凑近嗅着,一脸高兴的说道: “真的诶,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诸葛亮意识到荀彧身份非凡,而且有了猜测,赶紧将弟弟护在身后,同时将徐盛拽了回来,然后规矩行拜礼。 “大人勿怪,吾弟第一次来洛阳,对一切比较好奇,心口直快,若惹大人不悦,在下愿赔礼道歉。” 这时候钟繇黑着脸道: “三个小屁孩,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你们怎敢对荀令……” 话还没说完,就被荀彧拉住。 徐盛缩起脖子,因为他看到周围好像有带甲士的人靠近。 不会又闯祸了吧? 虽然不认识诸葛亮,但他下意识的躲在人家身后。 “这位兄弟,情况不妙,待会我们分散跑。” 诸葛亮头疼,正想着该怎么办之时,荀彧开口道: “他们是跟着天子回来的,不要吓唬他们。” 钟繇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然后,荀彧又冲他们微笑着解释道: “以前是用香囊,不过最近换为了香水,你们若有兴趣,留下个名字,改日我给你们送上一些。” 诸葛亮为之一怔,神色一动,柔和笑道: “好。” 他刚答应下来,徐盛就抓起他腰间的衣服,小声道: “别啊,你要告诉他,晚上可能就有人找来我们家里问罪了。” 诸葛亮不为所动,自我介绍道: “在下琅琊诸葛氏诸葛亮,字孔明,旁边这位是吾弟诸葛均。” 荀彧回道:“颍川荀氏,荀彧。” 名字一出,徐盛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段时间以来,听的最多的名字就是荀彧了。 远处,刚进城的徐父正在找儿子,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儿子不见了? 他心里一个咯噔,这小子估计要惹祸! 进城的人,各有趣事。 …… 并州。 局势并未好转,相反更加复杂。 北路军一月前的战略计划,裹挟着大汉和胡人都在加码。 实际刘辩并不想在边疆搞事,一朝若是不慎,可能会将他拖入草原泥潭。 此刻,胡人一位重量级人物入场。 左贤王早就做好了准备,收到消息时立刻狂奔南下,他点了至少十五万人,三郡同时发兵。 其中有五万心腹骑兵,随着他奔袭两日,府谷城就在前方。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而是接收着一封封战报。 左右骨都侯在他眼里,就是两个蠢货。 当然,不可否认,那两名叫吕布和张辽的汉将,着实有着让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可也不至于将仗打成现在的样子! 南匈奴不仅丢了城池,脸还丢大发了! 左贤王压抑着怒火,同时也起了小心思。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一举吞并西河、雁门,成为南匈奴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而且他若是能杀了吕布和张辽,声望将达到顶峰。 第229章 总算是赢了 左贤王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对于左骨都侯的溃兵,有多少他收多少。 同时,没忘萧良这个人。 左贤王骑在马上等了一会儿,瘦小的萧良便被押了过来。 萧良腿肚子都在发抖,左贤王的军队看起来就很威武,一个个骑在马上斜睨着他,杀气腾腾,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大王饶命啊!” 萧良哭喊道:“不关我事,是骨都侯他们太蠢……我……我是胡人,我是胡人啊。” 左贤王脸上扬起笑容,点头说:“我自然知道,你走吧,我不怪你。” 萧良懵逼了。 他不信邪的抬起头,确定左贤王不是骗他后,连忙磕头谢恩,然后扭头就跑。 左贤王望着他的背影,接过副将递来的弓箭,瞄准后射出。 嗖—— 弓弦震颤,利箭破空而出。 “噗呲”一声,射穿萧良后心,萧良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的部落勇士们纷纷拍手称赞,左贤王却摇了摇头,淡淡道: “这种废物,不配活在世上。” 他的麾下,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人。 旁边的副将右手搭胸,躬身问道: “大王,按照路程,后续的十万大军,最迟明日下午就能抵达。” 他们目前全是骑兵,速度快,所以先一步到了西河。 此人继续建议道:“不如我们继续南下,与右骨都侯汇合歼灭孙坚,后续的十万大军正好以步兵为主,可以攻下府谷城。” 这个提议非常不错,引得周围人连连点头。 然而,左贤王讥讽一笑,冷淡道: “右骨都侯那废物若是连孙坚都拖不住,我看他不如死了算了,我们的任务,是消灭吕布张辽。” 他巴不得那家伙能被孙坚打残。 将来自己顺势将之收入麾下,届时自以为控制南匈奴王庭的右贤王,恐怕要气疯掉了吧。 想象一下,那画面肯定很精彩。 他哈哈大笑。 左贤王笑完后神色突然转为阴冷,命令道: “传令后续大军加快速度,一到府谷立刻攻城,所有骑兵听令,张辽吕布已经是疲惫之师,随我前去杀了他们!” “遵令!” 众骑领命,迅速集结,铺天盖地的骑兵奔腾着。 …… 吕布张辽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用一半的人马去收集好的甲胄、兵器、马匹,准备带回府谷城去。 剩下的一半人,则简单的对同袍进行掩埋。 此战吕布一千五百人出城,只剩下不到一千,而张辽更惨,损失过半。 张辽踩在泥泞的地上,每一脚踩下去都感觉地面黏糊糊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周围遍地尸骸。 路过某处时,他疲倦的神色变了些许,快步来到一具尸体前,将人翻了个面。 他在手上啐了两口唾沫,然后往对方脸上抹,总算能看清面容,让他心里为之一抽。 此人是他的同乡发小,担任他副将追随他征战多年,当日进入西河被围剿时,他还舍命救过对方。 今日七星山之战,因为信任所以让对方守最危险的大路。 此人以百人守上千人围攻,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才传来败报,堪称英勇了吧? 可败了就是败了,他训斥了对方,然后自己领兵到大路去,未曾想竟是永别。 旁边小兵抹去眼泪,哽咽着说:“王将军一直在奋力搏杀,他临死前说对不起张将军,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和旗帜。” 张辽死死的咬住嘴唇,直到咬出鲜血,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去忙你的去吧。” 小兵离开后,张辽久久都没有动作,缓了一会儿,他沉默着扭头四处看,想要一块干净些的布,把对方脸擦干净,能让发小走的体面一些。 这一找,从发小的衣服里,拽出一张布条,上面用木炭写着字,已经被鲜血浸湿有些模糊。 “父亲大人膝下,母亲大人尊前: 儿披甲数载,终得马革裹尸。此战胡人遮天而来,儿从文远将军入并,寒刃卷缺七回,箭镞入骨不察。遥望洛阳炊烟未灭,儿知此躯可碎,汉疆不可裂…… 荷娘,今夜寒风凌厉,万名胡虏攻山,恐难幸免,此刻刀刃映月,犹见你灯下补我旧征衣。刀环犹系去年红绸,怕此生难再听环佩叮咚还家声。若黄泉路遇家乡雪,定折冰棱作并蒂梅——纵化荒丘骨,不教卿看白头。 吾儿须记,拓疆血为墨,守土骨作碑。待你束发之年,携为父断刃至西河,听风过残垣时,便是为父来了。若见阴山沙砾硌马蹄,那是为父脊梁犹立处…… 不孝子,王虎绝笔。 昭宁元年,秋。” 张辽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双肩颤抖,泪水滴落在信上,让字迹更加模糊。 不远处,吕布跳下马,来到一个正在被处理伤口的汉子面前。 吕布见他此刻龇牙咧嘴,将长戟插在地上,拴上马缰走了过去。 “疼吗?” 这名狼骑汉子立马扬出惨白的笑脸,喊道:“不疼!” 吕布没吭声,他看见了,对方受的是箭伤,射中的是右胸。 胡人的箭雨上淬了屎尿,若只是射中手指还好…… 对方极大可能活不过三日。 吕布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上前轻轻捶一下他左肩。 “好儿郎,再打上一月,我带你凯旋回洛阳!” 狼骑汉子龇牙踉跄一步,在随军郎中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就这,还不忘扬着嗓门道:“莫说一月,就是打一年,末将也随将军杀回去。” 吕布情不自禁的捏紧拳头,喉咙发堵,他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稍显狼狈的离开此处。 找了一圈,找到了张辽。 张辽恢复如常,除了眼睛有些红肿。 那封书信被他收在了怀里,他要带回去,交给发小的家人。 张辽见到来人,率先抱拳。 “吕将军。” “你打掉多少人?” “起码数千,损失的话有一半,具体还在统计。” 张辽至今仍然觉得奇怪,胡人败逃的速度远远超乎他想象。 他有种预感,胡人中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恐怕死在了七星山,才会引起连锁反应。 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等手下查探出详细战报,然后记录成册,分批派遣人送到太原去,再经由太原送往洛阳。 “不管怎样,总算是赢了。” 第230章 弃城南下? 这一仗虽然损失不小,但胜了。 府谷城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和平,唯一困扰他们的就是不知城中粮食够不够。 吕布提议道:“剩下逃亡的那些溃兵不足为虑,没有胡人直面的威胁,七星山你不必守了,我们回府谷城休整一段时间吧。” 府谷城中有不少从其他地方劫掠来的汉人奴隶,现在有时间了,可以挑一些人出来,多加训练,补充些兵源。 马他现在有的是。 张辽没什么意见,两人确定之后,不多时战报处理完毕。 一则重磅消息,左骨都侯死了! 就是昨夜被张辽阵斩的人! 这是引起胡人混乱的最主要因素,让他们瞬间溃败的导火索。 张辽震惊之余,自言自语的扭头看向山上,“难道这座不起眼的小山,真埋着人家的祖宗?” 不然怎么会如此疯狂? 吕布听说这个消息哈哈一笑,他想夸赞两句来着。 结果有一名斥候焦急的跑来。 “报!西北方向出现大股骑兵,至少有上万人!” “什么?”吕布面色微变,骂道: “哪踏马的又来这么多人?” 刚骂完,又一名斥候飞速驾马而来。 “报!东南方向发现大批胡骑,打着胡人左贤王大旗!” “报……” 一则则的消息传来,吕布张辽相视一眼,心里发寒。 南匈奴左贤王入场,可就不是他们能继续胡闹的了。 如果不想被全歼,需要尽早突围,带着军队南下回归北路军,依托孙坚的大军与对方对峙。 张辽当机立断道:“胡人冲我们而来,我们要立刻杀回府谷城,收拾人马弃城南下。” 吕布咬紧牙关,守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弟兄,现在要跑,他实在是不甘心。 吕布道:“先杀一轮,若是敌军并无太强战斗力,我等未尝不可相持一阵,若是杀不出去,说那么多计划都是白瞎。” “好!”张辽亦是这么想的。 …… 府谷厮杀的这段时间,神木右侧地区同时杀声震天。 孙文台打法开始实行,北路军上万人不管补给,不管是否被合围,遇到城池就绕,直直的往锅底插,就一个目的,打穿,带汉军回家。 胡人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他们外围的城池据点,立刻合上包围圈,想要断人家粮道。 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有粮道。 他们想实施反进攻,攻入北路军防守空虚的后方。 结果孙坚和丁原都留了部分人坚守城池,就是不出,让你啃。 想要打,就得调集军队去攻城,那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孙坚横冲直撞吗? 所以胡人采取了最稳健的战术,先把进入嘴里的孙坚丁原他们吃了,然后再一座座城池的收复。 四面八方的胡人,派出一支支军队,打算绞杀孙坚。 譬如右骨都侯帐下,一名叫骨力赤那的首领,亲自领着三千多人,外加新胁迫的胡人汉子,共计六七千人一路奔袭。 眼瞅着就要追上孙坚的进军路线了,结果山坡上数杆汉旗飘扬。 汉、丁、杨,三面旗帜从高到低。 骨力赤那眼皮直跳,扬声质问道:“敌将何人?” 杨定讥讽一笑,回道:“你爹杨定,胡寇,若想从此过,除非踩着你爹的尸骨!” “大胆!” “嗤,今日你爹就来惩治一下不孝子孙,放箭!” 嗖嗖嗖,箭雨倾泻下来,吓破了骨力赤那的胆。 他赶忙命令大家抵御,不过似乎汉人的弓箭不多,只是射了一轮就哑火了。 骨力赤那判断了一下伤亡情况,好在只损失了几百人,其中多是排头的新兵。 他心中大定,吼道:“勇士们,杀!” 胡兵们收到命令嗷嗷的杀向汉军。 杨定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要再给你爹一些弓箭,非把你射到墙上去钉着,真特么扫兴,汉军,杀!” 两边很快碰撞在一起,双方拼的激烈异常,血肉横飞,残肢满地。 …… 不远外的一座草地,同样在经历搏杀。 徐荣倒了霉,他被分在此处镇守,面临的是地方三座据点包夹而来的胡兵。 更要命的是,人家有骑兵,而自己分到的都是步兵! 还有更坏的情况,他并不是好整以暇的埋伏,他率领两千汉军奔袭过来的时候,与胡兵擦肩而过,打了场遭遇战。 徐荣甚至来不及下令结阵,一个回合胡骑就将他的人马冲散。 他硬是带着亲兵,逞着胡骑发起新一轮冲锋前,活生生杀出一块空地。 “长矛兵!” “有!” 四周响起一道道嘶吼着的应答声。 徐荣逞着间隙站上一枚凸起的石头,举着剑高喊道: “朝我聚拢,其余人掩护,结长矛阵!” 稀疏的长矛兵在周围汉军的帮助下,结起一支百人的方阵。 徐荣继续高喊:“盾牌兵!” “在!” “朝长矛兵聚拢,结盾阵!” “喏!” 周围盾牌兵赶来,只不过这次变得艰难许多,徐荣将自己的亲兵派了上去顶着。 然而,他刚想继续下达命令,远处另一座据点的敌军准备就绪,密集的箭雨射了过来,连自己人都不顾了。 “啊!” 现场响起阵阵惨叫,徐荣奋力的挥舞着长剑打落着箭矢,几名盾牌兵面色大变,涌过来想要将他护住。 徐荣推开他们,嘶吼道: “踏马的快去结阵,待会胡骑再冲锋几轮,大伙谁都别想活!” 盾牌兵咬着牙关转身去组建阵型。 徐荣又接连打飞几支箭矢,低头一看,将士们被射倒了一大片。 他的双眼顿时就红了。 好在箭雨持续一阵后停止。 大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徐荣突然见到正在厮杀的胡人收到信号散开。 以胡人的打法,连自己人都不顾,怎么会突然散开? 怕自己人挡住马匹!导致马匹冲锋速度减弱! 发现情况不对的徐荣立刻爆吼: “所有人后撤,长矛阵顶上!” 然而等弟兄们反应来之时已经晚了,马蹄声大作,一瞬间就将徐荣顶在最前面的亲兵撞飞,死伤一大片。 徐荣强忍悲痛,命令道: “长矛兵,捅!” 胡骑撞入长矛军阵,一连串噗嗤的声音响起,不断有人被刺穿下马。 不远处,三名首领聚集,望见这一幕面色铁青。 一场遭遇战居然能打成这样,虽说前几轮他们至少打掉了徐荣一半人马,可他一没溃败二还结起军阵,堪称奇迹。 右侧一人阴冷道:“骨都侯给我们下了死命令,留一个人在这跟他慢慢耗,其他人立刻前去围剿孙坚。” 第231章 兄弟们的归宿 其余几人并无意见。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与其他方向的人一起围剿孙坚。 一个小小的徐荣就把他们拖住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经过商量之后,他们有了动作,留一人在这里慢慢杀徐荣,剩下的人马飞快穿越战场。 对他们来说,徐荣的军队已经是残兵,随便留个人就能收拾了。 徐荣压力骤减,但他意识到不对。 正厮杀间,一名小兵快步而来,“报!徐将军,大喜事,胡人大部分兵马撤出战场!” 声音传出,周围将士露出笑容,就差欢呼。 徐荣表情阴晴不定,与周围将士格格不入。 他忽然喊道:“小五!” 众人安静一瞬。 “有!”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名清秀的披甲青年,从战场中挤了过来。 没人知道小五跟徐荣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小五在战场上颇为英勇,深得徐荣重用,而且两人来自同乡。 “胡人要跑!你带人去追!” 徐荣一句话,让周围将领面色瞬间僵硬。 小五短暂愣神后,用力拱手:“喏!” 这一下大家纷纷劝阻。 然而徐荣压根不听。 “狗屁好消息,我接到的死命令是咬死他们,不准放一个胡人过防线!” 众将陷入沉默,徐荣已经掏出地图,让小五过来,语调飞快的为他进行着介绍。 “你看,胡人虽有骑兵,机动性远胜我们,但他们需要走大路,你带人抄小路,翻过这座戈壁,只要速度快,能提前在此地阻击。” “我将军队分成两股,我手下亲兵还剩下一百多人,我在此拖住剩下的数千胡兵,你带另外的八百人,就是把腿跑断也要先一步跑到这里。” “记住了,不准放跑一个胡兵,否则,自我以下,所有将领提着脑袋去见丁帅孙帅。” 徐荣将地图囫囵塞进小五怀里,声音严厉道: “重复一遍!” 小五立刻挺直腰杆,红着眼睛喊道:“把腿跑断!阻击胡人!放跑一个,提头来见!” “好!”徐荣欣慰的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出发,如果可以,活着回来!” “喏!” 小五挥泪转身。 众将绷不住了,拿双腿去跟马比速度就算了,徐荣居然打算带一百人阻击对面三千人? “徐将军!” 徐荣不为所动,转身喝道:“亲兵,向我靠拢!” 小五接着举起剑,“诸将!率部曲向我聚集,全军撤出战场,即刻奔袭!”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更何况徐荣的军队在遭遇战第一时间就损伤过半的情况下,依旧能组织起阵型,这是一支铁打的队伍。 所以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众将依旧咬牙号令起各自部曲,准备撤出战场。 有人哽咽着喊道:“徐将军!保重啊!” 徐荣却哈哈一笑,拔出佩刀指着战场, “劳资的防区,还没遇到谁能打穿过,莫说胡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弟兄们,随我杀。” 言罢,他身先士卒的带着一百多亲兵,与胡人陷入激烈搏杀。 众将忍不住落泪,他的泪比鲜血还要滚烫。 然而军情紧急,由不得他们耽误半点时间,大伙跟着小五朝崎岖的小路开始奔袭。 为了提速,连甲胄都脱了…… 胡人留下的那名首领看到战场变化,心中明白了什么,以至于让他眼皮直跳。 他们只听说过汉人当中,那名叫孙坚的北路军主帅是疯子,结果今日让他遇见一个同样疯的人。 此刻的他处在一座坡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战场形势,属下过来禀告: “首领,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是否需要放箭?” 首领沉默片刻,鬼使神差的,他扬声喊道: “汉将,能否留下姓名?” 正厮杀的徐荣砍翻一名胡人之后,声音沙哑的回道: “玄菟徐荣!” …… 其他方向,张济、胡轸、牛辅等各处皆掀起战火。 丁原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只有一条。 不管你们怎么打,不管你们死多少人,还有一个人喘气,就不能放胡人过去。 丁原自己都上了战场,领着人马护住北路军的后翼。 他们的付出并没有白费,换来的是孙坚北路军上万人,兵临胡人城下。 这回右骨都侯慌了。 他一开始的战术布局是啥?将手里的兵马撒出去,构建出一个个据点,层层阻击,哪怕是拖也要拖半个月。 结果人家打到门口来了,自己分散出去的人马,却支援不过来。 他只有两三千人,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右骨都侯坚信,只要自己守上三日,支援必定赶到。 而孙坚他们的粮食,最多只能吃一日。 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展开。 一路上因为动静太大,前方城池已经做好准备,远远的就能看到城墙上的胡人严阵以待。 孙坚身侧,周仓高顺,黄盖韩当分立两侧。 孙坚右手搭着剑柄,侧过身,问道: “我们最多只有半日时间,没有攻城器械,唯一的办法就是撞开城门,城门处必将遭受胡寇密集的箭矢,谁可担此重任?” 众人陷入短暂沉默,孙坚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自……” 他早就摩拳擦掌了,要不是估计没人统帅三军,他一定冲锋在前。 “慢!” 高顺一步踏出。 他平时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辩和作对。 一到战场上,他就像换了个人。 遇到战事,他总是迫不及待出来领最艰巨的任务。 “请求将军,能将此重任交给末将!”高顺重重抱拳。 孙坚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说:“我想给你阵营留点种子。” 自从进入并州到现在,陷阵营的战功最多,同时损失也是最大,陷阵营已经被打残,若是建制被打散…… 高顺一脸淡然,“战场是兄弟们的归宿,弟兄们所求的,就是轰轰烈烈的在一场大战中了结生命。” 陷阵营将士们,时刻准备着迎接死亡。 正是因为看淡生死,所以才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不过高顺也有害怕的地方,他难得扭捏,低声说道: “若末将葬身此处,只希望将军能保留陷阵营的旗帜。” 第232章 看望卢植 “好!” 孙坚点点头,“我答应你!” 他不再劝诫。 北路军开始攻城。 …… 洛阳,依旧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徐州、青州皆平定,外加兖州、豫州、司隶和小半个并州,天下安定了一半。 百姓高兴,百官同样高兴。 天子的声望达到顶峰,朝野不敢有人触其霉头。 对此刘辩依旧早有预料。 想历史上的曹丞相兵锋正盛时,天下都在人家脚下颤抖。 更何况他还是正统天子,有人敢不老实才怪了。 回洛阳后,刘辩并未处理挤压的朝政,出门这么久,先去看看老婆。 找遍章德殿没找到皇后,就连蔡妃也不在。 皇后待在长乐宫。 于是刘辩又往长乐宫赶,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小黄门纷纷行大礼。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唐皇后有喜了! 现在每日卧在床上靠人伺候,何太后将她保护的很好,不准她随意下床乱走。 “陛下。”唐皇后挣扎着想起来,刘辩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按回床上。 “躺着,好好躺着,朕回来了。” “陛下辛苦了。”唐皇后眼角滑出泪珠儿。 刘辩轻轻的为她擦去眼泪,心疼的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皇后为何要瞒着朕?” 他已经知道了,唐姬确认有喜就是在他出征的那天。 “陛下的事情更重要。” 唐皇后柔声道:“臣妾怕扰了陛下的大事,跟祖宗江山比起来,臣妾的事算得了什么,想着陛下凯旋而归后再告诉陛下。” “真是傻瓜。” 刘辩更加心疼,他想陪对方会儿,结果唐姬明事理的轻声道: “陛下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办,朝中一些大臣病了,也需要陛下安抚,蔡琰也需要陛下,陛下晚些来就是了。” 刘辩想了想,终究还是点点头。 一堆乱七八糟的事都需要他去办,等把事都办好了,才有时间来好好陪人家。 “既然朕回来了,皇后搬到章德殿去住吧?” 有羽林军和虎贲军在,住哪都安全。 鲍信加典韦,两人都能为了保住主公而付出生命,以他们构成的羽林军、虎贲军双壁,不会有安全问题。 唐皇后甜蜜的答应下来。 刘辩又去拜见了太后,再之后又去了蔡琰宫中。 她同样十分懂事,只占用了刘辩一小会儿时间,就催促着他去办自己的事。 都说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懂事的女人,现在他身后有俩。 刘辩充满干劲。 郭嘉被他放了假,陪在他身边的成了杨修。 荀彧有意捧一捧此人。 不到两年时间,杨修历经各种官职磨练,下一步若想有发展,该往封疆大吏上走一走了。 刘辩已经有了打算,下次上朝,会对官职进行一波调整和新的任命。 “陛下,是否需要诏三公九卿前来?” “不必,听说卢卿、朱卿都病了,朕去看望看望。” “臣马上安排。” 杨修立刻拱手,很快就准备好一切,随着刘辩一起前往卢府。 卢府比刘辩想象中的还要清贫。 进去之前,程昱凑到刘辩耳边说了什么,让刘辩的心情更为沉重。 步入卢府,为数不多的下人家丁跪一地。 刘辩担心卢植听到动静下床折腾坏了身子,先一步进入卧房。 卢植已经坐了起来。 “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老臣……” 刘辩上前搀扶住他,“老爱卿不必多礼,快回床上躺着,这是朕的旨意。” 卢植听到旨意二字,规矩的躺好。 刘辩稍微打量了一下屋子,简陋的不像话,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程昱随手掀开桌上的菜篓子,把自己看呆了。 菜篓子下面有一碗没吃完的稀粥,还有一碟咸菜。 程昱的动作没逃过刘辩的眼睛,他心中更加沉痛。 谁能想到,卢植身为大汉的钱袋子,掌管大汉的国府,平日竟然过的这般寒酸。 卢植强撑起身子,额头有着虚汗,或许是身体虚弱,嘴唇有些哆嗦,自责道: “老臣……老臣家中杂乱不堪,让陛下见笑了。” 杨修在尚书台待了一段时间,对朝廷状况算是了解,解释道: “陛下,国府始终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刘辩点头,他清楚,现在数条战线都等着吃饭,百姓亦是如此。 如若不然,他不会往徐州跑。 “传旨,少府拨十万钱赏赐给卢府。” 卢植急忙推脱,“老臣并未立功,只是做了份内之事,岂能平白受陛下赏赐?” 刘辩却不允许他拒绝,“朕的决定,不容任何人拒绝。” 说罢,转向杨修问道:“朕记得少府名下还有一些宅子?” 杨修点头,“虽大多赏赐出去了,但仍然留有一些。” “给卢家换个地方住。” “是。”杨修躬身领命。 “另外,派几个医术高超的太医过来,替卢爱卿诊治身体。” “是。” 刘辩又交代了一番,然后坐在床边,拉住了卢植干枯的老手。 “老爱卿好好保重身体,卿是先帝留给朕的肱骨,卿若倒了,朕该找谁来替朕管理财政?” 卢植红了眼眶,哽咽着说:“老臣就是死也要为陛下多干几年。” 刘辩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严厉道: “卿最重要的是调理身子,若让朕再听到这种话,朕宁愿撤了卿的大司农,让卿得以休息。” “老臣……遵旨。” “这段时间,卿先放一放工作,朕让荀攸来暂时接替你的工作,朕等你好的那一天。” “谢陛下。”卢植激动的说道。 刘辩在卢府待了一会儿,临走前,他又看了卢家一眼。 像卢植这样的人,才是他和大汉最需要的老臣。 不过刘辩深知,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 需要尽快让荀攸盘一盘烂账,然后开始搞钱。 接下来刘辩要去看望的是朱儁。 如果可以,他希望朱儁能再替他执掌北军五年。 …… 并州战事持续发酵。 冀州也打起来了。 皇甫嵩大局观出众,天子急调各支骑兵,共计上万骑驰援并州,让他明白并州那边怕是不妙。 而且他还发现军粮现在完全依靠徐州供应,说明国府年初积攒的粮草告罄,他必须尽快结束战事。 于是皇甫嵩加快行军速度,势要在一月内平定冀州全境。 而他依靠威望,刚刚踏足冀州的疆域,就有不少人前来投奔。 如田丰、沮授之辈,就连鞠义都写信交到了皇甫嵩手中,希望能与朝廷正义之师共同剿贼。 第233章 结合结合 对于沮授那些人,皇甫嵩不计前嫌全部招揽,甚至亲自到营门处迎接。 冀州方面,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骑都尉沮授都来了。 还有田丰、审配…… 众谋士被皇甫嵩扫榻相迎的态度给感动了,纷纷表态全力协助皇甫嵩征讨冀州。 皇甫嵩邀请他们落座后笑道: “诸位先生客气了,主要还是天子,天子特意写信给我,告知先生们大才,再三嘱咐要善待诸位先生。” 众人面色复杂。 说实话,他们其实有劝皇甫嵩入主冀州割据一方的念头。 因为啥?他们之前劝诫韩馥早动刀兵,朝廷能不追责? 天子能不对他们动手? 所以赶紧扶持一位重量级人物出来,领着冀州继续以图天下才是良策。 谁也没料到,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曾谋面的天子非但不怪他们,还要善待。 皇甫嵩放下茶杯,望着面露羞愧的众人,笑呵呵的继续道: “天子贤名遍扬四海,重贤臣、杀小人、肃朝堂、征叛乱,爱民如子,有雄主之姿,诸位将心放回肚子里吧。” 众人听到这话,心神稍微放松。 耿武起身,朝洛阳方向一拜,严肃道:“陛下圣恩,臣永世难忘!” 其余人有样学样,皇甫嵩笑容更加和蔼。 他又不是老眼昏花,这帮人的才干他早有耳闻。 韩馥手握如此多的贤臣,最后匆匆离场,打包送给后人,让人不禁感慨,世上还有如此蠢蛋? 接下来,谋士们相视几眼过后,决定拿出些本事回报朝廷,于是纷纷开口出策。 沮授率先谏言,抱拳道: “皇甫将军,授一路已将冀州叛军动向勘察完毕,目前以黑山军和韩馥手下叛将为主,我等现在所处在清河国的灵县,授以为,如果能兵分三路直捣巨野叛军老巢,则冀州必定!而且授已经为大军规划好了路线。” 皇甫嵩认真思考,结果这时,田丰冷笑一声,起身道: “此乃庸才之见。” 沮授皱起眉头,冷淡道:“田丰你别太放肆了。” 此人嘴太臭,之前就得不到韩馥重用,结果到了这里还我行我素? 田丰昂着脑袋,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哼了一声,这才对皇甫嵩拱手。 “冀州赵浮、程涣、鞠义、潘凤等韩馥旧将任然割据,他们各自手下都聚拢了一大批精兵,皇甫将军为何不派出说客,将他们收入麾下,然后轻而易举剿灭黄巾,拿下冀州?在下虽不才,愿为朝廷游说。” 皇甫嵩认真的点头。 从大局出发,他迫切的希望那些兵马能归天子所用。 就这么说吧,冀州兵马有好几支战斗力能与北军相提并论。 比如数万强弩兵,还有先登死士、大戟兵等等,都是一等一的优良兵种。 然而,他还没表态,审配嗤笑一声,放下杯子起身。 “沮授田丰之言,误人子弟尔。” “你有何高见?”沮授皱眉。 审配微微一笑,朝皇甫嵩一礼,这才道: “我观王师粮草以徐州供应,定是朝廷补给出了问题,沮授之言,太过激进,粮草若跟不上,王师必败!皇甫老将军身经百战,定然知晓此理。” “田丰所言,耗时甚久,朝廷下的旨意是限期两月平定冀、幽二州,如何有时间慢慢浪费?” “依我之见,先为王师解决粮草乃当务之急,韩馥之粮草,正好一直是我督之,还请皇甫将军发兵跟我走一趟,只要拿下渤海郡在此地屯驻,我保证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届时战局如何发展,岂不全是皇甫将军说的算?” 皇甫嵩倒吸一口凉气。 天,今日真是捡到宝了。 还没完,下一个轮到耿武。 “嗤,审配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乃书生谬论也。” 耿武起身讥讽道: “王师少说二十万大军,冀州黄巾何以抗衡?应当即刻发兵,由南向北,打通到常山国,届时冀州半壁江山掌握在手中,还会缺粮?更何况,巨鹿黄巾纵人抢粮已久,仓禀丰饶,若能杀到此处,再把粮食抢回来,莫说二十万大军,就是五十万,也能吃上一月之久!” 李历不甘其后的站起来,“耿武之见与武夫何异?” 帐中谋士吵了起来。 皇甫嵩非但不恼,眼睛还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吵闹的众人止住话语,狐疑的望着他。 只听皇甫嵩高兴的笑道:“诸位先生皆有定国之才,老夫必定要向天子多加举荐!” 众谋士除了欣喜外,还好奇他会选谁的谏言。 只听皇甫嵩又道:“诸位之言皆有道理,使老夫茅塞顿开,老夫准备结合结合。” 众人面色大变。 沮授抱拳急声道:“将军,这可不兴结合,若觉有道理,恳求将军任选一人建议行事,我等绝无怨言尽力辅佐。” 其他人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难得统一意见。 皇甫嵩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还是坚持己见,站起身。 “沮授,你之见是兵分三路围剿黄巾,你已经将沿途路况勘察完毕?” “对。” “好,即刻点兵,以你为向导官,以徐晃、乐进、于禁为三路先锋,去会会张合!” “喏!” 沮授重重拱手,他满脸兴奋,还挑衅式的另外几人挤了挤眉,因为看这架势,皇甫嵩是准备采纳他的建议了。 结果谁知下一秒,皇甫嵩的目光又落到田丰身上。 “田丰,你言韩馥旧将割据一方,你可前去游说?” “是。” “那你就去游说吧,老夫不要他们过来投奔,告诉他们,即刻发兵配合王师扫荡黄巾,从令者既往不咎,迟疑者以叛军论处!” 田丰思考片刻,抱拳应声:“喏。” “审配!” “在。” “老夫可以给你人去筹集粮草,但老夫不会改变大军进军路线,更不会领军去渤海郡,你去夏侯渊军中,与他奇袭,在渤海建立粮草大营,为全军供给粮草。” 审配眸色骤然变得明亮,用力拱手:“喏。” “耿武。” “在。” “随帐在其后,待三路先锋大捷,随老夫及曹仁、曹操一路平推,七日内平定巨鹿,十日内拿下常山国,恢复冀州半壁安定。” 第234章 龙胆枪,百鸟朝凤 皇甫嵩的果断和战略眼光,让几大谋士明白了什么叫结合。 原来结合意见不仅能结合出狗屎,还能结合出一套全面且毫无遗漏的战略蓝图? 皇甫嵩觉得自己有必要多向天子举荐他们。 行军过程中若是带上,随便挑一个人的谏言一条道走下去,迟早都会胜利。 而若是主将善于观察全局,将他们各自的长处挖掘出来,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冀州战局,有着皇甫嵩这名老将在,他稳扎稳打,再加上众多谋臣和良将,以及二十万大军,一切顺利。 …… 并州西河郡。 左贤王入场围剿狼骑。 吕布张辽合兵,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他们杀了几轮,越杀越心惊。 数次杀进敌阵中,结果又被逼回七星山。 每轮冲锋损失至少在一百人。 两人的面色都不好看,他们试了几个方向都未能冲出封锁。 左贤王不愧为南匈奴两大执政王之一,兵马数量和强盛程度远非骨都侯能企及。 汉军和胡军相互对峙着,左贤王策马而出,凝视着山坡上的两人,他分不清谁是吕布谁是张辽,于是喊道: “汉将何人?降者不杀!” 两人如此英勇,要是能为他所用就好了。 张辽举起大刀,直指左贤王,冷厉回道:“我就是张辽,有胆的你来跟我较量较量。” 左贤王皱起眉头,旁边人解释:“大王,左骨都侯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左贤王点头,然后目光又落到吕布身上。 “既然如此,你应该就是吕布?” 此人也是个猛将,不久前的厮杀中,他派出麾下数位猛士围剿,对方硬是累死三匹马冲出重围,结果他本人还能相安无事,依旧生龙活虎。 用中原的话说,此人有霸王之勇。 没想到大汉有此双壁。 好在左贤王并不慌,反而爱才之心大起。 若是能将他们收为己用…… 左贤王很有野心,有才干的人都想收为麾下。 “你们二人有此神力,为何要替昏庸的汉廷卖命?听说你们大汉有车骑将军、左右将军一众官职,可你二位一个没得到,只领千余人马当马前卒,实在大材小用,不如归降我,美人美酒,应有尽有。” “哈哈哈。” 吕布大笑三声。 左贤王眉头皱的更紧。 张辽淡声回道:“天子不以臣等卑劣委以重任,何谈大材小用?我二人不过沙砾尔,朝廷之中胜我之人比比皆是,岂敢争锋?” 不说皇甫三老将,他们头上还有孙坚丁原等人。 再往后张辽觉得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人太多了,他有什么好自傲郁郁不得志的。 他现在是南军老二,一路高升,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这叫大材小用? 吕布同样是这种心情,以前的他只是随军主簿,那日北邙见到天子,赐席参宴,拜五官中郎将,再为北军步兵校尉,封荡寇将军,后又独自组建飞熊军…… 宅子、美人、钱财接踵而至,出征那日百官相送,天子赐袍,他明白了什么叫责任。 领飞熊军狼骑出征,他更懂了什么是兄弟情。 同时他心里愧疚,都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才最终发展出了如今局面。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领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回洛阳,睹一回凯旋之彩,还有,他恨没能报天子厚恩,以及辜负了家人和朝廷的信任。 吕布深吸一口气,手持方天画戟骑在马上,昂首挺胸,目光如鹰般凌厉。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谁若想死,尽管上前。” 左贤王微怔。 汉廷究竟拿什么给他们洗脑了? 张辽说他不过是沙砾,左贤王不信。 至于吕布,他觉得惋惜。 可惜了两名猛将。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死吧,杀。” 左贤王冷淡的下了命令,五万人骑兵还能杀不过他们一千多残兵? 胡骑们立刻有了动作,各种号角声此起彼伏。 这是要发起进攻的信号。 张辽吕布面色凝重,张辽低声道: “吕将军,怕是不好突围了,不如杀个痛快,博一个万世名如何?” 吕布勾唇,“有意思的提议,不知后世是否会传唱,至今思吕布,不肯降胡寇?” 张辽被他这句话逗的没崩住,哈哈大笑道: “会,一定会的。” “哈哈哈。”吕布也大笑起来,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消失,大战在即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种感觉诡异到令人上瘾,浑身毛孔舒展。 大战将起。 然而变故突生。 张辽吕布正准备领着人马搏杀,胡人南侧乱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眺望过去。 距离很远的地方,一股白色的洪流冲入敌阵。 他们是那么的扎眼,从甲胄到战马白净如雪,与胡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十分勇猛,尤其是领头的小将,手持一柄银枪,每一次挑动、穿刺,都必将有一名胡人落下马去。 他们是谁? 张辽吕布懵了,一时间甚至忘了动作。 左贤王也懵了,这伙人连个旗帜都没有,却见人就捅,似乎想把他们打穿。 那名小将厮杀间,扭头向远处观察,最终锁定了吕布张辽位置,面色大喜。 “在那!走!” 小将领着雪骑一路杀过去,左贤王反应过来,急声喊道:“拦住他们!” 号角声转变,从高昂变得急促,或许是在传递什么信号,胡骑们调转马头,杀向那支雪骑。 双方交战,数名胡骑围剿向领头小将。 小将面色不变,手中长枪抖出一朵花,瞬息刺入一名胡骑的喉咙,旋即拔枪纵马向前奔腾,向另一名胡骑挑去。 胡骑挥舞弯刀挡住,可刚刚碰撞,便觉得手腕剧痛,弯刀脱手而出。 小将冷哼一声,又是一个枪花甩出,枪杆呼啸着,重重砸在此人脖子上,胡骑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飞落出去,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紧接着,他顺势朝右侧扑上来的一捅,鲜血飙升,那人直挺挺的摔落。 如果说霸王枪大开大合,而他的枪法就是赏心悦目,长枪在他手上就好似游龙戏凤,矫健轻灵。 由于左贤王是采取四面合围,东边一时间调集不到足够的骑兵围剿,竟然活生生的雪骑他撕开一条口子。 吕布张辽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看清了他们的面容不似胡人,想来不是内斗,准备出手相助。 可就是这犹豫的功夫,小将竟然已经杀到他们面前。 “二位将军,走,我断后!” 他枪柄拍到吕布张辽的马背,马匹受惊载着两人狂奔。 小将放心了,世上就没有他救不出的人。 第235章 七进七出 狼骑汉子们不明所以,跟着吕布张辽的位置而去。 左贤王气炸了,好在南边和东边防线有人来填补缺口,重新聚拢成一个包围圈。 吕布张辽顾不上发呆,提起武器就要杀。 结果那小将一咬牙,喊道:“弟兄们断后!” 他驾马直追前方两人,继续加速,三匹马并驾而驱。 吕布块头太大,不管啥马到他手下,跑一段路就得喘,小将犹豫要不要把对方拽过来与自己同乘。 想想还是算了,杀出重围要紧。 他冲两人抱拳,“二位将军,若遇到胡人冲上来,记得喊我。” 说完,马匹载着他加速,超越两人冲在前面,杀的挡路胡骑人仰马翻。 两人更懵了。 什么鬼。 而且…… 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喊? 最懵的是,战场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小将很少说话,枪法赏心悦目,而且似乎很擅长在敌人军阵中进进出出,眼眸一扫,就能抓住人家防御的薄弱点。 他们哪知道,这名小将在来并州前,冲入敌阵拽着被围的公孙瓒狂奔数百里突出重围。 张辽吕布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觉得有趣,想上去与对方一起厮杀。 结果……胡人已经穿了。 小将调转马头回来,手持龙胆枪朝两人抱拳。 “二位哥哥快走,我去将兄弟们带出来。” 言罢,策马疾驰,大喊着又冲入胡人军阵。 这家伙…… 好像对于他来说,杀入敌人军阵中,就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吕布皱着眉头,这种被别的将领保护的感觉,令人不爽。 张辽轻咳一声,安抚道:“吕将军招法大开大合,容易陷入鏖战,突围不是将军的长处,不必妄自菲薄。” “哼!布倒要看看,他是哪路神仙。” 吕布扬鞭准备追上去,手却停在半空。 张辽抓住了他的胳膊。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不要再生祸端。” 张辽顿了顿,收回手,指向战场,继续道:“将军请看,四面八方的胡骑在涌动,那小兄弟虽有万夫莫敌之勇,可届时撤退时恐会遭遇追击,我等应当寻找地形接应。” 吕布眯起双眼,盯着战场,片刻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先构建出防线,然后再上前接应。 贸然冲进去想要脱身就难了。 尤其是他,他擅长冲阵、斩将、鏖战杀戮、骑术、弓术等,唯独突围是他短板。 首先难有马匹能在驮着他的情况下跑出高速,单单是方天画戟就有几十斤。 另外他一杀起来就容易陷进去,不把敌兵杀退杀个几百人走不了。 如果大家同处于一座孤城中被包围,那名小将有数种方式冲出去,唯独他,可能会九死一生。 两人开始准备。 此刻胡兵完全顾忌不了吕布他们,因为那白甲小将又杀回来了,又一次将胡骑冲散。 左贤王气的发疯,眼睁睁的看着此人领着上百名未来得及撤走的狼骑冲了出去。 至于白马义从,仍在执行断后的命令,拖住大部分胡兵。 左贤王指着白马义从怒吼,“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然后围上去!” 唰唰唰的箭雨响起,雪骑中不少人中箭摔落下去。 当然胡人中一些在鏖战的骑兵也被射中。 蛮夷打起来真是敌我不分。 就是这片刻时间,周围更多的胡骑涌来,左贤王这下放心了。 至少三个方向的胡人骑兵都聚拢在南侧,就是神仙来了也杀不进去。 先把白马义从杀干净! 谁知白甲小将救出狼骑后转身一看,望见弟兄们中箭场景,怒气上涌,提着银枪又杀了回来。 “喝!” “啊!” 好一阵血雨腥风。 胡骑被杀的人仰马翻。 左贤王气到差点没当场晕厥。 小将再次杀到战场中心,拽了一名伤者搭在自己身前马背上,自己背上还背了一个。 “弟兄们跟紧,随我杀出去!” 白甲小将军浑身染血,坐骑也变成了血色,但依旧健壮威猛,宛如战神临世。 他挥舞长枪,带着残余的骑兵一往无前。 左贤王气坏了,大喊道:“快杀,再放跑了本王要你们的命!” 胡骑纷纷举刀,奋力砍杀。 “噗!” “呀!” 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一阵厮杀后,他竟然又一次重出重围。 左贤王身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王,我们好歹还抓了一些人。” 是的,白马义从中有些伤者汉将来不及带走,他们中了箭。 左贤王面色铁青,刚想破口大骂,噩梦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呀!” 抬眼一看,血甲小将又冲入他们的军阵,一手提枪冲阵,另一只手还抓着几匹马的缰绳。 这次他多带来几匹空闲的马。 左贤王目眦欲裂,恨不能亲自上去捅死对方,“他他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对方回来干嘛了。 他竟然回来撞翻胡兵,用空闲的马载着受伤的弟兄继续往外狂奔,只能望其项背。 咕噜。 场中唾沫吞咽声极为明显。 众人的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 就在他们考虑该怎么安慰左贤王时。 “呀!” 小将又高喊着冲了进来。 左贤王绷不住了,面色狰狞的揪着身边之人的衣服,吼道:“告诉我,他还回来干嘛?” 对方每次冲入军阵再安然离去,都像是给他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给整个草原蒙上一层阴影。 被揪住的这人面色惨白。 “大……大王,该不会是……为了七星山上那些伤者吧?” 七星山上还有一些受伤的狼骑汉子,比如吕布的那名麾下,右胸中了箭伤。 真让他说中了。 小将真是往那去的,而且成功杀了上去。 原本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的狼骑汉子们,一个个红了眼眶,几欲落泪。 小将飞速下马,扛了几个人扔在马上。 还有更多的人他带不走。 他知道自己一离开胡人必定冲上来,剩下的人恐怕会当场惨死。 他只能尽可能的带更多的人,还有十几人暂时带不走,他们伤势较重,只能靠着树喘气。 小将军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眼睛,声音沙哑道: “兄弟们,等我再杀几轮,坚持住。” 说完,他转身准备上马。 这时有人喊道:“将军!” 小将下意识的转身,见到泪目的画面。 第236章 带你们回家 这十几名狼骑汉子们,拿着武器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们不忍再看着对方搏杀。 更何况他们心里清楚,对方一走,他们要么被胡人杀死,要么被胡人俘虏。 “小将军,替我们转告吕将军,我没给他丢脸。”然后此人就持剑一抹,鲜血飙升,他彻底没了气息。 接着轮到下一人,红着眼睛道:“并州狼骑,威名天下!” 他也果断自我了结。 小将军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慌乱之色。 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哪怕是身陷重围。 “不要,弟兄们不要,我,我带你们回家……”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阻止这些人。 随着一句一句的遗言,鲜血慢慢流淌到小将的脚边。 先前吕布麾下,右胸中箭的那人,其实他原本都要被小将拉起来了,但是他把马匹让给了其他弟兄。 别看之前他挺豪气,其实他自己清楚,自己活不了几天。 他主动拒绝上马,愿意留下等下一批。 此刻他咧嘴,露出标志性的一笑,望着对方。 “还不知道小将军名讳?” “常山……赵子龙……” “常山……很美的地方,赵子龙,我记住了。” “……” 又是一抹鲜血飚射。 四周静的可怕,再也没有人交代遗言。 慢慢的,有一些呜咽声,是马背上的人传来的。 呜咽声越来大,直至有人嚎啕大哭。 他们身陷重围没哭,身负重伤没哭,望着吕布等人撤走,自己被留在七星山上也没哭。 这一刻都哭了。 七星山再次被重围,胡骑开始朝着山上小心翼翼的靠近。 此时再不突围,届时会陷入更激烈的血战。 赵云抹了一把眼泪,将长枪插在地上,他沉默着一具具的搬着尸体,将他们垒在一块,又往上面倒上火油、酒水之类的东西。 不远处插着火把,营火还在燃烧。 他走过去拔出一根,来到他们面前。 他将火把丢了过去,大火升腾。 赵云身上的盔甲,从白到红,现在又变成妖艳的金红。 只需要几个时辰,等大火烧完,就只会留下一地骨灰,省得胡人鞭尸泄愤和暴尸荒野。 “赵云无能……兄弟们,你们各自飘吧……飘吧,南风会带你们一起凯旋回洛阳,回到你们向往的地方……” “……” 胡骑围了上来。 或许是之前被杀的太狠,他们一时间没敢继续上前。 现场唯有哒哒的马蹄声,赵云斜提着血枪,骑着马走到阵前。 他面色平静,枪尖微微上抬,指向之处,密密麻麻上万胡骑表情凝重的将他包围。 现场的画面,震撼到好似一幅水墨画,除了在纸上,都难以想象的情景。 领头的胡骑为壮胆,冷哼一声,问道: “汉将可留下姓名。” 赵云不语。 胡骑皱起眉头,想起左贤王的话,又道: “降者不杀。” 赵云依旧不语。 垮下战马察觉到主人高昂的战意,竟然变得兴奋,右前蹄开始摩擦着地面,随时准备爆发全速,冲进敌阵再与主人并肩作战。 他身后驮着伤者的那些马都开始畏缩,与他的白马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白马其实很普通,但随主人久了,早就与主人同心。 对于赵云来说,他的马,足以顶上千军。 领头胡骑恼羞成怒。 汉廷洗脑手段就这么出神入化? 他并不知道,赵云连天子是何人都不知。 他的字典里,不会出现投降二字。 他轻轻捋了捋马匹的染血的鬃毛,马匹感受到主人的温柔,血液更加沸腾,前蹄腾空嘶吟。 胡骑眼皮直跳,为首那人大刀一挥。 “杀了他!” “杀!” 胡骑咆哮着扑了上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滚滚而至。 赵云却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他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前蹄落地,猛地踏入敌阵,赵云单手举起枪,刺了出去。 噗哧! 一个胡骑胸口喷涌着鲜血倒飞出去,他瞪圆着眼睛,眼珠子鼓胀凸起,不甘的感受着生命流逝。 数柄长矛刺来。 “敌将受死!” 白马长嘶一声,陡然跳跃起来,它避开攻击,甩动着脑袋,一头撞在了其中一个胡兵的腰间,将其撞翻。 同时,赵云手中龙胆枪顺势刺了过去,将另外两人刺穿。 这一套动作快的惊人。 他甚至不用回头,便是凭借着听力,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龙胆枪、赵子龙、白龙驹宛如一体! 左贤王发疯了,今日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将军在他阵中七进七出,他会成为草原的耻辱。 还谈什么扩展势力。 必须杀了赵云!然后再找吕布张辽算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下传来消息,后续十万大军已经围城展开进攻,只要拿下府谷城,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然而真有那么顺利吗? 实则不然,在赵云七拐八绕的冲杀下,他竟然杀到了山脚,后面胡骑拼命追,前面胡骑拼命挡。 赵云速度太快,东拉西扯的将胡人阵线扯散。 左贤王虽坐镇全局,视线占优,可他下令的速度跟不上赵云变化速度。 最要命的是,屡次明明眼睁睁的看着赵云要死了,结果他总能化险为夷。 几个呼吸间,他就快要冲出去了。 这种局面下,张辽吕布自然不会干看着,他们已经构筑出了一条简陋的防线,只要赵云杀过来,就能平安撤退。 两人留下人手守据点,他们不约而同的上马,视线交错间,两人会心一笑。 他们的任务完成,该出场一起奋战了。 吕布迫不及待的掏出弓箭,他准备露一手绝活。 张辽见此情形,忍不住道:“吕将军,隔这么远不如先杀过去,你别射错了人。” 吕布讥讽一笑,将弓弦拉的更紧,“你就瞧好吧。” 还不等吕布射箭,咻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两人中间穿过。 箭矢隔着千军万马,射入胡人军中。 有胡人正要偷袭赵云,弓箭笔直的穿入他脑门。 赵云下意识的扭头望去,想要看看是何人相助。 他见到了奔腾的马蹄,浩浩荡荡的上万骑兵,高举汉字旗。 之后,还有孙字旗及太史字旗。 领头的同样是名小将,与他一样提着长枪,对方身边有一人年龄稍长些,一边驾马一边继续搭箭,箭术竟然如此高超! 领头小将咧嘴大笑道:“寒春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哈哈哈,好一个精且强,江东孙伯符来也,谁敢抢功!” 第237章 不能落威风 单听孙伯符三字,吕布张辽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多看两眼,才确定来的人是谁。 孙策! 北路军当中,唯一敢与吕布争先锋者,高顺张辽都要靠边! 他回来了。 带回来数以万计的骑兵! 至于孙策身边的将领,吕布张辽都没见过。 此人年龄不大,莫约二十四五,弓术超群,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眨眼间,两股洪流相撞,孙策冲在最前方,霸王枪横扫而出,打碎两杆长矛,甩枪顺势抽打,拍在一人脸颊。 啪—— 胡人脸颊凹陷,脑袋一歪,被砸飞出去。 紧接着,孙策又是一捅,将身侧的敌军捅了个透心凉,然后一挑,将尸身抛出老远,砸死一排敌人。 他纵马狂突,锁定赵云位置,兴奋道: “兄弟别怕,我来助你,杀!” 他一声喊喝,密集的汉骑骑纷纷调转马头朝赵云冲过去。 赵云目光闪动,看着对方那陌生的面孔,忽然一笑,“好!” 他一抖缰绳,白马冲向前,龙胆枪几个捅刺之间,就杀掉了十几个胡骑。 张辽看的震撼莫名。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加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真小将,两柄长枪在战场相遇,背靠背杀出一片真空地带,半晌都无一人敢上前。 还有那不知名的太史姓者,每一支箭必带走一名胡人性命,弓箭用完了,就策马提双戟大喝一声冲入敌阵,杀的胡人人仰马翻。 “吕将军,你说天子从哪找来的人……吕将军?” 张辽扭头一看,哪还有吕布的影子。 再一看,见到一道孤寂背影,手持方天画戟,孤身驾马冲向胡阵。 真是精力十足,杀了得有几天几夜了,此刻居然还有勇气孤身去战。 张辽也忍不住手痒。 他并不自负,自认为弱吕布孙策一头。 但他不是任何人的背景板! 张辽勒马扭头,望向身后那些疲倦的狼骑,下令道: “不用接应了,大家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张辽驾马追吕布而去。 吕布已经接敌,不再为突围,而是为了杀个痛快。 他一杆方天画戟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胡人皆是一触即溃,无一合之敌! 他就像是一个人型凶兽,冲进胡人最密集之处乱杀一通。 若是收割胡人的速度,在场无一人比得过他。 他一戟下去,往往能连斩数人。 他把自己置身于险地,看看步步凶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赵云注意到吕布那的异动,眼皮跳动的那叫一个快。 不是,他拼死救了个啥玩意儿。 早知道吕布这么能打,他们一起嘎嘎杀出去不好吗? 张辽冲入战场,大刀技艺一样是顶尖,他直奔吕布而去,要与对方并肩作战。 孙策霸王枪一扫,四五人坠下马去,他大笑道: “痛快!” 好久没有这么爽了。 对于胡人来说,可就不那么爽了。 战场局势急转直下。 如果只是冒出来几员猛将,最多只是让左贤王心里滴血,好好的围歼战,最后只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但损失尚且能接受,毕竟几员猛将就是再猛,站着让你们杀一个时辰,你们又能杀多少人? 问题是现在还有上万名汉骑,跟着汉将冲锋。 他们根本挡不住。 “撤退,撤退!” 左贤王大吼。 他虽然不甘心,却清楚继续打下去,只会让士卒白白送死,因而不得不鸣金收兵。 今日是他的耻辱! 孙策怎么愿意放过他们,带人绞杀过去。 想走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厮杀继续着,两边一路砍杀,奔出去数十里,声音才算停歇。 孙策本来还要追,张辽拦住他。 “孙将军,我们追太急,阵线拉的太长太散,先击鼓聚拢军队,否则容易暴露弱点。” 与他们阵线分散不同,胡人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勉强撤出战场重整队伍,再打汉军容易越打越竭力,最后被反扑。 张辽是孙坚副手,南军老二,他的话孙策不会不听,而且还迅速冷静下来,下令鸣金。 汉军开始收拢军队,双方隔出一个空地对峙。 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仗打到这个份上,各自上万人马,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冲阵的了。 左贤王不是傻子,之前的事事都超出常理,现在该换种思路,军对军。 他不再冒险,胡乱调动胡骑拉扯阵线,而是摆出防御阵仗。 当然,他也不敢随意下令撤退,不然容易演变成大溃败。 左贤王麾下,有人汇报上来粗略统计的大概数字。 伤亡一万余人。 左贤王嘴角抽搐,望着对面那六名聚首的汉将咬牙切齿。 大汉不是要垮了吗? 那什么黄巾,把汉廷打的抱头鼠窜,不得不从他们南匈奴调兵。 他们南匈奴为了帮汉廷打黄巾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他们不帮了,汉廷理应摇摇欲坠。 为何会突然拉来这么多猛将,外加如此多的汉军? 他们不管洛阳了? 左贤王还没忘记,在神木右侧地区,还有一个叫孙坚的人,领着北路军上万人和右骨都侯对峙呢。 大汉老皇帝还没死的时候,也没这么狠啊。 这一边。 六将聚首,身上各自被鲜血浸湿,表情各异。 他们相视一眼,皆露出笑容放声大笑。 笑罢,张辽握着大刀抱拳。 “今日,多谢诸位相助!” 其他五人也抱拳拱手。 赵云笑道:“不敢当,末将皇命在身,千里奔袭,幸亏赶上了。” “我也是奉天子诏令而来。”孙策附和着。 原本他要前往冀州平乱,一纸十万火急的调令送到他手上,他马不停蹄的赶,好在来的不算太晚。 张辽佩服起天子的高瞻远瞩和果断,同时不忘道: “诸位有些生面孔,不如做个介绍如何?” 其他人都没意见,深入此处,大伙需要同心同德,相互结识是好的。 然而,正当他们要进行自我介绍时,左贤王居然领着一众首领来到阵前。 吕布眯起眼,“搞什么名堂。” “哈哈,我们也不能落了威风!走!” 孙策率先一夹马腹,马蹄哒哒的响起。 第238章 选一个主帅 其他五人微微一笑,六人并排而立,藐视着对面那伙人。 左贤王双拳捏紧,闭上眼睛深吸好几口气才恢复心情,冷漠的注视着对面几人。 “本王由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发兵,大军人数十五万,你们几个,迟早是本王的俘虏!” “废话少说!”孙策催促:“要打便打,不打就滚蛋!” 赵云冷淡道:“吾奉天子诏令,定会取汝头颅!” 左贤王气的脸色铁青。 汉人!该死的汉人! 他死死的凝视着六人,要将他们的模样深深的刻入脑海中。 看了一会儿,左贤王扭头道: “各位都好好看看,给我记住他们,这是草原之耻,一日不雪耻,我等一日没脸回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各露凶光。 左贤王再次望向六人。 “本王乃左贤王孛儿只斤,又名刘阳,汉将,留下姓名。” 吕布嗤笑。 他对南匈奴比较了解,见其他人皱眉,淡声解释道: “南匈奴与北匈奴有些不同,南匈奴在我们先帝之前都与大汉亲近,有头有脸的人都有汉姓,但并非汉人。” 原来如此。 众人点头,赵云收起长枪,白龙驹与他心有灵犀,往前踏了两步。 “胡寇听好了,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孙策勾唇一笑,策马上前两步,与赵云并立,枪尖直指左贤王,挑眉道: “记住我的名字,江东,孙策孙伯符。” 末了,他还不忘补充道:“你的脑袋,一定是我提着回洛阳。” 左贤王眯起双眼,孙策?孙坚之子。 若是生擒此人…… 下一个上前的是太史姓将领,身后插着双戟,手中持着弓箭,冷笑道: “东莱,太史慈!” 吕布上前,单手别着长戟,居高临下倨傲的注视着左贤王。 论块头,他简直不像汉人,浑身肌肉比匈奴人还要健硕。 “我乃九原吕布,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我的家乡,从你手中夺回来。” 他来自五原郡九原县,而五原郡现在在左贤王手中。 左贤王看到此人,嘴角微抽。 丁原义子。 丁原父子在并州是他们的老对手了。 张辽踏前,他的家乡也落入了胡人手里。 不过他亲手斩了左骨都侯,雁门如今空虚,随时都能将其夺回来。 只是不知家乡的父老,还有几人健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道: “雁门,张辽!” 最后一人,长着络腮胡,小心翼翼的策马跟上,下意识的落后他们半步,不敢并排,第一时间没开口。 众人都望向他,包括左贤王。 左贤王看到此人差点吐血。 这个草原的叛徒! 怪不得汉人拿出上万名汉骑。 孙策带走的虎豹骑,加上此人的胡骑,以及太史慈和中途凑的骑兵,轻松上万。 见大伙都望向自己,于夫罗噎了半晌不知道该咋说。 难道他要高喊一句,胡寇于夫罗? 估计两边都得错愕的看着他。 憋着憋着,于夫罗想到什么,突然身体一松,心中有了底气,又一次驾马,与吕布等人并排。 “你们听好了,我乃大汉天子亲封,南匈奴单于,于夫罗!” 左贤王心中大震。 于夫罗这丧家之犬,拿到大汉天子的册封诏书了? 数百年间,单于人选都要经过大汉的册封,除了近些年,他们宰了于夫罗全家,然后一起造反推举出新的单于。 于夫罗跑到大汉去见老皇帝哭诉,结果连面都没见着,他们心中大定。 而今日对方卷土重来,拿到了诏书就代表大汉会助他复国! 怪不得汉廷会在这摆下数员猛将。 都给人家册封了,要是办不出事,大汉威仪会严重受损。 所以洛阳的小皇帝,是用举国之力来撑场面了?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可以回去联合一下右贤王,倾尽全国之力将汉军打回去。 否则坐视于夫罗复国,他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一瞬间的功夫,左贤王想了很多事,他一生经历过不少风雨,将心中躁动压了下去。 “好,你们的名字,本王记住了,我会将你们的头颅全部砍下来祭旗!” 说完,于夫罗在身边之人的掩护下回到军阵中。 太史慈手持着弓箭寻找着好时机,找了半天最终放弃了。 胡人将他保护的很好,估计人家已经知道,汉军当中有神射手。 吕布急了,一扬马鞭准备冲过去宰了那家伙,还是张辽将之拦下。 “大军作战岂可儿戏?” 乌泱泱的一窝蜂冲过去,与村斗有什么区别。 没错,他们五个人是杀的爽了,其他人呢? 其他汉骑乱七八糟的随着冲锋,就算人均战斗素质高出十倍,汉军打赢了,估计也是惨胜。 问题是一对一,胡人骑术和壮硕远胜他们的普通兵士。 兄弟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吗?他们总不能像胡人那样不顾及自己人。 张辽不会打这种仗。 人少的时候是一种打法,打到哪算哪,顶多死百来人,打不过就跑。 上万人作战又是一种打法,方方面面都需要周密的计划,一个小小的疏漏,就可能造成全军覆灭,一口气死伤万余人。 光大军的调配,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张辽调转马头,朝跃跃欲试的众人抱拳,说道: “诸位将军,切不可自乱阵脚,上万人马,如何督查、需要多少冲阵骑兵、需要多少骑射手、多少辎重兵、马夫、伙夫、医师,在何处建立粮草大营,补给从何处而来,多少人做前锋、多少人做后备、各营该干什么、上万匹马如何照料,都需要再三思量,如若不顾一切的冲杀,今夜过去,汉军必自乱!” 众人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孙策放下枪,一时间连接话都忘了。 他在南军当中,所有的一切都有父亲料理,他只需要冲阵厮杀,现在倒是被难住了。 但他知道张辽说的不错,不说人,乌泱泱那么多马该如何调配都是大问题。 马要休息,要吃草,总不能同一时间所有马都去睡觉,然后又同一时间全都休息充沛。 亦或者是马匹十二个时辰都不需要合眼,人全天骑在马上哪也不去。 需要将全军做好规划,才能以一万余骑兵,抗衡胡人十余万人。 赵云短暂犹豫,提议道: “以职位高低,暂时选一个主帅统筹各营吧。” 大家都没意见,张辽望向孙策,笑道: “伯符乃是孙帅之子,理应由你暂任主帅。” 孙策听了赶紧摆手,“我?不行不行。” 他有自知之明。 他年龄最小,哪怕在战场上再如何自信,私下也不可坏了规矩。 更何况…… 孙策挠头道:“我有爹在,平日只管冲阵,管理大军我不行。” 众人不禁莞尔。 这倒是没错,孙坚的统帅能力得益于朱儁教导多年,将大军打理的井井有条,各将只需要各司其职,孙策每次都嗷嗷叫的冲锋在前,几乎不随其父坐镇后方。 既然他行不通,张辽又望向吕布。 吕布是众人中唯一的一军统帅。 可吕布也摇头,他坦然道:“统帅三军非布所长。” 如果是以往的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接下,并且自信自己能做的很好。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信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知道自己对于张辽说的那些不在行,而一旦某个地方处理不好,会有数以千计的兄弟为此付出生命。 “子龙将军,子义将军,你二人呢?” 张辽问向赵云、太史慈。 两人皆摇头。 不提能力,他们二位职位不够。 前者是南军麾下其中一营的副将,后者是孙策副将。 别说他们了,就是公孙瓒来了,都不一定够格。 张辽望了眼于夫罗,干脆略过。 胡人不在考虑范围。 赵云忽的心中一动。 “有一人不是正好合适?职位够,而且有统帅之能。” 第239章 上下一心 众人目光同时落在张辽身上。 论职位,无疑是他最高。 而且较真的话,孙策是南军旗下一营校尉主将,要奉张辽的命令,赵云是白马义从副将,也要从对方。 除了吕布,他和南军是互不隶属关系,不过飞熊军要听从北路军。 算来算去,大半的人名义上都归张辽调动。 张辽想推辞,可一想到战场不是儿戏,陡然凝重起来,朝众人拱手。 “辽愿接大任,不知诸位将军能否同心同德,听我调遣?” 众人连忙起身抱拳。 “愿听将军安排!” 见众人无异议,张辽望向于夫罗。 “既然我等汉军上下一心,将军身为南匈奴单于,可否一同入营为将?” 于夫罗愣了片刻。 “自然可以。” 他没意见,反正他大半生的时间,都是跟着汉军南征北战。 而且汉人是要助他复国的,他自然要听从安排。 张辽很快展开布置,他对府谷地形可谓了如指掌,目光率先落在于夫罗身上。 “于夫罗。” “在。” “你跟胡人熟悉,立刻前往七星山,那里水源充足,容易防守,由此建立粮草大营可供给粮草,府谷城在我们手中,由你征调城中民夫,为三军保障后勤!” 这是首要解决之事。 将士们不是连日奋战就是长途奔袭,需要安营扎寨,轮番下去休息。 马匹也是一样,再不饲养,上万骑兵一夜间恐怕要变成上万步兵。 “是!”于夫罗一步退下。 “赵云、孙策。” “在!” “赵云率白马义从为先锋,孙策三千虎豹骑为前军,前军搭营休整,二者交替任务,六个时辰后,由孙策变为先锋,赵云为前军。” “喏!” “吕布听令。” “在。” “飞熊军为中军,全军休整一日。” “喏。” 接下来,张辽又将于夫罗麾下五六千骑,分为左右两军,由太史慈暂领,待吕布休息妥当,便可与左右军交替防区,换胡骑下来休整。 如此布置下来,可以保证任何时候,全军都精力充沛。 平时的小打小闹,最多只需派出一半人马,另一半的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养马养马。 而一旦大战起了,只需一个命令,三军即可迅速投入战场。 对面是十三四万胡兵,张辽不敢大意。 汉军大旗竖了起来,传令兵、斥候开始驾马不断穿梭。 张辽在积极与北路军和朝廷取得联系,同时斥候打探起全局的情况。 果然有所发现。 胡人大部在攻城,得知这个消息时,张辽惊出一身冷汗。 至少五万大军在攻城,种辑居然守了一整日。 不过府谷城已经摇摇欲坠,再拖上半日,搞不好城真要破了。 张辽当机立断,命令赵云去捅人家屁股,赵云回来后,再派太史慈去冲阵。 等到吕布孙策他们休息够了,还可以继续轮回。 张辽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胡人来与他正面交锋、对峙。 几个来回之后,胡人果然暂停了攻势。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神木右侧地区陷入血战。 从全局视角上看,首先是外围的丁原军,损失极为惨重。 原本他的军队是并州军,后来并州军都吃上了皇粮,改为了禁军。 现在丁原麾下人马,要么是董卓死后留下的凉州兵,要么是凉州王国三十六部叛乱,皇甫嵩抓回来的降兵。 这是一支背负耻辱,走到哪都不受人待见的军队。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会被处处针对,遭受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耻笑,想要足粮足饷纯粹是做梦。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朝廷白白养了他们大半年。 没少过一份粮饷,那不是精锐汉军才能有的待遇吗? 丁原到任之后,对他们也很好,对几个比较好的苗子,更是直接收为义子,倾尽一生经验教导。 比如徐荣和杨定,尤其是杨定,最会讨丁原欢心。 大半年时间,打消了将士们所有疑虑。 还有一件值得他们惊诧的事。 以前当兵,走到哪百姓都跟躲蝗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但自从洛阳那边传出汉民子弟兵的名字,百姓对他们不再像以往那么恐惧。 再后来,尚书令荀彧协调河南尹荀攸以及丁原,帮着在三辅地区春耕,一下子,百姓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变了。 望着金黄黄的麦穗从地里长出来,和四周大半年就大变样,搭起不少新屋子的场景,这些迷茫一时的汉子,似乎找到了方向。 后来啊,有人存着到手的饷,私下里偷偷出营,买起屯田军搭的小屋子。 他们身上的痞性消失,想的是早点离开军旅生活,做一个小老百姓也挺好。 能活的下去,朝廷又给地又给房,谁愿意去战场卖命呢? 将来娶个小老婆,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但他们不敢把事摆到台面来。 毕竟朝廷花钱和粮食养他们,让他们训练,他们收了钱,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上战场的。 可是最后事情越闹越大,实在是太多兄弟买房了。 以前参军有粮食吃就不错了,他们也用不着花钱,现在有饷,人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攒住,买个小茅草房不是问题。 事情捅到了丁原那,又往上捅,捅到了朝廷那去。 人心惶惶。 可最后的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荀令君非但没怪罪,还让荀攸在三辅地区,特意划出一大块空地,用来为他们专门建房。 他们军中若有人想买,还能便宜不少。 那一日,举营欢腾。 但随后,兖州传来败报,天子入兖,带走了司隶大部分军队,各郡百姓,拿着锄头打算去洛阳,随天子出征。 其中闹腾的最凶的是弘农,他们三辅地区动静也不小。 望着道路上那些拿着锄头,慷慨激昂的小老百姓,他们羞愧的说不出话。 他们身穿着军装,吃着粮饷,心里想的居然是早点回去过安生日子? 他们同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战争从不曾远去,只是司隶被天子的保护的很好。 如果他们这些当兵的都退了,战火会无情的将司隶席卷。 那一夜,鲜有弟兄能睡着觉,脑海中各种画面和事交错。 第240章 给我爹偿命 窝囊、不耻的前半生。 未来的憧憬。 身为军人的羞愧。 还有对战事感到担忧。 一夜后,大家心照不宣,将地契塞进床底压好,默默的去训练,谁都不再提回家的事。 国不太平,何处是温柔乡? 噗通。 徐荣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他披头散发,早已力竭,身上插着多支箭矢,脑海中各种画面流转,鲜血不可遏制的从嘴中流出。 不远处,被打残的胡兵,拼命的朝后方奔袭。 他们接到最严酷的死命令,谁若再耽误时辰,立斩不饶。 胡人首领走到他面前,面色极为不好看。 旁边,一名胡将忍不住一脚踹在他身上。 “踏马的该死的汉人,我手上弟兄都打死光了。” 徐荣被一脚踹倒,仰面望天,提刀的力气都没了。 胡将噌的一下拔刀,想要把他脑袋剁下来。 此人以一百亲兵,硬生生的拖了他们一两日,还把他们打残了。 最踏马要命的是,徐荣麾下还有几百人,在另一个峡谷,咬住了他们提前走的另外两位首领。 徐荣无力反抗,冷冷一笑,闭上双目,一言不发。 这时候,那名首领拉住要动手的胡将,面色复杂道: “他是战神,不应该受斩首之苦,不然死后还要过一遍刀山火海,他活不了了,让他自生自灭吧,走吧,严令其他人,路过时不得侮辱。” 嘈杂的声音充斥着徐荣的脑海,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归于沉寂。 其他阵线,情况有好有糟。 好的地方比如牛辅、杨定、张济等人的防区,他们因为离的近,有时间提前布置,还能寻好地方扼守,再加上面临的可能只是一座据点的胡人,目前依旧是拉锯战。 坏的地方如胡轸、董越等人,守的道是好几处胡人的必经之路,面临胡人的围攻。 最坏的估计就是徐荣了,他急行军依旧晚了一步,带着步兵和胡人骑兵打了场遭遇战,第一个回合就损失大半人手。 …… 距此地大概二十里外有一处峡谷。 这里还有一百多名汉军奋战。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他们损失惨重也没后退,一旦离开峡谷,他们会遭受骑兵的屠戮。 踏足这里时,所有人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双方杀的天昏地暗,直到汉军注意到,最后一股胡人也赶到了此处。 以徐将军的性格,大家似乎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小五还在厮杀,此刻身子一软,撕心裂肺的喊道: “爹!” 这一声,汉军们全都懵了。 原来,徐将军和小五,竟然是父子关系? 瞒了他们这么久…… 小五红了眼眶,眼泪哗啦啦的掉,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咬牙切齿的挥舞着兵器,继续和胡人搏杀。 “我要你们给我爹偿命!” …… 战斗最激烈之地,当属右骨都侯所在之处。 右骨都侯原以为自己至少能坚守三日,届时汉人必溃。 谁能料到,孙坚比他想象的更疯狂。 陷阵营将士举着盾牌,顶着箭雨保护着兄弟用巨木撞城门。 盾牌并不是密不透风,四面八方的箭矢下,不断有人倒下。 高顺毫不留情的再换上一批。 同时,孙坚为了转移胡人注意,下令其他几个方向搭起简易的梯子进攻。 如果胡人掉以轻心,那些梯子也能成为攻城的利器。 孙坚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在抢时间。 右骨都侯也在抢时间,他坚信自己能守住,可左守右守,见不到半点援军。 有些小股冲过来的胡人,被孙坚无情绞杀,完全对战局造成不了影响。 城门处,高顺眼瞧着弟兄越死越多,他亲自抱了根胡人砸下来的滚木,用力撞向城门。 砰的一声,巨木碎裂飞溅,厚重的城门晃了晃,城门后传来胡人的惨叫声。 高顺又重新抱了一根,他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撞了上去。 这一次砰的一下,城门一下子被撞开,门后胡人被冲击力撞的七荤八素倒了一地。 高顺面色兴奋,丢掉滚木拔出大刀,高喊道: “陷阵营!冲锋!” “杀啊!” 高顺领着陷阵营冲杀进去,沿途阻拦者皆被斩杀殆尽,他们势如破竹般的冲进了城内。 孙坚在城外看到这一幕,激动的直拍大腿。 还得是高顺,还得是陷阵营!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即拿起古锭刀。 此刻已经不需要人指挥了,他吼道: “传令,黄盖韩当,还有周仓,随我从城门处杀进去!” “杀!” 众人跟在他身后冲杀。 只要城门破了,这一仗,几乎是毫无悬念。 毕竟胡人守城的人不多,孙坚的北路军一路砍杀。 冲杀过程中,孙坚还不忘找寻右骨都侯的影子。 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必须要亲手斩了对方。 左寻右找,竟然没找到人,一名名将领回报来的消息,也没发现对方。 孙坚来到城墙,踹开城门楼子门,里面还有火堆燃烧,水壶正在沸腾,却不见半点人影。 “报!发现右骨都侯踪影!” 孙坚闻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追!” 众人走了出去,但很快就发现,根本追不上。 远处十几骑,正护送着右骨都侯逃命,已经跑出很远。 追个屁! 众人的心沉到谷底,孙坚捶胸顿足。 “踏马的,假如给我一支骑兵埋伏在后方,必叫那狗贼留下首级!” 他们北路军最缺的就是骑兵。 城池中还在有一些小的厮杀,黄盖陪同在他身边,安慰道: “下次有的是机会,好在我们的战略完成了。” 拿下此城,他们就打通了整个西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吕布张辽联合起来,将胡人驱逐出去。 当然其中还有很多步骤,对于孙坚来说,都不叫个事。 孙坚还是觉得可惜,要是能一举杀了右骨都侯,能省不少事。 结果这时,还在眺望的周仓忽然指着远方惊声道: “孙帅,你来看,情况有变。” 孙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雪白的长龙从北边杀过来,和胡骑相撞,眨眼间便将他们吞噬。 第241章 南军添猛将 如此怪异的骑兵,在场之人都是第一次见。 白马倒是不少见,只是以这么多白马构成的汉骑,几乎闻所未闻。 孙坚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兴喊了出来。 “定是公孙将军!定是白马义从!” 听到白马义从四字,众人更加疑惑。 没听说过。 其实孙坚对这支军队也不熟悉。 当初天子为他南军规划的时候,其中下辖的一支骑兵便是白马义从,编制为三千人,全是骑射手。 后来他才打听到,幽州有一支这样的军队,在和北匈奴交战。 北匈奴是真正的匈奴,拥有辽阔的疆域,不通汉文化,与大汉连年征战。 而南匈奴是大汉扶持的一小方势力,是大汉的附属国,只偏安一隅,崇尚汉文化。 公孙瓒能领着三千人,打的北匈奴不敢犯境,何等猛人也。 南军再添猛将! 孙坚高兴道:“是汉军,快开城门!我要亲自去迎接!” “喏!” 黄盖立刻下去吩咐。 很快,城门打开,孙坚率领诸将出城。 果然是汉军,领头的是个中年,远远下了马,他留着一圈胡茬,非但不凌乱,反而颇有男人味,此刻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右手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孙坚看到他,不由得多看两眼。 “竟然比我长得还帅?” 此人莫非就是公孙瓒? 颜值跟袁绍都有的一拼了。 正犹豫间,公孙瓒大步走来,将一枚脑袋丢在众将面前,朝孙坚抱拳。 “孙将军,某来驰援,没什么见面礼,此人应当就是右骨都侯,他之首级,还望孙将军收下。” “哈哈哈,公孙将军来的及时啊。” 孙坚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此战斩杀右骨都侯,公孙将军必将名扬四海!” 公孙瓒朗声一笑,“此乃南军之功,末将可不敢居功。” 孙坚以为他在客套,谁知下一秒,公孙瓒掏出一份圣旨,恭敬的递了上去,然后面色一正,用力拱手道: “白马义从校尉公孙瓒,奉天子诏令归建!” 辗转大半生,公孙瓒算是熬出头了。 一口气干上比两千石的位置。 孙坚扯开圣旨看,目光立刻火热起来。 白马义从归他了! 北路军算上飞熊军的狼骑,南军的虎豹骑、还有南军白马义从,有数支精锐骑兵。 “好好!哈哈哈,有公孙将军加入,胜利指日可待。” 孙坚喜滋滋地拉住他的手,爽朗道:“来,快与我进城,战事还远没有结束,公孙将军能派上大用场!” “那是自然,请!”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进城,走着路,还不忘聊天熟络感情。 公孙瓒提到了一个人。 “孙将军,我的同窗师弟刘玄德之前怕是给你添过不少乱子,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孙将军海涵。” “刘玄德是你同窗师弟?”孙坚惊诧的看着他。 世界怎么这么小。 公孙瓒毫不迟疑的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后说:“我听人说将军与刘玄德相识,他人轴的很,容易办坏事,但本心不坏。” 他与洛阳隔绝,一些片段的消息还是道听途说,只知两人可能相识。 既然师兄弟一场,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忙说说好话。 孙坚高兴的又拍他肩膀,“有这层关系,那是自家兄弟啊!” “啊?”公孙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是旁边的韩当帮忙解释道:“玄德公与我们将军交情甚好,常以兄弟相称。” 公孙瓒惊诧道:“还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年前他还在给刘备写信,告诉对方要是活不下去了,可以到幽州去投奔他。 虽然他公孙瓒混的也不咋地,好歹有块地盘有点人马,总比流浪强。 现在看起来,一年时间朝廷发生的变化不小。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进城之后,众人都进入状态,孙坚拿来一幅地图,摊在桌面上。 黄盖韩当两人,各自摁住卷曲的一角,孙坚为公孙瓒做着介绍。 “公孙将军,恐怕没时间叙旧了,你看,丁原军目前分成了数股,现在正面临猛攻,胡人还不知城池被攻下来的事,从大局上看,徐荣部所面临压力最大,望公孙将军能尽快奔袭到此处,跟胡人碰上一碰。” 孙坚的手指重重的在一处点了点。 公孙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飞快的将地图记在心里。 “好,我即刻奔赴此地。” 接着,孙坚又给其他人下达了一些列任务,右骨都侯已死,该中心开花,打退胡人,将整个西河连成一片了。 随着命令发布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高顺每逢大战必当先,可这最后一战,他实在无力参与。 陷阵营仅剩几十人,全都仰面养在血泊里大口喘气,兄弟们杀脱力了。 高顺自己也没了力气,艰难的挪着脚步,每次见到穿着陷阵营甲胄的弟兄,就会沙哑的问一句,“还喘气吗?” 要么会得到回应,要么人家会稍微抬抬手。 要是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高顺就将人拉出来,拖到几步远的显眼路边,避免和胡人的尸体混在一起。 战斗既然结束,日后肯定要挖个大坑,将城中尸体掩埋。 他不想手下的弟兄,和那些胡人埋在一块。 公孙瓒一路奔袭,赶到徐荣战线时,整个人肃然起敬。 徐荣的部曲几乎死绝了,战况比他想象的残酷。 可是人家居然能咬住三股胡人这么久,步兵咬骑兵! 徐荣还分成了两条战线。 两处战场相隔几十里,稍微观察下地形,就能知道当初对方的部署。 残酷的战争还在继续。 公孙瓒率领白马义从杀入敌阵,有他的加入,再加上刻意散播右骨都侯被斩了的消息,胡人斗志全无,开始溃散。 战斗进行了一段时间,公孙瓒没去追溃兵,驾马回来,喊道: “管事的有没有?” 刚到的时候,兵士们奋力的杀敌,现在他把胡人赶跑了,一个个反而没了那股精气神,失魂落魄犹如行尸走肉瘫坐在地上。 公孙瓒干脆不问了,直接下令喝道:“战争结束了,还能喘气的,起来打扫战场,将伤者往孙将军那送,其他人,跟我走。” 第242章 士人推丞相 说完,他带着骑兵往另一处而去。 总算找到徐荣。 徐荣倒在血泊里,身上插了五六根箭矢,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惋惜。 常人只需要被射中一根,就有性命之危。 胡人喜欢将箭头浸泡在屎尿中,射中的是肩膀之类的还好,射到重要的地方,救治再快也活不了。 公孙瓒下马,旁边有人上前查看,摸了摸鼻息,抬头喊道: “还有呼吸。” 是条硬汉,这都能坚持住。 “来几个人,将他护送回去。” 公孙瓒招呼了几个亲卫,抬起徐荣离开战场。 之后,他继续向其他战线支援过去。 黄盖韩当周仓也在各自的方向做着类似的任务,驰援各个方向的丁原军。 孙坚的战略计划基本得以实施,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时间来到晚上。 徐荣在军中简单的做了些处理,依旧昏迷不醒,箭矢都被拔出来了,当晚他就发了高烧。 军医的原话是,生命就在旦夕之间,以他的能耐救不活人家,或许把人送到洛阳去,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大老远的,一路颠簸,先不说一路耗费物力,徐荣能不能坚持到洛阳都是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孙坚作为统帅,不会消耗人力去办这件事,但当他听说对方战绩之后,顿觉可惜。 尤其是徐荣的部曲,总共两千人,现在打的就剩下百人,亲兵都死绝了。 那百人中,竟无一名将领存活,全都身先士卒的战死在第一线。 最年轻的只有十五岁,听说是个叫小五的娃,孙坚见了一面他的尸体,觉得对方可能连十五都没有。 还听说小五是徐荣的儿子……太可惜了。 仅仅是短暂犹豫,孙坚不等丁原回营商量,便下了命令。 由他的亲兵中挑选五十人,外加一名郎中,一路护送着徐荣回洛阳。 哪怕是治不活,让他也好在临走之前看一眼大汉的都城。 如果半道死了,至少还可以在洛阳安葬,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家。 当晚,军医给徐荣多灌了几口参汤,孙坚亲兵们搭起简单的担架,抬着徐荣出营。 丁原军多部归营,杨定、牛辅等人,顾不上休息,率着麾下人马目送着担架离营。 他们也损失惨重,但没人像徐荣这么惨重。 丁原回来了,花白的胡子上沾满鲜血,义子徐荣出了这么大岔子,他只说了一句话。 “好儿郎。” 然后冷厉的向其他人下令,呵斥着他们回营休整,完事孤寂的朝自己营帐走去。 孙坚看到了,对方转身的那一刹那,眼里分明有热泪涌动。 他默默的去搬来一罐酒,叫来公孙瓒,一起走进丁原帐中。 三人不醉不归,聊情感、庆大胜、沟通战事。 孙坚打算明日天一亮就拔营,继续北上。 他要到府谷城去接南军将士。 公孙瓒透露出一则好消息,他早就分兵,半数人马北上了。 而且还透露,中途听说天子还急调上万名骑兵,在他之后进入并州。 孙坚得知这个消息时吸了一口凉气,上万骑兵? 朝廷啥时候这么阔气了? 他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直到第二日拂晓。 丁原公孙瓒醉的朦胧,孙坚小心翼翼的往身上穿戴着甲胄。 秋风习习,并州比中原要冷些,昼夜温差大,冰冷的甲胄穿在身上,哪怕隔着衣服都让人想打哆嗦。 孙坚酒醒大半,他没发出什么声音,出了营帐,准备带千余名兄弟北上看看。 有丁原坐镇后方,他没什么好担忧的,至于公孙瓒,奔袭那么多日,马匹早就受不住了,先让他们休整休整,才能更好的投入战场。 也就在这时候,张辽军派出的传令兵,一路找到此处。 传令兵禀告府谷城最新进展,大胜! 张辽七星山八百人阵斩左骨都侯,上万胡兵被打退。 赵云七进七出,视五万胡骑如同草芥。 孙策率军狂奔数州,将左贤王五万人马打退,歼敌上万,取得大捷。 吕布遭受埋伏,下马鏖战数个时辰,单人原地不动,连斩近千名胡人! 连太史慈也在发挥光彩,种辑同样立下守城之功。 孙坚激动的大笑。 胡人又如何?朝廷让他进并州防守,他在短短几个月时间,连战连捷。 接下来只需要派少数人马,雁门郡就能收入囊中,毕竟左骨都侯已经死了。 或许,以天子的圣明,寒冬来临,他们凯旋回洛阳时,会有数人封侯! 就是不知道曹操刘备他们如何了,下一次青梅煮酒就在眼前,他可有的吹嘘。 孙坚不着急北上了,将战报整理成册,令人送往洛阳。 他要尽快休整,对周围地区进行坚壁清野,断绝零散逃散的胡人与他打骚扰战的可能,然后率北路军全军北上,与左贤王对峙。 要么将对方打大败,自己进一步收复并州北方三郡,要么把人赶出西河。 …… 洛阳。 刘辩回来多日,今日准备上第一场早朝。 荀彧昨日就将天子剑送还给天子。 天子回来了,他就不需要一把剑来撑腰。 百官中多了些生面孔。 陶谦,升任御史大夫,平日比王允还傲,但在天子面前很乖巧。 陈珪,陈登的父亲,现在领了个小职位,见到洛阳的繁华后,想拼命的往上爬。 王朗,虽是士人,却不受朝廷士人待见,士人评价,此人比贾诩还不要脸,唯恐避之不及。 至于诸葛玄之类的一些新人,因为权柄实在太低,甚至都不入流,并未受到重视。 诸葛亮没参与朝政,目前在学习管理少府。 徐盛闲了下来,徐父上朝去了徐盛就被锁在笼子里。 前几日他连着闯了几次祸。 因为天子先前在徐州的鼓励,他天不怕地不怕,前脚惹了荀令君,让徐父登门道歉,后脚打了孙府的小少爷孙权,又去抢了曹家曹丕的东西。 好嘛,刚到洛阳,徐家就把几大顶尖家族得罪了个遍。 徐父怕的要命,只能出此下策,心里还想着怎么平事呢。 崇德殿外嘈杂的很,百官嚷嚷着,今日好好参荀彧一本。 在士人眼中,荀彧就不是个东西。 这家伙太嚣张了,仗着自己是尚书令,就敢踩在别人头上拉屎撒尿。 他们觉得,自己有必要劝谏天子,推举一名丞相出来。 就从他们士人中选,如此一来,就有人能保证他们的利益。 到那时,荀彧再也嚣张不起来,只有鞍前马后的份。 第243章 瘦了许多 第243章 瘦了许多 倒不是说荀彧怎么针对他们,让他们活不下去。 而是以荀彧为首的新兴官吏,已经主导了朝廷秩序。 能站在这里的人,谁不渴望权利? 再继续下去,日后他们将被彻底边缘化。 趁着现在他们还有话语权,要尽早为自己发声,让天子明白,除了荀彧以外,老士人不仅能力超群,而且更忠心汉室! 荀彧还没来,众人在金銮殿外就激烈的讨论起来。 “如今天子收复众多州郡,需要人前去治理一方,我等老臣展现忠心的时候到了。” “是啊,不过首要之事,应当先将尚书令等人的气焰压下去,不然哪有我们分汤的份?” “没错,荀文若名过其实,常常以权谋私,定会在此事上大肆安插莫名其妙的心腹,我等要多参他几本,今日要让天子重视。” “扳倒荀彧!肃清朝堂!” “荀彧就是伪君子!” 一帮士人吵得沸反盈天,就好像跟荀彧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在他们吵的最凶的时候,荀彧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来到现场。 他听到众人的叫喊,停下脚步,讶然的看着士人们。 有士人看到他,立马闭上嘴,去拽身边嚷嚷响亮的同伴。 “尚书令来了。” 吵闹声减小,之前还有人高举着拳头壮声势,此刻咽了一口唾沫,悄悄的将手收了回来。 现场突然就归于安静,尴尬的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 短暂犹豫后,士人们朝着荀彧一拜,“荀令君。” 荀彧笑容不减,还了一礼,直起腰后,轻声道: “诸公,天气转冷,早晚温差不小,要注意保暖,切勿染了风寒。” “这是自然。” “荀令君也要……保重身体。” “是啊是啊,荀令君可不能倒啊。” 荀彧点头应下。 然后,就见到士人们往王允身边涌,躲在了王允身后。 有人去拽王允的衣服。 “太师怎么不出来说两句?” 王允老神在在,好似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愁眉不展的歉声道: “朝中多人病倒,老夫几日心神不宁,睡不好觉,刚刚站着睡着了,莫非刚才发生了什么?” 士人们嘴角抽搐。 站着能睡着? 王允真是越来越中看不中用了。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说什么,只能送上安慰和关心的话。 另一边,荀令君走到一边,身边自然而然的聚集起新兴派士族。 荀攸、贾诩他们都在其中。 荀彧先问道:“北军中候他们的身体还没好?” 荀攸轻轻摇头。 情况不容乐观。 朱儁还好,修养得当以后上朝还能见到。 卢植情况太糟了,现在整日卧床。 整个大司农府停摆,他这个河南尹紧急接手大司农府的事务。 一看之下真要晕了。 全是烂账。 不是卢植留下的烂账,而是几十年间遗留下来的。 除了司隶,兖、青、徐、豫四州,新到任的官吏,将各自领域的数据统计上报。 和朝廷的账完全对不上。 单单一个人口问题,就能把人绕晕,最要命的是今日送来的户册,荀攸刚记录下来,过两日又会送上来一份差距极大的户籍数。 耕地同理,田官总是能找到新土地,丈量的数据每日都在更新,还有屯田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报新增土地数…… 土地可不能马虎,必须要算明白。 因为人口暂时算错了没事,有时间去慢慢纠正。 可土地涉及到新钱的印发、粮食的收获、粮种的准备等方方面面。 牵扯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必须小心谨慎。 再者就是秋收,秋收的账跟卢植倒有关系。 现在秋收接近尾声,可就连司隶都没统计明白,荀攸有预感,接下来自己要跑断腿了。 卢植的差事真不好干。 除了这些,每日还有许多官吏在他荀攸门口排起长龙,大家都等着批条子去国库拿钱办事呢。 他以前一样要到卢府排队,司隶要修什么新水利、要准备什么农具粮种、要组织汉军下地耕种等等,都需要等大司农拨钱。 每次去找人家,总要等上几个时辰才能见到面,以前他还颇为不快,现在才明白人家的不易。 荀彧微微一笑,解释道:“疆域大了,烦心事增多很正常,要善于将事交给手下去办。” 现在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他知道天子在地方上,放了不少新面孔磨练。 那些人直接带到洛阳的话,可能会遭到阻力,但天子亲自征讨的地方,该封谁该赏谁,就是一句话的事。 诸如陈宫、满宠之类的,不需要多久,就能进入朝堂,为他们减轻负担。 钟繇在旁边没待住,忍不住提醒道:“荀令君说的好听,可你自己不也事事亲力亲为?” 荀彧没有搭话,眉眼间的笑意却加深许多。 那是以前,现在他当然不用每天绷着神经,害怕天子交给他的朝廷出什么乱子。 他只需要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尚书令,翻翻奏折,写些建议,然后送到天子那去就好。 几人交谈间,郭嘉朝他们而来。 众人面露诧异,对方自从回到洛阳,可是多日未曾露面,还以为是被雪藏了呢。 郭嘉休息这么多天,面色那叫一个红润,笑道: “天子给我放了些假,今日休息够了,回来看看。” 说着他目光在荀彧身上扫视了几遍,眼眸闪烁,笑眯眯道: “许久不见,荀令君消瘦了许多。” 荀彧淡淡笑道:“前段时间刻意注重饮食清淡,瘦一些不是坏事。” 贾诩无语的进来插话,“要说消瘦,谁有我瘦的狠?”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手下不少冤魂。 不然这一生为何会如此倒霉。 脏活累活全他干了,白天嘎蛋晚上找坟,这也就罢了,造反还要拉上他。 问题是最后明明要被斩首的是荀彧,他贾诩是监斩官,可眨眼间,他被关进大牢至少关了一个月。 出来的时候天都塌了,人人都在背后暗戳戳的议论他。 岂有此理。 他想去找天子哭上一哭,恳求天子别让他当司隶校尉了。 他还想学王允,现场吟诗一首。 第244章 忍无可忍 第244章 忍无可忍 郭嘉认真的上下打量贾诩一圈,给出评价:“胖了,发福了。” 贾诩瞪大双眼, “你说我胖了?” 什么眼神! 贾诩拽着荀彧,急声问:“你看看,我胖了还是瘦了?” 荀彧认真点头:“胖了不少!” 伪君子! 贾诩甩开他的手,左顾右看。 钟繇是个厚道人,于是又上前问他。 钟繇装模作样的多看了几圈,感慨道: “司隶校尉部大牢真好啊,我都想被关两个月了,与世隔绝吃喝不愁,那叫一个安逸舒坦。” 贾诩被关的日子,生活质量和曹操时有的一拼。 也就是放在这一朝,放在其他时期,大门一关,谁进去了都得掉层皮。 贾诩推了一下钟繇肩膀,愤愤不平道: “汝之言,非人也!”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就没人来安慰呢。 今日是天子回来的第一朝,百官来的都很早。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天子的威望达到顶峰,大汉几十万军队几乎都是天子私兵。 哪怕是前线的皇甫嵩大喊一声我要造反,他麾下的人估计都不听。 首先改编的黄巾就只认天子,其次那些武将关系错综复杂的很。 对于朝廷来说,任何人都私自调动不了他们,除非有圣旨。 天子授权给谁,谁就能拥有权力,不像以前是个空头名号。 来得早了,崇德殿大门还没开,他们就有时间闲聊。 聊东聊西,又聊到了最近发生的事。 郭嘉想到一个人。 张昭。 此人在徐州名气不小,跟着他们来了洛阳。 最近几天碰了一鼻子灰。 张昭先后拜访众多士族,然而都没得到什么礼遇,有空见他的,大多只给出门客的许诺。 张昭愤然离开,如今借酒消愁。 郭嘉向他们介绍了一下此人,失笑道: “子布是个趣人,他给士人交的投名状,跟文若你脱不开关系。” “哦?为何?” “此人受到士人宴请,他常把要击败你挂在嘴边,还说要亲手夺了你的尚书令之职,只可惜没人信他,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众人哑然失笑。 没人把他当疯子用棍子赶出去就算好的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只在地方上有点小名声的人物,来到洛阳张口闭口要击败权倾朝野的荀彧,不是疯了就是得了癔症。 荀彧若有所思,暗暗记下这个人名,朝众人道: “此人敢出此言,想必有所底气,奉孝有时间,倒是能将他引来与我见上一见,尚书台缺尚书仆射一名,本来留给杨修的,但现在看,杨修怕是不久就要去地方了。” 郭嘉笑意收敛,惊诧的看着他。 尚书仆射是尚书台的老二,分管着尚书台诸多部门。 郭嘉忍不住摇头,“你比张子布还怪。” 人家到处嚷嚷着要和他荀彧一较高下,嘴里经常以下犯上,常理来看,应当去找对方麻烦。 脾气再好的人也该堵住对方的嘴吧? 结果荀彧倒是奇葩。 荀彧泰然自若道:“人皆有喜好和脾性,有讨厌之人有亲近之人,只要不掩其才干,我有什么理由不向天子举荐呢?” 贾诩听的直摇头。 两个字。 有病。 钟繇眼里冒崇拜的星星。 这就是荀大人吗? 郭嘉仔细斟酌这句话,忽然笑了。 再往后一百年,此言或许能得以传唱。 闲聊间,司马懿走从殿中走出,给士大夫让开路,高喊道: “天子宣百官进殿!” 群臣绷紧身子,低头整衣,然后才鱼贯入内,各自进入位置。 不多时,侧边传来脚步,刘辩一身黑红相间的衮服,头戴遮挡视线的冕冠出现。 他一步步朝龙椅走去,百官随着他的脚步声呼吸,喘气声都放低许多。 就这么说,刘辩现在的威望,已经超越了原历史的曹操,因为他有天子的身份加持。 他是中兴之主,谁敢相抗,必定遗臭万年! 哪怕他现在突然用莫须有的理由,杀的朝中人头滚滚,也能将事情压下去。 想那历史上的曹操,五凤楼失火,他仅仅是疑心病发作,认为救火之人中可能有刺客,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态度,将原本有功的大臣,杀了一大批。 那些没来救他的,反而受了重赏。 就算是这样,朝臣们也只有战战兢兢的份。 现在何人敢与皇权争锋?抱紧大腿才是要事。 刘辩走到龙椅前,转身,挥袖,坐了下去。 百官起身行礼高呼: “臣等拜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诸卿免礼。” “谢陛下。” 待群臣平身,不等他们开口,刘辩就率先道: “朕御驾亲征数月,朝廷仰赖诸卿辛劳,朕各有赏赐,尚书令酌情去办吧。” 荀彧站起来拱手,“臣遵旨。” 对于士人来说,这似乎是意外之喜? 群臣夸赞:“陛下圣明。” 似乎开局还不错。 哪有那么简单,刘辩忽的冷哼一声。 “朝中虽贤臣居多,但亦有一些以下犯上之佞臣,朕容不得他们,程卿。” “臣在。” 程昱从一侧踏出,他是在场中,唯一一个带剑上朝的。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百官早在大半个月前,就见识过锦衣卫的人。 这伙人极其霸道,核心人物来源为羽林军和虎贲军。 锦衣卫目前的具体职责他们并不清楚,大概是替天子办事之类的。 至于指挥使俸禄,暂时定在千石。 大汉的传统,权柄大的职位俸禄低,俸禄高的职位权柄弱。 比如北军中候,甚至只有六百石。 但旗下的屯骑校尉等,却是比两千石的位置。 还有尚书令,俸禄千石。 群臣不知为何,眼皮开始跳。 他们心里有种不安感,接着就听见刘辩淡漠的声音。 “将佞臣抓出去,押入大牢,锦衣卫、司隶校尉共同严办。” “喏!” 程昱重重拱手,然后转身,抬手一挥。 立马就有一队锦衣卫闯入崇德殿,从群臣中拽出十几名大臣。 这些人都是先前在洛阳闹得最欢的。 刘辩并没有大开杀戒的打算,只抓触碰底线者。 他所惩戒的人,在外妖言惑众,还打伤了禁军,差点逼死荀彧,实在是忍无可忍! “陛下饶命啊!” 这十几人吓的面色惨白。 他们并没有高呼着冤枉。 因为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245章 三道寻医令 第245章 三道寻医令 等了一会儿,崇德殿安静下来。 一口气处理十几名官吏,算不上多大的事。 朝堂又能空出些位置,慢慢的,大汉的官吏会再次拔高整体素质。 只要心能往一处使,刘辩有信心在五年之内,让大汉再次伟大。 “诸卿,接下来有事奏事吧。” 群臣齐齐回神,一人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讲。” “青、冀、幽、并等州,缺少三官,朝廷需要尽早准备。” 三官指的是州牧、刺史、都督。 士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不能全把美事落到尚书台身上。 说起来就气人,现在连三公九卿的家臣,都需要走尚书台的程序才能任命。 虽然本就是尚书令的权力吧,但荀彧跟他们不对付,让人很难不担心。 他们说什么也要在地方三官上掺和一脚。 不然光看着荀彧任人唯亲,要不了几年,那些人掌握了权柄,荀彧就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此人的话,得到在场不少人附和。 刘辩点头笑道:“卿说的没错,确实应当尽早准备。” 不仅要早做准备,而且他还早就有了主意。 “这样吧,刺史人选由尚书台拟定,由御史大夫推举,都督由太尉举荐,州牧人选,由太师推举,如何?” 士人们喜笑颜开,武官们激动难耐,他们一起高呼圣明。 这个好,他们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能当封疆大吏。 还能为家中小辈谋出路。 大喜事啊。 荀彧神色微动,看向上方的天子,嘴角快压不住了。 天子拿捏起群臣可太快了。 一句话就让他们乐的找不到北。 实际上,刘辩的许诺中有两个坑。 拟定之权仍然归尚书台所有,尤其是刺史这个位置,哪怕前一秒推个无能之辈去了地方,后脚刺史就能将人拉下来。 最后三公只是举荐,如果尚书台看的不顺眼,连拟定都懒得拟,还不是瞎折腾。 龙椅上的刘辩,继续发话道: “还有何事,继续奏。” “陛下,臣有事要奏。” 这次出来的是韩暨。 大汉目前的大发明家,司金都尉,掌管司金府和天下工匠。 这个位置前朝并没有,是刘辩根据历史捏出来的,有点工部尚书的味道。 “何事?” 刘辩心中一动,韩暨未来是大汉钱袋子的重要组成部分。 韩暨弯着腰,朗声禀告道:“启禀陛下,臣研究的水排冶炼技术,经过实验,已经可以投入使用,只待陛下下诏,便可加大生产,诏全国州郡跟上。” 水排冶炼是韩暨的拿手绝活,对锻造铁器,极大的节省人力、提升锻造速度和质量。 “好!” 刘辩高兴的站起身,当着众臣的面大笑。 汉军现在缺的不是人,是装备! 不仅是朝廷缺装备,各地武库都有告罄迹象。 而想要扩充,是一笔天价的银子,大汉百年积攒的家底花光了,一朝一夕间难以补上。 但有了水排冶炼,装备的价格就能打下来,哪怕是咬咬牙,刘辩也要给一线军队换装。 冷兵器时代,能在胸前多一层薄甲,就可以少死成百上千人。 “韩卿真是朕之瑰宝,大汉之瑰宝,朕要将你封侯!” 韩暨抬起头,只觉热血冲头。 他是韩王信后代,先祖叛汉,他们这一脉归汉后,侥幸在南阳定居,一代不如一代。 他因为喜欢摆弄奇技淫巧,被人视为异端,莫说是士人了,地方豪强都看不起他。 而现在,他要封侯了,恢复贵族荣光。 刘辩望向荀彧。 一个眼神,荀彧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躬身道: “宜城风景宜人,可封为宜城亭侯。” “不错,尚书台拟册封诏书,封韩卿为宜城亭侯。” 韩暨激动的当场跪了下去,“臣叩谢陛下圣恩。” 士人们那叫一个眼馋。 亭侯再小也是侯,是要筑大印的,韩暨一跃成为贵族。 为臣子,王侯将相就是最高追求。 韩暨暂时安排完了,继续议政。 挤压的政事多的不得了。 处理了几个时辰,依旧没能处理完。 荀攸奏报,秋收粮食正在统计,国府粮食、银钱告罄,郭嘉奏报,少府钱粮丰饶,可加大投资建造纸工坊、香水坊。 荀攸迫不及待的站出来拱手。 “陛下,臣虽只是暂理大司农府事务,却有话要说。” “讲!” “据臣所知,司金府之研究,国府拨款占大多数……” 刘辩失笑的望着他,忍俊不禁。 “朕让你暂理大司农府事务,等卢卿伤愈便好,没想到卿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司农了?” 一句话,现场嗤笑声此起彼伏。 确实能从荀攸的身上,看到曾经卢植的几分影子。 造纸工坊刚开始建造的时候,卢植也是这般,厚着脸皮,说什么也要进来掺和一脚。 在卢植眼里,国府出那么多银子去支持司金府,结果东西研究出来了,马上就要有收益了,跟国府没关系了。 卢植当时就在想,以后看见韩暨一次打一次,绝不会再给他哪怕一分钱。 当时有人私下笑话卢植掉钱眼里去了。 结果现在又换上一位掉钱眼去的荀攸。 荀攸毫不在意周围嘲笑,说道:“在其位谋其职,臣如今才明白大司农的苦心。” 刘辩没有继续笑,逐渐收敛表情,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 “卢植为朝廷操劳大半生,如今掌管大司农府一年,将一切打理井井有条,然国府空虚,天下都在嗷嗷待哺,能坚持到如今,实属不易,朕念其辛劳,决定将其封为县侯,子孙世袭。” “另外,香水坊的生意,就交由大司农府打理,归为国坊,收入尽入国库。” 对此,诸卿没什么意见。 反正司金府的事,原本就跟他们没关系。 能把收入送进国府,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毕竟他们的俸禄等着发,他们办事也要大司农府拨款。 国府有钱了,总不至于是坏事吧? 既然提起了卢植,刘辩进一步道: “朕再连发三道寻医令,着天下各州郡,张贴寻医告示,寻到之后,务必以士大夫之礼待之,尽快将其送到洛阳。” 冬天眨眼间就要到了。 不知会有多少老臣倒在漫漫长夜。 卢植让刘辩看的心痛。 如果是王允那头有什么老臣嘎了,他倒是无所谓。 卢植、朱儁这样的人可不能倒,那是断他的左膀右臂。 第246章 太师又瘦了 第246章 太师又瘦了 大司农府和北军,不管交给任何人,都有让他忧愁的地方,唯独这两人,光站在那,就让人安心。 诸卿依旧没意见。 时辰差不多了,其实很多政事等着刘辩去理,但他打算先放一放。 北方几乎平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待在洛阳,有众多时间可以慢慢论。 所以刘辩直接宣布道:“其余之事,诸卿写奏疏上来吧,若有大事,明日再议,退朝吧。” 众人行礼恭敬离开。 刘辩走在宫中的石板路上,路上向郭嘉吩咐:“宣三公九卿及尚书令荀彧、河南尹荀攸,到章德殿对奏。” 真正的大事,还得私底下议。 先与三公九卿统一方向,该提的问题提一提,再摆到崇德殿上。 不然到时候他一开口,三公站出来和他鬼扯,立马就会带动一大片臣子乌泱泱的站起来。 回到章德殿,刘辩端坐主位,等待一阵,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三公领衔,九卿依次入内。 陶谦、王允、杨彪率先入场,荀彧、荀攸、徐璆等人紧随其后。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杨修,给诸卿赐座。” “喏。” 杨修开始招呼。 杨彪望向自己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别人都说他儿子聪明,可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儿子叛逆,总是不学正道。 杨修头还铁,和杨家走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杨彪并未阻止,心想着对方撞了南墙就会回头。 自己到时候给他安排一些职位,儿子究竟能不能接自己的班,延续杨家的荣耀,就看他是不是那块料。 却没想到,杨修光靠自己,兜兜转转镀好几层金,如今不过十五岁,与天子同龄,却已经在几大重要职位走了个来回,前途无量。 众人落席,刘辩笑着和他们客套了几句,然后望向杨彪,笑道: “太尉,朕打算将卿的儿子杨修放到青州去担任州牧或刺史,两地相隔甚远,数年难得相见,太尉可会觉得不舍?” 十五岁的州牧? 杨彪浑身一震。 刺史州牧之类,虽俸禄不高,但职位的重要度,却超越洛阳九成乱七八糟的官职。 哪怕再次,从州牧升上来,能往九卿上靠,岁数小些,十年左右,熬到三公不成问题。 弘农杨氏本身不弱袁氏,若是能出现一门两公,妥妥的将人家超越了。 “国事为重,臣岂敢以私情废之?” “好,那就这么办,尚书台拟诏,让杨修回家去准备准备,一个月后就出发吧。” 刘辩讲人情,让人家好好团聚团聚。 他不想活成薄情寡义的孤独帝王。 接着,刘辩又讲起第二件事。 给东宫找老师! 回来前他在想该怎么忽悠大臣,现在用不着忽悠了。 皇后有喜了,他要当爹了,大汉有嗣了。 不得早点寻老师? 还得任命一大批官吏,将东宫操办起来。 三公九卿都打起精神,不敢有半点马虎,静静的听天子接下来的陈述。 “朕幼年不幸,与太后共居深宫之中,朕不想悲剧重现。” 三公九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王允主动提议,“太子人选,不宜过早,也不宜过晚,老臣认为,先寻觅良师,陛下还年轻,未来会有更多皇子,待众皇子懂事,再择品性优良之人入主东宫。” 刘辩满意点头:“太师此言,不仅深得朕心,还让朕醍醐灌顶,良师不好寻觅,确实应当趁早,不可耽误教导皇子的最佳时间。” 王允思索片刻,突然道:“陛下,其实老臣……” 他想连着皇子一起教。 虽然他已经贵为帝师,再去教导皇子有些掉价,可尽心辅佐三代帝王,教导两代君主,日后不是佳话吗? 况且,储君的能力和品性,关乎到大汉的未来,将此重任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刘辩知道他想说什么,轻咳一声,赶紧打断道: “太师莫非是想说,这段时间你累了?” 这老登还是别来掺和了。 万一给他教出个朱允炆可就坏菜了。 纸上谈兵、不分贤良、没有主见、自信倨傲…… 当初若不是想着让王允占着茅坑,他才不会拜此人为师。 还好他有自己的主见,如果真把王允当帝师去对待,早就被带进沟里,要么自缢要么被嘎。 “不是,老臣是想说……” “朕看太师你瘦了许多,朕心痛。” 刘辩长叹一口气。 王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瘦了?没有吧。 最近他吃麻麻香,除了睡眠确实不咋好。 尤其是那些老臣一个个病重卧床,他感觉就像过年了一样,晚上激动的睡不着觉。 荀彧这时候咳嗽一声,拱手道: “陛下,臣推举卢植、朱儁、皇甫嵩三人为太子太傅,推举蔡邕为太子少傅,再昭告天下,寻觅良士,担任东宫官吏。” 知我者,荀令君也! 刘辩差点没忍住抱住荀彧亲两口。 他就是这么想的。 太子官又是另一个小朝廷。 除了有太子太傅和少傅外,还有三卿及九大官吏。 九大官吏与九卿几乎差不多,有如同大司农的太子仓令,有如同光禄勋的太子庶子。 就连执金吾、卫尉、侍中、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等等,都能在太子官中找到职能几乎一样的官职。 刘辩打算以名士为师,再以汉末二代、三代子弟之类的人为太子官,为将来可能入主东宫的儿子,打造一批六边形班底。 徐盛、诸葛亮他们,都可以担此重任,以后成长了,还能一边领太子官,一边领朝廷的职位。 如此一来,刘辩就不相信,将来后继之君,还能拿捏不了朝堂,还能搞出什么动荡。 等东宫筹备的差不多了,再以测试名士为借口,让他们教导一下诸葛亮看看。 堂而皇之的倾全国资源教导一个外来无名无姓的小孩,别人还没法说什么。 这件事,暂时敲定下来。 刘辩转而议下一件事,他的表情严肃许多。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朝廷手中,目前掌握几十万军队,来源千奇百怪,每月所需粮草极难统筹规划,对于大司农府来说需要耗费不少心神,同时不利于太尉府的统筹工作及补充丁员。” “朕打算,寒冬来临战事放缓之时,对军队进行整编,而且朕有一些想法,与诸卿商议。” 第247章 改编汉军 第247章 改编汉军 改编军队势在必行。 以往不管什么战事,只能指望当地豪强们能挺住,然后靠北军加农夫去战场。 天子是位雄主还好,保持住北军战斗力,天下不至于大乱。 可只要有那么两三代帝王,安逸的久了忽略北军,就会留下极大隐患,以至于后继之君望洋兴叹,满朝忠臣以泪洗面。 他要养职业军人,要让朝廷在任何时候,手里都有牌可打。 刘辩想起一个朝代,大明。 他深吸一口气,观察起诸卿的反应。 三公九卿面色各异,但没人站出来反对。 大伙都想进一步听听天子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好的方案,他们又不是傻子,更不是佞臣,人家说一句自己顶一句。 相反,现在的他们都愿意为大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刘辩不卖关子,开始娓娓道来。 “南北军守卫大汉,各州郡以部曲、郡兵等私兵维护一方,祸患太重,以至于小小的黄巾,就能席卷天下大半州郡。” 众臣点头,目光稍显凝重。 杨彪严肃道:“此弊端必须得以根除。” “不错,老臣认为,此事需要择重处理。”王允连连点头。 祸事就在眼前,不说黄巾,就是十常侍之祸,足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朝廷一支兵马都调不来,北军名存实亡,禁军难以为继,只能去求助地方私兵。 而私兵哪管朝廷,调集的是人是鬼,全凭人家主将的人品。 谁愿意看到叛军杀到朝廷跟前? 是士人不惜命,还是洛阳官吏喜欢逃亡的刺激? 对此,刘辩早有预谋,准备从几个方面入手,与众臣开始商议。 “朕欲将大汉军队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为精锐汉军,由南北军、飞熊军等构成,哪怕是和平时代,也要保证武器装备和人员配给,精锐汉军只接受朕圣旨调动,未得王诏,不得私自离开驻地。” 精锐汉军的调动权,可以根据他的意志,下放到尚书台或者丞相手中,授权他们拟诏调兵。 当然,剥夺人家起草诏书的权利,就可以随时收回权利。 为了避免精锐汉军生乱,还需要加上虎符、每隔几年调换将领等诸多保险。 最后就是精锐汉军需要有遏制手段,试想最极端的情况,比如天子被困于深宫,各军皆反,朝廷该如何应对? 那就轮到第二个部分登场了。 “其二,各州地方军整编,与南北军相同,一营三千人,则一校尉统领,司马、长史等辅佐,州兵至多五营,有都督统领,战事御敌,闲时治安、耕种、收获,地方军驻守城外,平常时间不得扰民,地方军调动权由太尉及朝廷负责。” 都督掌州兵,需要人制约。 州牧正合适。 “地方军粮草由州牧供给,州牧对消耗、拨付的粮草需向朝廷做详细禀告。” 州牧并无兵权,只负责处理州郡政事、民生之类的,如果都督为祸一方,州牧可拒绝供给粮草,使其断粮。 都督要是急眼了想进城,州牧关起大门,号召乡里及衙役守城,虽说不一定能守住,但不至于半个月就丢了全州几十个县吧? 只要朝廷反应过来,调其他州郡的兵,或者精锐前去镇压,战事可轻松平息。 当然,州牧同样需要制约。 那就该刺史登场了。 常理来说,刺史和州牧平级,想让刺史制约州牧很难。 难,说明朝廷不舍得放权。 如果能保护好刺史,人家弹劾一个你查一个,哪怕弹劾错了,也不要惩戒太凶,一定能起到作用。 “御史大夫及御史台,给朕拿出魄力,好好的给天下刺史撑腰,弹劾一个,派一波巡察御史下去,杜绝任何人为祸一方。” 陶谦眼睛那叫一个亮。 御史大夫的职位尤其尴尬,从三公慢慢沦为九卿,甚至在九卿中都没什么话语权。 现在看来,御史台在他的手上,或许能与尚书台平起平坐。 杨彪同样如此,这么一来,全国州郡兵都归他了。 刘辩还有一点没说,锦衣卫会在暗中为他搜集情报,只要这套体系正常运转,精锐汉军和地方汉军,可起到互相制衡的作用,二者粮草来源都不同,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两套体系。 刘辩见众人都来了兴趣,继续道: “第三个部分,为边防军,以军为主体,下辖各营驻守边疆,所有对外异族战事,由大将军统筹,同时,除边防军外,太尉理应统筹边防军所属州郡都督为其策应,必要时可增设大都督,总督两州军事,构建起大汉屏障。” 三公九卿交流着眼神,看来朝廷不久后就会有人进位大将军了。 何进死后,这个位置空缺一年多,是该找人填上。 “诸卿是何意见?” “陛下圣明。” 刘辩点头,继续说:“第四个部分,便是屯田军,屯田军目前有两个部分,其一负责耕地、开荒、建设的屯田主力,其次为屯田守卫军,用以保护耕地成果。” “朕欲如此调整,将屯田守卫军抽离,屯田军只负责耕地、开荒、建设,屯田守卫军改名备倭兵,每年在农闲时例行集合训练两月,训练完各自归家,朝廷和当地官府可以指派诸如剿匪、演练等任务,朝廷每年发固定钱饷,钱饷平日由地方负责,除非战时,粮草备倭兵从家中自带解决。” “紧急情况下,朝廷一声令下,各地备倭兵放下农具等一切事物,由各地州牧、太守、县令督促,调集备倭兵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地点集合,而以上事物,皆由太师负责。” 备倭兵是刘辩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倘若都督和豪强串通造反,刺史是个废物,巡察御史闭着眼睛巡察,锦衣卫名存实亡,州牧还是个怂包软蛋,真就半个月丢了几十个县。 那么备倭兵就是地方最后屏障,州牧太守自行调集备倭兵相抗一阵,等待其他地方援军。 而把最终权利放在王允身上,是出于政治考量。 太尉、御史大夫、尚书令等,各自下辖能随时调动的军队,不给王允,王允能不急眼反对吗? 就算王允不说什么,自己能轻易忽悠拿捏他,可士人呢? 得让士人满足,让他们有安全感,有了安全感,才会把身家性命全系在大汉身上。 如果是人是鬼都能踩在他们头上拉屎,他们会从内心抵触朝廷,同时不会安排族中子弟踩坑。 权力失衡,弊大于利。 刘辩情愿看一些腐儒整天瞎嚷嚷,也不愿看到他们毫无生气和斗志。 第248章 百骑下荆州 第248章 百骑下荆州 这些规划刘辩想了很久。 适当放权比他亲自手握乱糟糟的几十万大军强。 不然粮草供给是大问题,不如甩给地方。 几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再加上途中损耗和征调民夫,他就是再富,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平摊到各州郡就不同了。 地方军五个营,不过一万五千人。 一州几十甚至多达上百个县,堂堂州牧,不至于连一万五千人的粮草都拨不出吧? 以往太守就能办的事! 至于备倭兵,平摊下来一个州哪怕有一万人,可成本不高,每年只集训两个月,付出些钱饷罢了。 而且人家不是白集训,听州牧的调遣,做些剿匪之类的任务。 对朝廷来说,着重需要关注的,就是精锐汉军的粮草。 这股汉军人数不多,除了南北军以外,未来再加五虎军、飞熊军,朝廷养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边防军,同样不是压力,历朝历代都得养类似的一批人,不然每年花在纳贡身上的钱,还有人家时不时的来砍一刀所造成的损失,都不是那点钱粮的事了。 刘辩的规划,并没有遭到三公的反对。 还收获到了支持,就连王允都十分赞同,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九卿更没话说,从长远来看,如此规划有利于长久治安。 往近处说,大大减轻了朝廷的压力。 刘辩松了口气,搞定了他们,改日上朝的时候,就不至于遭到一大片人反对。 如果可以,他不想动不动就嘎成百上千的官吏,若是弄得人人自危就不好了。 在他看来,皇权和大臣间最好不要剑拔弩张,双方和睦相处,君臣一体才是理想状态。 至于改编中细节方面的事,刘辩打算放到下午,和荀彧郭嘉等人议一议。 刘辩接着开始议第二件事。 他笑道:“今日朕向诸卿介绍个人。” 众人都有些好奇。 他们知道,凡是能让天子重视的人,绝对有大才。 哪怕是王允,都认真了不少。 就算他看荀彧不顺眼,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的能力出众。 很快他们就知道要见的是谁了。 一个很憨厚的男子。 糜竺! 以后他是国家的财神爷。 国库光靠着赋税、收租、印钱,还太慢了。 刘辩要再加上国坊生意。 就像他之前说的,甭管朕花出去多少,糜竺都要帮着把钱赚回来。 大司农府要再加一个机构,建起一座座国坊,初期少府可以帮着投资些,后期全靠大司农自己运营。 产业形成完美闭合。 首先,大司农府投资,支持韩暨去玩奇技淫巧。 韩暨研究出了东西,再交由大司农府创办国坊赚钱,把钱赚回国府。 等卢植好了,刘辩还打算让大司农府建立一个自查系统,每日那么多官吏排着队要钱,既然给了,就得查清楚给出去的有没有回报。 你说要修水利,没问题,给你。 但是一年后,粮食总要见长吧? 好家伙钱给了,粮食产量一点没提升,那就该理清账目,然后移交到司隶校尉部做进一步处置。 如果只是官吏眼光不行,修的水利没派上用场还好说,若是敢…… 该论罪的论罪,该下狱的下狱。 若是既黑,粮食却又增加了呢?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生产力低下的阶段,只要不太过分,刘辩还是很好说话的。 就当是给的奖金了,只要百姓能收获到实实在在的利好,朝廷能看到阶段性的成果,让人家黑点就黑点。 介绍糜竺的事,算不得大事,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王允等人身居臣子的最高位,目前一切欣欣向荣,在天子发话的情况下,不至于跟一个小人物过不去。 再之后,刘辩又提了打算诏刘虞返回洛阳,担任宗正卿的事,同样没遇到阻碍。 皇族给自己找族长,而且找的还是贤名遍扬四海的人,除非有病,谁会跳出来反对。 三公九卿这么好说话,刘辩都有些恍惚了。 曾几何时,他调动几匹马都有人出来怼怼他。 现在他随口就决定国家大事,收获的却是一声声圣明,多少不习惯。 再之后,刘辩继续议了印钱的事,还是那句话,有多快印多快。 现在哪怕凭空给他印五十亿钱握在手中,他都敢随便花。 还有荆州事务,着重提上台面。 荆州这地方吧,虽然与朝廷步调还算一致,可刘辩很少将它与兖、徐、青、冀等州相提并论。 记得没错,191年荆州豪强逼死了朝廷刺史,也就是明年的事。 此地豪强极为富庶,胆子还大。 不好处理,但再不好处理,也该处理了。 “荆州原刺史王叡改为荆州牧,景升皇叔担任都督,着他去收缴各郡军权,以刘繇为荆州刺史,重设刺史部,监察官吏。” 刘表有单骑下荆州,一年下七郡的本事。 现在有朝廷撑腰,再加上自己带他去徐州走过一遭,开了不少眼界,和平的收缴荆州兵权不是问题。 还有刘繇,刘繇这人吧,头铁,有骨气。 带兵打仗差了点,当刺史绝对够格。 杨彪多问了一嘴,“陛下打算派多少人随刘皇叔同去?” 刘辩沉吟道:“为了安抚豪强,朕最多令百骑随他前往,再令豫州都督关羽多加注意荆州动向。” 兵他倒是有,但一开始还是别跟豪强针锋相对。 王允迟疑道:“百骑会不会少了些?好歹是一州都督,老臣倒是可以号召士人给予支持,同时多凑些人陪同前往,以壮声势。” 呦呵? 刘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士别三日,王允老匹夫让人刮目相看啊。 开始学会置身于朝廷上考虑事情了? 好事,好事! 刘辩顺势送上夸赞:“太师忧国忧民,有太师在,朕只觉浑身轻松。” 不过最后他还是拒绝了。 真要壮声势,也用不着让王允来找人。 一番话哄的王允眉开眼笑,双方互吹一阵。 然后,刘辩的表情再次严肃。 重中之重,往往放在最后。 “眨眼之间,九月要到了,朕想问问,凉州袁绍,可有传信回来?” 他的视线,放在杨彪身上。 刘辩许诺过袁绍,一年后,如果有麻烦,他亲自点兵十万相助,若收到的是噩耗,就是举倾国之兵,也要将他的尸骨带回来。 第249章 许他公侯 第249章 许他公侯 大汉依旧不算安定。 直到现在,刘辩拿的大多还是老曹的剧本。 甚至不如巅峰时的老曹,毕竟人家花了几十年才走到巅峰,他只用了一年。 凉州并不管大汉天子是谁,先帝在时就在叛乱,还能因为换了个小皇帝,人家就高呼万岁跪舔了? 并州是同理,益州刘焉说实在的,他有那个心,现在看的是有没有那个胆。 扬州无耻袁术就不用说了,纯反贼一个,到哪都是搅屎棍。 荆州得看后面是个什么发展。 也就是说,刘辩现在是中期的老曹,刚打赢官渡之战,西有马腾叛乱,南有刘备孙权刘璋刘表,汉中还有五斗米。 刘辩一路走来稳扎稳打,有长江天堑阻挡,南方的人不好打上来,他也不好打下去,可以往后稍稍。 并州是中原门户,必须站稳脚跟,凉州是司隶三辅地区还有长安的西大门,必须解决麻烦。 不然并、凉随时有爆炸的风险。 至于荆州,让刘表去陪豪强们玩玩,能收回兵权最好,收不回来就只能打了。 先问问凉州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有消息,杨彪一定知道。 结果却让刘辩失望了。 杨彪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道: “凉州局势错综复杂,王国三十六部、羌胡全都在此地绞杀,时至今日,袁本初并未传回一封信件。” 王允摸着自己的胡须,挑眉说道: “袁家那小子,怕是死在了凉州吧?” 刚说完,就见到众人皱眉看向自己,王允赶紧摇头,“老夫什么也没说。” 众人谁都没开腔,面色有复杂有叹息摇头。 不说话的理由很简单,袁家情况太复杂了。 先帝继位初斗过几大权臣,成为禁忌。 当今天子刘辩同样如此,董卓之流不过掘坟盗墓的武夫,受天下唾骂罢了。 权臣代表,当属袁隗。 未来史书会记载,光熹元年,皇帝辩以密诏令尚书令荀彧、太尉杨彪、执金吾丁原、北军中候朱儁等,于雪夜围困袁府,将袁隗逮捕。 光熹元年末,司隶校尉曹操审理过度,袁隗重伤,皇帝辩下诏免除袁隗罪行,将曹操打入死牢,几日后,袁家失火,自此,少帝亲政,改元昭宁,以安天下。 直到现在昭宁元年都九月了,私下里没人敢提袁家半个字,谁敢议论那不是找死吗。 袁家袁术也不是个好鸟,天下都知道那货的德性。 所以袁绍的位置尴尬了起来。 估计很多人巴不得他死在凉州。 因为朝中仍有不少袁家旧吏,曾经多少受过些恩情。 若是袁绍回来,他们该怎么面对? 亲近不是,疏远也不是。 更有投机倒把者,天天在家里写些愤世的文章,尤其唾骂袁家,希望得到天子赏识。 刘辩看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个大概。 就连荀彧都难得皱起眉头,许久没有说话。 刘辩叹了口气,轻声道:“诸卿,朕有一言,希望诸卿记在心上。” 众人连忙拱手,齐声道:“请陛下明示!” “匹马单剑挑羌胡,一腔热血复凉州,他若活着,朕许他公侯,他若死了,朕要叛军给他偿命。” 众人心神一震。 除了为天子的魄力所慑,还为自己。 出身背景如此复杂的袁绍,尚且能得到天子如此重视,他们若是同样干出一番大事业,公侯之位还远吗? 杨彪率先回神,用力抱拳。 “臣即刻派出多股暗探,尽全力打探袁绍消息。” “好。” 刘辩心安了,下一场大战,就从凉州打起。 一年前,他无论如何都拿不出十万大军,一年后,正如当初所料,他已经手握几十万人马。 时间是袁绍为他争取的,至少之前的三十六部叛乱退去后,至今未能重新踏足司隶。 眼瞧着中午了,刘辩招手让杨修过来,小声吩咐他去准备膳食,然后冲三公九卿笑道: “时间不早了,诸卿留下吃顿家宴,再回去处理政事吧。” 众臣受宠若惊,九卿中,徐璆起身婉拒:“臣回去对付一顿就好,怎敢以下犯上,留于章德殿与陛下共食?”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婉拒。 刘辩不是跟他们客气,继续道: “家宴而已,不要想太多,说起来,朕不在的时候,朝廷多亏诸卿共同维持,朕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过,太师别愣着,朕要摆个家宴,卿这个老师,怎不帮朕张罗张罗?” 王允想劝天子来着,结果最后变成他满面红光的劝导九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不好再拒绝。 三公倒还好,至少面上还如常。 九卿战战兢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直到宫女端着食物在章德殿摆上一桌,众人落座,他们才反应过来在干什么。 这下连三公都没敢动筷子。 刘辩满上堆满笑容,“诸卿不要客气,吃好喝好,多为朝廷办几件实事。” 在他的慢慢引导下,众臣才拿起碗筷吃饭,刘辩夹起一块牛肉,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中,送进王允碗里,惊悚之后,是艳羡。 “太师身体操劳,要保重身体,首先就是吃饭,多吃一些,才有精力多教导朕几年。” “陛下,老臣……” 王允与刘辩四目相对,感动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抬袖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老臣愿拖着病躯,为陛下献出一切。” “太师言重了,太尉,这是上好的鹿肉,不可不尝。” “谢陛下赐肉。” 杨彪主动站起来,躬身将碗送了过去。 刘辩顺势将肉夹进他碗中。 然后他继续着,又夹起一块。 “御史大夫,今后天下刺史卿要替朕盯紧,不要辜负朕的厚望啊。” 陶谦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 “荀令君,朕观卿最近瘦了不少,养好身体,早日成个亲,生个大胖小子,将来又是朝廷的栋梁,朕就不用担心下一代了,若有中意之人,尽管和朕说,朕给你赐婚。” 荀彧也赶紧起身。 这顿饭刘辩关照到了每个人,连九卿也没放过。 一顿家宴结束,三公九卿皆气色红润充满干劲。 不知他们内心在想什么,至少表面上,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告辞,表示接下来会废寝忘食的投入到政事当中。 第250章 不装鸵鸟了 第250章 不装鸵鸟了 刘辩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三公九卿脊背挺的笔直,步伐轻快。 这顿家宴花了千余钱,小半个时辰。 却取得了几十万钱封赏都没有的效果。 阳安长公主的话让刘辩记忆犹新。 万千封赏,抵不过帝王一顿家宴。 这场私下的议政,决定了未来一段时间大汉的方针,搞定三公九卿后,剩下的臣子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方针确定了,就该聊具体的实施计划了。 荀彧、荀攸、郭嘉等人都没走,刘辩扭头望向荀彧,问道: “朱儁身体如何?” 荀彧躬身回道:“尚可,在恢复中。” 朱儁的身体比卢植好不少。 刘辩叹口气,算了不折腾他了,又问道: “司马懿最近在做什么?” “办造纸坊赚钱,而且办的有声有色,少府日进斗金。” 刘辩点点头,吩咐道: “宣司隶校尉部贾诩、少府诸葛亮、锦衣卫程昱,一起入殿对奏。” 言罢,刘辩进殿。 令谋臣们集合,要商议的是军队改编的繁文缛节。 喊诸葛亮来,主要是为了让他旁听,培养培养其眼界。 众谋臣到齐,刘辩按照三公九卿的标准待他们,该赐座的赐座。 谋臣们比三公九卿乖巧很多,刘辩说话的时候,他们坚决不插话,让他们提意见的时候,他们才各自说出自己的建议。 军队归属的问题,之前就议过,现在要议的是建制之类的事,保证调度不混乱。 先是精锐汉军。 北军刘辩打算继续扩充。 他要扩充到十二个营! 北军全盛时期共有八个营,一路裁撤越来越势微。 现在刘辩不仅要恢复其全盛地位,还要进一步增加四营。 当然不是一口气增加,他定的是十年内逐步扩充。 祖茂最近在代替朱儁掌军,未来可以为北军副手,至于朱儁的班,孙坚可接。 就看孙坚什么时候能干到比公的车骑将军。 五虎军的概念,他首次在人前提出。 暂定为五营五校尉,由五名上将军担任,每营三千人。 飞熊军,打算提升编制和档次。 从一支由杂号将军为主将的剿匪军,拔高到精锐汉军,由重号将军担任主将,与丁原军合并。 五子军,暂定五营五校尉,每营三千人,同样是五名上将军为校尉。 对于以上布置,众谋臣都觉得可行。 只要天子不搞出一个地位远超九卿的中常侍,或者西园八校尉之类的东西,普通的职位他爱设多少设多少。 倒不是说刘辩威望弱于先帝,人家能乱来他乱来不了,实在是百官都被搞怕了。 接下来就轮到边防军了。 边防军就没那么多番号讲究,为了方便调度和朝廷统筹,编制刘辩以大汉边防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的方式命名,由杂号将军统筹。 每军下辖五个营,各营设校尉统领,同样是一营三千人。 在异族眼中,他们能接触到的就是这些军队,除非惹天子震怒,派精锐汉军过去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那是奔着全歼打。 再之后,是州军,就是地方军,直接以州命名。 青州军、兖州军之类。 每军下辖五个营,每营三千人,由都督管理。 主要作用是维稳、压制豪强、防止叛乱、帮忙秋收、抵御可能突入汉土的敌兵。 对他们刘辩要求不高,不需要朝廷发粮发饷,他们能保护好老百姓,战火燃起来了能拖一些时间就行。 最后是备倭兵,由地方州牧和朝廷统辖,只给钱,粮食自备,每年只需集训两月,刘辩的要求是,每州视自身情况,可设置二到三营,至多一万人就够了,最大的作用就是补充兵员和维稳。 曾经刘辩需要备倭兵的前身屯田守卫军陪他东征西讨,以后用不上了。 这么算下来,大汉有多少军队呢? 北军目前共六营,每营三千人,共计一万八千人。 南军同上,不过南北军经过折腾,都残了。 北邙大营的北军只剩下一万两千人,还有两个营被黄盖韩当领走。 南军不知战损,但打了这么久,情况应该不咋地。 按照满编来算,南北军有三万六千人。 五虎营、五子营满编,共三万人。 飞熊军暂时按五个营来算,一万五千人。 还有虎贲、羽林军,可算成精锐汉军的一部分,有一万人。 精锐汉军共计九万一千人。 不到十万,朝廷需要负责这不到十万人的粮饷。 州军,不算司隶,待冀州战事停息,朝廷有兖、青、徐、豫、冀、幽六大州,并、荆州是个半拉子可以先不算,扬、益、凉、交更无从算起。 每州配给州兵一万五,六州共计九万人,同样不足十万。 至于边防军,在主要战线摆下一到两个军,配合州军,足以保一方安宁,人数不会很多。 备倭兵算不上军队。 明面上看,不到二十万人。 荀彧迟疑一阵后,开口道: “如此改编下来,朝廷怕是还要裁撤数以万计的军队。” 大汉目前杂七杂八的军队加起来,三四十万都打不住。 甚至朝廷自己都没法具体统计有多少人。 光冀州战场,皇甫嵩麾下就少说二十万兵马,还源源不断的有人率军来投。 荀攸接着道:“改编好说,卖命的人没人会拒绝吃上一份皇粮,可若是裁撤的不好,天下将乱啊。” 刘辩皱眉思考。 人能塞哪去呢?塞到备倭兵里去? 不行。 备倭兵前身是屯田守卫军,屯田守卫军有十万余人,现在降为六万,已经裁撤近乎一半了。 众人正在思考间,贾诩的面色不断变换着。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低调下去。 他深谙处世之道,摆出缩头乌龟的架势。 之前和郭嘉在司隶校尉部时,他曾说过,谋事容易,可主上是天子,谏言太过,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郭嘉没听,鬼计毒策没落下。 他断定郭嘉活不了多久,现在看来,对方反而风生水起,成了天子最亲近之人。 反倒是自己,成了干脏活累活之人。 贾诩一咬牙,抬起头,拱手道: “陛下,关于裁撤和改编,臣有三条谏言。” “哦?”刘辩惊讶的看着他。 贾诩不是个鸵鸟吗,让他主动提意见,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251章 好到没边了 第251章 好到没边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贾诩身上。 贾诩这次并未躲避视线,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开始有理有据的提意见。 “陛下既要改革军制,杜绝战斗力低下、调度混乱等情况,其中还有重要一环,不得不重视。” “监军御史,是朝廷派往军队中监督将领、确保执行朝廷命令的官吏,负责监察军纪、协调军政,有时干预指挥,其核心在于加强朝廷对军队的控制。” “然而发展到如今,监军御史的职责逐渐被刺史取代,大军出征到何处,何处刺史便行监军之权,此方法虽然简单,实则会破坏陛下设立的地方三官之制。” “臣以为,在汉军中,恢复监军御史及相干制度,由御史台派遣监军御史持符节为证,符即虎符,凡重大军事调动,必出示虎符,节有两指,一为竹使节,用于一般军事调动,二为陛下给出征将帅或执行军令的御史凭证,持节者有权行使军令,执行军法,以遏制将领统兵在外过久,滋生异心。” “同时,此制度还有以下好处,若军队在外,遭遇重大战事,奏疏来不及送达洛阳,统兵将军能和监军御史达成一致意见,便可暂代朝廷紧急调动军队,待朝廷诏书送达,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贾诩一口气说完,殿内郭嘉荀彧等人,都连连点头。 制度规范虽是好事,问题是会极大遏制主将权利。 比如在并州的孙坚,就说他私自调动大军,跑到西河去和胡人打决战,就是死罪! 他真有错吗?收复西河,对朝廷来说是利好之事,战机稍纵即逝。 未来规范了制度,恐怕会错过很多类似的战机,而有监军御史在,和统兵将军达成意见后,就能获得实际上改制前统帅的权利,完成军队调度,先行出击,再送奏疏。 刘辩经过短暂思考,觉得可行。 为保军队忠诚,他还考虑过灵活调动将军,可那样容易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战斗力有一定程度的削减。 不如每隔一段时间,调换监军御史。 御史台未来会养一大批人,不管是巡查地方还是军队,都是他们的任务,就算调动再频繁,也有人可派。 玩弄人心方面,果然还是贾诩更懂。 “准!卿接着说。” 贾诩松口气,脸上多了些光彩,继续道: “其二,陛下所言,州军以州牧供给粮饷,有利有弊,短期来看,因陛下文治武功,利大于弊,可一旦长久,不利于后世之君。” “民间有谚语,有奶便是娘,长此以往,朝廷对州军掌握度必遭削减,而州牧一旦私下要挟都督,不满足桌下交易就减少粮草,全军命脉被握,都督必遭受起制约,除了造反难以反制。” “臣以为,新钱便于流通,不应该由旧眼光看待,各州郡缴纳足额赋税后,再由朝廷拨给州军钱饷,而粮食不便于运输,由州牧拨给最好。” “其次,关于拨给粮草数量,应当由朝廷按州军数量进行规划,诏书下发到州牧手中,令其准备粮草,也就是说,州牧对于州军粮草的供给,只是执行者,而不是决策人,防止有心之人,滥用权利压制都督。” 玩弄人心的高手! 刘辩都没想到这茬,不得不说,贾诩说的很有道理。 州牧有乱搞的权利,一旦遇上敢乱搞的人,三权分立的初衷就成了空谈。 必须保证他们三方既相互依存合作,又处在平等地位,相互制约,利于朝廷。 刘辩拍板,“好,就按此言,原本州牧直接拨给州军的钱,上缴朝廷,再由朝廷统一分配,至于粮草,就地调拨。” “陛下圣明。”谋士们一齐拱手。 刘辩对于有理有据,且能看到好处的谏言,向来全力支持。 “卿不是说有三条谏言吗?继续说。” “第三,陛下所忧裁军之事,臣认为是小事,首先,参军之人,多为糊口养家,若非不得已,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在战场搏杀。” “陛下为何要裁了他们呢?将他改个番号,如繁荣军、商军,下令到各地州郡,开起数以百计的国坊,粮饷按照曾经的标准照发,想来非但不会生乱,还会让他们内心满怀欣喜。” “最多只需要一年,陛下便可轻而易举的取消番号,让他们归于正常生活,同时陛下收获遍地赚钱的生意,国府日进斗金,他们赚来的钱,又成了其他大军的粮饷。” 刘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的没边了。 贾诩的这几条建议,简直太棒了! “准,都准,尚书令起草诏书,择日与三公九卿敲定最终方案,由太尉领衔,太师、御史大夫、尚书台多方配合,确保政令通达,不尊旨意者,朕找他算账。” “喏!” 到此,该商议的事都商议完了。 接下来就该荀彧杨彪他们,铆足劲去干事了。 待他们退下,刘辩回了后宫。 陪皇后吃饭!光顾着给王允他们夹菜,自己还饿着肚子呢。 白天抽空陪陪皇后,晚上陪陪蔡琰,日子过的还算清闲。 …… 改编之事,迫在眉睫。 对于三公九卿来说,各自能捞着皇权下放的权利,再加上那一顿家宴,没有不好好干的道理。 大家聚在一起吵吵,吵的不是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而是怎么改,从哪开始改,对朝廷最有利,影响最小。 难得有此情形。 最终敲定的结果是,五虎军、五子军等需要上将军担任校尉的军队先缓缓,等天子年前册封完诸将再说。 先从州军及备倭兵开始。 屯田都尉枣祗得以参会。 兖、徐、豫三州,各自以都督改编军队,起兵兖州军、徐州军、豫州军各一万五千,下辖五个营,由太师王允挑选地方搭营,御史大夫陶谦派遣监军御史,尚书令荀彧起草诏书。 其次,豫、徐二州,原刘备人马中的精锐,改编为大汉边防第一、第二军,各自下辖五个营,分别提拔黄忠、张飞为第一、第二军将领,封号后定。 第252章 填充国库 第252章 填充国库 张飞豫州刺史的位置,由御史大夫重新指派,关羽则统筹豫州军,魏延调任徐州,皇甫嵩和于禁都不在,由他配合刘备统筹徐州军。 刘备依旧是大都督,总督两州军事。 如此一来,豫州和徐州共摆下了六万人。 原本的南路军,加上屯田守卫军,倒是还差了些人,可以等冀州战事结束调过来,征兵不在考虑范围。 诏书拟定完毕。 次日早朝,刘辩上朝,在宣读这件事之前,封赏了一大批朝中官吏。 荀彧已经按他的意思,拟定出了名单。 多是些老臣。 老臣们以为自己彻底被边缘化了,没想到还有封赏的一天。 王允都被封了个爵位。 崇德殿上的气氛活跃,刘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人们高兴的合不拢嘴。 接着,就是宣布改制的事,三公九卿带头支持,群臣皆呼圣明。 还是那句话,只要天子别跟先帝一样,设一堆莫名其妙的官职和人祸乱朝纲,他们还是能接受的,更何况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事。 朝政议完了,诏书经由尚书台,向全国各州郡下发,由此就生效了。 不过各地官吏收到诏书需要时间,行动同样要时间。 此外,荀攸加快了数据统计工作,糜竺正式在人前露面。 国府没钱给他,但他拿到了少府五亿钱的投资。 司马懿为了改写司马家整天挖坟的惨状,铆足劲给少府赚钱,攒下了八亿多钱,如今大半交了出去。 香水坊全面铺开,这是第一间国坊。 同时,他开始操刀各地田地租出,另外蔡邕加大印钱速度。 现在的情况是,百姓生活水平上涨,国库却一贫如洗。 几乎是流多少进去,当天下午就得流出去。 粮食都在百姓们手中,朝廷是要花真金白银去买的。 好在各州该上缴赋税了,十月应当就能送达洛阳。 不过对于赋税,荀攸不抱太大的希望,还是天子免粮赋的事。 等于说粮赋已经用租金的形式收过了,除了士族豪强手里的地能收上来些东西。 荀攸更看好香水坊,自从韩暨研究出香水之后,荀彧带头推广,整日往身上滴,只要有人问他怎么那么香,他就拿香水往外送。 士大夫中,香水流行起来,可是数量太少,千金难买一瓶。 一旦香水坊开工,必定卖的火爆。 总得来说,朝廷目前的财政,严重依赖于印钱。 倒不是在透支未来,而是真的需要海量的新钱填补市场。 以前只需要维持司隶一个州的市场运转,现在各州郡的百姓都等着新钱租地。 已经出现商队跑到司隶兑新钱,然后回去打着旧换新的幌子,以一比五甚至更高的价格私兑。 不是件好事。 朝廷只得扩大造钱坊规模,同时增加用工。 糜家不愧为商界天才,提出既然印钱速度跟不上,就先将司隶百姓手里的钱赚回来,再运到其他州郡应急的建议。 说人话,与其让别人偷偷摸摸的当二道贩子,不如朝廷自己来当。 怎么赚? 貌似朝廷现在没什么商品,能在短时间内虹吸百姓手里的财富。 韩暨的创造,多用于赚士人的钱。 糜竺自有办法。 加息! 糜竺引用《周礼》中的“以国服为之息,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也。于国事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者,则期出息五百。 ”这句话。 首先,在司隶,钱庄存钱不但不收取百姓保管费,还给一定的利息,吸引百姓将钱存入钱庄。 然后再到缺钱的豫州等地,开展放贷,将来百姓可以用农作物、手工作物偿还。 至于利率,西周以规定时间内,每万钱多收五百,而汉朝朝廷的假贷制是三成到五成,糜竺打算重启假贷制,并加以优化,就看百姓愿意选择相信偷摸的商人,还是更低的朝廷了。 他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百官都以为他疯了。 假贷制和周礼他们好理解,可钱庄不仅不收保管费,还给利息是什么鬼。 抵制声不小,甚至闹到了刘辩那去。 然而刘辩听后,却举双手双脚赞成,放言让糜竺大胆去干,末了还不忘意味深长的望着士人们问道: “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光朕支持没用,诸卿愿意同朕一起干吗?” 众卿噎住了。 罢了,这点小事就不闹腾了。 他们心中默默念着共治天下的话,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大不了他们见苗头不对,再出来阻止就是。 不过依旧有人提出质疑。 “钱庄的运营需要钱粮,将新钱运到各州郡也有损耗,就算假贷制能为朝廷创造财富,抵消运营成本,可损耗谁来承担?” 无数的钱存入钱庄,下场雨、受点潮、糟些老鼠、运输中翻个车、船舱进个水等等等等,风险岂不是全由朝廷担着了? 刘辩没吭声,他想看看糜竺能不能解释清楚这件事。 糜竺并未让他失望,先朝众臣们施礼,才憨厚道: “诸公莫非忘了,新钱只是一张纸罢了,就是损耗了又能如何?老鼠咬坏了百张,两日后朝廷能印出万张,翻船沉了一船,一月后朝廷能印出十船。” “只要利息跑不过印钱的速度和建设速度,我们需要保管费吗?损坏的不要了就是。” 呃。 群臣张大嘴巴,许久说不出话。 他们原本还打算把事往严重去说,比如万一日后朝廷拿不出钱还给百姓怎么办?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们想多了。 朝廷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似乎糜竺的计划,真有可行性。 首先为朝廷赢得了时间,其次每借一百钱出去,规定时间后能得到一百五十钱。 然后大不了拿出七八钱给百姓当利率,剩下的都是净赚。 见他们都闭嘴了,刘辩挥手道: “放心大胆的去干,给朕将国库填充起来,另外,今年要结束了,该收明年的租金了,还有,进一步将粮食价格打下来。” 刘辩自从亲政开始,就一直在着手降低粮食的价格。 百姓们纷纷夸赞他是仁君,其实对朝廷来说,有一大就在眼前的利好。 朝廷能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粮食,仔细算算,百姓不比交粮赋少交多少。 第253章 敌手相知,胜于己友 第253章 敌手相知,胜于己友 不管糜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朝廷手中有钱,都是好办法。 为了方便他行事,刘辩给他加了个平准令的官位。 平准令是大司农府下的官职,掌知物价,主练染,作采色。 另外,荀攸被他加了个大司农部丞,这个职位掌的是国库。 对于搞钱的事,刘辩完全交给糜竺来办,他自己并不是很着急,也不是着急就能赚到钱的事。 只要能在年前让国府有点积蓄,支持他明年的大动作就行。 整个朝廷进入高速运转,士大夫也参与到其中,为了那一句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努力奉献着自己的力量。 刘辩闲着没事,给自己放两天假,除了陪陪唐皇后以外,蔡琰那边也没冷漠。 可以好好的听蔡琰弹弹琴了。 后宫当中,琴音袅绕,沁人心脾。 蔡琰穿着薄纱裙,坐在软榻上抚琴,她的指尖落在琴弦上,轻柔舒缓。 随着琴音飘散,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感觉心旷神怡,思绪飘远。 刘辩靠近,嗅着她发丝传来的淡雅清香,享受的闭上眼睛。 椒房殿沉香缭绕,蔡琰纤指抚过焦尾琴弦。 鎏金博山炉吞吐着龙脑香雾,将她月裙染成流动的云霭。 琴音陡然转急,似有马蹄踏碎朝露。 ";陛下听这曲《鹿鸣》,比得上那日陛下出征之曲吗?"; 刘辩勾唇一笑,忽然将她拉入怀里,他抓着蔡琰的手把玩,";好曲,昭姬这双手……"; 就是这双纤细娇嫩的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之名遍扬。 ";真是勾人魂魄,不过要朕说,不管是出征之曲,还是这首鹿鸣,朕都很喜欢,前者让朕所向披靡坚不可摧,后者同样能让朕坚不可摧。"; 蔡琰指尖微滞,说话时漏了个颤音:";陛下说笑,妾身这只是雕虫小技......陛下是千古圣君,凯旋而归怎可功于妾身的曲子。"; 刘辩兴致大发,抓着她这双纤细的手,来了点恶趣味。 “朕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这么好看的手,又能弹琴又能书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抓得住宝贝了。” ";陛下......";蔡琰耳尖染绯,心快跳出嗓子眼,声音弱的几乎要听不见了。 “不知是何宝贝?妾身……真要抓吗?” 她本来想说,现在是大白天,不好乱来,羞死人了。 可是一想到刘辩南征北战,出去一趟再回来,面庞消瘦不少,回来后也是政事缠身,难有清闲之时。 朝廷的变化都在她的眼里,她知道,刘辩是中兴之主,再造大汉的圣君,自己没理由推辞他,应当尽全力让他放松才是。 朱红大门缓缓闭上,琴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蔡琰羞涩的声音。 “还可以这样吗?陛下实在是……太坏了……” …… 宫内。 郭嘉贼眉鼠眼的来到少府。 他放下家里的美娇娘不抱,非要跑回来上班,可不是因为刘辩比美女还香。 他是有任务在身的,收了糜家的钱,同时还答应了阳安长公主的要求,不办事可不行。 他偷偷拿着份奏疏,塞进少府的内务奏疏内。 回头再去跟司马懿打声招呼,东西肯定能到皇后面前,只要皇后盖个章,事就算成了。 郭嘉鬼鬼祟祟的模样,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少府这种地方戒备森严,况且还是大白天。 诸葛亮、杨修、司马懿恰巧都在,有人皱眉,有人好奇。 郭嘉轻咳一声,摆正脸色,哼道: “不该问的都别问,三个小屁孩懂什么,都去干你们自己的事去,司马懿跟我来一趟。” …… 宫外,荀彧正往荀府而去。 难得这么早离开尚书台归家,沿途经过一座座大臣宅邸,以往这些宅邸一见到他路过,无不是冷哼一声,重重关门,刻意让对方听到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今日情况好了许多,各自门口的家丁,脸上笑的那叫一个和善,朝他一一行礼,嘴里喊着荀令君。 荀彧冲他们微笑点头示意,一如往常。 最近,三公九卿没有继续处处与他作对,还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让他压力骤减。 今日这么早回去,除了政事轻松些了以外,他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来到荀府大门,管家站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迎了上来。 管家一礼,荀彧问道:“人来了吗?” “来了,正在书房等候,不过此人言语粗鄙,一嫌弃荀府点心难以下嘴,二嫌弃荀令君您收藏的书简太过幼稚……” 管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人了。 嘴巴臭,为人傲,还敢直呼荀彧其名。 就不怕掉脑袋?至少换个人绝对不敢这般,表面上该尊敬的得尊敬。 荀彧抿嘴,笑道:“带我去看看。” 他要见的人不是别人,乃是从徐州一路跟到洛阳的张昭张子布。 来洛阳之前,张昭自命不凡,满怀壮志。 来了后却碰了一鼻子灰。 荀彧推开书房门,闻到一股酒气,顿时皱起眉头。 管家心里一咯噔,望着独自喝酒的张昭,急的直拍大腿。 “哎呀,荀令君珍藏的美酒你怎么直接给喝了!” 张昭瞥了他一眼,毫不介意的继续饮酒。 “请我过来,连酒都不让喝吗?”张昭说的理所当然。 继续饮了一大口,正好今日一醉方休,扫去他心中的苦闷,明日就离开洛阳回徐州去。 “酒虽不错,但是喝多了伤身。”荀彧蹙眉,吩咐管家去取杯温水,“你先退下吧。” 待管家离开后,荀彧走到张昭旁边,夺了他手中酒壶,倒出一杯温水递给他。 张昭抬眸望着荀彧,摇摇晃晃的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完,还不忘嘲讽道: “请我来干什么?要论罪不成?啧啧,外面的人都言,说荀文若是伪君子,依我观之也是如此,不过众人只是传言,唯独我张子布,要撕开你的真面目咯。” 荀彧勾唇,“圣人云,敌手相知,胜于己友。你既视我为宿敌,就必然知晓我不会拿你如何,不然你不会应约出现在此。” “哼!”张昭哼了声,说道:“谬论,你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我岂能不知?” 荀彧没接话,视线落在了桌上凌乱的书简上。 他过去收拾着,时不时的拿起一册看一眼。 《周礼》《尚书》《易经》等都在其中,可张昭居然一册都看不上? 荀彧将书简卷起,问:“周易如何?” 第254章 卢植教导 第254章 卢植教导 “嗤,旁门左道尔,通过卦象推演天人关系,不堪大用。” 张昭冷笑,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望着荀彧将竹简塞回书架,怕他不信,随口背诵起了周易中的句子。 “一阴一阳之谓道。” “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善?善能当饭吃吗? 张昭不屑,唯有不要脸,才能无所不侵。 “……” 荀彧眸色深邃不少,又拿起一册凌乱的竹简,问:“道德经如何?” “无为而治,何其荒唐?” “荀子如何?” 张昭直勾勾的盯着他,故意加重了语气,“隆礼重法乃井底之蛙,富民壮兵方为强国之道。” 如果地方贫瘠,再注重礼法又有何用?跟野人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越贫瘠越逆风,就越要注重手里家伙事。 荀彧一连抛出多个问题,结果张昭都从善如流。 而且有意思的是,对方对一些典籍不屑一顾,但对那些留下典籍的人向往无比。 话里话外就好似他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两人聊了许久,张昭醉意上头,回答声渐弱,已经是半清醒半昏睡的状态,趴在桌子上,声音断断续续。 荀彧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份任命状,轻轻放在桌前,然后没发出一点声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外面管家凑了上来,看他表情,依旧是愤愤不平。 荀彧微笑道:“不用管他,明日他自会离去,放他走就是。” 管家叹口气,脾气也太好了些。 次日清晨,张昭清醒之后,在书房呆坐了一阵,起身离开荀府。 管家按照吩咐,还给他送上匹马和盘缠。 张昭毫不客气的收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总有一日,他会在荀府对面,建起一座张府。 然后上马西行,离开洛阳,往弘农而去。 …… 糜竺没闲着,他一整夜都没合眼,今日将命令送达洛阳钱庄。 加息! 不仅是洛阳要加,其他司隶郡县收到消息,会同步加息。 对他的举措,朝中议论声虽然小了很多,但还是有。 糜竺本质是打算,将百姓的钱集中起来,拿来投资兖州等地,或者让他们的市面上不再缺新钱,缓解造钱坊的压力。 将来钱印出来,或者投资有回报了,再还给百姓。 可问题是,万一你投资到兖州的钱,又被兖州的人拿到司隶的钱庄存起来吃利息了呢? 朝廷可就成了笑话,被两头吃,根本问题没得到任何解决。 这就是糜竺昨夜彻夜未眠的原因,他在算成本。 要把利息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保证司隶内百姓有利可图,而兖州要是屁颠屁颠的把钱运过来存,减掉运费不仅白折腾还可能赔钱。 最后,糜竺算出了合适的数字,开始在全城张贴公告。 百姓们被新的公告给惊掉了下巴。 钱庄不仅不收保管费,而且还给利息?最重要的是保管过程中如有损坏,人家还照赔,另外拿着钱庄发的存折,可以在随处直接取,只需要等钱庄一日的验证就行。 说的虽然好听,可百姓仍然心有疑虑,钱这东西吧,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踏实。 利息很馋人没错,可万一人家吃进去了,将来不认账了怎么办? 他们完全多虑了,新钱就是一张纸,朝廷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不过这些事没法向他们解释,只能通过其他办法。 洛阳这么多人,总有一些愿意试试的,糜竺对这些人进行大力宣传。 然后,拿出了他的绝活。 送鸡蛋! 单次存满五十钱就送个鸡蛋,存满一百钱送酒水。 鸡蛋从市面上买才0.5钱,对于糜家来说更不值钱,只不过算上从徐州运过来的运费就贵了,糜竺干脆不折腾,直接从市面上拿。 后续还有连环招,比如游说士商带头。 三公九卿表面上一人拿出了些新钱存入钱庄,然后大肆宣传。 在这其中还是弘农杨氏给力,一口气拿出百万钱,带动了气氛。 当日下午,坊间又传出天子为钱庄担保的消息,气氛加剧。 还没完,刘辩故意喊来王允等士人,言语刺激一番。 王允回家后,高调宣布存入五百万钱,引得众人连连惊叹,风头压过杨彪。 荀彧低调拿出八百万钱存入,小道消息纷飞,猜测是哪家士族偷摸着存的。 总之,一日时间下来,百姓们情绪被彻底调动,白花花的钱存进了钱庄当中。 一查账,短短时间内钱庄多了十多亿新钱,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不过糜竺知道,增加不了多久了,因为新钱总共就印了那么多,是有上限的。 造钱坊太慢了。 这一日,糜府热闹了起来。 比大司农府还要热闹。 官吏们不找大司农要钱了,来找糜竺要钱了。 荀攸也来了,糜竺思考在三,向宫中递交奏疏,得到的天子回复是自己看着办,朕只要经济。 好嘛。 糜竺一咬牙,给国府拨了五亿钱,不过他有要求,这笔钱是借的。 剩下的钱他分别向兖州和豫州投入,运转假贷制度,不管是士人、豪强、商人、还是普通想租地的百姓,都可以借。 但是六个月后,除了要偿还本金,还要交四成的利息,可以用各种等价物抵债。 当然,这一套规划下达,使其运转响应,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糜竺不慌,至于那些来找他要钱的官吏,他一个没给。 他又不是大司农。 他在运作的时候,大司农府也没闲着。 卢植还在养病,拖着病体教导荀攸,好在不用他亲自出手,倒是不累。 荀攸一日接待了多达上百名官吏,深切的体会到卢植的不易。 手里只有五亿钱,还是借的,问题是那么多人全都嗷嗷待哺。 他终于体会到为何卢植那么抠了,不抠不行。 这个郡守要几十万钱准备粮种,那个要新修水利。 这个官吏要拨款用于工匠,那个要维持矿产供给。 荀攸头皮发麻,要一百万的他砍到五十万,要五十万的他砍到二十五万。 几乎是对半砍,就这差点把卢植气的从床上跳起来。 他亲自给荀攸示范了一遍。 正好这时河内太守王匡来要二十万钱修缮农具。 卢植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王匡瞪大眼睛,两万够他干什么。 卢植淡声道:“老夫只给你两千,不够的你自己张罗张罗衙役,当工匠用一段时间得了。” 第255章 我谢谢你 第255章 我谢谢你 两千? 不止是王匡被吓到,荀攸都被吓到了。 还不如直接不给。 会不会太羞辱人了些。 荀攸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挡在卢植身前。 万一王匡恼羞成怒,可别伤着卢植。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王匡满脸憋的通红。 “两千怎么够?莫说两千了,两万也不够啊。” 欺人太甚。 卢植淡定的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然后反问道: “河内府库一分钱都拿不出了?为何找国库要钱?” “呃……这……钱确实不多,还要向百姓买粮食和用工呢。”王匡含糊其辞。 卢植收起手帕,老脸多了些笑容,“不多就代表还有,既然还有那就先花着,这么喜欢找老夫要钱,要不然这样,你把府库钱粮一分不剩的上缴国府,以后老夫给你多拨些。” 荀攸惊悚的看着他。 人家要二十万就给两千,这也就罢了,两三句话的功夫,卢植居然还能反过来找人家要钱? 荀攸火速扭头,观察着王匡的反应。 王匡面色好一阵变化,然后长舒一口气,预想中的羞愤没有出现,他眼巴巴的说道: “五千,最低五千。” 荀攸又看向卢植。 卢植满意点头,掏出条子批了个数字,然后盖章递了过去。 “三千,爱要不要,记得用完后给老夫写份文书上来,老夫要看看钱都用哪了。” 王匡快哭了,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卢植随口帮他出招安抚:“修缮农具不是什么技术活,花个五十钱找名老工匠来教导两天,再花五百钱请衙役上酒楼吃顿饭,接下来先让他们停一停,好好修修农具。” “一千钱拿去买材料和替换部件,五百钱用于去铁匠铺修缮实在修不了的,五百钱事后给干的最卖力的那几个送个彩头,还有四百五十钱,老夫看你从河内跑过来一趟不容易,留下找个地方搓个澡,安排两个美女也没关系,就当为经济建设添砖加瓦了。” 王匡嘴角抽搐,“我谢谢你。”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搓澡?他哪有心情搓澡,领完钱马不停蹄的带着手下跑了。 他怕多留一天,自己这帮人差旅费都不止三千。 …… 荀攸学会了。 客客气气的将卢植搀扶回床上躺着。 他主持着大司农府,望向下一个人。 朱儁! 朱儁的身体好了很多,军中事务现在祖茂帮他代管,他闲着没事出来晒太阳溜达,听说国府有钱了,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现在不要明天搞不好又没了,而且正好他们北军武库不足,尤其是箭矢。 他打算要点钱,然后去司金府一趟,订十万支箭矢。 他要的也不多,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五十万钱够了。 正常情况下,一支箭大概需要8-10钱,但他拖着病体亲自跑一趟,韩暨敢不给面子打个对折,他就抽人。 朱儁进来,面对荀攸时,他没摆什么架子,这伙年轻人是大汉的未来,一个个朝气蓬勃,而且脑子好使,不该太严厉。 朱儁喝了口茶,这才道:“北军武库早在三月时就不足,上一次打造装备还要追溯到刘玄德在任河南尹时,韩当黄盖他们前往并州,调走了绝大部分上好的武器,老夫觉得,北军战斗力事关洛阳和天子安危,仔细想了想,别的可以缓缓,箭矢最好别省,老夫要的不多,五十万钱就够了。” 荀攸连连点头,然后伸出五根手指。 朱儁目光柔和,声音放缓,夸赞道:“怪不得天子会点你来暂时接老家伙的班。” 这小子人还不错,估计记着之前在北军好吃好喝招待的恩情呢。 荀攸开口道: “五千钱。” “好,你都这么爽快,想来司金府的韩暨不会……等等。” 朱儁笑容消失,噌的一下站起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五千钱? 确定不是五千万?然后豪爽的跟他说,没事,除了箭矢其他的装备也都造造。 荀攸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脸上多了些笑容,道: “五千钱够了,想来你们北军还有些钱两,还可以让将士们参与进箭矢的打造工作。” 朱儁花白的胡子颤动着,让荀攸有些疑惑,仔细一看,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像是看到欠债不还的老赖一样。 荀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强装镇定,收起手帕,果断拿出条子批了个数字递了过去。 “八千钱,爱要不要,记得用完递交份文书上来,我给你支个招,一千钱拿去犒赏将士们,五百钱去请些工匠当监工,五百钱让将士们砍树做箭杆,一千钱去买箭羽……” “最后还剩点,老将军去搓个澡,安排两个美女也没关系,就当是为大汉添砖加瓦了。” 朱儁眼睛瞪的更圆。 荀攸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到哪了来着?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浑身凉飕飕的。 荀攸悄悄的挪着屁股,调整了个随时能跑的姿势,试探性的说:“老将军还有什么事?” 最后一步是啥? 朱儁突然踏出,荀攸眼瞧不对想跑,结果还是被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你是觉得老夫刀太钝还是提不动刀了,故意耍老夫是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攸一向敬重老将军……” “如此说来,老夫还要谢谢你。” 荀攸表情缓和,这下对了。 不!对个屁啊。 下一秒,朱儁抬手敲他脑门。 “啊。” “……” 朱儁气呼呼的攥着五十万钱批条走了。 荀攸脑门正中间位置多了个大包,疼的他眼泪水直掉。 大司农的差不好当啊。 …… 时间转眼过去好几日。 正如糜竺所料,来钱庄存钱的速度放缓。 他的成果很丰硕,又虹吸了八亿钱。 这一次他留下五亿钱用以兑换,剩下的收了张国府的欠条,暂时借给国库了。 糜竺看的门清,只有国府有钱了,才能加大建设,不久后的将来,大汉的经济才能更好。 站在全面的角度去考虑整个大汉的市场,他才能做好财神爷的角色。 这一日,各地不少郎中入京。 有人拖家带口,有人单单骑着匹马。 荀彧令人安排好了一切,腾出客栈供给他们居住,然后开始登记他们的信息和本事。 这些郎中的拿手绝活千奇百怪。 第256章 汉末名医们 第256章 汉末名医们 有说自己会调制符水,一碗下去药到病除的。 有说自己能与亡灵沟通,碗里加上米和水,插筷子不倒,第二日大病必退。 甚至还有说病灶都在皮肉下面,需要切开皮肉,割去坏肉,便可恢复如初。 当册子送到荀彧面前时,看得他忍不住摇头。 治病的法子真是千奇百怪。 他不是专业的,判断不出这些人里面,哪些是真有本事真能治病的。 好在其中有个熟悉的名字。 张仲景! 治疗兖州瘟病有大功的人。 如果有此人协助,对于安排那些郎中就好办多了。 荀彧当即进宫,向天子禀告了此事。 刘辩正好处理奏疏有些乏了,见他来了,下令赐座,又着人端来一些水果。 有桃子,还有葡萄。 葡萄是个罕见的新鲜玩意儿,百姓可吃不上,张骞当年从西域带回来的。 发展到现在,中原依旧少有种植,大多都供应宫内了。 看荀彧的表情,估计没吃过这东西,最多只是听了些传闻。 可不妨碍荀彧连连推辞。 刘辩无奈摇头,扭头吩咐道: “杨修,去挑些上好的葡萄,送到荀令君府上去。” 葡萄吃起来容易吧唧嘴,而且还要吐皮,荀彧会害羞,倒在刘辩的预料当中。 他就没什么顾忌了,吃着葡萄,旁边还有宫女双手捧着托盘站在一旁,收集葡萄皮。 刘辩已经完全适应了天子的生活。 荀彧心中受到触动,说:“臣此生难报陛下恩情。” 不单单是葡萄的事。 “哈哈,那就好好干,哦对了,百官写了些奏疏,让朕选个丞相出来,卿有何意见?” 荀彧思索片刻,迟疑着说道: “陛下尚且年轻,而且文治武功,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刘辩惊讶的看着他,又忍不住想说一句,知他者荀彧也。 天子大权在握才适用于现在的局面。 他不需要丞相辅政,或者来压制百官。 说实话,光一个王允天天叭叭够他头疼了。 丞相更完蛋,不仅能叭叭,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并不是说他要学老朱不设丞相了,而是现在没必要。 正如荀彧所说,他还年轻,精力充沛,况且他的很多想法天马行空,脑子里的理念都超越了这个时代,若不能加强集权,必会受到很大阻力。 刘辩揶揄的看着荀彧,故意取笑道; “荀令君应当清楚,朕若要拜相,卿为朕之首选。” 荀彧当即站起身一拜,“臣才疏智浅,不堪如此大用。” 刘辩没了恶趣味,还是曹操好玩,荀彧一点也不经逗。 再说下去,估计对方要列举许多才能胜他数倍的人物了。 “好了,先坐下,朕开个玩笑,奏疏朕驳回去了,荀令君不妨说说,你来找朕是为了何事?” 刘辩将葡萄皮往旁边吐,宫女及时的接好。 荀彧整理了下语言,这才说道: “各地名医皆由当地太守县令安排,今日逐步抵达洛阳。” 刘辩一听,来了兴趣,“好事啊。” 他有很多想法。 宫中少府是有太医令的,不过都是半吊子,一群小黄门懂点医术罢了。 小病小灾还好,人家翻翻医书,熬煮些草药,能治的就给治了。 稍微复杂点的病状就束手无策。 比如朱儁卢植。 刘辩觉得没必要,反正少府现在不缺男人,再塞些医生也无妨,不如寻些真正有本事的名医,以备不时之需。 但荀彧的表情颇为古怪尴尬。 刘辩很少见到他这样,于是问道:“怎么了?” “臣不懂医术,不知该如何辨别安排这些人。” “所以你来找朕?难道朕懂?” “非也,臣来向陛下举荐一人。” “何人?” “张仲景。” 刘辩松了口气,此人治疗瘟病有功,一州数百万人因为他得以幸免于难,之前自己就许诺过他,待到兖州瘟病消失,给他封个曲乡侯。 如今正好他来了,刘辩仅仅只是思考片刻,便道: “拟个诏,诏他为太医令,因治瘟有功加封曲乡侯,那些名医着张仲景挑选,一并拉入少府。” 张仲景就是后世人们常说,放在古代要封侯的那种人。 刘辩还有更深层次的计划,他打算有钱了开个医学院之类的东西。 让名医传承自己的医术。 其实他还可以开文学院和武学院。 不过武学院还好说,文学院他现在万万不敢碰。 一个没闹好,比死了袁隗那日还严重。 至于医学院,或许没什么阻力。 这年头谁不惜命呢? 惜命的同时,士人对郎中又不咋重视。 从医再厉害又能如何?始终要被人吆来喝去,手中没有半点权利。 还是干家里的老本行实在,哪家子弟要是去从医,会被当成不学好。 要建医学院,好好说说,搞不好还能拉来一些士人的投资。 刘辩将这件事记下心来。 跟荀彧聊了一阵,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对方留下一份统计的名单就退去了。 对于那份名单,刘辩刚处理完奏疏还乏着,没心情看。 听曲儿去。 …… 太医令归少府管,于是由郭嘉去宣旨。 驿馆内,各地郎中们羡慕的看着领旨的张仲景。 他们见到了什么? 一个同样和他们是郎中的人物,居然被封侯了。 “此人是谁?居然能得到如此殊荣?” “你没听说吗?叫张仲景,压制了兖州瘟病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不少郎中恍然大悟,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过去兖州。 擅长沟通亡灵治病的郎中深感遗憾,后悔万分道: “若是我能早几个月收到消息过去,今日被封侯的就是我了。” 众人叹息,略有同感。 如此热闹的气氛中,有间屋子紧闭着。 里面的人始终没出来,他将自己一直关在里面,捎上了门,以防止别人推门而入。 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桌上有些血腥,一只被掏空身体的老鼠还在气若游丝的挣扎。 桌前有名老者,大概四十五,胡子早已花白,他放下小刀,擦干净手,拿出册子记录。 仔细看他册子上的内容,让人头皮发麻。 写的是哪些部位取下来后,老鼠并不会立刻死亡,而哪些部位一旦取掉,几息就会丧命。 第257章 卢植年轻的像小伙子 第257章 卢植年轻的像小伙子 待将一切记录妥当,他满意点头,开始收拾桌面。 外面的吵闹声他听到了,却并未在意。 仕途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将手头的医书写完,并且传承下去。 外面,有着张仲景主持,对在场的医师进行甄别。 那些什么以符水治病,什么沟通亡灵之人,没收到他半点好脸色。 他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庸医。 小嘴一张,就把病人一家哄骗的人财两空。 这样的人能收进少府吗?显然不能。 张仲景毫不客气,将他们全部乱棍打出去。 当然,有一部分是真有真才实学的。 其中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名为董奉,是个趣人。 小小年纪一边练武一边学医,常给人治病,跟他一样,治病不取钱财。 而且此人在治病上,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论,能让张仲景有种长见识的感觉。 是个人才,可以收入少府当副手培养。 还有个怪人,就是一直在房间里迟迟不出来的那位。 张仲景看了眼名单,那人名为华佗,信息栏上的内容,让人怀疑此人是不是江湖骗子。 县衙举荐的信件说,华佗专治疑难杂症,给别人喂个什么麻沸散,然后剖开肚子,取出病灶,洗干净伤口用桑皮线缝上,抹上神膏,四五日除痛,一月就会痊愈。 最神奇的是病人在被剖肚子的时候,不会感觉到痛。 经过他治好的百姓不计其数,坊间因为他流传着各种歌谣。 究竟是装神弄鬼沽名钓誉之辈,还是真有才干?张仲景起身,准备亲自去见一见。 …… 少府增加一批太医,过程井然有序。 东宫,位于南北宫中的南宫。 这里荒废许久,刘辩也好,先帝也罢,都没在东宫待过。 今日重新修缮,募集了一批太子官,还有小黄门、宫女入住,开始打扫工作。 少府拨了款,召集了些工匠,对损坏的地方进行修缮。 其损坏之地,多是被烧的。 袁术逃离洛阳时,曾在南宫放了一把火,虽及时扑灭,但依旧烧毁了不少建筑。 东宫有所波及,因为朝廷财政不佳,一直没有重建。 宫里宫外都在忙碌,眨眼间,十月到了。 刘辩频繁关心起冀州及并州战事,等待着战报送达。 算算日子,不管打的是好是坏,应该很快有个奏疏传回来。 过程中,刘辩让太医令张仲景去给朱儁卢植诊病,朱儁其实已经好了,算是喜事。 张仲景正好打算进一步检测太医们的医术,一群人挤入新卢府当中。 卢植很感动,没想到天子这么在乎他这把老骨头。 董奉在卢植床前折腾一阵,突然了然于胸,淡笑道: “我已有应对之法。” 卢植不信的看着他,这年轻人能有什么法子。 下一秒,就见到董奉从怀里掏出枚比拳头大的红丸,催促说: “大司农把这个吃了,保证药到病除。” 卢植眼睛瞪的滚圆,“这么大的玩意老夫怎么吃?” 张仲景则是眼睛微亮,问道:“此乃何物?” 董奉解释道:“这是我练的神丸,专门应对年老疲惫之症,对心力交瘁有显着作用。” 现场一片怀疑目光,董奉年轻气盛,挺直腰杆解释道: “你们还别不信,士燮知道吧?他一大把年纪了,有一天,突然!暴毙而亡。和大司农一样得的是年老疲惫,心力交瘁之症,人死三天,快要入土时,在下,也就我去了。” 说到这件事,他拍了拍胸脯,颇为骄傲的昂起了头,“我喂他吃了神丸,你们猜怎么着?死去三日的士燮当场从棺材里蹦了出来,其他医师纷纷断定,他至少还能继续活三十年,吃了神丸身体好的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嘶! 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音。 这么神奇?怪不得叫神丸。 卢植心动了。 “年轻的跟二十岁小伙子一样?” 如果可以,他真想再干三十年。 不过看董奉年轻,不咋靠谱。 “有药方吗?给老夫先看看。” “有。” 董奉为了日后调配神丸方便,药方一直备着呢,时不时的会做修改,拿出来给卢植瞧。 卢植一看不淡定了,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又是这虫子尸体又是那尸体,还有各种粪便! “你要给老夫吃这玩意儿?滚滚滚!带着你的屎丸给老夫滚,来人,把他轰出去。” 董奉没料到卢植如此激烈。 周围倒吸凉气声更响。 “哎呀,这神丸简直神乎其神,光给人看看药方,人就好了?” “是啊是啊,大司农最多是闻了味道,就中气十足面色红润。” “你们看,好像还真年轻的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 议论声此起彼伏,卢植才意识到自己是病号,一下子感觉头晕目眩,重新躺回床上。 “哎呦,老夫造了什么孽,竟有黄口小儿要给我喂屎。” 周围太医惊咦连连,刚刚还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又倒了? 说明光闻神丸的味道还不行,必须给他喂下去。 闻气味就能回光返照,喂进去肯定能药到病除。 他们纷纷催促董奉快点。 董奉犹豫着捧着神丸靠近,试探性的说:“大司农忍忍就好,虽然神丸有些大,但多嚼嚼还是能下咽的。” 还嚼? 卢植扭头,杀人般的眼神瞪着董奉。 董奉打了个激灵,害怕的躲到张仲景背后,不敢去喂药了。 张仲景无奈的叹气,大司农不肯配合,怎么办呢。 天子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得把人治好。 他想到一人,华佗! 此人好说歹说,被他拉入少府,正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 于是,张仲景安抚道:“既然大司农不愿,我这就安排另外的人给你诊治。” 华佗登场,卢植强撑起精神看了他两眼。 嗯,此人看上去一丝不苟,长髯花白,挺靠谱的样子。 “有劳了。” “不客气。” 华佗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自我介绍道:“我一生救人无数,经过我手之人,如今个个年轻的像是四五岁的孩童。” 还有高手。 众医师连连惊叹。 卢植有些迟疑,“四五岁?会不会太小了点,老夫……倒也没那么惜命。” 第258章 洛阳,是洛阳 第258章 洛阳,是洛阳 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也不知道天子从哪寻得这么多奇怪的医师。 别人治病谈论的是多久治好,这伙人治病一开口就要把人治成孙子。 华佗微微一笑,笑得很和蔼,意味深长道:“不惜命就最好不过,我这就施展医术。” 周围人一个个用力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华佗转身喊来卢府家丁,吩咐道:“去磨刀,再烧锅热水。” 一句话把在场之人说懵了。 磨刀?烧热水? 杀猪呢!还打算褪毛? 卢植错愕过后,再次发怒,“不治不治,老夫不治,把他也轰出去。” 这一下又把医师们看的连连惊叹。 神医啊! 就是这看着也不像四五岁的孩童啊。 莫非要烫掉胡须之后才像? 卢植的反应更加强烈,宁愿在家病死也不愿意治。 张仲景没办法,只得继续耐心劝说。 如果实在不行,他只能亲自动手。 为了让卢植听话,他搬出了天子的名头。 卢植情绪好歹是冷静了些,问道:“老夫真要选一个法子治吗?” 张仲景肯定道:“必须,天子下了旨意,要将大司农治好。” 卢植感动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灰败且充满死志。 “老夫还是吃神丸吧。” 这会儿也不喊屎丸了。 毕竟是要入嘴的东西,传出去成他吃屎了。 卢植望向董奉,董奉屁颠颠的捧来比碗还大的药丸。 “你这神丸,比老夫平日饭量还大,老夫如何下嘴?” “大人别慌,可以用热水冲服嚼咽。” 卢植认命了,在众人的注视下,跟啃苹果似的,捏着鼻子咬一口神丸,又喝口热水,嚼了一阵死活咽不下去,憋的他满脸通红。 “粘不拉几的糊嗓子,老夫想吐。” “大司农别辜负天子的好意啊。”张仲景在旁边幽幽的提醒。 卢植一咬牙关,继续喝水送服。 在一群人的监督下,卢植总算将神丸吃干净了,肚子胀的他脱力的躺在床上。 众人好奇的围了一圈,观察着他的反应。 好像没起作用啊。 纷纷扭头看向董奉。 董奉挠了挠头,说:“不对啊,我那日就是如此诊治士燮的,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当日士燮死去多时,喂神丸的时候,我揪着他的胡子上下摇晃帮着咀嚼吞服……” 卢植吃饱只觉得睡意席卷,听到这话猛地来了精神,坐起来道:“别,老夫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先不忘朝董奉竖起大拇指,“小先生真乃神医也。” 董奉惊喜万分。 他就知道他的神丸不凡,绝对能治好这老头。 张仲景有些怀疑,上前坐在床边,拉起卢植的一只手号脉。 实在不行他就出手了。 调配几道药方,熬成药汁给卢植灌下去,养两天再看看有没有效果。 这一探,让张仲景发现端倪。 卢植的脉象由弱转盛,一次比一次跳动的有力,原本还有些混乱,现在逐渐有了节奏。 起效果了? 张仲景紧张的问道:“大司农现在感觉如何?” 卢植瞧他还是个厚道人,如实道:“肚子有些胀,嗓子跟糊了层浆糊似的不自在,还有点困想睡觉。” “原来如此,许是神丸不消化,来人,取纸笔来,我写个消食的方子。” 张仲景奉行哪病治哪,对症下药。 既然卢植脉象恢复平稳,现在问题是肚子胀,那就先把肚子胀的问题解决,再判断神丸有没有起作用。 卢府上下又是一阵折腾,最后卢植躺了回去,整个人呼呼大睡。 张仲景经过再三号脉,他已经可以确定卢植没问题了。 只要睡个好觉,就能活蹦乱跳的上朝去。 张仲景将卢植的手放下塞回被褥里,又替他紧了紧四角,然后站起身,挥手小声道: “走走走,大司农累着了,应该很少睡得这么香,让他好好休息。” 大伙小心翼翼的退去。 张仲景留了名医师暂时住在卢府,领着其他人回了少府,他写了封奏疏,详细阐述卢植情况,并递交到了少府,再由少府呈送天子。 …… 刘辩正与几位谋士谈乱国事。 内容围绕在两条战线的战事,以及冀州战事结束后的改编工作。 奏疏被司马懿呈送过来,刘辩特意嘱咐过,不管卢植身体是好是坏,他要立刻知道情况。 打开奏疏一瞧,刘辩高兴的笑了起来。 “终于好转了,了却了朕的一块心病啊!” 听他这么说,众谋士都猜到了是谁好了。 一定是卢植。 大伙同时起身喝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刘辩挥挥手,示意大伙坐下,眼角掩藏不住的高兴。 大司农府有卢植掌管,他简直不要太放心。 财政就算再困难,也比当初他还未亲政前情况好了许多。 困扰荀攸的问题,对卢植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没什么是抠搜过不去的坎。 他继续和众人聊着接下来大汉的计划。 …… 北邙。 准确来说是北军防区外的一处。 一伙兵士扛着担架赶路,他们步履有些蹒跚,体力消耗到极限。 为了尽早抵达洛阳,他们难得片刻休息。 这十几二十名汉子,早就脱掉了甲胄,脸上被晒出不少痂,嘴唇干裂。 远远的,能看到一座雄伟巨城的轮廓。 “洛阳,是洛阳!” 领头的将领扯着干到极点的嗓子喊,声音尖锐的像是刺破了空气,还带着哭腔。 他转身来到担架前,扯开遮阳的布,轻轻晃了晃上面人的身子。 “徐将军,洛阳到了,你还活着吗?” 没有任何回应,有的只是扑面的腥臭。 早在几天前,徐荣的伤口就开始往外渗脓,一天比一天臭。 郎中用了各种办法,连让徐荣睁开眼都做不到。 将领颤抖的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脑袋轰了一下空白。 断气了。 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吗? “军医,军医哪去了!” 郎中杵着拐杖,处在最末尾,他的腿脚哪能跟当兵的比,一步步的往前挪着。 “来了……来了……” 挪到担架前,郎中强忍疲惫,舔着发干的嘴唇,仔细检查了一下徐荣的情况,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在身上掏,掏出一个水壶。 里面是上一次休整时熬的补汤,他拔开塞子,捏开徐荣的嘴往里倒。 然而倒了半天,只倒出几滴水。 坏了。 因为他们人数不少,又在这里停留,引起了北军巡逻兵的注意。 第259章 紧急之事 第259章 紧急之事 北军发现他们后,继续往上报,得亏今日朱儁在。 朱儁听说这件事,亲自领着人赶到现场。 核查身份是件很复杂的事,洛阳不仅有天子,还有王公贵族。 一两个贼眉鼠眼的人要进城,要看守城的人能不能将人拦下,不能说什么都靠北军排查。 可这么一大伙壮汉,在北军眼皮子底下入城,闹出点什么事来,那就麻烦了。 朱儁亲自来到现场,什么徐荣他倒是有所耳闻,掀开布看了眼,臭气熏天。 旁边祖茂摇头说道:“伤成这样,没救了。” 徐荣还真是个硬汉,受了多处箭伤,换另外一个人来,当晚高热,三天内必休克,五日左右就得嘎。 而西河距离洛阳,得有十日路程,整整十日! 伤口都臭了,人还能坚持到现在? 孙坚亲兵递来一封书信。 “朱老将军,此乃孙将军亲笔信,应当能证明我等身份。” 朱儁飞快的接过,皱眉一看,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飞快的将信合上,转身下令道: “放行,拿上老夫的令旗,送他们入京!” 北军将士们的面色变得精彩。 身份还没核查完呢。 不过既然朱儁都开了口,北军飞快行动,拒马全部挪开,朱儁上马,几十名将士护送着这伙人朝洛阳而去。 未得王诏,北军不得入城,朱儁上朝,得卸甲匹马单剑进去。 今日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起了守城将士的注意。 远远的看到人影,执金吾钟繇就被喊到了城墙上。 执金吾负责整个洛阳的治安,出什么事是第一责任人。 钟繇看着那伙人越来越近,他没搞清楚状况。 一没收到北军的任何通报,二没接到诏令,哪怕是面对朱儁,钟繇只是犹豫片刻,就果断下令关紧城门。 荀彧所言犹在耳边,在其位谋其职,论迹不论心。 管他来的是谁呢,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同时,他继续把事情进一步上报,传往尚书台和天子那。 等了一会儿,朱儁勒马停下城门前,钟繇探出身子大声问道: “老将军这是何故?为何要领兵入城?” 朱儁仰头回道:“老夫有紧急军务要面见天子,身后乃孙坚将军亲卫,快开城门。” 钟繇的视线往后挪,见到被北军护在中间的那群步履蹒跚的汉子,看起来就一副长途跋涉,饱经风霜的样子。 但他们并未身着甲胄,也无持孙坚令旗的人开路,身份存疑。 钟繇语气放缓,“我即开小门,还请朱老将军由小门入城歇息,待我先核查身份。” 核查身份的事最麻烦,少则半日,多则被滞留两三日甚至更多。 如若不然朱儁不会亲自陪同,而且路上他着军医看过,徐荣距离彻底嗝屁就差最后一脚,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当中。 “出什么事老夫担着,速开城门!”朱儁再次高喊。 钟繇陷入纠结当中。 好在这时,宫里派了人速速赶到城墙,来人是名小黄门。 小黄门顾不上喘气,飞快道:“天子口谕,开城门,放中候入城。” 钟繇松了一口气,朝对方一拱手,然后转身高喊: “天子口谕,开城门!” 命令进一步传达,“开城门!” 城门处的将士和民夫,该推门的推门,该收卷绳子的收绳。 伴随着吱呀呀的摩擦声,城门打开,吊桥重重落在护城河上。 朱儁松口气,带着人马进城。 一路来到南宫,按照规矩,接下来的程序更加复杂,朱儁本人都要经过搜身,至于那些来路不明的人,莫说靠近了,城门校尉曹邵会下令将无数支弓箭瞄准来人。 但曹邵已经提前收到口谕,他等候多时,见到朱儁,朝他一拱手。 “请朱老将军下马。” 朱儁果断下来,马匹被曹邵的人牵走照料。 朱儁张开双臂,催促道: “动作快些,老夫有紧急之事觐见陛下。” 曹邵一笑,让开道路,做出有请的姿势,“陛下有口谕,非出大事,老将军不会如此紧急,可直接入内,由玄武阙门抵达北宫,再由朱雀阙门进入,这条道末将已经提前安排。” 进入北宫有四条道可走,每条都无比严苛,今日为了他,大开一次绿灯。 朱儁紧绷的神色缓和不少,点头道: “多谢,但不知我的人?” 曹邵看了他身后兵士一眼,提议道: “有要呈送陛下看的东西,由我的人护送,如何?” “好。” 朱儁答应下来,于是徐荣的担架被禁军接管,跟在朱儁身后,走复道横穿南宫,一路来到北宫门前。 到了这里,警戒度又提升一个档次,守朱雀阙门的,成了羽林军。 鲍信出现在此处,他同样收到了消息,宫门打开放行。 朱儁得以进一步入内,身穿甲胄,拿着武器步入北宫,昭宁年以来,他是第一个。 再往章德殿,还有虎贲军、典韦等严防死守,同样没有受到阻拦。 刘辩本来在后宫陪皇后散步散心,收到消息的他,一路来到偏殿等候。 与他同等候的还有郭嘉。 没等多久,朱儁就被引了进来。 “老臣参见陛下。” “中候何事如此急切?” “启禀陛下,并州战事有结果了。” 刘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如今最让他忧心的就是并州。 朱儁将孙坚的亲笔信呈送上来。 刘辩拿来一看,目光从紧张到凝重,再到最后的惊喜。 西河郡最新进展,大胜! 张辽七星山八百人阵斩左骨都侯,上万胡兵被打退。 吕布遭受埋伏,下马鏖战数个时辰,单人原地不动,连斩近千名胡人! 没听说过的种辑,预测胡人动向,提前布局守城,以一千多汉军,守住七八万胡人一日猛攻。 赵云七进七出,于七星山视五万胡骑如同草芥。 孙策率军狂奔数州,将左贤王五万人马打退,歼敌上万,取得大捷。 太史慈神射! 孙坚滚刀肉打发,彻底击溃南匈奴右骨都侯,阵底开花,胡人全线崩溃。 公孙瓒堵住右骨都侯退路,阵斩右骨都侯! 徐荣两千人,阻敌增援,换取大捷。 还有杨定、张济、牛辅等人,全都用不短的篇幅书写着战绩。 第260章 要他们偿命 第260章 要他们偿命 刘辩喜悦到不知该用何表情,整个章德殿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他朝郭嘉高兴的吩咐道:“宣三公九卿、尚书令荀彧、大司农丞荀攸、还有贾诩……算了,朝臣六百石以上的,都给朕叫来!” “喏!”郭嘉立刻拱手。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未见过天子这么高兴。 看来并州方向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大捷。 朱儁提醒道:“陛下,底下还有。” 还有? 刘辩再往下看,后面是关于各军的损失情况。 仅仅只看了几行,就让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收敛,甚至慢慢阴沉了下去。 飞熊军损失近乎一半,狼骑被打残了。 张辽带走的八百人,最后只剩下几十人。 北路军孙坚部损失有三分之一。 丁原部尤其是徐荣部曲,两千人剩八十人存活,其子及全军将领战死,徐荣身负重伤。 这次不用朱儁提醒,刘辩再往下看。 一张白布已经脏的发臭,上面用木炭写着字,因为沾染鲜血的缘故,不少字迹被晕开,根本看不清,好在不是很影响阅读。 这是一封遗书,一个叫王虎的将领,知七星山难守,于胡人攻山前写下的绝笔信。 虽然最后成功守住了地方,还取得大捷,但他战死在了那里。 张辽自知短时间内难以回去,就将信随传令兵交到孙坚那里,孙坚亦是差不多的想法,就送了回来。 刘辩的视线开始模糊,还有很多类似王虎这样的人,他们大字不识一个,连绝笔信都写不出,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名字都不会留下。 刘辩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已然变得沙哑。 “皇甫嵩哪去了?朕要胡人偿命。” …… 北宫外热闹了起来。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天子继位至今,第一次一连串的诏这么多朝臣入宫。 百官们收到消息,片刻不敢耽误的进宫。 三公处在最前端,他们有开府治世之权,每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朱儁突然抬着个伤号入京,从上到下,禁军、羽林军、虎贲军等一路放行,而且还打听到似乎是北线有战报传回。 应该不是败报。 如果是败报的话,尚书台已经调动北军和拟诏司隶北方各郡县组织防御了。 毕竟失去并州屏障,胡人的铁骑眨眼间就能冲入中原,不提早组织,在胡人的高机动性面前,说不定哪天他们还在睡觉,人家就杀到洛阳城下了。 就在大家猜测时,宫门打开。 章德殿容纳不下这么多朝臣议政,毕竟那里是帝王居所,后宫还有嫔妃,私下见见三公九卿,处理处理朝政还可以。 于是,百官的目的地,成了章德殿对面的章台殿。 刘辩暂时没有出现,招待百官的任务依旧是戏志才来完成,百官们议论纷纷,猜测天子用意。 倒是没什么人抱怨,反而心里窃喜。 天子对他们越来越重视,自从亲征回来后,一改曾经争锋相对的局面,摆出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姿态,足以让人高兴。 半死不活的士人们,这些天都铆足了劲。 刘辩依旧没出现,他在章德殿,来到了徐荣的担架前。 还没掀开布,就闻到股恶臭,扯开布一看,此人脸上毫无血色。 朱儁在旁边想阻止已经晚了,犹豫一番,劝诫晦气的话变了。 “陛下,老臣听说陛下最近寻得一些良医,有些还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治。” 刘辩点头,转身严肃吩咐:“着太医令张仲景,率一众太医诊治,治好了,朕赏千金,赐宅邸,不要吝啬花费。” 治不好的话,他要安排人打造上好的陵园将其安葬。 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花,哪怕去向士人借钱。 吩咐完,刘辩不再耽误,转身道: “摆驾章台殿。” 他大步往章台殿而去。 殿内倒是热闹,议论声站在殿外都能听见。 “陛下驾到!” 随着一道高喊,百官纷纷止住话语,起身相迎。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一路走上台阶,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沉声道: “众卿平身。” 大臣们直起身子,看见他面色的之时,心里咯噔一下,跳的厉害。 已经很久没看到天子是这样一副表情了。 上一次出现时…… 王允左看右看,松了口气。 没见到天子剑,就说明事情不大。 结果没过一会儿,郭嘉恭恭敬敬的抱着剑走了过来。 “陛下,天子剑在此。” 百官这会儿开始跳的是眼皮了。 坏了。 早知道今日称病不来了。 “尚书令。” “臣在。” 刘辩将信件拍在桌上,“念。” 郭嘉送到荀彧手中。 荀彧走出来,转身望着众臣,开始读了起来。 首先是并州大胜的战报。 按照以往,百官必定高兴的高呼天佑大汉。 但是今日现场居然陷入了沉寂当中,直到王允咳嗽一声,率先踏步而出。 “如此大胜,乃我大汉之幸也,天子圣明,国祚昌隆。” 百官跟着施礼,齐声高呼,呼喊道: “大汉之幸,天子圣明。” 值得高兴吗?当然值得。 但是大伙心里门清,事不可能有那么简单。 刘辩发话了,道:“继续念。” 荀彧继续往下,宣布了各军损失情况。 百官们无动于衷,打仗就得死人,如此大捷,死一些大头兵算得了什么。 就是损失再大一倍也值得,还省得太多功勋,加重朝廷负担。 当他们听到徐荣部曲几乎死绝,全部将领战死,自己身受数箭,依旧咬住胡人的时候,稍微有了些动容。 又听到七星山上,狼骑一个个自刎殉国时,以及陷阵营打散了的事,心里升起一丝悲戚。 人和野兽的区别之一就是人是感性的,有三情六欲,有情感。 就算大臣们再冷血,此刻也不免触动。 不过这点触动,改变不了他们人生观念,过了今日该如何依旧是如何。 荀彧继续往下念,念到了王虎的绝笔信。 这封信读完,大臣们的面色总算变得沉痛。 刘辩环视全场,除了少数几个还算稳定外,至少大多都共情上了。 还好,不是一群冷血之辈。 而且他还看见了,有几人抹起眼泪。 最让他意外的是杨彪王允。 杨彪倒是还算正常,王允竟然抬袖擦了擦眼睛。 第261章 贾诩免职 第261章 贾诩免职 等到荀彧念完,刘辩强忍着泪意站起身。 “朕要给王虎这样的功臣修忠烈祠堂,享受万世香火!朕还要在洛阳旁边的地上,开辟出一块土地,用来安置忠勇将士们的英魂,每年受朝臣祭祀!” “朕未来还要效仿高祖修建宗庙,效仿宣帝设置麒麟阁,凡功臣皆可配享。” 百官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转动,对于每年朝臣祭祀的事,希望能找到一个借口反驳。 或许可以用国库空虚来搪塞? 他们正有所感时,王允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愿意捐献一百万钱,用于以上建造耗资。” 杨彪短暂迟疑过后,同样站出来,拱手道:“弘农杨氏,出资两百万钱。” 有他们两个带头,别说辩驳了,大部分人只能表示出资。 荀彧一直默默的等着,直到愿意出资的人减少时,突然走出来,躬身一拜,“颍川荀氏,两千万钱。” 这一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接着,更多的人被迫硬着头皮继续。 人家两千万都拿出来了,你连钱都不掏,平时还谈什么要打倒人家? 刘辩静静的看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走出来的是糜竺,一个初入洛阳的新人,百官对他都很陌生。 糜竺面色如常,道:“糜家愿为国分忧,无偿捐献朝廷一亿钱。” 现场鸦雀无声,大臣们瞪大眼睛望着他。 原以为荀彧已经够富了,居然有人比他还富?此人是谁。 不过是大司农府中的平准令,还有此等实力? 刘辩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或许,自己以后不用带着剑出来吓唬朝臣,也能办成想办之事。 “国库空虚,仰赖众卿支持得以继续维持,不过,朕以上说的这些,朕打算从少府直接拨钱建设。” “诸卿的好意不可辜负,不如就充当军费吧。” 百官并无意见,反正都是要捐的。 朝廷在外有几十万大军要养,他们早有预感,就算自己不捐,天子迟早也会找他们帮忙。 对于他们来说,一点钱不算什么,毕竟不久前刚高升,就当花钱买的。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接下来天子的话。 刘辩不再忍心中的怒气。 “胡寇猖獗,肆意屠戮我汉军将士,边疆百姓艰苦求生。” “朕身为大汉天子,岂能容忍一弹丸小国肆意侵辱我大汉疆土?” 百官心里一个咯噔。 “朕要发兵,一口气将南匈奴打怕,打到臣服为止!” 现场沉寂两秒,劝诫声接连不断。 “陛下,草原之地,若无强大国力支撑,不能贸然深入。” “是啊陛下,请三思,若是贸然发兵,王朝恐遭大败。” “我军粮草不足,根本无法长途作战。” “陛下,三思啊。” 别的他们还能硬着头皮应允,对草原大动刀兵他们如何都不会答应。 至少不是现在能动的。 国库有钱吗?明显没有。 先帝都知道在大动干戈前疯狂积攒家底,最后虽然败了,好在王朝还能苟延残喘。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天子跟匈奴人梭哈,不说大军能不能及时收到供给,万一打了败仗,或者陷入僵局,朝廷必负不起重担而垮。 绝不能冒险。 不仅是士人们反对,三公九卿统一站起身,荀彧郭嘉亦是如此。 如果胡寇打到司隶了,荀彧会第一个带头支持和人家打一场大战,哪怕粮草不足。 可现在人家远在西河,实在没必要为一时之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更何况天子很年轻,比朝中几乎所有大臣都年轻,哪怕忍个十年再动,他也才二十五六岁,有充足的精力。 百官一同劝诫,让刘辩捏紧拳头,死死的咬住嘴唇。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冀州!” 刘辩猛地向说话之人望去。 贾诩。 他出奇的冷静,语速飞快道: “冀州有粮,冀州多年攒下的粮草足以养活百万大军。” 刘辩何尝不知道这里有粮草。 其实司隶就有不少,估计再有一两天,荀攸就能报上来一个惊人的数字。 但他哪怕是再走投无路,也不会去抢百姓的东西。 更不会朝令夕改更改免粮赋的诏令,拿朝廷的信誉开玩笑。 他这么想着,有大臣皱起眉头,替他问了出来。 “冀州有粮不错,可你难道要陛下做一个言而无信之君吗?” 贾诩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双手在袖中交叉在一起,低头看着地板,双目无神的说道: “皇甫将军的胜报还未传回,冀州在韩馥执掌下造反之心人尽皆知,在皇甫嵩宣布平定冀州全境,陛下任命新州牧刺史前,朝廷不收赋的诏令跟冀州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辩没有打断,盯着他。 贾诩感受到天子的目光,没有抬头,开始自言自语。 “皇甫将军身经百战,必将势如破竹,叛军闻风而降,怕是要不了几天,胜报就会传回。” “朝廷应该立马勒令皇甫嵩减缓攻势,放叛军一丝生路,对企图归降之军,立以下一条要求。” “必须携带足额的粮草来赎清罪孽。” “叛军粮草不够,他们会去抢,而且叛军从根源上与士族不对付,他们会着重抢士族,抢来的粮食怕是天价。” “而皇甫将军可隔岸观火一段时间,以粮草难以为继为借口,或许士族们主动就打开粮仓了。” 百官嘴角抽搐。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一口气解决叛军、粮草、士族豪强? 让同为士族的他们心底恶寒。 刘辩眸色逐渐幽深。 沉默三息后,他冷淡道:“此计不可,朕不为此事,朕看你这个司隶校尉暂时不用当了,暂时协助朕管管外交、藩属国事宜吧,诸卿,粮草之事明日早朝再议,荀彧荀攸等人到章德殿去,其他诸卿先回去吧。” 刘辩说完拂袖离去,只剩下群臣。 群臣松了口气,心里窃喜。 陛下果然是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贾诩只是提了些建议,结果司隶校尉就被免了。 只有少数聪明人眼皮直跳,怎么感觉好像不对。 管藩属国,怎么看都觉得是个美差。 第262章 恐惧吧,颤抖吧 第262章 恐惧吧,颤抖吧 谋士们再一次集结,去往章德殿的路上,众人都相对沉默。 荀攸迟疑的问道:“陛下怎么个意思?” 郭嘉脚步不停,瞥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现在大汉哪来的什么藩属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一团糟。 拿掉贾诩司隶校尉的位置,看似是在惩罚,深层次的含义是天子准备对南匈奴动刀。 随着大汉日后日益强盛,统筹管理藩属国的情况增多,管理他们的任务,就落在贾诩头上了。 “粮食……”程昱若有所思,要不回头他偷偷教前线大军几招? 荀彧走在前面带着路,没发表任何意见,引得众人好奇他的态度。 刚刚在章台殿,他可是难得出来反驳天子。 “看天子的态度,似乎真要动兵,不知尚书令是何意见?” 话是程昱问的。 荀彧不假思索坦然回道:“身为人臣,我能做的就是在决策不利时谏言,指出其中缺陷,陛下若打定主意,就不该多言,而是全力为陛下谋划未来之事,以保证王朝占优。” 郭嘉暂时停下步伐,望着他笑道: “所以你在思考,该调哪支军队,以达到陛下的战略需求?” 此刻大家已经来到章德殿门口,荀彧转身望向他,回以微笑,“不知奉孝与我所想,是否是同一支?” “或许吧。” 郭嘉并未多言。 贾诩一直低着头,不知思考着什么。 …… 章德殿,刘辩一如往常,先给谋臣们赐座,然后沉着脸主动开口:“朕要胡人血债血偿,将将士们接回来,过一个好年。” 至少要打到对方妥协。 虽说刚刚在章台殿群臣清一色的反对,但并没有改变刘辩的想法。 只要有粮食,他一定要打。 说实话,刘辩如果非要动手,谁来了都拦不住,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实力阻拦。 他对军队的掌控,总不至于连堡宗都不如吧。 众谋臣相视一眼,天子的话足以表明态度。 此战避无可避。 在章台殿带头反对的荀彧,此时第一个说话,“陛下可优先考虑贾诩之计,至少能为大军筹措出足够的粮草,不过臣以为需要加上以下几个条件。” “一,严厉警告暗示叛军不得伤太多百姓。二,事后的半年内,朝廷需要从其他州郡,为冀州徐徐供给粮草,保证冀州不会一蹶不振和饿死人,否则本末倒置。三,后续需对冀州士族进行妥善安抚。” 刘辩当场点头,表态道: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田丰沮授等人皆有大才,朕会重用,并且许以士族足够的补偿。” 荀彧放心了,天子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既然粮草之事解决,那么就该关注调哪支军队撤下被打残的北路军了。 几大谋臣不约而同的提到同一人。 刘备。 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刘备的人马很快就能改编完成,他的人马足够,而且将领大多听话,就是换个番号的事。 徐、豫地区摆下了足足二十个营,共计六万人。 其中有边防第一、第二军三万人,徐州军、豫州军三万人。 这些人迟早都是要调走的,无法长期待在徐州及豫州。 比如豫州军,其中大半是荆州兵,成天举着徐州军大旗以徐州兵自称,不太合适。 再者,刘备休整得当,适合轮换上阵,担当并州方向主力。 豫、徐州防务,可由皇甫嵩抽调出六万人回来。 正好以此为借口,减缓冀州攻势,不至于让冀州豪强士族疑心重重。 还能提前布局大方向的战略。 皇甫嵩撤回来的六万人可以进行新一轮的改编,且刘备的人,将来不管是伐凉还是进攻蜀地,都可担当主力。 至于边防第一、第二军,顺势就能摆在胡、羌大门前,承担起边防重任。 刘辩同样是这么想的,当场决议。 “起诏,朝廷面临外敌,令皇甫嵩减缓攻势,在二十万人马中,挑选六万人南下,回拱豫、徐防线。” “贾卿拟密信告知皇甫嵩,朕要粮食。” “尚书台诏冀州各士族、各郡县,各举孝廉贤士进入洛阳,朕有重用。” “封第一军黄忠为讨虏将军,第二军张飞为征虏将军。” “着刘备统筹边防第一、第二军、豫州军、徐州军,准备与皇甫嵩交接防务,拔营至河内待命,限期二十日。” “另外……” 刘辩目光骤然变得阴冷,望向贾诩,“告诉南胡人,看在数百年臣属的份上,将左贤王交出来由我大汉处死,伪单于来洛阳谢罪!否则,刘备会率领朕的二十万大军,让他们吃吃苦头!” “喏!”贾诩重重应下。 终于卸去司隶校尉的重担了。 终于不用割小揪揪和找坟了。 这操蛋的位置,对别人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他来说简直寒芒在背。 曹操在时司隶校尉部重拳出击,牢里关都关不下。 到他在任后,一个月都难抓一人。 抓大臣这种活,太得罪人了。 去搞敌国,听起来不错。 往死里玩也没事,不服就打呗,可以随意作死。 贾诩兴致冲冲,他要尽快收拾,陪刘备去玩一玩胡人。 他要看着南匈奴的伪单于,被他玩弄到颤抖的睁着恐惧的双眼跪在他面前。 这不比割小揪揪有意思和有成就感? 刘辩继续道:“其他细节,你们商议吧。” “臣等遵旨。” 众谋臣起身,准备告辞。 刘辩思考片刻,补充道:“王虎的遗书可昭告天下,表其英勇,追封亭侯,可继承三代,并州战况,适时向外公告。” 士人他好拿捏,强硬的要求打个仗而已,人家不至于把桌子掀了。 但得防止有心人在民间搞事,百姓容易成了工具。 告诉百姓实情,就很难出现这种事。 刘辩完全可以相信,比起高高在上的士人,百姓的同情心更饱满,尤其是在那句汉民子弟兵的前提下。 其次,像王虎、徐荣这样捐躯的人,应该被牢记,张辽、赵云那样的猛将,要推广传唱功绩。 众谋臣离开后,很快有了动作。 大臣们反应不小,一起进入南宫,找到南宫中的三公府,簇拥着王允、杨彪、陶谦三人往北宫而去。 他们毫不意外的遭到羽林军阻拦,士人们把天子那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挂在嘴边,想要推搡着进去。 刘辩听说以后,冷哼一声,不留情面的吩咐鲍信:“让他们滚回家里待着,有什么事早朝再说,朕没空陪他们胡闹。” 第263章 割皮挖肉 第263章 割皮挖肉 百官非要进北宫。 王允、杨彪、陶谦三人几乎是被推着走。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成了口号。 甚至有人以此来呵斥羽林军,认为这些武夫就是在放肆。 王允罕见的强硬,吹胡子瞪眼道: “鲍信呢?让他赶紧出来,百官要见天子也敢阻拦,难道是要谋反吗?” 这一刻,王允觉得自己就像是前朝吕不韦。 被他这么一说,鲍信还真就出现了。 王允老脸多了些得意,果然还是得自己出马。 他颐指气使道: “还不快把你的人撤下去。” 鲍信冷淡的看了王允一眼,右手搭在腰间的剑上,一步踏出,朗声道: “传天子口谕!” 闹腾的百官一下子老实了,齐刷刷的弯下腰竖起耳朵听着。 鲍信脸上依旧刚毅,目不斜视的喝道: “天子谕:在外面嚷嚷什么?都给朕滚回家待着,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他着重咬重滚字。 说完觉得浑身舒坦。 百官们傻眼在原地,咽唾沫的咕噜声不断响起,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允剧烈咳嗽起来。 鲍信眯着眼望向他们,右手从搭着剑柄的动作改为握住,“汝等还不领旨?” 领旨?领旨滚回去吗? 连杨彪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前面的几个士大夫开始顶着王允出头。 “太师,天子今日太过了,怎么能让百官滚呢?” “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定是有奸臣蛊惑天子,才让天子说出此等亘古未有之语。” “太师怎么不说句话?” 士人的视线尽数落在王允身上,期待的看着他。 只要王允说一句话,他们非得打着帝师的名号冲入北宫看看不可。 王允不停的咳嗽,手捶着胸口,似乎马上就要咳晕过去。 “咳咳咳……实在岂有……咳咳……老夫要……” 士人们架住一副要倒样子的他,着急的上火了。 还有人掐他人中,“太师快说呀,岂有什么?要什么?” 王允继续捶着胸,一会扬起身子一会弓身。 实则他偷偷的左瞧右看,目光锁定两人。 黄琬!马日磾! 王允开始盘算。 黄琬为人刚正,虽然容易被人推着走,但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马日磾要傻一些,而且因为是儒学大家,极有可能上头,闹出大祸事。 王允最终选定马日磾。 在士人期盼的目光中,王允痛呼一声。 “啊!” 然后他就朝马日磾栽倒而去。 马日磾被扑在地上,跟着痛呼起来。 “哎呦,我的腰啊!” 他不仅感觉自己腰快断了,屁股也痛的要死。 估计得在府里调养几天,不然连下床都困难,他伸手用力的想推开王允,要命的是,王允跟嗝屁了一样翻着白眼躺在他身上。 “太师!” 周围人惊呼着涌过来。 有人失声喊道:“不好啦,太师被气死了。” 士人乱作一团。 王允和马日磾被抬着离开现场。 剩下的士大夫们面面相觑,找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个能挑大梁的人。 黄琬倒是可以,可他摇头叹息着直接离去,压根不管他们。 杨彪将一切尽收眼底,与士人那边的混乱相比,他这里倒安静了许多。 王允又被气死了? 得,回家等信吧。 杨彪摇摇头,转身挥手道: “走走走,都走。” 他带着武官们匆匆离去。 至于陶谦……他早带着御史们跑路了,哪管这那的。 …… 刘辩确实没心思陪百官浪费时间。 无非就是听他们叭叭一些不能出兵的谏言。 搞不好还有自诩清流的人站出来,打着以死谏言的旗号阻止他。 你说你杀吧又杀不得,成全了人家的好名声,自己背一身脏水。 不杀吧又得忍受人家铺天盖地的说辞。 索性不见。 他来到后宫,找到蔡琰。 当然不是来听曲的,而是找她帮忙写几首诗。 题诗赠功臣,对臣子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 徐荣被送到少府,一众太医围在他床榻前。 就他身上的情况,光看一眼就让人不断摇头。 人成了这副德性,还能怎么救? 可天子下了旨意,他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太医令张仲景为他号脉。 号脉是他拿手绝活,最近他在编纂医书,好把自己总结的经验,教给更多的郎中,推广号脉。 张仲景连声叹气,放下徐荣的手。 他是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求助其他人。 能站在这个屋子里的,各有拿手绝活,而且都是实打实救活过数以百计之人的。 然而,其他人面临此等情况,也是副满面愁容,不知该如何下手。 若是徐荣中箭时他们在现场,情况绝对会好很多。 张仲景的目光落在董奉身上,董奉仔细观察了一下徐荣的面色,自信道: “我已有应对之法。” “哦?” “请看此物!” 董奉掏出一枚拳头大的红丸,怡然自得道: “此为神丸,专治斧剑刀箭之伤,就是砍了脑袋,只要连着筋,就能使其精壮的如刚吃完一头牛。” 医师们连连惊叹,没察觉出不对。 华佗对这方面研究颇深,皱眉道: “头都断了,怎么吃神丸?” 董奉笑容僵硬,含糊不清的说: “要不然怎么能叫神丸呢,放心吧,凡是了解我们董家的人都知道,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到我这四代人,别的病不治,专治箭伤一种病,很多人说箭伤不好治,可我认为一点不难治……” 张仲景燃起希望,催促道: “请开始你的救治。” 董奉让人扒开徐荣的嘴,把神丸碾碎了往里倒。 折腾了好一会儿,众人围在病床前观察。 有人不确定的说道:“好像面色是有些好转?” 董奉自信的说:“那当然,只待神丸消化,诸位绝对能见到效果。” 就在大伙连连惊叹时。 又是华佗出来拆台,他连连摇头,淡声道: “如此之伤,常理难以治愈,非用我法不可?” “什么办法?”张仲景问。 “说出来可能会有些骇人听闻。” 华佗犹豫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也罢,我直言了,我的办法是取一小刀,将其用火烤热,然后隔开皮肉,彻底挖去坏肉,再以草药敷之,莫说只是沾了屎尿,就是箭矢伤淬了毒,也有八成几率能活。” 第264章 深夜入宫 第264章 深夜入宫 果然骇人听闻。 光听华佗说,众人就不禁打了个寒颤,菊花一紧。 该张仲景拿主意了。 挖人血肉来治病,要是没治好,消息走漏传了出去,他们这群太医的名声可就臭了。 不管是士人还是百姓,都得用唾沫星子把他们淹死。 再加上徐荣还是功勋,有着传奇的战绩,他们面临的唾骂声会更重。 但,不救必死。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用力说:“救!身外之名罢了,哪怕换得一线生机也好。” 华佗此人他打听过。 别的郎中不敢治,且断言活不过当晚的重病,他都敢收容。 不仅敢治,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说,八成的人都能奇迹般的活下来。 使得华佗的名声越来越响,莫说县令太守了,就是诸侯也对他礼遇有加。 或许真有奇迹呢? …… 一道道诏令加急送出司隶。 同时,尚书台向天下公布了并州之战的战况。 王虎的遗书经过抄录,单独张贴在旁边。 百姓大多不识字,往往有识字的长者替他们读告示的内容。 百姓们知道,朝廷一旦贴出告示来,必定不是小事,且大多都是好事。 市井之人奔走相告,马上就围满了人。 并州大捷的消息念完,百姓们开始欢呼。 今年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此。 边疆战事平定了,负担就轻了,而且不用担心胡人随时南下。 前几年就经常发生这种事,从上党来的胡人,跑到他们司隶一抢就是一个县,经常遍地尸骸。 然后长者念诸位将军的战绩。 有喜有悲,喜的是张辽、赵云、吕布等人的威名。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一段时间,说书人会集中讲他们的故事。 顺应流量嘛。 悲的是那些回不了的人,还有那些自刎在七星山上的狼骑汉子。 有人潸然泪下。 最后,来到最特殊的那封公告。 这是一份家书。 寒刃卷缺七回,箭镞入骨不察。 纵化荒丘骨,不教卿看白头。 若见阴山沙砾硌马蹄,那是为父脊梁犹立处。 沉痛的情绪在百姓中蔓延,他们代入了进去。 老者、妇人抹眼泪,连年的战乱,谁敢说自家没死个亲人? 更有甚者,家里数个儿子都死绝了。 比起其他内容,一封遗书,直击他们的心灵。 在场有很多男人都红了眼眶,不过比起哭,他们更愿意的是付出行动。 有人举着拳头高喊:“胡人辱我大汉太甚,我要参军!” 随着声音,此起彼伏的喊声接连响起。 由点连成线,再由线连成面。 一座座郡县被呼喊声淹没。 甚至有人喊出不要粮饷,志愿参加汉军的口号。 这片土地的人儿啊…… 只要稍微善待他们,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民族。 呼声太响,以至于惊动了尚书台。 荀彧一看各地呈送上来的奏疏,深知此事不小,于是进一步往上送。 深夜三公九卿和他直接找到刘辩。 刘辩披着件御寒的衣物,看着奏疏也很吃惊。 他的本意是怕有人在外散布他好大喜功之类的谣言,所以让百姓了解了解并州是个什么情况。 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仅是粗略估计,司隶各郡县得有五六十万人拿着锄头,高喊着要上战场。 比黄巾的号召力还恐怖。 继续发展出去,全州的男人怕是都要参与进来了。 除了吃惊外,刘辩还很欣慰。 他很早的时候就种下了一枚种子。 什么时候发芽的呢? 是亲耕的时候?是夯实汉民子弟兵概念的时候?是自己说出那句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将至高举起时? 刘辩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如今种子已经长成大树。 “陛下!” 杨彪打断他的沉思,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需要尽快安民,五六十万人若是冲击洛阳,不亚于黄巾之祸。” 九卿们接连附和,甚至有人心惊胆战道: “应该尽快勒令各郡,务必平息民愿,且要保证百姓不离开住地。” 还有人进一步拱手道:“陛下,如今需要拟旨,着北军严加防务,保洛阳无恙。” 刘辩低头放下奏疏,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再次抬起头时,眼眸幽深的吓人。 原本还在劝诫的两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刘辩望着他们,问道: “你们怕了?” 呃。 两人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两人分别是太仆和太常,一个是老者,另一名人过中年。 “陛下?” 他们没搞懂刘辩的意思。 刘辩挥手道:“怕了就回家养老去吧,朕从少府拿钱在你们老家买栋宅子,奉孝去办。” 两人浑身一抖。 短暂迟疑后,他们苦涩的摘下帽子放在地上,跪地谢恩。 然后颓然的离开。 其他人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一句话,免了九卿中的两人,别人还不敢说什么。 这就是刘辩现在的威望,他只是不想,想的话能毫不犹豫的送两人去见阎王。 群臣一窝蜂的聚在一块刘辩都不给面子,一个掌车驾,一个管宗庙及博士选拔的官,还不是随手拿捏了。 刘辩沉声道: “拟旨,遣人护送他们回家好生养老,省得有人说朕霸道,另外,着蔡邕担任太常。” 言外之意,事到此为止,别在私底下瞎吵吵。 至于提拔蔡邕为九卿,是因为确实挺合适。 不管是掌宗庙礼仪还是博士选拔,都是蔡邕长项。 “遵旨。” 荀彧当即答应。 接着,刘辩认真起来,还是民愿的事。 他担忧的地方在于几十万百姓闹腾,万一伤着百姓自己怎么办?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呢? 还有,朝廷确实该管,不然他们扛着锄头往并州跑可就坏事了。 有对策吗?有。 “再贴公告昭告天下,朕会调六万汉军回援并州,拟诏司隶各地官府安抚百姓归家,要是发生踩踏事故,亦或者百姓因为此时有伤亡,当地官吏等着进大牢吧。” “另外,告知司隶百姓国库空虚,朕向百姓借粮为军粮,一年后朕用等价的新钱、粮食等偿还,最后,告诉百姓,在后方建设也是在为大汉出力。” 荀彧一一记下。 第265章 费老鼻子劲 第265章 费老鼻子劲 又是一日早朝。 今天是个好日子。 卢植上朝了,朱儁也来了。 还有王允,老头跟之前一样,听说是被气死了,外面传的风言风语。 结果他第二天就满脸红光的出门,提着礼品,跑到马日磾府上感谢,说什么多亏人家扶他,要不然得摔出好歹的话。 可怜马日磾自己被摔的七荤八素,气愤到最后化为一句:我伤着总比太师伤着好。 刘辩端坐龙椅,随口关心了卢植王允几句,按照惯例主持早朝。 大司农府已经统计完成数据,由卢植走出汇报。 “陛下,司隶粮食收获已统计完成,各州户数已经入册。” “念。” 卢植清了清嗓子,全场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永和五年,司隶户数为67万户,人口341万,陛下继位初,光熹元年户数为40万户,人口200万,流失死亡4成。” “昭宁元年,通过陛下之举措,吸引大批流民来到司隶,同时经过朝廷落户举措,王国叛军、黄巾等接连迁往各郡,今有户48万,口220.8万。” “永和五年,司隶耕地为6800万亩,光熹元年耕地为1500万亩,荒废达八成。” “经过兴修水利,大力发展屯田,耕地达3500万亩。” “据司隶各郡上报收获,粟麦交替耕种,用时两百日,共收获7000万石粮食。” 声音落下,朝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凉气声。 七千万石! 现在司隶的人口才220万! 什么概念? 成年人和妇女儿童消耗的粮食不同,取平均值一年十二石粮不饿死来算,那么七千万石粮食够养580万人! 刘辩听后心脏都开始狂跳了。 他真没想到,能收获如此多的粮食。 要是屯田制再来几年,他岂不是随便能养活八十万大军了? 现在粮食回落到220钱每石,意味着朝廷光司隶农业一项,就可以印上一百五十多亿。 天! 这比灵帝瞎折腾,闹得天怒人怨才搜刮出几百亿来钱快多了。 发了! 灵帝耗资320亿打的羌胡战争,结果打了个大败。 现在轮到他了,马上能从国库再拿320亿出来,跟羌胡碰一碰。 发了发了。 刘辩晕乎乎的。 其实这是必然结果。 结合生产力,汉朝没有牛等好用工具下,单人能耕10-30亩,如果是成年男子,极限为30-50亩。 比如北方士绅招工就是按年耗工时200天\/30亩来招。 其中有几个极端案例。 原世界的枣祗令:';壮丁每人授田四十亩,年纳二十石';。 再如乱世加成:徐州大姓逼佃农耕七十亩,谓';不累死便是懈怠';。 还有屯田兵卒,军事化管理可达单人60亩。 ";青州兵屯田令:日耕四亩,不足者鞭二十";。 诸如以上的记载有很多。 可哪怕是按六十亩算,也种不出这么多粮食。 那就要提到刘辩春耕前足足做的几个月准备。 第一,大力打造农具。铁器中,农具的优先级甚至超过武器。 第二,屯田军几十万青壮,在司隶挥舞了数月的锄头。 第三,曲辕犁在春耕当日推广,可使效率提升150%。 第四,天子亲耕号召全州下田挥洒汗水。 第五,汉民子弟们帮助耕种、收获。 第六,司隶各郡县官吏,带头下地,如杨修。 第七,百姓耕的都是自己的地,舍得卖力气。 “……” 原因有许多,综合出了一个可喜的结果。 幸好这一世没让董卓迁都。 记载董卓迁都后,司隶人口损失达八成。 现在就祸害了耕地,还在可接受范围。 百官反应过来,接连贺喜。 各种彩虹屁要把天子夸到天上去。 刘辩好一会才缓过来,大笑着手一挥:“此乃百姓和屯田军之功,着大鸿胪、大司农、太常则吉日,令各地郡县举办农庆,朕与百姓同乐!” “陛下圣明!”朝中山呼海啸的高呼。 刘辩再道:“诸卿辛苦,着大司农府拨款,尚书台拟定,对收获颇丰郡县官吏进行表彰,另朝中所有人多发三个月俸禄,以嘉奖诸卿辛劳。” 百官脸上笑容加深,近十年来,没克扣他们的就不错了,多发还是头一遭。 “臣等谢过陛下。” 事情到此还远没有结束。 司隶人口毕竟空了不少,真正人口多的地方卢植还没汇报呢。 刘辩目光火热的看向对方,同时压了压手掌,示意全场安静。 卢植继续汇报: “永和五年,兖州户数为80万,人口405万,耕地7300万亩,亩产1.8石。” “昭宁元年,现存五十万户,人口250万,耕地2920万亩,人口流失4成,耕地荒芜达6成。” 可以理解。 如果不如吸纳了一大批黄巾,这个数据会更差。 至于耕地,还需要时间才能见到显着效果,目前荒芜了六成,要不了多久全能变成沃野。 枣祗的能力刘辩非常相信。 历史上的他靠着种田,在曹老板那得以封侯,让曹魏从掘坟盗墓、人掺军粮,到养活几十万大军继而统一北方,有大才! 至于收获……兖州粮食怕是还要等上一月。 好在小麦之类的不像南方的水稻,冬天也能生长。 怪不得只要不打仗,一会这个州富庶的粮食堆不下,一会那个州带甲百万。 卢植继续汇报着。 “永和五年,豫州户110万,口615万,耕地9200万亩,因土地肥沃,亩产达2成多。” “现存户80万,口400万,耕地4600万亩,人口减少三四成,耕地荒芜五成。” “徐州曾户62万,人口279万,耕地6500万亩。” “现户45万,人口225万,耕地5800万亩,人口减少两成,粮产预计达一亿石。” 刘辩心中又是一跳。 徐州啊徐州! 富的流油啊。 他亲眼见到过,徐州全州粮仓全都爆满。 豪强甚至能养数万吃白饭的食客。 他们高兴了能在街上摆满宴席,请人随便吃。 可惜的是徐州的粮食都是豪强的,徐州的土地也是豪强的。 要命的是荒芜的还少,屯田军很难开垦出多少归入国库。 想要让他们把粮食吐出来,得花费老鼻子劲。 第266章 各州赋税 第266章 各州赋税 话虽这么说,但只要在大汉的土地上,都是朕的! 刘辩顺势为陶谦送上夸赞。 “就如朕所说,陶老爱卿的功绩让朕都不免亲自走一趟徐州,乱世之下,能将州郡治理如此得当,当为天下表率。” 可惜了,徐州地方太小。 要是徐州地盘大些,人口破个五百万,刘辩都不敢想会给他留多少家底,别说养活皇甫嵩那几十万人了,再来几十万也禁得住。 陶谦谦虚的回道:“糜氏当为首功。” “哦?”刘辩望向糜竺。 糜竺拱手一拜,解释道:“臣着糜氏庄园运用区田法,亩产可达四石。” 人才啊,怪不得糜家富呢。 达到南方水稻的产量了。 刘辩心动道:“糜卿能否写个经验,朕好看看其他州郡能否学习?” “臣定将竭力!”糜竺拱手应下。 接下来,卢植继续汇报着各项数据。 青州,永和五年户49万,人口250万,耕地5800万亩,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万人,耕地1740万亩,人减少五成,地荒废七成。 并州不在统计范围,那里耕地实在太少,更何况现在局势并不明朗,尚未设置州牧刺史,由北路军总管。 冀州同上,不过卢植有推测。 永和五年冀州户90万,人口593万,耕地万亩。 按人口减少五成计算,现在还有三百万人,耕地五千多万亩。 荒废五成的冀州,比得上人家的巅峰时期。 幽州原户42万,口210万,耕地3600万亩。 推测损失在五成左右。 扬州数据模糊,巅峰时期超五百万口,耕地6200万亩水田,主要是山越太麻烦,否则实际耕地至少增加三四倍。 水田亩产三石,甚至能达四石,几乎是北方的两倍。 如果能把山越解决,扬州未来的潜力一州顶北方四五州不是问题。 再往下,卢植又汇报了益州。 重量级选手来了。 永和五年益州户152万,口724万,耕地7800万亩水田。 那里战乱较少,推测各种损失在三成。 天府之国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还有荆州,原人口达626万,现在报上来的是90万户,450万人。 交、凉二州卢植只能做推断。 交州原人口55万,推测最多还剩8万户,40万口人。 凉州原人口100万,现在应该还能有五十万人。 卢植最后做出结论。 “陛下,大司农府统计完成,永和五年人口约5600万,现存约3085万,天下人口减半。” “田地荒芜五成,其中冀、徐、扬、荆、益荒芜较少,兖、青等州荒芜较多。” “若一切顺利,各地未隶属国库土地,需上缴至少两千万石粮食。” “陛下可增印三百亿钱用于粮食基本流通,预计七日内司隶粮价将跌至100钱左右,达到洛阳最低点。” “兖、豫、冀三州耕地,所收入国府部分,可租出田地为6385万亩,收租金32亿钱,还有荒芜耕地万亩等待屯田军开垦收入国库,未来每年增收约71亿租金。” “三州豪强手中约6500万亩土地,每年缴纳赋税为433万,免赋数量仍在计算。” “徐州粮赋为428万,没有租金收入。” “青州粮赋为58万石,租金可收4.35亿钱,未来可以恢复之荒地为4060万亩,未来可增收每年租金为20.3亿钱。” “荆州种植两季水稻,亩产约为四石,有田5600万亩,预计可收746.67万石粮赋,未得租金。” “未来荆州可恢复荒地为2400万亩,收得12亿钱。” “……” 至于什么扬、并、交、凉之类的,卢植暂时没算。 人家缴多少是人家的事,全靠心情。 卢植做出以下总结: “据记载,永和五年全国耕地约为万亩,现存耕地估计万亩,非朝廷耕地可收粮赋,朝廷耕地可收租金,各自比重尚未计算。” 耕地每天都在变化,比例尤其难算,每天情况都不同。 比如司隶,耕地以朝廷为主,收的租金占大头,粮赋不多。 徐州和荆州就完全相反,几乎没有一个子的租金,都是粮赋,问题是还有很多士绅免赋、虚报,具体能收上来多少不好说。 兖州这种地方又是一个情况,豪强跟朝廷大概占比是一半一半,屯田军仍在奋战,未来朝廷持有耕地会远胜豪强。 当然豪强可能也会组织人手去开荒,但他们速度绝对比朝廷慢。 以上所有的预估赋税,卢植都只是估算,因为现实影响因素太多。 比如青州,虽然只需要交58万石粮赋和4.35亿钱,但他们绝对交不起。 非要逼着人家要,要么人家抱着一堆人肉来洛阳,要么就造反了。 再比如荆州,你要让人家拿出七百五十万石粮食出来? 想想就不可能,除非自己派人过去抢。 统计的目的,是让朝廷做到心里有数。 知道谁是富家翁,谁是穷小子。 同样是交一百万石粮食,不能同样对待。 现有的复杂局面下,等着各州郡交足额的粮食不现实。 有钱的跟你耍小心思,听话的家里穷还得等你接济。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百姓手里买! 粮赋再怎么多,也只是按最低三十税一收,百姓手里的粮食才是大头。 花钱买! 让新钱进一步流通。 同时,百姓手里有钱了,就会花。 光着脚的会买鞋子,光膀子的买衣服,娶不起媳妇儿的娶媳妇儿,原本家里只有一个儿子都养不活的,以后会鼓劲造娃多生。 现在的时代下,多一个娃家里就多一份劳动力,生的多赚得多。 什么这刺激那刺激,不如钱来的实在。 刘辩觉得卢植保守了,先印他个四百亿再说! 好在造钱坊又建起好几座,刘辩干脆下令道: “造钱坊可以学习纺织坊,多招妇女,男人们种地、参军,分工合作。” “司金府继续迭代韩侯纸技术,每代的最新技术只应用于新钱上,不对外售卖。” “每日司金府、造纸坊定量、登记将钱纸送往造钱坊,造钱坊若是造出来的钱数量对不上,可别怪朕动刀。” 刘辩站起身,宣布道: “御史台、廷尉府、司隶校尉,三方可遣人员监管。” “由廷尉审办长工,司隶校尉监管官吏,御史台弹劾,尚书台对御史台弹劾奏疏开辟快速通道。” “司隶校尉由前司隶校尉黄琬暂理。” 还有,他会偷偷派锦衣卫在暗中盯着。 最后,刘辩寒声道:“催促各州赋税,交多交少,朕至少要看到东西。” 第267章 新的思潮 第267章 新的思潮 各地的赋税队伍,离得近的半月前出发,离得远的一个月前就在往洛阳赶。 逐渐有粮队步入司隶。 司隶的变化让他们开了眼。 遍地良田,家家都有炊烟。 农闲时各郡也没闲着,在尚书令、河南尹、大司农多方统筹下,越是闲的时候,朝廷就越大力用工。 给百姓钱,让他们去建房子,去修水利。 除此以外,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堆肥桶开始推广。 什么烂树叶、树枝、烂菜叶、秸秆之类的,通通往里丢。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但在田官的带领下,大家都在照办。 还有,糜竺在大力发展商业。 他办事的理念就一条,不管天子发出去多少钱,他要把钱赚回来。 要不了多久,百姓卖了粮,家里不说富裕,至少有闲钱了。 他要想尽办法让闲钱流通,所以约见全州范围内的商贩。 着重提到三个方面。 首先就是要求商人们扩大规模,向他们透露未来半个月内,他们的生意必定火爆。 朝廷是规则的制定者,这则消息对聪明人来说,价值千金。 其次说明商税之事。 糜竺是刘辩挑选的财政大臣,职位目前不高,但经济方面的事,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所以他准备玩把大的。 在司隶先试点商税,讲明了今年就会有所准备,明年就从弘农郡开始实施。 百姓愿意远离城池、住地,冒生命危险跑到野外去交易他管不着,也懒得管。 这样的情况初期肯定不少,但慢慢的就会有人醒悟过来,成本对不上。 请假一日不工作,东躲西藏,想办法出城,又想办法把商品带过城防,说不定还得花钱打通城门兵卒,就为了节省买件物品的税? 大批量的商品就更没必要,第一是因为城外交易风险太大,不说遇到山贼,被交易方黑吃黑了都找不到地方说理。 其次,还得多花一笔运费,多雇佣一批护卫,成本激增。 最后,你交易完了然后呢?你怎么运到城里卖? 还有,反正商业税的钱不用他们商人出,朝廷可以允许每件商品涨价两成,老百姓付钱。 清楚里面门道的没吱声。 但仍有不少商人愁眉苦脸。 再愁眉苦脸也只能憋着。 商人地位处于九流,和戏子、风尘女子等一个位置。 规定了必须穿侮辱类的服装,受别人唾弃。 运气好的人,能巴结上士族豪强,或者出资资助太守,有点背景有点底气。 运气不好的,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糜竺是商人出身,十分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于是笑呵呵的对他们说道: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就说现在,从今天开始,你们遇到麻烦,尽管去找当地官府解决,官府会优先解决你们的需求。” “踏踏实实的多创造些就业,规矩的交赋税,哪有山贼欺负你们,我保证朝廷最多十日,会派出备倭兵剿寇。” “谁要是能解决五千名老百姓的工作问题,官府会适当的给你们放些特权,就是你们坊里死了人,也能压下来平息,想要什么好的地段开商铺,可以找官府商量。” 商人们瞪大眼睛。 还有这种好事? 有人呼吸急促的问道:“我是做纺织的,若是我的生意火爆,各纺织工坊加起来有一万人呢?” 糜竺不假思索道:“只要你们不惹众怒,该保的朝廷会保。” 一万人? 那得是当地郡的大金主。 一万人背后是一万个家庭,数万人的生计,再加上衍生行业,多少张嘴等着吃饭? 莫说是死了一个人,就是十个人也得保。 不保能怎么办?一口气将他们工坊关停,然后多少等着吃饭的家庭支离破碎。 一万个家庭成了无业流民,流民多了,案件就多,又会让多少无辜人受到牵连。 如果朝廷不想负责任,大可以装作圣人,将工坊一口气端了,等郡县出现更大的动荡,再调汉军剿灭。 博得好名声,为那十人平了冤报了仇,最后结局真的值得吗? 真要这么干,各州郡的工坊都别开了,喝水都有人呛死,要不了一个月,所有工坊的店家都得砍头。 百姓又要回到以前穷困潦倒的日子,这并非正义。 最好的结果,就是罚工坊一笔钱,赔偿给家属,再责令优化程序,尽可能的减少类似的悲剧。 还是那句话,喝水都有人呛死,进了工坊务工,该承担些风险,最多象征性的关几个导致悲剧发生的人,工坊不能停。 朝廷不可能为一个死去的人,让全天下担责。 相反,众多工坊蓬勃发展,长工们有钱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他们可以做衣服,可以做鞋子,冬天有炭烧,顿顿能吃饱。 糜竺充分理解了天子的意思。 不过在商人发展好后,还得进行限制,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他只管赚钱。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以前他们拿着钱忍受着鄙夷,想尽办法给自己在官府找一个靠山,送钱的时候还得当孙子。 以后只要他们能让更多百姓有工作,朝廷会主动来给他们撑腰。 还有这么好的事。 糜竺的谈话,让商人们干劲十足。 司隶商业进入高速发展期。 看似不负责任的举措,实际上是负责任的体现。 一个新思潮在悄无声息的发芽。 弘农。 张昭怀里揣着就任郡守的任命书,骑马刚到此地,见到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幕。 拿着锄头的百姓数不胜数,他们走上街头,高喊着要参加汉军。 其中不少人甚至缺胳膊少腿。 震撼的还在其后,一大批官吏表情跟要哭了一样在那劝诫。 “乡亲们,回去吧,快回去吧。” “都小心啊,别踩到了人家,都把锄头放下。” 他们真要崩溃了。 洛阳传来了诏令,要是有百姓受伤或者嘎了,当地官府需要担责,该下狱的要下狱。 以往出现这种事,他们领着衙役抓人,或者干脆调兵来处理,现在哪敢啊。 内心无不是祈祷千万别有人受伤。 面对他们的说辞,百姓根本不听,对胡人群情激愤,说什么也要上战场。 第268章 司隶新治 第268章 司隶新治 “天子不要我们,我们自备干粮去并州!” “没错,我们各家都有粮食,去叫胡人付出代价!” 人潮依旧在涌动。 直到这时,有人喊道:“荀大人来了。” 荀衍,弘农郡丞,颍川荀氏的人。 因为荀彧,荀家在司隶的影响力颇高。 再加上弘农的官吏们,曾经在杨修的带领下,接连数月都在百姓的田里奔走,积攒了不少人望。 百姓们安静了些。 荀衍是来解决冲突的,不过解决方式让人大跌眼镜。 他居然找了个高处,眼睛一湿,对着百姓们跪了下去。 “乡亲们,算我求你们了,把锄头放下,别误伤了人,晌午了,我让人准备了饭食,大家先停下吃点东西,我知道有不少人从其他县来的,我腾出了些房子给大家暂住,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行吗?” 天下哪有官吏主动给百姓下跪的? 或者说……司隶有太多事开了亘古未有之先河。 受伤的将士得到妥善安置,发放抚恤金,朝廷发粮种农具,用工给钱,屯田军帮忙开垦荒地,田地交租金即可免赋…… 荀衍的下跪起作用了,百姓们慢慢的放下锄头,嚷嚷声减小。 有人羞愧的喊道:“荀大人,我们不是为难你,你们陪我们种了几个月的田,又给我们发稀粥,我们不是白眼狼,我们只是气不过胡人。” “我知道,但天子有天子的安排,大家这样闹,朝廷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经过一通解释,百姓们真的停了下来。 张昭恍惚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 他决定再观察观察,自己才能更好的担任起郡守的职责。 他混在了百姓中,真的领到了食物和住处。 下午,一支军队入城。 是由司隶屯田守卫军改成的司州军。 张昭心里有所猜测,给一颗甜枣再加一棒槌? 拙劣的把戏。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始料未及。 司州军在进城前,主动收缴了全军武器。 他们来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照顾这些百姓。 弘农缺胳膊少腿的人不少,有人经过劝导,准备回家,司州军将士蹲下身子,居然是要背他们回去。 张昭开了眼。 在他印象中,军队和百姓完全水火不容。 他去过不少地方,翻阅过不少书册。 他在张骞的书上了解了不少国家。 其中提到了一个叫大夏(巴克特里亚王国)的地方,记载说,人们无不在追忆其强盛。 还说那里的百姓很自由、幸福,自由这个词一度让张昭向往,但继续翻阅典籍,才发现就是狗屁。 分明是一个残暴、野蛮、毫不讲理的地方。 百姓被分为多个等级和种族,城市中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军队肆意在城中屠戮百姓,与曾经国贼董卓不相上下。 今日张昭发现,这一朝,司隶的百姓是最自由、最幸福的。 他脸上的自信少了许多,多了些凝重。 看来接下来要好好干。 官府对百姓,是要负责任的,哪怕背负骂名。 …… 其他郡县情况差不多。 官吏不管是真心还是怕掉脑袋,该跪的毫不客气的跪下了。 那些来交赋税的州郡官吏,所见到的一幕幕,都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 犹记得上次来时,四处还是一片荒芜,百姓们面黄肌瘦,道路两旁时常能看见野狗在啃食尸体。 现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官吏们下跪的一幕,更是让他们内心狠狠跳动着。 有人觉得颜面无光,觉得司隶官吏简直是丢脸,都是败类。 他们气呼呼的押送着粮草绕路而行,连招呼都懒得打,又在田间见到与百姓乐呵呵笑着劳作的将士。 还见到官府门前排起长龙,百姓们拎着粮食,响应天子的号召来把粮食借给朝廷。 见到孩童在田间嬉戏,商人们大肆招工…… 借粮食……这个词太新鲜,新鲜到他们第一时间都难以反应过来意思。 慢慢的,大家都被百姓脸上的笑容感染。 有地方官吏深夜时,拿出竹简,记载下一路所见所闻。 《司隶新治-弘农》 昭宁元年,张昭奉敕守弘农。策马入界,见万民荷锄集于衢,呼号欲从军,断臂跛足者不可胜数。 郡吏惶惶泣谏:“父老慎行,毋伤己身!”天子严令:民有折损,长吏下狱。 昔者可驱衙役以鞭笞,今唯稽首苦劝而已。 忽闻鸣锣开道,郡丞荀衍至。衍乃颍川荀氏子,兄彧居台阁,威重司隶。衍登高台,竟向万民长跪:“恳请诸君暂歇,府廪已备浆饭,远来者可宿官舍。” 举邑哗然。自光武中兴,未闻长吏跪庶民者。昭暗忖:此间果异他郡。 昔董卓乱政,司隶白骨蔽野;今见屯田军助耕,伤卒得养,童子嬉于陇亩,商贾云集阛阓。遂隐于民伍,亲见军士解甲负残者归,官署前纳粮者如龙。 《司隶新治-司州军纪》 午时,司州军至。昭窃疑将以兵威镇之,孰料尽缴戈矛入城。将士皆俯身负残者以归,老妪赠浆,稚子牵衣。 昭大骇,忆张骞西行记载大夏国事:虽号自由,实分贵贱,军暴甚于豺狼。反观司隶,老卒与稚童共戏田畴,恍若桃源。 《司隶新治-诸郡观风》 越明日,督粮吏过境,睹司州吏或跪劝耕、或与民同炊,(督粮吏)皆掩面疾走。 田间忽闻老农笑谓军吏:“今岁麦熟,当再借粮与朝廷。” 粮吏愕然,乃悟‘借’字之新义——非征非夺,官民两便也。 暮色四合,展卷录见闻,墨迹淋漓:“古之治民者,或以刑威,或以礼教。今司隶官吏负民如负山岳,此亘古未闻之道。新芽发于冻土,其势虽微,终将破九霄耳。” “……” 尚书台的调令,一路送达刘备军中。 信中还介绍了并州战况,让刘备大吃一惊的同时,钦佩万分。 “文台真乃英雄也!” 孙坚一如既往的猛。 刘备的思绪,被拉回到洛阳的凉亭,心中躁动难忍。 他将信收下,立马站起身,走到府门前。 “来人,速速传令,令关羽、张飞、黄忠、魏延、孙乾等,全部准备拔营,守城任务暂时移交备倭兵。” 军情紧急,他来不及等皇甫嵩接防了。 第269章 豫州人杰 第269章 豫州人杰 豫、徐二州拔营。 刘备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往并州,将孙坚换下来了。 进入豫州时,刘关张三兄弟聚首。 他们各自把兵马交给副将管辖。 刘备隔着很远,就见到两名壮汉驾马而来。 “大哥!” 张飞兴奋的跳下马大步而来,声音最先传入耳中。 刘备同样下马迎上去,张飞单膝跪地,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拍了拍张飞的后背,笑问道:“三弟,这几个月可有打骂士卒?” 张飞哽咽,脑海中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眶泛红,摇头说: “俺不会了。” 刘备眼里满是欣慰,用手心擦着他脸上的泪。 “看看你这样子。” 关羽在随后牵马过来,朝刘备抱拳,眼里满是想念。 “大哥。” 刘备更加高兴,当即大笑起来,“我三兄弟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六七年前他还在织席贩履,五年前他二十四岁参军打黄巾,立下赫赫战功不得志。 四年前他被人视为山匪,遭士大夫及豪强羞辱。 三年前张纯叛乱,他领着流寇般的手下再次前去平叛,战功无数却因没有钱财走动关系,与督邮结仇,鞭打督邮后弃县令不做。 同样是三年前,他又响应何进号召,到丹阳参军,再次立下平乱战功,别人因为出身,起步封为太守,他只得一县令,再次弃官。 两年前,他转战青州,外御贼寇,乐善好施,即使最普通百姓,都可与他同席而坐,同簋而食。 有郡民不服从他的治理,唆使刺客前来暗杀,他毫不知情,对刺客十分礼遇,刺客深受感动,不忍心杀害他,便坦露实情离去。 他再次因功升任平原县令、平原相。 一年前,听闻国贼当道,天子出逃,南宫失火,皇纲失统。 他痛哭流涕,饱受煎熬,又弃官,平原县百姓跪地相送,赠上盘缠,送上子女,陪他一路往洛阳而去。 他成了刘皇叔,因亲手斩国贼之功,终于出人头地。 短短一年时间,他已手握六万大军,总督二州之地,被誉为卢植最出色的弟子。 刘备扶起张飞,看着两位弟弟,心中触动万千,这一年发生的太多事。 还记得当初青梅煮酒分别时,曹操孙坚对他千叮咛万嘱咐,担心其阴沟翻船。 甚至平日里,孙坚曹操二人,对他也在偷偷照顾着,毕竟三人当中,属他出身最低,织席贩履走商和卖身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曹操两人从未主动提过出身,尤其是曹操,对他的弟弟掏心掏肺,纵使曹操一穷二白,出门喝酒也不会让他刘备掏一分钱。 仗打起来了,偏偏是他这个被照顾的人,先援兖州,再援并州,四处救火。 别人都看不起他,他却最争气。 恍惚间,孙乾寻了过来。 “刘皇叔!” “公佑先生?” 刘备见到来人很高兴。 平定豫州时,多亏孙乾为他四处奔波,拉拢各县豪强士族,此人说客功夫一绝。 孙乾朝他施礼,笑着汇报道: “皇叔,多郡乡勇按照皇叔吩咐,都编入了州军。” 刘备的人马发展速度极快,除了屯田守卫军的补充外,乡勇们也被他收拢于麾下。 黄巾降兵则成了屯田军及备倭兵。 “好,备定会向朝廷为公佑先生表功。” “谢皇叔,前方就是颍川郡,将士们在此地等待。” 刘备笑容立刻收敛,快速整理了一下仪表,吩咐道: “即刻过去,三军皆有重任,不能因备一人耽误时间。” 一行人前往颍川。 靠近城池时,刘备主动下了马,表情极其凝重,他扭头冲身后人吩咐道: “豫州多人杰,尤其是颍川,二弟三弟,我等不可倨傲、不可扰民,步行入城最佳。” 洛阳中的荀彧、荀攸、郭嘉、钟繇等,都出自颍川。 而且除了这些人外,颍川还有许多响当当的人物,值得刘备重视。 关羽张飞规矩的照办,正要进城,一串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 “蓬蒿起微末,长铗裂征袍,黄巾血未冷,虎符已悬腰,白身辞汉吏,青史斥群枭,何惧淮阴笑?吾本中山樵!哈哈。” 刘备虎躯一震,向右侧看去。 那里有处残破的古城墙,上面躺着个慵懒的人影在晒太阳。 关羽仔细品了品这诗,伸手想要上前打声招呼,刘备拦住他,摇摇手,将缰绳交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刘备抬步上前,朝对方一礼,求教道: “先生为何人作诗?” 那人抬眸看了刘备一眼,呵呵一笑,回道: “当然是刘玄德刘皇叔了,当今谁不知其名号?” “敢问先生从何而来?” “哈哈,四方山野。” 如此放荡不羁,更加让刘备感兴趣了。 他作揖,进一步询问:“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撑起身子,笑道:“我乃颍川人士,姓单名福,久闻刘皇叔纳良招贤,故在此地等候其人。” 不远处,张飞关羽相视一眼,眼里皆有笑容。 张飞迫不及待的哼道:“我大哥就是刘皇叔,你这厮好没眼力。” “哦?”那人故作讶然,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刘备。 刘备这次郑重的行了一礼,“谢先生等候,请受一拜。” “岂敢岂敢。” 话虽这么说,此人却没有半点不敢受的意思,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时,他的视线被关羽牵着的白马吸引,突然来了兴趣,跳下土坡。 “先生?” 刘备以为他要摔了,还想上前搀扶一下。 没想到此人稳稳落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刘备惊讶不已,有此文采,居然还能傍此身手? 那人没顾上他,来到白马前左瞧右看。 “此莫非就是的卢马?” 张飞切了一声,刘备惊奇的问道: “先生对的卢马有兴趣?” 单福还真是个怪人。 那人又来回看了几圈,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先生何故笑之?” “此马虽日行千里,骑则妨主,皇叔不可乘也。” “这……此马伴随备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怎说妨主呢?” “的卢必妨一主。” 此人故作高深,拍了拍马背,突然眼珠一转,转身道: “我有一法,可避其祸。” 刘备短暂迟疑,“请讲。” 此人收敛笑容,望着刘备,说道: “皇叔意中若有仇怨之人,可将此马赠之,待害其人,再将马收回,不仅无事,岂不是还能双喜临门?” 第270章 大不了砍我脑袋 第270章 大不了砍我脑袋 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面色都沉了下去。 刘备当即皱起眉头,脸上的尊敬之色荡然无存。 “方才闻先生所诗绝非常人,见先生仪表必是贤才,故盼先生相助,共同匡扶汉室,谁知先生不教我正道,反教利己害人之事。” 刘备失望的摇头,接过缰绳,冷淡道:“先生另寻明路。” 说完他就要走。 谁知身后‘单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刘备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奇怪。 ‘单福’笑容结束,抱拳郑重的向刘备一拜。 “久闻皇叔乃仁德之士,今日试探,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单福为化名,皇叔勿怪。” 刘备心中一动,上前扶起他,“先生是何名讳?” “豫州,颍川徐庶,字元直。” “徐元直?”刘备惊喜万分。 执掌豫州期间,颍川徐庶的大名他多次听闻。 只可惜此人行踪不定,是一游侠,难寻其踪。 未曾想对方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备岂敢焉仁德二字。” “欸,皇叔不必过谦,颍川民谣唱道:豫州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可见皇叔之仁德,已被民众所信赖。” 刘备更加意动,他什么都没有,一路走到现在除了仁义,最大的本事就是识人。 仅仅一面之缘,他就笃定此人绝有大才。 “备不才,欲表奏朝廷,拜先生为军师,恳请先生不弃。” 他诚挚邀请。 徐庶倒也爽朗,拱手道: “愿为皇叔效劳。” “哈哈,今得元直,备如鱼得水,元直来,与备一同入城。” 刘备拉着徐庶的手一起进城。 身后,关羽张飞表情都不怎么自在。 一个气红了脸,一个面漆黑如炭。 两人闷闷不乐的跟上去。 颍川郡,多方将领在此云集。 屋子里站满了人。 除了关羽、张飞、黄忠、魏延之外,还有诸多本土将领文臣。 如陈到,是刘备在豫州讨伐黄巾时遇到的,因为对方勇敢,被刘备收为亲兵统领。 还有李通,此人率领乡勇抵御黄巾,受孙乾游说,加入边防第一军,现在为校尉,统领一营将士,营中多是亲族。 类似二者的人有很多。 文臣中,除徐庶、孙乾外,还有与荀彧并称为颍川四名士的杜袭、赵俨、陈群。 除了以上本土人杰外,还有陈国相骆俊、沛国相舒仲应。 前者立下厚厚功劳,后者拿着袁术给豫州黄巾的粮食私下偷偷送给百姓吃,别人说他迟早被清算,他回:死我一个,换那么多百姓有活路,值! 听说这件事后,刘备平定沛国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沐浴更衣,亲自登门拜访。 后向朝廷奏其担任督邮,受到朝廷肯定。 刘备进门,堂中众人全都起身施礼。 “刘皇叔。” 刘备还礼,跟大家客套了一会儿,又宣读了朝廷诏书,最后带着大家吃顿出征宴。 他还在跟人客套的时候,角落中,一伙人没规矩的聚在一块,大口吃肉喝酒。 中间那名健硕的汉子,抓起一只烤乳猪,张大嘴巴对着猪头就咬过去。 一口下去,大半个猪头都没了。 “好!” 周围人都鼓起掌来。 就看这吃相,就难寻对手。 汉子吃的满嘴流油,不忘端起酒碗,冲周围人举起。 “大叔二叔三叔,大舅二舅三舅,大兄大弟,干!” “干!” 他们聚在一块,喝的好不痛快。 张飞注意到了他们。 本就心情不快的他,大步朝此处而来。 陈到眼瞅不对,上前想要阻拦,“三爷。” “去去去,俺又不是找他打架。” 张飞推开陈到,来到那名汉子面前,重重将酒坛放在桌子上。 汉子迷迷糊糊的抬头,看清是张飞后,懵懵的问道: “你要来和我喝酒吗?” 此人倒是勇。 张飞一屁股坐下,哼道:“喝酒可以,跟俺掰掰手腕。” 那汉子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傻笑着挠了挠头,“我怕伤着你。” “嘿,还有人瞧不起俺?” 张飞火冒三丈,他来是打算找个正当理由泄火的。 没想到火上浇油! 等掰赢了,他非得治对方一个罪不可。 他当即伸出手腕,“来!” 汉子迟疑一番,伸手抓了上去。 张飞冷冷一笑,猛然用力。 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担任监酒令的关羽望了过来。 三弟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和人扳手腕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取胜? 关羽凤眼睁开了些,仔细观察着。 张飞也很诧异,他面色一沉,加重了力道。 汉子酒醒大半,胳膊上肌肉蠕动,施展力气。 两人的手相持在半空抖动着,胳膊肘抵在桌面上,桌上的酒水开始摇晃,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响。 虽然没几个人认识那汉子是谁,但张飞可是刘备的三弟,很容易吸引目光。 渐渐的堂内众人停下动作,就连刘备在抿了一口酒后,都不免被吸引,情不自禁的站起身,下了台阶来到张飞身后。 两人还在较劲,汉子面色一沉,胳膊上青筋毕露,逐渐将张飞的手往下压。 “你这斯好大的力气。” 张飞龇牙咧嘴。 跑到这来跟人掰手腕还没掰过,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他眼睛骤然瞪的像铜铃,大喝一声,慢慢的又将手掰了回去,并且将对方的手腕开始往下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汉子爆发全力,又一次将手掰正。 桌子上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响,更多的人聚拢过来,期待着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谁知事与愿违,砰的一声,桌腿不堪重负断裂,酒壶碎片洒了一地。 张飞和那汉子也双双狼狈的被撒一身。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主动上前,抱拳道: “壮士天生神力,看装扮应当是举族参军的乡勇,不知壮士何名?” 汉子的酒醒了大半,堂兄弟想拉他起来,他不满道: “我起来作甚?黑厮主动找我麻烦,我有何错?嫌我不敬,大不了就砍我脑袋。” 第271章 单字一个嵩 第271章 单字一个嵩 身后亲族被吓的冷汗直冒。 一名同样庞大腰圆的壮汉上前,抱拳解释道: “皇叔恕罪,吾弟较为痴傻,如今醉酒坏事,乃我管教不严,若有罪责,我来担之。” 刘备多看了他两眼,心有感触,眸光柔和许多。 “壮士何名?” “末将许定,谯县人也。” 刘备明白了。 许氏和李通一样,是豫州地方乡勇宗族聚集起的人,现在都转投入他的麾下。 刘备的视线重新被醉酒汉子吸引。 “好汉何名?” 许定紧张到掌心都是汗,他两步上前,拉扯着醉酒汉子。 “还不快起来,你要气死为兄?刘皇叔就在你面前,快向他见礼赔罪!” 许褚没反应,下一秒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许定拽住了他耳朵,许褚痛呼道:“起来了大兄。” 许褚总算朝刘备拜了下去,声音还有些不服气,随手一拱。 “豫州,谯国,谯县,许氏坞堡,许家许褚,字仲康,成家了,弱冠之年,知错了,皇叔降罪。” 怎么看都不像是知错的样子。 然而刘备却未苛责,反而高兴道: “备三弟天生神力,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竟遇壮士能与其较量,乃幸事一件,来人,赐好酒好肉。” 许氏族人都愣住了,没有怪罪? 很快就有人换上桌子和酒肉,许定感激道: “谢皇叔。” 刘备脸上带着笑容,和蔼可亲的嘱咐道:“今日吃好喝好,来日在战场上多为朝廷建功。” “一定。” 许定重重抱拳。 许家人不害怕上战场。 出来时族亲十里相送,他们立下不拜将封侯不归家的誓言。 张飞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哈哈笑道: “好家伙,仲康兄弟力气真大,俺老张要跟你好好较量。” “三弟!”刘备皱眉。 张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俺说的是比比喝酒。” 刘备表情缓和不少。 出征之后再想喝酒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应允了。 堂中更加热闹。 喧嚣过后,次日刘备大军进一步开拔。 各营接到详细的命令,沿着各条大道,前往阳武集结。 …… 冀州,皇甫嵩原本打算尽快收服全州。 朝廷的旨意让他措手不及,好在他反应的快,收拢军队,同时早在数日前就派出曹仁领五万人马南下,防守豫、徐二州。 冀州战场仍留有二十万大军,皇甫嵩对外宣称边疆出了变故,只得暂缓攻势。 为了增加说服力,南匈奴的事被他有意放出。 如此一来,冀州士族豪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原因无他,黄巾叛军等,在四处疯狂抢粮。 可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至于跟皇甫嵩说,别顾洛阳头顶的胡人了,集合全军先管冀州吧。 扯淡。 他们只能多方打听,皇甫嵩到底抽了多少人走。 要是抽走了大半,他们就完了。 同时,曹操没闲着。 程昱都能骑到他头上拉屎,必须要发奋图强。 暗搓搓联络叛军抢粮的任务,交到他的头上。 曹操去求见鞠义。 鞠义原是韩馥部将,麾下先登死士勇猛无比,后面不知道跟人闹了什么矛盾,突然就造反了。 韩馥失踪后,他主动给皇甫嵩写信,表示愿意归降。 之前谈的好好的,结果朝廷突然变卦,搞得他火大的很。 曹操来的目的,就是需要偷偷跟人说,趁着现在还没被收编,顶着叛军头衔多抢粮。 不过这事见不得光,曹操只能蒙面而来。 鞠义正在喝闷酒,听闻手下汇报,皱眉道: “蒙面者?何处而来的贼人?” 手下小声说:“不知,不过此人或是朝廷派来。” “哦?莫非是说客?” 鞠义当即起身,他盼星星盼月亮,都快把自己盼崩溃了。 他心想要是实在不行,自己大不了跑草原去得了。 他这点人马,上哪去跟朝廷几十万大军较量。 “快快有请!” 鞠义迫切的希望能见到使者。 很快曹操就在手下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堂。 鞠义忙起身迎接:“不知道尊驾从哪里来?” 曹操捂着面,望四周看了看。 屋内还有一些侍女士兵,让他极为警惕。 鞠义会意,挥退左右,然后关上了房门。 见曹操依旧掩面,他有些不快。 “尊驾若是连面都不敢露,恕我直言,恐怕没法继续聊下去。” 曹操才拿下遮掩,反正冀州没几个人见过他。 果不其然,鞠义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他是谁。 “尊驾为何而来?” “代王师前来。” “快请坐。” 鞠义客气许多,请曹操坐下后,鞠义不放心的问道: “如何能证明身份?可否询问尊驾大名?” 曹操含糊其辞道:“所说要事事关重大,非我不愿袒露身份。” 开什么玩笑,教唆人家去抢粮,搞不好名声就臭了。 他可是天子二号宠臣,每日睡前必读三遍《辩选》,把爱民挂在嘴边,岂能负天下人。 至少表面上不能。 鞠义的心沉了下去。 曹操看他面色就觉不对,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说:“我复姓皇甫。” 皇甫? 鞠义浑身一震,当即就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令尊是……” 曹操淡定的喝了口茶,这才道:“单字一个嵩,此话如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我的天! 汉车骑将军将军皇甫嵩! 比公的狠人,目前手握几十万汉军,就驻扎在他们冀州! 鞠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随后欣喜快将他冲昏。 皇甫嵩的儿子都来了,还怕没有退路吗? 他反韩馥是因为韩馥畏畏缩缩,厉兵秣马了几个月,结果对方来一句他要把刺史位置交给外人。 那他鞠义次次向死而生是为了什么? 后来事情越来越失控,他想投降皇甫嵩,拥戴皇甫嵩为冀州之主,将来可以辅佐对方统一北方,以望天下。 谁知皇甫嵩只提朝廷不提自己,也行,做个汉臣没什么不好。 结果突然之间局势风云变幻,改编没了信,快把他急死了。 现在终于重新搭线,来的还是皇甫嵩的儿子,那好了。 鞠义十分高兴,问道;“皇甫兄,不知你为何而来?” 曹操早有准备,掏出一份草图。 第272章 真的是你呀 第272章 真的是你呀 草图里面详细勾勒着周围郡县,哪里有粮食,有多少粮食。 “这是?”鞠义惊疑不定。 曹操淡笑道:“想归降没问题,先把这些粮食抢了,带着粮食投奔朝廷。” 鞠义头皮发麻,惊声道: “如此必在冀州声名狼藉!”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曹操的居心。 但随后他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曹操拍着胸脯说:“骂名我皇甫一人担之,将军尽管去抢,用我一人之名,换朝廷有粮,换将军寻到归处,有何惧哉?” 鞠义倒吸一口凉气,惊叹连连的看着曹操。 他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郑重拱手道:“皇甫兄大义,既如此,我愿办此事。” 他现在没得选,要么继续造反,被逼入草原苟活,要么顶着皇甫操的名号去抢一波。 反正曹操头上还有皇甫嵩呢。 曹操捂着面从鞠义营中离开时已经是晚上。 又搞定了一人。 他回到自己的小营帐睡觉。 刚脱鞋,有人在帐外嚷嚷。 “孟德!孟德!” 曹操面色一沉,朝外面呵斥道:“何人在外喧哗?” 甲士小跑而来,单膝跪地汇报: “外面一人自称是曹公故人,因此求见。” “故人?” 曹操正捏着自己酸痛的脚,顺手抠着里面的泥,随口道:“明日再见。” 甲士迟疑着补充道:“他说他叫许攸……” “谁?哎呀?子远?” 曹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顾不上穿鞋,赤脚朝外面跑。 出了大帐,果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挥着衣袖高喊。 “孟德!” “真的是你呀。” 曹操大步而来,高兴的不像话。 “许攸,哎呀呀,哈哈哈。” 原本阻拦许攸的甲士,此刻全都退后。 曹操拉住许攸的手,激动的说道: “子远啊,做梦操都在想你啊!” 许攸看他赤脚相迎,感动的声音都哽咽了,拜道:“攸乃一布衣,怎得曹公如此相迎。” “哈哈,你我只论朋友,岂可以名望相交?来来,此天气夜间寒冷,快快进帐。” 两人进入大帐,又是喝酒又是叙旧。 曹操令人烤上了只羊过来,用小刀割着肉,捏着上好的羊肉不断往他碗里塞。 “子远啊,操正愁无人交心,多吃些。” “阿瞒……” 许攸感动的泪流满面。 只是这羊肉的味道,比印象中的骚些。 嘴里不得劲。 …… 洛阳变化很大。 徐荣被挖了肉,依旧昏迷着,每天会被喂一枚神丸。 糜竺的操作下,全州商人都在铆足劲的扩建工坊商铺,而且提前准备起木炭,经济开始发展。 司马懿的运作,让韩侯纸又为少府创收十亿,并且卖掉了豫州的代理权,韩侯纸比竹简便宜太多,再加上精美,被士人所接受。 香水正在铺开。 韩暨折腾几个月,水排冶炼技术终于展开,意味着大汉的制铁工艺翻了几个台阶。 接到的第一个订单,就是北军需求十万支箭,韩暨保证三天造好,令人瞠目结舌。 粮赋上,各地郡县送来了一千五百石粮食,同时租金收了上来。 司隶明年的租金为15.5亿钱,已经收到位,百姓们继续是以续租为主。 在田官宣布可以续租的当日,各家各户都迫不及待的找了上来。 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朝廷说不收赋税就不收赋税。 按照现在的粮价,一亩地的收成,够他们租六七亩地一年,百姓充满干劲。 兖州租金为10.6亿,说来好笑,糜竺刚投入进兖州的贷款,反手被百姓借走租地,钱送进大司农府。 然后大司农府又拿出五亿去还给糜竺。 兜兜转转了一圈。 百姓有钱租地了,有自己的地了。 糜竺可以等来年的实物利息和本金。 国库收到一笔不菲的租金。 三方共赢。 豫州收到田地租金18亿。 按照现有耕地计算,这三州本来能收到更多,至少再增加十几亿不是问题。 但很可惜,有很多的地在豪强士族手中,没有租金,好在有粮赋。 刘辩并不打算在现有阶段收回土地,毕竟兖豫二州荒芜的土地更多。 与其打豪强土地的主意,不如先把荒芜的全都收进肚子里。 赋税和租金到此收完了。 除了司隶、兖州、豫州外,其他地方朝廷没什么地。 蔡邕进位太常,他亲手设计的新钱,再加上最新的韩侯纸技术,目前倒是没有伪造情况出现。 就算未来几年后会出现也没事,只要盯紧了最新的韩侯纸,哪怕有小人铤而走险,运出韩侯纸去,数量也不多。 说实话,市面上目前最先进的是第二代韩侯纸,要是谁有本事弄到第三代韩侯纸出去,偷偷拿去卖比印钱值钱多了,毕竟物以稀为贵。 造钱坊全力开工下,为国府印了二十亿钱。 最后,还有司隶百姓的付出。 他们存进农业钱庄大约二十亿钱,主动借给朝廷粮食两千两百万石。 这个数字惊掉了那些来洛阳交赋税的官吏。 天下各州加起来交的粮赋才一千多万石,还没司隶百姓借的多。 谁叫dbuff叠满了呢。 土地荒废太多、黄巾去年破坏力太强、一些州郡有异心、途中粮食有损耗…… 总之,大司农府富了,堆满了。 堆了四千万石粮,以及近七十亿钱。 卢植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大司农的含金量不断被要钱的官吏捧高,甚至超越了三公。 时不时的能看到杨彪、王允等亲自登门。 他们一个手下管着州军,一个管备倭兵,都想要换装备。 至于刘辩,在宫中忙着大事。 他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画着一个个重号将军的官职,从上到下排列。 然后手里拿着些纸条,首先是刘备的名字。 刘备之前就被封为了左将军,他先将刘备的名字贴上去,然后用针扎上。 思考一阵后,觉得不对。 刘备往并州跑,说不定还得立功。 于是,他把刘备拔出来,插在卫将军的格子上,这才满意。 卫将军是比公的将军。 以后可以把卫将军拆分成左卫将军、右卫将军之类的。 就跟皇甫嵩和朱儁,一个是左车骑将军,一个是右车骑将军一样。 接着,刘辩又摸到了孙坚的名字,短暂犹豫后,插在右将军的格子中。 丁原,后将军。 两个比卿的重号。 曹操…… 刘辩嘴角抽搐,立刻把他的名字撕的粉碎。 少来烦朕! 谁叫你这么能作。 曹仁,距离重号差一筹,得另寻好位置。 第273章 熟悉的一幕 第273章 熟悉的一幕 不够使啊。 刘辩迟疑一阵后,稍微改良了一下。 重号中,末流的四方将军(前、后、左、右将军)俸禄是两千石,与九卿相同。 他先把灵帝的西园八校尉,降级放在重号将军最末流。 上军校尉、中军校尉、下军校尉、典军校尉、助军左校尉、助军右校尉、左校尉、右校尉。 秩二千石,同九卿。 说是降级,其实是升级。 先帝在世时西园八校尉很牛,但之后就成了吉祥官职,挂虚名用以安抚人心的存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先封一个。 如此一来,重号将军多了八个名额。 还没完,他照搬历史,在重号将军和杂号将军之间,启用次重号将军。 次重号将军首当其冲的是四征将军,征东、征南、征西、征北。 主要是起征伐作用。 四征将军就可以秩比二千石,稍差一些,地位弱九卿。 再之下,是四镇将军,镇东、镇南、镇西、镇北,秩比二千石,同四征。 四安将军,安东、安南、安西、安北,秩中千石。 中千石意思是给满千石俸禄,比普通的千石要高一个等级,高比千石两级。 然后是四平将军,平东、平南、平西、平北,秩中千石。 四征、四镇、四安、四平,十六个次重号将军出来了。 至于杂号将军,俸禄可以规定为最高千石,弱次重号一筹。 最低比六百石。 如此一来,就有足够的位置能够封赏。 完美。 筹划好了,刘辩继续操作。 曹仁,镇南将军。 刘辩将他的名字贴了上去。 夏侯渊,平西将军。 想了想,刘辩又重新写了张曹操的名字,贴在征西将军上。 曹操算是圆梦了。 吕布,次重号镇北将军。 张辽,重号左校尉。 关羽,次重号镇东将军。 张飞,次重号安东将军。 黄忠、赵云、魏延,先杂号,他们暂时没立亮眼功绩。 或许并州之战结束后,就能整体再往上升升。 孙坚,重号上军校尉。 黄盖韩当,安南、平南将军。 “……” 初步敲定了个名单。 到时候肯定热闹。 麾下猛将太多,都顾不过来了。 回头找荀彧他们再讨论调整一下不妥之处,就大功告成。 摆弄好一切,刘辩往左右看,没见到郭嘉。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听说是组织工匠翻新掖庭去了。 杨修呢,在家休息够了,去青州上任去了。 他身边一时间没有能打下手的侍中。 刘辩倒不着急,现在朝廷趋于稳定,官吏们表面上老实的很,各自卖着力。 小事各级就能全部处理,大事到尚书台,荀彧料理的明明白白,然后会上一个汇总,交由他批阅查看。 刘辩随手翻看起汇总奏疏。 值得关注的事有两件。 刘备人马这两日会抵达目的地等旨意。 曹仁率五万人接管徐豫。 再之后是一些建议。 荀彧说,如今天气逐渐转冷,推算行军时间,刘备抵达西河恐怕要十多天,仗最多打半个月,是输是赢最好都能撤回来,否则于朝廷不利。 大雪封路,在边疆摆上近十万人马,不是明智之举。 后勤压力太大。 明日上朝就立刻敲定此事,火速传刘备打一场闪电战,最多给两个月。 另外朝廷有钱有粮,可以大展拳脚。 还有冀州,荀彧提议可以传旨收复了。 等到圣旨送到冀州时,粮草搜刮的应该差不多了。 刘辩觉得不错。 明日他还要和平辞退一群老臣。 该回家颐养天年的就回去。 三天两头的有奏疏说谁谁又嘎了,不如早点放他们回老家。 正好能空出一大批位置,位置空出来了,他就可以顺势安排田丰、沮授、陈群、骆俊那些人。 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 刘辩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往后殿而去。 宫女跪一地,进了殿,刘辩狐疑的问: “天都要黑了,还不点灯?” 宫女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刘辩估计又是皇后出的主意,天天想着怎么为他省钱。 也好,早点休息。 他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待宫女离开,刘辩掀开床幔躺下。 被窝暖和的很,钻进去香香的很好闻。 只是这味道既不像皇后,又不像蔡琰。 刘辩从后背环住了她的腰,感受到小蛮腰,疑惑道: “昭姬?” 绝对不是皇后,毕竟她现在有大肚子。 没有回应,但能明显感觉怀里娇躯一颤。 “怎么不跟朕说话?莫非朕最近哪惹你生气了。” 刘辩贴了上去,搂的更紧,手使坏的往上。 怎么这么平…… 又捏了两下确认。 “嘤~”怀里之人哼唧了一声。 刘辩突然睡意全无爬了起来。 “你是何人?”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谁又往他床上塞人了。 刘辩左右一看。 夜明珠! 他伸手抓了过来,凑在对方面前。 幽绿光晕晃过她湿漉漉的杏眼,鼻尖还沾着蹭乱的碎发。 她年龄不大,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了水光也没松口,耳垂因为羞涩透红,娇艳欲滴。 最要命是那件松垮垮的藕荷色纱衣,裹着才抽条的青柳身段,领口歪斜幅度很大,露出半粒胭脂痣。 或许是痣吧。 少女的面庞有点熟悉,刘辩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见过。 她羞涩的伸手抓住刘辩的衣服,声音甜腻腻的喊道: “皇兄~” 想起来了。 徐州那次。 刘辩大脑瞬间空白,吓的他一个没抓稳,夜明珠掉在了一边。 我去勒个谁往他床上塞皇妹啊。 “你你你,你是伏寿?” “皇兄还记得我呢,皇兄,时间不早了,夜明珠好讨厌,我会害羞。” 伏寿作出一副羞赧状,从被窝里掏出一件衣服,盖在了夜明珠上。 视线变得暗淡,刘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他被拽倒在床上,柔若无骨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眨眼间两颗扣子被挑开。 下一秒束腰带一松,然后感受到一股风。 伏寿撑起身子,快速往床外丢出了什么东西。 接着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皇兄快闭上眼睛,哪怕是晚上,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刘辩还在懵逼中,刚刚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道。 床上藏张飞了? 短暂的思考功夫,伏寿动作飞快。 刘辩突然触电般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朝她的手抓去。 “等等,那不能摸。” 还是晚了一步。 第274章 冤枉啊陛下 第274章 冤枉啊陛下 夜色并不算太暗。 章德殿一声尖锐的‘救驾’,打破了晚间宁静。 典韦鲍信领军火速冲入章德殿后殿,宫女们全都吓傻了。 有刺客? 不应该啊,连如厕的地方鲍信都要每日亲自检查。 典韦两步踏到殿门前,拱手一礼,沉声道: “陛下,末将准备踹门了!” 然后,他后退两步准备冲锋。 结果这时,殿门主动打开,浑身凌乱的刘辩出现,他的面色极其难看,难看中带着一丝……羞耻? “朕没事,都滚都滚,传旨,让郭嘉给朕滚过来!” “喏!” 典韦重重抱拳,直起身子准备转身离去,不经意间瞥到天子的仪容,心里狂跳不止。 好家伙,脖子上满是湿痕。 不能多看不能多看。 羽林军、虎贲军们来的快,退的就更快了。 口谕送到郭府时,郭嘉正在奋战,直接给他吓软了。 前一秒还在宝贝长宝贝短,后一秒哆嗦的交代遗言,然后提起裤子进宫。 羽林军亲自来拍门,事还能小吗。 好在他在宫里有人脉,一路上打听了些消息。 章德殿有刺客? 完蛋完蛋完蛋,不会刺客是因为自己日常疏忽进了宫吧? 郭嘉只觉得天塌了,他会是大汉的罪人。 羽林军提人,去年光熹年间倒有发生,昭宁年还是头一遭。 事传到荀府,荀彧果断披上衣服,准备进宫为天子分忧。 …… 刘辩披了件衣服,脸黑的坐在前殿等着。 过了一阵,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 郭嘉一进门就开始行大礼,高呼:“臣参见陛下!” 刘辩随手抓起一份奏疏砸了过去。 “卿好大的胆子!” 郭嘉不敢躲,任由奏疏砸在身上,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的捡起奏疏查看。 莫非谁弹劾他了? 又或者锦衣卫啥的抓到他黑料,而其中某个的黑料成了天子的眼中钉? 一看之下傻眼了。 他下意识的念了出来,“河内太守王匡上表:陛下圣安,臣听闻先帝修建的西园和果游馆闲置,臣寻到一批白净的少年,可净身送入宫中供陛下取乐。” 结尾处是尚书台批的驳回和训斥。 因为这事吗? 郭嘉觉得菊花一紧。 刚准备进殿的荀彧听到什么,一个趔趄,然后掉头就走。 郭嘉欲哭无泪道:“冤枉啊陛下,这事臣只是听说,没发表过任何意见,是尚书令驳斥的,陛下要是喜欢,臣连夜赶往河内,将少年都带回来。” 刘辩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离门口比较远,没听清对方刚刚念了什么。 郭嘉见他第一时间没说话,还以为天子的气消了一些,他硬着头皮说: “臣马上出发,但臣觉得要节制一些。” 要是天子跟先帝那样陪小黄门胡闹,来句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大汉可就全完了。 “废什么话,滚过来。”刘辩不耐烦。 郭嘉咽了口唾沫。 圣意不可违。 他艰难的爬起来,缓慢的挪动着脚步。 刘辩眉头皱的更紧,又一拍桌子。 郭嘉浑身一震,小跑的凑了过去,浑身颤抖着。 难道今日,他要失身了吗? 刘辩把他的脑袋扯了回来,小声说: “朕想问你件事……等等。” 刘辩发现不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因为晚上视线不好,刚刚没看清。 现在一看,郭嘉的脸不仅涨的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委屈巴巴的说:“陛下要问的话,臣只能答:如果是陛下的话,也不是……” 刘辩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气极的骂道: “什么时候你跟曹阿瞒一样,学会在朕面前耍宝了。” 郭嘉眨了眨充满水雾的眼睛。 怎么个事? “陛下?” 刘辩确认殿内没人,小声问道:“朕问你,那伏寿跟朕是什么关系?” 郭嘉迷惑了,不确定的回道:“伏寿是阳安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翁主(郡主),是陛下的表妹。” 刘辩生气了,咬牙道: “你知道你把人往朕床上塞?你知不知道朕……” 他都羞于启齿。 要命啊。 古代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 以后要是生出个畸形儿,后悔都来不及。 郭嘉确实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 算无遗策的谋士,今日脸上第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 刘辩头疼,催促道:“朕在这等着,去把宗族世谱给朕找来!” 郭嘉一溜烟跑了。 很快他又回来了,怀里揣着三本厚厚的册子。 刘辩拿起翻阅,越翻越乱,把东西直接推到郭嘉面前。 “你办的蠢事,快给朕捋捋,朕跟伏家还有长公主的关系。” 郭嘉照做。 确实乱的很。 翻看了一阵后,郭嘉开始汇总。 首先刘辩爷爷的爸爸,和伏寿外公的爸爸,是亲兄弟。 刘辩的爷爷刘苌,和伏寿的外公桓帝,是堂兄弟。 灵帝的爷爷刘淑,和桓帝的爸爸刘翼是亲兄弟。 阳安长公主之父是桓帝,是灵帝的叔叔。 灵帝和长公主是兄妹。 刘辩的爷爷是伏寿的外公。 “……” 刘辩掰着指头算着,算到最后心累的一批。 放在后世的话,是标准的近亲。 “奉孝啊奉孝,你倒是会给朕出难题啊,你哪来的胆子敢不问朕,就往后殿塞人?” 刘辩感觉胸闷。 郭嘉颓然道:“臣知错。” 虽然他拿到了皇后和太后的懿旨,而且当初这事他本来就是被长公主威逼利诱接下的。 但现在既然天子生气了,他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要怎么办他都认了。 刘辩连骂他的气力都没了,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扭头问: “你老实告诉朕,掖庭还有多少人?” 郭嘉认真思考一阵后,拱手回道:“回陛下,皇后从各士族中挑选了三位千金,太后从外戚中挑选两人,三公察举拟送一人,太后应允了,另外臣……臣还送了一人,加上翁主,一共八人,翁主学规矩最快,由皇后下诏先送进宫了。” “你送进掖庭的还有一人是谁?” “糜贞。” 第275章 太子储君 第275章 太子储君 郭嘉见刘辩迟疑,顺势提醒道: “陛下,十亿嫁妆啊,能养活十万精锐汉军。” 披甲的那种。 刘辩犹豫着说:“也太多了吧。” 他说的是掖庭的女子。 还有八个? 他怕到最后自己连名字都记不住。 郭嘉又道:“十亿钱能打造十四万套盔甲,或一百一十五万柄军刀,或十一万套马甲,或五十六万件锦袍,或三四万匹战马,或五百多万石粮食,够近五十万人吃一年,陛下忍心这笔钱进入别人的口袋吗?” 刘辩瞥了他一眼,哼道: “都是朕的。” 为了十个亿,忍了。 只不过,刘辩又迅速补充道: “除了糜贞,剩下的人让她们哪来的回哪去吧,或者写奏疏给内务府,让皇后看看给别人赐婚吧,朕听说荀令君还单着。” 人太多了,他真顾不过来。 刘辩不给郭嘉反驳的机会就把他踹走了。 前殿安静下来,该到哪去睡觉成了大问题。 回自己的寝宫?伏寿就躺在他被窝里。 他今晚想睡个好觉。 长公主教出的女儿为何那么反差。 刘辩不懂,他决定到唐皇后那去睡觉。 没想到皇的殿中灯火通明。 刘辩嘘声示意宫女们别出声,走进殿内,发现唐皇后正挑灯做着刺绣。 她还挺着大肚子呢。 似乎是心有所感,唐皇后疑惑的抬头朝门口看去,见到刘辩,她一紧张,针扎破了手。 “嘶!” 唐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慌乱处理手指的时候,刘辩已经几步来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按压住针眼。 “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又绣上了?” 刘辩责备道,目光落到桌面上。 一面雪白的毛皮,被她往毛茸茸的披风上绣着,看着就很暖和。 “陛下……” 唐皇后扶着腰,起身有些不便。 刘辩上前搀扶,不满的说:“你看你,天天折腾,坐的好好的又要站起来?” 唐皇后睁着水雾雾的眼睛接受呵斥,之后拿起那件披风,踮起些脚往他身上披,浅笑解释道: “太师献进宫里的雪山狐皮,摸着就特别舒服暖和,陛下试试合不合身。” 刘辩赶紧配合着弯下腿,披上披风,往身上一裹,浑身暖洋洋的。 尤其是脖子那一圈,再也不怕漏风。 高兴之余,刘辫叹气道:“皇后的手真巧,不过这些事朕跟你说过无数遍,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是。” “陛下喜欢就好,不碍事的,妾身闲在宫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还没绣完呢,陛下脱下来吧。” 刘辩照做,唐皇后将其叠好放着,又好奇的问:“陛下怎么到妾身这来了?” 这事吧不好解释。 刘辩蹬掉鞋子,“上床躺着再说,今日累死朕了。” 他不忘过来搀扶着唐皇后往床边而去。 唐皇后心里甜蜜,同时提醒说:“陛下不应该来的,妾有孕在身,太后要是知道了……” “哪那么多规矩,谁敢乱嚼朕的舌根,再说了朕睡觉很老实。” 唐皇后拗不过,只得答应。 殿内熄了灯。 因为身孕的缘故,她只能侧着睡。 刘辩从背后环抱住她,轻柔的摸着她的肚子,问道:“太医有没有说何日临蓐?” 唐皇后闭着眼睛,脑袋往他怀里凑,心安的很,回道: “正月前后吧,太医建议再过一两个月,暂时移居到椒房去。” 快当爹了。 刘辩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给快出世的儿子取名字。 唐皇后似乎是心有灵犀,正好说起了这件事。 “宗正府、太师府、大鸿胪都拟了些名字送上来。” “哦?有哪些?” “瑜、景、旭、翊、昭、澈……妾觉得都不错。” “刘瑜、刘景、刘旭、刘翊……” 刘辩念叨了一下这些名字,心里腹诽。 怎么感觉都比自己名字要好听。 他晃了晃脑袋,抛开杂念后,笑道: “可不能觉得都不错,要好好思考,朕有空找九卿们商议一番,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储君,不能马虎。”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一颤。 太子的事,刘辩考虑了很久。 为了朝堂稳固,早早定下来的好。 哪怕生出个阿斗他都认了,自己把江山打结实,留下一个坚实的基本盘,几代人都霍霍不完,再往后的事,他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当然,之前打定主意的过程,唐皇后是其中巨大的加分项。 她足够贤良,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未来天子执政,皇后执掌后宫,太子坐镇东宫,还有哪个宵小敢出来冒头? 露头就秒。 唐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百官取名、天子定储,都是好事。 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反而觉得压力山大。 唐皇后摸着自己的肚子,被刘辩温暖的大手覆盖。 她在心里道:“宝贝,争口气,千万别是公主。” …… 夜慢慢深了。 荀彧回家以后,奋笔疾书,连写了十几道奏疏。 西园之类的地方,可不能重启。 …… 次日早上。 唐皇后还在睡梦中,刘辩悄悄起身,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上衮服,走出宫门,虎贲军开道,迎着他往崇德殿而去。 这条道刘辩已经走熟悉,驾轻就熟的步入大殿,往下方一看,百官等候多时。 他朝龙椅而去,转身,挥袖,落座,一气呵成。 殿中响起百官的呼喊声。 “臣等参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免礼。” 缛节结束,刘辩直奔主题,沉声喝道: “南匈奴狗胆包天,刘备六万大军既已到齐,应当立刻兴师讨伐胡人。” 殿中鸦雀无声。 刘辩不给他们谏言的机会,站起身。 “大司农!” “老臣在。” 卢植走出来。 “拨给刘备三个月粮草,征调民夫运送,给予工钱,务必保证并州用粮,此外,提前配给木炭等御寒物资。” “老臣遵旨。” “尚书令!” “臣在。” “拟诏,左将军刘备统筹全军,徐庶为随军军师,孙乾为主簿,杜袭、赵俨、陈群,分别为监军、长史、司马。” “张飞领边防第二军为先锋,关羽领豫州军为左翼,黄忠领边防第一军为右翼,刘备领徐州军为中军,魏延协助统领中军。” “舒仲应为粮秣官,总督朝廷与刘备军的粮草。” 荀彧应声:“臣遵旨!” 刘辩目光落在杨彪身上,开口道: “太尉。” “臣在!” 杨彪立刻起身。 “曹仁五万人马进行改编,待冀州战事平定,务必改编完成,其中,徐晃为兖州都督,改编统辖兖州军一万五千人,于禁为青州都督,改编统筹青州军。” 第276章 司隶新时代 第276章 司隶新时代 “夏侯惇为建武将军,改编统辖边防第三军,曹洪为都护将军,改编统筹边防第四军!共计六万人马,朕明年要用。” “臣遵旨。” “太常、大鸿胪、匠作大匠何在?” 蔡邕、戏志才,还有一名老臣一同走出,“臣在。” 太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及博士的选拔录取。 大鸿胪,九卿之一,掌朝廷的各种礼仪,朝会、授勋、册封等活动。 匠作大匠,九卿之一,掌宫室、宗庙、陵寝及各种大兴土木工程。 “雇工,在洛阳边上择风景好的地方,挖平,用以安葬大汉忠骨,每年择吉日祭奠,百官、洛阳子民,包括朕,都要到场!” “在北宫社稷坛下,修建武庙,供奉大汉名将,于高庙下方,修建文庙,供奉大汉名臣,香火传承不断!” 社稷坛和高庙,位于当初太后被囚禁的永安宫正南方,中间是一条笔直的宫道。 左边社稷坛,右边高庙,相互对称。 “以上用度,少府拨款,将士陵园两个月内完工,文武双庙五百天内建成!可有异议?” 能有什么异议,天子就是突然抽风要修运河他们都得憋着。 更何况是少府出钱。 再者文武双庙从字面意思看,貌似他们有机会进入。 百官有一多半在高呼圣明。 之后,刘辩坐了回去。 正当所有臣子以为,接下来要开始正常议政的时候,刘辩突然开口问道: “朝中有多少老臣年龄超过花甲?” 这个问题把大臣们问懵了。 还是荀彧站了出来,汇报道: “启禀陛下,朝中官吏名单光禄勋有详细统计。” “哦?光禄勋何在?”刘辩望向下方。 原本朝廷的光禄勋是袁绍,袁绍离开后位置就空了下来。 尚书台安排别人臣子暂任。 果不其然站出来的是个老头。 老头连忙道:“老臣退朝后就整理,会尽快送到章德殿供陛下查阅。” 刘辩懒得等,大事今天就给全办了。 “用不着,现在就把册子整理过来。” 老头迟疑了一瞬,最终答应道:“喏。” 他下去办差去了,刘辩继续和其他人议事,大到军事小到民生,足足议了半个时辰,仍不见老头回来。 刘辩不耐烦了,拍着龙椅扶手呵斥道: “拿个官吏名册需要这么长时间?” 这些老家伙办事效率虽说已经提升很多,但不管什么事交到他们手里,依旧是慢吞吞的,让人火大。 好在在他发火前,光禄勋总算带着名单回来了。 刘辩皱眉看了他一眼。 老头上气不接下气,擦着额头虚汗。 “老臣腿脚不便,再加上最近忘事,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名册。” 刘辩表情平淡的点头,“原来如此,朕不怪你。” 老头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就听刘辩道: “朕放你回家颐养天年,光禄勋的担子,先由尚书台挑着吧。” 老头脸色变白,他想下跪求天子收回成命。 结果典韦从一侧走出,带着名虎贲卫架住他退了出去。 典韦浑身杀气的模样,让老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刘辩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他在翻看着手里的名册。 老臣是真多,除了荀彧等人外,各种枢要位置不是光熹年以前的老臣担任,就是士族子弟扼守。 士族子弟倒是没事,人家埋头跟你干,你总得给人家的后人留个后门上升。 老掉牙的臣子还是算了。 除了朱儁、卢植、王允、陶谦、蔡邕这些有实力,而且做事还行的,他一个都不想要。 先把六七十的裁撤了,空一些位置给他施展。 刘辩合上册子,温和道:“朕与士卿共治天下,士卿的身体朕当然要多加关注。” “朕看不少人年过六十五,这样吧,朕从少府掏千万钱,在洛阳各处多买宅子,让你们得以休养,如何?” 场中落针可闻。 只是休养? 天子几乎是明说裁撤老臣了。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 哪怕是宰相,在这种压力下,也会选择回家写封辞职奏疏吧。 老臣们默不作声,不少人已经准备好,今晚回去就写。 不过在彻底离开朝堂之前,为族中子弟看看能不能谋得一官半职。 对于这件事,刘辩真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觉得他够温和的了,不然学学洪武大帝,喜怒无常,一会杀老臣一会射老臣,一会逼老臣辞职一会把老臣拽回来上班,有他们受的。 还有最后两件事,刘辩再次强硬的下诏。 “尚书台拟诏,令皇甫嵩动手吧,如若有叛军携带粮食来投……嗯,将粮食运送到兖州,大司农在兖州多搭粮仓,造册登基,数量入国库,将来冀、豫、徐、青、司隶等州出现粮食短缺,皆可从此地就近调拨粮草。” “此外,兖州刺史满宠,调回洛阳,担任河南尹。” “臣遵旨。”荀彧应下。 临近中午,政事几乎议完了,刘辩起身,宣布道: “朕乏了,退朝。” “恭送陛下。” …… 尚书台的诏令当日就送了出去,由锦衣卫一路护送送往阳武。 几日后,刘备大军刚到此地,就迎来了诏书。 大司农已经先一步把粮食往上党送,行军路线朝廷为他规划的明明白白。 刘备第一次打这么舒服的仗。 什么粮草,什么补给,什么后勤。 他从前一直是打到哪算哪,东奔西跑走南闯北。 哪怕是打豫州的时候,也没有现在带给他的自信强。 除了关张黄以外,还有许褚李通等一众豫州乡勇豪强。 谋臣方面由游侠徐庶领衔,加颍川四名士中除了荀彧的另外三位。 孙乾、舒仲应等人也在他军中。 听说并州名将如云…… 打完这场仗,大家能一起回到洛阳,享受属于他们的荣光。 刘备勾唇,十分憧憬过年。 ”文台,备又来救你了。” 他时间不多,十二月中旬以前,必须搬师。 全军加快速度。 …… 一转眼,时间过去好多日。 洛阳天又冷了几分,每天早晨起来都能看到世界被白雾笼罩。 满宠骑着马踏入了司隶地界。 这位平平无奇的满府君,即将让司隶进入3.0时代,让司隶官吏感受新的恐怖。 第277章 让他们进宫 第277章 让他们进宫 刘备任河南尹时,主抓的是流民安置、兴修水利、灌溉良田等夯实基础的工作。 荀攸换任后,延续刘备的举措,同时加大农业、经济建设,无数房屋搭建而成,间接刺激商业。 司隶的发展很出色,满宠吃惊之余,放了官吏们的鸽子,悄悄的走访各郡县,记录下沿途所见。 之后的到任,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拜访司隶校尉黄琬。 河南尹可以一手抓地方三权,州牧、刺史、都督,但有两个地方绕不过去。 尚书台、司隶校尉部。 任命新官吏他需要先把名单报到尚书台,抓除百姓外的士绅大儒,需要司隶校尉部的配合。 有司隶校尉部的背书,能极大的保证他的政令顺畅下达。 满宠空着手去的。 黄琬是个老油条,司隶校尉不是第一次当,也不生气,热情的请他坐下喝杯茶。 满宠没动,直入主题。 “黄公,我来此只为一件事,闻平准令糜竺以惊世骇俗之手段,带着商贾掀起一阵扩工潮,可有此事?” 黄琬倒茶的东西一顿,奇怪的看着他。 这家伙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还以为是走程序,满宠打算新官上任烧三把火,同时请求他配合抓批人树立威信呢。 “是有此事。”黄琬拿块布擦着桌面上的水,“天子应允的,伯宁注意的地方倒是新奇。” 他不想去捅马蜂窝。 摆弄一些官吏倒是愿意配合。 至于商业上的事…… 天子的私库少府带头在干,大司农卢植更是整日喜滋滋的要开工坊,太尉杨彪准备裁撤些编制不全、战斗力低下的汉军来经营国坊,司金都尉韩暨大力推广水排冶炼。 惹不得。 满宠沉吟一阵,语气平和道: “朝廷的方针不该我管,但商人多了,地就荒芜了,各郡都在掀起商风,长此以往,最多半年,家家户户都在争相做商人,此外,我观官吏与商人混迹在一起,短期倒有规矩束缚,长久下去,谁能保证桌下没有点……” 黄琬皱眉看着他。 自己都把天子搬出来了,这家伙头是真铁啊。 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黄琬脸一拉,“伯宁慎言,有些话有些字是禁忌,天子支持的事,私下乱说话,轻则入狱,重则掉脑袋。” 满宠却无所谓:“我何时说了要阻挠此事?平准令发展他的经济,我办我的,有什么冲突吗?” 末了,满宠又强调一句:“谁让田地荒芜、水利废弃,我就办谁。” 黄琬茶都忘了喝,面对这样的人,他只能含糊道: “你去廷尉府看看。” 满宠表情陡然一肃,起身沉声道: “黄公,此年非光熹以前,今百姓安康,粮食丰收,贼寇剿灭,使州郡不稳的因素以人为先,汉室不幸,法制断层,鸡鸣狗盗常有发生,情杀私斗蔚然成风。” “若不加以遏制,百姓吃的越饱,乱象越加频发,试问偷盗抵两百日耕种,走商比上半年辛劳,杀人越货能发家致富,道德纲常成为笑柄,大汉何谈复兴?” “我走访各郡县,所听所闻令人汗毛倒竖,此乃当代廷尉、司隶校尉失责,假以时日,必将沦为大汉罪人!” 好端端一顶大汉罪人的帽子扣下。 黄琬老脸涨的通红,“汝知道汝在说什么吗?” 关他什么事?他才接手几天。 满宠弯腰拱手,“跟黄公自然没关系,但就看黄公愿意进一步沦为罪人,还是挽巨树将颠。” 黄琬被他的话堵住,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满宠继而掏出份名单递了上去。 黄琬皱着眉头扯开查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惊讶道: “记下的这些官吏都要抓?你就不怕官吏不够,把司隶搞得一团糟?” 满宠坦然道:“官吏储备不够是光禄勋和尚书台的事,若人人办事都瞻前顾后怕给其他府衙造成麻烦,不如都在家等死,因为连吃饭消耗的粮食,都需要大司农府太仓令的统计。” 东西给了,满宠不再多留,最后朝他一礼,道: “还请黄公在三日内动手,我回去后即刻抓些不守规矩的人。” 黄琬反应过来的时候,满宠已经消失不见。 “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他了?” 黄琬后知后觉,一张老脸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更觉得是个烫手山芋。 满宠这个年轻人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到洛阳,就准备捅出大篓子,给所有人找麻烦。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 进宫! 天子说抓就抓。 黄琬火急火燎的往北宫而去。 满宠刚到洛阳就和天子支持的经济建设唱反调,出乎预料的是,天子居然只说了一个字,准。 刘辩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建议,用的了贤臣。 上阵杀敌他不行,所以他大胆用吕布关羽张辽等名将。 决胜千里之外他不行,郭嘉等谋士站上舞台,他不会头一热就胡来。 统筹大军他不行,他果断用皇甫嵩朱儁等老臣先统帅大局。 哪怕是亲征时,大军的管辖也由下面的人负责。 发展经济他不懂,他给予了糜竺最大的支持。 科研他倒是知道些简单的,但没有过多插手,因为再往后他就不懂了,他要培养韩暨等人,以免造纸术只能发展到一半,最后他提点不出了,韩暨就造不出来了。 治世他更是一窍不通,荀彧替他料理好一切。 以上的各个方向,刘辩最多就是结合后世思维给个方针,不过多限制臣子的奇思妙想。 只要他懂哪些人有能耐就够了。 况且满宠说的有道理,经济当然要建设,但不能乱建设,需要规矩的束缚。 而且汉室内乱已久,汉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了存在感,必须重新树立起来。 应该是好事。 先睡觉。 刘辩没想到,自己刚躺下,满宠就给他捅篓子了。 三公九卿中,一半人进了宫,多是士族子弟,以太师王允领衔,汇聚在北宫外。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刘辩怨气十足,想下令让人放箭把他们全射死得了。 努力平息怒火后,来到前殿,摆手道: “让他们进宫!” 第278章 插翅膀飞起来 第278章 插翅膀飞起来 不一会儿,大臣们就在王允的带领下来到章德殿。 “臣等参见陛下……” “说事。” “陛下,河南尹满宠带着人前往赵府,把赵萌给抓了。” “赵萌?” 刘辩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 有思绪了,继位初的西园八校尉之一,跟袁绍曹操袁术是同级。 王允赶紧道:“陛下,此人胆大妄为,老臣亲自派人过去要人他都不给。” 王允看着一副焦急的样子,但是…… 刘辩狐疑的打量着他,怎么感觉老头快憋不住笑容了。 再看其他人。 其他士族大臣倒是真气愤,一个个开始嚷嚷。 “必须将满宠拿下。” “赵家乃是名门望族,岂容满宠乱来?” “恳请陛下下诏,让他释放赵萌,同时将满宠下狱。” 不少人气红了脸。 刘辩点点头。 一个赵萌而已,反正现在不上不下,占着个小位置,有他没他没区别,自己没必要因为这点事也要跟士人们杠一杠。 就算赵萌真的有错,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给士人个面子和特权。 “满卿也是办实事,不宜过多苛责,这样吧,朕传个口谕,让他把人放了便是,诸卿回去睡觉吧。” 众人松了口气。 拿到口谕,他们架着王允出宫,找满宠去了,刘辩得以继续睡觉。 …… 司隶校尉的核心职责是监察整个司隶部,而且拥有军事、司法权,其手下还有一支军队,名为中都官徒隶。 河南尹理论上来说,只相当于太守,管辖洛阳一地。 实际操作下情况却不同。 司隶校尉不止监察司州,只要是汉吏,皆有逮捕、审判权,而其军队存在感很低。 河南尹更不是太守,秩中二千石,中代表给满两千石俸禄,与九卿同级。 司州各郡政事都汇聚到洛阳,一旦到了洛阳就受河南尹管辖,慢慢发展到现在,河南尹权利极大,坐京师实管司州。 满宠从司隶校尉部回来,到治所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抓赵萌。 他走访郡县的时候了解到很多事。 这个赵家,尤其是赵萌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萌在暗中经常散布虚假的消息,到处糊弄百姓,以前经常裹挟士绅跟朝廷作对。 为了弄到更多的耕地,凡赵氏能伸手到的地方,不管百姓是否向朝廷缴纳了租金,必须再给赵家交一定比例的粮食,否则人家就玩阴的。 不敢去田里闹,毕竟有田官,那就等晚上去家里闹,闹不是杀人,也不是吵架砸窝,因为官府会查,毕竟司隶是天子脚下。 他们会割人舌头!一割割全家。 赵家算盘打的很响,把人舌头割了,不影响劳动,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算发现哑了,老百姓又不识字,只能咿呀咿呀的手舞足蹈。 官府一般懒得处理哑巴的事,最多随便糊弄一下。 要是哑巴了还不听话,赵家有更多的手段整治,反正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倒是有聪明负责的官吏。 比如河内太守王匡,总觉得哪不对。 写字给人家看人家不懂,那就亲自上阵一句句的问。 先问你是自己割的还是别人割的,得到哑巴激烈反应后,引起王匡的重视。 接下来就难了,王匡让衙役每天在哑巴面前念名字,从邻居名字开始一直扩散。 几乎把整个河内各郡县百姓名字念了一遍。 哑巴全没反应,倒是有几个姓赵的让哑巴有了变化。 然后王匡又把那几个姓赵的审讯一番,费了好大功夫,结果白白浪费时间。 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王匡气的想把哑巴斩首。 倒不是他蠢,不知道往姓赵的上面去联想。 问题是全天下姓赵的何其多也,谁知道是谁干的,难不成一个个念,观察哑巴面色? 王匡索性也不管了。 就算他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是不是赵萌干的,然后哑巴快速点头,这种事到最后依旧会不了了之。 谁会为了一个哑巴去和朝臣作对。 还真有。 满宠。 满宠没去追查单一的哑巴,而是观察起各郡县哑巴出现数量,发现与赵家等几个家族的势力范围有着高度重合。 然后再拿着几家的名单,去一一问,果然所有哑巴在听到赵家,尤其是赵萌的名字时,会显得异常激动。 接着,满宠再继续挨家挨户的问,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街头巷尾打听消息,慢慢的收获了更多瞠目结舌的事。 来到治所后,他快速翻阅各郡太守送到洛阳的档案,可以确定被赵家祸害的人达上千,还有很多哑巴被害死。 除此以外,赵家还会藏匿人口、虚报田产、教唆两村之间的斗争,人死了,地荒了,他们再通过手段收入自己的口袋。 诸如此类的操作数不胜数,这一切仅仅是满宠打听到了,还有更多他不曾得知的事,藏在水面下。 于是,满宠一声招呼没打,把赵萌给抓了。 因为他知道,赵萌曾经是西园八校尉之一,哪怕现在势微,朝臣中关系也错综复杂,先斩后奏最方便。 此刻,满宠正亲自蹲在大牢里。 赵萌被绑在架子上,他怒不可遏,完全没分清形势。 “满伯宁,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小小的河南尹,竟然敢抓我!” 满宠蹲在地上啃着干饼,丝毫没在意地上的血水,脚边还放着一个碗,里面装着咸菜,他夹起一筷子咸菜的同时,不满道: “赶紧招呼啊,都还愣着干什么?” 要不是跑一天了实在饿的慌,他非得亲自上不可。 衙役们咽了一口唾沫。 硬着头皮找来针。 满宠又咬了口干饼,瞥了一眼,边嚼边含糊说: “往他指头扎,扎到说了为止。” 没过一会儿,牢里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各种咒骂。 “啊!你个狗东西,你敢对我用刑!别让我出去了,我非要了你的命!” …… 大牢里惨叫连连的同时,太师王允带着一众士卿前往河南尹府。 路上,王允满面红光,黑暗中他的嘴角都快压不住笑容了。 好在天黑没人注意,他轻咳一声,摆手道: “不行了,都慢点,老夫腿脚不便,走不了那么快。” 士人们急了,催促道: “不能耽误啊太师,晚了人怕是要被满宠那混蛋用刑了。” 王允不满的转身看他,生气道: “你要老夫跑多快?天子都知道老夫腿脚不好让马给我,你还想给我插上翅膀飞起来吗?” 第279章 拿开你的脏手 第279章 拿开你的脏手 那个赵萌最讨厌了。 总是暗戳戳的出馊主意,王允巴不得对方掉层皮,以后能安生点。 士人们无奈,只能祈求一切还来得及。 他们继续往河南尹治所赶。 为了更大一分把握,他们还专门让人去把黄琬喊过来。 …… 满宠完全没顾及赵萌的家世,各种刑罚上了一遍。 把司隶校尉部的酷吏都给惊到了。 此人比曾经那个一边喝酒一边抽犯人的黑脸大汉还恐怖。 问出了不少东西。 各种罪证一桩桩一件件,甚至还有私贩甲胄的事,和汉军当中的一些将领有着合作。 天子下过严令,一个半时辰后的战场不允许搜刮,要尽快焚烧、掩埋。 这给部分人嗅到可乘之机,将领往往故意拖延时间,拖三个小时,等到军队撤走,再联络赵家派人去扒。 赵家的人扒完,又交给一些和赵家合作的官吏,一起处理运回来的东西。 要么融了打造成别的,要么拿去偷偷卖给藏甲胄的人…… 哪怕是融了,在融的过程中,工匠也极有可能遭殃。 满宠看得面色铁青。 他在兖州的时候,亲眼见到瘟病让千里白骨。 结果还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乱来。 万一有啥病突然爆发开,就算事后处置的再怎么得当,司隶的复兴景象,眨眼之间就会化为齑粉。 满宠一拳砸在桌子上,横眉怒眼道: “继续上刑继续问!一直问到一一流向何处为止!” 狱吏们继续办去了。 满宠还打算亲自上阵,站岗的守卫快步进来禀告。 守卫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声音略带颤抖: “报,外面来了众人士人,众多大儒,其中不乏九卿,由太师带领,要求大人出去相迎。” 满宠冷哼一声,摆手道: “紧闭大门,不见。” 守卫短暂迟疑后,拱手转身,下去办事。 满宠突然喊住他,“等等。” 守卫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谁知满宠突然道:“记份名单,越是着急上火的人,心里就越有鬼。” 要是祸害了百姓的,他直接查,要是没有,就送到司隶校尉部查。 守卫离开。 没过一会儿,又寻回来。 “大人,太师有天子口谕。” …… 屋外,士人们吵吵闹闹。 王允和黄琬一起安抚着他们。 王允还当面训斥起黄琬来。 “你这老东西,怎么能派人跟他一起胡闹,你没一点原则吗?” 黄琬硬着头皮附和,“是是,太师教训的是。” 他想撕了王允的嘴。 但现在反驳,那就是跟面前群情激奋的士人作对。 王允来劲了,不满的嚷嚷:“老夫看你就是老糊涂了,哪像话,幸好我们拿到了口谕,来的又快不会出大事,不然人有点什么问题,你要谢罪的。” 黄琬嘴角抽搐。 不过真别说,王允一番指责过后,士人们怒气消散不少。 这时,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满宠出现在大伙面前,士人们怒容满面的上前呵斥: “满宠,你好大的胆子!” “天子与士卿共治天下,你敢私自抓捕士人?” 面对士人们的斥责,满宠淡定自若,皱眉道: “口谕在何处?” 王允神气的挺起胸膛,“当然是……” 还没说完,有人挡在他面前怒斥: “口谕?你还有脸问天子口谕在何处?面对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直接拿下。” 满宠根本不怕,他没有直接的上级,只对天子负责。 能管他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司隶校尉,三公以下人家都能抓。 但他又没犯错。 满宠对士人们无语,连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想多说。 “既然没有口谕,那就请回吧,关门。” 士人们傻眼了。 眼看着满宠不给面子扭头就走,他们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动手了。 王允视线受阻,想把人推开。 “闪开,别挡着老夫。” 非但没推动,更多人挤了过来。 “大胆满宠,你是要造反吗?” “刚当上河南尹就如此放肆,以后还得了!” “黄公呢?让黄公来,黄公定能制服此贼。” 士人们左瞧右看,把黄琬推了出去。 黄琬无奈出来呵斥,换来的只有满宠皱眉的一句:“到底有没有口谕?” 大伙这才想起来王允,找了一阵,有人惊呼:“太师在后面。” 大伙连忙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王允脸上挂着冷笑。 “吵啊,继续吵啊。” 他们看出王允生气了,有人上去抚着王允的后背,吹捧道: “还是得太师出马。” “哼,拿开你的脏手。” 王允鄙夷的把他的手打飞,瘪着嘴阴阳怪气道: “黄公定能制服此贼~” 这语调让黄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士人们傻眼了。 好在王允没过多跟他们计较,挺直胸膛昂起头,踏着夸张的四方步都上前。 “黄口小儿,天子口谕在此,还不快来接旨。”王允斜睨过去。 满宠总算制止了要关门的侍卫,抱拳道: “臣满宠接旨。” 王允更神气了,“汝这小儿刚才不是还要关门吗?老夫在这你都敢不出门远迎,当真是好胆。老夫告诉你,老夫乃是天子之师,你这初出茅庐之辈,若不是老夫追求修养身心,定叫汝……” 旁边有人扯了扯王允的衣角,悄咪咪的说道: “太师,先把赵萌救出来要紧。” 王允不满抽回衣袖,扫了他一眼,冷笑道: “慌什么?老夫在这,人还能给你关坏了不成?” 王允停顿片刻,又道:“怎么不请黄公出马?好制服此贼?” 此人悻悻闭嘴。 王允又哼了一声,就在满宠都快不耐烦之际,王允终于步入正题。 “小儿听好了,天子口谕:口谕……?” 王允迷茫了一瞬。 被这么接连打岔,天子当时说啥了来着? 一个没复述好,可是掉脑子的事。 老脑飞速转动。 霸气点的:好一个满伯宁,卿竟然胡作非为,赶紧把人给朕放了! 平和些的:抓人也不该抓到赵家头上,卿先放人吧。 以他对天子的观察,天子是霸气的,应该是前者。 王允停顿间,由于脸色不断变化的缘故,旁边有人猜到了什么,凑近了问: “太师不会把口谕忘了吧?” 王允回神,老脸发红,一把推开他,“放屁,老夫有那么健忘吗?” 右侧又挤过来一人,兴致冲冲的说: “天子当时是这么说的:好一个满宠,竟敢胆大妄为,即刻将满宠逮捕,押入司隶校尉部大牢严办,并释放赵萌。” 王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后退一步。 士人们摸不着头脑。 就见王允道:“你记得很清楚是吧?来,你上来念一个试试。” 都觉得他是蠢蛋吗? 变着法的骗他。 哼。 第280章 被动技能 第280章 被动技能 那人一缩脖子。 最后,王允又被恭恭敬敬的请了上来。 王允干脆不想了,直接了当道:“天子口谕,赵萌冤枉,放人。” 满宠腰往下弯了许多,老实道: “臣,满宠,接旨!”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满宠转身,当着众人的面吩咐手下。 “继续审,最好今天把罪证全部审出来。” 不仅士人懵,就连他的手下都懵了。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怒喝声响起。 “大胆满宠,你竟然敢抗旨!” 抗旨? 满宠呵呵一笑,临进屋前,他向士人甩出一份罪证书。 “此乃赵萌之罪,字字皆真,且他已签字画押,陛下言其冤枉,冤枉之处我一概赦免,证据确凿之地,诸公若想让我放人,就拿特赦旨意来,关门!” 大不了就装模作样的放人,再拿着罪证把人抓起来。 咯吱一声,大门重重关上。 士人气炸了肺,有人捡起地上的罪证书一瞧,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满宠抓到人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半日,问出这么多东西。 而且里面记载的内容,够赵萌掉脑袋了。 王允眼疾手快,把罪证书夺过来看完。 士人们仅仅只是安静了一瞬,又开始愤怒的嚷嚷起来。 “大胆满伯宁,竟然胆敢谋反!” “岂有此理,号召府兵,冲击河南尹治所。” “我等即刻为天子铲除佞臣!” “太师,快说句话,您一声令下……” 众人扭头,发现不对。 王允手上的罪证书不知道被他塞到了何处,就见到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大门。 “此贼竟敢抗旨,岂有此理,气煞老夫也……老夫……老夫……啊!” 然后就见到他朝一边栽倒而去。 “哎呦”一声痛呼。 王允的被动技能,总能在气死前随即倒进一个人怀里。 这次倒霉的是黄琬。 “我的屁股,快来人,抬我回府。” “……” 最后人没放成。 一直闹到第二天早上,刘辩准备按照往常去上朝,才听说士人们都堵在北宫外。 昨晚被打搅他实在太气,特意下令鲍信别再拿这种事来烦他,于是鲍信就把人堵在外面。 刘辩疑惑,干脆把程昱喊了过来。 程昱回来后一直在忙碌着锦衣卫的事,正好看看他发展的如何。 程昱从袖中掏出一份罪证书。 王允手上那份,不知王允被气死后,怎么兜兜转转跑他手里来了。 刘辩看完面色沉到极点。 割人舌头,好歹毒的赵家。 私扒甲胄,更是拿瘟病开玩笑。 还有诸多瞠目结舌的东西,怪不得他不在的时候,士人喜欢偷偷搞事,赵萌在其中还扮演了关键角色。 要说赵家真是颇有影响力,能把赵萌捧到西园八校尉,暗地里又这么搞事,他毫不知情。 “罪证书属实?” 刘辩瞥了程昱一眼。 程昱立刻汇报道:“六成属实。” “还有四成呢?” “有所遮掩,实际更加严重。” “好一个赵家,让朕开了眼。” 刘辩冷笑不止。 他起身,准备出去会会朝臣。 这时,郭嘉寻了进来,拜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何事?” 郭嘉偷偷来到刘辩身边,凑近他耳朵说了什么。 刘辩又坐了回去,惊讶道: “三个亿?赵家哪凑了这么多钱?” 郭嘉拱手回道:“除了赵家以外,还找其他士族凑了一些。” 刘辩开始迟疑,郭嘉稍微算了算,然后道: “三亿钱够打造三千万支箭矢,发到汉军手里,每人能得到四五十支。” 刘辩沉思起来。 赵家想花三亿钱买一次平安。 放在一两个月前,朝廷每百万钱都得精打细算着花。 虽然国库现在有钱,但不可忽视三亿钱能办很多事情。 普通小老百姓干一天的工,就只能得到二十钱的收入。 三亿钱可以给三十万人一口气发一千,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如果用在民生上,能造福更多的人。 冷兵器时代,Gdp的花费比重和后世区别很大。 其中军费能占到三到五成,官吏占三成,还有两成需要养宗亲贵族。 剩下如果还能抠唆出点钱,才会用在民生建设。 三亿拿来建水利,修道路,起码十年不愁。 郭嘉见他纠结,顺势给出建议。 “陛下可拿出一百万钱用于补偿给受害人,剩下的用来造福更多百姓,另外将赵家流放,岂不美哉?” 刘辩觉得有道理,不过,他突然看向程昱,“朕补充一句,流放的事,锦衣卫安排。” 他提议咬重安排二字。 程昱会意,立刻拱手道:“臣会给他们安排的舒舒服服的。” 刘辩满意了,摆手道:“拟诏,赵萌罪不致死,连坐全家流放,此案到此结束。” “喏!” …… 好歹命是保下了。 虽然结果让赵家人如同五雷轰顶。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人脉还在,未来还没有机会。 郭嘉在把旨意交给他们之前,先让人去赵家搬东西,搬够了三亿才把旨意给他们。 赵家和士人再次前往河南尹府要人。 这次满宠再抗旨,就真是谋反了。 他们人还没到,因为中途耽误了时间,消息早就传到满宠这里。 满宠在大牢,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赵萌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依旧在断断续续的骂着。 “满宠……你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收了你的命。” 满宠充耳不闻,扭头看向小吏,面色凝重道:“你确定陛下下旨了?” 小吏连连点头,“郭侍中大人拿着圣旨一直在赵家逗留,还聚集了很多士人。” 赵萌有气无力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别的不多,就是朋友多。” 满宠默然的看他一眼,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得了,不用审了。 他把鞭子随手丢向别人,冷声道: “去拿刀,把他脑袋砍了,我去登记卷宗,定罪斩首,要快,赶在圣旨到之前。” 说完,他就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去。 牢里响起一道绝望的吼声。 滚落下一枚血淋淋的脑袋。 第281章 我的儿 第281章 我的儿 士人一窝蜂的再次找到满宠。 这次满宠很老实,规矩的接旨,将他们请入治所。 赵家人多少有些狐疑。 有人询问道: “人呢?为何还不赶紧将人送出来?” 满宠收起圣旨,淡笑道:“怕是要你们到狱中去请。” 众人面面相觑,满宠将赵家往大牢引。 赵萌他爹一边走,一边紧张的问道: “我儿不会被你打出个好歹,走不动道了吧?” 如果是这样,流放途中怕是要吃苦头了。 满宠摇头,脚步不停,“那倒没有。” 众人松了口气,有士人哼道: “满宠啊满宠,你刚到洛阳就惹天子不快,又气死了太师,你大祸临头了。” 满宠不发一言,带他们来到审讯的地方。 面前有个十字架,上面绑着个无头尸体。 地上、墙上满是鲜血,空气潮湿阴冷,总感觉有股阴风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进来的人大多待一会儿就面色惨白,甚至有人看到那无头尸体就想吐,跑到一边干呕着。 赵家还好,人家武官家族,心理承受力强一些。 人群还在往里走,满宠停下脚步。 赵父被地上的人头挡路,他朝上面啐了一口,一脚踢飞,然后耐不住性子的转身,皱眉问道: “汝愣着干什么?小辈莫非是想选在这个地方吓唬我?给我赵家下马威不成?可惜我赵家不吃这套,快将我儿带出来。” 满宠看着被他踢飞的脑袋,陷入沉默。 其他赵家人见他没动作,纷纷呵斥起来。 “干什么呢?人呢?” 在他们的视线中,满宠终于动了,他朝那枚被踢到墙角的人头走过去,一声不吭的捡起来,细心擦拭着五官,然后抱着人头走了回来。 赵家人说是不怕,看他抱着个脑袋走过来的样子,还是有点发怵,后退了好几步。 这里环境这么吓人,视线昏暗,不怕才怪。 赵父壮着胆子喝道:“我儿到底在哪?” “接着。” 满宠把人头抛向赵家人。 赵家人汗毛倒竖一下子散开,脑袋不偏不倚的砸进赵父的怀里。 “操!” 赵父面色大变,想赶紧丢掉这晦气东西。 结果这时候,满宠幽幽的说道:“人交给你们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这句话让赵父扔脑袋的动作一滞,他下意识的低头看。 牢中阴暗,火把摇曳的光亮映在血淋淋的脸上跳动。 赵父视线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紧接着嗡的一声,耳鸣让他脚步一个踉跄。 牢房内响起一道凄厉的喊叫声。 “啊!我的儿!” …… 今日不上朝。 刘辩闲的没事,出北宫视察几个重要地方。 三公九卿听到消息,几乎全凑来了。 本来刘辩打算今日的行程之一,就是到太师府去看看王允。 结果老东西红光满面的出现,跟九卿们谈笑风生。 他倒没事。 反而是黄琬摔的不轻,听说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哦对了,马日磾直到今日还在家养病。 刘辩问道:“诸卿既然愿意陪同朕,那就到司金府先看看如何?” “遵旨!” 大臣们齐声附和。 众人簇拥着刘辩一路来到司金府。 面前府邸十分气派,比起三公府都不遑多让,身后有大臣酸溜溜的说道: “现在朝廷就属司金府的人最张扬,臣等找大司农要钱十次难批一次,反观韩暨,要一次给一次。” 刘辩微微一笑一笑,“科技兴国,进去看看。” 进入府邸,不同于其他地方装修奢靡,里面尽可能的空出场地给工匠折腾,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暨带着府中之人前来迎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刘辩看着四周忙碌的工匠,满意点头,目光落在韩暨身上,笑道: “韩卿,朕这一路过来,诸卿对你司金府的花费颇有微词,卿今日可得拿出些好东西,拿出来了,日后用度翻倍,拿不出,朕治你的罪。” 韩暨并不怕,相反还很有底气,主动让路伸手有请。 “陛下里面请。” 刘辨迈步进去,其余人跟上。 平日里司金府神神秘秘的,还有甲士把守,对于朝廷诸卿来说,还是第一次步入这奇怪的地方,大伙都在好奇的张望。 先来到的地方是打造兵器之处,桌面上摆着箱子。 韩暨为大家介绍道:“此乃北军要求的十万支箭,运用新技术,三天就造齐了。” 三天? 士人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刘辩拿起箱子里的箭观察起来。 并未发现特殊之处,硬要说特殊的话…… 箭头和箭杆都刻有名字。 韩暨顺手拿起一支,他用力一扯,箭头和箭杆分开,为众人介绍道: “此箭为分段式制造,我将水排置于河流中驱动,带动工作面周而复始转动,工匠在工作面旁操作,第一人制作好箭杆,箭杆顺工作面来带第二人面前,第二人打上烧印,箭杆再次往下,第三人……” “这烧印主要是方便溯源,若我司金府制造出的东西有问题,可以精确追溯到所制造、检查的工匠本人。” 奇思妙想。 荀彧沉吟一阵后,道:“先秦相邦吕不韦曾掌天下兵器制造,倒是与公至所用方法,有几分相似之处。” 韩暨客气回道:“荀令君见多识广,正是由此而发。” 诸卿手里都抓了一支观察交谈起来,不断有人赞叹和点头。 刘辩把箭矢放了回去,笑道: “我看箭矢上都刻有你的名字,若是出了问题,朕可要第一个找你麻烦,卿不怕?” 韩暨面不改色,躬身抱拳道: “臣不怕,换而言之,若是箭矢无坚不摧,臣的名字,将随着汉军到达任何地方。” “有想法。” 刘辩并未纠正这种念头。 狭隘的君王或许会觉得,你身为一个臣子,凭什么比朕的威名传播的更远? 实则不然。 把名字刻在箭上,不得被敌国士兵成天咒骂。 刘辩心念一动,提议道:“既然是以流水驱动水排而工作,不如这种铸箭模式,就称呼为流水线如何?” “彩。” “好名字,陛下圣明。” 大臣们送上马屁。 第282章 眼光不错 第282章 眼光不错 刘辩怡然自得,怪不得古代君王容易被溜须拍马的捧的乐冒泡,这种不管自己说啥,都能迎来一阵夸赞附和的感觉真好。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一句话就乐的找不到北,汉室复兴还早。 “再造五百万支箭,一年内分批造,保证每名汉军有十支箭矢。” “臣遵旨。”韩暨躬身应下。 换场景,这次来的地方是块大空地。 空地中摆放着一个大家伙,足有两人高,木头制造,看起来像是投石机。 周围有工匠在调整测试着什么。 韩暨为众人介绍:“此乃霹雳炮,传统抛石机依赖人力拉拽,精度差、射程短,臣使用了新的配重跷跷板原理,提升攻城效率。” 王允上去瞧了几眼,嗤笑道:“老夫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就这玩意儿也能攻城?” “太师有所不知,这只是缩小的雏形,将来真要用上,可以建的比房子还高。” “哦?” 这下大家都来了兴趣。 韩暨为了展现威力,特意将霹雳炮拉到实验场地测试。 在几个工匠的操作下,噼啪一声响,脑袋大的石头被投掷出去,五十米外的石墙轰的一声被砸倒。 眼前的场面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如果真按照韩暨所说,这东西建的比房子还高,几发下去,一般的城墙非得被打出大窟窿不可! 除了一些州郡的郡城,大多城池还是土墙! “好!” 刘辩十分高兴,这玩意儿上了战场能减少多少伤亡。 还没完,接下来韩暨又带他们见识了正在铸造的床弩,准确来说是弩车。 韩暨介绍道:“此乃改进墨子的连弩车,改进后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 又是个好东西! 往城墙上一摆,一箭下去砸也砸死一堆人。 除了军事上的发明外,韩暨又带大家见识了一些可用于民生的好东西。 双季养蚕法。 汉末桑蚕一年一收,产量有限。 他通过温度调控实现春、秋两季养蚕。 其实就是挖地窖覆草帘保温,冬季烧火墙提高室温,提前孵化春蚕卵。 还有印刷术。 韩侯纸推广后,印刷术被韩暨折腾了出来,活字排版印刷,提前烧制好一个个类似麻将的活字,使用时排列在一起。 最后,是韩暨最近折腾出来的改良型蔗糖精炼术。 比起之前粗糙的制糖术,韩暨的新技术是把甘蔗榨汁后,加入草木灰中和酸性,沉淀杂质。 糖汁煮沸至粘稠,倒入陶瓮中插入竹条,糖分结晶附着竹条成糖霜。 最后用黄泥水淋浇糖霜,晒干后得雪白色糖块。 雪白的糖块端上来时,大臣们都惊住了,从未见过精致的糖。 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 韩暨给它取了个好名字,雪玉糖。 大臣们还想多去拿几块,刘辩心神一动,咳嗽一声,摆手道: “就这么点东西,想必还要实验用,都撤下去。” 韩暨迟疑道:“陛下,其实……嘶……” 他快速的低头。 谁踩了自己一脚。 正好见到有人把脚往回缩,顺着脚往上看,荀彧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不知道公至还有别的东西吗?陛下正好在兴致上,带我们去好好看看。” 韩暨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点头。 接着又带大臣们去看了别的地方。 他对铁器和盐之类的有新的研究,不过都在实验阶段,现在没办法展现。 刘辩都清楚怎么弄,但没开口指导。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的有限,现在他指点了,以后发展到他搞不懂的时候,双方大眼瞪小眼了怎么办。 让韩暨慢慢折腾,培养更多人才是关键。 看了一圈,刘辩给予高度赞扬,道: “韩卿功在千秋,朕有赏,尚书台拟吧,重重的赏!” “谢陛下!” “臣遵旨。” “……” 司金府逛到这里差不多逛完了,临走之前,刘辩迟疑一番,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一事。 靠韩暨去想,不知何日才能想到。 “朕问你,司金府可有实验田?” 韩暨躬身回道:“回陛下,有,常用来测试新农具和水利。” 刘辩点点头,突然转身望向众臣,没来由的询问道: “诸卿认为,朕快出世的孩子,长的会像朕和皇后吗?” 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哪有孩子不像爹妈的? 一名士人谄媚道:“圣人云:龙生龙凤生凤,将来的皇子,定如陛下一样英俊神武、剑眉星目、风流倜傥、器宇轩昂,乃是千古第二明君……” “嗯。” 刘辩满意点头,“朕看你眼光不错,有赏。” “谢陛下。”此人喜滋滋的应下。 其他人看的直羡慕,同时暗自记下这件事。 打了个岔,刘辩故作疑惑道: “诸卿,你们说,麦穗有壮有瘦,壮硕的麦子它的种子会不会像它一样,在来年长得又高又壮?” 大臣们一愣。 韩暨脑中灵光一闪。 刘辩没再多说,负手带领众臣离开。 下一站,忠将陵园。 在将作大匠的安排下,洛阳南面依山开始动工,农工们正在挖着场地,刘辩领着大伙转了一圈,还算满意。 这里风景不错,能俯瞰洛阳,远眺下去,到处郁郁葱葱。 在皇宫里待久了,刘辩倒是很喜欢这里,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舒爽了很多。 杨彪见他享受,思考一阵,上前拱手问道: “陛下,不如找个吉日办场冬狩?” 刘辩有所意动,宫中娱乐的项目太少。 热闹一下也不错? “倒是可行,定在年后吧。” 那时候将领们都回来了,正好看他们比一比武艺、箭术、骑术。 大家一起喝酒吃肉,自己再准备些赏赐。 看看三英战吕布,看看典韦单挑吕布,看看太史慈黄忠跟吕布比箭术,看看赵云张辽跟吕布比比骑术。 少府中有一些名马能赏,赤兔就在其中。 都是乐子。 玩个热闹,在雪化之后,就能开始汉军的新一轮征伐。 杨彪拱手,“臣即刻准备。” 冬狩不是小事,要提前寻场地,然后调集军队将猎物赶入场所,此为“合围”“罗网”。 要与九卿中多人协同,设祭坛、定礼仪、制帖,羽林军虎贲军要全程参与场地建设,确保冬狩时的安全。 第283章 胆大包天 第283章 胆大包天 冬狩看似就是一场普通的狩猎,其实涉及方方面面。 对于武将来说,是个极好的表现自己的机会。 比如霍去病就曾在狩猎中表现极好,受到武帝赏识,做了近臣侍中,继而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除了武将会在狩猎上卖力以图赏识外,文人也会舞弄风骚,各地来的官吏、诸侯王与天子共饮,进献天材地宝,表明忠心汉室的决心。 强盛时,若有藩属国,就更为热闹了,藩属国的将领、美女,会在宴席上较量、表演。 宗主国强大时,藩属国武将不敢造次,生怕伤着天国,反之,人家等着看你笑话,借机贪心的要赏赐要女人。 另外,礼制极为复杂,登坛祭天祭地祭祖,礼毕由天子持一把金弓,在禁籞射中一鹿,百官喝彩,宣布冬狩开场。 禁籞是天子的封闭猎场,提前赶一堆猎物进去,让天子闭着眼睛就能射着,禁籞的存在,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猎后以兽祭宗庙、分赐群臣,彰显与天下共飨,把酒言欢中,观赏武将之风。 如此盛大之事,就注定不是今天说上一句,下个月就能筹备妥善之事。 其中调动的军队、各地官吏、诸侯王、群臣、礼节都得需要强大的国力支撑。 如果有权臣弄朝,没什么是比权臣不通过天子,私自弄一场冬狩,更能彰显其权倾朝野。 同样的,天子下诏调动国力组织狩猎,看似是庆典,却能让宵小之辈发怵,不敢在皇权面前放肆。 杨彪感觉重任在肩,同时干劲十足。 刘辩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后,时间快到中午,该回宫了。 其他的地方没什么值得看的,官吏们能处理妥当。 在回去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前方有人在哭爹喊娘的嚎叫着。 羽林军将其阻拦住。 场景引起众人注意。 刘辩带着大伙上前,王允问道:“你这是作甚?” 赵父披头散发跪地,声音嘶哑的喊道: “罪臣斗胆叩见陛下,求陛下为罪臣做主!” 他抬头时,眼角有泪痕。 刘辩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赵父哭诉道:“犬子遭受满宠毒害,被斩了!” 刘辩一愕,群臣皆惊。 抗旨?! 天。 昭宁元年都快要结束了,居然有人敢抗旨。 王允杨彪都不敢! 饶是刘辩的好性格,脸上都不免浮现怒容。 “朕不是下过旨放人?” 赵父泣道:“恳请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他把姿态摆的很低,几乎是匍匐在地。 大臣们反应过来后,一瞬间群情激奋。 “欺君罔上,胆敢抗旨,其罪当诛!” “满宠简直胆大包天!” “陛下,请下令诛杀满宠!” 这下朝中不分什么派别了,就连荀彧等人,都是一同谏言。 现在只要有人抗旨,别说是一个不知名的满宠,就算是王允杨彪,在场其他大臣会迅速跟其撇清关系,请求诛杀佞臣。 刘辩沉默片刻,咬牙道:“羽林军将满宠抓来!朕要亲自问问他哪来的胆子,摆驾,回宫。” “喏!” 羽林卫立即行动起来。 刘辩带着群臣往宫内走,同时,他招手让程昱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满宠胆子大他早有预料。 此人是个酷吏,几度打死豪强士人弃官。 后来转投曹操麾下,抓了曹洪的人,曹洪是谁?曹操的从弟。 曹洪去要人,不给。 曹洪去找曹操,曹操又去要人,结果走到半道,满宠一看事情不对,就把人提前杀了。 事后曹操没有怪罪,反而大笑起来,道:“狱吏不当如此邪?” 后来,满宠高升后,抓过杨彪,名士纷纷写信劝说,就连荀彧也要求只能质问不能拷打。 满宠不听,闭府拷打。 别人以为他跟杨彪有私仇,结果当晚满宠就去找到曹操,说:“拷问杨彪没有找到罪证,如果要处决他,要找到证据才能执行,此人名于海内,若找不到证据而把他处决,会大失民心。” 完全不在乎杨彪出去后会不会报复他。 满宠还是县令的时候敢跟曹洪硬刚,继而对杨彪动手,更何况他现在是河南尹。 他每到一处,首要抓的就是刑罚,什么士人,什么豪强,只要犯案,统统抓起来审问。 至于处置? 说砍了就砍了。 刘辩正是知道这些事,所以觉得颇为头疼。 原以为满宠只是执法强硬,没想到连他的圣旨都不给面子。 公然抗旨可不是小事,该敲打的要敲打。 一路来到章德殿。 百官大半挤在这。 龙案后的刘辩,表情极其阴沉,那副山雨欲来的姿态,压抑到群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往外一瞧,更加心惊胆战,羽林军虎贲军不断交错而过,看来今天是要见血了。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百官面色各异。 有人冷汗直冒,时不时的抬袖擦擦额头。 有人幸灾乐祸,比如王允。 还有人眉头紧皱,在考虑这件事的长远影响,如荀彧。 程昱回来了,在刘辩耳边禀告了什么,让他表情稍缓。 又等待了一阵过后,外面传来密集脚步声,满宠被羽林军押解着,进入了章德殿。 满宠神色照旧,躬身行礼,朗声道: “臣满宠,参见陛下!” 语气平淡无奇。 恐惧、害怕、悔恨、谄媚等情绪一概没有。 群臣不知是真气还是为了在天子面前表情,一个个开始咒骂,污言秽语乱说一通。 满宠充耳不闻。 刘辩拍了拍桌子,皱眉道: “都吵什么?朕的皇后还在后宫养胎,有个好歹卿等准备自裁都不足以谢罪!” 群臣赶紧捂嘴噤声。 刘辨盯着满宠,冷淡道:“满宠,你好大的胆子,朕的旨意你都不遵,你要造反吗?” “臣并未抗旨,请陛下明鉴!” 满宠恭敬的弯腰行礼,抬头严肃道: “陛下旨意到达前,赵萌已经伏法,臣核准的他的斩首之刑,卷宗请陛下过目!” 他说着拿出一份卷宗递给刘辩。 百官们傻眼了,有人惊咦道: “这怎么可能?如此短的时间,就确定了赵萌的死罪并行刑了?” “卷宗定然有假!” “……” 第284章 确实不厚道 第284章 确实不厚道 百官议论纷纷,满宠不慌不忙,说道:“卷宗是否有假,请陛下查阅便知。” 刘辩拿过卷宗仔细翻阅,脸色没有变化。 正如程昱所言的一样。 卷宗倒是没假,但是满宠执行的程序有问题。 太着急了。 刘辩面色不改,看完后随手把卷宗放到一边,随口道: “太师太尉都来看看。” 太师王允和太尉杨彪两人上前,拿过卷宗看了一遍。 两人都不免内心触动。 好一个赵萌,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狠辣的家伙。 暗中竟然犯下这么多罪行。 要说王允和杨彪完全不知情,那是绝对不可能。 甚至他们自己都干净不到哪去,意外的是赵萌干的太多。 干了那么多也就罢了,短短两天时间,被人全扒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轻咳一声,默默转移视线,继续将卷宗递给其他人。 下一位是荀彧,荀彧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家的罪证全念了出来。 殿内的议论声小了很多。 如果是这样,就拿满宠没办法了。 一是因为他并未抗旨,是圣旨去晚了。 其次赵萌该死,罪有应得。 刘辩思索了一番后,说道: “既然如此,满宠无罪,但是朕很不爽,罚六个月俸禄。” 众人愣住。 这惩罚也太轻了吧? 刘辩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摆手道: “满卿留下,其他人都走,朕乏了。” 大臣们还能说什么,离开章德殿。 外面还跪着赵父,赵父紧张的爬了过去,来到王允面前,急声问道: “如何了?满宠要被夷三族吗?” 王允低头看了他一眼,原本觉得他挺可怜,现在只觉得厌恶。 这个赵家,心真黑。 王允淡漠道: “就你们赵家干的腌臜事,没被夷三族你就偷着乐吧。” 赵父一愣,呆呆的坐在地上。 王允带着士人们离开了。 …… 章德殿中,没了外人,刘辩开始吓唬满宠,似笑非笑道: “卿胆子还真是大,让衙役注意着宫里,明知朕下了旨,在圣旨赶到之前把人给斩了,还说不是抗旨?” 满宠呼吸一滞,吃惊的看向龙案后的天子。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抱拳道:“赵萌该死,若给臣再多一天时间,臣或许能查出更多赵家的罪证,该死的就不止赵萌一个了。” 刘辩诧异,没想到得到的不是臣该死之类的回答。 还挺理直气壮。 满宠继续道:“陛下身为天子,百姓的君父,如此欺压百姓之人,应当立刻处置后快,而不是下旨将其释放!” 刘辩乐了。 还怪起我来了? “好,你有理,朕说不过你,你有道理,朕就不怪你。” 意外的好说话。 刘辩挥手道:“来人,赐座。” 他有些事想跟满宠好好聊聊。 凳子搬来了,满宠坐下。 刘辩问道:“卿来洛阳这么多天了,朕想问问卿接下来会干什么?” 自己要先知晓,否则对方时不时的闹出个赵家之事。 刘辩认真道:“朕至少心里有数,该紧闭宫门的时候就紧闭宫门,省得有人烦朕。” 满宠更加诧异,但遥想到自己在兖州见到天子的第一面,一路到现在,他成了河南尹,又释然了。 满宠没了防御心理,就畅所欲言,抱拳道: “臣打算继续追查司隶内不法之事。” 说完,他又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汉律失仪太久,若再不重视,必出大祸!” 刘辩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 而是反问道:“如果按照汉律来推行,卿认为满堂公卿,会有几人入狱?” 满宠一愣,随即坚定的说道: “臣不知,臣只知若能推行汉律,定会天下太平,朝堂稳固。” 刘辩笑了笑,摇头道:“朕也想天下太平、朝堂稳固,但是现有的朝堂稳固,和州郡太平,是公卿们为朕撑起来的,卿可能不知,但朕可以告诉你,若严格实行,明日能站到崇德殿上的人屈指可数,那么谁来替朕治理天下呢?汉律失仪并非一朝一夕,又岂能一朝一夕更改?” 满宠沉默。 刘辩没有再说话,等着他。 殿内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过了很久。 刘辩主动开口道:“卿要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就先回去吧。” 满宠紧皱着眉头,并未起身,他突然似是明白了什么,道: “陛下的意思是先抓典型,放过大多数,纵使大多数人犯的都是死罪。” 刘辩满意的点头。 不然就满宠这种抓法,真有可能把朝廷抓绝户了。 恐怕连郭嘉都得被他逮走。 抓典型,重新建立汉律的存在感,每次抓一个典型,都会倒逼大臣们更道德。 反应慢的,会成为下一个典型。 最多十几个人,朝廷风气焕然一新。 这是一场持久战。 抓的狠了,原本平和的州郡,估计又会有人造反。 虽然现在对他来说翻手可灭,但没人上班可不行,总不能指望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上崇德殿。 所以不能像老朱一样,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抓上万人。 刘辩觉得人不能单纯的分为好人和坏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信念和追求。 而他从接手烂摊子开始,就给自己定了基调。 让反对你的人认同你,让认同你的追随你。 一门心思唱反调,无可救药的,再考虑杀。 比如无耻袁术。 满宠理解的还挺快,这样刘辩就放心了,他进一步道: “一口气抓一个朕护住你,抓两个朕也不说什么,但是,朕依旧有底线,至少一年内,卿瞎搞的话,朕真会要你脑袋。” “臣遵旨。” 满宠重重抱拳。 两个不说什么? 行,那他每天抓两个。 一年能抓七八百个呢。 刘辩还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但是仔细一想就算了。 等他什么时候当上司隶校尉再说吧。 挥挥手将他赶走了。 等满宠离开以后,刘辩拿起杯子喝水,郭嘉上前提醒道: “陛下,赵父还在外面跪着呢,少府收了他的钱,要退吗?” 退? 刘辩停下了喝水的动作,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到朕手里的钱,有退的道理吗?” 郭嘉眼睛一亮,英雄所见略同。 刘辩放下杯子,认真思考了一会,道:“不过收了钱不办事,还让人阴阳两隔确实不像话,朕是忠厚人……嗯,不如这样,送他们一家去团聚吧。” 第285章 进展神速 第285章 进展神速 要么就全赦免了,要么就全砍了。 为了保满宠,那些罪证都给士人们看过,如此罪大恶极,砍了树立个典型挺不错。 不然大臣们有侥幸心理,认为赵家犯那么严重的事,却差点得到赦免,岂不是让人得寸进尺。 刘辩又补充了一句:“朕从未收过赵家的钱,让他们慎言。” 哪怕是死,也得管好嘴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权就这么霸道。 体面点能得个痛快。 郭嘉应声退下。 关于满堂公卿不干净的事,刘辩并没危言耸听。 下午,程昱偷偷送上来一份密疏。 锦衣卫的初步调查结果。 查了一共八十人,涵盖了所有有资格上早朝的大臣。 八十人里,决策层有二十人左右。 三公九卿、尚书台、内朝近臣、重号将军、监察官。 其余人都是凑数的,为“陪位”彰显威仪,很多人上朝甚至没有奏事的权利。 密疏的内容不出刘辩所料。 按照汉律去抓,明天上朝一看,绝对空荡荡的。 包括荀彧身上也有些黑点,不过都是因为荀家。 荀家在颍川敛财,借助现有的影响力安插更多族中子弟,在刘辩看来都是小事。 让刘辩最意外的是王允。 其他士人表面老实,暗地一堆腌臜事,王允相对而言像是一股清流。 除此以外,朱儁、卢植堪称道德典范,杨彪与荀彧情况差不多,个人没问题,但深挖家族就不好说了。 刘辩收下密疏,这东西自己收着就行。 殿外传来脚步声,鲍信匆匆而来。 “陛下,河南尹满宠,抓了千石以上官吏两名。” 刘辩面色一变,好家伙刚回去就动起来了,他站起来,飞快的下令道: “快关宫门,除非叛军杀到洛阳来了,否则朕谁都不见。” …… 洛阳变化的同时,刘备大军已抵达并州。 并州天气不好,路过的多处都能见到薄薄的积雪。 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清晨薄雾中,将士们有序的赶路,地上结着霜,每走一步都呼出一口白气。 刘备扯开行军图观察,再过一日,就能与北路军会合。 “驾!”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备转头一看,一匹枣红马从他身后疾驰而来,带起一蓬烟尘。 ";吁~"; 徐庶拉住缰绳,翻身下马,递上书信,表情极为高兴。 “刘皇叔,关将军已经杀入雁门郡。” 雁门郡属于左骨都侯的执政地。 西河出现大战时,受右骨都侯邀请,左骨都侯率领数万胡骑奔袭,可惜被阵斩,逃亡人马被左贤王吸收。 这种局面下,孙坚派少数人马就能收复雁门,但他实在无兵可派。 北路军连战大半年,各军都疲惫至极,多数人马连建制都不全。 而左贤王摆下了十余万人,南匈奴还在不断增兵。 最后是出于战略考量,地盘大了不利于防守。 硬要打,丁原军可以分兵夺雁门,那里他熟悉,或者给飞熊军增兵让吕布去。 但是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西河郡都与雁门郡接壤,胡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汉朝夺回失地。 最后的结局就是开辟第二战场,对汉军来说,补给线压力骤增,将士们疲惫程度指数增长。 孙坚追求的是在西河与五原郡交界处和左贤王打一场决战,若是全歼或重创南匈奴主力,来年讨伐必胜。 所以最后象征性派出孙策过去打打试试,雁门郡依旧在胡人手中,且顺势沦为左贤王的地盘。 直到刘备踏足并州的时候,徐庶为他做出战略谋划。 以关羽统筹豫州军,攻城拔寨,拿下雁门,届时胡人必乱,被迫分兵。 因为巧合的是,左贤王主力南下在西河郡与孙坚交战,后方空虚,不管不顾的话,关羽可领军继续出击,相继拿下定襄、云中、五原,左贤王将遭受两面夹击,回天乏术。 战局颠倒,轮到胡人两线作战。 徐庶的规划是,关羽打得过就挺进攻城,打不过就引胡人来援,牵制胡人就行。 刘备领主力到达西河后,与孙坚顺势策应关羽猛攻,击溃左贤王,不管周边四郡,一路插入草原,兵锋直指伪单于。 周边四郡支援不是,不支援更不是。 支援的话地盘空虚,关羽顺势收复失地建功,不支援的话眼睁睁的看着南匈奴易主。 这就是徐庶的规划,现在只是小雪,他推测第一场大雪会早于司隶半个月到一个月,在十一月下旬初就会降落,届时雪深三尺,不利于作战。 而暴雪则会在十二月初降落,那时别说作战了,躲在军营里没有炭火都会冻死,马厩都得烧上炭火,不然马都扛不住。 这时候必须撤军,转攻为守,防守城池就行。 胡人再疯狂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打仗,刚组织起人手,还没攻城人就冻死大半。 刘备接过书信一看,止不住的高兴。 “云长进展神速,备不能落了下风,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喏!” 一声命令下去,军队加快前进速度。 行军过程中,时常有斥候向刘备传来军报。 “报!张将军全军脱节,已加速奔赴奔赴边关。” 刘备和徐庶并马而行,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徐庶道:“三将军定是收到关将军捷报,耐不住性子。” 刘备点头,责怪道:“翼德容易冲动行事,待到日后,备定要多加管教。”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止不住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来人报:“刘皇叔,文和先生求见。” 贾诩。 刘备收起笑容,他早就收到消息,贾诩被天子委以重任,处理藩属国事务。 南匈奴就是藩属国的一种,他当即下马,整理了下衣服,道:“前面带路,备亲自相迎。” …… 西河,皋狼县以北四十里之地。 汉旗飘扬,军营错落有序。 此处又有一山,名为白狼塞。 白狼塞东倚吕梁山余脉,西临黄河支流湫水河,形成天然隘口,北通河套草原,南扼西河郡腹地,控扼匈奴南下的陆路与水路。 战略地位十分出众。 这些日子以来,汉军和胡人不断拉扯,到了此地,双方陷入焦灼,谁都不愿后退一步。 第286章 三方联合 第286章 三方联合 对汉军来说白狼塞既保护西河粮道,又可威胁匈奴侧翼。 对南匈奴来说,这是河套屏障,是汉马邑离石商道北段,胡人没了这,以后南下需绕行翻越险峻山岭,补给困难。 若有上帝视角,会惊叹于汉、匈双方在此地的布置。 南侧汉军营地,依山筑白狼壁,设烽燧十二座,搭箭楼控扼河谷,孙坚甚至在湫水河畔开垦田地,做好长期对峙准备。 将来哪怕他调走,换一个主帅,依旧能在这守的舒服。 白狼壁可保证不至于因为换帅,让胡人抓住机会发动反击。 北侧是南匈奴营地,他们驻扎在野狼原,骑兵分散草场,避免汉军火攻,同时,黄河西侧有一支偏师,随时准备切断汉军粮道,以至于孙坚不得不在此摆下三四个营。 双方攻势心照不宣的暂停了几日,谁进攻,谁讨不着好。 现在还不方便搭建木筏。 搭建吧,等你搭完了河水估计都结冰了。 不搭建吧,只能派小股部队袭扰。 大军绕路不行,你绕了,白狼塞就拱手让给人家了,另外补给跟着你七绕八绕? 不提粮秣官骂娘,补给箱怕是光溜溜的暴露在胡人面前了。 营地里炭火在燃烧,孙坚研究着地图,左思右想不得破解之法。 说到底还是人太少。 不过说实在的,打到现在,孙坚已经超额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任务,保持守势没什么不好。 思索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响起门口小兵恭敬的声音。 “丁帅。” 丁原来了。 孙坚扭头看去,果然是对方。 丁原穿的很厚,盔甲下鼓鼓当当的,一进门,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 “文台,找你商量个事。” 北路军的指挥权在孙坚这,丁原以协助为主。 孙坚放下地图,令人奉茶,招呼他坐下,才问道:“建阳兄何事来寻?” 丁原坐下,开门见山道:“这么耗下去不是个事儿。” “怎么说?” “你可能不懂并州天气,不能以中原气候看待,最多十五日,河水结冰,冰厚两尺,放眼望去,连一株能喂马的活草都见不到。” 孙坚微微皱眉。 他了解过此事。 中原可能十一二月才会下雪,大雪频发集中在十二月到一月。 但在并州,十一二月下的是大雪。 此刻见丁原如此凝重的提出,孙坚认真了不少。 丁原喝了口热茶,驱散些寒意,然后才继续道: “驱寒物资、粮草等皆是汉军短板,十五日内打不胜,必须要撤,至多留八千人守在此处。” “可若是撤,胡人踏冰而来,白狼塞有失……”孙坚不甘心。 丁原立马道:“那就不要了,守城池去,不然将士们扛不住,胡人跟你我不同,不打仗时他们往雪地里钻个洞就能活,打仗时披上羊皮就能嗷嗷叫,你我能这么干?” 他的话有夸大成分。 胡人并不是神,只是稍微抗冻些,该冻死的人不会少。 不过他们的处理方式干脆,能吃则吃,不能吃的还能烧,对贵族来说,人命算得了什么。 “十五日……” 孙坚默念着这个数字。 两人交谈间,外面传来禀告。 “报,南匈奴左贤王派出使者谈判。” 孙坚顿时冷哼一声。 丁原却是眼睛一亮,忙道: “我猜定是划分地盘休战。” 仗打到这个时候,早该谈了。 天气越来越冷,越在这待下去,丁原心里就越不安。 “先去看看。” 孙坚站起身,和丁原一起来到大帐。 使者在辕门下等候。 使者一共六人,皆披着羊皮,身形宽大,神色倨傲,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他们昂着脑袋,完全没把周围汉人当回事。 他们奇形怪状,手里承汉制持着节杖,不过节杖绑的是骷髅头。 经常杀人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中原人的头骨。 中原人是中颅型或圆颅型,颅顶较高且较圆润,前额较宽且平直,颧骨突出但较内收。 匈奴则是长颅型或中颅型,颅顶较低平,后脑勺较突出。 周围汉军看他们那嚣张欠揍样,一个个摩拳擦掌。 为首的沮渠那冷笑一声,鄙夷道:“一群瘦猴子,迟早会被我们全歼在草原。” 这话他特意用汉人的语言说出,身后同为使者的胡人哈哈大笑着,各种污言秽语接踵而至。 南匈奴的使者也以贵族为主,会汉人的语言不足为奇,而且他们天生倨傲。 汉军将士面色涨红。 除了吕布那些狠人外,大部分汉军在战场上,一对一不是胡人的对手,这是事实。 得亏了猛将多。 就在沮渠那等人嚣张时,一名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白甲白盔小将,右手搭剑,自帐中走出。 他轻蔑一句,声音清澈,“手下败将,何以猖狂?” 听到这句话,沮渠那怒气上涌,刚准备开骂,一瞧对方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冲。 这个人,太有印象了。 汉军将士们惊喜万分。 “子龙将军!” 赵云冲他们点头示意,然后望向沮渠那,哼道: “跟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沮渠那平复内心躁动的心情,见身后随行使臣们心惊胆战,沉声道: “赵云而已,不足为虑,今日我们代王庭而来,由不得他们不妥协。” 众人点头称是。 随即一行人进了大帐,在大帐两边排列着武将。 虽然大多数人有任务领兵驻防在其他地方,但仍旧不少人随中军驻扎在白狼塞上。 张辽、高顺、黄盖、韩当、赵云、杨定、张济、太史慈分立两侧。 吕布、公孙瓒、曹纯、于夫罗守西边去了,那边地形开阔,适合驻守骑兵,骑兵都交到了他们手中,两两换防,盯着胡人。 还有周仓、孙香、孙奔、董越、胡珍等人,他们要么在前线忙活,偷袭骚扰、勘察情况,要么在后方督粮。 这阵仗看的沮渠那有些发怵,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色,冷哼壮胆。 汉人就喜欢搞这种表面架势。 帅座上,孙坚冷淡问道:“账下何人?找我所谈何事?” 沮渠那傲然而立,“代三方王庭而来,汉人若不撤兵,必将遭受大败。” “三方?”孙坚心中一沉。 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两个家伙掺和进来了。 第287章 强渡湫水 第287章 强渡湫水 能直面威胁到并州的有两大异族。 南匈奴、鲜卑。 鲜卑是漠南之主,东起辽东,西至朔方,控制漠南草原,南界直抵幽、并边塞。 这些年鲜卑和大汉的矛盾极深,打了几十年,汉军屡战不胜。 太原、雁门等地,常遭到鲜卑掠夺。 除了以上能确定两方以外,还有一方异族,会是北匈奴、乌桓、羌族中的一个。 北匈奴和南匈奴互相视为异端,不太可能与其联合,除非南匈奴自愿被吞并。 乌桓居于幽州、并州东北部,与南匈奴所在的西河郡、朔方郡接壤,有极大可能与南匈奴联合。 羌族以凉州为核心,扩散至并州西部、益州北部,与汉地交错杂居,东汉百年羌战,汉军屡行焦土政策,羌人闻汉官至,妇幼皆持刀以迎,也有很大可能和胡人联合。 沮渠那见孙坚面色阴沉,更加倨傲的昂起头,冷笑道: “汉人,我们单于要求的不多,太原、上党郡归汉,西河府谷以北归胡,以南归汉,两家互相休战,汉廷承认我南匈奴对定襄郡、云中郡、五原郡、上郡、朔方郡等地的所有,否则三方联合,五十万大军攻入中原。” 孙坚勃然大怒,“放你嘛的屁!” 他拍案而起,指着沮渠那喝道: “我就待在这,你们胡人有本事,就领着人马来攻试试。” 沮渠那嗤笑道:“那就试试吧,先零羌的少头人滇多吉,还有西部鲜卑首领蒲头,都在我胡廷做客。” 孙坚脸上浮现怒色。 丁原一听,心里咯噔一跳。 先零羌是羌人中最强盛的一股。 西部鲜卑蒲头一直在与南匈奴争夺五原郡、云中郡,只要南匈奴舍得割肉,真能把鲜卑拉过来一起攻汉。 要命啊。 帐内众将一个个杀意涌动,张辽右手摸上刀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砍死这些胡人使者了。 丁原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站起身,沉声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来人,先送他们下去,我等议论一番再定。” “是。” 亲卫们带人离去。 大帐内空荡许多。 沮渠那离开前看了孙坚等人一眼,发出一道讥讽的冷哼,留下一道嚣张的背影。 “诸位,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需细论。”丁原缓声说道。 孙坚紧皱着眉头,一屁股坐了回去,冷静道: “白狼塞不可放弃,朝廷更不可能丢掉汉土,去承认汉土为南匈奴所有。” 丁原摇头:“我非怕事之人,实从大局考量,一旦开战,我军若败,岂不是将之前夺回的西河等郡,拱手让给异族?相反,暂时休整,退守府谷以待时变方为正道。” 说着话,丁原朝南方拱手,这才继续说:“当今天子励精图治,三五年内,我等必洗刷今日之辱。” 孙坚不这么想,他的想法与丁原相反。 好不容易打到这,付出了多少将士的鲜血? 现在一句话的功夫,就要把半个西河让给胡人,同时放弃绝佳的战略位置,是丧权辱国。 不过他清楚丁原的话有他自己的道理,说服对方不太可能,于是深吸一口气,说道: “以此送奏疏前往洛阳,短则十日,多则大半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诸将发表一下意见,再作决断。” 少数服从多数。 丁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望向在场众人。 张辽一步踏出。 在丁原眼中,此人识大体,知大局,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对汉军不利。 张辽抱拳道:“三方联合又有何惧?我愿率八百人,夜里悄悄渡河,夺下胡人渡口,袭击粮道,届时引大军与胡人决战,便可一战定乾坤。” 营帐内的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中,暖意却让丁原心中拔凉拔凉的。 丁原嘴角抽搐,摆手示意张辽退下,目光扫视,最后停顿在赵云身上,神色一动,问道: “子龙将军认为如何?” 赵云他很有印象,此人对内谦逊有礼,熟知兵事,或许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赵云站出来,冲孙坚和丁原先后拱手,然后挺直身板发表意见。 “我当日在府谷七星山时,单枪匹马视十万胡骑如同草芥,今有兵有将,有何惧哉?若要出击,云愿为先锋!” 丁原倒吸一口凉气。 黄盖韩当没到别人问,两人一同走出,重重抱拳: “某二人亦请战!” 还没完,高顺、太史慈等人不甘落后,纷纷表态。 “末将请战!” 大堂内气氛凝固了一瞬间。 丁原头疼。 他觉得自己够野够霸道了。 结果到了战场上,一屋子的人比他还狂妄,全要跟胡人拼命。 问题是怎么打?大雪或暴雪一下,双方休战,天气缓和些时,汉军缺粮缺衣,胡人、羌人、鲜卑都围过来了。 汉军拿什么拼? 丁原提出灵魂质问:“若是羌族从并州西部进军,直插我等腹部,导致汉军粮道被断,而鲜卑由雁门入关,攻打太原,我等该如何?” 狭长的战线,连防守都很难做到。 然而,没等回答,外面传来脚步声。 “报!左将军刘备帐下传令官帐外求见!” 孙坚愣住了。 “玄德不是在豫州吗?传令官怎么跑并州来了……” 众将也惊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知道,孙坚和刘备关系极其要好。 孙坚回神后,吩咐道: “将人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带甲的传令官跨入大帐,躬身拜见孙坚。 还不等孙坚开口询问,传令官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严肃道: “孙将军,刘皇叔奉诏遣六万大军驰援而来,关将军已夺下雁门,张将军绕路浅滩,强渡湫水河,正在对胡人发动猛攻,此乃刘皇叔亲笔信。” “什么?”孙坚大吃一惊。 众将面色各异。 手下呈上一封密函,孙坚匆忙展开观阅,越看神情越激动。 “玄德啊玄德,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将信函交给丁原,惊喜的模样让众人面面相觑。 传令官继续拱手:“刘皇叔希望北路军能从正面策应进攻,此外,粮秣官舒仲应已在府谷建立粮草、军械大营,请孙将军遣人领取粮草军械。” 第288章 天赐良机 第288章 天赐良机 声音刚落下,外面传来急报声。 一名北路军斥候飞快进入大帐,立刻禀告道: “报!公孙将军急报,湫水东侧发现军队强渡,于一刻钟前,强渡军队与胡人小股哨骑探马交战。” 他的声音刚落下,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响更密集。 “报!太原急报,于四日前豫州都督关羽进驻太原,在此地建营,由太原发兵,夺回雁门失地。” “报!种辑急报,府谷已被朝廷接管,粮草、军械、酒水、御寒物资等正被运送至府谷,请孙将军依次派遣各营前去府谷领取。” “报!孙策急报,汉军豫州都督关羽已攻入雁门,孙策正准备调集上党、太原人手策应。” “报!吕将军急报,飞熊军斥候发现西侧胡人撤走大半。” “报!周仓急报,对岸胡人大乱,请孙将军速来登台查看。” 这些斥候有部分人衣冠不整、呼吸凌乱,明显就是连日跑才及时赶到。 “报!” 这次连斥候校尉都来了,斥候校尉一脸兴奋,急促道: “孙将军,我军探马已和刘皇叔大帐取得联系,得到军师徐庶证实,朝廷限期一月内荡平南匈奴,助于夫罗复国。” 听到这里,大帐中的人无不振奋。 “好好好!哈哈,吾弟来了,快取我大刀来。” 孙坚兴奋得像个孩童,丁原嘴巴张老大,看完书信后,眼里同样满是欣喜。 刘备带来了一股生力军。 朝廷重新整编的精锐,足足六万人马。 加上他们现有的,有十万大军。 还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御寒物资,信中还提到,朝廷会在一个月内送到百万支箭矢,其他军械若干。 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个,孙坚的北路军箭矢早就射光了,现在只能靠雇佣一些百姓,冒着风险去前线捡,这样才能得到些补充。 至于军械,出现豁口的多到数不胜数,不少军队甚至全员换上了胡人的装备,根本不像话。 刘备一上来就玩了场大的,关羽夺雁门,再加上从东边强渡湫水,奇谋频频。 强渡湫水河他们北路军想过,但在白狼塞河段水太深,根本渡不过去。 西侧倒是可以绕行,但那成了胡人和汉军骑兵角逐之地。 至于东侧,离白狼塞太远,若分兵渡河,胡人会从正面和西侧猛攻,到时候再遣军队扼守河段,容易被堵在河里杀。 现在局势不同,连他们北路军都不知道刘备大军来了,就更别提胡人了。 胡人在那里有防守没错,但人数并不多。 湫水河何其长也,想完整的守住河段,胡人除非有四五十万人。 “文台,天赐良机啊。” 丁原呼吸急促的站起身,往孙坚的方向一看,顿时愕然了。 孙坚拎着大刀,戴上头盔,这是准备直接上战场了。 丁原赶紧上前制止,沉声道:“指挥大军策应刘备军攻伐要紧。” 孙坚这人什么都好,有勇有谋,就是需要高兴的事容易上头,勇和谋一下子全丢了。 给他个刘备,他就不顾不管的要跑,丢下大好局面不要,军队没人指挥之类的就不说了,万一在战场中个流箭有个三长两短,大喜变成大悲可就糟了。 孙坚被这么一拽,不满的扭过头,但见到丁原那凝重的表情,一下就冷静下来。 说的对,刘备大老远的跑来,他不能给对方添乱。 孙坚摘去头盔,歉疚道:“建阳兄,我刚刚……” “主持军队要紧。” “好!” 孙坚不再做作,快步回到帅位,放下大刀,转身道: “众将听令!” “末将在!”众人齐声抱拳。 孙坚脑海中自动构建出一幅刘备的行军图和胡人布防图,这些天连吃饭他都在拿着地图研究,对周边一切都了如指掌,很快就有了决断。 “黄盖韩当听令。” “在!” 二人同时踏出。 孙坚快速道:“领本部将士,集所有木筏,于一个时辰后正面渡河!” 全军的木筏只够渡四千多人,正好够他们用。 他们渡河后会面对胡人三万左右的大军,但将时辰放在一个时辰后的话,就不可能有那么胡兵了。 黄盖韩当抱拳:“末将得令!” 二人领命后,快步离开大帐。 “张辽、赵云、公孙瓒听令。” “末将在!” 张辽、赵云一步踏出,公孙瓒因为不在,由传令兵代其受令。 “张辽领兵三千,由东侧渡河,协助翼德将军进攻胡人。” 张辽对胡人布防了如指掌,可以派上大用。 张辽抱拳道:“末将领命!” “赵云公孙瓒,领白马义从加两千人马,协助刘备军,从侧翼进攻。” “末将听令!” “传令,吕布、曹纯、于夫罗,限时半个时辰内,领骑兵占领湫水河西岸,策应黄盖韩当。” “喏!” 传令兵快速领命退下。 孙坚继续布置: “高顺、太史慈听令。” “在!” “率小股人马,偷渡湫水,乱军中左贤王必退,他的王旗在哪,你们就杀到哪。” “喏!” “杨定张济,周仓牛辅,董越胡珍,全军出击!” “遵令!” …… 众将匆匆离去,白狼塞某处小帐中,沮渠那等胡人使者,越发不安。 其中一名胡人从帐外快速进来,紧张道: “情况不对啊,汉人动了,我看见拿着令旗的人到处跑,似乎要调兵了。” 调兵? 沮渠那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大笑起来,他望向其他人,哈哈笑道: “汉人这是被吓破了胆,要撤军了。” 一句话打消众人疑虑,纷纷露出喜色,嘲讽声不绝于耳。 “那肯定的,汉人只会用阴谋诡计骗咱们上当,一旦无法用阴谋诡计,便不是我们草原勇士的对手。” “这些汉人瘦羊,我们迟早杀入中原去。” “没错,咱们要杀到中原,灭掉汉室。” 大伙很是高兴,但慢慢的发现不对劲。 帐外的脚步声不像是撤军。 沮渠那带着大家来到帐外查看,发现汉军披上甲胄,还有人抬着木筏匆匆而过。 越看越怪,沮渠那又道:“就算不是撤军,也应该是左贤王打过来了,让汉人自乱了阵脚。” 第289章 一定是错觉 第289章 一定是错觉 沮渠那的话让胡人使者们放下心。 如果是左贤王打过来了,待会汉军顶不住,更利于他们谈判。 几人脸上露出笑容。 高兴还没几秒,营门外出现骚动。 然后就见到孙坚大步流星的走来。 沮渠那自信道:“定是前来找我们的谈判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孙坚来到营门前,冲亲卫吩咐道: “将他们带上,一起登台见识一下我汉军的英勇,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亲卫们立刻冲进去。 胡人使者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莫名其妙,同时抵触不已。 沮渠那死活不肯挪动,他怒视着孙坚,尖声喊道: “汉贼,你要挟我们去做人质吗?无耻之辈!” 他下意识的以为孙坚想拿他们当人墙,好让左贤王不敢攻白狼塞。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不管他怎么嚷嚷咒骂,都逃不过孙坚亲兵的裹挟。 白狼塞在山顶筑有一台,不仅能将整个白狼塞一览无余,还能居高眺望,将河对面的平坦的野狼原尽收眼底。 站在这能看到汉军的动向,还有远处胡兵的应对。 首先能看见,东边的天际,一条黑色的细线正在移动,线头已经与胡人小股探马交战,线尾还在渡河。 就这一条细到几乎看不清的线,据信中所述,是张飞的边防第二军,有一万五千多人。 真猛啊,在不知道敌情的情况下,就敢直接强渡。 同样的,胡人也不知敌情,谁能想到一支上万人的汉军,突然冲了出来。 西侧打了起来,能看得更清楚,甚至有喊杀声传来。 玄金色、玄黑色、黄色三股洪流汇聚到一块,虎豹骑、并州狼骑、光着膀子的汉胡骑并驾齐驱杀向胡营。 原本驻守在西侧的胡骑因为混乱,被紧急抽走不少,此刻陷入劣势。 再往中部看,能看得最清楚。 黄盖韩当的命令下,伴随着整齐的哗啦声,木筏在岸边放出了一条长线。 在此处还能听到他们高亢的喝声。 “屯骑营,登陆队十五人一组,中坚队五人一组,持盾牌登筏!” 屯骑营,本应是北军的重骑兵部队。 奈何北军名存实亡由来已久,重骑兵烧钱,一支虎豹骑烧掉朝廷五亿钱,平均每名骑兵花费近十七万。 在朱儁没有领兵替换北军前,洛阳的北军屯骑营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屯骑校尉甚至是个光杆。 朱儁军中马匹同样不多,大伙分分,落在屯骑营手里的就更少。 所以如今屯骑营只有寥寥几十匹马,大多还是缴获的,在战场上被当成步兵使。 屯骑营校尉为黄盖。 将士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盾牌,挨个登上木筏,上了木筏以后立刻半蹲而下,组建了一个小型盾阵。 接着,韩当高喊道:“射声营,七人一组,登筏!” 射声营的将士迅速带着弓箭,与屯骑营的五人中坚队挤在木筏上。 台上,对于黄盖韩当的安排,孙坚看的连连点头。 以前没看出来,这两人对于水战毫不发怵,即将进行的登陆战,被他们安排的井然有序。 “报!” 传令兵踩着小碎步踏着台阶,人未至声音先传来。 登上台,传令兵顾不得喘气,语速飞快道:“黄盖将军、韩当将军整顿完毕,随时能够渡河。” 孙坚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吹号,擂鼓,燃烟,渡河!” 号角声响彻云霄,沉闷雄浑。 鼓点密集,如同惊雷般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狼烟四起,全面进攻展开。 喊杀声大作。 刚被带上来的沮渠那等人,刚想继续咒骂,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没看到河面上有左贤王的军队渡河冲阵,也没见到西侧平原胡骑杀来。 他们只看到河面上一排排汉筏正在快速朝野狼原游去,划到河中心时,密集的箭雨从筏上射向对岸。 对岸发动反击,激射来的箭矢将盾牌插成刺猬。 不是左贤王打来了,是汉人在发动决战。 沮渠那双眼瞪的滚圆,惊骇之情溢于言表,他颤抖着身子,喃喃道:“怎么可能……” 其他的胡人使者亦是震撼。 这么点汉人,怎么敢渡河杀向野狼原? 汉人不是应该颤抖吗? 不是应该恐惧他们三方联合吗? 不是应该忍气吞声撤兵,与南匈奴划分边界吗? 南匈奴现任单于老王,更是决定玩手阴的,假意休战,拿下白狼塞,来年撕毁条约南下,打汉人一个措手不及。 用老王的话说,中原有句古话,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是现在汉人却主动挑衅,竟然率先发动进攻。 而且发动的攻势还如此凶猛,看样子就直接梭哈,各营全部抱着决战的目的去的。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沮渠那嘴唇哆嗦着,似乎只有安慰自己才能缓解内心的惊慌失措。 接下来所见到的一幕幕,都将彻底击碎他们的骄傲和认知。 …… “狼骑!” “在!” “冲锋!” 吕布直指胡人西侧骑兵大帐,驾马冲杀在最前。 胡人混乱中组织起骑兵迎战,同时组织起矛阵和弓阵,未上马之人全都朝后方营地跑去,准备上马接敌。 吕布咧嘴一笑,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 箭矢破空而去。 噗嗤。 箭矢穿透了一名骑兵的脖颈,鲜血狂飙。 紧跟在吕布身后,一群精壮的狼骑同样在策马间搭箭而射,密集的箭雨倾泻过去。 惨呼声不断,胡人的骑兵被射倒一片又一片。 狼骑汉子们再一次展现超凡的骑射技术。 左侧,一股更庞大的骑兵冲入战场,与狼骑并驾齐驱。 于夫罗的汉胡骑。 他们身上装备奇差,除了弓箭和弯刀,大冷天的大多数人只披着半张羊皮,另一半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羊皮因为穿的太久,脏兮兮的,毛发甚至还结成块。 但就是这样的一支骑兵,搭箭一气呵成,嗷嗷叫的过程中,箭雨倾泻,准度奇高! 吕布扭头看了一看,咧嘴大笑,回身后,与胡人接敌,手持大戟把一名胡人捅穿。 两股轻骑兵之后,还有更加猛烈的奔腾声。 第290章 张飞真有计 第290章 张飞真有计 玄金色的虎豹骑正在奋力追赶。 他们武装到了牙齿,浑身披五色锦甲,甲缘镶朱红锦边,护心镜铸虎豹浮雕,瞳镶琉璃,盔缨、披风为赤红,如猛兽浴血,冲锋时似烈火燎原。 他们虎头兜鍪(头盔),豹尾缀于鞍后,每斩一将,添一尾。 马铠覆面,绘虎斑纹,马蹄包铁,踏地如雷。 他们虽只有三千人,却配备了五千匹马,另外两千匹,是用来驮装备和换乘,只有战时才能一睹他们全甲的风采。 因为装备太重,他们被两支轻骑兵甩在身后,前方互相倾泻箭雨的场面,让曹纯妒忌的有些眼红。 自己还没接敌,吕布、于夫罗已经开始建功。 但那又如何? 曹纯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他的目光一转,死死的注视着胡人营门方向。 “虎豹骑!” “有!” “冲阵!” 虎豹骑越过吕布厮杀的战场,笔直的撞进矛阵当中。 重骑兵的冲击力,撞的胡人吐血倒飞,一时间哀嚎遍野。 胡人的弓箭手一下子哑火。 虎豹骑来的快去的也快,将矛阵撞散后向一侧奔去。 现场一地尸骸,胡人们慌乱的想要组织阵型,弓箭手想要继续搭箭。 结果奔雷声再次响起。 曹纯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传来。 “虎豹骑,冲阵!” 打右边一瞧,吓的胡人汗毛倒竖,虎豹骑又冲了回来。 “盾牌!快拿盾牌!” 胡人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着,想要寻找盾牌来挡住这种怪物的冲击。 但虎豹骑的冲锋势若山崩海啸,岂会给他们机会。 “杀!” 虎豹骑再次撞入人群,鲜血和木屑纷飞。 坚固的盾牌要么被撞碎,犹如纸糊。要么连带着身后持盾的胡人被撞飞,当场因为内伤去世。 这一轮冲锋,胡人弓箭手都被扫去大半,不少人被踩踏成一团肉泥。 完成冲阵之后,虎豹骑再次如同一阵风般离去。 胡人爬起来,还处在懵逼间,大地再次震颤。 “虎豹骑!冲阵!” 这次虎豹骑从左侧往右而冲。 胡人再也顾忌不了阵形,拼命逃窜。 但逃窜的胡兵,只会更加沦为虎豹骑砧板上的鱼肉。 吕布于夫罗那边,也在进行着收割工作。 并州狼骑在吕布的麾下,兼顾轻骑兵优点的同时,还有些重骑兵的影子,短暂的骑射过后,就与胡骑相互冲杀鏖战在一块。 相反于夫罗则完全发挥着他游骑兵的优势,利用机动性,将混乱的胡骑分割成各种小块。 然后于夫罗的人马围着胡骑转圈,你前进他也前进,你后退他跟着后退,始终保持敌人处在圈的中心,同时四面八方都在朝最中心射箭。 如果你不幸成为被包围的人,其实顾不上逃窜。 先不提圆圈是随你移动而移动的,就说那不断旋转缩小的包围圈,就足以将人吓傻,视觉上就好像天地和四周景象在高速旋转。 于夫罗的人马还会发出怪叫,再加上时不时射来的暗箭,没当场吓尿已经不错了。 …… 西侧的战事,牵动着胡人防线变动。 胡人在西侧屯兵,目的是想威胁汉军侧翼,而现在反过来了。 轮到汉军威胁胡军侧翼,以至于胡军不得不抽调其他地方的人马支援。 更何况东侧还面临着更大的威胁。 东拉西扯之下,败象已显。 中段河段,射声营将士的弓箭已经倾洒完毕。 此刻只能躲在屯骑营弟兄的盾牌后,但仍有不少人落水,将河水染红。 好在对岸的弓箭同样在减少,先头一排排木筏终于靠岸。 迎接他们的是众多持着大刀的胡兵。 黄盖早有布置,先头木筏全是屯骑营精锐,一张木筏就是十五人。 “杀!” 最激烈的厮杀在此地爆开,屯骑营将士悍不畏死向前挺进,为后面登陆的射声营和其他弟兄赢得宝贵的时间和场地。 黄盖亲自上阵陷入搏杀。 …… 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胡军来说,算不得什么。 因为西线和中段渡河的人马,是对面白狼塞汉军主力。 混乱最多持续一个时辰,十万胡军包围过来,能将他们一口吃掉。 但最要命的是东段,东段浅滩,一股莫名其妙的汉军已经渡河。 不管是体力、士气、装备,都是孙坚军的好几倍。 胡人被迫将大部分人马抽调到东段接敌。 但似乎效果并不好。 征虏将军张飞,这位边防第二军统兵将领,刘备大军的先锋,从一开始与小股探马接敌,到如今遇到了大股胡兵。 左贤王的人马并非全是骑兵,其中有十万步兵,五万心腹骑兵。 五万心腹骑兵只剩下三万,步兵还剩九万。 张飞遇见的第一关为胡军紧急摆下的二万余步兵。 那是一处在平原中搭建起的简单营帐,原本是用来集中管理马匹、养马所用,如今成为了前沿防线。 “三将军!” 一名甲士快步而来,拱手汇报道:“三将军,前方是座营寨,若是绕路容易遭受两面夹击,此地汇聚两万余胡兵,第一营校尉先锋许褚请战。” 许褚被张飞要走了,成为了第二军的校尉,先锋中的先锋。 张飞观察着远处的营寨,卡兰兹大眼睛提溜一转。 “你是说,这点大的地方,里面有两万多人?” 甲士疑惑的抬起头,按照以往,张飞必定直接下令攻打,怎么今日反倒犹豫了起来。 “是,至少两万人。” “俺想想。” 张飞摸着下巴。 甲士着急道:“三将军,皇叔大军马上就到,我等需尽快清理障碍。” 张飞不满的看着他,说道: “俺大部分人马还在渡河,派人上去不是送死吗?” “那……” “点火!烧死他们。” 张飞突然兴奋的搓手,“先把他们烧出来,烧死一片,熏死一片,然后俺再带人上去杀一片,俺真聪明!” 甲士眼睛一亮,惊奇的点头,“是啊是啊,这小小的营寨屯了那么多人,一支火箭下去,能烧死好几个。” “那还不快去办,记住了,没俺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自攻寨。”张飞吩咐道。 “喏!” 一番准备。 “呼!” 火箭燃起,火焰很快蔓延到营寨深处。 惨叫声响起,越来越大。 第291章 文长有理 第291章 文长有理 张飞找到一处地势稍微高些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胡人营帐里的反应。 火光冲天、烟雾缭绕、惨叫声不绝于耳。 看得他很兴奋,没想到火攻这么好用。 只见营中开始内乱,马匹乱跑,有人打开侧门,想往河里跑,有人打开后门想要撤出战场。 可以说防御几乎溃散。 这一切,都被张飞看在眼底。 他高兴的转身,兴冲冲的问道: “军队收拢的如何?” “已经收拢了四个营。” 四个营一万两千人,足够了。 张飞提起长矛,迫不及待的下令道: “所有人听令,随俺去攻城。” 他率先驾马冲出去,鼓声大作,边防第二军的将士密集的冲向城墙。 “杀!” 眼前这场战斗几乎毫无悬念,胡人营寨中的火势蔓延太快,大多数胡人忙着救火和逃命,谁还顾得上守城。 就算去守了,说不定自己就在守城时被火烧死。 有一些出营寨厮杀,却被边防军先锋许褚解决,两万余人就此逃散。 张飞的推进速度,远超预计。 …… “报——” 尖锐的禀告声,穿过快速行军的汉军将士,一路来到刘备马前。 “报,张将军渡河后遭到胡军两万余人防守营寨,张将军收拢军队,同时采用火攻,致使胡人大败。” 得知这个消息的刘备浑身一震,惊诧的问: “三弟还会用计?” “回皇叔,末将亲眼所见。” 徐庶贾诩骑马并驾而来,徐庶笑道: “三将军本就勇冠三军,再加上谋略,怕是今后无人能挡了吧。” 刘备抿嘴一笑,消息令人震惊,值得高兴。 贾诩沉吟片刻,解释道: “除去翼德将军功劳外,倒算得上无心插柳也。” “哦?”刘备看过去,好奇的问:“文和先生有何见教?” 贾诩道:“翼德将军所遇营寨,乃胡军养马之地,其中放置众多干草,一点就着,除此以外,寒冬将至天气干燥,野狼原又多风,才导致大火迅速蔓延。” 刘备点点头,高兴的笑道:“是天助我汉军也。” “皇叔,”贾诩提醒道:“我主力大军已开始渡河,应当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歼灭胡人主力,届时便可长驱直入,抓住伪单于,押往洛阳,交由天子问罪。” 深入草原,将匈奴人的单于抓回去,这是多大的功绩? 天下将震动?天子的威望又会达到什么层次? 别说有异心的诸侯王了,周边一圈异族怕是都要消停一阵。 皇室会稳固到一个新的层面。 刘备深知贾诩说的有道理,于是叫来众将士,开始他的布置。 有两大谋士在侧,军事调整很快完毕。 黄忠的边防第一军渡河后立刻展开,将从野狼原北侧进攻,与南侧的张飞形成合围之势。 刘备亲自领着徐州军,野狼原东侧平推,三方连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胡人吞入腹中。 众将各自接到命令,准备展开攻势。 魏延迟疑一番,故意走的慢些,等其他将领都走远了,他又折返回来。 “皇叔,末将有些话想说。” 刘备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文长有话不妨直说。” 魏延从兜里掏出一幅地图,这个动作让刘备目光多了些赞赏。 很少有将军会像对方这般,随身携带地图,不去依靠向导官。 “皇叔请看,白狼塞以北三十里是野狼原,野狼原是匈奴主力驻扎地,但请看这里。” 魏延指着西北侧的一处,语速飞快道:“此地有一城,名为佳县,是胡人撤往五原郡的必经之路,若末将是左贤王,此处应当驻守有一偏师,即可确保粮道无忧,又可为大军留有一条随时逃生的大道。” 刘备和徐庶、贾诩相视一眼,目光都有所变化。 刘备赞许的点头道: “文长有理。” 魏延攥紧地图,用力抱拳,语气有些紧张的开口:“如今天色渐暗,加之胡人混乱,若给末将三千人,我可延河道一路向西北而去,翻越吕梁山隘,只取佳县,届时十余万胡人大军,尽是瓮中之鳖。” 魏延说话的时候,浑身渗出不少的汗水。 刘备军中猛将如云,以前他在黄忠身边,还能当当老二,现在到刘备这里后,发现刘备军里的猛人实在太多。 别说老二了,老八都不一定轮得到他。 那个什么校尉许褚,就够他喝上一壶。 提出如此建议,就是想表现一番,将来朝廷论功行赏时,他有大功在身,不至于落后太多。 应该没人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吧? 魏延悄悄看了刘备一眼,心里一个咯噔。 虽然对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眼中的睿智,似乎已经将他看穿。 刘备还没说话,徐庶沉吟道: “此计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并无太大价值,佳县既有偏师驻守,又岂是三千人马能够攻下?更何况吕梁山隘地理特殊,很难短时间内翻越。” 贾诩同时点头,“是矣是矣,胡人主力必溃,一旦其听说退路遭围,必将殊死搏斗回援,那时候将军的三千人马,可要被反围在其中了。” 两大谋士在侧,哪会遗漏细节,他们之前都没提出这个谋划,就说明根本不可行。 刘备心念一动,反问道:“二位先生,若备寻一员猛将,此计可行否?” 贾诩徐庶在脑中推演了一下可行性,一致点头:“有一定操作性。” 问题是刘备帐下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关羽打雁门去了,黄忠要统筹第一军,张飞是先锋。 许褚在最前线杀的痛快,李通还差魏延不少。 如果关羽没走,别说三千人了,或许只需要五百校刀手就能取下一座城池。 魏延心中酸涩,多好的计划啊,结果别人下意识想的都不是他。 怪不得什么,只能怪自己。 但他仍然心有不甘,上前抱拳道:“皇叔,末将敢立下军……” “诶,文长不必着急。” 刘备打断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他又望向两位谋士,笑道: “备观文长将军便能堪称猛将,备不仅要拨他一营三千人将士,还将自己的亲卫两千人交给他,若是如此二位先生觉得有胜算吗?” 第292章 孤身等待 第292章 孤身等待 他的亲卫两千人,大多随他走南闯北多年,经历大小战争,不仅忠诚可靠,而且上阵极其英勇。 这支军队目前由陈到统领。 至于陈到,是刘备在豫州发现的人才,对方主动来投,表现极为出色,被他收在身边训练亲兵。 亲卫们的装备极好,每人的头盔上,模仿羽林军镶嵌一根鸟羽。 只不过羽林军是珍贵禽兽的五彩鸟羽,而他的亲卫只是普通的白羽。 因为这支白羽,外人给他们取了个外号。 白毦兵。 魏延浑身一颤,抬起脑袋,看向刘备的视线逐渐模糊了。 刘备看出了魏延迫切想要建功的念头。 可循规蹈矩的去打,他能建多大的功劳? 战役打完,先记大功的,肯定是大军统帅,依次往下是各军将领,再到校尉之流。 黄忠、张飞、关羽他们都在单独领一支大军建功,而魏延只是个副将,协助统领徐州军,能捞着点赏赐和小功就不错了。 魏延会着急,在刘备看来很正常,人人都渴望建功立业,除了咸鱼,谁会甘愿一直担任副官呢。 魏延想上进,想要机会,且为机会做好了准备,那就给他送上一场机遇。 所以,刘备决定支持魏延,不仅支持,还将白毦兵交给他。 五千人在如此乱局下,足以拿下一座县城。 贾诩还想说什么,被徐庶拉住胳膊,轻轻摇了摇脑袋。 贾诩瞬间明了,揣起手不发一言,脑海中莫名想到了洛阳的那位。 当真是叔侄啊。 徐庶拱手道:“若是如此,倒是可行,在下即刻绘制一封行军图。” 魏延双目湿润了,再次朝刘备用力抱拳。 “此战末将必定建功。” 刘备托起他的手,面色凝重道:“文长将军一路小心,莫要辜负备和洛阳天子的信任。” “末将得令!” 魏延最后领命离去,他带走了五千人。 刘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良多。 两三年前,他也是这般,抱着满腔热血想要建功立业,哪里有仗自己就往哪钻。 上司是非不分,他就反了上司,然后继续投身于疆场。 屡战屡不仕。 转眼之间,他成了能给别人机会的人…… …… 胡军的局势急转直下。 吕布曹纯等人,从湫水河西侧杀入野狼原腹地。 并州狼骑迅疾如风,虎豹骑奔声似雷,在胡人主力被刘备牵制时,他们如若无人之境。 中段,屯骑营、射声营在黄盖韩当的率领下,以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完成抢滩,并向前挺进。 期间木筏并没有停下,不断往返两边,运送着孙坚、丁原军主力。 胡人的箭矢已经射光,迟迟等不来支援,由最开始的鏖战,慢慢发展成为溃败。 东段局势更为精彩,胡人的鸣金声嘹亮。 他们就是再迟钝,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汉人打过来了! 密密麻麻的汉人! 他们不仅装备齐全、士气旺盛,猛将一样不少。 汉军先锋官帐下的先锋,那个打一会儿就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鏖战的大汉,猛的不像人。 这样的人生在他们南匈奴,最低都是单于的护卫头头吧? 在汉军里只是先锋的先锋。 就离谱。 张飞一路杀,挺进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胡人防线收缩的速度。 他的军队就像是一把尖刀,远远将另一侧的黄忠甩在身后。 甚至能在野狼原的尽头看到一座城。 乌鞮城,意为黑狼之眼,象征此地为草原狼群注视汉地的战略要冲。 东依吕梁山余脉,西临黄河支流浑河,扼守阴山南麓进入大平原的咽喉。 南匈奴呼厨泉单于曾在此与汉使盟誓永为藩屏,刻碑立于狼神岩下,而今碑文被左贤王凿毁,表明背盟。 距离乌鞮城还有一段距离,胡人的抵抗尤其强烈。 左贤王发力了,调集四面八方的人,想要绞杀掉张飞,以保证其他地方的溃兵能在此地整合。 然而他错估了形势。 张飞不是那么好啃的。 张飞亲自上阵,犹如无人之境,在乱军丛中酣畅淋漓。 还没完,南侧又有一支汉军杀来。 “翼德将军,张辽张文远来也,我来助你!” 大刀挥舞间,一片腥风血雨。 张辽? 张飞扭头一看,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但那抹汉旗让他咧开嘴。 “俺用不着你助,不过既然是俺老张家的本家弟兄,你与俺并肩而战!” “好勒。” 张辽哈哈一笑,挥起大刀厮杀。 …… 不远处,吕布追着溃兵一路撵。 他今日杀了个痛快,只可惜还想再多杀一阵,胡兵这么早就开始跑,一点意思都没有。 好在他的狼骑速度快。 “狼骑,冲锋!” 吕布挥舞着大戟,狼骑高速奔袭。 吕布扭头看了身后虎豹骑等人一眼,张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在后面慢慢追吧!” 想要抢功?吃屁去吧。 没跑多久,吕布笑容慢慢僵硬,狼骑汉子们一个个驾马超越他,刚开始还没发现,直到狼骑一群人都冲出去很远,身后曹纯等人都追了上来。 吕布着急的夹着马腹。 “驾!驾!” 骏马虽在继续奔驰,可速度慢了很多,不仅歪着舌头翻着白眼,嘴里还在往外导着沫子。 曹纯的声音在其后传来。 “吕将军为何孤身一人在此等待?莫非是有什么事嘱咐?” 虎豹骑追上来了。 曹纯对吕布很尊重,虽然虎豹骑不弱于狼骑,但是自己是万万不敢跟吕布相提并论的。 他感觉吕布的方天画戟得有几十斤。 让他来倒是能舞动,可是上战场就不行了,打不了一会儿得把自己累死。 吕布何其神力啊,就看身板,曹纯觉得五个自己也难以近身。 吕布面色极其难看,坏了,马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了。 他往左右看去,看到虎豹骑那些披着马甲的马匹,想想还是算了。 找他们要马,怕是没跑多久马就会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不过没关系,再往后,还有于夫罗等人。 于夫罗反应慢,在最后面。 吕布尴尬的笑道:“你们先走,我有事找那些胡骑。” “原来如此。”曹纯恍然大悟,不再耽搁,立马拱手道: “于夫罗还在绞杀胡人,吕将军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我先去了。” 第293章 暂时失利 刘备领军厮杀正酣。 归他直接统辖的是徐州军,魏延领走一个营,外加两千人亲卫,他麾下还有一万两千人。 刘备亲自上了战场,双股剑在他手中舞的精彩。 大后方,贾诩和徐庶一同观察着战局。 贾诩发现独到之处,盯着刘备厮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赞叹道: “想不到刘皇叔竟有此身手,更难得的是……” 他看到别的将领不具备的一幕,那就是刘备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周围将士悍不畏死的往前顶,似乎不知疲倦。 徐庶是第一次看到刘备上阵,但一路与对方同行,所见所闻较多,笑呵呵的解释道: “刘皇叔爱兵爱民皆如子,不仅不忍体罚兵卒,还常与兵卒促膝长谈,席地饮酒作乐,将士们信任他。” 说到此处,徐庶恍惚了。 他想到那日离开豫州时,豫州百姓拖家带口,喊着刘豫州三字,说什么也要跟着刘备一起走。 哪怕刘备再三强调,他是去并州打仗的,可依旧劝阻不了背着行李的百姓。 最后迫于无奈,吸收了一部分人进入亲卫。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不敬佩?这样的人亲自上战场,不用发一言,将士们就愿意跟着其一起冲锋,纵死不悔。 贾诩理解不了,他目光望向北侧,又有了些变化。 “那是……白马义从?” 徐庶顺着他视线望去。 是了。 一支全军配白马的骑兵,在两名将军的率领下,快速冲入战阵。 “贤弟何在?” 公孙瓒捅穿一名胡人,扬声高喊。 刘备似有所感,回眸一望,惊喜到双目湿润。 “兄长!” 他与公孙瓒同窗多年,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走南闯北多受公孙瓒帮助,若不是突然发生董卓那档子事,他已经做好彻底投奔公孙瓒的准备。 公孙瓒终于见到人,大笑三声,高喊道: “贤弟退后,为兄做你手中双股剑,助你破敌!” 他催马上前,身旁的白马义从纷纷驾马,朝着胡人杀了过去。 公孙瓒和赵云的出现,让刘备无须亲自上阵,徐州军依旧能保持住较高的士气向前冲杀。 公孙瓒和赵云的配合还算精彩,前者枪法凌厉,后者枪法精准,好似真的化为刘备手中两把剑,刺穿一切。 绞杀之下,胡人大范围溃败。 局势一片大好。 再往东,野狼原东北方向,黄忠的攻势一样凶猛,连斩数名胡人大将,一度逼近乌鞮城。 …… 白狼塞,是孙坚搭建的军事防线。 如今却成了大后方,各军都在出击,整个野狼原乱成一锅粥。 站在台上,能看见远处草原上的狼烟,能听到阵阵鸣金之音,捷报接踵而至。 “报!吕布、于夫罗、曹纯击溃西侧胡骑,正向乌鞮城挺进!” “报!黄盖韩当周仓高顺等众将渡江完毕,正在向乌鞮城东侧杀去。” “报!张辽……” “报!公孙瓒赵云已与刘皇叔汇合,正杀向乌鞮城西城门!” “报!太史慈……” “报!刘备大军征虏将军张飞正在猛攻乌鞮城东城门,讨虏将军黄忠从东北方向杀至……” “……” 急促的汇报声就没停过。 每报一声,孙坚就高兴一分。 相对应的,沮渠那等人的表情就惨白数倍。 战报或许会掺假,战线不会。 由此能眺望到对面野狼原一片战火,原本草原上的胡人人影和营寨全部被踏平。 湫水对峙,胡军大败! 这些胡人使者,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此刻都打着摆子。 湫水一败,后面就是五原郡,就是河套地区,就是他们南匈奴的王廷! 谁能想到,一年前大汉还在疯狂求援,被黄巾打的找不到北,老皇帝驾崩才一年零四五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大汉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天知道。 后人或许能从那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汉简中找到些缘故。 最后归功于天命。 咕噜。 沮渠那喉咙滚动。 孙坚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要不是出征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汉,他真想狠狠的把这些胡人踩在脚下,然后大笑数声,问他们爽不爽,还嚣张不。 沮渠那强装镇定,哼道: “暂时失利而已,我南匈奴、鲜卑、羌族三方联合,眨眼之间,就能拉来五十万大军。” 孙坚冷笑道:“我汉廷此刻发兵八十万,目标便是活捉伪单于,莫说五十万,就是百万,我亦有信心歼之!” 嘶! 胡使们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汉军势如破竹,八十万大军,这是奔着灭国去打。 连沮渠那都忘了说话。 孙坚没兴趣继续逗他们,全盘战略部署完成,自己该上阵去和玄德贤弟来个大大的拥抱了。 “我不杀你们,今日放你们回去,告诉伪单于,半月内大汉八十万大军必将兵临城下,让他尽早开城纳降,亲自与我前去洛阳,在天子面前请罪,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说罢,孙坚让人把他们赶走。 不斩来使是朝廷的规矩,他为人坦坦荡荡,不屑于跟几个使者过不去。 找玄德要紧。 孙坚将其他事全丢给丁原,大踏步的下了台。 …… 乌鞮城,左贤王那叫一个崩溃。 与汉军那里截然相反,他坐在城内,不断接收到的是败报。 最要命的是眨眼间汉军已经开始攻城。 怎么会这么快。 他就是在野狼原摆下五万头猪,汉人两天两夜抓不完。 左贤王坐不住了,亲自来到城墙查看。 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双方相互倾泻箭雨,同时,不断有汉军抬着云梯前来冲锋。 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军队? 孙坚大军不是弹尽粮绝了吗? 很快他就知道了,手下一名贵族首领,着急的来解释: “左贤王,我打听溃兵得知,此乃大汉边防第二军,统兵上将军为征虏将军张飞,是左将军刘备帐下先锋。” 刘备?张飞?听都没听说过。 哪来的这么多狠人。 张辽、吕布、赵云、孙策那几个,足够让他恐惧了。 又有一人上前,哆嗦的开口道: “大王,撤吧。” 第294章 翻越吕梁山 左贤王扭头,目光猩红的望向他,“撤?往哪撤?至少还有十八部首领没回来,你要我将他们全部丢弃?!” 在草原,普通人的命不值钱,但是贵族的命就不一样了。 他这么回去,其他贵族会活撕了他。 就算勉强接下来,但是别忘了,他的人马损失那么多,回去后还是左贤王吗?还能守住五原郡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坚守城池,等十八部首领都撤回来,然后赶紧跑路,再图防守五原郡或者回草原。 左贤王揪过来一人,面色狠厉道: “守,汉军就一两万人,你给守住了,东城门暂时没动静,将此城门打开,让各部迅速逃入城内!” 贵族犹豫了一番,咬牙点头。 想法是好的。 南城门似乎能顶住张飞的攻城。 左贤王匆匆前往东城门查看,这里还算安静,不断有乱七八糟的败军逃入城内。 “快些,再快些。” 他在内心祈祷。 但是他们草原的狼神,并没有庇护他们。 地平线上,一杆汉旗骤然出现。 左贤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报!” 身后传来着急的禀告声,一名将领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道:“大王,据入城败军所说,大汉边防第一军正在其后追赶,其统兵上将军为讨虏将军黄忠。” 什么? 左贤王赤红着双目转身,怒吼道:“黄忠又是何许人也?” 对方回答不上来。 这时候。 咻! 一道破空声传来。 左贤王只听见嗖的一声,瞬间耳鸣,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墙上一支羽箭扎了进去,箭尾还在乱颤。 左贤王下意识的摸了摸头皮,低头一看,一手鲜血。 刚刚有支箭矢,擦着他脑袋飞过去了,就差一点点,他会被当场开瓢。 扭头看去,汉军明明隔着很远,可又是几支箭雨射来。 “保护大王!” 周围惊呼声连连,将他压在城墙后。 左贤王更加慌乱了。 “关城门!快关城门!” 他吓坏了。 完全没有当初踏入西河郡时的自信。 汉人怎么这么多神射手。 韩当、吕布、太史慈,射的一个比一个准,现在又冒出来个谁? 关城门的功夫,城墙下大笑声传来。 “黄忠来也!攻城!先登城墙者,赏千金!” 黄忠? 左贤王悄悄探出头一看,只是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缩,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咻的一声,箭矢又擦着头皮而过。 他再晚躲一秒,估计已经躺在地上了。 “守住!快守住城门。” 左贤王只顾着说这句话。 然后赶紧溜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哆嗦道: “西城门,西城门情况如何?” “暂时未发现汉军。” “让十八部首领从西城门入城,快!我只给他们一个时辰时间。” 左贤王刚下达完命令,就收到南城门告急的消息。 据传,刘备、公孙瓒、赵云三方杀至,城门快顶不住了。 左贤王疯狂吼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撤不回来,就让他们死外面吧!” 最后通牒下达,胡人溃兵的玩命的往西城门涌。 那里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左贤王开始安排起跑路事宜。 噩耗再一次降临。 “报!西侧发现大批汉军骑兵!” 左贤王刚把脑袋包扎后,糟糕的消息让他一激动,鲜血又涌了出来。 他顾不上伤势,快步来到西城门查看,一看之下,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胡人在往城门挤,踩踏情况时有发生,粗略望去,至少两三万人等着进城。 而再望向远处,奔腾的汉骑,眨眼间就是咫尺之遥。 左贤王疯狂吼道:“依次进城,其余人组织防守!快!” 这种局面,城墙外的乱军哪是他一句喊就能调动的了的。 若是有这么高的组织度,他早就打到西半球去了。 并州狼骑先来了一轮冲撞。 就好像绞肉机撞进人群,鲜血四溅。 紧随其后的,虎豹骑冲入战场,就像是压路机一般。 左贤王认出了这两支骑兵,庆幸的是吕布不在。 不然他往人群一跳,得死多少人。 再之后,汉胡骑也冲过来了,左贤王绝望了,十八部贵族没救了。 不,或许还有救,逞此处没有汉军猛将,他集中优势兵力,冲出去组织防线,把人接进城然后迅速撤军。 但损失一定不小,左贤王犹豫间,有人惊呼道: “吕布,吕布来了!” 左贤王浑身一颤,瞪着眼睛望去。 远远的能看见单独一骑掉队在最后面。 吕布和于夫罗共乘一马,于夫罗高大的身板只能坐他怀里,像小孩一般。 吕布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挥动大戟,显得异常亢奋。 “狼骑!冲锋!驾!驾!冲锋!” 于夫罗在吕布怀里挣扎着,“吕将军,你往后坐点,挤死了。” 吕布不满的搂的更紧,皱眉道: “我都坐马屁股上了。” 于夫罗欲哭无泪。 虽然一路跑的慢,但总算赶到战场。 要继续开始厮杀了。 吕布恢复亢奋,喊道:“胡人速来受……哎呦。” 噗嗤。 马跑到一半,四根马蹄往两边劈叉,栽倒在地翻着白眼抽搐着。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被摔的七荤八素。 吕布滚出去老远。 城墙上,左贤王看到这一幕差点高兴的笑起来。 “吕布中箭了!杀出去,把其他人救回来!” 吕布中箭的消息让胡军士气大盛,是借机救人的大好时机。 然而,他的人马刚趁着汉骑冲锋的间隙出城,更大的噩耗接踵而至。 庞大数量的汉军从湫水河那边,也就是西城门的方向扑来。 “黄盖韩当来也!” “高顺太史慈来也!” “周仓张济来也!” “……” 孙坚主力彻底击溃湫水河胡军,一路杀来了。 左贤王脚步一个踉跄,眼睁睁的看着屠戮景象。 “报!汉军张飞攻下东城门!” “报!黄忠攻下北城门!” 左贤王两眼一翻,当场栽倒。 十五万大军出五原,眨眼间灰飞烟灭。 “大王!” 周围人扑了上来,着急的将他护住。 左贤王面色惨白,哆嗦道: “撤!撤!不管十八部首领了,往西北小道而去。” 翻越吕梁山隘,还有他最后一支偏师驻扎在佳县。 人数不多,能护送他回草原,他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第295章 我是主将 至于继续守城,不在左贤王的考虑范畴。 汉军人数太多,攻城速度太快,晚了就走不了了。 他甚至没将撤退的命令通传出去。 需要有人能在最后拖住入城的汉军。 城中混乱的很,张飞黄忠接连攻入城内,胡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两人攻入城内不到一炷香,另一侧的黄盖韩当太史慈撞开西城门,胡军大势已去。 慌乱的胡军希望能找到左贤王,却发现早就找不到人了。 胡人彻底绝望了,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又过去半个时辰,喊打喊杀声减弱许多。 刘备踏足这座古城,大胜并未冲昏他的理智,左贤王是这股胡人的关键,若是能将其斩落,五原郡、云中郡等能顺势收入囊中。 若是让其跑了,还不知道会多浪费多少时间。 怕什么来什么,斥候快速来报。 “报!西北小道发现一股胡人逃窜。” 跑的真快。 刘备心中腹诽,并未有太过的情绪波动,因为魏延在那边堵着。 “传令,公孙瓒、赵云、黄忠,于夫罗前去追击,其余人清理战场。” “喏!”众人领命。 …… 左贤王翻山越岭路跑。 山路不好走,再加上有积雪,马儿容易打滑,干脆连马都不骑了。 由此到佳县,进入五原郡,需要一两日时间,过程中半点没敢休息。 天黑了,又亮了,一行几百人疲倦不堪,不少人找棍子撑着身子,饥饿、疲倦和寒冷,折磨的这些胡人精神恍惚,不成样子。 左贤王看着,连连叹息,情绪颓然到极点。 他捧了一把雪水进嘴里,哪怕再累,还得继续长途跋涉。 他清楚身后一定有汉人追击。 过程中倒还聚集了一些从其他地方上山,往佳县跑的溃兵,人数不多,莫约两三百人。 十五万大军入塞,如今就剩下不到五百人。 无妨,还有三郡仍然在他的手里,回去之后,未尝没有机会。 靠着这股信念,左贤王勉强维持着干劲。 身后有人有气无力的高喊: “左贤王?左贤王在何处?” 周围胡人如行尸走肉般,默默让开一条道。 喊话的是名衣着稍微好些的胡人,能看的出来,他是名贵族。 左贤王听到声音扭头,看见来人,皱眉询问道: “有何事?” 贵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左贤王的面前。 “左贤王……雁门郡……雁门郡丢了……” 实际上都是好多天前的消息了。 胡人探马拼命狂奔,本来都快到野狼原了,谁知汉军的攻势如此凶猛,战场乱成一锅粥,以至于探马没有把最新消息送递到左贤王这里。 幸亏这名贵族接到消息,终于在吕梁山余脉追上来了。 左贤王听到噩耗如遭雷击。 “你放什么屁?汉人怎么可能……” “是真的,据探马传来消息,汉军豫州都督关羽领一万五千军攻克雁门郡,且进一步朝定襄郡、云中郡而去,推测此刻已经陷入鏖战。” “混账!”左贤王勃然大怒,一脚将贵族踢翻在地,愤怒骂道:“废物,都是废物,三郡加起来难道连两万人都拿不出来吗?为何短短时间,会被那点人马打的节节败退?” 贵族被踹的咳嗽连连,脸色苍白。 他哪知道啊,他不过是收到消息,来传话的而已。 左贤王拔出一把剑,想砍了他泄愤,被队伍末尾的呼喊声打断。 “大王!汉人追上来了。” 左贤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山下。 只见山下不远处尘土飞扬,烟柱滚滚。 一瞬间左贤王怒气消散,脸上被恐惧的表情占满。 “跑!快跑!”左贤王惊叫着催促士兵,同时也顾不得队伍,撒丫子狂奔。 这种时候,谁顾得上问罪。 他在心里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足汉土了,太恐怖了。 “快!跟上大王。” 队伍一片混乱,各人疯狂逃窜。 中途经历了几次惊魂时刻。 有差点被追上,还有人失足掉下悬崖。 左贤王要么令人垫后挡住,要么让人匍匐在地给他当脚踏支撑,有惊无险的翻越吕梁山。 山脚下就是平原,一座汉城矗立在那,让左贤王浑身大震,充满干劲。 终于走出来了,这里他还有两三千人马,还囤积着数万大军的粮草。 只要他想,把粮草全拿出来,在草原上再招募几千人不是问题。 转眼间他又有一万大军。 只要自己英明神武,去和乌桓鲜卑打一打,或者去劫一劫北匈奴,收收各地的保护费,五年之后,他依旧是坐拥十万大军的雄主。 左贤王张开双臂,激动的朝佳县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快开城门,我乃左贤王,速来救我!” 仅剩的一百胡人,各个如同乞丐,此刻同样激动难当,丢掉拐杖兵器,一同朝前跑。 “左贤王在此,速来拜见!” “身后有汉军追击……” 咻。 箭矢破空,从佳县而来,笔直的插入死里逃生的那位贵族脑门。 贵族临死前还维持着狂喜表情,噗通一声栽倒,花白的薄雪上晕开一朵红色的梅花。 左贤王脚步停下了,惊恐的望着面前的城池,随后,一股怒气上涌。 “大胆!何人胆敢放肆,那达勃,还不出来跪迎?!” “哈哈哈,那达勃?你找的是他吗?” 猖狂大笑传来,随即便是大量甲胄摩擦声响在城墙上响起。 汉军占据城墙,升起数杆汉旗。 魏延一手拿着弓箭,另一只手丢下来一个脑袋。 “可惜啊,他永远不会应答了。” 左贤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 为何? 为何连佳县都丢了。 城池中,魏延兴奋的将弓箭丢给陈到,以他的箭术,本来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左贤王射杀。 但是,他想要阵斩左贤王,那样才够意思。 “传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我去斩他。” “魏将军!” 陈到有些着急,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直接将左贤王拿下或者斩首最保险。 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呢。 魏延头也不回,骑上一匹马,拿起大刀,哼道:“我是主将,执行吧!” 第296章 三生之幸 魏延驾马出城,左贤王已经陷入呆滞状态,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厮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惨叫声已经停息,魏延浑身染血,大步流星的走到左贤王面前。 左贤王只剩下恐惧,跪在地上,抓住了魏延的腿。 “投降了,我投降,从今以后,我愿为大汉当牛做马。” 魏延咧嘴笑着,高举起大刀,双目骤然冷厉。 远处,黄忠焦急的大喊声传来: “慢!” 左贤王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若是能交给朝廷,说不定可以发挥些作用。 至少送到于夫罗那里,可以加速于夫罗复国过程。 然而,魏延却假装没听见,猛然挥刀。 噗嗤! 鲜血飙他一身,连脸庞都被染红。 马蹄声越来越响,黄忠、公孙瓒、赵云等人下马。 魏延提溜着一枚脑袋,往他们面前一丢,哈哈笑道: “此乃胡人左贤王头颅,我将其阵斩了。” 众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只能送上夸赞。 …… 乌鞮城。 刘备主持着最后的打扫和余战。 十多万人,依旧有不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他亲自来到城内街道巡视,确保没有遗漏之处。 身后响起脚步声。 刘备似有所感,心中触动,缓缓转身,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哈哈,玄德贤弟!” 孙坚那叫高兴,松开怀抱观察着刘备一会儿,又激动的抱了上去。 刘备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勾唇笑道: “文台兄,那日洛阳一别,已将近一年时光,别来无恙。” 孙坚松手,用力的捶了他胸口一拳,“今日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备三生之幸。” 想那青梅煮酒后,三人各自领兵出京建立功勋,一年时间发生太多事。 今日再会,应的上那日的一句,各自顶峰相见了吧? 孙坚哈哈笑道:“走,我们喝酒去!” 两人没有太多感谢之语,有的只是高兴,他们来到城头,摆下一小碟咸菜,旁边燃起火堆,烤着肉脯,如此推杯换盏,好不自在。 …… 野狼原之战,打了有四五天。 表面上的战果是光复西河全郡,实际上更大的战略意义是全歼左贤王主力。 接下来只要派的不是蠢人,就能光速收服五原、定襄、云中等北上三郡。 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补给压力,源源不断的粮食、军械,不仅有洛阳的供给,冀州那边大批军械和粮草,也在往并州送。 甚至他们若是需要,皇甫嵩能再遣十万人过来。 不过天气更加恶劣了,继续派人来,没有太大意义。 贾诩、徐庶两人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们给出一致建议。 由丁原率军去攻打右贤王控制的并州上郡,由关羽进一步攻克失地,而汉军主力,直扑草原,十五日时间,必须将伪单于拿下。 大雪会在十天内降落,军队补给困难、战斗力锐减,但好歹还能打,暴雪来前必须撤。 两人向刘备提出建议,刘备全盘采纳。 有则坏消息。 各种迹象在表明,鲜卑正在准备动兵。 羌族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依他们跟大汉的仇怨,或许迫不及待的就想跟南匈奴并肩作战。 这则消息一样在提醒刘备,时间不多了。 站在大局方面考虑,尽快摧毁伪单于廷,扶持于夫罗掌控南匈奴,在草原插一根钉子是很有必要的。 于夫罗会成为中原北疆的搅屎棍,中北的鲜卑、乌桓、羌族、北匈奴会因为深入他们腹地的于夫罗而不敢异动。 于夫罗要是强硬点,还能仗着大汉撑腰,发动攻势,去掠夺四族的土地。 四族说不定迫于压力,主动有人顶不住向大汉示好,希望大汉能约束一下南匈奴。 真到那个时候,中北就太平了。 刘备军继续以边防第二军张飞为先锋,天还没亮,张飞就离开未打扫完成的战场,率领五个营,继续向北挺进。 孙坚军以飞熊军吕布为先锋,白马义从公孙瓒为副先锋,和张飞并军而行。 刘备和孙坚的叙旧并未持续太长时间,战局要紧。 …… 五原郡。 关羽豫州军势如破竹,接连收复各城。 战报中说他收复了雁门,实际连定襄郡也已经被他全盘收入囊中。 胡人遇到他唯有逃窜的份。 左贤王在后方留有守城之人吗?有倒是有,但那点人马,根本守不住他一万五千人的人马。 大多数情况下,胡人只听说关羽大军来了,就弃城而逃。 随着逃亡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胡人汇聚出了两万余人,似乎准备和关羽来碰一碰。 营中,众将士吵吵闹闹,都希望能争一个先锋的位置,好建功立业。 骆俊沉思一阵,站出来道: “关将军,胡人不可不攻,但同时要小心鲜卑,尤其注意后方空虚。” 雁门郡、太原郡在并州东部,而定襄郡、五原郡在北部。 他们的行军的路线发生了极大改变,从一开始的往北杀,现在改为向西杀。 背后弱点被暴露在鲜卑面前,如果鲜卑对大汉突然宣战,容易让他们遭受大败。 关羽军中并不知道什么三方联合的事。 骆俊此言并无太大说服力。 关羽没当回事,冷哼道:“鲜卑若敢越入汉土一步,我会亲手斩了他们首领的头颅。” 骆俊紧皱着眉头,叹口气退了下去。 关羽又道:“不过先生说的对,胡人不可不攻,却不能蛮攻。” 蛮攻损兵折将不划算,后面还有众多城池等着他去啃呢。 这时候,前去打探消息的李通回来了。 “关将军,问清楚了。” “如何?” “当地人说,野马滩十年九涝。” 关羽凤眼一睁。 他等的天时地利都齐了。 野马滩位于北河流域。 而北河是五原郡中两大重要河流之一。 北河比较特殊,是黄河道支流,流经五原郡腹地,河岸低平,沼泽密布。 野马滩是北河北缘,位于河套地区,地势低洼如锅底,易积水难泄。 众将不明白,关羽不让人探查敌情,怎么还查起河沿来了。 关羽没多解释,起身命令道: “众将听令。” “末将在。” “李通迅速整军,领本部人马担任先锋进攻野马滩!” “喏!” “骆俊听令,领胡民、汉民三千,以沙袋、木栅截流北河,坝上插青龙旗惑敌。” 第297章 水淹野马滩 关羽的一番命令下达,令众将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关羽是豫州都督,在场的豫州将领,不管是豪强也好来投的也罢,都得唯命是从。 于是乎,大军迅速展开行动,以李通的三千人猛攻野马滩,有些以卵击石的味道。 而骆俊则领着人截流北河,搞的胡人莫名其妙。 最让胡军关注的是关羽主力,生怕对方杀过来。 实际上,关羽并没有领着主力和他们决战的念头,而是登高台,观察起胡军的动向。 这一日雨夹雪下的冻人,战场的厮杀持续着。 李通的人太少,始终杀不进去。 其他将领都看的着急了,纷纷上前劝告。 “关将军,让我等出战吧。” “是啊关将军,再杀下去,李通的人马要杀光了。” 关羽依旧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支援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远方,抚摸着自己的长髯,忽然道: “天时地利皆备,如今人和齐了。” “此言何意?”众将不解的望向远方,他们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只看到了李通亲自上阵搏杀,都没能杀入野马滩。 胡人万马奔腾,骇人至极。 哪来的天时地利人和? 关羽停下动作,双眸骤然凌厉,回身道: “传令,令李通佯装败退,各营做出决战架势,令骆俊凿开决口,放水淹没野马滩!” 众将面面相觑,迅速下去准备。 李通败退的干脆,胡军欢呼雀跃,注意力全被李通和胜利的喜悦吸引,却没注意到,一场天灾接踵而至。 骆俊操作下,北河大堤垮了,冰冷刺骨的河水奔腾而下。 直到这一刻,骆俊才明白关羽的深意。 骆俊望着河水朝野马滩冲去,眼中带着震惊,胡军除非是插上翅膀,否则来不及逃跑。 一场大水,不费吹灰之力赢得大胜。 视线中,天边野马滩如蚂蚁般大小的胡人,并未意识到发生什么,等他们发现天崩地裂时已经晚了。 洪水肆掠而过,世界只剩下哀嚎、惨叫、悲鸣! 天空似乎都变成了灰色。 临死前的胡人,仅剩的念头就是关羽是神,汉人是天兵。 否则如何能召唤如此骇人的天灾? 决堤后一个多时辰,水深减至小腿。 两个时辰,野马滩上胡军营帐消失,肥沃的牧草无影,欢呼的胡人不见,留下的唯有一地腥臭发黑的淤泥。 关羽军出击,收割着周边幸存胡人的性命。 这一战役,被胡人称为天罚,实为背叛大汉天子所面临的天怒罪罚。 关羽所辖豫州军,以百人伤亡代价,歼敌两万余,精彩程度足以被民间传唱。 之后,关羽进一步挺进,全面出击,同时收到刘备大军送来的信件。 骆俊急匆匆而来,见关羽正独自乐呵,躬身道: “关将军,据刘皇叔传信,鲜卑极有可能与胡人联合,我们最好先分兵做进一步布置。” 不是他怕事,实在是现在汉军的打法太激进。 各营全都收复失地去了,万一鲜卑从后面杀出来,把他们雁门、太原等郡给夺去,他们就危险了。 首先是粮道告急,唯一的办法就是南下,汉军在西河郡府谷城有粮草大营。 可这样一来,鲜卑顺势接管五原郡,刘备他们怎么办? 刘备和孙坚大军经过五原郡,一路深入河套,退路被堵,十万大军在草原,又是寒冬季节,断了后勤最多一夜,就可能全军覆没。 骆俊的考量并无道理,他觉得关羽一定能分析出利弊。 谁知,关羽竟然笑呵呵把信放下,抚摸着自己的长须,另一只手将信递了过去高兴道: “快看此信。” 骆俊皱眉接过来,看了没两眼就傻眼了。 信为徐庶所写,内容极尽褒奖,还夸赞关羽为赤髯君。 现在哪是高兴这个的时候,骆俊急的两步上前,提醒道: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关将军不可不防!” “哼,鲜卑小儿与胡人何异?若敢进犯,就再淹他一回。” “这……”骆俊目瞪口呆。 关羽又哈哈一笑,安抚道: “放心吧,孙乾及陈群都在雁门,就是鲜卑来攻,也足够他们为我发求援信。” 骆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孙乾手里有近万民夫,陈群则是有名的名士,不可能不对鲜卑设防。 如此他就放心了。 “赤髯君料敌于先,在下拜服。” 关羽捋须自笑,比起担心那绝对没胆来犯的鲜卑,不如趁现在自己威名正盛,收复并州全州。 “传令,各营加快猛攻,五日内,使五原郡平定!” …… 关羽终究是大意了。 在他猛攻五原郡,杀到九原的当日,鲜卑进犯雁门郡雁门关。 孙乾在第一时间就送出求援信件,陈群组织着防御。 他们手上人不多,一千多士兵,外加万来名民夫,就是全部兵力。 鲜卑三万骑杀来,雁门关被围。 动手的是西部鲜卑首领,名叫蒲头。 蒲头是鲜卑中的主战派,三大首领之一。 按理来说,此人与南匈奴不合,与其争夺五原郡及河套地区多年,不知南匈奴许诺了什么好处。 守城战打的极为艰难,民夫的战斗力很差,少有的一千多汉军,陈群还要用他们来看管民夫督战,局势急转直下。 雁门关若有失,鲜卑长驱直入,不仅关羽全盘战果付之一炬,还可能让兵锋正盛的刘备为其买单。 求援信送到关羽手中时,关羽刚拿下九原,这里是吕布的家乡。 他正高兴间,突然就收到噩耗。 传令兵浑身浴血,血都干涸在了身上,明显是艰难杀出,才将信送到。 传令兵满眼绝望,的声音充斥哭腔,“关将军,鲜卑首领蒲头数万骑兵围困雁门关,陈群率军血战,雁门关……要失了……” 关羽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骆俊面色大变,两步上前将传令兵揪了起来,惊声问道: “你说谁?鲜卑的蒲头?他亲自领兵来了?求援信呢?” 传令兵掏出信封。 “拿来。”关羽一把夺过信件,匆匆一目而过。 果然,信中写着鲜卑首领蒲头率军三万骑兵,围困雁门关。 骆俊急的直跺脚: “关将军,这下坏了,蒲头手下光骑兵就有三万啊!” 第298章 瑞雪兆丰年 三万骑兵别说突然杀出来了,就是关羽将主力摆在雁门,都不好应对。 “鲜卑小儿!” 关羽凤眼满是怒火,信件被他攥成一团,猛然转身。 “来人,传令校刀营集合!” 刘备有白毦兵亲卫三千人,关羽身为豫州都督,也有自己的亲卫。 校刀营便是,但只有五百人。 骆俊似乎明白了关羽的意思。 现在各营都在外征战,就算现在派出传令兵,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 关羽这是打算,亲自带着五百人,去面对鲜卑三万骑? “关将军……”骆俊准备劝,这时候…… “报——” “太原急信!” 又一封信件递了过来。 关羽接过后只是扫看两眼,脸色缓和许多,他将信递给了骆俊,转身又吩咐道: “不用集合了,全力攻打五原!” “喏!” 传令兵快速离开。 骆俊不明白关羽的态度变化为何会如此大。 太原在搞什么? 拉开信件一看,骆俊呼吸微滞。 叔父大人钧鉴: 侄策顿首叩拜。 听闻叔父雄师北指,决五原之水以荡寇氛,使胡马不敢南窥。 昔陈汤有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今观叔父旌旗所向,正应此誓。 侄策奉父坚将令,于上党、太原二郡募豪杰、聚部曲,本欲效班超定远之志,未敢忘马援裹尸之言。 然策深自惶愧,募兵经久,竟未能为叔父分絓鞍之劳。 策部曲虽成,徙延时日,实有负父命,亦愧对叔父。 伏惟垂鉴,恕稚子迟滞之罪。 今得斥候密报,鲜卑蒲头率三万骑围困雁门,欲断叔父退路。 策有锐卒四千,弓马精熟者五百人,皆可效死。 侄策愚鲁,恳请叔父专意北进,侄愿提兵迎战。 策不身死,雁门无恙。 时值仲冬,并州苦寒,伏乞珍摄贵体。 临书仓促,虔请金安。 侄孙策稽首再拜谨启。 昭宁元年,冬。 “……” “孙策?”骆俊瞪大眼珠子,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太原上党一带? 而且他从两地不过聚拢出四千余人,也要去和鲜卑碰碰? 说句不好听的,这四千多人可能还不是五百校刀手的对手。 守在雁门关的陈群好歹还有一万多民夫呢。 如此的支援真的有用吗?最要命的是关羽居然真认同了。 骆俊抬起头,“关将军?” 关羽没了先前的凌厉,双眸何其柔和。 “江东英豪何其多也,有此信,雁门无忧矣。” 骆俊还在咂舌。 关羽又道:“先生留守后方,关某亲自上阵,先速将胡虏尽数驱逐!” …… 司隶迎来一场小雪。 雪是夜间下的,早晨起来,世界杯蒙上一层白霜。 以往伴随雪落下的是灾祸。 无数人会被冻死、饿死在寒冷的冬天。 如今有着很大不同,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在飘着炊烟,出门的人穿的厚实,孩童在薄雪中嬉戏。 冬天没有往年那么可怕,卖炭翁早早挑着扁担,带着笑脸挨家挨户售卖着木炭。 这名卖炭老者做卖炭生意已有多年,以往每年他都要到数里外的地方砍柴、烧炭,再把木炭挑回来。 这么累应该能赚很多钱吧?实则不然。 他自己都舍不得烧,每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四处叫卖。 但现在不同了,在天子的支持下,各种木炭工坊建设而起,在糜竺的带领下囤积着足够多的炭。 卖炭老者依旧干着卖炭的活,但现在不需要他去砍柴烧炭了。 工坊允许商人、个体去低价进货,商人、个体再自己去卖,自己定价。 司隶多了数以千计的卖炭翁,每日只需要挑着炭卖一圈,就能赚到糊口的钱。 木炭的价格被糜竺管控着,保证大家用得起,同时还允许用粮食换。 炭再不是奢侈品,一年的劳作,不至于冬天被冻死。 卖炭翁如同往日一样,挑着炭来到一家,看着人家家里的热闹有些羡慕。 汉子看出了他眼里的艳羡,笑呵呵的说: “今年俺家丰收了,拿十斤粮食娶了个媳妇儿,家里多了些生气。” 放在以往能活命就不错了。 见卖炭翁艳羡之色更甚,汉子笑意收敛,犹豫着问:“老伯,你不再成个家?” 卖炭翁常来卖炭,街坊都混熟了,知道他家是个什么情况。 早年间家里老太婆被冻死了,膝下子女也被动乱和疾病夺去生命。 卖炭翁摇了摇头,叹气道: “算了算了,还能活几年……就是可惜……” 可惜家里老伴和子女没多挺两年,昭宁年多好的光景却见不到。 租些田,农忙的时候种地,闲的时候跟朝廷做工,现在天冷了,还想赚钱的能去工坊工作。 比如衣坊、炭坊等,都是缺人的时候。 他老了,不想折腾了,挑起扁担,笑着说: “十五文钱,账先给你们家记着,下次再一起给吧。” 有吃有喝他就满足了,万一自己哪天死在家里,没要回来的账就当做是做善事。 说不定邻里还会帮忙料理一下后事。 卖炭翁正准备走,汉子拉住他,挤眉弄眼道: “街尾的王奶不就挺好,人家不经常给你家送热乎菜,搭伙过日子嘛。” 卖炭翁有些紧迫,刚想搪塞拒绝,汉子又一句话,让他竖起了耳朵。 “王奶他孙儿前几天参军了,汉军!不是备倭兵,当日老伯你不在,可热闹了,穿着铠甲骑着大马的汉军亲自来迎人呢,里正陪同,敲锣打鼓热闹的很。” 卖炭翁脸上多了些笑容,止不住的点头: “参军好,参军好。” 汉子见他上心,朝他挤眉弄眼。 卖炭翁意识到不对,想赶紧走。 这时候,街道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引得不少村民走出家门。 抬眼望远处一看,一队手持令旗的传令兵骑马飞速掠过。 这一幕似曾相识,遥想去年初雪也是这般。 不知今年又是什么消息,值得一路禀告到洛阳。 马蹄的哒哒声由小到大,再由大变小,最后传来的,是传令兵急迫的声音。 “速开城门!冀州大捷!皇甫嵩平定冀幽二州,大军回朝!” 百姓先是错愕,接着爆发山呼海啸的欢呼。 瑞雪兆丰年。 第299章 谁还要钱 冀、幽二州被皇甫嵩平定,这个消息如同潮水般席卷洛阳。 百姓高兴的是天下距离安定又多一步,朝廷高兴冀州的实力。 那里遍地名士,各种猛将层出不穷,田地肥沃,百姓精壮,朝廷若能调配冀州,等于猛虎添上爪,毒蛇多了牙,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刘辩和三公九卿还不知外面发生的消息,正聚在章德殿议政。 殿中火墙全天供应暖气,地上还烧着火盆,任外面如何寒冷,章德殿都是暖洋洋的。 现在朝廷有钱,就没有省的必要,莫说章德殿了,听说太师府上更奢侈,墙上烧、地上烧,连床底都烧,茅厕也不放过。 王允为了吃些新鲜蔬菜,还让人在菜园子烧。 如此铺张浪费的举动,引得满宠一阵追查,却并未查到什么能办王允的实证。 比起满宠的眼红不满,刘辩对此消息看得很开。 苦了一辈子,朝廷好不容易富裕了些,该享受的就享受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公九卿挨个小心翼翼的汇报着政事。 太尉拱手道:“启禀陛下,司州军新征兵卒于初雪前完成,太尉府正在依次将不合标准的兵卒,降为屯田军或商军。” “另外,臣调集司州军,已经初步划分出冬狩场地,正在对猎物进行围赶……” 刘辩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用火钳子拨弄着火炭。 将作大匠再报:“南山墓园修整完成,文庙、武庙正在动工,预计昭宁二年十月可完工。” 太师又接着道:“老臣认为,天下安定,应当着各郡县依次举孝廉,填补官吏空缺。” 这是个大问题。 朝廷和平收回的州郡太少,将来并州、冀州、幽州收复,需要庞大的官吏过去管理。 一个州上百县,一个县除了地方官吏,朝廷至少得派三四个人去统筹大局吧? 得让举孝廉制度发挥作用。 荀彧附和道:“臣于五日前就给各州郡发布诏令,要求其各举孝廉入仕。” 刘辩点头回道:“准。” 这样的天子当的才爽,三公九卿将一切料理妥当,问题解决的明明白白,自己只需要提一个建议或者点头就行。 廷尉又拿出一宗书卷,恭敬的呈送上去。 造纸厂已经让韩侯纸普及,至少朝廷摒弃了厚重的竹简。 “陛下,此乃各州郡犯下死罪的庶民,急需陛下一一批复。” 自文帝时起,规定廷尉府在处理天下死刑前,必须由天子核准,初心是遏制冤假错案,同时象征皇权至高无上,唯有天子能剥夺子民生命。 刘辩动作一顿,抬头用眼睛示意他放在龙案上,回头再批。 廷尉徐璆照做。 原本刘辩打算把他往御史台那边调调,毕竟此人观察力好,喜欢记人小本本。 但直到现在,朝廷也没找到合适的廷尉人选。 左右一看,没见到卢植的影子。 刘辩问:“卢卿呢?” 三公九卿面面相觑,荀攸在末尾站起,拱手报道: “禀陛下,昨夜夜间寒冷,大司农受凉,在家中养病。” 又病了。 刘辩目光一凝。 即将到来的191年是重大分水岭。 会有很多老臣离世。 卢植也在这年得了大病,次年悲愤离世。 “赏!各州郡不是给朕进献了不少延年益寿的宝贝?拿出些赏给卢府,另外,再着太医诊治!” 汉朝的太医,归属于少府,由少府旗下太医令掌管,还有药丞和方丞,前者主和药相关的事,后者主和药方相关的事。 以往的太医,多是小黄门担任,懂不懂医药根本不重要,会识字能看得懂古药方就行。 空闲时间,刘辩将太医给独立了出来,创办了太医台,不再隶属少府。 太医台依旧由太医令掌管,俸禄提到千石,由曲乡侯张仲景担任。 董奉担任药丞,专给人吃药。 至于华佗的任务更艰巨,刘辩让程昱挑一队锦衣卫,秘密帮他抓猴子去了。 哦对了,听说徐荣有所好转,从最开始的高热,到后来体温降下来,但距离好转或许还早,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恶化了。 创办太医台的事,并未受到任何阻碍,连一句反对声都没有。 先不提没人敢,其次是太医台并非宫内独享,刘辩听说谁病了,都会派出太医诊治,效果都不错。 听到天子的吩咐,众臣一起拱手,“臣等遵旨。” 看的出来,天子将卢植看的极重,哪怕黄琬当初腰被王允砸折了,也没见天子如何重视。 人臣能做到卢植这般,令人艳羡的很,官职都是次要的。 吩咐完卢植的事,刘辩摆了摆手。 “诸卿继续议吧。” 众臣点头,杨彪抱拳,又道: “陛下,各郡武库告罄,此乃迫在眉睫之事,应当从司隶开始,扩充武备。” 刘辩赞同的点头。 现在和后世不一样,一半以上的朝廷赋税,要用在军费上,否则军队战斗力锐减,各地有人闹事,来年统计后的损失,会比节省的钱更多。 “朕做主了,大司农府拨钱十亿,去司金府打造装备吧。” “喏!”杨彪高兴的很,十亿钱,够够的。 各军出征时,再也不用担心箭矢不够用了。 不提钱还好,一提起钱,三公九卿都有话说。 将作大匠道:“陛下,南宫半数宫殿被大火焚毁,应当拨钱进行修缮。” 都说昭宁年是盛世开端,可哪个盛世宫殿有一半以上都毁坏的? 以后要是藩属国来朝,多掉面子。 刘辩眉头一皱,问道:“需要多少钱?” “臣保守估计,十亿钱或许够。” “卿也要十亿钱?”刘辩不满了,哪来那么多钱霍霍。 他拿着火钳夹起一枚橘子,递到他面前。 “吃个橘子。” 将作大匠眨了眨眼睛,接下橘子后,烫的活蹦乱跳,想把橘子丢飞又不敢,只能不断呼气将橘子来回在两只手上来回甩,没顾上要钱了。 刘辩又夹起一枚,好奇的问:“谁还要钱?” 三公九卿咽了口唾沫,统一闭嘴。 刘辩这才满意,哼道:“要钱去找大司农要去,都找朕干什么?” 第300章 皇甫嵩搬师 众臣眼神幽怨。 就是因为大司农卢植跟护金蛋的老母鸡似的,他们迫于无奈才来找天子。 刘辩见他们老实了,放下钳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笑眯眯的说道: “诸卿前段时间尝过雪玉糖了吧?不知还想不想吃?” 三公九卿眼睛瞬间亮起。 雪玉糖他们怎么可能忘。 上次在司金府见到了一些,比美人白,比美人甜,比荀彧香! 味道美妙至极。 只可惜量太少,大家只简单的尝了一点。 刘辩轻咳一声,视线落在最最末席的糜竺身上。 糜竺会意,先朝众大臣们一拜,才揣着手开口: “诸公,最近国坊会卖一批雪玉糖,数量稀少,极其珍贵,诸公若觉得不错,可以去买点尝尝,但价格……” 他一副奸商的模样,笑眯眯的说:“可能比盐还贵上十倍。” “这么贵?” 众臣无不倒吸凉气。 盐和普通糖的售价分别为:盐每两半钱,糖每两一钱。 雪玉糖要卖到每两四五钱。 不过想到量少,他们也就释然了。 雪玉糖的制造过程肯定极为复杂。 实则不然。 刘辩脑袋悄悄的凑近荀彧,悄咪咪的说: “朕往河东郡运了近百石的雪玉糖,荀令君想办法帮朕混在大司农的粮食里,运到前线去给将士们尝尝。” 说完,刘辩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又坐直了回去。 大臣们还在惊叹。 “一两雪玉糖得四五钱,吃金子啊。” “光是泡杯糖水,十钱就没了吧?” “物以稀为贵,回去后定要买些。” 对普通人来说,雪玉糖绝对消费不起,但对士卿不算什么。 荀彧嘴角带着笑容,只觉得有些好笑。 同时,心里对天子越发佩服。 最佩服的点是天子居然能悄无声息的运百石雪玉糖到河东去。 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看其他人的反应亦是如此。 太尉、太师、御史大夫都有资格开府治世,各自拥有一套消息渠道,竟然全蒙在鼓里。 这种手段实在太令人惊奇。 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天子拥有一批权限极高,独属于自己的手下。 这批手下运送货物到一地,当地太守都不敢查验,随便胡扯一句就放行了。 其次是三公府都被渗透成了筛子,三公自以为有着自己的小朝廷治世,实际他们接收到的消息,都是皇权筛选过的。 应当是两种情况都有。 这就很恐怖了。 怪不得天子听着各种要求和奏报,一点情绪反应都没有,说不定众臣准备提的内容,前一天就摆在了龙案上。 荀彧默默将这个消息埋藏在内心深处。 他还佩服天子另一点,就是对方居然将如此贵重的雪玉糖,要送到前线与将士们同享。 荀彧想到一个画面。 天寒地冻间,将士们打完仗,回到营帐烧着火炭暖烘烘的,有人受了伤正在被郎中清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有人喝着烧好的酒暖身子,这时候一杯糖水送到他们面前,甜滋滋的味道,会扫去一天的疲倦,举营欢呼,感念洛阳的天子。 糖水虽不多,但传达了一个信号,天子一直在关心他们。 如此谁不在战场上拼死效力? 谁还觉得明日天不亮就要换上冰冷的甲胄出营是折磨? 恍惚间,荀彧怔住了。 他发现一个问题。 潜移默化中,汉军的地位和形象正在不断拔高。 曾经那一句汉民子弟兵,极大的拉近汉军与百姓的关系,双方和睦相处。 汉军足粮足饷了,再加上有监军的约束,没人去抢百姓的东西。 那一句民有折损,长史下狱,别说汉军,汉吏明面上都得对百姓客客气气的。 直到现在,又是在潜移默化中,参军似乎成了百姓极高的荣誉。 司州军征兵时,优中则优,依旧掀起狂潮,报名者不计其数。 而被选中之人,司州军驻扎在河内的大营,会派出兵卒亲自前往集中迎接,每到一村,敲锣打鼓,亭长、里正等夹道欢迎。 如此景象,就连史书中都难以寻觅。 继续下去,谁敢亡其汉? 哪个异族敢深入汉地? 战端一开,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三千万汉民就是三千万兵! 荀彧望向天子,眼中除了震撼,还有浓郁的敬佩。 这是何等的雄主。 章德殿议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鲍信来到殿门口,声音略带颤抖的喊:“陛下,臣有事要奏!” 他的声音打断了殿内众人。 刘辩望向门口,见鲍信那激动的面孔,心中一动。 皇甫嵩回来了? “进殿奏吧。” “喏。” 鲍信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薄雪才踏入内,当着众卿的面抱拳道: “启禀陛下,传令兵挟十万火急奏报来报,皇甫嵩平定冀、幽二州,二州已无叛军存在,皇甫将军共收到降兵十五万,俘虏五万,请陛下定夺。” “另外,皇甫将军奏报,冀、幽二州需要朝廷派遣官吏,幽州牧刘虞正在主持二州事宜。” “皇甫将军大军回师,各路兵马返回兖、青二州,兖州牧刘岱、都督徐晃、青州牧杨修、都督于禁上表,随时准备改编。” 兖州都督从曹操到曹仁,后来在皇甫嵩统筹大军进入冀州前,刘辩做了些调整。 以徐晃为兖州都督,待冀州平定,改编统筹一万五千兖州军。 于禁为青州都督,将来可以改编统筹一万五千青州军。 还有夏侯惇,当时被刘辩任命为建武将军,改编统筹边防第三军。 曹洪为都护将军,改编统筹边防第四军。 刘辩当初下了严令,冀州战事结束后立马开始,昭宁二年就要派上用场。 还来得及。 大臣们听到消息,兴奋和惊喜将他们填满。 冀幽二州收入囊中了。 不像以前,冀州名义上虽属于朝廷,但听调不听宣。 如今局势有着很大的不同,朝廷将直接掌控天下半数人口。 掌管的人多了,三公九卿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当然,也有人忧虑,比如王允。 要知道,现在皇甫嵩手上直接掌管的人马,几乎有五十万了。 包括徐、豫二州的曹仁。 短期人家忠诚,但架不住别人劝谏,万一闹出点祸事,徐、豫、青、兖、冀、幽六大州,除了刘岱和杨修的备倭兵,可全听皇甫嵩调遣。 第301章 大手花钱 王允觉得不好。 他坐直了身子,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说。” 刘辩看向他:“有何话?” “既然北方平定,应当对多余兵马进行处置,朝廷以后的重心可放在三辅地区防范羌族、益州,次要兵马放在荆州组建水师。” “皇甫将军威震天下,还都受赏之后,来年可责令其为冀、幽总督,以冀州军、幽州军对抗鲜卑及北匈奴。” 王允说完,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 这种布置,几乎是明说要拆分皇甫嵩兵马,并将其打压调离权力中心。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北方已经安定,再打,功高震主。 就算刘辩再信任皇甫嵩,满朝文武也会将其架在火上烤,以皇甫嵩的性子,或许会在极端的时候,自缢证忠贞。 刘辩眸光逐渐深沉,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望向其他人。 首先视线来到杨彪身上。 杨彪立刻表态:“臣附议。” “御史大夫?”刘辩又看向陶谦。 陶谦道:“老臣附议。” “尚书令?” “臣附议。” “司隶校尉什么意见?” “老臣附议。” 众臣几乎统一口径。 刘辩极不生气也无半点喜色露出,转而又看向沉默许久的朱儁。 “中候认为呢?” 朱儁浑身一震,在场就他和皇甫嵩关系最好。 他认真的思考起王允的话,以及天子的性格。 最后又想到了皇甫嵩身上,叹了口气,拱手道:“臣附议。” 这是最好的结局。 估计那老匹夫自己就心有所感,坦然接受一切。 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经历过。 要说仇怨?万万不可能的事。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 “筹备一下吧,迎接王师回朝,五十万大军拆分的事,确实要尽早办,拆分的事朕想想,会在择日下诏,诸卿都回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 众臣起身出殿。 王允走在最前,后面紧跟着杨彪、陶谦等人。 老臣们走了,刘辩单独召见自己的谋臣天团。 六大谋士。 郭嘉、荀彧、荀攸、戏志才、程昱。 至于贾诩,跑前线去了。 商讨的还是拆分事宜。 还是老样子,黄巾、归降的叛军之类的杂兵,挑选其中滥竽充数的,降为备倭兵。 这部分人大概有六万,每州一万,其中豫、徐二州不需要,挑四万人丢过去就成。 其次是州军,每州一万五千,六州一共九万人。 边防军可以再扩充四个军,分别是边防第五到第八军,各自一万五千,共六万人。 刘辩计划在幽冀二州每州摆一个边防军加州军、备倭兵,以防范北匈奴、鲜卑。 剩下的两个边防军,将来可以拉到南方去。 这一折腾,二十万人的编制解决了。 还有二十多万人,刘辩昨日内心就做好了安排。 第一,组建精锐汉军。 五虎军,优中择优,编制一万五千,五个营,每营三千人。 五子军,同上。 飞熊军,以丁原的凉州兵及将领,和吕布的并州狼骑为基础,将原杂牌飞熊军升级为精锐汉军。 三大精锐军可以消耗四五万人。 第二,来年或许单骑下荆州的刘表能传来好消息,在荆州组建水师。 水师第一军,编制一万五千,每军配备一艘能容纳800人的楼船为主舰,二十艘能容纳300人的斗舰为主力战船,一百艘能容纳五十人的蒙冲船为突击舰,一百五十艘能容纳三十人的走舸,也就是轻型快船,既能快速运兵,也可以作小股侦查和接敌,最后,再来一百五十艘能装十人的赤马舟。 每一个军拉出去,都能单独完成水上任务。 先建三个军,共四万五千人。 第三,骑兵部队。 朝廷现在缺马吗?不缺,刘辩预计并州之战打完,光抓到的马就有四五万匹。 除去养马场挑选走的种马,刘辩打算组建三个骑兵军。 骑兵第一军、骑兵第二军、骑兵第三军。 骑兵军和边防军一样,不算精锐汉军,所以不需要着甲和马铠,不会出现养三千人花掉五亿钱这么夸张。 刘辩对他们的要求很低,会骑射,野战能虐步兵就行。 人数为了方便,同样是每军一万五千人。 不过马只会配一万匹,依旧是五个营,每营三千人,两千匹马。 没马的那一千人干什么呢? 当然是喂马、照料马、割马料、铲马屎,以及每营五百人的步兵护卫。 假设派骑兵第一军出去执行任务,营地总要有人站岗巡逻吧?如果派骑兵下马站岗巡逻,那么战时会有一部分人要休息。 永远空缺一批马呼呼大睡没人骑。 最好的办法就是划分一批人当保姆,为了统筹方便,让统兵将军自己管。 骑兵三个军又消耗掉四万五千人的编制。 最后还剩下六七万人,一半屯驻三辅地区,以重兵把守三辅各关。 另一半人改为荆州兵和荆州备倭兵,正好三万。 近五十万大军拆分完毕。 刘辩的思路很清晰,就是让大汉的每一支军队都有正经的编制。 精锐该做什么,普通兵该做什么,老弱病残又该做什么。 除此以外,刘辩还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朕决心花费二十亿钱,用以给精锐汉军、边防军换新甲、刀、盾牌等武器,每军配备床弩、霹雳车等迭代装备!” 在场谋士们面面相觑。 当今天子是既会赚钱,又会花钱。 动辄二十亿钱就要扔进去了。 还没完,刘辩继续道:“公达,替朕算算水师一个军需要多少钱打造战船。” 早在他说要组建三个军的水师时,荀攸就在算账,已经算清楚了。 “楼船造价约为一千万钱,斗舰两百万钱一艘,蒙冲五十万钱,走舸十万钱一艘,赤马舟五万钱一艘。” 有点贵。 刘辩真没想到,只能容纳十个人的赤马舟都这么贵。 普通百姓干一天才二三十钱,得不吃不喝干上好多年。 荀攸继续道:“如此一来,水师光舰船建造,最低成本价约为一亿五千万钱,加上训练花费,一支水师从建设到投入使用,若倾尽国力,时间跨度最短为三年,耗资八到十亿钱。” 第302章 大兴土木 三支水师,就得花三十亿钱。 荀彧沉吟道:“鼎盛时期,桓帝岁钱收入为六十亿钱,灵帝后期为十亿钱,陛下建设水师消息传出,必将举国哗然。” 数目太庞大了。 刘辩不在乎。 钱就是拿来花的,造钱坊还在拼命印,百姓在借他钱,赋税还有很多躺在国库里发霉。 不赶紧花出去创造更大的价值,让他们躺着纯粹就是废纸一张。 从各个方面募集来的金钱,再加上造钱坊,刘辩准备凑出三百亿。 先帝不是三百亿打了场大败仗,打空了大汉家底吗? 他就用三百亿,来让世人见识一下,钱该怎么花,仗该怎么打! 刘辩大手一挥,笃定的说道: “朕意已决,分三年拨钱三十亿,用于水师建设,拨钱二十亿,责令司金府打造装备,拨十亿钱,用于骑兵三军建设,马匹由并州提供。” 天子已经做了决定,谋臣们立刻抱拳:“臣等遵旨。” 朝廷这下动作真不小。 对百姓来说,未来三五年内,赚钱的机会大了去了。 水师的建设,恐怕需要十几万工匠、几十万民夫参与。 朝廷现在极少靠徭役,都是给钱招人,不仅不会引起什么动荡,还能创造出一大批就业。 就业稳定,百姓就会鼓劲造娃,没成家的会成家,对未来有利。 其次就是武器,二十亿钱造装备,分配合理的话,能造十万套盔甲加八十万把刀、二十万把剑、弓一百一十万张! 刘辩要给数万精锐汉军人人配盔甲和剑。 州军和备倭兵,人人配刀和弓。 以上全配齐,装备还有富余,那就造霹雳车、床弩等装备,给精锐汉军用上。 至于箭矢,之前让韩暨造的估计还没造完,这种消耗品可以把钱下拨到各军,各军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去找大司农要钱,然后去司金府下单。 还没完,刘辩又继续开口: “朕决心拨钱五十亿,由大司农府拨钱,用于民生上的建设,北方六州若有需要,需别驾以上官吏,亲自到洛阳申请,着御史大夫对专项钱款进行督查,着司隶校尉、锦衣卫指挥使监督!” 还来。 朝廷不仅要借钱给百姓租地,还要在各州郡掀起一股新修水利等民生的风潮。 北方六州,徐州不怎么需要金钱投入,剩下五州,平均每州能得到十亿钱的资金! 十亿钱等于一两年前朝廷全年赋收! 这么笔钱投下去,就是砸也能砸出十几年丰收! 百亿钱眨眼间刘辩就规划完成。 还没完,为了使钱花的最值,刘辩再次下令。 “水师第一军,于昭宁二年在荆州动工,着太尉府调遣官兵前往荆州先行训练,水师第二军于兖州建设,水师第三军由各州郡自己申请,条件是必须有供大船航行,直通长江的航道。” 兖州不像后世,如今水系发达,数个上古大泽遍布全州,各种流域直通长江。 虽然造船业不咋地,远远比不上荆州,在兖州搭建水师花费会更大,但是能创造就业,能拉动经济,就值。 而且还能让兖州豪强们捞上一笔,说过让他们跟着一起挣钱,就一起挣。 这股东风要惠及到每个人,有力的出力,有资源的出资源,都能换到到手的好处。 就算有人黑一部分都无所谓,总要有人造船吧?总需要有几十万流民吧?他们能拿到钱就行,哪怕少点,比以前提心吊胆等着被饿死强! 这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朝廷该做的事,哪怕会受到一些议论,说他这个天子舍近求远,宁愿多花钱也要昏聩的跑兖州去折腾,他都认了。 至于第三军,豫州、青州、徐州三个州,自己去找大司农扯皮吧。 反正谁能要到自己州郡去建设,五年内造船业必将蓬勃发展,为几十万流民创造工作,府库以木材换取巨额的造船收入。 还有一两百亿,该怎么花呢? 刘辩准备某天早朝再与百官议论。 这场私下的议政,决定了未来大汉五年的走势。 朝廷以土地、房屋为初始资产,百姓苦了那么久,为汉廷攒下了启动资金。 接下来就是大力建设期,可以预见,十年内,大汉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廷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放出风声去后,首先就是洛阳沸腾。 这绝对是昭宁元年最重磅的消息,比皇甫嵩取得大捷还要扣动百姓心弦。 洛阳官吏同样震惊,有顽固的认为,三十亿造水师,就是祸国殃民。 聪明的已经准备从中大捞一笔了。 比如杨彪,杨彪给弘农杨氏写密信,秘密召集、雇佣懂造船的工匠,哪怕是到南方去把人绑来。 听说杨家投入了天大的资金,准备借着这股东风大赚一笔。 毕竟朝廷几乎是往外撒钱! 杨家动了,带动更多人动。 牛鬼蛇神都在出面。 司隶商人在糜竺的率领下团结的很,糜竺几乎兑现了他的诺言,带着所有人一起赚钱,而这一次,他要带着司商进一步发财。 司商凑出资金,开始朝周边辐射,四处建木材坊。 尤其是水系发达的州郡,已经被他们规划好了。 百姓间,同样沸腾。 司金府放出消息,将再招收二十万名工匠,不懂工匠活的,司金府可以以老带新。 司金府要工匠是因为闻到了味道,朝廷要投入二十亿钱造装备,五十亿民生水利,他们哪造的过来。 但工匠现在是香饽饽。 满宠,这位铁面判官可不仅仅是会判案,他当晚下令司隶各郡统计工匠数,一个人也不给司金府。 你免费培训是吧?我就出钱雇!不仅培训,平日还给工钱。 满宠是为了啥,为了创收。 天子没说司隶就不能参与造船呀。 满宠有想法,水师第一军和第二军不是分别被荆州、兖州拿下了吗?可你们一口气总吃不完吧,一些赤马舟、走舸,动辄数百艘,你们能在短时间内造完吗? 肯定造不完,既然造不完,司隶可以分担啊。 朝廷给大司农府下旨意,大司农府给兖州拨钱,他再去找兖州牧刘岱商量,你分我五亿,我帮你造一些你造不过来的,没问题吧? 他就不信就兖州那情况,能在一两年内造这么多船出来。 只要兖州肯出钱,伐木工、运货的民夫、懂造船的工匠、做饭的厨子,甚至连暖炕的女人他都愿意找来送去。 既要抓汉律,也要抓经济! 满府君三字初露锋芒。 第303章 交代后事 数日过去,北方各州郡先后迎来第一场雪。 国库拿出百亿的消息传的更远。 真被荀彧料中,举国哗然。 每传到一地,都会迎来一阵沸腾。 整个大汉才多少人?三千万。 一百亿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三百多钱。 更别提花费主要集中在北方六州。 这里面的机会有多大不用多说。 兖州最先得到消息。 兖州别驾边让收到消息,当天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去洛阳要钱。 天子可是让大司农府拿出五十亿钱支持州郡发展,兖州若是能要来十亿钱,遍地水利和造船坊,一月内就能开工。 当边让准备去向兖州牧刘岱辞行时,却发现刘岱正在收拾包袱。 “刘兖州这是?” 刘岱踩在包袱上拽着绳子,扭头一见是边让,解释道: “得赶紧去洛阳,不仅得要钱,还得找司金府要一批工匠来。” 敢不给,他就要摆皇叔的架子了。 兖州捡着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天时是天子下令,水师第二军将在他们兖州展开训练和建设,能快速拉动造船业。 地利是兖州离司隶最近,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先跑到洛阳去,要一大笔钱回来。 人和就更简单了,他是大汉皇叔,要是有人不给面子,他豁出去,抽人! 刘岱当天就带着一帮人往洛阳跑。 …… 消息传到豫州。 豫州天塌了。 原本是好事,他们一可以争一争建设水师的事,二可以要钱修水利等民生。 问题是没有主事的人! 原本的豫州牧是刘备,别驾孙乾。 两人跑并州去了。 后来朝廷重新任命了国相骆俊为州牧,陈群为别驾,巧了,他们也被刘备带走了。 如果是这样就罢了,总归还有刺史、都督吧。 前者是张飞在兼,后者豫州都督是关羽,至于人…… 豫州豪强急得抓耳挠腮。 给百姓解决工作和修水利他们不上心,但实打实的钱他们上心啊。 若是能分十个亿投入进豫州,他们立马振臂一呼号召乡勇去挖河开垦。 要是水师重任落他们头上,各家当天就能准备开一堆造船坊赚钱。 现在好了,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利益就在眼前,豪强士人们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落进别人胃里,自己啥都吃不着? 他们出奇团结,一致决定去找两州总督曹仁。 …… 消息传到青州,杨修直拍大腿。 来到青州他才知道这地方有多穷。 十室九空,一到白天街边满是衣着褴褛坐在地上要饭的百姓。 他四处筹粮,建设粥棚,可都难以从根本上解决用工问题。 他向朝廷申请了数次请求屯田军来开荒的奏疏。 几乎无一例外,尽数被尚书台驳回。 理由很简单,朝廷为了统筹安排,屯田军数量锐减,不少都改为了备倭兵,其次是兖、豫二州各郡县还在前面排队。 最后还有一个因素,青州没钱,地开垦出来了又不好租。 借钱给人家吧,朝廷以前暂时挪不出那么多,所以干脆就搁置了。 杨修是绝望的,都说他是当朝第一青年俊杰,伴随名声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不管是弘农还是青州,他接手都是巨大的烂摊子。 杨修拍大腿的原因是自己来早了,应该再在家里赖一个月,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恨啊。 他立马召集了青州官吏。 一群穿着打着补丁的官吏,来到治所站立两边。 不是他们在作秀,是真穷啊。 被黄巾打穿了,每一粒能抢的粮黄巾都抢走了,他们现在吃的任何东西,都是杨修去求爷爷告奶奶匀来的。 杨修决定玩把大的。 “你们,留一半人主持政事,继续去兖州搬粮,去徐州找陈宫说情,其余人,就穿着现在的一身,跟我回洛阳。” 兖州有大司农建立的粮食分库,储存着成山的粮食。 至于徐州,富的让人眼馋,而陈宫是徐州牧,只要他点头,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机会。 比如兖州,曾经兖州比他们青州好不到哪去。 现在呢?兖州干的热火朝天,各种机会兖州都没落下,令人艳羡的很,杨修眼睛都快羡慕红了。 杨修的话,让在场官吏们扭捏了起来,一个个羞涩的看着身上满是补丁的官袍。 “杨使君,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那毕竟是洛阳……我等边陲小吏,如此衣着入京,岂不是贻笑大方?” 说话的是青州别驾孔融,他的衣着要光鲜亮丽不少,但仍然觉得有些丢份。 杨修不假思索道:“天子就好这口,听我的就是,既然你不想去,干脆带着一半人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杨修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拉着其他人就要走,孔融急了,赶紧追上去。 要是能见到天子的话,他愿意多费腿脚。 徐州情况大差不差,豪强们几乎将徐州治所的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虽然各家赚的都不少,甚至不少人成了京官,但是谁会嫌钱少呢。 对他们,陈宫一概不见,还下令关好大门,一个人躲进了屋子里,忍不住想笑。 只要他不去洛阳,兖州不就能多捡一些好处了? 身在徐州,心在兖。 倒不是说他小心眼,只是徐州的发展程度,再投钱进来作用没其他地方大。 徐州需要的发展不是朝廷扶持,而是国策倾斜。 那些豪强士族这点道理都不懂。 …… 洛阳估计还不知道,朝廷还没开始昭告天下,北方六州官吏都收拾好了家当,踏上了前往都城的路。 说是别驾起步,实则州牧都坐不住了。 同时,皇甫嵩大军已经来到司兖边界。 一路走一路分兵,在此处又接到了朝廷的最新调令,又拆分了一股大军。 众将士笑呵呵,马上要回京受赏了,都高兴的很,并未发现异常,跟皇甫嵩一起接旨。 曹操皱着眉头,这几天皇甫嵩教了他不少兵法,弄得他很慌张,怎么感觉是在交代后事。 “啧啧。”田丰发出冷笑,晃了晃脑袋,“不听我言啊。” 多好的局面,皇甫嵩手握五十万大军,横跨两州,威望可号令北方四州。 第304章 天子的胸怀 只需要一声令下,便可合围司隶,与朱儁的北军对峙于阳武。 届时孙坚军、刘备军必将南下勤王,围点打援将其吃掉,之后岂不是为所欲为? 现在倒好,兵权都被卸下,接下来就是无边的打压咯。 他们冀州士人该何去何从? 冀州雄霸天下,以后怕是会被当成朝廷养的猪宰。 皇甫嵩接完旨,正式步入司隶。 曹操显得无聊,想起个人。 张合。 天子特意要抓住此人。 为了抓他,于禁、乐进、徐晃接连上阵,好不容易将其逮住。 晾了他这么多天杀锐气,该去见见了。 愿意接受朝廷招安也罢,不愿意,那就该吃苦头了。 结果出奇的顺利。 刚见到张合,人家就马不停蹄的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省事了。 大军来到阳武时,只剩下六七万人。 阳武目前是司州军驻地,司州军由朝廷直管。 军营没什么好看的,但是那白雪之下,错落有序的房屋,一亩亩良田,家家户户的炊烟,让不少冀州人都震惊了。 刘子惠、耿武、闵纯、李历、沮授,田丰、审配、辛评一众人等傻眼。 他们冀州号称富甲天下,可绝对做不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大冬天的全都烧着炭。 还没完,进城之后他们遇到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 直到一路来到河内,太守王匡亲自来迎接。 王匡对皇甫嵩极为敬佩,带着官吏一路送着皇甫嵩等人往洛阳走。 沮授没忍住,指着不远处的告示牌,问: “那究竟是什么?一路而来,看见不少。” 王匡的视线看了过去,告示牌上写着“道路积雪,小心地滑”。 不止是沮授好奇,其他人同样好奇。 路边看到个池塘,都能看到写着水深危险。 王匡见他们疑惑,哈哈一笑,然后解释道: “诸位第一次来司隶,怕是没听说过天子曾言:民有折损,长史下狱这句话吧?” 他们全都莫名其妙。 皇甫嵩意动的问道:“老夫都不曾听说,此乃何意?” 王匡耐心的为他们解释道: “百姓有损伤,必须有人需要担责,满府君言为责任制,打个比方,谁家若是有个鱼塘,没有写上标语,导致来戏水的百姓淹着了,鱼塘主必须负全部责任。” 这句话让众人都懵了,还有这种说法?闻所未闻。 田丰视角独特,突然道:“若淹死的人是来偷鱼被淹死的呢?” 王匡不假思索的回道:“鱼塘主同样要担责,最起码赔偿责任少不了。” 离谱至极。 大伙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语。 谁想出来的这么离谱的规定。 王匡看他们的表情,意味深长道:“天子曾言,他不管外面有多自由,再多的钱比不上命,朝廷就是要立下一条规矩,哪怕百姓不听劝阻找死,非要去爬山探险出事了,也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耿武紧皱着眉头,再次提问: “如果这事发生在河内,会如何处置?” 类似的事王匡明显没少处理,当即道: “先追究里正,然后三天内建好护栏,设置标语,不允许百姓随意进险地,若是还有发生,哪怕是深夜,里正也要爬起来组织人手去找人,事后该处罚的百姓处罚。”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触及到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如此是好事吗?站在百姓的头上或许是好事,因为时时刻刻都有人提心吊胆担心着你。 对朝廷而言,绝对是坏事。 百姓要骂,官吏也要骂,图啥呢。 皇甫嵩若有所思的点头,举一反三的问道: “所以道路积雪的标语,也是因此?” 王匡笑眯眯的点头:“正是如此!” 曹操凑了过来,感慨道:“天子的胸怀,非常人能够想象。” 不去说暗地里会不会有百姓没人管,但能做到表面上这般,已经是独一份亘古未有了。 能看的出来,街头走动的乡亲们脸上都带着微笑。 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别的州郡都不曾见到。 不对,兖州除外。 路过兖州时,曹操都恍惚了。 才短短几个月,他年初领军出征时,兖州遍地黄沙,四周可见骸骨,蝗虫、瘟病肆虐,百里寥无人烟。 可回师后,发现兖州大变样,到处都在建房屋,远道而来的商人们吆喝着招长工,各种商队来回穿梭…… 原本荒凉的兖州,重新焕发了生机。 真是不可思议。 不仅仅是他,田丰、审配、沮授等人也觉得大开眼界。 他们突然有种强烈的想法,想迫不及待的到洛阳去,去看看洛阳的样子,以及那传说中英姿勃发的少年天子。 皇甫嵩眼中惆怅一扫而空,笑呵呵的说道: “继续赶路吧,大军驻扎在河内,诸位随我前往洛阳。” 一行人继续向西。 …… 洛阳,崇德殿。 今日早朝,刘辩豪气了一把。 当着百官的面,他拍拍手,殿门处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虎贲军进入殿中。 百官心惊胆战,以为天子又要杀人了。 结果却让人始料未及,各种金银珠宝、钱财布帛往大殿中抬,还有一箱箱的雪玉糖,足足堆成一条长龙。 这是要做什么? 臣子们傻眼了,暗自揣测着天子用意。 龙椅上的刘辩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把珠宝。 放在外面不说价值连城,随便一串都价值上万钱。 刘辩感慨道: “多好的宝贝。” 要么是少府和国府赚的,要么是各地进献上来的东西。 他将珠宝放下,笑呵呵的看向众多大臣,张开双手,说道: “朕曾言与众卿共治天下,有朕和大汉的一份,就有诸卿的一份,今日殿中之物,全是给予众卿的赏赐。” 嘶。 现场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自从天子亲政兖青二州回来以后,对他们的赏赐是一波接一波。 先封官,后来秋收后赏了每人六个月俸禄,现在还要接着赏。 他们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刘辩笑道: “昭宁元年多亏诸卿辅佐,年关将至,算是朕赏诸卿的年货,还望诸卿勿要懈怠,昭宁二年须更加通力合作,重现大汉盛世。” “臣等拜谢陛下,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众臣激动的齐齐行礼。 满殿珠宝,让他们八十个人分,退朝后得喊人驾马车来拉。 盛世都没出现过此等情景吧。 刘辩走回台阶,笑眯眯的转过身。 “诸卿免礼……” 喂饱了你们,朕才能玩几出大的不是? 第305章 迎接王师 从今以后,他要放开手脚去做事。 诏令不会再局限于寻觅前朝的蛛丝马迹,而是大胆创新。 第一步嘛,先从昭告天下开始。 刘辩回到龙椅前,朗声道:“尚书令宣旨吧。” 众臣竖起耳朵,荀彧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站出来宣读。 三件大事。 王朝正式拟定组建水师三军、投资五十亿给北方三郡搞名声、组建骑兵三大军。 百亿钱花了出去。 百官默不作声,静静听着。 然后,就是官职、军队调整,但暂时不包括处在并州的军队。 “陛下旨意,着诸葛玄升任豫州别驾、陈珪升任豫州牧。” “弘农郡丞荀衍升任京兆尹、太原王氏王凌任河东太守、士孙氏士孙萌任河东督邮、崔钧入仕任监察御史、黄奎任徐州刺史……” 一大批士族年轻子弟得到重用,即将走马上任。 连黄琬的侄子黄奎都在其中。 刘辩要稀释一下北方六州武将完全压制士族豪强的局面。 豪强独霸当地、士族胡作非为、武将一枝独秀,都不是好事。 他信任皇甫嵩,信任曹操、曹仁、乐进他们,但是该做的布置不能不做。 武将占据北方六州,五十万大军就在眼前,刘辩不慌,但百官能不慌吗? 全天下都是好人吗?就没有小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不可能的。 他的调整不止于此。 荀彧还在继续念:“刘虞升任宗正卿、刘繇任冀州都督、刘和任幽州别驾、伏完任冀州牧、刘勋任幽州刺史、唐瑁任并州刺史、刘宠任并州都督……” 这是对于宗室的任命。 士族、武将、宗亲三方纠缠。 如果可以,刘辩其实打算让士族任州牧治理地方,武将任都督统筹军队,宗亲代替他监察官吏,可以保证最大的效率。 但仔细想想,又不对劲。 还是打乱了好,哪怕行政效率稍微低一些,但会更加稳定。 之后是武将任命调整。 刘辩大胆启用一些朝廷都没听说过的人。 荀彧继续念:“文聘任水师第三军建波将军,夏侯惇任骑兵第一军烈骑将军,臧霸任骑兵第二军冲骑将军,夏侯渊任骑兵第三军风骑将军……” 调整很大,但并不完全。 这其中并未包括并州诸将,以及徐晃等人。 至于启用文聘等未听说的将领,主要是现在影响力和掌控力够了。 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下个诏送过去,先不说能不能送到,就算能,别人一边不把你的诏令当回事,一边拿着诏书招摇撞骗,光明正大发展势力,最后成为败笔。 一系列调整结束,朝廷牢牢将五十万大军分散掌控。 刘辩就是当场让锦衣卫砍光老臣,天下除了哗然议论两句又能如何? 再之后,刘辩当庭宣布,重启先帝创办的鸿都门学,归太常蔡邕掌管,将医学院纳入鸿都门学旗下,以曲乡侯张仲景为院长,华佗为副院长。 鸿都门学招收士族子弟,至于士族看不上的医学,招收普通百姓。 潜移默化,慢慢改变士人观念。 直接跟他们说让鸿都门学招收百姓,让他们读书识字,士人不得炸锅? 换个方式,大伙就能接受了。 总不至于说,教个郎中出来,人家连医书都看不懂吧?肯定要一起教认字。 至于百姓子弟求学时会不会遭受士族子弟的白眼和嘲讽,受点就受点吧。 尊严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暂时就这么几件事。 刘辩还有更疯狂的举措在后面。 他打算改革官制。 要开始提上日程并打基础了。 路子他已经想好,陈群的九品中正制最好跳过,不点这项科技树。 九品中正制太畸形,会进一步加剧门阀的垄断、各州郡的对立,以及官吏质量的下滑。 可以借鉴部分,比如品级,然后将后世的科举制、三省六部制搬上来。 鸿都门学办的好,可以为科举制打下基础,初期先以凡是鸿都门学毕业才子,皆县令起步来树立印象。 另外,刚开始只有医学院招收普通百姓,后面可以发展到武学院,再进一步到文学院,继而向天下放开开办学堂的权利。 中期以统一考试来潜移默化的加深科举概念,同时逐步弃用举孝廉。 最后就是宣布废除举孝廉,科举制展开。 哪怕这个过程要用十几二十年。 三省六部制的过渡应当不难。 三公九卿,分别对应三省六部官吏,只要安排的好,对大臣来说,换个称呼的事。 朝政的事议完了,刘辩宣布退朝。 推算皇甫嵩应当快到洛阳了,退朝之前,刘辩道: “诸卿若是无所事,不如陪朕去迎接皇甫将军如何?” “臣等遵旨!” …… 迎接王师回朝这件事,动静不小。 天子带着百官出宫,羽林军、虎贲军严阵以待。 街上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百姓听说王师今日回朝,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想要一睹王师的风采。 大家都知道了,皇甫嵩在北方打了大胜仗,使整个北方归于平安,那可是了不得的功绩。 同时,北邙北军高度戒备,各营全部接到命令严阵以待,把守住要道。 下午,终于能在白皑皑的道路尽头,见到一支正在行军的将士。 人数不多,莫约千人,领头的是名老将,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酒葫芦,时不时的灌自己一口酒御寒。 北军将士守在拒马后,祖茂立刻握住刀柄,大喊道: “前方洛阳,来军速速止步!” 北军将士们握紧弓箭,随时做好拉弓准备。 南军出征去了,北军就是拱卫洛阳的第一道防线,不管是面对谁,都必须慎之又慎。 皇甫嵩听到声音,脸上露出喜色,收起酒壶,勒住马匹。 曹操顺势高喊:“全军止步!” 传令兵进一步传达命令。 “全军止步!” 皇甫嵩已经下马而去,“老夫皇甫嵩,得天子诏令搬师回朝。” 刚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哎呀老匹夫!” 朱儁迫不及待钻了出来,“你这酒鬼,总算等到你了。” 第306章 虎贲抬轿 皇甫嵩一样高兴,哈哈一笑,上下打量起他的模样,揶揄道: “我出去征战数州长胖了,老东西在洛阳过逍遥日子,怎么瘦了一圈?胡子还花白了不少。” 有这事? 朱儁不信的检查着身上的甲胄,还真是这般。 年初合身的甲胄,如今居然有些松垮。 可能是因为那场病,也可能是因为前几个月操心事太多。 朱儁叹道:“不服老不行啊,若是可以,我倒是羡慕你,领兵出征还图个自在。”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突然沉默下去。 并不自在。 到他们这个份上,打赢了功劳太大容易功高震主,成为新君的眼中钉。 打输了更麻烦,晚节不保。 结局都好不到哪去,能谋个闲差颐养天年是最好的选择。 朱儁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笑道: “不说这个,先进城,天子和百官都在城门处等你,百姓都挤成了一团,你今日可要威风了。” 皇甫嵩脸上多了些笑容,“是这么个事,不能让人多等。” 朱儁下令挪开拒马放行。 皇甫嵩得以继续率军朝洛阳而去。 正如朱儁所言,远远的就能看到远处城门处,站着两排的官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好在宫中有着安排,小黄门为朝廷一千石以上的官吏准备了火篮,不至于把人冻着。 皇甫嵩不由得挺直了腰杆,一生征战无数,从未有哪次如同今日这般,携带着满身荣耀归来。 若是冀州之战为他生平最后一仗,倒不失精彩。 该交代曹操的事他交代的差不多,明日早朝不如主动以年事已高为由递交辞呈。 军队加快脚步,步入城池范围,羽林军分立两侧,隔绝出一条大道。 城门处,少年天子身着黑色衮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皇甫嵩浑身一震,天子真亲自来城门迎接了。 他抓紧下马,快速的卸着身上甲胄。 虎贲卫顺势上前,接下他褪下的铠甲。 有天子迎接,褪甲表示“兵戈已息,臣节未忘。” 做完这一切,皇甫嵩领着众将上前。 “臣等拜见天子!” 刘辩依旧含笑,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而过。 熟悉的面孔都回来了,还有不熟悉的,甚至有文人混在其中。 想必是冀州的人杰,正好,朝廷急需有才干的实干派。 不管是田丰那样嘴臭之人,还是沮授那般容不得沙子之辈,朝廷都能安排好去处。 “老爱卿快快免礼,朕日思夜想,总算将卿盼回来了。” 刘辩上前托起皇甫嵩的手臂,皇甫嵩起身。 “诸位爱卿亦有功,不必如此拘礼。” 众将起身,刘辩这才得以仔细看看他们的样子。 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不过目光炯炯有神。 刘辩微微一笑,朝太常蔡邕示意一个眼神,很快,四周奏起周礼中的凯旋乐。 凯旋乐响起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城内百姓山呼海啸的喝彩声。 还没完,刘辩拉着皇甫嵩的手,笑呵呵的说: “老将军征伐辛苦,朕特地让人打造轿子,卿今日可乘轿接受百官及百姓朝喝。” 刚说完,典韦就令人抬来轿子,引得百官倒吸凉气。 抬轿的是虎贲军。 虎贲军掌的是天子车驾,能让虎贲抬轿的,大汉历史没有几人。 皇甫嵩面色微变,立刻下拜: “老臣领命出征,乃是人臣本分,断然无法接受如此殊荣。” 刘辩觉得好笑,故意开了个玩笑,“爱卿要抗旨?” 皇甫嵩浑身一颤,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天子一眼。 天子的眼里没有阴翳,没有杀气,没有试探,有的只是亲近的揶揄。 刘辩继续道:“上轿吧,跟在朕后面,到了太庙,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老臣遵旨。” 皇甫嵩不再拒绝,他能感受到天子的真心实意,心里不由得有些动容。 刘辩转身上了龙辇。 百姓们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欢迎皇甫将军还都。” “天子万年,皇甫将军威武!” “……” 皇甫嵩小心翼翼的爬上轿子,虎贲卫们严肃至极,轿子抬起,皇甫嵩难掩紧张。 大臣们面色各异,以羡慕居多。 后面,众将军那叫一个高兴,他们随皇甫嵩出征,对方被这么对待,从侧面说明他们的功绩。 个个昂首挺胸,跟在虎贲军之后入城,风光无限。 一路行至太庙,告天告地,典礼举办的盛大,给足了规格。 皇甫嵩从刚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了。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退场、镇守边疆。 人臣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致了。 养老似乎也不错,他是县侯,食的还是两县食邑。 却没想到,典礼结束之余,刘辩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皇甫将军平定三州,北方战事已绝,以其功绩,朕决意,拜皇甫嵩为大将军,统筹汉军对外战事,授皇甫嵩持节!” 持普通假节,代表临时授权,可以在特定区域、任务中调动军队,一般授予刺史等官吏,方便镇守、压制一方,袁绍得此殊荣。 持假节钺,代表此人有司法权,代替天子斩杀官吏,掌握生杀大权,杨彪有此权,可保京师无乱。 持节,可跨州郡调兵,甚至有外交权限,能代替大汉,对周边势力宣战!皇甫嵩获此殊荣。 再之上,还有授使持节,可以无限制的征兵,可以临时颁布法令等,等同于摄政。 历史上,曹操被献帝授使持节,诸葛亮被刘禅授使持节,两人各自总览国政。 授皇甫嵩持节消息传出,群臣皆惊。 空缺了一年多的大将军位置,今日有主了吗? 皇甫嵩再淡定,此刻血液都不免加速了流通。 错愕间,他猛然回神,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老臣断然接受不了此重任,老臣……” 刘辩微笑着打断道:“本朝若皇甫将军都接受不了,还有何人能受得了大将军的位置?” 皇甫嵩可比蠢猪何进厉害多了。 这位老将从议郎、太守开始,连年征战,连战连胜,乱七八糟的官职当了一堆,一步步打下被后世誉为汉末三杰的名声。 皇甫嵩都不够格,大将军的职位可以抹去不再设了。 皇甫嵩强压下躁动的情绪,颤声喊道:“陛下,此事使不得,老臣年事已高,此次还都,老臣想卸甲归田,还望陛下恩准。” 第307章 汉大将军皇甫嵩 皇甫嵩说的真心实意。 大将军位置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担当不起。 依照礼仪志,拜大将军中有几个环节,比如赐节时太尉需要跪进。 黄门侍郎捧盘,侍中授汉大将军印,尚书令致词。 出行配驷马安车,纯黑公马八匹,配金鞍玉辔,显威仪,朱轮华毂,护卫虎贲百人。 特许穿鞋佩剑入朝,近御前不趋…… 方方面面都体现着大将军的超凡地位。 皇甫嵩自认没有这份本事。 刘辩再次将他扶起,笑问道: “老将军是打算跟朕玩一出三辞三让吗?” “老臣不敢。” “朕不会看错,将军当得此任。” “老臣实在是年老……” “卿不必多言,朕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皇甫嵩还想说什么,被刘辩一个眼神制止。 刘辩拉着皇甫嵩起身,看向在场所有大臣,正色道: “尚书台拟诏,太常太仆择吉时,朕拜皇甫嵩为汉大将军,加太子太傅,将作大匠建拜将台,司金都尉铸造金印紫绶、铸汉大将军印,铸鎏金缳首刀一柄……” 各种地位超然的宝贝一一被刘辩念出,他做足了功课,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韩信是大汉第一位大将军无可争议,最后一位大将军,有人说是何进,有人说是袁绍姜维。 这一朝,为皇甫嵩! 是不是最后一位,就尚未可知了。 要拜大将军的事,刘辩早就和众臣通过气。 可以预见,征伐会是这些年的主旋律,那就很有必要设一位统筹全局的大将军,为大汉建功立业、收复失地。 曹操刘备他们嫩了点,当一路军主帅还行,上来就是大将军,非得败光家底不可。 至于朱儁、卢植,刘辩仔细观察了一番,卢植身体不好。 朱儁呢是定海神针,非必要情况,最好一直守在北邙。 北军围一圈,禁军羽林军虎贲军再围一圈,外面的人打不进来,里面的人不敢放肆。 皇甫嵩就不同,此人统兵独到,战略眼光超然,有威望有战功,打黄巾、异族、豪强都是家常便饭。 而且他地位够了,位列侯爵最高等,食邑两县,比公的车骑将军,将领对他心服口服。 此人不死,他可以高枕无忧的在洛阳施展自己的抱负。 刘辩笑眯眯的看向百官,问道:“朕说完了,何人赞成,何人反对?” 群臣一震,高呼道:“陛下圣明,拜见天子,拜见大将军!” 谁敢反对? 如今局面就是,天子学先帝来一句:皇甫嵩是我父,朱儁是我母,又能咋滴? “陛下,老臣……” 皇甫嵩视线瞬间模糊,明明是惊喜之事,可落到自己头上,老泪却忍不住了。 还都的路上,他做了诸多心理建设。 中途不乏有人给他写密信,希望他以北方异族不安定为由,暂时留在冀幽两州,同时遥控其他州郡。 写密信的人是以自身的利益考量。 割据一方,士族豪强们都能获得地方上超然的地位,归于一统后,冀州怕是混的还不如徐州。 徐州投的快,士族豪强们不少做了京官,他们就不同了,各家被打压的萎靡不振,所以接连给皇甫嵩写信。 皇甫嵩全部烧毁,并派人在军中追查此事,另外毫不犹豫的选择搬师。 眼看着离洛阳越近,大军逐渐被调离队伍,说没有一丁点紧张是假的。 看到城门处那道身着黑色衮服的瘦小天子及百官、百姓时,除了骄傲外,他的不安感加深。 哪怕坐在车驾上,喜悦也无法冲散忐忑之情。 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老泪没忍住。 刘辩看着他,笑道:“大将军就不要推迟了,估计拜将大典会定在年后,朕觉得,不如就和东狩放在一起,大将军好好休息几日,并州还有战事没有结束,可要及时将兵马撤回来。” 对于军队归属问题,朝廷很早就做了拆分。 备倭兵不属于汉军,属于州牧管理,归属在文官士人那边。 太尉负责的是州军,正规汉军。精锐汉军由朝廷直接管理。 大将军的职责是统筹一切对外战事及边防军,看起来似乎管理的军队不多,实则权限不小。 平日里大将军统筹着边防军,可一旦对汉军以外的任何军队开战,第一负责人便是大将军,有权直接要求太尉调动州军进入战场,甚至要求太师协调备倭兵入关! 既要分权,也要合理的保证拳头能随时攥紧并打出去。 “老臣遵旨。” 刘辩满意点头,转身,望向众臣,宣布道: “天下同庆三日,待左将军刘备、卫尉孙坚还都,朕要犒赏诸将,册封五虎上将及五子良将!” “臣等遵旨。” 大臣们没话说,他们自己受了一堆封赏,在外奋战的将士不受赏能像话嘛。 洛阳普天同庆。 五虎上将和五子良将的概念,首次公开出现在世人面前。 有人提起一则小道消息,说天子曾言:时之良将,五子当先。 这句话非常具有话题性,百姓开始议论,哪些将领能被称为五子良将。 三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张辽、关羽、孙策。 张辽八百人马出塞去,十万胡骑丧胆逃,阵斩骨都侯,七星山名声大噪。 关羽千里入兖,以一己之力镇一州,改写兖州败局,后又杀向并州,最新的消息是此人已经收复雁门。 孙策,江东小霸王,被天子誉为当朝飞将军,得天子赐诗,第三代子弟中当之无愧第一人,战焦城成名、攻兖州捉单于、单军收复青州、转战并州收复府谷…… 再厉害的将领,在此三人面前,都黯然失色。 至于孙坚、刘备、吕布、曹仁等,他们都是一军统帅,不在此行列。 热闹的气氛中,各州郡州牧、别驾距离司隶越来越近。 刘岱、边让来的最快。 他们兖州最近一年捡的好处最多。 先不说那些富商过来投资和朝廷往兖州撒的钱。 就说一件事,兖州前几个月荒芜到不忍直视,但现在却是北方六州粮食最多的地方。 第308章 充当绿叶 是兖州突然崛起大丰收了吗? 并不是。 朝廷在兖州搭建了数百座粮仓,规划中,兖州需要承担为北方六州及军队供给粮草的重任。 每日到兖州的官吏不可胜数,再加上商人、护卫之类的,人流量极其庞大,为兖州带来难以想象的经济效应。 未来建设水师更是能让兖州再上一层楼,直追徐州、冀州并非没有可能。 若是再要来十亿钱投资……徐州之类的拿什么比? 每念至此,刘岱就充满兴奋加快脚步。 终于,洛阳近在眼前。 …… 并州,喜报接踵而至。 丁原率军收复上郡、关羽打到朔方,宣告并州全州收复。 雁门关还在与鲜卑激战,关羽率军回援。 同时,河套以北,汉军主力围困龙城! 此乃南匈奴单于廷所在。 任凭龙城城墙上的胡人如何劝说,贾诩始终就一句话,活捉伪单于,押往洛阳问罪。 刘备本来还想谈,但既然贾诩是天子任命的处理番邦事宜的大臣,那就打。 激烈的战争爆发,冰天雪地中,双方杀红了眼,汉军一轮接一轮的攻城,城墙几度失守。 按理来说,以汉军的人数和战斗力,一旦登上城墙,便能以点破面。 但攻城战的第三天,龙城的抵抗程度加强,甚至全天汉军都没能再次登城。 贾诩注意到此现象,展开调查后得出惊人结果。 鲜卑参与了守城,大约有三千多人。 还有远在凉州的羌族,居然也有一万人在城中,这两天被顶了上来。 真如孙坚所说,羌族少头人滇多吉跑到龙城做客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汉军已经在这里打了数日,羌族估计早已收到消息,正派大军赶来。 滇多吉的父亲是先零羌首领滇那,此人是羌族中势力最强的首领。 这个消息对刘备来说如遭雷击。 他倒不是怕了羌族。 只是攻城方往往要以碾压敌军的人数才能将其夺下,更何况他们没有大型攻城器械。 多出了一万多人,又要啃上好几日。 一场大雪随时会打向他们汉军的七寸! 而且就算打下龙城,将来还要与羌族激战,如何能按时结束战事? 徐庶迟疑道:“皇叔,不管战事如何,时间一到,汉军必须撤退。” 留在茫茫草原过寒冬是找死。 户外泼水成冰的天气,不是他们中原人能扛过去的。 就算有朝廷的物资供应,也不能这么乱打。 刘备出奇的冷静,来回走了几步,然后骤然回首,命令道: “传令各营,全部回撤,升帐议事!” 攻城的突然停下,让胡人长松一口气。 他们以为汉军久攻不下,要开始谈判了。 实则不然。 此时,各路将军齐聚刘备大帐。 站都快站不下了,净是名将,不少人浑身鲜血,刚从厮杀中退下,不满的在帐内讨论着。 刘备邀请孙坚坐在另一侧的帅座,极为严肃的说道: “诸位将军,久战非朝廷意图,今日升帐议事,主要宣布一事。” 众将面容一肃,齐齐抱拳:“请皇叔直言。” “时间不够了,最多两日,拿不下龙城,全军撤回五原郡,除边防军外,各自依次退回司隶。” 此言一出,大帐沸腾。 如果帐中将领都是平庸之辈,估计会接连劝诫,甚至做好两日后撤军的准备。 毕竟两日时间如何够。 但大帐中有平庸之辈吗? 张辽、高顺、黄盖、韩当、赵云、太史慈。 吕布、公孙瓒、曹纯、于夫罗。 周仓、孙香、孙奔…… 张飞、许褚、黄忠、魏延…… 他们吵的是首攻的机会。 赵云、吕布、张飞、黄忠四将一步踏出,同时抱拳。 “末将愿任先锋,主攻城门!” 城门处往往会受到最多的箭矢和抵抗。 就算砸开城门也不算完,城门后通常还有一座瓮城,会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 四人相视一眼,眼里皆有好胜的火热燃烧。 黄忠先道:“皇叔用我,两日之内,必将死战拿下城门!” 赵云不甘落后,“小将愿立下军令状,一日内拿下城门。” “哼!布半日必将力克此城。” 张飞也没忍住,嚷嚷道:“大哥让俺来,俺只要两千人,半日必叫胡人见识俺的威风!” 卷完时间卷兵马。 四人吵吵闹闹的,引得更多将领参与进来。 刘备本来皱成一团的眉宇逐渐放松,两日内拿下龙城似乎不算难事。 他真要点将,沉默寡言的高顺走了出来,抱拳道: “皇叔,每逢战事,末将必先出战,恳请以我陷阵营为城门主攻。” 陷阵营? 刘备望向他,除了惊诧就剩下迟疑。 “非备不愿用将军,实乃陷阵营弟兄都……” 陷阵营的建制早就残缺了。 目前还不到两百人,如何担任主攻? 高顺急切解释:“龙城城门狭窄,一次至多并行五人,若人数增多,反而会造成拥堵。” 他说到了点子上。 刘备紧皱着眉头。 高顺又道:“末将愿率陷阵营充当敢死队,日落之前,攻不进城池,便斩我头!” 此言一出,帐中皆是一震。 众人看向高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之意。 陷阵营是高顺心血,却在今日请下此种军令…… 刘备犹豫着,贾诩走了出来,沉声道: “可行,高将军有攻门经验,可辅以其他将军从旁协助,另外大军同时以木梯攻城吸引胡人守城主力,未尝不能一试。” 这是没有攻城器械中最笨的办法,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这……”刘备还在纠结。 再打,陷阵营非绝种不可。 身后,孙坚坐不住了,站起身。 “高顺乃我南军将领,我做主了,高顺听令!” “末将在!” “日落之前,领陷阵营将士充当敢死队撞开城门!如若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高顺表情缓和,用力抱拳,“末将得令!” 刘备回身,“文台。” 孙坚轻轻摇头。 相处久了他明白,高顺和陷阵营就是这般。 应当任其生长,绽放他们的光彩。 刘备叹口气,既然如此,他问道:“哪位将军愿协助高将军攻城?” 赵云、吕布、张飞、黄忠四将相视一眼,皆一步踏出。 “末将愿往!” 四位擅长斩将的先锋,甘愿充当高顺的绿叶陪衬。 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豪言壮语,更因为高顺一路实打实的战绩。 第309章 陷阵营绝唱 龙城,胡人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 汉人突然撤军,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能够缓和疲惫的身体。 还有一部分人承担着搬运尸体的任务,两两一组,将早死去多时的人抬起,从高高的城墙丢下去。 城墙后尸体横陈,数不清多少具,将城墙后空出来的地铺满。 有民夫在搬运着那些尸体,没人知道明明尸体可以往外面扔,为何上面的人会下达往后扔的命令。 除了胡人外,羌族、鲜卑的士兵跟他们在一块。 短暂的闲暇时间,联军们吃起了身上少数的干粮,城内物资匮乏。 大部分人都是自备粮食,吃完了就去搜刮尸体,好在每日城内都会送来刚熏烤好的羊肉干,就是肉质有些老。 一口粮食一口雪的吃着,联军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你们说汉军会撤走吗?”这话是名胡人问的。 要说谁最关心汉军是否撤退,自然是他们。 毕竟人家打的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怕汉人待会又打回来了。 鲜卑人冷笑着回话:“那肯定的,汉人发现久攻不下,他们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撤走,以前我们鲜卑都是追着汉人打,放心吧,他们得知我们在这,绝不敢继续攻。” 更何况羌人也在这里。 要说打汉人谁最凶猛,羌人比本地胡人还猛。 他们一见到汉人就两眼冒红光。 听说汉廷在凉州不做人事,羌人被逼急了,哪怕是妇孺见到汉人,都会掏出柴刀冲过去。 羌人们听到这话,默默擦拭着手里的武器。 胡人们心安许多,只是这份心安并未持续太长时间,被一道惊叫声打断。 “汉人又打过来了!” 联军面色大变,士兵们立刻爬了起来,探出脑袋往远处看,果然是汉人的军队。 联军将领一个个汗毛倒竖,疯狂的大喊道: “放箭!快放箭!” 好在龙城是南匈奴根基所在,城中武库还算充沛,打到今日,依旧有不少羽箭。 箭矢如同雨点般袭来,有几名靠前的汉军士兵被当场射死在地。 韩当于军阵中爆喊:“弓箭手,射!” 咻咻咻! 汉军回击着箭雨。 孙坚亲自上了战场,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厉声道: “北路军各营听令!登上龙城,若有怯战逃跑越过此刀者,立斩不饶!” “杀啊!” 汉军爆发出滔天战意,以更猛烈的攻势攻着城池。 各营将领领头冲锋。 城门方向,更是遭遇汉军主力的攻打。 黄忠领着登城兵快速接近着城墙,营内将士顶着箭雨滚木搭梯子。 “朝廷有令,先入城者封侯!我先来,其他人跟上!” 黄忠举起一块盾牌,提着大刀,不由分说的就往梯子上爬。 城门处。 陷阵营在四大先锋的掩护下,不到两百人个个光着膀子,抱着一根巨大的滚木。 高顺喊道:“撞开城门!” “一!二!三!” 陷阵营的汉子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往城门上撞。 啪嗒一声,伴随着城门后的惨叫,城门被往后撞开一条缝,但又飞快被堵上。 高顺继续高喊:“听我口令,继续撞!” 陷阵营将士吼叫着再次卖着力气。 胡人不是傻子,城垛两侧的暗格中,往外放着暗箭,猝不及防下,陷阵营汉子一个接一个惨叫着倒下。 那些暗格太高,就算有盾牌也堵不住。 高顺看的眼睛就红了,甩开一名汉子,亲自抱着滚木喊道: “弟兄们听我号令!” “撞!” “撞!” 每撞一下,城门缝就打开一点,胡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多,但很快又被堵上。 陷阵营的将士完全不对暗箭设防,任凭胡人乱射,他们就一个目标,撞开城门打进城去。 好在四面八方就十几个暗格在往外射箭,每轮只会带走十几名兄弟的命。 黄忠、赵云顶着盾牌爬上云梯。 他们能吸引的人数越多,高顺那边就会越轻松。 如果运气好真攻进去了,还可以策应其他人。 汉军此刻的猛攻程度远远超过联军预料,能用的手段全用出去了,却依旧无法阻止汉军的节奏。 论身体素质,汉军单兵要落后人高马大的异族很多。 但是要论组织度、论军纪、论猛将,联军绑一块都不是对手。 能被称为名将之人,练兵都有一套,谁手里都有一股军纪如山的部曲。 轰隆! 高顺的努力下,城门终于被撞开,背后的胡军士兵四脚朝天倒一地。 而在这伙人之后,联军士兵组成一个方方正正的长矛阵,丝毫不顾及地上惨叫的胡人,踩着步伐举着寒光凌厉的长矛向前推进。 陷阵营汉子们浑身冷汗直冒,下意识的拔出刀,脚步往后摩擦着挪着。 他们为了轻便人人褪甲,重装步兵成了轻步兵,再加上如今精疲力尽,又被射死一大批,在吕布赵云等人赶来前,想要破阵几乎不可能。 退了,意味着付出巨大伤亡打开的城门要拱手让人。 眼前的局面,让高顺双目猩红,他握紧手里大刀,为了提士气,他大喊道: “陷阵营!” 现场沉寂片刻,身后弟兄没让他失望,一齐高喊道:“在!” “注意看我,将在军在!军在阵地在!弟兄们,随我破阵!” 高顺吼完,肾上腺素飙升,踩着大步,迎着刺猬般的长矛阵杀了过去。 其他将士同样双目猩红,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高顺。 高顺到哪,他们便到哪,纵使下地狱又如何。 “杀!” 陷阵营拥挤在狭小的过道上跟着高顺向前厮杀。 战场外,刘备主持战局,孙坚负责督战,两人同时发现城门处的异样。 城门被撞开了! 高顺破门了。 刘备心中大震,他虽然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清楚,陷阵营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 他快速转身,声音颤抖的喊道:“垒鼓,快擂鼓!” 军令下达,鼓声变得急促。 这是代表城门处夺下的信号。 黄忠赵云还在登梯,吕布率领狼骑早就准备就绪。 “狼骑!冲锋!”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一支洪流冲向城门。 离城门越近,血腥味就越发浓郁,城门口堆了一地光着膀子的尸骸,都是陷阵营官兵。 第310章 骇人听闻 吕布胸膛里的热血被浇灭,仇恨爬上他的双眼,化为血丝和水雾。 骏马载着他高高一跃,越过尸山,发出一道嘶吟。 再往前看,终于能看到胡人、羌人的尸体,各种武器横七竖八的掉在地上,鲜血将周围染红。 一名光膀大汉浑身浴血,踩在尸堆上,一手持刀一手扶军旗,身边已经无了其他弟兄,背后就是城门,面前四面八方还在往此处涌着胡兵。 吕布大怒,嘶吼道: “休伤我兄弟!” 骏马越进敌阵,方天画戟挥动,四周鲜血喷上天空,下起一片血雨。 狼骑们犹如马跃檀溪,一队接一队的越过同袍们的骸骨,马踏虏骨! 在之后,张飞率领主力大军杀来。 边防第二军,一万五千余名将士。 他同样被城门处的惨状气红了眼。 “燕人张飞在此!速来偿命!杀!” 吼叫着,他挥动着丈八蛇矛,长矛刺穿一名又一名敌人身体。 汉军杀入城池,战线不断往前挺进。 金戈铁马惨叫声不绝于耳。 联军不得不调更多的人马想将汉军赶出去。 那是在做梦! 汉军缺的是时间,是攻城器械,不是真弱了他们。 吕布杀入敌阵的同时,赵云领人杀上城墙。 都说他马上功夫无敌,却未曾想到,下马后依旧有着无人能挡的气势。 他站在那,左右脚一前一后,枪尖斜指天空,摆出一个帅气的起手式。 周围羌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人敢上。 终于,羌人壮起胆子,喊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没亲眼见过赵云的威势,殊不知,这是找死行为。 赵云冲入敌阵,长枪上下翻飞,宛若一条游龙,所过之处,敌人的尸体纷纷落地。 这还不算,他刺穿一名羌人的咽喉,枪尖往天空一挑,对方的尸体往后抛起时,砸翻一伙士兵。 赵云一人一枪,从城门一路逼得敌军不断后退。 联军被他一人打的溃不成军。 他拖延的这点时间,更多汉军冲了上来。 另一侧的黄忠同样如此,他正值壮年,无人能在他手上走一个回合。 战场上的鼓声,从急促再转为浑厚。 骑兵下马,弓兵丢箭,统帅拔刀! “杀!” 刘备双股剑直指龙城,汉军如同潮水,最后的力量投入战场。 各营一路破敌,沿着纵横交错的道路,往深处不断杀去。 …… 南匈奴王廷彻底慌了。 伪单于名为老王,他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只能躺在病床上。 草原的事一概交由右贤王打理,右贤王是名义上南匈奴的实控人。 右贤王牵着个吓破胆的青年,冲其他手下吼道:“顶住!都去顶住,其他人护送我们离开!” 联军硬着头皮执行军令,一众草原贵族跟着右贤王快步离去。 有贵族看着路线不对,紧张的问道:“不管单于了吗?” 老王还在宫内躺着呢。 右贤王头也不回道:“保护少头人要紧。” 想要复国,就得保护好先零羌的少主。 至于那什么老王,早就病入膏肓,老王被推举为单于,就是右贤王看老王身体不行,见对方时清醒时昏迷所筹划的计策。 骂名老王承担,权利他右贤王享受。 现在国亡了,要老王没用了,从城中暗道跑路要紧。 但他忽略了汉军的推进速度。 杀入城后,各营全是主攻,面对面的交锋,随便拎出一位名将,都远非异族能敌。 连张辽这样让胡人小儿闻名啼哭之辈,论武艺都排不上号。 右贤王跑到一半,身后响起铁骑声。 “贼寇休走!” 右贤王听见爆吼,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柄大戟从他背后插入,整个人被捅出个透心凉,至死都没能看清情况…… 龙城从混战到联军溃败,再到后来,喊杀声逐渐平息。 这场大战的关键点就在于城墙,城墙一失,汉军就像是冲入羊群的猛虎,三两下就是咬死一大片。 刘备踩着泥泞的泥土进城,周边将士们欣喜万分,今日打了一场灭国战,功劳小不了。 他们在讨论着是何人先攻入的城。 有人说是吕布,有人说是赵云,毕竟人人都看到他们杀进城内,将敌兵杀退。 刘备默不作声,来到城门时,脚步微滞。 前方,一名肩膀还在汩汩冒血的光膀汉子,如同机械般,在尸堆中找寻着弟兄,一一将其搬出。 他的背影是那般孤寂,每搬完一具,都要喊一声有活的没有。 身旁的孙坚强忍泪光,声音沙哑道: “陷阵营打光了。” 刘备心里一痛,紧抿着嘴唇,双眼变得坚定,道: “破城者,陷阵营也!高顺,为灭国首功!” 周围将士无一人反驳。 刘备继续迈开脚步,朝城内走去,他还有更多事需要处理。 孙坚没跟上,仰面深吸一口气,将泪水咽了回去,走到高顺身边,不发一言,帮他将陷阵营的尸体一一找出来。 刘备一路入城,贾诩跟在旁边。 贾诩语速飞快道:“之前情报有言,先零羌正派大股援兵来驰援。” 刘备脚步不停,回道:“备已提前派斥候出城警戒,但怕是没时间跟羌人再打一场,若真有援军,只能先撤了。” 再不撤,今年就得抗旨留在龙城了。 贾诩又道:“抓住先零羌少头人滇多吉,我有大用。” 刘备点着头,准备进宫里见见那伪单于。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叔稍步!紧急情况。” 刘备快速转身,心里顿时一紧。 徐庶负责去安排斥候和组织防范西边可能出现的羌人援军,莫非羌人已经打过来了? 贾诩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徐庶朝刘备一拱手,皱眉道: “羌人打过来了,至少两万骑,数万步兵,只是……” “怎么了?” “还望皇叔上马,亲自来一观。” 刘备知道徐庶不会无的放矢,定是出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快速的安排了一些事宜,带着部分人随徐庶一起出城。 来到一处白皑皑的平原,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此处远离龙城,雪白的天地间,寒风萧瑟,空气中满是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羌人尸体,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身上被薄雪覆盖,刘备下马,推开一具尸体观察着,应当就是这两天死的。 贾诩震惊道:“此是何人所为?” 要不是这股军队暴毙在了行军途中,怕是攻打龙城的过程要付出更多伤亡及时间。 刘备同样疑惑,皱着眉头思考许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眺望向凉州方向。 莫非…… 第311章 重新建国 刘备若有所思,地上不少尸体,脑袋都不翼而飞。 他伸手招来斥候,低声嘱咐了几句,斥候们四散而开,前去搜寻更多蛛丝马迹。 这副样子,让下马的贾诩徐庶二人颇为疑惑。 “皇叔有何猜测不成?” 刘备站起身,缓缓摇头,不确定的事还是别说了,省得影响三军判断。 “没事,注意在此地驻哨,小心羌人再涌入此处。” “喏。” 刘备又吩咐道:“都撤吧。” 众人纷纷上马,刘备最后才动,又忍不住往更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他吗? 如果他还活着,或许很快就能见面。 除了留下斥候外,一众人等跟随刘备返回龙城。 天空乌云密布,随时都会下雪。 气温又降许多,再不走怕是要被困在龙城,回不去洛阳了。 刘备回城后快速安排着一切事宜。 伪单于老王被车马安置妥当,准备押往洛阳问罪。 同时,南匈奴未丧命的官吏,全都被押在大帐外。 于夫罗怀着忐忑激动的心站在外面,寒风凛冽,他的心却十分灼热。 复国了,要复国了。 父亲留给他的基业被夺了回来,大仇得报! 遥想两年前,他和父亲深夜入宫,跪在老天子的德阳殿外整整一夜,可惜没见到老天子一面。 紧张的等待期间,赵云走出,作有请姿态。 “刘皇叔和贾公有请。” 于夫罗浑身一颤,手在衣袍上擦了好几遍,才干巴巴的说道: “请将军带路。” “请。” 赵云领着于夫罗进入大帐。 帐中烧着火盆,刘备正和贾诩坐在茶桌前谈笑风生。 于夫罗赶紧抱拳:“末将……” 刚开口蹦出两个字,就被起身的刘备温和打断。 “欸,战事已经结束,单于何故如此?” 于夫罗呼吸停滞,内心难掩激动。 他看了看两人,一咬牙,继续抱拳道: “末将一心复仇,如今大仇得报,仅想率部参加汉军,在战场上为大汉效力。” 贾诩站起来,严肃道: “此言差矣,你乃大汉天子亲封南匈奴单于,君无戏言,草原战事结束,理应重新建国。” “这……这……” 于夫罗似乎陷入纠结,良久,他突然像是做出艰难决定,朝着南方跪拜下去,正色道: “臣汉属南匈奴大单于须卜邪单于栾提于夫罗,遥拜大汉天子皇帝陛下,臣愿守北藩,累世称臣!” 栾提于夫罗是他的全名,须卜邪单于中的须卜邪则是册封时的封号。 须卜象征神圣,邪为匈奴语后缀,表尊贵地位。 连在一起类似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 贾诩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头,他又一次笑眯眯的开口道: “须卜邪单于要尽快使草原安定,朝廷已经新给你划了建国土地。” 说着话,他掏出一份划好的地图。 原本南匈奴的疆域包括一部分西河郡、五原郡、上郡等地。 如今全被贾诩划为大汉所有,然后又在草原上给南匈奴划出一大块鲜卑的土地。 于夫罗如获至宝,但拉开一看傻眼了。 他实控土地比曾经南匈奴的疆域减少一大半,于夫罗眼巴巴的抬起头: “先生……这……” 贾诩开始忽悠,“并州各地恨你们胡人入骨,强行划给你治理反遭坏事,而西部鲜卑元气大伤,此正是单于的机会,漫长的草原若能落入单于手中,南匈奴定比以往更加强盛。” 鲜卑并不是铁板一块。 西部鲜卑首领为蒲头,是个主战派搅屎棍,到处找事。 中部鲜卑首领为步度根,是轲比能崛起前的势力,亲汉倾向很强。 东部鲜卑首领素利,和乌桓狼鼠一窝。 还有大小众多部落,比南匈奴情况复杂许多倍。 贾诩又道:“单于再仔细看看地图,我可是将西部鲜卑的所有疆域,都划到你们南匈奴的领土上了。” 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夫罗意动了,要这么说的话,地盘大了数倍不止。 “汉军会帮我收复领土吗?” 他已经下意识的将蒲头的土地看成自己的了。 贾诩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汉军撤走之后,我带着一些将士留下,协助单于收复失地,再加上你的骑兵,很快就能完成目标。” 于夫罗放心了。 贾诩将他撵走。 刘备皱眉看向他,“先生真要留在此处?” 贾诩点头,出洛阳后的第一件大事,他得办的漂漂亮亮的,自信道: “鲜卑不可不防,我在此处,抵得上五万大军。” “先生有何妙计?” 贾诩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实际都是老招,拉亲汉的,打主战的,同时煽风点火吓唬胆小的。 “对了皇叔,先零羌主事的那伙人,尤其是滇多吉,务必交到我手中。” 刘备点头,“吕布张飞他们前去追击了,先生可随我出帐等候。” 贾诩没拒绝,两人一起来到大帐外等待着。 将领都回来了。 吕布丢下一枚脑袋,骄傲道: “此乃南匈奴右贤王头颅!” 现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夸赞声接踵而至,情绪价值给满了。 刘备追问道:“那些羌人呢?” 吕布笑容收敛,挠头道:“在黑厮手里,有些人跑了,黑厮去追了。” 刘备心里一个咯噔,急声道: “三弟性子鲁莽,怕是要坏事。” 贾诩安慰起他,“皇叔不要着急下结论,再等等就是。” 大家继续等待。 又过一阵,远处传来张飞兴奋的声音。 “大哥!大哥!” 声音由远及近,张飞出现,见众将领皆在,他更加高兴,挥手喊道: “大哥,我已将羌人全部斩……” 看着刘备的表情,张飞心里一个咯噔,没敢继续喊下去,悄悄缩回手掌。 刘备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重重的叹口气,面色难看到极点。 果然如他所料,张飞又闯祸了。 现场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孙坚上前劝他:“玄德,羌人杀便杀了,为何作此状?” 刘备又生气的扫了张飞一眼,才道:“孰人杀得,孰人杀不得,那滇多吉乃是先零羌少头人,若是掌控在手中,可以制衡先零羌。” “羌人正在内乱,若使他们再次将矛头对准朝廷,又是一场旷日大战!” 第312章 弟兄们,回家了 凉州三十六部叛乱才过去多久。 王国叛军几十万人,一度杀入三辅,长安差点沦为废墟。 若不是皇甫将军临危受命,率两万人大破王国军,司隶哪有后来的安定,哪来的新君继位。 刘备继续痛心疾首道: “凉州复杂远胜并州,羌人若冲入司隶,又有多少百姓生灵涂炭。” 孙坚哑口无言。 张飞眼睛一红,噗通一声跪下,嘴硬道: “大哥,天子有严旨,要异族为汉军偿命,俺杀便杀了,还说此话作甚?” “你!” “好了好了,玄德贤弟消消气。” 孙坚站出来当和事佬,又将张飞搀扶了起来。 见刘备依旧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孙坚安抚道:“羌人敢有异动,我的南军可不是吃素的。” 张飞躲在孙坚身后,委屈道: “就是就是,二兄,俺跟你一同迎战。” “好贤弟。” 孙坚心疼的擦着张飞的脸。 刘备差点气笑了,“等到了洛阳,兄会如实向天子禀告你的罪。” 以自己的军功找天子说说情,希望能将张飞的罪过顶过去吧。 人已经杀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贾诩头疼。 怪不得在司隶校尉部大牢时,曹操躲他们躲的那么离谱,多好的筹码啊。 他无奈叹气,朝刘备抱拳,说道: “皇叔,善后的事我留下来处理,给我留下一营人马,剩下的退回并州,继而归朝吧。” 天气和时间不等人。 再过几天想走都不好走了。 刘备和孙坚都没意见,大军准备搬师。 这场并州之战打了近一年,虽取得大胜,但朝廷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痛。 整个北路军,如今仅剩六七千人,将多兵少,各营全部被打残,陷阵营除主将外全军覆没。 估计加上丁原的凉州兵,还不足两万人。 撤之前,汉军焚烧着弟兄们的尸体,要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去。 每处火堆前,都站着一支残兵,主将们领着麾下将士,送着弟兄们最后一程。 唯独有一处,只剩下一道孤寂的背影。 火光照耀在高顺的脸上,他身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嘴唇咬到青紫,在他眼里整个世界仅剩下火光。 远处,孙坚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他下达的同意高顺主攻的命令。 身后响起沙沙的声音,刘备踩着雪而来,轻轻拍了拍孙坚的肩膀。 孙坚没有回头,哽咽着自语道:“看见那堆尸山了吗?高顺拒绝了别人帮忙,一个人垒出来的,每垒一具,哪怕对方已经血肉模糊,他都能叫出名字,问上一句还活着吗。” 刘备眼睛一酸,收回手掌,轻声道: “备会向朝廷表他为首功。” 孙坚胸膛剧烈起伏一阵,取出一面破旗,“陷阵营的军旗,你帮我交还给他。” 刘备刚接过,孙坚就扭头走了。 刘备沉默着,或许孙坚是在内疚不该同意让陷阵营顶上去。 他怀着悲痛的心情,朝高顺而去,将旗帜交到他手里,却发现平日沉默寡言的高顺,背影后已经哭成泪人。 不远处,张辽捧着一套带血的甲胄,将其送入火堆中,漠然良久,张辽才声音沙哑道:“兄弟,我对不住你。” 再往右侧看去,吕布抱着一个坛子,迷茫的站在火堆前,身后的狼骑汉子们,早已泣不成声。 只因赵云送来一坛骨灰,并向吕布说明了那日七星山上所发生之事。 那句“并州狼骑,威名天下”,让幸存者泪崩。 狼骑何尝不是建制大残,十不存一。 一切都是因为吕布迷路,导致连锁反应。 赵云说完就走了,吕布心中抽痛。 滴答。 水珠滴落在坛子上。 这个天不会下雨。 吕布死死的咬着嘴唇,“布,食言了。”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一个个火堆前上演。 火光逐渐熄灭,行军号角声响起。 大军进军。 孙坚骑在马上,来到山坡,高喊道: “弟兄们,回家啦!” 空间辽阔,这嗓子不是喊给军队听的,而是为了让漂泊在异乡的英魂能跟上脚步。 …… 漫天飞雪中,边陲小城池迎来一支支装备各异的军队。 进行简单查验后,各自进入城池。 一名满脸胡茬的中年正蹲在地上烤着干饼,对付着吃点东西。 他外貌极其邋遢,脸上皮肤粗糙,天热的时候紫外线灼热,天冷的时候寒风似刀,只需要几个月,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貌。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中年连头都没回。 来人拱手禀告:“各路诸侯该到的都到了。” 中年总算有了反应,起身道:“取我盔甲来。” 大帐中,十几位将领坐在席位上等待,仔细一瞧,竟发现这些人要么是造反的汉臣、豪强,要么是王国三十六部叛乱的首领。 韩遂、杨千万、雷定、尉迟灼罗…… 主事人没来,大家都闭着嘴没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心情极为糟糕。 焦躁的等待中,总算听到脚步声,众人抬头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来人绣袍金甲,鲜红色的披风极为扎眼。 在凉州可没这么好的染料。 从披风的鲜艳程度来看,应当备受主人爱护,极少穿出。 人刚到,自我介绍都没有,就先听红袍中年边走边道: “皇天在上,后土为鉴,汉室罹难,豺狼窃鼎,凉州沃土,竟成丘墟。 董贼虽诛,余孽未清。 羌族戮民如刈草,氐氏掠地若蝗灾。 羌笛咽血,胡马踏关,河西千里,白骨缠蒿! 今绍,受命于危难,单骑入凉州,非为功名,但求兴汉。 幸得诸君,陇西豪杰,抛家舍业以卫桑梓。” 袁绍走到主位前站定,挥袍转身坐下,沧桑的双眸透露着寒光。 “三十六部,化干戈为盟共扶大义, 今日歃血为誓,誓要澄清玉宇。 凡我盟下,齐心协力,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声音落下,段煨令人端来酒盅,袁绍先行割手放血,然后传到下一个人面前。 帐中寂静的落针可闻,却没人有动作。 韩遂干笑一声,说道: “本初兄何意?我等前来,实为谈判,怎就成了盟友?” 一年来,他们被袁绍打的节节败退,各郡豪强争先转入袁绍麾下,他们的处境十分尴尬。 退又退不回去,后路被羌族堵死,只能被迫接受袁绍的邀请来谈和。 第313章 祸水东引 其他人默不作声,都默许了韩遂的说辞。 他们前来,是因为袁绍起势太快。 凉州大约有三个兖州大,共十一郡,而短短一年时间,袁绍就占据三郡,逼的他们几乎没有生存土壤。 这是大家愿意来的原因。 至于什么会盟,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 袁绍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朝段煨示意一眼。 帐外传来密集脚步。 帐中各部面色骤冷,以为袁绍是要来强硬的。 他们各自都带了兵马来,玩强的,他们不是吃素的。 不少人已经伸手摸向腰间武器,准备应对随时到来的厮杀。 结果出乎意料。 进来的兵卒,以马腾为首,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名将领。 韩遂眉头紧皱。 怎么是此人? 马腾为何会跟袁绍混到一块?看这样子,似乎马腾已经成为袁绍的盟友了。 “禀盟主,我军已经完成任务。” 说着,马腾随手一挥。 身后将士往地上丢下一地血淋淋的首级。 人头而已,在场之人见多了,倒是没引起什么混乱。 但仔细一瞧就发现不对了。 都是羌人的脑袋! 男女老少皆有。 这…… 震惊之余,现场议论声此起彼伏。 主位上的袁绍,面色冷漠,说出的话惊为天人。 “绍放出风声,诸位来此是与我会盟,而且我已派出人马,在这几日疯狂屠戮羌人。” 韩遂坐不住,立刻站了起来,面色难看道: “袁本初,你在祸水东引?” 羌人肯定觉得袁绍因为组建了联盟,所以不怕羌人了,才敢这么放肆。 接下来他们在场的有人,都会被羌人视为仇敌。 袁绍用布条绑着手上伤口,没有回答这句话。 外面又一次传来脚步。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青年,莫约十五岁左右,相貌极其俊秀,在帐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拱手报道:“禀盟主,末将率军追上先零羌东进兵马,将其全歼,另外,我带千余枚人头,于帐外筑起京观。” 嘶。 倒吸凉气之音不绝于耳。 这下坏了。 占据大半凉州的羌族不得疯了? 袁绍绑好手,端着托盘走到韩遂面前。 托盘上除了有酒樽外,还有一把匕首,袁绍眯眼道: “凡我盟下,当遵三约:一曰齐心戮力,不私其土!” 韩遂喉结滚动。 好一个袁本初,把他们逼到无路可选。 离开,会遭到羌人攻打,未来跟袁绍还要交恶。 不离开,就需要投向朝廷。 韩遂纠结许久,再三思虑得失,拿起匕首,左手握住刀口一划。 鲜血滴落进酒樽中。 袁绍面不改色,来到第二人杨千万面前,“二曰抚民安边,不纵部曲!” 杨千万咬紧牙关,面色好一阵变化。 他最终拿起匕首,又是一划。 袁绍点头,来到尉迟灼罗面前,“三曰,诛恶务尽,不赦国贼!” 尉迟灼罗颓然的割手。 袁绍又到雷定身前,“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雷定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 “平定羌乱又当如何?” 别来个狡兔死走狗烹。 袁绍早有准备,“明日你便是北郡太守。” 离开洛阳前,天子给他赐了假节钺和录尚书事,他可以直接任命凉州官吏,不需要奏报朝廷。 北郡太守?雷定表情缓和,他伸手抓住匕首。 “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雷定毫不犹豫割手,鲜血入樽。 接着,袁绍又来到姜囧面前。 “你为汉阳郡太守,战事结束,绍将表奏朝廷,姜家祖籍地天水可由姜家世袭治理。” 姜囧双眸一闪,抱拳道: “但凭袁盟主吩咐!” 转了一圈,酒樽满满当当,分成了十八碗。 说是三十六部,实际上只来了十多部,加上其他人凑齐十八路联军。 饮了这碗血酒,联盟同心。 又举行了歃血仪式,十八路平凉联军已成。 …… 司隶,洛阳。 北方六州州牧、别驾先后入京。 刘岱以为自己是最先到的,正暗自高兴呢。 刚进洛阳天塌了。 幽州别驾、冀州牧、豫州牧、豫州别驾等,比他来的还早。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主要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朝廷新任命的,他们干脆等要完钱再去走马上任。 刘岱生怕份额被抢完,当晚就往大司农府挤。 好消息是五十亿钱都还在。 坏消息是荀攸宣布,要等官吏们到齐了,再统一议一议份额的事。 来的早没用。 刘岱准备摆一下皇叔的架子,被从病床上起来放水的卢植抓个正着,撵出府邸。 荀攸好对付,卢植谁敢动? 老家伙真会拔剑。 刘岱只能老实的回去等着,不过时间他没浪费,次日带着边让到司金府去了。 听说各地都在缺工匠,河南尹满宠在和司金都尉韩暨抢人。 刘岱再次摆出皇叔的架子,先吓唬吓唬韩暨再要人。 一进门傻眼了,杨彪在这里。 “太尉也在?” 刘岱小心翼翼,收敛了不少。 杨彪是太尉,他就算是皇叔也要给面子。 ——对于太尉和大将军,做个简略解释。 太尉是大汉最高军事行政长官。 大将军是最高军事统帅。 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前者是文职,后者是武职。 太尉名义拥有大汉最高军事行政权,‘军事行政’四个字要连起来读,不是军事、行政。 太尉没有统兵权,兵籍、军赋、军纪、晋升、将领调动之类的归太尉管,所以洛阳的武将容易聚集过去等安排。 由于都是文权,想要想派上用场得赐个节钺啥的。 大将军就好理解了,兵马大元帅,掌握大汉军队的征伐实权。 不能深入太细,怕卡审核—— 韩暨让人给新来的刘岱奉茶。 杨彪淡淡的解释道:“当然是来要工匠的。” “太尉怎么也要工匠?” 本来工匠就少,整个司隶都被耗完了。 杨彪瞥刘岱一眼,理所当然道: “我儿在青州当州牧,我还能不管他?” 杨彪曾在公开场合言:杨家跟杨修走两条路,懒得管杨修。 都是嘴上说给世人听的。 他还能真不管自己儿子? 杨修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跑到弘农去能顺风顺水,杨彪没少在其中操心,杨氏家族更是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杨家已经准备出资,去支援青州建设。 刘岱嘴角微抽,同样是州牧,有人还没到洛阳,家里就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人比人气死人。 第314章 睁眼说瞎话 人比人气死人。 韩暨轻咳一声,突然道: “不知刘兖州今日前来又为何?” 刘岱打起精神,没了摆架子的想法,快速道:“来借些工匠,兖州最缺的就是匠人。” 韩暨沉吟着: “我这还能调的动的就剩下不到两万的匠人。” 刘岱眼睛一亮,有就好说。 杨彪虎着脸放下茶杯,故意发出不小的动静,道: “两万人就两万人,我还能嫌少不成?都给我拿来,汉军在各州郡搭营,急需匠人。” 刚刚还说是为了杨修,现在就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太不要脸了。 刘岱眼神幽怨。 本来自己准备摆摆架子的,结果有人动作比他还快,偏偏还是他都得给面子的人物。 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谁知,韩暨居然驳了杨彪的面子,尴尬道: “太尉请回吧,天子有过口谕,让我先给刘兖州紧一批人过去。” 杨彪双目睁大,刘岱表情多云转晴。 就青州牧杨修有宗族撑腰?他刘岱就没了? 比世家背景,谁比得过他啊。 “哈哈哈!” 刘岱惊喜的大笑出声,突然感觉不对,连忙压下嘴角,轻咳一声,朝韩暨拱手道: “替我谢过天子。” 这回轮到杨彪眼神幽怨了。 …… 越来越多的官吏入京,皇甫大将军府开始运转。 眼前能看得见的好处就是调度更有序了,各州郡汉军整编速度加快,各军皆在展开集训,选出水师班底。 除此以外,大将军府的幕僚正在计算和调度军械。 像青州这样远离战线的地方,武库可以少放些,着重将武器调动到前线去。 同时,军事情报传送枢纽开始重建,明年有望将军报传递速度提快五成。 募兵规划有了统筹,大将军府制定出循序渐进的募兵策略,同时划分了不同区域。 司隶、青州、兖州三大州郡排除在募兵范畴。 而徐州、冀州得被提高到优先档。 前者地少人多,可以将多余之人分进军旅。 后者经历战乱,流民不少。 着甲率得以提升,大将军府统筹,规划各军依次增装,战斗力保守估计提升有三成。 王朝治安度提升两成,大将军府建立当日,就开始着手发出命令,要求训练之余的军队,派出一到三千人不等进行全国范围的荡寇行动。 洛阳风气提升三成,导致此等原因的有三个方面,一是对北军防区进行扩展。 原本北军只有一万多人,后面又变成八千,如今持续的募兵过程中,光一个北邙大营塞不下这么多人。 于是将各营分散,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防区将整个洛阳包裹其中。 北军又被称为了京师防卫军。 防区的扩展,让宵小少了不少。 以前小人是很难进洛阳,现在整个河南郡都难以靠近。 其二是大将军府自带的威望,导致有心人少了,其三是对禁军进行一定程度的扩编,又征召了一批中郎将、羽林郎。 不止天子有征召中郎将、羽林郎的权利,大将军府也有。 何进就是这么征召了一大批人。 还有诸多短时间看不见的好处。 大将军府的初步运转,为大汉带来一连串正向收益。 效果得益于大将军是皇甫嵩,换个人不一定有此本事。 各地进京的州牧别驾,在登门拜访三公之前,大将军府是必须先去的。 去完大将军府,就该聚在一起议一议该议之事了。 众多州牧别驾齐聚大司农府。 卢植因为身体有所好转,所以决定亲自主持,荀攸旁边协助。 但是没料到,还没开始,府外就传来一声高喊。 “天子驾到!” 在场的州牧、别驾都是一惊,纷纷站起身。 他们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动作,刘辩的声音比人影先到。 “朕听说卢卿这段时间偶感风寒,不知现在如何了?” 刘辩出现在众人面前,身边典韦、郭嘉分立两侧。 大臣们立刻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在场的不少都没亲眼见过刘辩,但此刻怕的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刚刚只匆匆瞥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快要喘不过气。 强大的压力让他们只敢看着脚尖,额头冷汗直冒。 这些外地来的官吏,一个个盼望着在洛阳能见到传说中的少年天子,可真到了跟前,紧张到发抖。 刘辩淡笑着搀扶起卢植,柔声道: “老爱卿真是让朕日日挂念啊,朕今日来,又给卿带了不少补品,可要好好照顾身体。” 卢植受宠若惊道:“陛下之前赏的老臣还没吃完,这……” “没事,慢慢吃,朕给你管够。” “老臣谢恩。” “嗯。” 刘辩的目光这才从卢植身上收回,看向其他大臣,摆手道: “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大臣如释重负,一个个站起身。 他们依旧不敢看天子的脸,心里对卢植那叫一个羡慕。 能让天子亲自前来府邸探望,这份殊荣不是谁都能有的。 还能把天材地宝当饭吃,能给他们赏一碗,都得拿回去供在祖宗牌匾前。 刘辩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 他能感受到这些大臣们,内心是如何的忐忑不安、惶恐。 刘辩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要真有,当初走北邙时,不至于他说一句大臣们怼十句,下个马的事都做不了主,甚至得让人把老臣架上去。 所谓的王霸之气,是建立在权势、名望等之上的。 发展到现在,哪怕绑个普通人上来坐在龙椅上,打个喷嚏洛阳都要抖上三抖。 别看大汉疆域尚未完全掌握,实际刘辩的实控土地,远超东汉数代先帝。 三公九卿在他面前都是工具,无法制衡皇权。 刘辩微微一笑,说道:“正好朕来了,你们议你们的,朕旁观一会儿。” 他的语气和蔼可亲,深谙后世大人物的精髓。 跟越小的人物相处,越是让人如沐春风,喜怒不形于色。 众臣赶紧让路,“陛下请。” 刘辩被请到主位坐下,屁股刚沾上椅子,各种甜点干果就被端了上来。 卢植坐在右侧首位,荀攸在左侧首位。 刘辩随手拿起一个核桃捏着,见大家都沉默着,笑呵呵的说道: “卿等聊自己的就是。” 他要看看五十亿钱会花到哪去。 第315章 要钱还是要人 荀攸见冷场,站出来主持大会。 “各州郡可以先说自己的难处,大司农府听听情况。” 刘岱早就摁耐不住了,起身先朝天子一礼,才诉苦: “兖州穷啊,又是蝗灾又是瘟病,人口锐减,大冬天的百姓还穿着单衣,朝廷需要继续拨款……” 刘辩暗自点头,兖州的发展潜力巨大,他把水师第二军放在兖州建设就是希望再拉一把。 加上徐州的帮扶,双管齐下应当能有成效。 卢植身体并未痊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缓口气之后,压着手掌。 “先坐下吧,一个接一个来。” 第二个轮到豫州牧陈珪,陈珪几乎照搬刘岱的说辞,末了话锋一转,拱手道: “老臣刚被任命时就将豫州情况对尚书令和郭侍中进行过汇报,两位都表示豫州急需朝廷投资。” 这句话让刘辩来了兴趣,扭头望向身旁的郭嘉。 郭嘉扭捏的回道:“陛下,是有此事,豫州水系发达,若是能将水师第三军放在兖州建设……” 刘辩呵呵一笑,没吭声。 老东西走关系走他身边来了。 刘辩招手示意典韦过来,将核桃塞进他手里。 典韦一捏,核桃碎了,里面的核桃仁却是完好的。 典韦将核桃仁递上去,“陛下请。” 刘辩满意的吃着核桃的同时,含糊道: “卿等继续。” 陈珪坐下,下一位轮到杨修,他为青州牧。 他的亮相可谓是吸尽眼球,身后一众身穿补丁官袍的官吏出现。 刘辩都不免多看几眼,首次主动插话。 “青州情况可还好?” 杨修躬身施礼道:“请陛下使青州官吏自己阐述。” “准。” 孔融走出来苦着脸道:“自给尚且困难,府衙官吏每日只有两顿稀粥,五成左右的治所瘫痪,七成水利失修,全州百姓的嘴都等着接济,全州无余粮、余钱。” 黄巾将青州抢绝了,不分什么百姓士人豪强。 甚至士人豪强被抢的更狠,每被攻陷一地,当地官吏都会被斩杀殆尽。 刘辩表情严肃不少,坐直了身子,他望向卢植,问道: “大司农有何对策?朕欲让政令向青州倾斜,并免除青州三年税赋,不知是否可行?” 大司农府有自己的全盘考量,这种小事,刘辩给予充足的自主权。 卢植不假思索的点头,“老臣认为可行。” 杨修眼睛那叫一个亮,自己猜的果然没错,拉着一群身穿补丁衣服的官吏入京,比废大半天口舌管用多了。 他赶紧继续道:“恳请大司农再调拨一批屯田军前往青州。” 屯田军曾经有两股,屯田军和屯田守卫军,后者已经成为备倭兵,但前者还存在,目前在兖、豫二州活动。 卢植挥挥手,“先让各州郡汇报完情况,老夫再安排。” 杨修老实的坐了回去,接下来各州郡州牧一一介绍着情况。 冀州缺新钱用以流通,不缺人和土地。 幽州各方面都缺点,徐州缺产业投资。 荀攸将一切记录完毕,交到卢植手中,卢植思考片刻后,就已经有了打算。 他刷刷的写下条子。 “从兖州开始吧,兖州国府能拨款五亿钱,用于民生建设。” “才五亿钱?”刘岱当场急眼了,卢植怎么这么抠。 国府又不是没钱,天子拿出了五十亿下放,就给他这么点。 他倒不是想黑这笔钱,主要是钱多了,民生发展起来了,以后高升就简单了。 而且各家豪强都等着在其中赚一笔,只待钱到位就开始动工。 卢植瞥他一眼,不满道:“水师第二军在兖州建设还不满足?” 刘岱委屈的一批,看向上方的天子,眼巴巴的开口: “陛下……”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你们议你们的。” 刘岱只能认命,不过五亿钱不少了,啥水利建不起来,未来一年能遍地开花。 想清楚以后,刘岱准备去接条子,卢植突然道:“钱给你们了,屯田军明年会调走。” “啥?卢公怎么这般?!” 卢植不给面子,“要钱还是要人?” 大司农府不能光着眼于兖州,屯田军就那么点人,各州郡都等着要呢。 兖州便宜占尽,要是因为抽出个屯田军就停滞不前,那还谈何发展。 刘岱纠结一阵,咬牙道:“要钱!” 他急需钱来办造船厂,至于种地,大不了雇人去开垦。 还有备倭兵能用,可以暂时顶一顶。 兖州分了五亿钱,接下来轮到豫州牧陈珪。 陈珪搓着手掌。 昨晚他接连求见了几个人。 荀家荀彧、钟家钟繇、郭家郭嘉。 都是豫州士族,就是想帮忙走关系,多分一些东西。 他到任豫州后可以大刀阔斧的动动工,将来再被调回洛阳,岂不是九卿保底。 对于豫州,卢植早有安排,刷刷的写完。 “豫州十亿钱,屯田军老夫就不找你要了,使其留在豫州继续干吧。” 陈珪喜滋滋的接过,但很快发现不对,“水师第三军呢?” 豫州水系发达,正是建设水师的好地方。 卢植淡淡回道:“老夫另有安排。” 陈珪傻眼了,难道还有比豫州更合适建造船厂的地方吗。 在卢植看来真有。 所以他补充道:“老夫与大将军商议过,兖豫二州可视为一体,水师船舶建设设在兖州,豫州为水师第二军驻扎基地,各自发挥所长。” 豫州连接着扬州,若在此发展造船,万一南方出点什么岔子,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在兖州发展造船业,在豫州驻扎长江水师,是最稳妥的办法。 兖州造好的船只,可由菏泽水等数条大河直入豫州淮河,再由淮河经邗沟等运河直通长江。 这个说法让刘辩颇为赞同,分工合作,调度有序。 他想看看接下来卢植会将水师第三军摆在什么地方。 马上就有了答案。 卢植刷刷写完条子。 给徐州拨钱五亿钱,专项发展造船业,不得他用。 给青州拨款十亿钱,加屯田军十万余人前去开荒,再加免除三年赋税、加水师第三军基地。 第316章 一百个营 二州还需要各自建造港口,尤其是青州建港大司农府会追加资金上亿钱。 刘辩停下了吃核桃的动作,盘算起来。 徐州就是后世的江苏嘛,青州属于山东。 徐州造船坊和青州港吗?有点意思。 卢植的安排刘辩十分满意。 徐州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说不定能将造船业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 至于青州,迫切需要一条出路,港口能为他们带来繁荣,而且港口需要用到很多力夫,可以提供众多就业。 不仅皇甫嵩是个好宝贝,卢植一样是。 等钱之类的分配完,刘辩亲自开口提点这些州牧几句。 什么攥紧拳头发展支柱产业、要想富先修路、经济建设前先让百姓有地方住和有饭吃。 能不能理解,能理解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在场的都是史书留名的人,都有本事,谁要是干的好,未来洛阳还有一大堆职位在等着他们。 在大司农府待了一阵,刘辩起身离去,将空间空出来让给他们商议来年发展。 回到章德殿,还有一堆奏疏需要他处理。 新官吏有一批需要任命。 田丰、审配、沮授那伙人。 他这个天子不需要跟以前一样,遇到个文人才子就亲自施恩,现在随便一道诏书就能让人感恩戴德。 如果能做到唯才是用,臣子们就会高呼圣君。 短暂盘算过后,刘辩已经有了规划。 刘子惠,在政务、尤其是民生上有一手,被他任命为了远离前线之地的太守。 耿武,新任的城门校尉,原城门校尉曹邵管理司州军。 城门校尉不是个简单职位,历史上的皇甫嵩原本在陈仓统领精兵,在190年被董卓征召为城门校尉。 此职位是武帝时初置,城门校尉、执金吾与北军中候之间相互牵制,互不统属,秩比两千石。 闵纯,刘辩任命到蔡邕那去,搞新钱设计。 沮授,廷尉正,千石,主绝疑狱。 田丰,大将军府司马,千石。 审配,大将军府长史,千石。 此二人跟皇甫嵩熟悉,有助于全局统筹。 辛评,擅长调解矛盾,放在太师府当长史,替王允张罗张罗,省得老东西总是招人骗。 张合,此人是黄巾归降的关键人物,他一个人就拉来数万黄巾解甲归田,一般而言该封侯,但是在这一朝差了些。 暂时让他统领一军,等张辽他们回来,可编入五子军。 最后一人,许攸。 这家伙……跟汉室有矛盾。 先让他跟着曹操混日子吧。 快速批复完任命奏疏,刘辩继续看其他的。 东宫基本搭建完成。 兖州逐步复苏。 冀州详细战报大将军府呈送了上来。 刘辩粗略的看了一会儿,心惊不已。 光熹元年前的冀州,真可谓是富甲天下,比徐州还要恐怖。 韩馥麾下可动用军队超过四十万,扩充军备后一度逼近七十万。 虽然不清楚里面有多大的水分,但当时韩馥只要南下,短时间内就能兵临司隶。 朝廷别说兵发三路大军了,怕是要集结刘、曹、孙,外加皇甫、丁原还有吕布的飞熊军,提前在阳武打一场决战。 但是最后…… “韩馥跑哪去了?” 刘辩心里有一个大大的谜团。 大肆征兵征了七十万,然后几个月不见,此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奏疏中没写,怕是皇甫嵩都不清楚。 刘辩思考一阵后,在上面落笔,阅。 再往下看,王匡上的奏疏。 “陛下安康否?” 无聊。 刘辩随手批复,“朕安,卿也保重身体。” 随手将王匡的奏疏丢到一边,招来郭嘉,不满道: “跟尚书台打声招呼,以后王匡上表的东西,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喏。” 刘辩这才往下继续看。 又是大将军府的奏疏,大将军府的奏疏尚书台无权进行拦截,都是直奏,不经过尚书台能直接送到他这,所以会占据的多一些。 多是粮草军械方面的事,主要还提及了半个月内会有百万支箭矢交付到各军。 听起来不少,但以现在汉军的人数,还远远不够。 装备上的事刘辩没办法,虽然经济发展的不错,但短时间内还是得紧着精锐汉军用。 要是不缺钱,他还分什么州军、精锐汉军、边防军。 全都是精锐,骑兵组建十个军,从大汉陆军第一骑兵军到第十军。 再来五十个步兵军,番号从大汉陆军第一重甲军到第五十重甲军。 打谁都是平推。 问题是没那个钱。 边防军多配箭矢有利于边防,州军都是轻步兵可以省钱,精锐汉军挑最好的用,保证关键时候能所向披靡。 就这还花了他几十亿呢。 要是真按全精锐组建,几十亿砸进去经不起半点水花,几十万汉军排队等着换装,战斗力非但得不到提升,反而会锐减。 或许未来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现在别想,饭要一口口吃,急不来。 批完阅字,刘辩陷入短暂的停顿中。 昭宁二年要到了,他该考虑新一年的平推征战。 以前只有十万人他就敢兵发三路大军,如今可以打一场更为激烈的战争。 刘辩推开桌上的奏疏。望向旁边侍候的郭嘉,沉声道: “奉孝拟旨,朕说你记。” 郭嘉快速令人抬来小桌子,跪坐在地上准备妥当。 刘辩站起身,踱了几步突然站定,转身道: “着大将军分批次调集整编好的一百个营,其中七十个营于昭宁二年三月在三辅地区待命,三十个营于四月在陈仓待命,加十个骑兵营到长安去。” 每营有三千人。 他要在京兆摆下二十万人,陈仓摆十万人。 袁绍还没信传来,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凉州这枚毒瘤必须拔了。 陈仓三十个营去请汉中张鲁和益州刘焉来洛阳,一般来说打不起来,也没理由打,八成可以和平拿下。 不过刘焉那老东西,非得问罪不可! 将这两地收入囊中,就该等水师建设妥当,去看看扬州、交州在搞什么名堂了。 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要到了。 刘备孙坚他们快回来了,又一年的年会要召开。 刘辩下午去了蔡琰宫中,唐皇后移居到椒房宫养胎去了,连他这个天子都不得见。 去找蔡琰是为了多提一些诗,过年赠给凯旋而归的将领和文臣都不错。 未来还可以修建专门的阁楼,抄录赏赐的诗存放,供后人瞻仰,大臣们应当喜欢。 第317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温暖的宫殿内,蔡琰被他抱在腿上,题着各种诗。 刘辩念,蔡琰写,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也只有在后殿的时候,刘辩才能感到放松。 一个时辰的功夫,桌案上已经题出不少诗,别说那些大臣了,刘辩这个不懂字画的都喜欢不得了,他由衷的夸赞: “爱妃的手真巧。” 蔡琰写完一首后,抬头与刘辩对视,羞赧道:“陛下的诗才好。” 天子的每一首诗都堪称经典,一旦问世,都能引起才子们争先研究。 刘辩笑了笑,捏了下蔡琰鼻子:“爱妃喜欢吗,朕也给你作一首如何?” 蔡琰俏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惊喜的抬起了头。 “妾身洗耳恭听。” “咳咳,爱妃听好了,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是后世的,刘辩念出来没有半点羞愧。 “好美的诗……” 蔡琰听后陶醉不已,但转瞬又觉得不好意思。 刘辩看着她红透的小脸,笑嘻嘻的说:“这是朕为爱妃专门的作的。” 蔡琰羞赧的低下头,脸上却有抹不去的笑容。 殿内的宫女小黄门,都被诗句的意境震撼到,羡慕起两人的感情。 “陛下,您是妾身见过最有才的人。” 刘辩哈哈大笑,又捏着蔡琰的小鼻子,道:“朕还有一首诗,爱妃要不要听?” “嗯!” 刘辩刚要开口,殿外传来喊声。 “皇兄!我也会写诗,你在哪呢?” 这道声音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刘辩浑身一抖。 又是她! 刘辩飞快的将东西往蔡琰怀里塞,火急火燎的起身。 “爱妃就说朕不在。” 他头也不回的从侧门离开。 他怕伏寿不是单纯的因为血缘。 伏寿太虎了,无时无刻不想着霸王硬上弓。 他身为天子,差点被伏寿强了。 真不知道阳安长公主是怎么教她的,教出一个这样性格迥异的女儿。 刘辩前脚刚走,伏寿就欢快的闯了进来。 典韦实在不敢拦,莫说这里了,就是太后的长乐宫伏寿都能畅行无阻,还特别讨太后喜欢。 “皇兄?” 看到殿内空空,伏寿有些诧异。 “翁主殿下。”蔡琰朝伏寿施礼。 伏寿背景复杂,翁主虽地位不及公主,但依旧是宗室贵女。 首先,公主的地位极高,如果是阳安长公主到这来,除了天子、太后、皇后外,其他人都需要施礼。 翁主会弱一筹,但比后宫大半妃子都高,除非刘辩册封蔡琰为比公的贵人。 伏寿问:“皇兄人呢?” 蔡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撒谎这种事她不太行。 正纠结间,伏寿凑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蔡琰的胸口。 蔡琰懵了,反应过来后俏脸发烫,往后退了几步。 伏寿若有所思道:“你身上有皇兄头发的味道,他肯定刚走没多久。” 蔡琰:“……” 她脸部发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殿下。” 殿外的宫女走进来,恭敬道:“太后请殿下去一趟长乐宫。” “嗯?” 伏寿一脸狐疑转身,“我刚从皇叔母那过来,还没找到皇兄呢。” 见宫女没回话,伏寿遗憾道: “又让皇兄跑了,算了,那我现在过去。” …… 另一边的刘辩躲到尚书台,郭嘉随后而来。 刘辩问:“搞定了?” “搞定了。” 郭嘉找了两波人,一个去找太后,一个去找伏寿,不会有什么破绽。 刘辩松了口气,打量起了尚书台内部的布局。 虽然尚书台就在章德殿对面,但他还真很少来。 环境还行,布置挺无聊的,他坐在荀彧办公的位置上等待一阵,对方闻讯赶来。 “陛下,臣正好有事要奏。” 荀彧递上一份奏疏,刘辩打开一看,惊喜的站了起来。 并州平定,南匈奴被打灭了,于夫罗终于继位了。 历史会浓墨重彩的介绍这件事,大汉与南匈奴重归于好,大汉天子再次册封南匈奴单于。 更加惊喜的是贾诩给于夫罗划的地盘,十分符合刘辩心意。 并州一直不完整,中心的西河郡,还有更北的吕布老家五原郡等,法理上以前都是南匈奴治理,那些土地是大汉划给人家居住养马的地。 现在全收了回来,完完整整的并州。 战报中并没有详细的战斗过程,荀彧解释道: “更详细的奏疏大将军正在整理。” “好!明日早朝,朕要向百官分享喜悦!” …… 眨眼间,十二月中下旬了。 司隶迎来场大雪,这个天冷的要命,步步离不开火篮。 好在百姓家都有柴火能烧,但冻死冻伤并不能完全杜绝。 这一日天气尚好,雪停了,刘辩穿着绒装,带着公卿们出城。 不是北征大军回来了,而是去检验冬狩场地筹备的如何。 除他和公卿外,羽林军、虎贲军等一路随行。 上林苑,位于洛阳南郊,是皇家专属狩猎场。 那里丘陵、密林、湖泊交错,适合围猎鹿、雉、虎等野兽。 杨彪很早就收到皇命,调集上万司州军驱,围出足够的场地。 今日天虽然放晴,但道路上的积雪依旧不少,尤其是出了城之后。 刘辩盘算着要不要下令雇佣人清扫积雪,行至某处,刘辩勒马,望向远方。 公卿们好奇的照做,顺着天子的视线望去,雪白的世界中,出现一大块墨点。 那里是座小村庄,烟囱都向外冒着炊烟,孩童在雪地嬉戏,时不时有犬吠声响起。 这边的人太多,孩童们发现他们一行后,吓的快速跑回屋子,消失不见。 刘辩失笑,这副画面真好。 卢植策马上前,笑呵呵的说:“陛下,这些房屋都是后建的,屯田军曾经在洛阳处处开荒……” 介绍了一通,卢植又忍不住感慨道: “老臣回洛阳时,见到一路白骨,房屋尽毁,但当时却见洛阳城内井然有序,就知假以时日司隶必将恢复元气,不曾想陛下只用了一年时间。” 有他起头,众臣一个接一个的拍马屁。 “陛下乃天降圣君,臣等能有幸追随左右,是三生之幸!” “是啊是啊,百姓能得陛下治理,是百姓的福气。” 刘辩摆手说:“不是朕一人的功劳,多亏了卿等同心协力,才有此间变化。” 第318章 刘备入关 说完这句后,刘辩又补充道: “来年卿等务必再接再励!” 他的话引来众臣的一阵答应。 “臣等遵旨。” 刘辩下令启程。 “走了!” “驾!” 队伍继续前进,直到这时,远处小村里的大人,才在孩童夸张的说辞中走出屋子。 大人们看到远去的队伍中有龙旗飘扬,且护卫的都是羽林军时,激动的直拍大腿。 “哎呀!哪是司州兵啊,这是天子啊!” 说完就快速压着自家孩子跪了下去。 一连串万岁声响起。 刘辩回首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到了极点,天都没那么冷了。 继续前行,上林苑近在眼前,刘辩想到一事,望向身边随从的郭嘉问道: “朕听说曹卿回来后就扎身在上林菀督工,有此事?” 皇甫嵩回来那么多日,他还没见到曹操。 郭嘉笑回道:“是有此事。” 刘辩若有所思,曹操突然变得很上进啊。 也罢,庆功宴上就多封赏封赏。 终于到了地方,曹邵、曹操一同前来觐见。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下马,郭嘉拎着个火篮为他取暖。 刘辩笑呵呵的说道:“曹卿真没把自己当大功臣啊,别人都在洛阳休息,卿却跑到这寒苦之地来了。” 曹操谄媚的把脑袋凑近,“臣日思夜想的就是为陛下分忧。” 刘辩顺势摸了摸他的狗头。 其实是曹操回洛阳后,听说并州先后出了数场胜仗,刘备也跑过去了。 曹操坐不住了。 光熹年,他为西园八校尉之一,又是司隶校尉。 孙坚是卫尉,一个光杆将军。 刘备是河南尹,算他小半个下级。 转眼间就变了。 他当先锋时,那两人各自是一路兵马的统帅。 他当空头刺史时,刘备已经被封为了左将军。 乱世下左将军是虚名,但现在是乱世吗? 别看四方将军比卫将军低一阶,但四方将军各自是四个方面军的统帅,西线军队一律由左将军协助大将军府统筹。 含权量极高的位置。 曹操都要哭了。 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基调。 舔起来!动起来!猛干起来! 刘辩猜到曹操心里所想,强忍着笑容道:“带朕和公卿们逛逛,看看卿兄弟二人准备的如何。” “陛下请。” 曹操让步,带着刘辩等人朝里面走。 路上的积雪特意打扫过。 这地方太大了,有山丘丛林,还有湖泊,甚至还有几条河流蜿蜒而过。 公卿们看在眼里,对风景赞不绝口。 祭坛、宫殿、狩猎场等都准备妥当。 等天稍微暖和些,年关一过,就可以宴请大臣、各地官吏一起来参加这场庆典。 这里的宫殿十分奢侈,朝廷历代都在投入资金修缮,比皇宫中的章德殿还气派一些。 章德殿毕竟有年头了,德阳殿倒是更好,但是灵帝死在了那,放在后世就是凶宅。 虽说章德殿也死过人,但过去的太久,心里没那么膈应。 领着众臣查验了一圈,刘辩颇为满意,就在这时,一匹快马来到上林苑。 “报!” 传令兵一路来到刘辩,单膝跪地道:“陛下,大将军急报,北路军、丁原军、刘备大军尽数入关了。” 回来了? 刘辩脸上浮现喜色。 在场大臣们议论纷纷,都是高兴。 入关以后,最多三日就能抵达洛阳。 刘辩立刻转身,说道:“诸卿,怕是闲逛不得了,陪朕回去,筹备迎接事宜,要以最大的典礼迎接凯旋之师。” 前段时间,他亲自去找皇甫嵩了解情况。 并州每一场战争都超乎想象的残酷,而且这是对外之战,凯旋归来,当给予重恩。 众卿立刻答应:“臣等遵旨。” …… 皑皑白雪中,服饰各异的将士汇聚在一起,每十几人围成一个小圈,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嘴里留着哈喇子,望着锅里翻腾的寡淡到不能再寡淡的热汤。 哐当。 锅碗打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咒骂声。 “妈的,袁绍这个畜生。” 尉迟灼罗踢翻一锅树皮汤,面色阴沉到极点。 加入袁绍的什么平凉十八路联军之后,他发现简直就是个坑。 大雪天的不安生,跟羌人打让他损失惨重就算了,连日来冻死那么多人他也不说。 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除了刚开始那两日给他送来了一万石粮草,然后就再没了信。 尉迟灼罗拔刀, “亲卫营集合,跟我去找那姓袁的,要是再见不到粮草和御寒衣裳,劳资就翻脸不认人!” 尉迟灼罗集结了一群手下,杀气腾腾的来到营帐前,帐内赤红色的汉军大旗飘扬。 汉朝崇尚火德,因此军旗以红色为主基调。 光武帝刘秀起兵时旗帜皆赤,象征继承汉室和正统。 站岗的甲士上前阻拦,尉迟灼罗冷着脸道:“让袁绍出来。” 小兵面色同样冷厉,抱拳道:“盟主刚会见过其他将军,此刻正在吃饭,没空处理军务,还请将军到偏帐等候。” “吃饭?那正好,滚开!” 尉迟灼罗推开小兵,带着人马闯进去,一把掀开了营帐的幕帘。 刚进去就见到袁绍和段煨的背影,尉迟灼罗双眼差点喷火。 “好你个袁本初,我在前线挨饿受冻,你在后方享受是吧。” 他两步上前就要揪人,来到沸腾的锅前傻眼了。 袁绍的锅里与他一般,只有几片烂树叶在沸腾。 袁绍重重的放下碗,面色一沉。 “尉迟将军擅闯军帐,按照军规,我现在就可以斩你。” “我……”尉迟灼罗张了张嘴,但很快眉头骤然一皱,冷厉的问道: “粮食呢?衣裳呢?我麾下将士天天就吃烂叶子,谁能给你卖的了命?”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段煨眼瞅着不对,上前劝说: “将军,非不愿拨粮,袁盟主打下的粮草全发给了你们,我们吃树皮已经大半个月了。” 尉迟灼罗短暂沉默后,想起麾下那些饿死冻死的人,咬着牙将大刀拍在桌子上。 “劳资不管那么多,让我的人马打着汉军的旗,至少得有粮食吃,而不是靠什么虚头巴脑的头衔!你们没粮,就去找你们那什么天子要!” 袁绍面色更沉,在这种局面下,想要送回书信何其困难。 暖和的时候他自保都难,现在有空了雪却大了送不出去,而且朝廷不见得有粮草供给他。 袁绍深吸一口气,道:“我已派出骑兵前往司隶。” 他没说能不能带来粮草,甚至那几名骑兵能不能冲出冰天雪地都不好说。 第319章 十路大军 尉迟灼罗听出袁绍的言外之意,双眼逐渐发寒。 冰天雪地的,皇帝小儿就是答应拨粮,没个半年他们也吃不上。 到那时早饿死一大片。 就在尉迟灼罗要爆发时,袁绍拉着他往一边走。 “尉迟将军这边请。” 桌上摆着份地图,袁绍快速在其中扫视着,然后手指落在一处。 三水城。 尉迟灼罗情不自禁的望过去。 袁绍飞快的介绍道:“此城囤积着羌人物资,女人、粮草、酒水应有尽有,若能夺下此处,全军可狂欢三日。” 尉迟灼罗眉头紧皱,短暂迟疑后冷笑道: “袁盟主当我傻吗?且不说天气恶劣,出营打仗要冻死多少人,此处早已探过,数万羌兵在此地集结,我只有两三千人,还能去抢他们不成。” 袁绍面色不变,“我会调集十路大军夺下此地,破城者先分粮。” 尉迟灼罗瞳孔微缩,面色好一阵变化。 十路大军真有搞头。 每路有两三千人的话就是两三万大军。 保险起见,他问道:“哪十路?” “李相如、韩遂、雷定、杨千万……还有你。” 尉迟灼罗心中躁动,再扛下去,等不到来年开春,麾下人马就得饿死冻死一大片。 杀进三水城还有一线生计,依照袁绍所说,此处有粮有酒有女人,据城而守,来年再思考要不要脱离袁绍。 对他们凉州叛军来说,投奔朝廷不是什么好路。 谁不知道现在大汉就是一条破船? 里里外外烂透了,别说各地豪强诸侯,光一个黄巾就要将汉廷冲垮了。 听说洛阳的老皇帝去年刚驾崩,新任的皇帝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才继位就让一群没根的太监追着跑出皇宫,估计连命都丢了。 另外,他们还知道汉廷手里没兵。 董卓手里只有三千人马,都能接到诏令勤王。 这样的朝廷谁会脑子想不开去效忠,就是小皇帝愿意把帝位禅让给他们,都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接下。 再说了,他们谁手里没沾汉吏的血? 刺史府的人他们都宰过。 参加平凉联军只有一个目的,求存。 袁绍不仅将他们打惨了,还把他们坑惨了,架着他们往火上烤。 迫于压力才选择与他合作。 尉迟灼罗不知道别人,但他自己想的是趁机抢地盘,然后自立为王。 至于什么效忠远在天边的小皇帝,扯淡。 有了粮食、人口、土地,将来天一暖,他就可以谋图退路。 最好将先零羌打灭,留下大片土地等着他吞并。 想通其中关键,尉迟灼罗干笑着收起大刀,眼珠子一转,说道: “我知道洛阳的天子靠不住,袁盟主自己也捉襟见肘,但攻打三水城这事吧……” 他在趁机从袁绍这薅物资。 他清楚袁绍也穷,但雪前这家伙洗劫了不少城池,再穷挤一挤总能挤出东西。 袁绍不假思索的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尉迟灼罗接过一瞧,还算满意。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凉州穷困潦倒之地,总比没有好。 尉迟灼罗还有最后一丝疑虑,问道: “敢问袁盟主,何日动手?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走漏风声,届时我等如何会和?其他将军确定会和我一起行动?” 如果没有足够的人马,前去攻打三水城就是送死。 对此,袁绍同样有所准备。 “明日拂晓,见雷将军营中打赤色大旗便可进军,主力先锋我已经安排妥当,尉迟将军从旁策应攻城就行。” 尉迟灼罗彻底打消怀疑,脸上多出不少笑容。 尤其是从旁策应这句话让他颇为高兴。 “好,既然如此,我即刻回营准备。”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到营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嘲笑道: “汉廷都成这样了,还装什么大汉忠臣。” 唯有攻城略地,到手的好处才是实际的东西。 平乱联军中,其他十八路人马大多都是类似想法。 这股雷迟早要爆。 营帐中,袁绍坐下,段煨被他的一通操作弄得十分不解。 他们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粮食,全给人家送去了。 要是这伙人真的能堪大用也罢,问题是除了马腾那一股,尽是无能之辈。 败完皇甫嵩败先零羌,败完羌人又败他们,简直一帮饭桶。 还不如将粮食拿在手里,去多募一些兵。 最要命的是,袁绍口中的十路大军攻伐三水城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从未听说袁绍安排了雷定他们,莫非是哄骗韩遂送死? 正惊咦间,外面又传来吵闹声,明显又有将领找过来了。 袁绍听到声音,快速的端起碗将菜汤喝干净。 下一秒,雷定就赤红着眼睛冲进来了。 “袁本初,昨夜我营中又饿死数十人,我有多少将士能够让你折腾?” 他话刚说完,就被那锅寡淡的树皮汤给吸引了视线。 原来袁绍吃的也是这般? 说起来确实是,凉州贫苦,哪来的那么多粮食。 更何况现在天寒地冻…… 可问题是他们好歹举着汉军的旗,难道每天就吃糠咽菜? 袁绍擦干净嘴,拉着雷定来到地图前,“雷将军别着急,请看此处,此处为三水城……” 雷定狐疑的听着袁绍介绍一通,举棋不定道: “此城必定防守严苛,哪有那么多人马可以破城?” “绍已筹划十路大军,为防消息走漏引得羌人戒备,将军需要严格把控口风,明日拂晓将军若见杨千万竖起赤旗,便可随军攻城,将军只需要从旁协助便可,城破之后粮食、美女任其自取。” 雷定浑身一震,这好啊,先零羌肯定囤积着不少粮食,若能夺下此处,立马可以拉起一支足以纵横凉州的队伍。 将先零羌取而代之! 雷定立马道:“袁盟主能否再挤一挤粮食,好让我麾下人马在出征前能吃顿饱饭。” 袁绍微微一笑,点头答应道:“自然可以,我备下了一些肉干,雷将军拿走就是。” “好!”雷定高兴的走了。 段煨看着眼前的一切更为震惊。 肉干?莫非是马腾带回来的那些羌人…… 等雷定走后,袁绍回首,冷淡的解释道: “三水城有羌人设下的陷阱,莫说十路大军,就是给我三十路也打不下来。” 段煨更加震惊,“既然如此,盟主为何……” 第320章 天下闻袁,自矮一头 袁绍的解释到此为止,“他们跟我们不是一条心,取我甲胄来,我亲自去一趟杨千万等人军中。” 换上盔甲之后,段煨陪同着袁绍前往各个军营。 每次他都是一样的说辞。 对尉迟灼罗说见雷定打赤色大旗就是进攻,对雷定说见杨千万打赤色大旗就是进攻,再对杨千万说要注意伐同的军旗,一直轮到最后一人 韩遂。 袁绍换了种说辞,对韩遂道:“绍以将军为前军主帅,安排十路大军供你指挥,明日拂晓将军只需打赤色大旗,便可号令十路大军。” 韩遂激动万分,重重抱拳:“请袁盟主放心,遂必定夺下三水城!” 进城之后,他就可以关起城门,顺势成为新的盟主。 以他跟羌人的关系,将来暗中联络羌人,先将袁绍打回去,与羌人共治凉州,继而兵发司隶。 先前的王国太蠢,三十六部共推王国为主,结果打进司隶后,数十万大军连皇甫嵩的三万人都没打过。 他韩遂可不是蠢夫,将来大有可为。 袁绍给他塞下一批肉干,临走前意味深长道: “韩将军不要辜负绍的期望,这些肉干我军中都舍不得吃上一根。” 韩遂满脸笑容:“自然。” 随后将袁绍送了出去。 直到袁绍走远,韩遂依旧难掩内心激动。 韩遂以为袁绍在第一层。 段煨看清楚了,以为袁绍在第二层。 袁绍回到自己大营时天已经黑了,进帐以后,段煨有些事如今都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难道是派十路大军前去送死? 既然不想要他们,为何要拉他们来联盟,直接打灭吞并就好。 弯弯绕绕的何必呢。 袁绍褪下冰凉的甲胄,意味深长道: “退下吧,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段煨强忍着内心的好奇,抱拳道:“喏。” 之后就匆匆退下。 时间来到凌晨,天依旧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燃烧的火把上空,不断有飘落的飞雪,平凉联军有了动作。 韩遂早早的穿戴上自己最帅气的盔甲,他一整夜兴奋的没怎么睡着。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才升起一丝狐疑。 三水城这么重要的地方,里面都是粮食,为何袁绍不自己打? 为何袁绍能放心的将十路联军全交给他?就不怕他占着粮仓自立为王? 其他十路联军真会听他号令吗? 韩遂太清楚了,大家跟他都一样,各自心怀鬼胎。 短暂迟疑后,韩遂来到帐外,望着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吩咐道: “打起赤色大旗,观察其他各营的反应。” 要是让他当个空头统帅,派他一股人马去三水城送死,哪怕有命令他都不去。 但接下来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打上大旗,并点燃一圈火把照亮后,各军立马有了反应。 “报!伐同大军竖起赤旗,全军拔营!” “报!杨千万军竖赤旗拔营!” “报!雷定……” “报!尉迟灼罗军……” “……” 一连串的禀告声,无不在诉说一件事。 他韩遂成功号令了十路大军。 袁绍真是个蠢夫,放心的将十路大军交到他手上。 韩遂大笑三声,拔出配剑,喊道:“全军听令,攻下三水城,全军狂欢三日!杀!” “杀!” …… 就在十路大军出击的同时袁绍醒了。 他快速起床穿着衣服,同时向外喊道: “来人,让段煨、马腾、姜囧、杨阜、折兰铁勒等来帐中议事!” 收拾妥当,袁绍拿着宝剑就出门去了。 半个时辰后,各路将军齐聚一堂。 他们进来时议论纷纷,都收到了十路大军拔营的消息。 冰天雪地的,这伙人干什么去。 唯独马腾和段煨还算淡定。 等了一阵,袁绍走进帐中,众人起身行礼。 “盟主。” 能被袁绍留下的,都是好掌握的,至少暂时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人。 袁绍来到主位转身站定,看着众人,严肃道: “诸位,天赐良机到了!羌人在三水城摆下埋伏圈,企图用假粮草大营来引我军攻打,绍派出十路大军将计就计,羌人必将上钩,而我等便可出击,攻其真正的粮草大营,便能有源源不断的粮草!” 现场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将领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拱手道: “但凭盟主吩咐!” 袁绍认真道:“诸将立刻回营整顿兵马,两个时辰后出发。” “喏!” 众将用力拱手,然后一起退下。 段煨显得亢奋至极,吃了大半个月树皮,总算有粮食吃了。 他心里对袁绍满满的钦佩,没想到还能用这种办法。 原来袁绍在第三层。 用连环计哄骗韩遂等人出征,韩遂等人会引走羌人大半主力,届时粮食就任由他们抢。 然而段煨跟马腾正准备跟着出账时,袁绍突然喊道:“段将军马将军留下,绍还有话要说。” 两人面面相觑,段煨拱手道:“盟主请吩咐。” “别急。”袁绍笑道,“两位将军跟我来内帐一趟。” 说罢他率先走进内帐,段煨跟马腾跟着进去。 进去后袁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懵了。 “羌人的粮草大营在三水城。” “啊?”段煨张大嘴巴,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 马腾紧皱着眉头,没理解袁绍的意思。 既然在三水城,那他们去哪?调集兵马又是为了做什么? 不是应该跟着韩遂一起出征吗? 袁绍冷静的解释道:“三水城有羌人粮草大营是真,羌人有所筹备也是真,韩遂领军攻打,必将引得羌人主力聚集。” 马腾沉声问道:“那我等出征是为何?” 袁绍抚摸着被他精心打理的披风,这件披风他宝贝的很,除非有大事件,否则不会穿着在人前露面。 他披上披风,思绪被拉远。 一年了。 陛下,等我收复凉州,率凉州军助你平定天下。 短暂失神后,袁绍言简意赅:“抢城池。” 见两人怔然,他进一步道: “我只有三年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吃树皮是小,汉土必须完整,我只要城池。” 他要借着这股气,抢二三十座城。 如此他花费一年,占据凉州三分之一的地盘,初步完成战略规划。 靠自己这点人马去啃,三年肯定不够。 要不然他早将韩遂等人吞并,何至于又是给粮又是给兵器。 段煨以为袁绍在第三层,实则不然。 他在第四层。 韩遂等人和羌人拼个你死我活之后,矛盾加深到无法调和。 同时,韩遂等十路军马再掀不起风浪。 袁绍可以彻底掌控那伙人,再用那伙人挟制姜囧、杨阜、折兰铁勒他们。 而且这一仗先零羌损失绝不会小,袁绍要在冬天将其打残,暖和了顺势吞并。 单剑出京又如何? 他要在三年内,让整个凉州安定。 先帝及满朝文武做不到的事,他一个人便可以。 天下闻袁,自矮一头。 第321章 我还是副盟主呢 袁绍的话,让马腾怔在原地。 他实在无法想象,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他选择主动响应袁绍号召,是因为对方的威望和人格魅力。 共聚义兵是觉得袁绍能成就一番大事。 事实确实如此,一年时间袁绍连战连胜,夺下两大郡,还组建了联军,风光无限。 现在本应进一步巩固果实,他却选择最难走的路。 风光的背后,是挨饿受冻,当初那踏入凉州意气风发的俊美男子,如今成了这副沧桑模样。 乱世粮食是进取天下的基础,袁绍却拱手送人。 马腾一个没忍住,问道: “所以袁盟主在寒冬来临前省吃俭用,拼命积攒的家底,就是为了今日能够换取绝佳的战机?” 袁绍坦然承认:“没错。” 马腾面色复杂,想劝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莫说是韩遂他们,就连他马腾,一样清楚大汉撑不了多久。 如果灵帝还能多活几年,情况或许会稍好,各地诸侯明面上不敢乱来。 但灵帝死了,小皇帝哪来的威望压制别人,没根的太监都能将其挟持。 洛阳周围一圈州郡,无不在叛乱。 单单一个司隶,就是鱼龙混杂。 袁绍是在逆天而行,这股大势,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可马腾看清楚了,袁绍已经打定了决心,任凭自己如何劝都没用。 或许换种方式? 马腾沉吟一阵,问道:“盟主可曾想过,事后十八镇将军皆反?” 袁绍再次重复道:“我只要城池。” 马腾心累,只得抱拳道:“喏。” …… 袁绍这边紧锣密鼓的布置,天亮了,韩遂大军兵临三水城下。 这会儿众将会面,蹲在雪地里面面相觑,韩遂瞪着眼珠子,惊声道: “汝等说什么屁话?袁盟主任命我为前路统帅,现在要攻城了汝等告诉我没有这回事?” 雷定擦着刀,冷哼道:“盟主只让我来策应便可,未曾下达过此等命令,我更不曾答应。” 尉迟灼罗点头:“某亦如此。” 其他人接连附和。 韩遂想号令他们,纯粹想屁吃。 他们还想吞并韩遂呢。 “哎呀!”韩遂一拍大腿,急声道: “盟主啊盟主,怎么关键安排却让你忘了啊!” 他拉着军队走了几个时辰,一路上都在幻想自己占着粮仓自立为王,然后广招兵卒,自封为凉王的美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疏忽。 就算攻入了三水城,他又有何理由名正言顺的号令其他人? 怕是为了抢粮大伙自己都得先打起来。 众将看着上蹿下跳的韩遂眉头皱的很紧。 神经病。 眼瞅着要攻城了,还有空耍宝。 雷定望向众人,问道:“攻城当有人为先,谁为主攻?” 众人面色变化,故意将眼神撇开,没人开口接话。 谁也不愿意主动去送死。 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韩遂气的跳脚,“都兵临城下了,还纠结这个作甚?听我的,雷将军为主攻,尉迟将军、杨将军为佯攻,其他将军策应!快!” 雷定面沉如水,哼道:“韩将军,雷某只听盟主的命令。” 韩遂瞪着眼睛说道:“我是盟主任命的主帅。” “呵呵。”雷定回以冷笑,“我还说我是盟主任命的副盟主呢。” 韩遂傻眼,指着这帮家伙气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些家伙还玩这么一出。 他故意激将道:“好啊,都不愿意为主攻,那就退回去,将来要么跟着袁本初等饿死,要么离开等被筑京观,你们选吧。” 这招确实管用,众将脸上的表情严肃不少。 退?怎么可能退。 他们已经没有生存土壤,也受够吃糠咽菜的生活。 他们担着杀头的风险出来闯荡,拉起一支军队是为了什么? 吃肉!喝酒!抢女人! 现在他们在干什么?提心吊胆,挨饿受冻。 好东西都在城内,他们哪愿意轻易放弃。 杨千万脑中灵光一闪,目光望向韩遂,突然道: “韩将军这么想统领诸将,是否应当先起一个表率作用?” 什么意思。 韩遂脸色一沉。 其他众人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附和。 “没错,主攻者为主公,攻入城内我等愿听号令。” “韩将军为主公我赞同。” “进入三水城,哪怕是韩将军要我等脱离袁绍,我等都无话可说。” 真是好一副变脸。 韩遂嘴角抽搐。 他傻吗?兵马才是话语权。 打进城内有人听他的才怪,第一个就将他灭了。 最会勾心斗角的一批人都在这了,谁都不愿意吃亏。 用兵之害,犹豫最大。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 他们耽误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先零羌首领滇那调集兵马。 三水城是他的粮草大营,他不仅在此地布置重兵,还提前放出风声,就等狡诈的汉人来送死。 三万多人就敢打他粮草的主意,简直是找死。 他传令各城向此增兵的同时,亲自领着人马杀出城去。 “弟兄们,随我杀!杀光汉人!谁能取下韩遂头颅,赏百金!” …… 三水城外的空旷地带,十镇将正互相推搡,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大家扭头看去,就见一群羌人骑着高大的战马奔腾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高壮的男子。 他挥舞着大刀,兴奋道: “韩遂他们就在那!杀啊!” 滇那的话,让众将心头巨震。 羌人怎么就跑出来? 他们还在商讨着谁为主攻呢,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出城厮杀。 雷定最先反应过来,大喝道:“都别愣着了!快快迎敌!” 韩遂也急眼了,大喊道:“诸位兄弟,成败在此一举了!杀啊!” 说完,领着人冲了上去。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十镇兵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反应迅速,双方陷入惨烈的厮杀。 …… 另一边的袁绍站在雪地中,寒风刮的他脸生疼。 回首一望,将士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每在户外待半个时辰,至少会有几十人丧命。 太冷了。 呼出的热气不到三息,就会化成白霜凝结在胡子上。 莫说是普通将士,就是裹着几层衣服的将领都受不了。 袁绍亦是在打着摆子,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润,死死的咬牙坚持着。 第322章 弟兄们挺不住了 马腾快步而来,他嘴唇冻的有些青紫,呼吸凌乱的禀告道: “盟主,这么下去不行,再来一两个时辰,就不是几十人几十人的倒下了。” 怕是会成营的出事。 说完这话,马腾注意到袁绍的面色不正常。 身为一营主将,在外厮杀多年,简单的军医知识他略懂些。 袁绍受寒发热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高热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会要人命。 凉州可没那么容易找到郎中。 袁绍毕竟是中原人,体质比他们习惯冷热交替的差多了。 “盟主,必须回去!” 马腾上前,拉住袁绍的手臂。 袁绍咬着嘴唇,颤声道:“不要喧哗,羌人必撤,夺城良机就在眼前,务必再坚持半个时辰。” 马腾怔住了。 对方这是在玩命。 是啊,袁家虽然四世三公,但袁绍从不是什么世家纨绔。 袁绍从一个“绍实卑贱,折辱袁宗”的婢女孽子,紧接着自幼成了丧母丧父结庐守孝六年的孤儿,再到异军突起,赢得世人认可。 青年时便已打下让士人争相结交的名望,靠的就是一次次玩命。 灵帝打压士人,他敢把脑袋别在束腰带上,带着游侠劫狱。 在雪地中站一会儿算得了什么。 马腾默默退下。 又等待一阵。 “报!” 嘹亮的声音,让袁绍瞬间打起精神转身。 “报!高平等二十余城守军往三水城而去!” 千载难逢的战机到了。 他用一年省吃俭用积攒的家底,为自己换取到立足凉州的本钱。 袁绍拔出宝剑,嘶哑的喊道:“各部!攻城!” 大战起。 这场仗厮杀了许久。 杀的天昏地暗分不清昼夜。 赤色大旗插上一座又一座城池。 袁绍亲自上阵奋战,带着敢死队登上城墙。 直到亲眼看到赤旗飘扬在安定郡治所上空时,心里总算踏实。 这一刻袁绍才感到深深的疲倦,脚步踉跄,将剑插在地上勉强扶着站稳。 “盟主!盟主!” 段煨兴奋的朝这里跑来,跑近了一瞧面色大变。 “盟主你受伤了!” 袁绍的肩膀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蹙着眉头扭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有着伤口,疼痛感慢慢袭来。 段煨焦急的大喊:“军医!快来军医!” 袁绍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他问道: “我让你去粮仓,你去了吗?” 段煨搀扶住他,点头高兴道: “去了,很多粮食,有四五万石,够我们自己的兵马吃上半年了,我马上让营中弟兄煮顿热粥喝!” 没有什么是比在大冬天的喝上一碗热粥更美的事情。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米香了。 不过要是还得给十八镇将军分的话,就显得捉襟见肘。 袁绍拉住他,咬牙道: “把粮食收回来,将粮食看好,封存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粮仓。” 段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巴巴的说道: “盟主,弟兄们扛着冻厮杀,就想喝一口热乎的,就一顿。” 袁绍被他看的有些不忍。 可是入凉至今,他深知粮食的不容易。 而且他要往长远看,两年后他率凉州军入关匡扶汉室,需要庞大的粮草支撑。 他没有那个时间去积攒十年八年。 他答应过天子,答应过曹操刘备他们,三年时间,自己必定会回去。 今天攒四五万石,明天攒四五万石。 只要攒足五十万石,他就有底气挥师东进,与各州诸侯较量。 袁绍心里清楚,朝廷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粮草来支持他。 司隶百废待兴,大司农卢植苦苦支撑。 他还记得,那日天子出征,吕布领着三千人扫寇催粮,三公九卿齐聚一堂,卢植将最后十万石粮食死死护住,说了一句话。 “荡寇之事,能拖则拖,国库是还有一些粮食,但诸公可曾考虑过,若是天子大败而归,当如何?” “国府多少也要存点余粮,叛军若是杀到函谷关,每一粒粮都是汉室的希望。” 每一粒粮都是汉室的希望! 可能就是因为今日浪费的四五万石粮食,将来再无大汉存在。 袁绍不敢直视段煨的目光,撇过头去,说道: “给受伤的将士喝一顿吧,然后封住粮仓,记住把守住消息,不能走漏风声。” 段煨情绪瞬间低落,不过也好,受伤的弟兄确实需要喝一碗热粥,不然能不能挺过今夜根本不好说。 他用力拱手:“喏!” 然后匆匆掉头离去。 打扫战场没多久,疲倦的将士们被粥香吸引了目光,望向远处沸腾的大锅,忍不住连连咽着唾沫。 段煨主持着分粥,身边站满亲兵,防止有人来抢。 最后一碗,段煨拿着勺子将大锅刮了一圈又一圈,确保不会有遗漏的米粒。 他特意给袁绍留了一碗最粘稠的粥。 段煨舔干净铁勺,然后捧着碗来到太守府。 屋里升起火堆,袁绍肩上已经缠上了绷带,气色不太好,整个人在发着烧,但找不到郎中,只能苦撑。 “盟主,粥来了,还是热的。”段煨捧着粥小心翼翼的来到袁绍面前,生怕撒了。 袁绍皱起眉头,“怎么端我这来了?” 段煨奇怪道:“盟主受伤了,应该饮一碗热粥。” 袁绍恍然,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伤号。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端出去,粮食来之不易,让将士们一人抿一口。” 段煨眼睛瞬间瞪大,“盟主,这是专门给你的。” 袁绍皱眉:“执行命令。” 段煨抿着嘴唇,颓然的端着碗出门。 刚走出去,就见到原本煮粥的大锅前,围了一圈士兵,他们用手扒拉着锅,然后再塞进嘴里吸吮。 将领尚且喝树皮汤,可想而知普通士兵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用袁绍去安排,私下就有人专门干肉干的活,要不然军队早就垮了。 “弟兄们,有粥喝了,盟主让你们一人喝一口,谁也别喝多了。” 能轮几个是几个。 本以为会引来哄抢,一下子就会排起长队。 却没想到将士们谁都没有先动作。 袁绍受伤的事他们都知道,这是对方省出的口粮。 段煨明白了弟兄们的想法,更明白盟主的心意。 深吸一口气后,段煨喊道: “亲卫营!” “有!” “来排队。” 段煨以身作则抿了一小口,然后往下传。 一双双冻僵的手接过碗,小喝一口然后往下传。 慢慢的粥已经被冻出冰碴子,依旧还有一大半。 段煨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将士们只是简单的过一下嘴唇,闻一下粮食的香气,没人多喝。 直到传到一名百户长面前。 百户长清楚现在绝不至于缺粮缺到这种地步,粮仓就是他封的。 他还清楚省粮食是为了袁绍每日挂在嘴边的复兴汉室。 百户长不懂什么大义,此刻捧着这碗冰碴粥,情绪一下子失控,眼泪没绷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洛阳那高高在上的小皇帝,弟兄们要吃这样的苦?大汉早就挺不住了,兄弟们也挺不住了……” 第323章 何时这么强盛了 段煨听到百户长的话,只觉得喉咙堵的慌。 他能理解百户长心中的愤懑。 他们又没受什么国恩,参军就是因为活不下去。 弟兄们把能吃的苦都吃了一遍,到头来还要为了那个素未谋面高高在上的皇帝拼命。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却还要受罪。 大汉早就千疮百孔了。 段煨长叹一口气,撇开视线,“少说废话,吃饱了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息的休息。” 将士们颓然的应是。 …… 司隶,洛阳。 摆出了盛大欢迎仪式。 主干道的雪被清扫干净,满朝文武、百姓、没走的州牧别驾,全都齐聚一堂,眺望着远处的雪景。 北军如同往日一样,打起了十二分戒备。 雪白的世界中,汉、刘、孙、丁、吕等数面大旗正在行进。 边防第一军被刘备留在白狼塞,由魏延暂领。 奏报随着早日的军报被送往洛阳,尚书台还给魏延兼了个府谷太守。 白狼塞那里战略位置太出众,必须留有猛将镇守。 除此以外,关羽的豫州军和孙策的部曲合二为一,改旗易帜为并州军,目前暂时留在雁门关。 关羽跟着回朝,如此恶劣的天气,鲜卑不敢进攻,非要进攻的话,并州军只需要据城坚守便可抗数倍之敌,李通、骆俊等豫州人杰留在并州处理善后。 张飞驾马与孙策并排而行,主动跟他搭话,咧着嘴夸赞道: “俺听说你领着四千人,血战鲜卑四个昼夜,俺老张很少敬佩别人,你小子算一个。” 孙策挠着头,傻笑道:“张兄说笑了,策……” 张兄? 张飞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啪嗒。 旁边传来鞭子抽在空气中的啪啦声。 孙策扭头一瞧,心里顿时发毛。 孙坚紧紧攥着马鞭,黑着脸瞪着他,骂道:“还敢瞎叫?他是你张叔!” 孙策缩着脖子,赶紧喊道:“张叔张叔。” 这下对了。 张飞面色好看不少。 往远看,洛阳的轮廓近在咫尺。 张辽、赵云、太史慈等将汇聚在一起。 讨论的就一件事,他们刚踏入司隶就听说天子要册封五子良将,不知道何人能担此殊荣。 “驾!” 远处传来马蹄声。 打眼一瞧,四名将领驾马而来。 徐晃、于禁、乐进、张合。 徐晃乐进平兖、平冀都有战功。 于禁是杂牌军总司令,论统兵人数无人能出其右。 张合是降将,先为韩馥部将,后加入黄巾,再之后于冀州用影响力为朝廷拉开数万降卒。 刘备抬手示意大军止步。 四将勒马,徐晃朝刘备抱拳: “天子率文武出城十里相迎,皇叔请下马。” 刘备心中大受触动,“备有此殊荣,受之有愧。” 不仅是他,众将领同样激动的议论纷纷,为将者能有这么一回,足以吹嘘一辈子,光宗耀祖。 刘备回首下达了下马的令,然后匆匆解着身上甲胄。 孙坚、丁原他们照做,战事已息,觐见天子首要之事便是卸甲交出兵权。 一切料理妥当,大军继续前进。 终于,他们看到了人山人海。 百姓们见到他们后开始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大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主干线一路通往洛阳城,两边有桌子摆成一条长龙,桌上尽是美酒好肉,桌下还有火盆在燃烧。 好生奢侈。 再往小丘上看,站满了德高望重的大臣。 小丘之顶是身穿黑色衮服,脸上带着淡笑的天子,右手边依次是大将军皇甫嵩、太尉杨彪、北军中候朱儁、执金吾钟繇、锦衣卫指挥使程昱、豫徐总督曹仁、第一骑兵军烈骑将军夏侯惇、第三骑兵军风骑将军夏侯渊、第四边防军都护将军曹洪、司州都督曹邵……曹操也在人群中,正冲刘备孙坚挤眉弄眼,不过位置靠末流。 往左侧看,往下依次是太师王允、御史大夫陶谦、宗正刘虞、侍中郭嘉、尚书令荀彧、大司农卢植、司隶校尉黄琬、大鸿胪戏志才、卫尉徐璆、太常蔡邕、河南尹满宠、平准令糜竺、太仓令荀攸…… 杨修之类的各州州牧,连侍候在一旁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挤在小丘下的平地上。 谁看了这场面不懵? 谁心里不犯嘀咕? 刘备紧张的连走路都忘了。 孙坚不经意和挤在末流的曹操对视,曹操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让孙坚一个没绷住,一下子就咧开了嘴。 正要笑出声时,一记带着杀意的冷眼让他浑身一震。 寻着杀意望过去,朱儁正拧着眉望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好似在说:“你又吃了蜜蜂屎了?看我抽不抽你。” 孙坚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他因为心疼不会真抽孙策,朱儁是真会抽人。 这一切全被曹操收在眼底,安静的气氛中,他连装的不装,直接哈哈笑出声。 然后他也收到一记冷眼。 皇甫嵩。 皇甫嵩已经打定主意要教训一顿曹操。 瞧瞧,瞧瞧人家的门徒,风光无限荣耀加身。 曹操只会借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这次要不是百官看在他这个新晋大将军的面子上,曹操只配和那些州牧挤在下面。 三杰中,唯独卢植满脸欣慰,笑容经久不散。 他望着站在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刘备,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的得意门生,为大汉收服了数百年都未能实控的并州。 刘备孙坚丁原三人,在短暂的愣神后,继续踏动着脚步,身后张辽、关羽、吕布、薛兰、李封、陈到、吴资、张飞、许褚、高顺、赵云、黄忠、黄盖、韩当、太史慈、公孙瓒、曹纯、周仓、孙香、孙奔等五十余将跟上。 小丘之上,天子含笑,笑容和蔼的看着他们。 身周众臣一样勾起笑容。 大汉何时这么强盛了? 每一名将领,都有拿得出手的耀眼战绩。 张辽七星山斩南匈奴骨都侯,关羽水淹野马滩威震草原,吕布面对埋伏单人单戟力斩千人,张飞野狼原火攻破塞,高顺陷阵、破门、登城之功数不胜数,赵云七星山七进七出,视左贤王十万大军如同草芥,公孙瓒斩骨都侯…… 第324章 都回来了 薛兰、李封那样的将领,同样跟着吕布的飞熊军立下一口气说不完的战功,恶仗、硬仗不知打了多少。 将来武庙修成,不知多少人的画像会被供奉其中,受世代香火。 刘辩勾着唇,扭头看向四周高兴的大臣们,问道: “诸卿觉得,汉室可兴否?” 众臣相视几眼,一起笑着拱手:“当兴!” 北方内讧根除,外敌解决,复兴之日,就在今朝。 眼前的画面让众将内心躁动。 年轻的天子站在冬日初升的太阳下,带着一众才华横溢到足以青史留名的文武,笑着向他们抛出橄榄枝,发出匡扶汉室的邀约。 他们大多是一个默默无名之辈,只需点头就能成为文武中的一员,为那个浪漫的理想而前进。 汉室当兴。 凯旋的武将们,整齐的单膝跪地。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主动走下山丘,先将孙坚扶起。 孙坚太难了,也太勇了。 自己本意是让他奔着拿下洛阳上边的上党,防范胡人南下。 结果给他一个南军他敢打太原,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并州恢复,南匈奴再次称臣。 其中艰辛从伤亡数字就能看出来。 孙坚的南军最终只带回了五千余人。 若不是有飞熊军、丁原军、刘备军、公孙瓒军、于夫罗军等接连相助,南军怕是要被孙坚打绝了。 刘辩没有问罪,扶起孙坚后,看着他消瘦不少的面庞,轻声道: “卿这一年晒黑了不少,南军都是好样的,朕和大汉不会忘记你们。” 孙坚鼻子一酸,凯旋的喜悦瞬间被冲的干干净净。 他咬住嘴唇,强行将眼泪憋回去。 “臣有愧陛下,有愧于将士们。” 这句话,让南军不少将士眼眶湿润。 他们回来了,回来接受凯旋的荣耀,可更多的人,却长眠在并州草原,能带回来的,只有一捧被烧尽的骨灰。 人群中,吕布下意识的捏紧双拳,自责的低下头。 若不是他冒进,哪会徒增那么多伤亡。 伤感的情绪,南军蔓延到更多人,其他军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敬佩和同情。 别人都是半道进入并州,而南军足足以巨大的劣势,在并州啃了一整年,没有片刻休息。 哗啦啦。 树叶响动,一阵不小的北风刮来,让在场之人都眯起双眼。 风吹的他们衣袍猎猎作响,树上的雪倾洒而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郭嘉本能的掐指算了起来,“奇怪,这个天怎么会吹这么大的北风?” 洛阳北依邙山,从哪来的妖风。 有风也应该是从河西走廊到关中长安,再吹到洛阳和中原的西北风。 武将中,唯独赵云浑身一抖,望向北边并州方向。 是弟兄们回来了。 风持续了好一阵,小黄门们收拾着被吹倒的杯盏,不少酒水都撒在了地上。 好在今天准备了不少,够喝。 刘辩拍了拍孙坚的肩膀,“朕不会怪你,你为南军打下了赫赫荣耀,南军的每一位将士相信也不会怪你。” “陛下……” “待会多喝几杯再入城,进城后还有一连串的大宴在等着你们。” 孙坚含泪应是。 刘辩踱步来到刘备面前,将之搀扶而起,看着他的面孔笑着连连点头。 “皇叔为我汉室宗亲争了光,朕一直相信,朕的宗亲都是人中龙凤,朕要号召天下刘姓宗族向皇叔学习。” 刘备内心躁动,他彻底闯出来了。 光宗耀祖。 他这一脉越来越势微,直到销声匿迹。 而他刘备一人正身,将来后代不知会出多少侯爵。 至少五代以内,都将一起享受这份荣耀。 刘辩又搀扶起丁原,让众将平身,然后望向将士们,朗声道: “朕在此沿路摆下酒宴,众将当饮美酒再行入城,三军庆宴三日,凯旋者朕会封侯拜将,牺牲者入南山忠将陵园厚葬,忠魂世代受大汉香火供奉!” 一句话点燃了现场气氛,将士们高呼道: “陛下万岁!” 刘辩含笑看向大家,道: “来人,上酒上肉,火盆烧热,三军入宴,朕与众将对饮三杯!” “喏。” 小黄门们忙活了起来。 刘辩真的敬了三军三杯酒。 将士们为了早点回到洛阳,一路赶路还饿着肚子,就这么在路上吃了场席。 百姓们来此不是光喝彩的,仔细瞧就会发现,他们很多人手里都端着酒罐,还有自备小菜的。 在尚书台的安排下,数不尽的百姓上去敬将军们酒,陪将士们喝。 军民一家亲,这就是刘辩要的效果。 五十余将中,有不少人从未见过此等场面,被弄的手足无措。 大臣们看到这一幕没来由的感到欣慰,甚至也想下场打成一片。 刘辩不曾说过禁止,但他们碍于脸面之类的,始终没有动作。 皇甫嵩老脸带着笑容,三个老家伙凑在一起,看着下方道路上热闹的场面,开始互吹起来。 “老家伙的弟子刘备很不错啊。” “老东西教的孙坚也可以啊,天子喜欢的不得了。” 朱儁、卢植哈哈笑着吹捧。 卢植注意到皇甫嵩没插话,好奇的问道:“老匹夫怎么不笑啊?” 朱儁嗤笑一声,讥讽道: “老匹夫的名声都快被曹阿瞒败干净了。” 卢植前段时间在生病,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追问道:“怎么个事?” “冀州知道吧?就前段时间……” 朱儁刚说到一半,就被皇甫嵩的咳嗽声打断。 然后就见皇甫嵩沉着脸说道:“老夫看你们北军最近训练任务太轻了。” 朱儁嘲笑不出来了,垮着脸哼道: “你是大将军你牛逼。” 皇甫嵩得意洋洋。 不过曹操被遗忘他不是很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干儿子’。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阿瞒也很不错的,最近很勤奋。” 说着话,他找寻起曹操的影子,想把对方叫过来正正名。 左右一看,刚刚还贼眉鼠眼站在大臣末尾的曹操早就没了影子。 “人呢?” 皇甫嵩懵了。 卢植一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找谁,帮忙找了一圈,瞪着眼睛指着酒席。 “你往那瞧。” 皇甫嵩打眼一看,差点被气的吐血。 曹操不知何时溜到酒席中,跟刘备孙坚勾肩搭背喝酒去了。 第325章 哪来的老山羊 “一百个营?我的天。”太史慈惊叫出声。 他没见过世面。 一百个营的正规军? 南军现在才几个营?北军现在又才几个营? 曹刘孙这桌格外热闹,将军们被曹操的话吸引过来,全都围在桌边。 他们刚听见了啥? 曹操的干爹皇甫嵩,调集各州郡上百名战将,共计一百路打着各种姓氏的大军,向三辅地区集结。 不敢想有多壮观。 凯旋的五十余将就是大汉全部家底了吗? 并不是,朝廷能拿得出手的战将多达数百人。 曹操得意洋洋,吹嘘道:“操的族弟们,大多受到调令,正依次率军前往京兆。” 现场又是一阵惊叹。 张飞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崇拜:“曹公真是厉害,俺也想去京兆。” 刘备接着抿唇夸赞:“孟德一如从前,光彩依旧。” 曹操汗颜,他越混越差。 不过这种被众将吹捧环绕的感觉还挺爽。 孙坚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 曹操喝酒的动作一顿。 孙坚激动的说:“假如能让我统筹百路大军,纵死无憾。” “哈哈!”曹操正准备嘲笑,忽的脑袋歪了过去,侧方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耳朵,将高高在上的曹操拉落神坛。 皇甫嵩拧着他的耳朵将他拽起来,骂道: “你一个戴罪之身跑到庆功宴来热闹什么?给我滚去烧炭扫雪。” 丢死个人。 因为曹操他都没脸在这待。 曹操疼的哎呀直叫唤。 周围将领顿时四散而开。 家暴啊。 皇甫嵩谁敢惹。 刘备满脸艳羡:“孟德和老将军感情真好。” “噗嗤!”孙坚没憋住笑出声,幸灾乐祸道:“我赌他要挨揍了。” 刘备收回视线,刚望向孙坚,瞬间打了个激灵。 孙坚背后站着个黑着脸的老人。 刘备咽了口唾沫。 孙坚还在挤眉弄眼,“玄德,我跟你说,孟德不仅怕皇甫老将军,他还惧内。” 他等着刘备八卦的追问惧内的事。 并没有等到。 刘备紧张的问:“文台你有怕的人吗?” 周围将领都朝此处默然的投来视线。 孙策在疯狂的冲孙坚眨眼。 眼睛出毛病了? 回头得找个郎中给他治治。 孙坚没看懂,只觉得自己成了全场焦点,下意识挺直胸膛,豪气干云的说: “我?我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天子,谁来了我都……” 咚。 “嘶!” 孙坚抱着脑袋站起身,回首一看,怒气瞬间消散。 “哎呦喂,恩帅,您怎么来了?” 朱儁收回手,沉着脸道:“多大个人了,在外面也不知道收敛些,多跟玄德学学,别跟曹阿瞒学坏了。” 曹操那家伙从小到大皮惯了。 孙坚顺着朱儁的话,幽怨的看向抿嘴憋笑的刘备。 好啊,刘备成了别人家的好孩子榜样了是吧。 刚刚也不提醒他。 刘备觉得无辜。 自己都提醒的那么明显了。 为什么要装一下呢。 老老实实的说一句:除了天子之外,我还敬重恩帅。 让背后的朱儁听了,心里能不高兴吗? 这会儿,卢植也跟着走来了。 刘备立刻站起身,作揖相迎。 另一侧的公孙瓒也是快速站起。 两人异口同声:“恩师。” 卢植老脸笑容灿烂,抚摸着胡须说道: “老夫来陪你们喝一杯。” 让百官看看,两人是他的得意门生。 刘备拉开凳子让步:“恩师请上座。” 卢植更加欣慰,坐在刘备的位置上,刘备没了皇叔的威风,规矩的在一旁侍候,公孙瓒乖乖的替卢植倒酒。 大儒教出来的弟子就是不一样。 朱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只可惜他教出来的是个没心眼的大老粗,指望人家去绣花卖弄风骚文采,纯属扯淡。 朱儁回首望一眼大道上,踹着曹操屁股催促他赶紧扫大街的皇甫嵩,心里平衡很多。 自己带出来的人,好歹靠点谱。 朱儁睨着孙坚,不满道:“还不快去给老夫上酒?”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孙坚如蒙大赦,马上照做,给朱儁满上一杯。 朱儁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端起酒樽,说道: “没给老夫丢脸,今日与你干一杯。” “恩帅请。” 两人对饮。 这边的一幕,引得不远处的老臣们羡慕。 多好,自己门生有出息,当老师的能跟着沾光。 只可惜,他们貌似参与不进去。 庆功宴又不是为了他们设的。 不过,他们发现了不对,太师王允满面红光,往宴席而去。 “太师!” 众人跟了上去,“太师莫非也有什么得意门生?” 王允停下脚步,神气的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记你们猜的眼神,然后继续向酒桌而去。 吕布在和张辽等人推杯换盏,喝的酒气上涌。 要说这吕布位置虽不如刘备等人显赫,却也被一众将领奉为上座。 王允还算满意,他轻咳一声,希望引起别人注意,让吕布主动请他落座,沾沾庆功宴的风光。 然而,似乎并没有人理他。 “来来来,弟兄们喝!” “干!” 大伙完全没注意到背后多了个人。 王允顿觉脸面无光,硬挤进去,屁股往右边一顶。 喝懵的张辽被顶开,脚步踉跄,刚要发火,这才注意到是王允,“太师?” 吕布依旧没注意。 王允端起酒杯,笑容满脸的开口:“贤婿啊。” 吕布想与张辽对饮,扭头与王允四目相对,笑容消失,眉头拧紧: “哪来的老山羊?我兄弟呢?” 啪嗒。 王允手中的酒樽摔在桌上,嘴巴微张,双目瞪的滚圆。 远处,太师府的家丁心里咯噔,快速喊道:“郎中!快来郎中!” 郎中收到呼喊拎着药箱出现。 太师府的标配。 不管王允到哪,必须有郎中随行。 还有一边,杨彪有自己的人脉。 丁原的那些义子,拉着他入席,挨个给他敬酒。 董卓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受重用,不少人都指望着杨彪,跟在他屁股后面。 杨彪没让他们失望,哪怕是刚从狱中被放出的张济,都被杨彪调去了好位置,才有今日凯旋之功。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和人脉。 实在插不上话的士人们,在考虑和这些寒门将领联联姻。 士族别的不多,就是女儿多。 第326章 张飞送宝 嫡女留着进宫或者嫁士族,庶女之流若是能和将军们结亲,似乎不错。 这五十余将大多没有显赫身份,但今后就说不准了。 与周围的热闹不同,曹操孤寂的扫着道上的雪。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太丢人了。 曹操暗暗发誓,他还要继续努力拔尖。 “曹公!” 声音从后方传来,很熟悉。 曹操转身望去。 张飞! 关羽也来了。 “你们来作甚?”曹操下意识握紧扫帚。 张飞傻笑着挠头:“俺和二哥来帮你扫。” 云长也来帮忙? 曹操看了关羽一眼,又看向远处正在和卢植推杯换盏的刘备。 关羽向来只听刘备的命令,看来是刘备吩咐的。 曹操心中微暖,回神摇头道: “不用了……” “哎呀,跟俺还客气什么。” 张飞眼疾手快,上前抢夺扫把,曹操没撒手,张飞一捏他的手腕。 嘶! 曹操疼的直抽气,松开了扫把。 黑厮怎么这么虎。 张飞夺下扫帚后,丢给关羽,然后推着曹操往旁边走,“曹公这边坐,俺给你带了宝贝。” “慢点慢点,什么宝贝?我能不收吗?” 曹操被摁在小板凳上,紧张的不像话。 上次送他的夜明珠,他半夜悄悄埋到乱葬岗去了,至今还心有余悸。 张飞咧嘴露出个大笑,“俺给你从并州带来的,曹公肯定喜欢。” 并州? 曹操想都没想,赶紧摇头,可一看到张飞那不高兴的神色,又于心不忍。 “要不,我先看看?” “好!” 张飞高兴的从怀里一阵摸索,终于摸到了,慢慢往外掏。 曹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四周。 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他就赶紧将张飞扑倒。 张飞掏出了一柄小弯刀,模样甚是精巧。 刃长一尺三寸,弧度如新月微弯,刀尖收束如雀喙,刃口寒光凝霜,背脊厚钝似龙脊,单刃开锋处隐现细密流水纹。 好漂亮的刀。 曹操见多识广,惊奇的问道:“这是龙雀短铗刀?从哪弄来的?” 张飞献宝式的捧到曹操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抢来的,曹公喜欢吗?” 从一个小孩那抢来的。 那群人叽叽歪歪的说听不懂的鸟语,他嫌麻烦全砍了,觉得这把刀好看,又怕挨大哥的骂,偷偷带回来了。 “喜欢。” 曹操拿到手里来回把玩,喜欢的不得了。 随便拿起根木棍一削,奇快无比。 “好刀!”曹操爱不释手,“多少钱?我回头让府中管事送你。” 张飞摇头:“俺给曹公送来,怎么能要钱呢。” “这怎么行?”曹操觉得占了便宜。 张飞死活不肯收。 曹操第一次觉得张飞可爱,将宝刀别在腰间,神气的挺直胸膛。 张飞高兴的夸赞:“曹公真是威风凛凛。” “必须的。”曹操咧着嘴。 …… 简单吃了顿酒,大军要进城了。 进城后还有更多的酒宴要犒赏有功之将。 不过城内的热闹,多以将领们为主,士兵们只能在营中乐呵。 南军可以进城。 南北军除了是大汉对外征战最锋利的刀外,还兼顾拱卫洛阳的重任。 册封事宜尚书台、大将军府还有太尉府早就制定完毕。 按照军功,都能得到晋升。 比如南军,活着回来了五千人,其中三千人在尚书台的核准下晋升为伍长,一千多人为什长,两百余人晋升为屯长(百户长)。 三千名伍长的出现,能保证将来南军募兵一万五千依旧不会生乱。 两百名屯长进一步保证军队的协作能力。 其他军亦是如此。 除此以外,朝廷发下上千万赏钱,用以犒赏将士们。 接下来的洛阳,日日歌舞升平,连日的大宴接连召开。 一年中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得以放松,连军营都热闹非凡。 刘辩任由将士和百官高兴,还下令由大司农府聘请百戏、乐师、倡优、舞女等民间团队,前往军营巡演。 好酒、好肉毫不吝啬往各营塞,还准许各营依次放想归家的将士回家探亲,要求大司农府拨路费,尚书台协调地方官吏配合。 不回去的,朝廷会招募民间走镖商队,帮忙运送家书、邮寄赏钱、年货。 将士们对天子的呼声再上一个台阶。 卢植睡不着了。 花销之大令人咂舌。 连夜进宫禀告。 国府的三百亿,眨眼间就剩下一百多亿了。 刘辩大概猜到卢植是干什么来的,耐着性子听他唠叨。 大半夜的,听的人实在困倦。 卢植见刘辩老神在在,咬着牙问道:“陛下可知道养一名汉军士兵,每个月要多少钱吗?” 刘辩稍微提起了些精神,沉吟道: “朕倒是没算过,大概有个一百钱吧?” 一百钱? 卢植差点当场吐血,声音提高了八度,激动道: “老臣算过,每多养一人,朝廷每年最低需要额外支出一万钱!” 刘辩吓了一跳,惊声道:“怎么这么多?” 问得好。 卢植幽怨的看着天子。 在怪谁一目了然。 每年一万钱,五十万大军每年要烧掉朝廷五十亿钱。 怪不得朝廷不管怎么赚,都堵不上窟窿。 卢植叹气道:“老臣说的一万钱,还不包括年俸。” “年俸是多少?” “卒年俸约7200钱。” “……” 刘辩头皮发麻。 他总算知道为何卢植坐不住,深夜要入宫了。 这么算也对。 现在朝廷对外用工,给予的就是每人每天二十钱的标准。 7200钱和工人几乎是一个水平。 唯一的区别就是士兵的生活待遇会更好。 刘辩大手大脚的花法,每年在每人身上的花费直逼两万钱。 幸亏朝廷兜里还有点存货,要不然早垮了。 刘辩赶紧道:“快给朕好好算算,一万钱都花哪去了。” 卢植早有准备,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卒月耗粮两石,战时三石,平均年花费三千钱每人,这部分朝廷目前有粮赋抵消。” “盐每月三升,年耗三百六十钱。” “被服年2-3套,年耗一千五百钱,这部分由士兵自己承担,在定期开放的军市购买。” “鞋履80钱一双,每年耗两三百钱,军市自行购买。” “普通大刀、甲胄等维护费、损耗平均每年2000钱,朝廷承担。” 第327章 陛下说的对 卢植继续掰着指头:“还有肉,肉每斤三十钱,每七日食一斤,年耗1560钱,酒每次两升,每周一次,年耗费一百五十六钱。” “肉和酒嫌不够定期军市士兵能自行购买,还有……” 算了一大通,将钱款去处都罗列了出来。 平均算下来,每养一万人,每年得烧掉上亿钱。 照卢植的算法,朝廷现有的五十万大军,不包括年俸,需要消耗五十亿维持,再加上每人每年7200钱的年俸,都快逼近百亿了。 还没算庞大的大汉官吏支出呢。 然而,刘辩发现不对。 他不是刚继位的愣头青,仔细一琢磨,找到了卢植口中漏洞。 “老爱卿别算了,你就跟朕说说,军费上面的支出,国库承担的是多少?地方承担的又是多少?” 不对啊,发到各州郡武库的装备,那是由各地太守、州牧负责的,关朝廷什么事? 各地上缴的赋税,已经扣除过支出,凭啥朝廷要出两份钱? 再说粮食,跟他同样没关系,依旧是军队在哪吃哪,或者就近州郡调拨。 最后从赋税减除就好。 实际国库支出年俸,盐铁即可。 卢植咳嗽两声,没想到没唬住,只好老实道: “综合算下来,每月每名士兵国府要支出近千钱,一年一万钱。” 依旧不是小数目。 五十万人每年固定要烧掉五十亿钱。 怪不得朝廷收入的一半都得拿来养军队。 负担确实不小,或许战事平定,需要进一步优化军队构造。 州军需要裁减,内地养精锐汉军和低成本的备倭兵,像什么青州、兖州之类的,完全可以取消州军。 边防养专门的边防军即可。 可这么一算,似乎又回到只养南北军的老路,开疆扩土全指望他们。 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个备倭兵。 还有另一条路,试着提高生产力。 生产力的提升,五十万大军对朝廷来说就不一定负担不起。 比如现在因为水排冶炼技术,让朝廷收获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以往想三天建造十万支箭几乎是做梦,打造兵器甲胄更是要数年积累。 现在时间能被缩短十倍,十万套装备只需要数个月时间。 若是能像后世一样,随便拉个像样的工坊,日产上万,就没有养不起的军队。 还有一条路,就是每户养兵一人。 并不是直接认养,那样太粗暴,而是想办法从每户手里多赚能养一兵的钱。 假设一户有五口人,大汉有六百万户以上,每户租田三十亩,租金每年每户可收1500钱。 十户租金可完整的养一兵,五十万大军光靠租金都能照顾妥当。 更何况朝廷现在还有其他生钱手段,再加上收回了铸币权,还是有挥霍回转余地的。 仗着还有钱,未来要加大对司金府的投资。 卢植不知道自己本意是进宫让天子节省点钱,却没想到彻底打消了天子的疑虑。 刘辩大手一挥,说道:“庆典不能节省,军费亦是如此,就照朕说的,让将士们好好乐呵去吧,朕还会在朝上,册封诸将。” 卢植瞪圆了眼睛,提醒道: “陛下,照这种花法,国府的一百多亿钱,能不能撑过来年都不好说。” 刘辩不以为然道:“朕虽然能花钱,但朕赚的少吗?” 卢植傻眼了。 他真想跪下来给天子磕一个。 怎么就拎不清呢? 能赚是好事,说明天子是中兴之主,改善了王朝财政压力,假以时日必将出现盛世。 可赚多少花多少,那不白赚了,朝廷始终走在悬崖边,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跌落至万丈深渊。 “陛下,老臣的意思是该花的钱花,能省的每年哪怕只有十亿钱,好歹能为以后留下点家底,陛下少年英姿,时间还长。” 卢植苦口婆心,希望天子能明白他的苦心。 他又干不了几年了,将来离任之后,能留在钱在账上,可保大汉风雨无恙。 可刘辩依旧摇头,“朕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未来能更好的赚钱,汉军是根本,他们累了一年,花点钱乐呵很正常。” 卢植长叹一口气。 荀攸害怕卢植狠起来跟天子吵上,走出来拉人。 “卢公,时候不早了,陛下累了一天,我们先告退吧。” 卢植倔脾气上来,荀攸没拉动,听卢植扭头问道: “你在大司农府多月,你来说说,钱该不该省一些。” “这……”荀攸欲哭无泪,自己只是出来拉架的。 此刻他察觉到,天子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游荡。 犹豫一番,荀攸硬着头皮道:“我认为……陛下说的有理。” 他还真不是为了迎合天子。 而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唯有先花钱,才能更好的赚钱。 尤其是在新钱的体系下,钱本质是一张白纸。 钱一直握着不是好事,钱攒的多不能完全代表国力强。 在强盗眼中,就是香饽饽罢了。 相反,朝廷每花出去一钱,都是国力的提升。 多修一处水利,来年就能多养一个士兵。 多建一座驿站,来年的情报传递速度就加快一息。 工坊、造船厂、港口之类,每多一处,国力就上涨一分。 钱攒在手里等十年,以前啥样现在啥样,甚至会因为一些设施、制度的老化,导致国力下跌。 最后辛辛苦苦攒的,不一定能填平窟窿。 相反,现在花出去的能带来正向收益,钱滚钱,滚来的钱再生钱。 而且荀攸还发现一个奇异之处,那就是发展会掩盖很多矛盾。 敌视的门阀不再内讧,开始以整体利益出发,考虑共赢赚钱了。 落草的匪寇归家了,鸡鸣狗盗之辈少了,喊着苍天已死的人没了,贪生怕死孱弱的汉军改头换面了。 与其每年花一笔海量的金钱维稳,效果还不好,不如投身于建设,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卢植得知荀攸的回答,眼中突然没了光彩。 他朝刘辩大拜下去。 刘辩皱着眉头,等待着他进一步动作。 就听下一刻,卢植颓然道: “老臣年岁已高,跟不上陛下的思维,还请陛下另择大司农人选,准许老臣归家养老,或者另居闲置。” 刘辩一下子坐直身子,表情转严肃许多。 “大司农何至于此?朕惹你生气了?” 第328章 晓得你是曹操 卢植灰败的双眼陡然睁的老大,他慌乱的摆手:“老臣是觉得,老臣与陛下理念不合,长此以往,于国本不利。” 刘辩舒了口气,笑道:“如此便好,朕还以为朕做的太过火了。” 看似是在说笑,但表现出的态度,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天子是真心实意的。 卢植嘴巴慢慢合上,哑然一阵后,老泪在眼眶汇聚。 “老臣受陛下重恩尚不得偿还,怎敢……怎敢生陛下的气。” 刘辩点点头,声音放缓,笑呵呵的说: “大司农不必多想,理念有所出入不是坏事,卿的位置交给别人朕不放心,若是可以,朕倒是喜欢大司农能时常进宫跟朕吵吵架,不过如今天色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 卢植忘了自己是怎么出宫的。 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刚刚天子的话。 直到寒冷的夜风吹来,才让他清醒。 荀攸搀扶着卢植,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生怕他摔着。 “卢公慢些走。” 卢植猛地站定,转身看向荀攸,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荀攸被看的心里发毛,结结巴巴的问:“卢公有什么吩咐?” “老夫打算,大司农府未来五年,换条路走。” 什么意思? 荀攸没听懂。 卢植眼睛冒光,说道:“陛下花陛下的,只要不是明确数目的拨款,我们省我们的,省出来的钱另外存放,记为花掉了,实则封存起来。” 荀攸嘴巴长的老大,震惊之余连忙劝诫:“卢公慎言,这是……这是贪墨啊。” 万一被揪住,卢植就成了人人喊打之辈。 卢植纠正道:“只是换个方式存放,陛下将来总有用上的时候。” 荀攸还是摇头:“这样不行。” 卢植冷哼道:“老夫是大司农,老夫说的算,你去偷偷禀告陛下,陛下也不会治我罪,相反,老夫会让你好看。” “啊?”荀攸傻眼了。 …… 年关将至,朝政暂停。 洛阳连日大宴接近尾声。 章德殿有了大动作。 天子召集了众多幕僚,尚书令荀彧、太仓令荀攸、大鸿胪戏志才……还有田丰、沮授、审配等辈。 另外就是太尉杨彪、大将军皇甫嵩。 至于其他大臣,并未收到诏令。 风声还没传出来,其实大臣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宫中今日一定会讨论出战将的册封名单。 除了北归的五十余将外,年初的东路军、南路军其中不少将领册封估计也会一并安排,给将士们辛苦的一年做个交代。 宫外还有一件大事,王允过大寿。 满朝有头有脸之人,文臣也好,武将也罢,大多收到请帖。 老山羊再怎么让人气愤,但是人家实实在在顶着帝师的头衔。 你不卖他面子没问题,但敢不卖天子面子吗? 王允府上张灯结彩,家丁们满脸笑容的在外迎着宾客。 太师府外热闹非凡,一些一千石的大臣,识趣的送完礼品就走。 太师府哪是他们能进去的。 家丁们并未挽留,唯独见到九卿那个层面的人来参宴,才会笑脸相迎的凑上去。 “呦,太常蔡公来了,快快里面请。” “韩公也来了?稀客呀,太师就在宴中会客,这边请。” 韩暨也来凑热闹。 除了文官外,武将不在少数,太尉府、大将军府各自有人前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抬眼一瞧,一个重量级人物。 朱儁! 他能来,任谁都想不到。 此人为北军中候,很少参与朝廷争端,却能一人镇满朝文武。 他的数万大军就在洛阳边上,将整个洛阳围成一圈,无人敢对他不敬。 只不过,朱儁似乎一直跟王允不对付。 家丁们甚至第一时间没敢迎上去。 朱儁利落的下马,随手将缰绳交给别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人。 孙坚,目前是卫尉,九卿之一,在朱儁面前只能落后半步,不敢逾越。 朱儁踩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太师府门口,看着喜庆的场面,不禁笑道: “倒是挺热闹,今日我不曾带什么礼品,这样吧,先欠着,记上老夫送礼十金。” 还可以这么玩? 家丁咽了口唾沫,刷刷的写下名单。 朱儁满意的笑了,又问道:“老夫能进去参宴否?” 家丁们赶紧让道:“朱公快请。” 朱儁带着孙坚进了府门。 又过一阵,门外又来个争议不小的人物。 曹操领着几位族弟前来,带了不少礼品。 如其他人一样,送上礼品。 之后还想进府,被家丁阻拦。 “慢!汝好不识规矩。” 曹操一脸奇怪:“怎么?” “自己看。” 家丁指着门口摆放的牌子,上面明确写着,两千石以上才能入内参宴。 曹操脸色一垮。 身后的曹仁、夏侯惇一脸不高兴。 曹仁撸起袖子,露出长满肌肉的臂膀,瞪着牛眼道: “怎么跟我大兄说话呢?礼都收了,不让我大兄进去?” 曹仁长得面生,家丁没被他吓到,斜睨着问道: “你又是何人?” 这番轻视的姿态,让曹仁更气了,当着众人的面冷哼道: “你听好了,我乃豫徐总督,上将曹仁。” 本以为会收来惊叹,没想到却是一阵嘲讽。 “一个小小的总督,也妄想进府参宴?州牧都督之流,还不够格。” 家丁们可不怕什么总督。 这是洛阳,一板砖砸下去,比总督有权势的人物多了去。 更何况这还是太师府,天子老师的府邸。 曹操本来心情还不错,收到干爹的吩咐过来蹭顿酒吃。 未曾想还能遇到狗眼看人低之辈,他也来了气。 “你可知我是曹操?” 家丁更想笑了,“晓得你是曹操,要是不晓得,说不定就放你溜进去了。” 欺人太甚! 曹操气的差点背过气。 想当初他为司隶校尉时,满朝文武谁敢和他顶嘴? 曹仁见不得大兄被欺负,“不让我们进去,就把礼金退回来,要不然……来人!” 刷刷刷,一队十余人构成的亲卫出现。 “好啊,原来是来闹事的。”太师府家丁见此情形,非但不怵,反而跟着嚷嚷着叫人。 太师府的护卫很快拿着刀出现,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操!”曹操爆了句粗口,“今日我非抽你这狗眼看人低之辈不可。” 他不是怕事的主。 更何况他干爹是大将军。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太师府家丁看到来人,表情由冷转谄媚,亲自上前牵马。 “哎呀,刘皇叔来了,快快这边请。” 刘备狐疑的看着现场的场面,问道:“怎么回事?” 第329章 策弟人中龙凤 整个大汉谁人不知刘备。 上一个打出灭国战绩的狠人,还要追溯到岑彭时期。 刘备已然成为三杰之下第一统帅。 对于曹操,太师府的家丁没好脸色。 对方在当司隶校尉的时候,嚣张到了极点,士人就没不恨他入骨的。 要不是曹操根深蒂固,数个族弟们屡立战功,各自掌着军队,士人早将曹操整死了。 刘备下马,关羽张飞跟上,听着太师府家丁添油加醋的禀告: “刘皇叔你看,今日太师寿宴,曹操这厮竟然跑来闹事,还想动手打人。” 不远处,曹仁躲在曹操身后。 丢人啊,羞人啊! 遥想去年时,他跟曹操躲在司隶校尉大牢,刘关张都得求着见他们还不得见。 转眼之间,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他曹仁倒是进展迅速,已经坐到了豫徐总督,手握六万大军。 夏侯惇是烈骑将军,夏侯渊是风骑将军,双方一共统筹着三万骑兵。 曹洪是都护将军,曹邵是司州都督,又是三万汉军。 还有曹纯的虎豹骑……整个曹氏宗族掌握大汉五分之一的军队。 操蛋的是曹家没个领头人,在洛阳说不上话,最大的官就是总督,勉强能称为一流世家,距离顶流还差一筹。 曹操显得很高兴,见曹仁缩在自己身后,无语道: “我兄弟来了,你躲什么?” 曹仁没想到曹操脸皮这么厚,小声逼逼:“大兄,丢人啊。” 曹操紧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备和太师府家丁 ,越看越不对劲,没过多久面色变了。 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 曹仁继续补刀:“孙坚比我们来的早,已经进去参宴了。” “我操!” 就拦着他不让进是吧。 夏侯惇轻飘飘的说道: “大兄可以去求求刘皇叔,让他带我们进去。” “放屁!” 曹操气的破口大骂,“欺操太甚,元让,你的骑兵军呢?拉进来溜溜!” 今日他要马踏太师府。 夏侯惇继续补刀:“大兄有办法让军队进城吗?” 曹操愣住,面色气的铁青。 除了去求干爹,还真没有。 禁军怎么可能听他的。 孙坚和刘备正好都有这个能耐。 前者的南军是城防体系中的一环,自己弄点程序就能开门。 后者凭借威望和左将军职位,可以打开西侧城门。 偏偏他老曹不行。 夏侯惇说:“要不大兄还是去求求刘皇叔吧。” 曹仁犹豫一阵,说:“大兄是要脸的,大不了不参加了,我们把礼金要回来,找个酒楼喝酒去。” 夏侯惇一本正经的摇头:“送出去的礼再收回来更丢脸。” 曹操死死的咬着牙关,“你们两个蠢货都闭嘴。” 二人同时捂住嘴巴,眨着可怜的大眼睛。 曹操哼道:“什么狗屁寿宴,不参加也罢,礼金送就送了,不就是酒钱吗?我还能少了不成。” 他一定要拔尖! 晚上去干爹府上打探打探消息。 从旁侧击一下册封名单,然后自己再见缝插针,想办法舔进去。 曹操扭头带着族弟们准备离开。 “孟德!”刘备跟太师府的家丁沟通完毕,走了过来。 曹操浑身一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转身,干笑道: “玄德?” 刘备走过去,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笑着问:“你也来参加寿宴?” “是啊,”曹操挤出一丝微笑:“不过操想了想,人多了不自在,不如换个清净的酒楼。” 刘备憋着笑容,“孟德兄此言差矣,文台也在府中,我兄弟三人一同参宴,岂不是又能共饮美酒?” 曹操硬着头皮道:“下次一定。” 身后,曹仁和夏侯惇挤在一起。 “看吧,我就说大兄是要脸了。” “恰恰相反。”夏侯惇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没人比我更懂大兄。” 曹操想开溜。 刘备拽住了曹操的胳膊。 曹操面色一变,用力拉怎么都拉不回来。 刘备压下嘴角,浅笑道:“孟德兄如若不嫌弃,与备一同入内如何?” “不必不必。”曹操连连摆手。 刘备凑近些,悄咪咪的说道:“文台是个大嘴巴,你看那……” 说完,他指着府门方向。 曹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就见孙坚从府里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玄德!孟德!快来,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曹操面色再变。 他反拉住刘备的手,“贤弟拜托了。” 眼中闪动着恳求的光。 刘备嘴角压的难受,直抽搐,勾唇道:“备偷偷替孟德兄担保过了,孟德兄只管入府参宴。” 曹操眼睛一亮,往那些家丁看去,果不其然,那些人虽然表面上不太爽,但已经没人上来阻拦。 曹操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没人喝止,立马就恢复神气。 孙坚高兴的迎出来,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哎呀孟德,我还怕你受到刁难,特意出来迎接,没想到孟德虽不在其职,可太师府依旧要卖几分面子。” 曹操哈哈一笑,腰杆挺的更直,哼道:“洛阳谁不知道,我是天子宠臣?” “哦?”孙坚挠了挠头,有这事吗?没听说过。 曹仁捂脸,夏侯惇冷笑。 张飞三两步跟了上来,满眼都是小星星,惊叹道:“曹公真厉害。” 刘备一并走来,笑道:“孟德,文台,上次没机会,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当痛饮。” 孙坚自告奋勇道:“我给你们带路,太师府不是一般大,刚刚我差点绕晕了。” 众人跟着孙坚往里走,曹操没看到孙策的影子,随口问道:“伯符呢?” 孙坚不好意思的说:“昨晚我儿醉酒太深,今早怎么都叫不起来,怕是会晚些来。” 曹操刚想嘲笑,突然意识到不对。 紧跟在边上的曹仁奇怪的问:“他能进太师府吗?” 提起这个,孙坚骄傲的挺起胸膛,“怎么不能?我儿由天子赐字,后又赐诗,知道我儿如何喝醉的吗?士人们争先登门想瞻仰天子的诗蔡家的字,就喝的多了些。” 曹仁闭上嘴,瞥了一眼曹操。 他感受到一股杀气,放慢脚步,生怕挨打。 算了,挨就挨吧。 曹仁豁出去了,学起夏侯惇,开始刺激曹操。 “策弟真是人中龙凤啊,是吧大兄。” 第330章 拔他眉毛 策弟? 孙坚投来狐疑的目光。 曹操的眼神更想杀人。 等到家的。 回去之后曹操准备将家法都上一遍。 一行人聊着天,深入太师府邸。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余音环绕。 前方必经之处,一名高大的壮汉跪在拱门口,凡要进宴席场,都会路过此处。 此人身形极其有辨识度。 吕布。 刘备停下脚步,奇怪的问道:“他怎么跪这了。” 好歹是从并州回来的大功臣,各种战绩震撼世人。 民间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世上就没有孙坚打听不来的八卦,偷笑道: “王允安排的,听说吕布醉酒后叫王允老山羊,那老家伙脸皮薄,谁劝都没用,就让他跪着,好把脸面找回来。” 刘备听的直摇头,“不像话。” 不过都是人家的家事,外人管不着。 一行人准备进入拱门,路过吕布时,却听见吕布不停的碎碎念着。 “该死的老山羊,等你睡着的,我非把你丑不拉几的山羊胡拔干净不可。” 周围路过的士人都听到了,面色各异。 吕布全然没有注意,依旧在碎碎念,好似故意的般。 孙坚冲刘备曹操道:“等我一会儿。” 他返回吕布身边,凑到吕布耳边,小声道: “老山羊的胡子是假的,拔他眉毛。” 吕布眨了眨眼睛,轻轻点头。 孙坚嘿嘿一笑,跟上去从中间挤开刘备曹操,两手各抱一人的肩膀,喜笑颜开道: “喝酒去。” 王允的寿宴,能来的大臣都来了。 顶尖士族各自派出代表赏脸。 宗正刘虞虽只属于九卿,却替天子管理着刘姓宗室,连他都代表宫中送出礼金。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结束。 结束的主要原因是传来消息,大将军皇甫嵩、太尉杨彪等,在北宫商讨了一天,如今回来了。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宫中的议政,会影响今后朝堂格局。 不知会有多少人封侯,又不知会出多少位比公比卿的将军。 打探第一手消息,然后尽快调整未来的方向要紧。 天虽然黑了,空中飘着飞雪,大臣们分别前往那些谋臣的家中拜访。 曹操也不例外,大将军府门口挤着不少人,他从侧门溜了进去。 皇甫嵩正在换衣服,曹操上去帮忙,这副殷勤的样子,让皇甫嵩嗤笑。 “有屁就放,少跟老夫来这套。” 曹操小心翼翼的问道:“义父进宫一整日,都聊了些什么?” 果然是来打听消息的。 多的不能说,但是有一条没问题。 皇甫嵩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道: “天子对你的好老夫都羡慕,还没开口为你争取,机会就主动送上来了,你还有一仗要打,再打不好,老夫听到你再顶着老夫的姓招摇撞骗,非抽死你不可。” “果真吗义父?” 曹操惊喜万分,高兴道:“操这就进宫给天子磕一个。” 皇甫嵩大手一摆:“滚吧,老夫还要去搪塞那些士人。” 曹操火急火燎的走了。 …… 另一边,杨彪刚回到家,一向对家族不感冒的杨修都主动打听起了消息。 因为是自己的儿子,杨彪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天子正在拟定诏书,要正式册封近百名战将,涵盖之广百年间仅此一回,上将之多,难以胜数。” 杨修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新一年朝廷会有的变化,及如何去应对。 杨彪没管他,喊来管家,低声吩咐道: “遣快马去一趟弘农,从族中挑一些庶女来。” 要册封的武将中,超六成在洛阳没根基。 剩下的四成里,有三成甚至是小地方名不见经传之辈。 而他们马上就会被冠名,成为名将、上将。 联姻要趁早。 还有一些人,会成为比公比卿的重号将军。 甚至值得士族用嫡女去拉拢。 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 次日,天亮了。 朝野议论声更加激烈。 现在停朝,大臣们左打听右打听,没能打听到确切消息。 尚书台拟诏的速度没那么快。 今日还发生一件大事,羽林军出宫,包围了司金府。 司金府停止接待一切外客,府门紧闭。 只要是不笨的人都能猜到,这是开始筑印了。 通过筑印又能反推出,名单敲定完成,就差册封前的准备。 士人们在躁动,将军们更是激动的抓耳挠腮。 经历了一年多的厮杀,疆场挥洒热血,属于他们的荣耀一波接着一波。 又过去两日,距离新年还有最后七日,众将在猜测,册封大典会不会放在过年时。 这时,宫中传出数道诏令。 第一道诏令,在原有的将军位上,进行一些增加。 重号将军: 大将军,三公之上,统筹汉军对外战事,万石。 骠骑将军,比公,统筹全国骑兵,万石。 车骑将军,比公,掌京师戍卫,万石。 卫将军,比公,掌宫廷禁卫、统领羽林、虎贲等皇帝亲军,确保皇城与皇室安全,万石。 前\/后\/左\/右将军四方将军,比卿,四个方向最高军事指挥官,受大将军府统领,中两千石。 增设八校尉,比卿,两千石。 上军校尉:总领八校尉,直接听命于天子。 中军校尉:协防京师,监视外戚。 下军校尉:负责宫门戍卫。 典军校尉:训练新军,随时为全国提供新兵。 助军左\/右校尉、左\/右校尉:分管后勤、屯驻。 以上除了增设八校尉,都是沿用汉制没做更改。 哪怕是八校尉,也是照办灵帝的设计。 刘备的左将军含金量很大。 乱世可以乱封,朝廷运转正常时,说甩曹操几条街不过分。 次重号将军: 四征将军,弱九卿,主攻伐,比两千石。 四镇将军,弱九卿,主镇守,比两千石。 四平将军,主平乱,中千石。 四安将军,侧重安境抚民,中千石。 对于大多数将领来说,能封个杂号将军就足以高兴了。 现在的朝廷,每一名杂号将军,都有着单独领一支上万人的机会。 比如风骑将军、烈骑将军、冲骑将军,各自统筹着一万五千的骑兵。 再比如建波将军,一个人管上万人的水师舰队,黄忠的征虏将军、张飞的讨虏将军,分别领着边防第一和第二军,都是单独一军的统帅。 第331章 六道诏令 宫中发出的第二道诏令,正式向全天下宣布,将调集百路大军,共一百营、三十万人,向三辅地区集结。 会在昭宁二年三月前集结完毕。 原本只是大将军府在调集人马,动作不大。 这一下气氛彻底被引燃。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搞不清大汉如今有多少军队。 诏令公布的那一刻,大司农府、太师府动作迅速,发布协调备倭兵、民夫等,保障大军后勤的命令。 各州郡接二连三的响应,清扫积雪,打开粮仓、武库。 第三则诏令,朝廷恢复鸿都门学,广招天下才子,由各地县令上举入学,下至五岁,上至二十,考核学成之后,县令起步。 这是朝廷给士人和豪强的特权,能被县令举荐的,在当地必将有一定影响力。 除此以外,第三道诏令还公开表示,天子与士卿共治天下,为保士卿身体安康,将开创医学院,不设要求,考核学成后,分配到各府担任医师,优异者或可入太医台。 换而言之,从医学院毕业的医师,将会成为服务角色,服务士人。 世家子弟对医学院是不屑的,下人角色罢了。 但对百姓来说,已经是一条能鱼跃龙门的机会了。 诏令发出,太常蔡邕立刻站出表态,鸿都门学将于二月中旬开办。 设施都是捡现成的,先帝遗留的东西,唯一缺的就是师资。 蔡邕公布了师资名单。 通古今学,刚毅有大节,文学院院长大司农卢植。 博通经籍,尤精《尚书》,大儒老师马日磾。 桃李天下,经学泰斗郑玄。 幼而好学,年十二通《春秋》《论语》,荀氏八龙,荀氏荀爽。 注《孟子》的罕见大家,经学大家赵岐。 临池学书,池水尽黑,着名书法家张芝。 创《乾象历》,精研九章算术,天文算圣刘洪。 少夙成,以才学称,寒门政治家、文学家、书法家卫觊。 博学有才章,又善苍雅虫篆,书法名家邯郸淳。 等等。 每一位都有拿得出手,且被士人津津乐道文章的大家。 以前士族子弟们都赶着趟的想拜师,现在朝廷将他们一起端了出来。 医学院的师资名单随后公布。 伤寒瘟病防治,力推望闻问切,院长曲乡侯张仲景。 精于方药,针灸不过数处,传长外科、麻沸散、五禽戏,华佗。 采药名山,口不二价,专长草药采集与炮制,韩康。 专长针灸与符咒疗法,悬壶济世,壶翁。 妇产科与毒理学,宫廷女名医淳于衍其家族的后人,淳于兰。 包治百病,神丸救人,杏林春暖,最年轻的医学老师,董奉。 世代宫医,侍候数君,太医吉平。 等等。 医学院阵容不弱,但并未引起士人的注意。 除非打算违背祖宗,等着被驱逐出族,没人会跑到医学院折腾。 相比而言,民间对于医学院的讨论声就大了很多。 再不济,学个几年出来当郎中、游医,先不说赚多赚少,至少比种地轻松。 而且医学院不分男女,其中的老师之一是淳于兰,她就是女性。 专门在宫中干接生、诊治嫔妃们的活。 还有第四道诏令。 尚书台宣布,大年初七,朝廷将在上林苑举行冬狩。 诏书发出的第一时间,大鸿胪戏志才、宗正刘虞立刻动了。 前者安排各州郡代表、藩属国派参会,后者派出传令兵,邀请各地藩王入京。 第五道诏令。 尚书台向天下发布,于昭宁二年第一天,举行拜将大典,将册封汉大将军皇甫嵩及一众战将。 杨彪反应很快,立刻连发上百道府令送往各处,要求近百名战将于当日抵达宫门等待。 第六道诏令。 除一百个营外,其余汉军必须继续加快改编速度。 大将军府接着发布命令,授旗、换防、换装等。 年关之前的六大诏牵扯甚广。 再加上之前刘辩宣布的扩充军备、投资民生、建设船厂等,新一年大汉的变化一定比之前更快更猛烈。 聪明的人已经嗅到其中巨大商机。 从全局上看,诏令发出的第四日,徐州糜家糜芳在兖州收到消息,立刻在兖州收购起纺织坊。 靠着糜家的关系,接到一大批来自太尉府的紧急订单。 徐州众多士族豪强几日后接着行动起来,由陈珪牵头、王朗搭线,与太常蔡邕沟通,专供鸿都门学韩侯纸。 纯粹是火神庙求雨,拜错了庙。 蔡邕是干啥的?以他的关系,还需要跑到徐州去拉纸? 他天天往造纸坊和造钱坊跑,能缺纸吗? 三下五除二的将人撵走。 鸿都门学重启在即,他忙着呢。 要说还得是兖州发展的快,占着粮仓发财。 太尉府先去大司农府要了笔钱,然后在各州招工招民夫去拉粮草。 一天二十钱的薪水还说的过去,找来的民夫不少。 可民夫刚到兖州,花花世界就让他们花了眼。 兖州豪强那是使出浑身解数,青楼、酒肆、茶馆、戏馆等层出不穷。 不知不觉间,民夫就被掏空了身体。 兖州充分理解并运用天子教导的生钱之法。 不仅赚民夫的钱,汉军的钱也挣。 一些早就准备妥当的军队,拔营路过兖州时,都情不自禁的放缓了进军速度。 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哪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兖州利用枢纽地位,赚的盆满钵满,发展速度惊人。 朝廷不是瞎子,陶谦在适应了一阵洛阳生活之后,突然宣布取消官吏的休假,接连派出几队监察御史离开司隶。 廷尉府还在观望,徐璆偷偷的注意着民间动向,廷尉正沮授忍不了,在他的再三劝诫下,徐璆同意,廷尉府以沮授为代表出京,整治地方刑狱。 御史台对官,廷尉府对民。 还需要一把能对士人、豪强起作用的刀。 河南尹满宠,罕见的给司隶校尉黄琬提了一壶好酒。 黄琬那叫个高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夸赞道: “你小子终于上道了,不过向各州派人的事吧……其实我们管住司隶这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满宠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 “黄公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堂堂司隶校尉,不仅起不到纠察作用,反而收别人的好处吧。” 第332章 又一年宫宴 “好处?什么好处?”黄琬懵了。 他上任以来兢兢业业,把不粘锅玩明白了。 礼金他不收,人他也不得罪。 干了几年就退休了,能博个好名声就差不多了。 愣了一阵,黄琬突然意识到不对,指着桌面上的酒水道: “你小子说的好处,不会是这罐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酒吧?” 酒是好酒,但他堂堂司隶校尉,不至于连酒都喝不起。 今日是见满宠上道了,心情好喝了一口。 满宠嗤笑了一声。 黄琬心里发毛,“你又要干什么?” 满宠坦然道:“我以黄公的名义,让人离京去镇压豪强去了。” 黄琬心头狂跳,猛地站起。 满宠继续道:“我今日来此,是给黄公送礼,希望黄公能赶紧呵止那些人回来,治他们越权的罪。” 前言不搭后语,却让黄琬额头冷汗直冒。 他要是阻止了满宠,岂不是成了,他黄琬收礼,庇护那些豪强的证据? 黄琬差点被气吐血,激动的拍着桌子。 “滚滚滚,老夫再也不想看到你!” “黄公可要记得办我的事,在下告辞。” 满宠抱拳离去,走的十分干脆。 黄琬一屁股坐回去,面色铁青。 这个混球。 办个屁的事,他要真把人全部呵斥回来治罪,下一个被治罪的就是他。 “来人!快来人!传令下去,司隶校尉部巡察天下。” 不仅不能喝止,他还要追加一批人跟上去。 这下齐了。 三部同时派人出京,官吏、百姓、士族豪强皆在监察范围。 还有一方势力,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锦衣卫。 刘辩足不出宫,外面的一切情况,都被以密报的形式呈送到章德殿,连尚书台都无权拦截。 刘辩再综合尚书台、大将军府的奏疏,外加议政得知来的情报,将整个天下动向了如指掌。 一转眼,新年到了。 罢朝多日,今日百官会带着家眷,一起到乐成殿参加宫宴。 刘辩在宫中着急。 蔡琰突然倒了。 原本的计划是,唐皇后临盆,大臣们的女眷们,由蔡琰代为接待,带着女眷们一起去觐见何太后。 淳于兰在替蔡琰整治,刘辩在门外来回踱步。 这时,宫门处传来一嗓子高喊:“太后驾到。” 刘辩转身望去。 伏寿搀扶着何太后走来。 见到他,伏寿欣喜的喊:“皇兄!” 刘辩收回视线,冲何太后躬身: “母后。” “皇帝,吾听说蔡妃身体有恙?” “太医正在诊治。” 何太后点点头,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影响宫宴就不好了。 宫宴是对大臣们一年的肯定,还可以拉近皇室和臣子间的关系,不能出岔子。 “再有一个时辰百官就要进宫了,吾看寿儿知书达礼,让她主持女眷那边的宫宴吧。” 知书达礼? 刘辩将信将疑的看了伏寿一眼。 伏寿迎着他的视线,挺起饱满的胸脯,神色却娇羞道:“皇兄我可以。” 刘辩想起伏寿的力气,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母后做主就是。” 别搞砸了。 砸了就砸了吧。 这边刚决定好,淳于兰踩着小碎步出来,见太后也在,先挨个行了遍礼,才在刘辩担忧的目光中汇报道: “陛下、太后,蔡妃是有喜了,筹备宫宴操劳过度导致气血亏空才会晕倒。” 何太后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绽开笑颜,开心道: “好呀,大喜事啊,祖宗保佑我们刘家香火连绵。” 刘辩悬着的心落了地,但他仍然担心,嘱咐了淳于兰一通,要好生照顾蔡琰。 要是有时间,他想进去看看对方,可现在宫宴在即,需要去换行头。 伏寿在太后一边,脸颊绯红,双手揪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皇兄,我……我也想怀皇兄的宝宝。” 这话一出,刘辩当场傻眼,被口水呛的咳嗽了好几声。 这么多人看着呢。 现场的宫女小黄门,脑袋更低了,半个字都不敢多听。 何太后笑的更开心,拉着伏寿的手轻拍着,说教道: “这几日你就跟皇帝待在一起,来个喜上加喜。” 说教伏寿还没完,何太后又看向刘辩,笑眯眯的嘱咐道: “先帝以前寻到些方子,吾明日让人给皇帝送来,多些子嗣,祖宗的江山就更稳固,将来都能替你守住基业。” 刘辩听的头都快炸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是不会喝的。 别把自己喝英年早逝了。 也不知道伏寿都跟太后说了什么。 该不会说他不行吧? 刘辩认命了,晚上非得让人见识他的厉害。 不过现在,他赶紧道:“母后,吉时要到了,儿要去换身衣服。” “吾也去准备准备。” 何太后带着伏寿离开。 刘辩松了口气,回宫,沐浴、更衣、焚香。 …… 宫门外,大臣们携家眷汇聚。 满朝文武都来了。 比去年人多了很多,尤其是武将们。 正如士人所料,九成年轻武将都是孤身出现,并未有什么家眷在洛阳。 武将显得尤为激动,来的最早的就是他们。 处在寒风中丝毫不觉得冷,相反还有点燥热难耐。 毕竟都没进过皇宫,再加上要受封,昨夜一整晚都没睡着。 皇甫嵩和武将们一样来的很早,换上一身最气派的行头。 以往他表现得风轻云淡,入主大将军府后低调的很,没搞什么宴会。 看似淡泊名利,实际今日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激动和紧张。 等待一阵,各派领袖接踵而至。 尚书令荀彧,太常蔡邕,太师王允、御史大夫陶谦、太尉杨彪等。 大臣们带着笑容迎上去交谈,各自的家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朱儁带着孙坚来到现场。 后者在他耳边一直暗戳戳的说着什么。 朱儁来了以后,第一件事没去跟皇甫嵩打招呼,反而去往前方角落打量起王允。 瞧了几眼后,朱儁笑容消失。 孙坚正冲刘备挥手,笑嘻嘻的打算过去打招呼,被朱儁揪着耳朵扯了回来,低声骂道: “你不说老山羊眉毛没了吗?那不是还在吗?而且比以前更茂盛了。” 王允让吕布跪在宴会门口,非但没起到长脸作用,反而将老山羊的名字传的人尽皆知。 “嘶。”孙坚倒吸着凉气,疼的捂住耳朵。 “还在?不能啊。” 狐疑的打眼一瞧,还真是。 第333章 军功赐爵 孙坚认真思考,脑中灵光一闪,暗戳戳的说: “说不定是假眉毛。” 假的? 朱儁慢慢松开揪他耳朵的手。 有一定道理。 假胡子的消息,就是被朱儁发现的。 眉毛要再是假的…… 老山羊成老秃驴了。 孙坚在一旁煽风点火:“恩帅不如过去扯扯试试?” 朱儁来了兴趣,自己过去一拔,王允成了秃驴,得羞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正准备行动试试,机会消失。 宫门吱呀一声响,羽林军踩着整齐的步子从宫中走出,于两边站成一排,接着,小黄门一声喊: “百官进宫,往高庙祭祀始祖,家眷往长乐宫觐见太后!” 声音落下,羽林军目不斜视,同时往后退一步,让开一条大道。 百官们整理行头,纷纷闭上嘴,收起脸上的玩笑,向宫中走去。 大臣们来到高庙。 天子正在台阶上上香,大臣来了后,文武自发分立两侧。 礼仪繁杂,刘辩在上香过后,交由老臣们主持。 又是跪又是喊,乱七八糟的来了一遍,终于进入正题。 刘辩转身,手搭着腰间的天子剑,扫视众多大臣一圈,朗声道: “朕今日在此,当祖宗之面,以军功赐爵封赏众将。” 周围脚步声响起,几十名小黄门出现,他们各自端着盖着红布的托盘出现。 荀彧早已准备就绪,从身后之人手中拿出第一份圣旨,扯开停顿一阵,开始宣读: “昔高祖提三尺剑定鼎寰宇,光武乘炎精之运重廓乾坤,皆赖熊罴之士、爪牙之臣,裂肝胆以卫社稷,抛颅血而涤尘埃。 今豺狼既戮,海内初平,朕抚膺追思群卿勠力之状:或夜渡冰河,孤骑踏碎胡天月。或晨叩函谷,一炬焚尽逆贼旗。断戟沉沙,犹见睢阳之忠魄、残甲映日,尚闻垓下之叱声。 「克定祸乱者为雄,死绥无怯者为杰」——兹依《汉官仪》《白虎通》之典,参太常谥议、兰台勋簿,授玄圭赤绂而彰股肱之任。 其有鹰扬之将,当列云台二十八宿之次。虎贲之士,可入武庙百代衣冠之荣。凡百勋臣,各依秩次,裂土分茅,永绥厥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战将们心中荡漾。 大白话就是当年刘邦拎着把剑就打下了江山,刘秀靠着一股子火气又给咱老刘家续了命,靠的就是一帮不要命的兄弟。 有人豁出肝啊胆啊的保家卫国,有人脑袋别裤腰带上血战沙场。 现在乱子平了,朕半夜摸着心口都能想起你们这样的猛将。 有人三更天蹚冰河砍胡人,有人赶着早出函谷关,打得反贼连裤衩都不剩。 「能砍人的是爷们,不怕死的是好汉」 ——按老祖宗的规矩,该发奖状发奖状,该给官帽给官帽。黑玉牌子配红腰带管够…… 巴拉巴拉。 荀彧念完,百官躬身。 他将圣旨放回托盘,又拿起第二封。 扯开念道:“皇甫嵩,拜为大将军,授汉大将军印、鎏金环首刀……” 皇甫嵩上前一步,激动的声音发颤,“老臣遵旨。” 他的大将军位置已经定下,将军府早就运转起来,缺的就是个像样的程序。 今日补齐了。 礼乐响起,太尉跪进白玉斧钺,大长秋持节授都督中外诸军事铜符…… 忙活了一通。 等皇甫嵩的事结束,将领们的手中已经被燥热的汗水打湿后背,眼巴巴的望着上方。 “左将军刘备听旨。” 没想到第一个先到的居然是他。 一个和其他人相比,在朝中没有任何背景,却一步步走到左将军的人。 刘备深吸一口气,如此大典,他双膝跪地:“臣刘备听旨。” 人群中,孙坚和曹操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荀彧继续道:“刘备为卫将军,恢复祖上祁阳侯爵位。” 左将军到卫将军,看似只进了一阶,实则前者比卿,后者比公,是巨大的跨越。 刘辩现在完全不担心将军位不够。 曾经的皇甫嵩和朱儁,一个左车骑将军,一个右车骑将军。 完全可以照搬嘛。 将来再小小扩充一下,什么左卫将军右卫将军,什么左征西将军右征西将军。 不嫌绕口的话,来个左左将军、右左将军、左右将军、右右将军、前前将军、左前将军、后前将军…… 或许用不着那么离谱。 现在的位置够,分个杂号将军,还有二十等爵制来修正。 刘备,新兴将领中第一个爬到比公的人。 这就是为何太师府的人对他客气的原因。 就算抛开功劳不谈,光一个左将军的名号,就足够让各族以礼相待。 几名小黄门端着托盘来到刘备面前。 刘备接过印绶,压下内心躁动,再次拜道: “臣刘备接旨!” 人群中,孙坚默默祝福着他。 曹操除了满脸羡慕,又忍不住叹气。 一步错步步错。 从三路大军出京,他只混到个先锋开始,就很难追上了,更何况还吃了败仗。 赐爵大典继续。 “孙坚听旨。” 孙坚浑身一抖,到了自己,他紧张到连挪步都忘了。 身旁,朱儁悄悄拍拍他的背给他打气。 孙坚终于挪动脚步,来到队前下拜:“臣孙坚听旨。” “封乌程侯,食邑两千户,兼后将军。” 职位给的很保守,一个比卿的位置,锦上添花。 但爵位一次性封到顶,和朱儁平起平坐。 “臣接旨!” 孙坚郑重的接过托盘。 他还年轻,凭借爵位,哪怕一辈子待在洛阳,十几二十年后,三公之位必有一席之地。 更何况他正值壮年,还有几十个一年在等着他。 继续往下,到了丁原。 丁原,重号前将军,加了个亭侯。 一个亭侯足够他不管到哪,别人见了尊敬的喊一声君侯。 他的战绩不算出彩,但起点高,列侯担待的起。 吕布,重号上军校尉,封了个招贤乡侯。 上军校尉统领八校尉,直接听命天子,位置比丁原低,但爵位又高一筹。 招贤乡是温县下辖的乡之一。 温县还有个古贤乡和清风乡。 夏侯惇,重号典军校尉,赐爵左庶长。 接着南北军众将。 程普、祖茂参与的战斗少,顺带着给他们封了个左庶长的爵位来修正,职位没太大变动。 第334章 五子良将 黄盖、韩当,次重号,一个安南将军,一个安东将军,加上关内侯。 这两个职位意味着他们可能不久后就要脱离北军了。 周仓,大良造爵。 高顺,赐亭侯。 曹仁,镇南将军,加亭侯。 夏侯渊,前者平西将军,加左庶长爵。 曹纯,杂号将军,加关内侯修正。 曹邵,左庶长爵。 孙策,重号左校尉,大庶长爵修正。 太史慈,杂号将军,右庶长,一战连爬十几级。 其他的将军,采取的都是差不多的策略。 官职高的,爵位会少低一些。 达到侯爵的,官职会低。 不上不下的,职位和爵位都取中等。 一连安排了几十个。 到这刘辩能预料到,百官心里不得劲。 爵位给的太慷慨。 三公九卿中,有像样爵位的唯独黄琬一人。 杨彪倒是有世袭的侯爵,但他爹刚死,需要守孝结束继承。 莫说是这一朝,往上数几年亦是如此。 四五年前,三公中的太尉邓盛、司徒许相、司空张济,前二人还在十来等爵位中苦苦挣扎,张济好一些,混到个关内侯。 袁隗、蔡邕之类亦是如此,关内侯都摸不到。 汉延秦制,在原有的基础上,爵位为二十等,一级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良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列侯。 一级公士免本人徭役,可蓄奴,佩剑。 二级上造免全家算赋,诉讼时优先受理…… 五级大夫见官不拜,可养门客…… 七级公大夫佩铜印黑绶,免罪数等,一般人无权审问…… 十级左庶长,可养百人以上私兵,犯事了以发代罪(曹邵)…… 十六级大良造有开府权,食邑200户(周仓)。 十七级驷车庶长,议政特权,奏疏直奏天子,荫三子为郎。 十八级大庶长,可享九锡礼仪(孙策)。 (段颎平羌时获得第十二级左更爵,苏武归汉后获十三级中更爵,霍去病十九时可能是第十四级右更) (商鞅曾为大良造、王莽改制前是十七级驷车庶长爵) 刘辩心里清楚,自己这通封法百官们会绷不住。 连曹纯都一口气成关内侯了。 封的太过火,高到不能再高了。 哪怕是多封点重号将军和次重号将军都行。 但那日和谋臣们议政,并未遭到反对,反而一致赞同。 外部环境不稳,朝廷需要将军们去打天下,军功升爵可以加一剂猛药。 弥补官职稍低的缺陷。 战局变化,朝廷需要的是数不尽的将军统领着各自一营兵马,跟着一员统帅去打征战沙场。 重号将军是职位,不是军衔,每个职位都有自己的责任,就好比大司农、太常、尚书令之类。 全封重号,朝廷没那么多兵马去让这个职位变得名副其实。 眼下以战争为主,平定天下后,再根据大家的爵位,调整官职。 到那时,一半以上的将领,都能成为重号,各司其职每日上上朝,处理一下各地军队送上来的奏疏。 剩下的一半担任次重号将军,成为一方统帅镇守一方、对外征伐。 而他们的麾下,将会是更新生代的血液,比如徐盛他们。 百官看不懂很正常,刘辩本来就绕开了他们,直接找皇甫嵩杨彪他们商量的。 还有一些人没被念到。 张辽他们,关羽他们。 荀彧将位置让出,刘辩亲自开口道: “时之良将,五子当先,朕以五子良将,筹备五子军。” 大臣们沉着脸竖起耳朵听,将军们目光主要汇聚在关羽和张辽之上。 没被以军功赐爵之人,无人可以与他们两人争锋。 张辽目不斜视,关羽则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五子之首,必是他关羽。 至于第三第四,对他来说是侮辱。 张飞在旁边嘿嘿笑道:“没想到俺老张也成了五子良将,俺不争第一,只要别是第五就好。” 关羽没吭声,抚摸着自己的长髯。 台上,刘辩朗声道:“张辽!” 关羽浑身僵硬,眼睛睁开,涨红了脸注视着张辽的背影。 张辽一步踏出,激动跪地。 “臣在。” “五子良将之首,张辽为征南将军,协同大将军改编五子军,同南军地位,赐亭侯,昭宁二年三月,起兵征南。” “臣张辽遵旨!” 张辽重重拱手,小黄门为他端来印绶。 张飞看着这一切,惊奇道:“哎呀,真有本事,本家兄弟当了统帅,二哥……” 这才瞅见关羽眼神不对。 他想到什么,赶紧呸掉,改口道:“他凭什么呀,俺二哥才配得上五子良将之首的位置。” 关羽嘴角抽搐。 罢了,老二就老二吧。 老二也挺好,还是二哥。 谁知,刘辩又说话了。 “于禁!” 于禁眼睛睁的那叫一个大,他没想到第二个被叫到的会是自己。 他懵懵的走出来,下拜下去。 “臣在。” “于禁,五子军军丞,安远将军,赐驷车庶长爵。” “臣谢恩。” 精锐汉军的常规配置,以重号加杂号。 关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至于吧,老二都轮不到他。 当个老三也太丢人了。 谁知老三也不是他。 “徐晃!” “臣在。” “讨远将军,赐大良造爵。” “臣遵旨。” 关羽已经傻眼了。 旁边张飞挠着头问:“二哥,俺记得还是你教徐公明使的大刀吧?” 关羽冷淡道:“爵位而已,我兄弟三人皆是白身,大哥能封侯就足以满足了。” 张飞深有同感的点头,嬉笑道: “要是俺跟曹公一样做个白身也挺有意思,不过俺跟二哥一个第四一个第五也不错。” 关羽没吭声。 谁知道,依旧想早了。 “张合!乐进!” 这下子武将们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关羽怎么会什么都没混上? 张合乐进两人同样没想到。 刘辩宣布道:“张合,征远将军,赐少上造爵,乐进,镇远将军,赐爵少上造。” 二人一起拱手:“臣领旨谢恩。” 时之良将,五子当先,张辽、于禁、徐晃、张合、乐进。 张飞绷不住了,惊慌失措的道:“俺不要和曹公一样啊。” 曹操啥也不是,他也啥都不是。 第335章 五虎上将 曹仁等一众宗族兄弟,齐聚在曹操身边。 “大兄,你看到了嘛?我封侯了!” 曹仁兴奋的在曹操面前卖弄着自己的大印。 镇南将军加侯爵,今后他就是负责防守南方的总司令,挟制各路兵马。 夏侯惇、夏侯渊他们也美的鼻子冒泡。 今后退休,凭借着现有的爵位,都算衣锦还乡。 曹操黑着脸。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当即眼巴巴的望向上方的天子。 终于,刘辩再次发话:“汉祚擎天柱,五虎镇八荒,朕今日册封万人敌五虎上将,以震宵小,护大汉国运。” 五虎上将? 首次听到天子在人前提出这个概念。 万人敌几个字更是让群臣心中震动,武将们同时望向关羽张飞。 关羽,千里入兖,一人改变兖州战局,后野马滩水淹胡兵,一计定乾坤,面对鲜卑的背刺,硬是力克太原。 称得上万人敌。 张飞,豫州饮酒壮胆,一人独战三条战线,数日未曾合眼,杀完一地再杀一地,后入并州担任先锋,以火攻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胡塞。 称得上万人敌。 还有谁? 如果要猜谁担的起五虎上将的称号不好猜,可只论万人敌的话,未封赏之将,还有一人能担任。 赵云,府谷七星山,单枪匹马,视十万胡军如同草芥。 这么看的话,五虎上将的含金量比五子良将高多了。 张辽目前是一神带三坑,于禁勉强够格。 正在众臣猜测纷纷时,刘辩面色出奇的严肃,朝郭嘉使了个眼神,对方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字走出,拉开在众臣面前。 蔡氏的字,天子的诗,外加龙玺落章。 此诗可传世。 刘辩顺势念道:“赤髯偃月啸九霄,雷矛焚原烈火烧,白袍破阵七进豪,神威锦将铁骑飙,雕弓箭落天狼逃,五虎镇汉八荒摇!” 等五虎上将齐了,他要让最好的大儒,给每人画一幅肖像,供奉在武庙当中,魂佑大汉。 此诗一出,五虎上将的人选,几乎能确定了。 “关羽听令!” 关羽抚须动作停滞,下意识的一步踏出,单膝跪地。 “臣在。” “五虎上将之首,封虎威将军,赐汉寿亭侯,昭宁二年,起兵,伐羌!” 关羽激动到双手颤抖,下拜道:“臣关羽,领旨!” 他也封侯了。 还是五虎上将之首。 至于为何是个杂号,刘辩有他的安排。 “张飞!” “俺?” 张飞傻眼,他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成为五虎上将,还是第二。 随后就是巨大欣喜将他填满,两步上前跪倒,“臣在。” “镇西将军,赐爵关内侯!” “谢陛下!” 老张出息了。 “赵云!” “臣在!” “翊军将军,赐爵永昌亭侯!” “黄忠!” “臣在。” “武威将军,赐爵关内侯!” “谢陛下!” 五虎上将,两位十九级的关内侯,两位二十级的列侯。 四尊侯府要在洛阳搭建而起。 不对,五虎上将为何只有四人? 还有一人是谁? 左右看去,所有将领都被赐爵。 哪怕是薛兰、李封之辈,都有了十几等的爵位,获得见官不拜、以发代罪、佩铜印黑绶、养门客私兵、荫子为郎等一系列特权。 这就奇怪了,所有将领都赐完了爵,第五人哪去了。 或许能从诗中找到一些答案。 赤髯偃月啸九霄说的是关羽。 后面几句能明显看出是赵云黄忠张飞。 至于其中那句:神威锦将铁骑飙…… 莫非是吕布? 可吕布已经被封过了,八校尉之首,再加侯爵。 大家都在猜测,唯独曹操神气的挺直胸膛。 曹仁摸着下巴,“神威锦将……大兄,你说会是何人呢?” 曹操斜睨他一眼,他早就收到了小道消息,洋洋得意道:“操!” “啊?” 曹仁下巴都快掉地下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将神威锦将和曹操联系在一起。 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却没想到,台上的刘辩喊道: “曹操!” 曹操眉开眼笑,扭动着身子,跑到台阶下跪下,“臣曹操听旨。” “曹操为征西将军,赐爵魏寿亭侯,昭宁二年,起兵,征西!” 全场寂静。 曹操五虎上将? 征西将军的职位还压了关羽一筹。 张飞刚还捧着大印当宝呢,这会儿更开心道:“好好好,俺跟曹公一样了。” 曹仁目瞪口呆。 旁边夏侯惇突然将拳头砸在掌心,惊奇道: “我懂了。” 曹仁扭头,“懂什么了?” 夏侯惇意味深长道:“雷矛焚原烈火烧是说翼德长着雷公脸,手持丈八蛇矛,在并州火烧胡兵取得大捷。” 曹仁连连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白袍破阵七进豪说的是赵子龙白甲白袍,屡次破阵,府谷七星山七进七出。” 曹仁翻了个白眼,“用的着你说吗?所以神威锦将铁骑飙怎么跟大兄扯上关系了?” 夏侯惇鄙夷的看他一眼。 “没文化真可怕,神威锦将铁骑飙说的是大兄精神不好,在兖州作战时常头疼,遇到危险割锦弃袍,被叛军铁骑将领追着飙路逃命。” “啊?”曹仁当场傻眼。 这么一解释,好像还真对得上。 别人拿手的战绩都被写进诗里,同为五虎上将的曹操拿手战绩是什么?当然是兖州之战。 难不成是顶着皇甫的名号在冀州招摇撞骗啊。 一下子就觉得神威锦将这个名号无法直视了。 曹操很满意。 他觉得神威锦将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神威是什么?是夸他样貌英武,区别于张飞的雷公脸。 锦将说的是他运筹帷幄,不披甲上阵,只披锦坐镇军中,弹指间敌军灰飞烟灭。 五虎上将混进来一个曹操,令所有人傻眼。 四神带一坑。 其实,刘辩没说曹操是五虎上将。 五虎上将只有四人,很合理。 曹操的征西将军,就是单纯的征西将军,挥师西进的统帅。 至于刘备,去益州转转最好,把刘焉那个老混蛋拿下。 孙坚,水师总司令。 黄盖韩当一个管水师第一军,一个去带水师第二军,加上第三军的文聘,齐活了。 至于士人们心里不自在,那就不自在吧。 第336章 新的一年 当初从徐州回来,后院起火,刘辩不但不生气,还给大家进行了好几波封赏,够给面子了。 将军们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拼搏出来的。 天逐渐暗了,授爵结束,接着就是宫宴。 外面大雪纷飞,宫内烧着火墙,文武百官载歌载舞。 刘辩不仅让他们随意折腾,还主动陪大家喝酒。 为了这场宫宴,宫中准备充足,大臣们做的各种游戏,少府都会拿出彩头,鼓励他们去玩闹。 不仅如此,还拿出几十名美人,随意的给他们赏赐。 …… 与洛阳的繁华不同,凉州,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苦寒。 征伐结束,哪怕是躲在黄土窖中,都有被冻死的风险。 天上下的不仅有雪,还有沙。 因为干旱,雪下的不多,而且通常是掺着沙一起落下,再加上大风,稍微细皮嫩肉一点的,出去一会儿,手脚冻伤、皮肤刮出豁口。 只能通过用破布将自己脑袋裹得严严实实来抵挡。 这个天气水源成了问题,取水的唯一办法,就是将掺着沙的雪化开,再用破布过滤食用。 袁绍一年时间,在凉州占据三郡,看似一切顺风顺水,实则危机悄然而至。 马腾段煨推开木门,呼呼大风灌入,让正在写奏疏的袁绍打了个寒颤。 门很快重新关上,屋内烧着个小火盆,炕则熄灭着,省点柴火。 马腾抬脚,踩着吱呀呀的步伐,来到火盆前坐下,脱下鞋子,里面完全打湿,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不少黏住的湿润沙子。 “踏马的,那些羌人大冬天的还不老实,我令人去买些牛羊,结果差点没回来。” 袁绍挪动屁股,转身看向他们两人,问道: “韩遂他们情况如何?” 段煨坐下,轻轻摇头,皱眉道: “要出事,十镇将军急眼了,他们说再不拨粮食,就鱼死网破。” 袁绍把他们坑惨了。 夺下三郡后十镇将军浑身浴血的回来讨要说法,袁绍完全没有愧疚感,就一句:羌人的粮草大营就在三水城没错啊,你们自己打不下来。 计中计中计,把十八镇将军说懵了。 之后袁绍拿出一些地盘,分给了好控制的八镇兵马,至于韩遂那十镇,他在想办法收为己用,好彻底掌控。 想法很好,但意料之外的事出现,袁绍偷偷封住粮仓的消息走漏。 韩遂雷定等十镇将军,说什么也要见到粮食。 就连分到既得利益的另外八镇将领,都有了异动。 段煨叹气,自责道:“怪末将没约束好营中兄弟。” 消息没捂住,是他这里传出去的。 袁绍沉默许久才沙哑的说道:“是我对不住他们。” 没人造反就不错了。 马腾重新穿上鞋子,迟疑一番,低声道: “把粮食拿出一些来吧,十镇兵马若是反了,恐怕会引起哗变的连锁反应。” 说不准哪天袁绍在睡梦中脑袋被割下,挂在夜风萧瑟的军旗上。 袁绍果断摇头,马腾沉下脸。 再这么玩,连他都要质疑袁绍了。 袁绍冷静道:“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我身为盟主,今日妥协打开粮仓,明日粮食就会搬的一粒不剩,后日他们就会疯狂募兵,同时找我索要城池,最多两月,联军必乱!” 这是什么歪理。 难道占着粮仓不给才对? 马腾并不知道袁绍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袁绍想的很简单,联军必亡,是毋庸置疑的。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来临之前,尽可能的多利用他们,为自己积攒下足够的本钱。 他希望的结果是,一镇又一镇的将军在前面拼命奋战,他在后面不停的抢城池、背刺、积攒粮食。 等到将军们破防,大骂他是畜生的时候,他再以优势兵力,送那些人上路。 谁挡谁死。 当然,要是有人愿意跟随着他一起走到最后,他不会吝啬。 段煨问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袁绍不假思索:“风雪没几日就会停,我要率十八镇军马,将三水城拿下。” 段煨马腾震惊。 找死行为。 滇那在那摆下重兵,韩遂等人刚大败而归。 此刻联军不稳,上去就是以卵击石。 袁绍坦然道:“胜算不足一成,却可以转移矛盾,打赢了皆大欢喜,该分的粮就分,打输了遍地都是粮食,而且吃粮的人也少了。” 两人更加震惊。 马腾发现不对,急声问道:“要是不输不赢呢?” 那就麻烦了。 十八镇将军非得将他们活撕了。 若不想爆发旷日大战,他们粮仓里的粮食,照样得送出去。 袁绍呼吸放缓,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 “所以此战我们需要亲自上阵,趁着羌人都在窝里过冬,拼一回死。” 踩着火盆起舞。 如不是消息走漏被逼无奈,袁绍不会这么干。 太冒险了。 但什么都不干,只有两种结果。 一,拒不拨粮,联军立散,十八镇将军和他大战抢粮。 二,将积攒的粮草分发,从而坐视联军名存实亡,另外家底掏空。 拼一回。 赢了就分粮,输了没关系,袁绍大不了豁出去了,用粮食重新募兵,依旧以掌控之态控制联军。 此战一定会重创羌人和十八镇联军,来年他的优势非常明显。 马腾、段煨对视一眼。 袁绍,疯子。 …… 凉州在做着准备,司隶出现新变化。 昭宁二年正月初,冬狩即将举办,文武、诸侯、地方官吏齐聚洛阳。 洛阳的繁华景象,让诸侯们眼花缭乱。 仅仅两年时间,洛阳在经历几任河南尹的治理下,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辩在宫中忙着办大事。 伏寿在他身下。 刘辩正剥着衣服。 伏寿非常不自在,怎么躺都感觉不对劲。 “皇兄,非要这样吗?” “嗯?” 伏寿红着脸,手贴在他宽敞的胸膛上, “皇兄为什么那么执着,上还是下有那么重要吗?叔母跟我说,我应该照顾皇兄。” 刘辩想到虎娘们以前的操作,哼道:“朕是天子,朕说的算,另外,你怎么一口一个皇叔母?” “那叫什么?” 刘辩思考一会儿,“跟朕一样叫母后。” 再不济叫太后也行。 他又补充道:“朕也不是你的皇兄。” 伏寿喔了一声,转而搂住他的脖子,“陛下你能快点吗。” 还不如让她来。 第337章 冬狩开场 大事办了一个时辰。 两人沉沉睡去,一直到次日。 刘辩从床上爬起,还有更大的事要办。 冬狩的时间到了,需要领着百官过去。 让武将们最后乐呵一下,该前往各地的人,冬狩结束需要出发。 再晚雪小了,营中将士看不到主将,万一出点啥事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新一轮的征伐即将展开,需要将领们去把军队拉到指定地点集结。 伏寿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从床上撑起困倦的身子。 “皇兄,我也要去。” 嗓音有些沙哑不适。 刘辩没回头,快速的往身上套着衮服。 “你去干什么?” 以前对一身复杂的衣物,他会感到无从下手,但现在习惯了很多,自己穿没什么大不了。 伏寿犹豫着道:“我母亲会来。” 刘辩动作停滞,转身看着她,“皇姑母要来?怎么没人提前跟朕说一声?” 伏寿高兴的勾唇,“都来了好几天了,昨日宫宴还进宫看过皇叔母呢。” 刘辩心中狂跳。 “你没乱说朕的什么话吧?” 伏寿说话不懂避嫌。 伏寿的声音低了很多,“没有。” 明显就没底气。 刘辩两步走到床边,没好气的问: “你又跟母后和皇姑母说了朕什么?” 伏寿目光闪躲,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刘辩心累,应当不是坏话,八成是什么羞人的东西。 别又一个个拉着他要给他喂大补之物。 他叹气道:“罢了罢了,一起去就一直去吧。” 让长公主安心些也挺好。 冬狩的日程,是太尉、大鸿胪、太常一起定下的。 刘辩拉着伏寿出宫,上了龙辇,不用他吩咐什么,队伍逐渐成型。 往后面看,大将军府的车驾、太师府的车驾等都跟了上来。 还有十几二十辆侯府的马车,再往后就是屁颠颠的大臣。 两边,虎贲军护卫着龙辇,羽林军开道。 一行人朝上林苑而去。 这条路之前走过,道路上的积雪落了又扫,扫了又落。 花费莫约小半个时辰,上林苑近在眼前。 整个猎场被军队合围,一是保证狩猎时的安全,二是为了将猎物驱赶围住。 整个上林苑被分成了四层。 最外围的一层,是北军中候朱儁下令调集的军队。 第二层是司州军。 再往里面去,是羽林中郎将鲍信、虎贲中郎将典韦,提前安排的人确保场地安全。 司州军让开一条大道放天子和文武百官进去。 组织狩猎的难度对于朝廷来说,不亚于场阅兵。 涉及到的军队多达数万人,而且一占用就是好多个月的时间。 军队必须保证足够忠诚和精锐。 不少外来的臣子,都被眼前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 大汉正在以远超他们理解的速度强盛。 昭宁元年对他们来说,和以前一样,是稀疏平常的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转眼间所发生的变化,令人瞠目结舌。 今日朝廷能在这摆下数万精锐四个月来筹备冬狩,明日就能将这数万人派出去打仗打数月。 谁看了心里不犯嘀咕。 更何况朝廷是在一边打仗一边组织的。 龙辇一路行到祭台,冬狩之前,要祭天祭地祭祖宗。 等待百官齐聚,天子下马,本应该是太祝令宣告祭词,却被曹操给抢了。 从冀州归来后,曹操就像是变了个人,极为勤奋。 猎场主要是他在操持,虽说现在获得了西征机会,但事有始有终,要做个圆满。 曹操清了清嗓子,严肃的喊道: “古之帝王,秋巡冬狩,四时出郊,以昭天子恩威,祷……” 鼓乐齐鸣,刘辩领着百官行了繁杂的礼仪。 祭奠的初期任务结束。 刘辩转身,百官朝两侧退下,旁边,鲍信捧着一把宝雕弓走来。 曹操挥挥手,示意放出猎物。 虎贲军抬来一个木笼子,从中放出一只小鹿。 小鹿被绑在了距离刘辩二十步远的地方,咫尺之遥。 刘辩接过宝雕弓,曹操主动抢过送箭的活,拿着金鈚箭递上去,“陛下请。” 这一幕让刘辩恍惚了一阵,哪里不对劲。 历史真奇妙。 射箭刘辩不咋行,用力拉动弓弦,堪堪只能拉动一小半,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最后一松手,箭矢脱手飞出。 众大臣的脑袋跟着箭矢的飞去的方向扭动。 箭飞哪去了? 鹿还被绑在那吃草。 曹操眼皮直跳,不动声色的往前挪动着步伐,趁大伙都在懵逼中,快速将几步远的金鈚箭捡入袖中藏好。 人群中,王允揉了揉眼睛,往天外看。 “怪事,天子莫非天生神力?” 射天上去了? 正奇怪间,曹仁夏侯惇上去检查鹿的状况。 曹仁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根箭矢,当成匕首一下子插进鹿的脖子。 鹿惨叫一声,应声栽倒。 夏侯惇顺势一惊一乍的喊:“哎呀呀,是金鈚箭!” 大嗓门一喊,全场目光齐聚。 夏侯惇又把箭拔出来,高举着手里的箭矢兴奋道: “是天子的金鈚箭,天子射中了!” 他举着箭卖力的左跑右跑给大家看。 破绽百出,让刘辩差点没绷住的演技。 尤其是夏侯惇那咋咋呼呼的表现。 越看越熟悉。 那不是他这个天子以前惯用的伎俩? 他应该没这么浮夸。 百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纷纷高呼:“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刘辩轻咳一声,将宝雕弓交回鲍信手中,摆手道: “诸卿免礼。” 曹操已经将整个流程背的滚瓜烂熟,宣布虎贲补刀,以鹿肉祭祀。 在这过程中,刘辩心中一动,转身道: “曹卿何不射之?” “这……”曹操扭捏。 刘辩微微一笑,吩咐道:“放猎物出来,让朕看看卿的弓术。” “臣遵旨。” 曹操只好答应,他令人拿来弓箭。 刘辩摇头,笑道:“何必这么麻烦,朕将宝雕弓借卿一用。” 曹操眼睛睁大,台下大臣一副杀人的表情看着他。 他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激动的拱手道:“陛下,臣万死不敢逾越。” 若是在私下,天子宠爱他他肯定毫无心理负担的接下。 但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能乱来,什么地方不能乱来,他还是分得清的。 刘辩见状不再强求。 曹操松了口气,接过羽林郎递来的普通弓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看他的姿势就能看出,弓术虽不至于超群,但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曹操并没有第一时间射出,而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天子,故意瞄准的歪了些。 第338章 冲出雪地 一声箭鸣,箭矢飞出,下一秒,射在猎物脚边。 小鹿受惊跑开,曹操遗憾道:“臣的箭术难以企及陛下。” 刘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别看曹、刘、孙三人现在曹操混的最差,其实曹操才是最适合在朝堂上混的。 若不是他知道每个人的能力,让历史发展的歪了些,刘备孙坚绑一块都没曹操能风生水起。 如果要在当前的朝臣中选一个丞相,曹操最合适。 能治世、会打仗、手段压得住士大夫、深沉的心思控制的了武将。 向上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用不着天子开口,会主动背下黑锅…… 只要自己能为他解决后顾之忧,就会有一系列独特的优点。 某些方面有点像后世的胡惟庸? 胡惟庸普拉斯版。 刘辩意味深长道:“曹卿身为征西将军,箭术要多练练。” 鹿肉分好了,继续祭天典礼。 又是一套流程,忙活一个时辰,总算是步入冬狩正题,诸卿在两侧入宴,刘辩用小刀分几份鹿肉赏赐给大臣。 接着就是文人、重号将军们参宴喝酒吃肉,观看武将们在猎场狩猎。 刘辩觉得单纯的看狩猎没意思,喊来典韦吩咐几句。 而后,典韦来到台前,宣布道: “天子有令,给猎物绑上红绸,围猎每人只带三支箭矢,骑射追猎,持红绸而归者,天子赐酒赐袍赐美人,空箭空手而归者,罚赤脚向大将军敬酒,回归最晚十人,无论是否猎中,罚舞剑助兴!” 新奇的想法,大臣们面色各异。 每人只能带三支箭,机会就只有三次。 难度不是一般大。 外来的大臣连连摇头,苛刻的要求。 在他们眼里,天子就是在存心羞辱压制武将。 还有羞辱大将军的意味。 寻常人不可能做到在奔驰的马上拉弓。 若是武将的话倒是不难,准头就不好说了。 上点档次的,骑射十箭中一就已经不错了。 皇甫嵩起身表态:“谁要是赤着脚来给老夫敬酒,老夫会让他好看。” 看吧,皇甫嵩生气了,觉得羞辱了。 看来外界的传言是假。 实际上天子是畏惧皇甫嵩掌握的兵马,迫于压力才拜他为大将军。 武将们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摩拳擦掌。 哪怕是薛兰和李封,都准备好好露一手。 他们二人虽然不出名,可出身自并州狼骑。 狼骑的拿手绝活是什么?冲阵、斩首、突袭、骑射! 至于关羽、孙策、曹仁等,虽很少用箭,但给他们三支箭让他们射个猎物要是射不中,可以当场退休了。 将军们各自领取箭矢上马。 现场人们喝酒的动作都放缓了,各自讨论了起来。 “你们猜会有多少人无功而返?他们又需要多长时间?” “五成之数吧?” “五成都少了,先帝时的冬狩我参加过,七成以上的人,怕是要空手而归。” 说话的是个地方来的老者,摸着胡须做追忆状,继续道: “犹记得先帝时的冬狩,整整一个下午,武将们只猎来十五只猎物。” 众人听到他的话,连连摇头。 他们端起酒杯继续喝酒,同时期待着待会的场面。 谁知咻的一声,让他们纷纷扭头。 一看之下,竟有蠢夫刚上马就射出去一支箭。 难道不应该骑马冲出去找寻猎物吗? 看到猎物了吗就射。 难道是……和天子针锋相对? 为了帮大将军皇甫嵩表达不满? 马上的大汉自信的跳下马,来到场中朝刘辩抱拳: “陛下,末将射中了。” 大言不惭。 大臣们竖起耳朵偷听,等天子发火。 谁知刘辩哈哈一笑,想的既不是求证真伪,也不是当场暴怒,而是夸赞道: “奉先神射,来,朕赐你一碗酒!” 吕布高兴的两步上前,当即高举双手道: “谢陛下!” 外来的藩王、大臣们表情精彩万分。 这又是在玩哪出? 这时候,虎贲郎拖着一只猎物归来,单膝跪地,举起手中之物道: “禀陛下,吕将军于八十步外射得野猪一只,箭矢正中猪心,此乃红绸。” 红绸上还染着血。 全场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 一般二石之弓的射程只有三十步。 还没完,吕布刚喝完酒披上红袍,马蹄声响起。 黄忠、太史慈二将一人拎着只猎物丢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同下马,来到刘辩面前单膝下跪。 “末将射得猎物!” 虎贲郎随后而来,禀告道:“黄忠、太史慈射得猎物,此乃红绸。” “好!赐酒!”刘辩给他们倒酒。 泼天的荣耀。 大臣们难以置信,不少人站起来看向猎场。 怎么眨眼间就有三人射中归来,开什么玩笑。 正好驾马的韩当发现猎物,快速的取出箭矢,搭箭一射,正中野兽眉心,野兽应声栽倒抽搐。 虎贲郎围上去,将红绸取下,快速跑来。 “陛下,韩当射得猎物,此乃红绸。” 还没完,一个接一个的将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骑射。 大多数人,都只用了一箭! 百发百中。 这上百名战将要是出现在战场上,每人哪怕是带三支箭矢,眨眼间就能消灭一支部曲。 要是弓箭管够呢? 他们充分发挥游骑优势,怕是能将万人步兵溜的团团转。 这伙骑将都能跟项羽麾下的精骑相提并论了。 哪是跟打压诸将啊,分明就是在人前露一手,告诉各地官吏、藩王要小心些,否则朝廷有上百名战将可以领兵出征。 既不缺兵,也不缺将。 刘辩很高兴,给每人都赏赐了美酒锦袍,接下来打算让大家亮亮自己的武艺。 …… 就在上林苑举办盛大的冬狩时,三辅之地,两名浑身结着寒霜的人,正在雪地中前进。 一路上因为找不到马料,他们的马早冻死了,果断割马肉充饥,一行十人,唯独他们两人走出了雪地。 凉州太大,太荒凉,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们身上背着包袱,有袁绍写给天子的奏疏,还有象征性的求粮信。 此刻他们傻眼的呆滞在原地,视线茫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旌旗猎猎,狭长的平地上,是连绵不绝的营帐,每处营帐都在生着炭火之烟。 各种大旗眼花缭乱,除了有姓氏旗,还有军旗。 大汉边防第六军、大汉边防第七军…… 大汉兖州军,大汉青州军…… 大汉骑兵第一军骑兵一营、骑兵二营,骑兵第三军第十五营…… 最高的番号是冀州,大汉冀州军第二十九营。 二十九个营?每营三千人? 还有个大汉边防军第二十九营的旗帜就在不远处。 虽然番号中间不连贯,但已经就位的至少有四十个营。 天,谁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两人腿肚子发抖。 第339章 从何而来 就在两人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时,巡逻的汉军斥候发现他们的存在。 两人身上穿着羌人的服饰,加之是从无边无际的雪地中走来,很难不让人多想。 “咻!” 哨箭升空,紧接着连绵的马蹄踏雪声响起。 二十几匹马将他们围住。 马上是手持长刀的斥候。 马匹喘着白气,粗重的呼吸声外,刀口上的寒光白的晃眼。 袁绍派出的两人当场傻眼,左边那人更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斥候中,领头的人催马上前,沉着脸问道: “汝二人从何而来?为何接近我汉军驻地?” 极有可能是凉州叛贼派来打探消息的细作! 不过他们的情报来的也太快了,各营接到调令才几个月时间,直到如今还有大半人马处于改编状态。 结果凉州叛贼连细作都准备好了。 还在大冬天的穿越了狭长的河西走廊,毅力非凡。 “汉军?” 右侧那人稍稍冷静点,激动的指着自己,“我……我也是汉军啊。” “笑话!”领头的斥候嗤笑一声,举起长刀,喝道:“拿下!带回去严加审问!” “喏!” 周围斥候准备动手。 此人慌了,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转身亮出自己后背的包袱,扭头喊道: “我包里有文书,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领头的斥候见他说的煞有其事,刀口收回来了些,点头示意旁边的人上去搜身。 手下立刻下马,小跑过去解他的包袱,嘴上还不忘威胁道: “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包袱被抢走打开,里面有几封奏疏书信。 手下刚要扯开奏疏查看,那人赶紧道: “那是凉州刺史奏报朝廷的奏疏,你无权查看,其他文书在下面。” 凉州刺史? 何时多了个什么凉州刺史。 领头斥候短暂犹豫,吩咐道: “先看文书。” 不一会儿能证明二人身份的东西,被递送到领头斥候手中。 就在他观看的时候,那人苦涩的介绍道: “我名李越,凉州刺史袁绍麾下,段煨段将军亲卫骁骑队长,所部十人,奉袁绍之令穿越雪地,携奏疏前往洛阳……” 正如他所说,文书中不仅有名有姓的记录着十人的名字,还盖上了凉州刺史的大印。 该有的东西都没少,目前可以简单的确认这伙人的来历。 至于细致的核查,那就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了。 毕竟大印他也没见过。 斥候队长抬起头,表情缓和了不少,问道: “另外八人呢?让他们都出来,随我回营帐面见廖将军。” 提起这件事,李越面色悲戚,痛苦道: “都死在雪地里了。” 他宁愿兄弟们战死沙场。 可冲出雪地太难太难了,他们纵使有着地图,纵使熟悉路况,可依旧不知迷了多少次路。 最危险的那次,因为偏离路线太远,导致夜晚只能被寒风吹着过夜,第二天睡醒一半兄弟都冻成了冰雕,马匹死绝了。 他们宰马充饥,靠着毅力走出来,只剩下了两人。 斥候队长表情肃穆。 他信了对方的话。 纵使他们斥候自己有着充足的后勤保障,可他们的侦查区域,依旧被限制在十里之内。 而且人数被大幅度缩减,每轮只出去一个时辰就必须回营休整。 久了别说人了,就是马都受不了。 让他带着十人在隆冬穿越雪原几乎是不可能。 能不能找到方向都成问题。 此人说的若是真的,简直让人敬佩。 斥候队长下马,其他人照做。 他主动为两人让开一条路,做出有请姿态。 “外面天冷,请随我前往营帐。” 李越两人惊喜万分。 被认可了? 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袁绍的身份不好使。 又怕那什么文书和大印朝廷不认。 不过就算到现在,他们依旧有些担心。 毕竟袁绍的凉州刺史身份,并不是光明正大册封的。 甚至连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两人在斥候队长的带领下进了营帐,屋内燃烧着火盆暖洋洋的,斥候队长用力跺跺脚,将身上的雪抖落干净,向两人解释道: “在此地等候,军中戒备森严,若擅自离帐,被当成细作抓起来的话,一顿苦少不了。” 李越连忙答应,斥候队长刚要离去,却听到一阵咕噜声。 他脚步停顿,看了眼两人的肚子,见他们有些尴尬,笑道: “要吃点什么?我汉军营中,冬天虽吃不到瓜果蔬菜,但酒肉还是管够的。” 李越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不用了吧……” “行了,如果你们是汉军,那就是自家兄弟,用不着客气,在这等等吧,廖将军受大将军府的命令,到长安参会去了,恐怕要下午才回来。” 斥候队长嘱咐了他们几句就退下了。 最后营帐中就剩下李越和赵武两人。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犹记得那日出发时,袁绍特意面见了他们十人,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要向天子报喜不报忧。 还告诉他们,能冲出去就是胜利,告诉天子他袁绍还活着,汉军仍然在凉州奋战收复失地。 大汉不是快崩溃了吗,却没想到出来后竟然见到这样的一幕。 两人左瞧右瞧,好像确实没人来管他们,于是坐在火盆边烤起了火,脱下鞋子烘烤着早已冻僵的脚。 温暖的场景让二人好想美美的睡上一觉。 赵武犹豫着问:“以后我们该怎么办?还回去吗?” 汇报完消息,马上开春雪化,再回去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而且应该不会再发生迷路的事。 “回去,袁将军在等我们。”李越不假思索。 赵武沉默,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们是袁绍的兵,就算只有两人,就算虽搞不清状况,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能给袁绍丢脸。 不得不说,袁绍极其有人格魅力,短短一年时间,就算兄弟们跟着他吃遍了苦,却也笼络起一群忠心之士。 纵使袁绍在逆天而行,听不见忠言一意孤行,却依旧有人愿意前仆后继的为他效死。 就在两人沉默间,一股肉香酒香闯入他们的思绪,让他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咽着唾沫望向大帐门口。 第340章 秘辛之事 雪地中,一众将领在少数的亲卫护送下,往营地而来。 臧霸、廖化、杨奉、韩浩、李进、李乾、张饶、刘辟、何仪等。 臧霸是徐州将领,带着自家部曲加入汉军,后于禁被诏走,朝廷以他接替青州都督,统筹青州军,再后来又成了骑兵将军。 廖化为青州黄巾渠帅麾下悍将,兖州之战边让游说,两大黄巾顺势接受改编,廖化因为治军不俗,被太尉府调为一营将军,后又为一军军丞,成为副将,再兼三辅驻地巡营官。 等于说他现在身兼数职,既是三千人的营主将,又是一万五千人的军副将,还是百营三十万人的巡营官。 杨奉为白波军统帅,原本打算保留番号,后经过统一改编,如今依旧是一军主将。 韩浩、李进、李乾三人是曹操征服兖州时的部将,还有个叫靳允的,可惜死在了那。 如今三人职位还行,虽不及在洛阳被赐爵的那伙人,但基本都混到一军老二,也就是军丞的位置。 张饶、刘辟、何仪,就是纯粹的黄巾,归降后还算老实,目前主要负责从事些偏后方的职位。 名将们不在,各路大军就是这群老二领着先来集合的。 他们今天早上,各自收到大将军府司马田丰的命令,前往长安开了个小会,如今回来了。 一行人到营门,拒马被快速挪开,斥候队长小跑而来。 “报!廖将军,末将巡营期间,发现两名细作,自称从凉州而来,为凉州刺史袁绍麾下亲卫。” 诸位将军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算没见过袁绍,但其名多有所耳闻。 此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袁家也低调的不敢再露头,让人慢慢忽视了这个名字。 袁绍为凉州刺史?闻所未闻。 八成真是细作。 廖化多个心眼,下马将缰绳递给别人,命令道: “带我过去看看。” “喏!” 斥候队长领着他一路寻到大帐。 里面的李越两人还在大快朵颐。 斥候队长先一步进去,沉声道:“廖将军来了,你们如实向他禀告一切。” 两人浑身一抖,赶紧站起身擦干净嘴巴。 接着就见到廖化身穿甲胄出现,斥候队长介绍道: “此乃我三辅驻地,百营大军的巡营官。” 我勒个去百营大军。 两人从没见过此等场面,止不住紧张,战战兢兢的抱拳:“廖将军。” 廖化摘下头盔,“你们的文书我看过了,不过……”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生怕这位顶级大人物不认可他们的东西。 谁知接下来廖化的话让他们懵了。 就听廖化无奈道:“我这个级别还无权得知这方面的事,上将军们都在洛阳参宴,这样吧,你们收拾一下,随我快马加鞭到长安去,田公如今应当没走。” 田公又是什么人? 两人懵了。 斥候队长对他们还算不错,在旁边解释道: “田公乃是大将军府司马,代表大将军协调百营大军进入指定驻地。” 又是一个大到天的人物。 廖化只掌握三十万大军的巡营权,可那个在长安的人,是实控军权的人物。 不就是个刺史的奏疏吗? 还需要掌握三十万大军的人才能查验? 假的就把他们砍了,多简单的事啊。 现在让李越赵武震惊的不是朝廷哪来的这么多兵马,而是袁绍这个刺史到底是什么鬼。 两人相视一眼,硬着头皮点头跟上。 好在长安不远。 来到长安更加让李越赵武恍惚了。 他们在凉州,每一粒粮都得省吃俭用,每一把武器都充满了豁口。 甚至要砍敌人好几刀才能砍倒人,更要命的是有时候砍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而在这里,络绎不绝的民夫在运送着粮草,一辆辆马车后面拉的竟是甲胄刀剑。 巡逻士兵无不披甲挂刀,甚至还有些军队能佩剑。 剑需要好铁,不然一砍就断,比大刀的造价还贵还稀有,在这里却稀疏平常。 廖化听过两人的事,为他们解释了一句:“那是丁帅的飞熊军,指挥领甲的是杨定将军,飞熊军是大汉最精锐的军队之一,正在此地集结。” 像这种精锐汉军,每营将领的地位都超过普通军队的一军主将。 杨定的级别比他还高。 比如就参宴这种事,杨定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可以前去洛阳凑凑热闹。 而廖化则不行,差了不少。 李越咽了口唾沫,震惊之余,内心苦笑。 知道了这么多消息,万一袁绍刺史的身份是假的,他们俩脑袋还保得住才怪。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座府邸。 廖化让人进去通报一声,回首道:“就在此地等等,田公要是没走,我带你们进去。” 二人沉默着,事到如今想跑都来不及了。 好在田丰正巧没走,如意见到人。 田丰翻看着他们的文书,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廖化站在一边,李越赵武低着脑袋不敢直视。 就一封简简单单的文书,田丰看了不下一炷香时间。 最后,田丰摇头,“此等秘辛之事,我也未曾听闻。” 倒不是他不够格。 只是他刚来,而且袁绍的事还真可以被称一句秘辛。 大部分人只知袁绍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无人相送,不知他跑哪去了。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太尉府好像在主动打探袁绍消息,还特意找到他说明,若发现行踪,务必上报。 至于袁绍是不是凉州刺史,李越赵武究竟是细作还是真是袁绍的人,或许只有到了洛阳才能揭晓。 但没搞清楚这两人是干什么的就往洛阳送,似乎又不妥。 迟疑一阵后,田丰挥挥手,命令道: “让杨定将军来。” 吩咐过后,没过一会儿杨定便出现。 田丰指着李越两人吩咐,“带他们换身厚实的衣服,你亲自送他们去洛阳一趟,我为你写一封书信,若遇北军阻挠,便让其呈送中候或太尉。” 杨定扭头看了那脏不拉几的两人一眼,回首抱拳: “喏!” 啥人啊还需要他亲自来送。 李越赵武两人苦笑之色更甚。 袁绍的刺史到底是个啥? 越待下来他们越没底气说自己是汉军了。 第341章 征战沙场 杨定挑选几名精骑随行,临别前,田丰拉着杨定嘱咐。 “此去洛阳九百汉里,沿途由驿站换乘,务必尽早到地。” 杨定看了那两拖油瓶一眼。 能快到哪去,一日能急奔三百里就不错了,他朝田丰抱拳:“末将遵命。” 田丰又补充道:“函谷关有锦衣卫据点,可借其情报传输能力,先把消息传回宫里。” “喏!” 杨定应下之后,带着一行人上路。 …… 洛阳,上林苑。 天子大狩会持续七到十日,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从刚开始的狩猎热闹,发展到武将们的比武。 场中吕布马战正酣,接连挑落黄盖韩当高顺张辽,引得一连串的喝彩。 臣子们大饱眼福,同时心里发怵。 他们带来的护卫将领,在张辽他们手里,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可想而知吕布的强悍。 曹操、刘备、孙坚围坐在一起。 曹操又不知从哪弄来青梅煮着。 刘备感慨良多,任由孙坚为自己满上一杯酒,视线注视着曹操。 “孟德兄被封五虎上将,实乃大喜事一件,备敬你一杯,以示恭喜。”刘备端起酒樽。 曹操大笑:“不足挂齿也。” 两人一饮而尽。 孙坚没跟,摸着下巴奇怪道:“我怎么感觉,孟德的征西将军怪怪的。” 说高顺是万人敌他都信。 曹操切了一声,擦了擦胡子上沾的酒水,放下酒杯,得意洋洋道: “还看不明白?” 刘备孙坚一起问道:“明白什么?” 曹操嘿嘿一笑,冲两人招手示意他们靠近点,然后才小声道: “其实操才是五虎上将之首。” “哦?何出此言?” “这还不简单,五虎上将要伐羌,谁官职最高?谁是统帅?”曹操一脸得意。 是他曹操! 关羽明为五虎将之首,实则五虎将之首是他。 孙坚一脸不信,当场摇头,“我觉得八成是误会了天子的意思。 ” 曹操嚷嚷道:“等着看吧,我从凉州归来后,重号将军必有操一席之地。” 他现在心里可乐着呢,等雪化开,他就可以跟云长日日同榻而眠了。 就在三人聊天的功夫,臣子们突然喊了起来。 “好!” 声音不小,引得三人往场中瞧。 关羽挥舞着大刀,朝着吕布脑袋猛砸而下。 两人动了真格,看的人心惊胆战。 吕布横戟便挡,巨大的重量连他都感到一阵吃力,各自垮下战马开始嘶吟。 皇甫嵩眼光毒辣,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点评道: “关云长杀招藏在头十刀,世上鲜有人能硬抗下来。” 硬扛过去,便剥开日月见天明。 刘辩放下杯子,脸上挂着笑容望向他,“大将军认为奉先能扛下来吗?” 皇甫嵩分析道:“难。” 在兖州他见过关羽出手。 刘辩微微一笑,拍拍旁边来领酒喝的张飞脑袋,吩咐道: “去准备一下,若见关卿竭力,上去帮忙。” 皇甫嵩不明所以,天子对吕布的信心就这么足? 他回神后,一眨不眨的盯着场内,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前五招,吕布处境似乎很艰难,来到第八刀时,他已经能应对自如。 十刀刚过,战局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吕布方天画戟刺向关羽胸膛,这会儿轮到关羽横刀而挡。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呔!燕人张飞来也,吕布看矛!” 张飞从场外冲了进来,手持丈八蛇矛,直奔吕布。 吕布面色一变,顾不上对付关羽,回首相抗。 宴席中又是一连串的叫好声。 本以为接下来的场面会是一边倒,没想到二打一的情况下,吕布依旧打的有来有回,虽显颓势,但尚能支撑。 如此悍将,怪不得天子一直以来偏爱。 刘辩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三英战吕布,才上了两人,吕布怎么就有点抗衡不住了? 似乎是马拖了后腿。 短暂思考后,刘辩冲郭嘉招手,低声道:“去把赤兔和绝影牵来。” 郭嘉下去照做,时间又过去一阵。 场中交战的三人,各自抱拳脱战,准备中场休息过后再继续较量。 进席之前,吕布关羽都被旁边的马吸引了注意。 绝影是当初从董卓府中搜来,刘辩骑过一次,绝影性格温顺,熬的住痛,此刻正低头吃着马料。 另一边,是一匹不断躁动嘶吟的马,马蹄在雪地中乱踏着,旁边三名大汉牵着马绳才能将其拽住。 刘辩主动走过来,向三人介绍道:“右边那匹马名绝影,朕的爱骑,左边的马名为赤兔,至今无人得以降服。” 吕布、关羽、张飞三人目光同时火热,都忍不住看向赤兔。 此等性格猛烈如火的马匹,大丈夫谁人不爱? 没有真正上手过,谁都会认为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想试一试降服。 刘辩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笑道: “休息过后,谁若能胜,赤兔归谁,次者得绝影。” 一句话让他们燃起斗志,下半场的战斗更加吸人眼球。 席中之人都站起来旁观。 三侯争马可不多见。 能看的出来,三人都极为认真,马战过程中火花四溅。 最后的结果竟是不输不赢。 三人依旧不服气。 刘辩望向皇甫嵩,哈哈笑道: “大将军认为这匹赤兔,应当让谁先来试着降服?” 皇甫嵩看了他们一眼,回道: “老臣认为,奉先当试。” 毕竟是一打二。 刘辩认同的点头,“那就先让吕卿试试吧。” 吕布大喜过望,单膝跪地:“谢陛下。” 刚谢完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朝着赤兔跑过去。 牵马的几名甲士顺势松开缰绳,赤兔撒腿就跑。 吕布眼疾手快拽住缰绳,高高一跃,落在马背上。 赤兔受惊,原地四脚乱跳,第一次驼人不习惯,想要将后背之人甩出去。 吕布表情欣喜,用力夹住马腹抓住缰绳,忍不住夸赞道: “好马!” 别的马驮着他别说又蹦又跳了,跑一段路都得喘。 赤兔马依旧在乱跳,吕布被颠的都要吐了,却依旧不肯下来。 “认我为主,今后布带你征战沙场,马踏四方。”吕布声音急促,想安抚它的情绪。 这句话似乎还真起了作用,赤兔的躁动减少不少。 第342章 大势在汉 吕布眼睛一亮,双腿放松又轻轻夹紧。 赤兔收到信号,仰头长嘶一声,向着前方狂奔出去。 哒哒的马蹄声十分有节奏,载着吕布狂奔。 “哈哈,当真是好马!” 除了马蹄,还夹杂着吕布开怀的大笑声。 刘辩负着手,望着眼前一幕,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开口道: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赤兔马归吕布了,还剩下一匹绝影。 关羽没有好马相伴,于是刘辩道: “云长,绝影乃是朕的爱驹,今日赏赐给卿,希望卿再立功业。” “臣谢恩!” 关羽抱拳,虽然没了赤兔,但绝影同样是名马。 他来到绝影面前,绝影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会儿不觉得马料香了,竟然主动朝关羽走去,脑袋伸到他面前。 “此马通人性?” 关羽内心惊奇,伸手摸着马头。 刘辩看到这一幕,觉得绝影跟关羽也是一对绝配组合。 原本的赤兔到了关羽手中后,暴戾的性格变得温顺,而绝影本就温顺。 关羽中过毒箭,而典韦战死后,绝影在保护曹操,硬是扛着数道箭伤,不喊不叫,连夜驮着曹操脱离险地。 都中过箭伤! 赤兔日行千里,绝影同样如此。 只是可惜,绝影因为箭伤和连夜奔袭导致的跛脚,结局不太好。 希望这一世绝影配关羽,能缔造个完美的结局。 赏赐完关羽,那边的吕布驾驭着赤兔兜一圈又回来了。 赤兔不再乱跑,被吕布驾驭的很好。 吕布迫不及待道:“陛下,末将还想与人一战!” 他想试试赤兔马的马战能力。 刘辩心念急转,若要检验人马合一的马战…… 他左右一瞧,视线落在一名白甲俊将身上。 “子龙。” 赵云立马站出,抱拳应道:“末将在。” “陪他试试。” “末将领命。” 赵云应下后转身,右手塞进嘴中吹了个哨子。 尖锐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远处在被服侍刷毛的白马突然抬起头,顾不上享受,扬蹄大踏而来。 赵云接下别人递来的龙胆枪,一个助跑,行云流水的翻上奔跑的白龙驹背。 吕布听说是赵云来应战,整个人严肃不止一倍。 赵云曾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吕布紧握着方天画戟目视前方,赵云枪尖斜挑,白龙驹踩着小碎步,兴奋的看着前方红马。 它已经准备好了脑袋,待会就是用头撞,也要随主人去将对面的一马一将给撞翻。 赤兔同样如此,喘着粗气的同时,右前蹄在刨着地面,若是吕布拽住缰绳,它已经冲出去了。 赵云吕布对视一眼,吕布率先发难,驾马而上,大戟抡出半圆扫向赵云脖颈。 换做关羽张飞,定要硬扛这一击。 赵云俯身而躲,刚躲过一招,白龙驹用力一跃,赵云长枪笔直的刺下来。 吕布目光微凝,赵云枪法师从名门,不是野路子出身,懂得扬长避短,抓其破绽。 好在吕布实战经验丰富,及时改招上扫,打偏了赵云的枪,饶是如此,枪尖仍然是贴着他的肩膀过去的。 一个回合结束,双方交错而过。 赤兔转身站定,前蹄腾空,似乎是在抱怨吕布无能。 马战继续着,戟光枪影,几十个回合未能分出胜负。 在刘辩的预料中。 简单的比武而已,各自都有留手,谁被逼出败相,为了颜面就会拿出些真本事,从而相持住。 除非双方水平实在差距过远。 武将们的会武让人大饱眼福,期间孙策也上阵过了几招。 这场冬狩,初期会猎,中期会武,转眼就接近尾声。 开场轰轰烈烈,自然要配上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尾。 刘辩将舞台让给韩暨发挥。 韩暨在空地上,摆下霹雳炮、床弩等新型装备向大家展示。 霹雳炮一枚巨石投出去,将搭建的石墙砸毁。 床弩发射着比大腿还粗的弩箭,射穿两棵大树。 臣子们哪见过这种大杀器,一个个被惊的不轻。 诸侯们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城池,若是挨上霹雳炮一顿砸,怕是得出现好几个缺口。 表演结束之后,臣子们看向韩暨的表情那叫一个尊敬。 “君侯真是好手段啊。” “是啊是啊,如此毁天灭地之神器,还有何人敢犯强汉?” “大势在汉,天佑大汉,天佑大汉啊。” 各种褒奖接踵而至。 韩暨并未自满,朝刘辩抱拳道: “陛下,臣多月以来,潜心打造,已造出霹雳炮二十台、床弩八十台、手弩两千把,预计年产霹雳炮五十台,床弩两百台,手弩万把。” 臣子们心中咯噔。 亮相即量产? 天下必将为之震荡。 不遵诏令前,先得看看城墙够不够厚,城门能不能抗住一弩。 刘辩很满意韩暨的表现,夸赞道: “韩卿功不可没,就按照产能造吧,造的越多越好。” 五年内就可以为全军换装了。 军事威慑并未结束,皇甫嵩一步上前,当着各地官吏的面汇报道: “陛下,大将军府对汉军编制调整完毕,预计州郡再多增加一营,每军一万八千人。” “哦?”刘辩故意问道:“增加的人是干什么的?” “每军增加支援营,每营三千人,辖十曲六十队。” 汉军的编制为:每5人为一伍(5人,统兵伍长)、2伍为什(10人、什长)、5什为队(50人、队长\/队率)、6队为曲(300人、曲长\/曲侯)、10曲为部(3000人,校尉\/部司马)、5部为军(人) 皇甫嵩继续汇报:“支援营十曲分为炮曲、床弩曲、手弩曲、骑兵曲、伙夫曲、工夫曲、传令曲、斥候曲、督粮曲、督战曲。” 炮曲三百人六个队,配三台霹雳炮,一队到三队每队一炮,三队到六队负责搬石保障霹雳炮发射。 霹雳炮是个大家伙,需要不少人操作。 床弩曲同样按照编制六个队,配十二架床弩,每队两架床弩,各队自己负责配给保障。 手弩曲每人配一弩,六个弩队…… 皇甫嵩要将州军打造成能攻城掠地的好手。 炮曲保障攻城、床弩曲杀伤、手弩曲支援、骑兵曲保障各军少量的机动能力。 传令曲让全军消息得以通达,斥候曲刺探敌情,伙夫曲做饭,工夫曲搭桥开路、维修军械…… 皇甫嵩见刘辩兴致盎然,递上自己准备就绪的州军编制奏疏。 汉191年州军冬狩改编 第343章 谁的消息? 刘辩仔细翻看着奏疏,皇甫嵩在旁边继续补充着:“荆州军目前遇到些状况,太尉正在处理,改编会晚上两月。” “此外,对于边防军,老臣认为,霹雳炮不是必须。” “边防军每军下辖五营,增加直属骑兵营三千人,再将其中一营,改为直属弩营,配三千手弩,两台床弩。” “这是老臣准备的奏疏。” 皇甫嵩又递上一份关于边防军编制的奏疏。 还有一些空缺未任命的将领,看来太尉府和大将军府还得折腾一阵。 目前来看还不错。 在皇甫嵩的规划中,边防军八大军,每军同样是一万八千人。 各军下辖四个步兵营,从第一军第一营,一直顺延到第八军第三十二营。 此外,增加直属的骑兵营和弩营,用以保障边防军出色的防御能力。 不管是守城还是守卫边疆,都能有出彩的发挥。 刘辩看的连连点头。 皇甫嵩这个大元帅当的,实在太棒了。 接着,皇甫嵩又接连递上两份奏疏。 “陛下,这是骑兵军的改编,军旗、番号等由太尉制定。” “骑兵军每军一万五千人,下辖五大骑兵营。” “第二份是水师,三大水师舰队番号、配置确认完毕。” 刘辩看完眉开眼笑,连声夸赞道:“好好好,就该这样。” 以后等大汉的生产力上来了,就不用分那么细致。 州郡和边防军都可以取消,全配最好的装备。 步兵用步兵的番号,骑兵用骑兵的番号。 他再增设个步兵和水师的重号将军作为总司令,与骠骑将军共为兵种老大,方便统一指挥。 孙坚就可以作为水师总司令,统筹所有舰队。 黄盖韩当那些人,可以用来统领一支庞大舰队。 军队的调动就变得井然有序,因为环环相扣,个人想要造反就几乎不可能。 至于南军和北军,未来的演化,刘辩目前的打算是,在不吃紧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派出去东奔西跑了。 比如北军,可以成为首都卫戍师。 南军,京师警卫旅。 应该称军。 刘辩感觉自己上巴痒痒的。 大汉从一穷二白,摇摇欲坠,一石粮食卖到千钱。 到现在人人都吃的起食物,到处都在建设…… 就是怎么感觉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汉军未来应当还会经历数次改编,一次到位几乎不可能。 按照发展趋势来说,现在的州军有些类似后世的川军、滇军等以地方命名的军队。 迟早会进一步整编,不分地域,自己知道第多少军,是哪州的兵就行。 旁边,皇甫嵩又对改编的详细情况进行汇报。 “陛下,骑兵第一、第二、第三军,各自有两个营左右形成战斗力,由以往善马之士组成,剩下大部分人马,在兖州之地展开集训,预计需要最少六个月训练时间。” “州军、边防军,目前整编完成的有七十个营,正在向三辅集结,预计二月初到位,剩下三十个营还在派发装备,调动人员,二月底到位。” “陛下需要拨款用以购买马匹……” 刘辩大手一挥,“准,都准!” 卢植差点倒白沫。 百亿的军费,才几个月就花光了? 他得站出来找皇甫嵩好好理论理论。 刘辩突然补充道:“国府也不容易,这样吧,接下来的钱,朕让少府给你拨一批。” 卢植长舒一口气,心念急转,上前试探的问道: “陛下,不知道少府能负担的起吗?” 少府整日闷声发大财,现在攒下多少家底了?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薅一些出来。 国府还打算拨款建工坊呢。 若是能让少府把钱出了,收入都归国府的话…… 刘辩眨了眨眼,大概知道卢植想干什么。 他轻咳一声,装作大度的说:“朕以私人的名义,借你二十亿,来年再还给朕。” 卢植老脸立刻有了笑容。 这好啊。 他拿去放贷,来年收获不止二十亿。 二十亿起码能为他创造百亿的经济效益。 首先,将钱全部拿出去给百姓租地。 百姓租完地,钱又以租金的形式回到国府。 来年还可以收获众多抵债的粮食。 租金在手上,卢植再拿去盖房子。 租金放在那给百姓看,百姓看到那么多钱的投入,会对他要建的房子有足够的信心。 动工期间,以预售的形式再收上来一批房款,这边在动工,那边再将房款拿去造工坊…… 来年收上来的抵债粮食还能卖钱…… 都是最近卢植找糜竺探讨出的招。 一块钱的现钱握在手里,能撬动翻倍的经济。 刘辩之所以答应,想的也很简单。 借卢植二十亿挖坟的钱,将来还正经货。 皇后最近就会临盆,蔡琰又怀孕了,各种喜事接二连三,这些晦气的玩意儿用不上了。 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刘辩开始对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怀有一定的敬畏心。 到此,冬狩接近尾声。 进行最后的祭祀礼,就该回宫去了。 …… 函谷关,迎来一队特殊人马。 信鸽被放飞,向着洛阳方向急速飞去。 杨定本以为李越赵武是两个拖油瓶,却没想到一路狂奔两人完全跟得上。 路上杨定了解到很多关于两人的事,对他们生起敬佩之情。 能在寒冬穿越寥无人烟的雪地,又怎会在补给充足的司隶掉队? 短暂休整后,他们继续上路。 越往司隶深处走,两人就越是震惊。 他们原以为自己在三辅大营见到的一切,足够让人震惊。 不曾想一路上还见到更多正在行军的汉军,扛着各式各样的军旗,井然有序,惊掉人的下巴。 函谷关距离洛阳,全速行进下只有半日路程。 一行人换乘马匹之后,继续上路。 …… 锦衣卫的消息传递速度比他们要快。 刘辩刚举行完祭祀,被程昱报上来的消息震的直接转身。 这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令臣子们惊疑。 还从未见过天子在人前如此失态。 “谁?你说有谁的消息了?” 刘辩目光火热的注视着程昱。 程昱躬身,低声汇报道:“袁绍。” 刘辩恍惚间,杨彪快步走来。 “陛下,凉州刺史袁绍,有奏疏传回。” 第344章 等你们凯旋 刘辩毫不迟疑的伸出手,“拿来朕看。” “由专人护送,目前还在路上,推测马上就能送抵洛阳。” “呼!” 刘辩胸膛剧烈起伏着,冷静下来后,当着百官的面挥袖道: “收尾事由太师主持,其他人,随朕即刻回宫。” 吩咐完,就丢下现场众人,头也不回的朝龙辇而去,杨彪追上去。 如此情形,怕是出了大事。 皇甫嵩起身,当机立断命令道: “诸将,冬狩结束,返回洛阳,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各军领兵,或等朝廷最新诏令。” 众将立刻拱手:“喏!” 太师王允眼瞅不对,放下杯子走到台前,宣布道: “天子龙体欠安,祭祀典由老夫主持,众臣跪拜,祭祀上苍,保我大汉风调雨顺……” 曹操、刘备、孙坚相视。 曹操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龙雀刀,朝着两人抱拳。 “操先行一步,来年再会。” 刘备跟着站起,不出意外,新的一年他要跑一趟益州。 孙坚向两人送上祝福:“孟德兄、玄德贤弟,我在洛阳等你们凯旋。” 南军被打残,短时间内派不上用场。 而且南军各将高升,未来还能不能在战场上并肩奋战不好说。 但孙坚看的很开,高升了是好事,大家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他为自己曾经担任过南军主帅而感到自豪。 曹操睨他一眼,撇嘴道:“你的桑落酒,我和玄德三年了没喝上一口。” 其实才两年多。 孙坚哈哈一笑,挠头道:“等你们凯旋那日,我于城西小亭等你们,如何?” 曹操这才满意,“好好休养,走了。” 曹操转身,不远处,众将各自牵马等候着。 带着傻笑的曹仁,面色平静的夏侯惇,威风凛凛的夏侯渊,牵着两匹马的曹昂…… 抚摸着长髯的关羽,拍着马头的赵云,已经上马的黄忠,冲曹操不断挥手的张飞。 还在场中骑着赤兔大笑着癫狂兜圈子的吕布,张飞身后抓着烧鹅吃的许褚…… 张飞扯着大嗓门喊道:“曹公,要不要跟俺共乘?” 除了曹仁等族弟,都是他西征的班底。 大部分都是一根筋的莽夫。 不过莫名的很期待和莽夫们相处,曹操咧着嘴走过去。 刘备收回视线,注意力往另一侧看。 五子良将,张辽、于禁、张合、乐进、徐晃等将也在候命。 这是他往益州而去的中坚力量。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今日短暂别离,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 …… 洛阳。 杨定一行人畅通无阻,北军给他们让开一条大道。 庄严的北军,气氛让李越赵武喉咙发干。 两侧排排站的汉军将士,摆出的军姿让人肃然起敬。 北军是大汉训练度最高的军队,没有之一。 大部分人每日的任务,除了巡防就是操练。 杨定知道二人没见过世面,为他们解释道: “这就是北军,能看到他们,就说明洛阳要到了。” 二人紧张的点头,他们还从未到过洛阳。 这几日见了世面,就是死都值了。 不过倒没人真想死,李越扭头小心翼翼的问:“杨将军,我们袁盟主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定翻了个白眼,“田公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拉住马匹,惊声喊道: “停!” 前方,一支装备精良,头顶别着五彩斑斓鸟语的军队,屹立在那等候多时。 “快下马!” 杨定先下马,其他人照做,李越问道:“怎么了。” “那是羽林军。” “羽林军?” 李越和赵武惊呼。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羽林军是什么,是天子的亲兵! 每一位羽林郎,背后要么有显赫的家世,要么是兵王。 “嗒嗒嗒!” 羽林军目不斜视,朝两侧让步,显出大道。 大道的尽头,一名身穿威仪龙袍的少年,身周围着一群躬着身的大臣,在此等候多时。 那身衣服出现,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再造大汉的少年天子,刘辩! 刘辩主动挪步,向他们走来,北军立戈,低头单膝跪下。 莫说是李越他们,就连杨定的心脏都在扑通扑通乱跳,急忙带着大家抱拳单膝行礼。 “末将参见陛下。” 刘辩走到他们面前,“起来吧。” 众人起身,敬畏的低着头,只敢看天子的鞋尖。 刘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开口道: “袁卿的奏疏在何处?” 李越慌乱的将包袱中的奏疏拿出,想要上前奉上。 典韦铁塔般的身子一步踏出,挡在他面前,用着粗重的鼻音道:“嗯?” 李越咽口唾沫,这时刘辩拍了拍典韦的背,示意不用转送。 刘辩上前拿过奏疏查看。 里面记录着袁绍自述进入凉州后做的所有事。 昭宁元年四月,绍初入凉州,于叛军手中收复隆关,并以此为根据地朝四周活动。 五月,绍败韩遂,遂惧,让出陇县,败退开头山。 五月中,败雷定,雷定出让街泉。 六月,广发檄文,于陇县重设刺史部,邀凉州义士。 六月中,绍败尉迟灼罗,收复瓦亭、青石。 同月,马腾响应号召,于略阳举事。 七月,为筹措粮草,暂缓一月攻势。 八月,三十六部联合,为保冬季粮草,企图东进司隶劫掠,绍起兵相抗,以疑兵迷惑,袭其薄弱,联军人心不齐,溃逃凡亭。 九月,先零羌与三十六部勾连,绍派小股军队渗透,袭击粮草,制造双方间隙摩擦。 十月,秋高气爽,绍收缩防线,第一次大举募兵,偷偷调集马腾部撤离略阳。 十月中,绍于凡亭击溃三十六部先锋部伐同,因人手不足无法分散守城,夺其粮草便撤走。 十一月,绍收密报,以就位的马腾部,追击先零羌骑兵,于河套腹地将其全歼,并向三十六部叛军发谈判文书。 月末,以马腾、韩遂、雷定、尉迟灼罗、杨千万、伐同等,组建十八镇平凉联军。 十二月,以韩遂等十镇兵马进取三水城,大败。 同日,绍以马腾等八镇兵马,奋战七日,收复冀县、望垣、阿阳、成纪、平襄等十三县,汉阳郡全郡光复。 十二月中,绍以冀县再设刺史部,奋战五日,收复武都道、故道、河池、沮县等七县,武都郡全郡光复。 十二月末,绍挥师西进,严令韩遂等十镇率军支持,奋战三日,收复安故、首阳、临洮、索西、白石等十城,除河关外,陇西全郡光复。 第345章 十万石粮食 短短一年时间,袁绍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起势,意气风发。 天下十三州,凉州十二郡。 袁绍以冀县为根基,重设刺史部,取得傲人战果。 凉州三分,袁绍居其一。 三千人是如何做到的? 凉州不似并州,刘辩有三万人敢派去并州走走,但绝不敢将三万人投入凉州。 去了就是有来无回。 那里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不同势力,羌族、月氏、氐族、匈奴、边豪…… 王国三十六部叛军就是以各族构成。 无人不是恨汉入骨,上至老妪,下至妇孺,闻汉声必拿柴刀相迎。 这事怪不得别人,只能说大汉曾经在那做事太过火。 所以想镇压住此地,必须派出数十万大军。 袁本初让人开了眼。 十八镇平凉联军更是让刘辩惊奇。 奏疏中写的很简短,并未说明具体过程,但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艰辛。 还有,八月时三十六部打算进司隶劫掠。 如果真让他们进来了,朝廷倒是有一些应对手段,不过会麻烦一些。 首先驻扎在三辅之地的丁原军无法及时进并州驰援,到时候恐怕只能调集少数的北军去帮孙坚,并州会打的更为艰难。 其次是袁绍调集马腾去追击先零羌骑兵,又间接策应了刘备,否则刘备大军真有可能回不来。 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都会被困在雪季的草原上,朝廷需要耗尽国力为其提供粮草,今年能不能有国力支持出兵都不好说。 刘辩看完第一封奏疏,整个人长呼一口浊气,当着众臣的面,沉声道: “最应该享受热闹之人,却在凉州忍受苦寒。” 众臣默然,刘辩将奏疏递给皇甫嵩,随口打开第二封。 袁绍的求粮信。 所需粮草数让刘辩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十万石。 十万石? 刘辩望向李越赵武,难以置信的问道: “袁卿只要十万石粮食?” 赵武紧张的说不出话,李越艰难的点头,“袁盟主说朝廷近况不好,粮食只是走个过场,末将二人主要任务是来递交书信……” 刘辩沉默下去,好一阵才道: “跟朕说说凉州是什么情况?袁卿可还好?” 李越小心的将所有事情汇报。 将士们是如何吃树皮,如何在寒冬穿着麻鞋杀敌,如何捧着一碗冰碴粥接龙的喝…… 李越苦涩道:“军中只有一个跛脚郎中,草药都寻不到,袁盟主尚且只能硬抗病痛,更何况我等,不过刚入凉州时,我等还有干饼吃。” 想到干饼,李越咽了咽唾沫,又道: “但之后袁盟主就像是变了个人,连干饼也不吃了,反而送给了其他人……” 刘辩还在恍惚,皇甫嵩合上奏疏递给下一人,上前抱拳道: “陛下,袁本初应当是早就准备笼络叛将,所以提前备下粮食,组织冬季攻势。” 刘辩的心更加沉重,如此天气,中原将士尚且全线停战,很难想象袁绍是怎么扛着零下十几二十度打仗的。 正常来说,莫说发动战争,待在屋内若是没有火盆,一夜过去都得冻死一大片。 李越哽咽道:“陛下,袁盟主与三十六部联军在高平对峙时,冻毙士卒十之二三。” 如此的伤亡速度,怕是袁绍带走的三千人,已经没剩多少了。 估计都是后来招募的义士。 他本可以放缓攻势,本可以让将士们吃顿饱饭。 刘辩痛心疾首,转身找寻着一人的身影。 “曹操。” 曹操心里咯噔,两步上来,躬身拜道:“臣在。” “看看,来看看,朕让你打个兖州,你不仅吃了败仗,还管朕要五百万石粮食。” 曹操委屈的接来奏疏。 五百万石粮食怎么了?他又不是自己吃的。 袁绍那小子不就是收复了几个郡吗? 他刚想说自己也可以。 一瞧,双眼瞪得滚圆。 十万石粮食?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穷酸的仗。 刘辩叹口气,问道:“朕给你十万石粮食,卿有把握拿下凉州吗?” 曹操欲哭无泪道:“估计还不够臣的族弟吃的。” 尤其是曹仁。 是真能吃啊,血盆大口一张,烤乳猪就得少半边身子。 刘辩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这正凸显袁绍的不容易。 痛心之余,刘辩看向在场的众多臣子,沉声道: “朕答应过袁卿,一年后若有麻烦写封奏疏回来,朕点兵为他找回场子,君无戏言,但朕在其中一件事上,改主意了。” 大臣们抬头看着他。 天子估计又要玩一招狠的了。 就连刘辩冷厉的下令道: “本初是朕亲自任命的凉州刺史,朕曾赐节,然羌人、三十六部不服,辱朕太甚!三辅百营,除五子营外,给朕全到凉州去,斩羌人头颅,断叛军脊梁,将朕的凉州刺史接回洛阳受赏!” 三辅百营原本的规划是七十营前去凉州,三十营去益州。 干脆点,先将凉州荡平。 至于去益州的人马,朝廷加快点改编、训练速度,很快就能拿出新编的二十个营出来。 刘辩继续说道:“十八镇联军不服,对袁卿生出逆心,既然如此,即日起,百营大军就是百镇兵马!让他们看看,袁卿这个盟主,到底有没有资格统领他们。” 十八镇将军欺负袁绍是吧? 给你们一个投降大汉的机会,居然还在暗地里耍小心思。 每镇兵马就可怜的两三千人,嘚瑟个什么劲? 朕要看看,当一百路大军开到城下,高呼袁盟主的时候,韩遂等人还敢不敢上蹿下跳。 皇甫嵩短暂失神,而后大脑快速转动,几息后立刻抱拳: “老臣即刻调集征西大军,以七州三十五营,加直属支援营七营。” “边防第三军第七营、第八营、第九营,军直属骑兵营、直属弩营,第五军、第六军、第七军、第八军……” “飞熊军、五虎军、骑兵第一军、骑兵第二军第六营、第九营、骑兵第三军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五营、北军长水营、司州军第四营、兖州备倭兵第四、第五、第六营,共计百营领军出征。” 调走了汉军大半人马。 第346章 鸿都门学第一课 除了各州备倭兵外,边防第一军驻扎在白狼塞,由魏延统领,暂时要看着南匈奴。 边防第二军在雁门关盯着鲜卑。 第四军在幽州,统兵将军是都护将军曹洪。 司州军要应对接下来的变故,南军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而且何去何从目前是个问题。 荆州军还在组建,比改编会花费更多时间。 至于水师,完全派不上用场,更何况现在连船都没一艘。 备倭兵还是以防守、维稳为主。 皇甫嵩目前的调遣是最合理的了。 有一个大将军做事方便多了。 可惜了上一任大将军何进是个蠢夫,要是有皇甫嵩一半能力,不说兴复汉室,刘辩不至于被逼出逃,让几个宦官拿捏住。 皇甫嵩的规划,刘辩表达高度赞扬,点头道: “就这么办,即刻起草诏令。” 接着,他又看向卢植,“大司农?” “老臣在。” “调集五百万石粮草,朕要给凉州刺史好好撑一回腰!” 卢植面露难色,但在大是大非上,他分得清,作揖道:“老臣立刻筹备。” 刘辩的视线继续在场中找寻,落在杨彪身上。 “太尉。” “臣在。” “一些军中缺乏将领,安排的如何?” 杨彪早有准备,禀告道:“都准备妥当,奏疏臣着人送往了尚书台。” 刘辩调转视线望向荀彧。 荀彧早有准备,似乎料到天子会有此问,随身就掏出了奏疏。 刘辩拿来看,太尉府的安排井然有序。 臧霸身兼青州都督和骑兵冲骑将军,太尉将青州都督转交到太史慈身上。 驻扎在雁门的边防第二军,以骆俊为主将。 骆俊在民间颇有名望,他有个麒麟子,名叫骆统,只不过还未出生。 边防第七军是由鞠义和高览的队伍改编而来,太尉府以此二人为主、副将。 第八军是赵浮、程奂的强弩兵改编,继续以二人为主副将。 第五军目前是廖化担任副将,太尉府提名了高顺、薛兰、陈到、杨奉、韩浩、张饶。 第三军由五虎将之首关羽保举周仓担任主将,太尉府批了。 刘辩注意到,这封奏疏还没盖章,于是看向荀彧。 荀彧浅笑着解释道:“陛下应当有所更改。”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批复。 刘辩点点头,随口道:“第五军就别提名来提名去的了,有个叫许褚的,朕觉得不错,另外,第六军让钟繇去吧。” 钟繇也有个儿子,叫钟会。 天子一开口,谁会说一句不好。 就这么定下了。 刘辩深知现在兵多军少,于是又下令道:“边防军再编两军。” 汉191年边防军整编 “喏!” 大臣们应下。 李越赵武两人呼吸都要忘了,他们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似在做梦。 来之前,他们脑海中还是去年大汉的光景,要啥没啥,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两人正惊愕间,刘辩看向他们,“你们就留在军中,随军一同回凉州吧。” 暂时还走不了。 且不说那茫茫雪原,大军穿越过去会死多少人,后勤现在就搞不定。 等大军、粮草、军械都调集到位才能出征。 对于洛阳的众多将领来说,这几日就得整装待发,前往各军领兵。 不过在让他们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刘辩转身下令道:“诏众将到鸿都门集合。” 鸿都门在南宫,临洛水,与朱雀阙隔街相对,是鸿都门学所在地。 转至此处,各将到齐。 鸿都门学还未迎来第一批文学生和医学生,先迎来了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们。 糙汉子到这儒雅之地来,一个个好奇的左右张望。 他们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场地中,司金府的工匠在场地中搭建着什么。 刘辩出现,武将们同时行礼。 刘辩摆摆手,领着他们来到霹雳炮、床弩等利器面前。 此物将领们在冬狩场上见识过了,知道这是大杀器。 刘辩望向他们,就连皇甫嵩朱儁等老将都来齐了,刘辩说出自己的目的: “朕今日让卿等前来,是好好学习一下霹雳炮等装备的军事化运用。” 接着,他又望向皇甫嵩,笑道: “若不好好学习一下,恐怕连大将军都对此物知之甚少。” 皇甫嵩点头,赞同道:“老臣知道此物的时间,不比将士们提前多久。” 本身霹雳炮的发明时间就不长。 刘辩笑着回:“那就好好的在此听韩卿上一堂课。” 刘辩将位置让给韩暨,众将席地而坐,韩暨先介绍着霹雳炮。 他发明的霹雳炮不是火炮,而是改良的投石炮,当然,也能用上专制的火油罐来达到爆炸杀伤,不过主要还是以飞石破城为主。 “诸位请看,这是霹雳炮的第一代缩小模型,诸位刚刚应该看到了,此物可以当场组装,也就是说,运输时将会采取零件运输,到了战场再行组装……” 如果用拉的话,从这拉到凉州,恐怕上百人耗费数月才能拉一台过去,途中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东西到了,颠也颠坏了。 这倒是解决了众将士的痛点,张飞挠着头问: “韩公说这是第一代?那还有第二代了?” 韩暨昂着头,得意道:“那当然,第二代司金府正在研究,是专司火油陶罐爆炸杀伤的霹雳炮……” 刘辩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说辞。 时间不多,哪有那么多空给老师吹牛。 韩暨立马摆正面色,继续道: “诸位不用担心,配备支援营的军中,会有工夫曲三百人,他们可以胜任霹雳炮的组装,至于操作,司金府的工匠已经对一批士卒展开训练,操作并不困难。” “既然如此,那找我等来干什么?” 韩暨如此回:“实战。” 众将皱眉,让一个工匠来教他们带兵打仗? 他们有此疑惑很正常,韩暨表情严肃道: “带兵打仗是诸位将军的擅长,但诸位可知道如何去运用?霹雳炮的极限射程是四百步,六十步内无法瞄准。” “霹雳炮的组装需要两个时辰,拆卸需要一个时辰,可飞百斤巨石,操作人数不少于二十人,每三十息一发。” “夜战炮兵需凭火炬估距,误差逾三十步。” “风逆炮颓,逆风射程减两成。” “雨雪天气绳索松弛,射程减半。” “……” 关羽眯着眼睛,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来,实战中需派斥候勘察地形、风向,再以军队拱卫炮卒阵地,创造搭炮条件,最后,大军未动,炮曲先行?” 第347章 征前筹备 韩暨干笑道:“那就是将军们自己的事了。” 他主要的任务是教授利器的基础知识,到各军中后该如何去使用,那就是他们事了。 皇甫嵩思考一阵,“霹雳炮的运用,倒是和投石车有几分类似。” 霹雳炮现阶段就是改良版的投石车。 但比普通投石车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现有的单梢炮五分钟才能投一发,如果是长久作战,配备十辆投石车,一晚上能发射三十发就是巅峰了。 平均下来达到夸张的每个时辰三发,每四十分钟一发。 射程也是问题,能有一两百步就不错了。 以前投石车运用,是另一种战法。 第一步先进行围城,确保敌军被困在城内,然后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召集工匠搭建投石车。 要是敌军出城袭击,就正中攻城方下怀,顺势歼之。 不出城的话,两三个月后,守城方人困马乏,投石车就能展开昼夜不停的轰击。 霹雳炮就没那么麻烦,只要搭建的零件到位,工夫曲三百人能在两个时辰内搭建完成,而且能藏于四百步远的地方迅速发动攻势,追求速胜。 众将明悟,但如何去实战化使用,还得经历真正战场的洗礼才能知道。 关羽说的话,以及一些兵书中对于攻城车的战法,或许能为他们提供初期经验。 接着,韩暨开始介绍床弩。 “此弩被称为床弩,又能称为霹雳弩,每军日后会配备八台,有效射程四百到五百步,极限可达六七百步。” “箭重三斤,两百步足以将夯土墙射对穿,凉州城墙不如中原石墙,以土墙为主,一轮齐射,十有八九能将其射塌。” “霹雳弩的搭建比起霹雳炮快上一倍,可攻可守,若往人群射之……至少能将八人射对穿。” 众将面面相觑。 韩暨继续道:“诸位将军请注意,霹雳弩分为两种操作方式,一为直射,二为抛射。” “直射射程仅有两百步,最好寻求高地,保证其精度,直射威力更大,就如同我刚刚说的,能将至少把人捅对穿。” “抛射为向天上射,精度极弱、威力和杀伤会小不少,但射程更远,极限可达六七百步。” “直射时一定注意,霹雳弩前不得站任何人。” 众将点头,霹雳弩虽然是个好东西,但限制不少。 两军交锋期间,霹雳炮或许能发挥用场,但弩一不小心就射到自己人了,抛射纯粹是瞎射,保证不了精度又有何用。 但在两军短兵相接前,往人家军阵一放,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两个大杀器介绍完,韩暨又着人拿来手弩,给每名将领发了一把。 韩暨得意洋洋的介绍道:“此乃手弩,常规士卒上手一日,就顶得上训练数月的神射手,就连骑射都不在话下。” 嘶。 现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黄忠摆弄着手里的玩意儿,有点不信的说:“真有那么厉害?” “将军堪称神射,不知将军能射多少步?” “一百五十步不在话下。” “此弩哪怕是让稚子来操作,都可射一百四十步。” 黄忠双眼瞪大,军中的神射手士卒能射六七十步不错了。 只要拿上手弩,就可以远远超过神射手? 随便找个小孩来都行? 黄忠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 要是给一支手弩营全部装备手弩,好家伙人人都是黄忠。 韩暨呵呵一笑,安抚道:“黄将军别担心,此物自然也有劣势,劣势便是射速慢,纵使是熟练的弩卒,也要十五息才能射一发。” 听到这句话,黄忠释怀了,失笑摇头: “我麾下亲卫,人人都可做到三息一射。” 韩暨的话让大家明白了手弩和弓箭的优劣。 手弩:射得远、精度高,但射速慢。 弓箭:操作难度高(精通难)、对弓箭手体力、强壮等有极高需求,但熟练之后射速快。 还是关羽先意动的搭话,“两军交战,交锋之前,先派手弩曲三轮齐射,可在敌军射程之外打掉对手千人,重创其锐气,待双方互进入射程,再换弓箭速射,步卒冲阵,击溃敌兵。” 众将连连点头。 不仅如此,还需要结合霹雳弩和霹雳炮,如何将这三种相互配合,各自发挥长效才是关键。 今后打仗怕是不能主将嚷嚷一句杀,然后带着三军冲阵,连伙夫都拿着勺子跟着杀人。 三大杀器能防能守。 基本情况介绍完了,一直静悄悄的刘辩走出来。 “诸卿,司金府有霹雳炮二十台、霹雳弩八十台、手弩两千余支,正在运往长安,目前还未分配至各军。” “诸位将军以太尉、中候、征西将军为监考官,在此推演一日战法,运用最当着,军中优先配齐装备。” 众将起身抱拳:“喏!” 吩咐完,刘辩在旁边观看了一阵,见将领们两两一组互为对手,相互推演攻伐和调兵遣将,唾沫星子横飞讨论的热闹,满意的点头。 司金府的三大杀器,到了战场上好不好用,就看凉州战果如何。 待了一阵,刘辩将场地让给他们,带着皇甫嵩离去。 调兵遣将完成了调兵,接下来该对征西大军进行人员上的配置了。 回去的路上,刘辩随手将袁绍的奏疏交给皇甫嵩,吩咐道: “将内容抄录起来,和蔡卿沟通沟通,日后制成教材,还有,将军们在凉州对于新型装备的运用,也要记录在册。” 皇甫嵩诧异的接下,心中了然,这鸿都门学搞不好以后还要开个武学院。 他答应下来,并未多言。 一路来到章德殿,老样子,刘辩将谋臣们找来。 阵容比以往还要豪华。 侍中郭嘉、尚书令荀彧、太仓令荀攸、大鸿胪戏志才、锦衣卫指挥使程昱、廷尉正沮授、大将军府长史审配、太师府长史辛评、城门校尉耿武等一众人。 还有刚刚从并州回来的徐庶。 众臣先行礼,刘辩大气的给他们每人赐座,然后开始聊正事。 人员方面的安排。 首先是督粮官。 每军有自己的督粮曲,保证各军的粮草供给,但需要一个总的督粮官,在安全之地建立粮草大营。 各曲自己去领粮。 汉军经过数次改编,现在环环相扣,井然有序。 第348章 散是满天星 刘辩已经有了意中人选,问道: “孙乾回来吗?” 郭嘉起身,躬身汇报:“孙乾、陈群、赵俨、杜袭、舒仲应等,已处理好并州善后之事,都回来,目前闲赋在家。” 刘辩点头,豫州除了徐庶、郭嘉、荀氏叔侄、钟繇等,还有一系列大才。 刘辩大手一摆:“孙乾为督粮官,陈群为监军、赵俨长史、杜袭任司马。” 想了又想,他又问道:“弘农情况如何?” 这次回话的轮到荀彧,他起身道: “弘农发展尚好,目前极少需要朝廷拨款。” 弘农有很多伤残士卒,都是一场场战争过后塞过去的,连带着他们的家属一起定居在那。 朝廷对那里格外关照,搭建的房子、田产等都是全国最低价,偏向于福利性质。 对于荀彧的回答,刘辩颇为好奇:“弘农太守朕记得是张昭吧?他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用不上钱了呢。 “禀陛下,弘农老兵大多对铁器熟悉,又与众多基层、中层甚至名将们是生死之交,于是张昭大举引入水排冶炼,使弘农成为司隶民间铁器中心,生产包括武器、农具在内的众多东西。” “尤其是曲辕犁、大刀之类,司金府人手不足无力制造,便将其下放,有不少将军说情,东西就落在了弘农头上,为其创造不少收入。” 荀彧的一通解释,让刘辩皱眉。 伤卒打铁? 第一,朝廷不缺那点福利投入。 第二,质量能得到保证吗? 第三,伤卒本就身体不好,再从事体力劳动,别等几年后死一大片。 他望向皇甫嵩,皇甫嵩起身解释道:“昭宁元年第一批大刀老臣派人去检查过,质量比司金府制造的稍脆一筹,不过成本更低,质量在正常范畴,各营将士对其皆是好评,将军们上书支持加大采购。” “后面呢?” “最近几批质量已经追上,老臣了解过,单件制造时间会稍长,但弘农人多,家家户户除了种地就是铁匠,张昭以官吏亲自走遍街坊培训,老臣报到司金府的订单,基础类的都转交到弘农制造。” 皇甫嵩话音刚落,荀彧补充道: “农具亦是如此,弘农创收已有数月,百姓对此很高兴。” 本来伤残归养的士卒,只能一辈子混吃等死,张昭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稳定、还不用离家的工作。 水排冶炼技术让他们卖力的工序少了,一定要卖力气的地方,弘农还是有不少健全人能够胜任的。 刘辩面色缓和了些,“此人还真有招。” 顺口提一句张昭,是想把此人召回来的,派到徐州去,瞧瞧能不能将徐州刺史陈宫置换回来当军师。 现在来看,还能让张昭在弘农干干。 再给他一年时间,看看有多大变化。 成果若是出众,将来可以重用。 找谁把陈宫换回来用呢? 刘辩干脆将难题丢给尚书台。 “将陈宫调回洛阳,担任征西大军左军师,徐庶任右军师,徐州牧让三公九卿各举吧。” “陛下圣明。” 人事安排的结束。 接着是战略安排,谋臣们各自施展才华,挨个发表意见。 首先是郭嘉。 “陛下,臣以为西征大军可分为三个方向进军,一部沿泾水西征,收复袁绍未能收复完全的安定郡,一部从邢县出兵,沿途为邢县、街泉、阿阳、金城,最后从侧翼兵临河关,最后一路由故道、安故进兵,与袁绍合兵,会师于河关……” 刘辩记下他的话,再看向下一人,徐庶。 徐庶道:“臣认为,大兵入境,先拿下北地郡、安定郡,再与袁绍合兵,因地制宜决定进一步攻势。” 刘辩暗暗点头,凉州情况复杂,环境恶劣,先不提那大大小小的叛军实力,荒无人烟的高原中,马匪估计得有上百股。 再多的既定战略,不如先为司隶打下一道由武都、汉阳、安定、北地四大郡构成的屏障,再由主帅自行决议攻伐。 轮到沮授发表意见,沮授站起,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地势险恶,不利于大军长久作战,应当以速胜为主,当发布讨贼檄文,先行拉拢一批势力,再以主力逼敌军决战,以骑兵穿插,迅速破敌,同时扶持新的羌人首领,助其安抚羌地,此计一战便可定乾坤,事后留部分人马驻守险要关口,其他汉军可撤回关中。” 沮授的话有一定道理。 但他话音刚落,审配站起身,摇头失笑道: “陛下,沮授此言难堪大用。” 刘辩惊讶的望向他,问:“怎么说?” 审配直起腰杆,解释道:“羌、氐恨汉入骨,凉州动乱已久,沮授追求速胜和最小代价,殊不知朝廷未来数百年都要为此地发愁,源源不断的投入金钱稳固,不如断其根,大肆移民……” “无稽之谈。” 没等他说完,耿武直接摇头,冷哼道:“审配之言误人子弟,如此办法朝廷实施许久,未曾见成效,若日后叛乱再起,后世之人,难寻如陛下般的明君,届时岂不是让中原之地,沦为野蛮之人发泄世仇之处?依臣之见,当兴教化。” 刘辩眉头紧皱。 刘子惠突然抱拳,谏言道:“陛下,耿武之计乃妇人之仁,臣以为,教化之礼对愚民尚且有用,对残暴的野蛮人如对牛弹琴,不如以大军摧之,再将其全部编为奴隶,羌人世代奴籍,有了奴性,将来管理极为方便。” 李厉冷淡道:“书生谬论,奴隶弑主,防不胜防。” 刘辩傻眼。 他紧皱着眉头,随口测试一番,“朕觉得沮卿说的有点道理。” 耿武、李厉、刘子惠等面色皆变,站起身苦口婆心的劝诫:“陛下,万万不可啊,此计会葬送百年国运。” 刘辩眉头皱的更深,又道:“朕觉得耿武说的有道理。” 这回轮到沮授、李厉、审配他们劝诫:“陛下三思,野蛮人如何教化?” 刘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摆手:“你们几个都闭嘴。” 等他们捂住了嘴,刘辩望向荀彧等人。 荀彧拱手:“陛下,臣对郭侍中的计策有一些大局方面的补充。” 程昱沉吟道:“郭侍中计策对行军路线方面有所漏洞,臣有详细草图,也想做些补充。” 荀攸接着道:“臣想补充点粮草方面的事。” 刘辩烦躁的情绪消退,怪不得曹操能以弱胜强。 看郭嘉荀彧等献策如饮美酒,看沮授等人献策,不管自己选择哪个,另外的人都要吵吵闹闹的死谏,有种想把他们嘴堵住丢牢里去反省的感觉。 或许,这就叫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吧。 第349章 一世威名 今日章德殿的议政,围绕在人员任命和军事战略上。 人员方面,以曹操为征西将军,调动百营共计三十万人马。 包括精锐汉军、州郡、边防军、备倭兵、骑兵等不同序列联合。 将领方面,十余位侯爵、五十位以上的上将军、数百位副将。 吕布、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都在其列。 这是大汉最精锐的力量。 刘辩于凉州身上押宝极大,解决后顾之忧,他就能安心发展,等水师建设完成,挥师过江。 如此豪华的阵容,刘辩担心曹操挑不起大梁。 万一打输了,有个三长两短,会造成武将断代。 保险起见,刘辩给曹操配备四大智囊。 左军师陈宫、右军师徐庶,两人随帐出谋划策。 沮授代表朝廷做督军,关键时候让曹操冷静。 闲赋的许攸为监马官,挂着小差让他将功赎罪去。 此外,孙乾为督粮官,负责统筹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陈群为监军执行全军的军法。 赵俨长史、杜袭任司马…… 诏令经由尚书台制成诏书,向天下宣告。 遍传四海需要时间,但一日内足以让洛阳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将军们在鸿都门学研讨完毕,各自有了收获,接着收到了诏令。 明日一早,诸将回营统兵! 除了郭嘉带来的圣旨外,还有审配带来的各军目前所在的位置信息。 将领们新年喝嗨了,大将军府若不派人来告知,怕是他们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军队在哪。 将军们各自返回住处收拾行囊,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曹操。 虽然到了凉州,袁绍持假节会压他一头,但独立统帅三十万大军,哪怕走个过场,回来后都足够吹嘘骄傲了。 曹操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喊来管家,吩咐道:“速去豫州,将老太爷接来。” 吩咐完,曹操又去了后院,让膝下几个儿子都来。 曹昂已经长得比曹操还高,此时右手牵着尚小却体弱多病的曹铄。 曹丕在曹昂的左手边,正嗦着手指,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曹丕眼睛发光,朝曹昂伸出手,可怜的说: “哥哥为什么不牵我?是不是不喜欢我?父亲教我们要相互扶持……” 刚进门的曹操脚步停顿。 曹昂耐心的解释:“你不小了,要学会自己走路,你二哥身体不好需要照顾,你将来也要好好照顾你二哥知道吗?” 曹丕悄悄往身后看了一眼,昂着小脸道: “知道了,我最听话最乖了。” 曹昂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时才发现曹操进来了,行礼道:“父亲。” 曹操沉着脸,冷厉的扫了曹丕一眼。 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小。 自己心怀大义,紧随天子脚步立志造福社稷,怎会生出如此心思厚重的儿子。 还是曹昂像他,为人宽厚孝顺仁义,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反曹丕需要好好管教,不然大了还得了。 曹操走到主位坐下,望向他们,问道: “为父最近诸事繁忙,你们都在做什么?” 曹昂先道:“儿在寻名医给铄弟看病。” 提起这件事,曹昂高兴的补充道:“宫中派太医来我们府上走过一趟,为铄弟诊断过。” 曹操点头,嗯了一声,面色好看不少。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曹丕身上,曹丕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上前道: “爹爹,我跟权哥在一起,还去刘叔的府上玩过,刘叔的夫人有喜了,将来我们三个能像爹爹和刘叔孙叔一样成为三兄弟。” 曹丕表情渴求着夸奖和认同。 曹操想起这么两个人。 孙坚有三子,大儿子孙策极为出名,深受天子喜爱。 二儿子孙权九岁,一点没继承孙坚豪爽的性格。 而且还长个碧眼,总喜欢在幕后搞事,上次就是因为此子煽风点火,导致曹丕被徐盛打了一顿。 最后徐盛被其父关进狗笼子,这事不了了之。 最后一子叫孙琅,三四岁的年龄,是个庶子。 另外,没想到刘备的夫人甘夫人也要有嗣了,希望别像曹丕和孙权一样,一点没继承刘备的优点。 曹操皱眉,呵斥道:“少跟孙权那小子亲近,和孙策多学学。” 曹丕被这么一训,眼中顿时浮出水雾,委屈道: “策哥不喜欢我,不跟我玩。” 曹操冷哼道:“多找自己的问题。” 然后他看向曹昂,曹昂拱手道:“父亲,伯符性格比较古怪,再加上其主要在沙场建功,丕弟还小,没有共同话题很正常。” 这么一番话,又让曹操表情缓和了。 曹昂果然继承了他的优秀品质,想当初,他也是这般维护张飞,舍命救孙坚刘备。 而且曹昂能和孙坚的大儿子孙策、以及刘备最近收的养子刘封聊到一块去。 刘封本是宗室子弟,受天子在徐州的征召,被下放到各军历练。 其中一些人就去了刘备军中,而刘封在战场上屡次舍命而战,最近被刘备收为了养子。 只希望刘备能生出个麒麟儿,不然曹丕三人混一块,有他头疼的。 还谈什么再续父辈情义,怕是一世威名都被毁了。 也怪他们做父亲的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能待在家中教导后辈。 曹操不再斥责,表情稍稍严肃的吩咐道:“明日曹昂随我前往三辅,其他人,包括族中子侄都老老实实的待在洛阳,将来鸿都门学开学,你们老老实实的去那上学去,明白了吗?” 大伙一起施礼:“是!”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众多将军收拾妥当,离开温柔乡,带上冰冷的头盔,在亲人不舍的目光中上马。 再回来时,怕又是一年雪落之日。 将领们策马向着城门而去,来到这里,一个个停下。 前方人头窜动,因为天还不算亮,周围还举着火把来照亮视线。 天子率领百官在城门处等待,哪怕是新晋的列侯,都不敢在此地造次。 曹操远远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下马后快速朝刘辩跑过去。 “臣参见陛下。” 刚准备下拜,就被刘辩的手托住,抬头,入眼的是一张带着柔和笑容的清秀面庞。 第350章 洛水起誓 刘辩将他托起后,笑问道:“孟德可曾用过早膳?” 曹操实诚的摇头,刘辩无奈的叹气,说:“朕就知道是这般,还好朕提前有所准备,正好让将军们吃顿热乎的再上路……”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指着城门楼子处道:“卿就同朕到那安静之处,共用一顿膳吧。” 刘辩说完,又望向身后的众将。 “将士们辛苦了,先行用膳再出城。” 将军们一个个感动无比,齐声道: “谢陛下……” 曹操感动万分,来到城门处,曹操惊奇的发现,皇甫嵩也在这里。 刘辩邀请着曹操落座,给他夹着菜,语气像是在跟他唠家常。 “此去凉州苦寒,务必照顾好身体。” 曹操端着碗接着,语无伦次的回道:“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刘辩点点头,又嘱咐道:“若遇到麻烦,以求稳为主,多给朝廷上奏疏,朕会亲自查看。” “一定!” “陛下,老臣也想说几句话。”皇甫嵩朝刘辩拱手,得到答应后,严肃的看着曹操。 “你记住了,凉州之乱关乎国本,打赢了,那是你戴罪立功,打僵持了,以后再听你在外面嚷嚷你是谁的义子谁的宠臣,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曹操连他爹都不怕,唯独怕两人。 一是天子二是皇甫嵩,处在这里别说造次了,大喘气都不敢。 “我记住了。” 没说打输了如何,但曹操自己心里清楚,要是打输了,他可以自裁谢罪了。 袁绍三千人马在凉州搅动风云,他三十万人却吃了败仗,就是有再多的干爹也没用。 皇甫嵩表情放缓,语气依旧严肃:“多听元直他们的意见,做任何事都要再三考虑得失,老夫让沮授督军就是告诉你,在你脑袋上悬一把剑,你敢乱来,自有人收拾你,还有,朝中对你这个征西将军的反对声不小,此次西征,无功便是过。” 曹操感觉粥都快凉了,欲哭无泪的不停点头。 干爹对他到底是有多不放心。 不就是在兖州吃了场败仗吗?又不代表永远只能吃败仗。 皇甫嵩又道:“凉州局势复杂,各大首领皆在称王称霸,尤其是那氐王杨驹,务必将其生擒,其他各族叛乱,审时度势是关键,学会多动脑子,若像莽夫一般只会闷头猛冲,老夫看你这征西将军不如去当先锋。” 皇甫嵩喋喋不休,还想说话,刘辩笑呵呵的打断: “好了好了,先用膳,曹卿的本事朕信的过,吃败仗就吃败仗吧,人活着回来就是,朕大不了再攒几年家底,至于反对声,朕下的旨意,他们嘴碎就让他们来质疑朕吧。” 当他说出几年时间,可以再攒出三十万大军几数百名战将的时候,皇甫嵩内心生不出一丝怀疑。 后半句话,让皇甫嵩羡慕的看着曹操,曹操成天挂在嘴边的宠臣,真不是说说而已。 曹操眼睛发酸想哭,这种有人在背后撑腰的感觉太好了。 “陛下,臣出城后,愿往洛水起誓,今日有臣曹操,绝不让天下任何人称王造反,臣发誓将各族之王,皆擒回交由朝廷论处。” 皇甫嵩暗自点头,这小子还算会说话。 刘辩陷入短暂的恍惚,回过神来,他笑道:“先用膳。” 一顿简单的饱饭吃完,此刻天彻底亮了,最后的送行期间,刘辩给曹操披上红袍,替他系上红绳。 “好了,去吧,朕在洛阳等你回来。” 曹操最后朝天子抱拳,上马领着百将出城,送行者极多,百姓都来了。 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极为显眼。 曹操看过去。 左侧那人,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容貌不凡,身着白甲白盔,身前地上插着把大刀,正冲这边咧嘴笑。 右侧那人,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身着黑红色宗室之甲,脸上带着不舍。 刘备和孙坚起了大早,各自收拾出一身最帅的装备来相送。 曹操与刘备四目相对,刘备眼中带着不舍,隔着虚空作揖,嘴唇微动。 曹操面容严肃,隔空还了一礼,低声道:“保重,等我凯旋。” 心里竟也有些舍不得。 至此,曹操不再犹豫,催马带着众将迅速离去。 众将并非一路同行,来到北邙,众将心照不宣的勒马。 相视几眼,互相抱拳。 “三辅再会!” “再会!” “驾!” 百将四散而开,向着不同的郡县位置而去。 朝廷虽先一步调兵,但大多数人的军队都处在不同的半道上。 身为一营主将,他们要分别前往领军,先将队伍带到长安去。 …… 一转眼,多日过去。 一年中最冷的时间扛过去了,罢朝结束,官吏们严阵以待,大臣们早早起床,今日要上早朝。 按照惯例,天子会在今日确定一年的方针,将之昭告至各郡县实行。 州牧们早就回去了,洛阳盛宴告一段落。 刘备和孙坚换上一身朝服,他们也得上朝。 孙坚本身就是九卿之一,至于刘备,重号将军的身份让他可以参与朝政决策,左右整个大汉的走向。 对他们二人来说,参与朝政是件新奇事。 本以为今日和去年一样,天子很准时的派人来开宫门,却不曾想大臣们左等右等,迟迟见不到人影。 “怪事,按常理来说,天子移驾崇德殿时,鲍将军应当会亲自到宫门来守着,怎么今日不见其人?” “是啊,莫不是宫内出了什么大事?” “依我说,怕是天子又要有大动静了。” 士人们心惊胆战,有人小声逼逼:“该不会天子又在穿甲,准备持剑上朝吧?” 士人们打了个寒颤,那就不好玩了。 无奈之下,大家只好凑到王允身边,希望待会发生啥事,王允能劝住天子。 王允早就闭上了眼,呼吸均匀,任凭别人如何摇都无动于衷,甚至还打起酣。 “太师怎么又站着睡着了?” 士人们傻眼。 另一侧的荀彧等人,同样疑惑。 按道理来说,今日郭嘉会过来,奇怪的是连郭嘉的人影都没见着。 猜测声不断,太阳都出来了,宫门终于有了动静。 鲍信出来,声音低沉道:“天子摆驾椒房殿,今日罢朝,三公九卿、大将军等,前往章德殿候着。” 刚宣布完,他就带着人离去。 现场议论声更响。 “怎么回事?第一天就罢朝了?” “出什么事了。” “……” 王允突然睁眼。 椒房殿是皇后临盆最后几月安胎之地。 宫中有规矩,叫产合隔离,连天子都不得看望。 如孝和皇帝,探视阴皇后时,使中黄门问疾,本人止步于椒房殿外三十丈。 如孝武皇帝,还专门搭了钩弋殿。 天子不御凶秽,现在去了,极有可能是皇后分娩,而且遇到了麻烦…… 坏了。 王允老脸那叫一个煞白,转身呵斥道:“都嚷嚷什么?都回去,回府后任何人不准私自走动。” 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般。 他着急的唤来家丁,颤声催促道: “快回府,去将老夫的夫人找来。” 老婆子懂点接生方面的事,要是宫中太医不顶用,还能派上用场。 第351章 天佑大汉 王允当了这么久太师,在朝中说话还是顶用的。 在他的命令下,不相干的臣子逐渐散去。 太师府的刘氏被请来,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一见到王允,刘氏就着急的问:“该不是龙子要降生了吧?” 王允面色微变,上前捂住她的嘴,“嘘,这事不好瞎说。” 看宫里的动静应当不太顺利。 “先进宫。” 王允拉着刘氏步入宫门,跟皇甫嵩等人走了截然相反的一条道。 刘氏不久前才参加过宫宴,看出这不是往章德殿的路。 “往哪去啊?” 王允简短的回应:“去椒房殿瞅瞅。” 一路上羽林军倒没阻拦。 …… 椒房殿,五十丈外围满甲士,刘辩身着黑色衮服,焦急的来回踱步。 今早本打算前去上朝,顺便宣布宣布组织新一年春耕、耕籍礼之类的事。 谁知道刚出宫就听到椒房殿传来噩耗。 唐皇后的官属大长秋带来消息,羊水破了。 接着在椒房殿伺候的宫廷女医师淳于兰,又传来一连串坏消息,难产。 “太后驾到!” 刘辩无暇他顾,脸上毫无血色,时不时的望向椒房殿深处。 两世为人,他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 虽然隔得远,但总感觉自己能听到深处皇后的惨叫。 何太后在伏寿的搀扶下走来,看他那六神无主的样子,顿觉心痛,上前拉住他冰冷的手。 “辩儿,祖宗会保佑皇后。” 伏寿在旁忧心忡忡道:“皇兄莫要太过担心,淳于兰世代居于宫廷,在她的接生下,定会保佑母子平安。” 刘辩完全听不进去她们的话,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发生难产不是小事。 加之女性结婚又早,身子骨弱,一旦出事,生出死胎、一尸两命都不足为奇。 届时还不知道外面会如何风言风语。 这时候,椒房殿内传来脚步,刚刚提到的淳于兰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带着哭腔禀告: “陛下……皇后血崩了。” 刘辩僵硬在原地,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空白,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反应过来后,他低吼道: “快去治,一定要将人保住!” 这句话吼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爬上他的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推开人往里闯,想亲自进去看看皇后。 周围人面色骤变,郭嘉都慌了神。 这可不兴去 何太后咬着嘴唇,呵斥道:“辩儿不得胡来,来人拉住皇帝。” 今日天子闯了进去,那还得了。 且不说会给唐姬招来多大麻烦,对汉室来说,无异于扇了一响亮耳光。 再说了,让他进去除了添乱,或许什么也做不了。 何太后经历过类似之事,怎会坐视悲剧重现。 好在国贼之祸后,何太后改变了许多,现场没有厉声来一句妖女毁汉嗣。 她充当主心骨,利用自己的经验冷静的下着命令。 “来人,速取紫葳酒、热牛筋缚腹,令三壮仆妇自梁上垂绳,悬产妇倒立,此乃孝元皇帝时傅昭仪顺产之法!” 到底是曾手握权柄的何太后,严肃起来倒能镇住全场,大长秋迅速下去准备,不过现场依旧是乱糟糟的。 刘辩不清楚何太后此招到底是个什么法子,但如今只能听她的。 谁知这个时候,又有脚步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道喊。 “陛下、太后,可否让老妇进去看看?” 太师王允拽着刘氏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刘氏已经挽起双袖。 谁都没想到,王允会跑到椒房殿来,还把家中夫人拉来了。 王允顾不上行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陛下,老臣以性命为夫人作保。” 经过这么一会儿,刘辩冷静了不少,沙哑着嗓音道: “进去看,无论是什么办法,只要能将人保住就好,优先保大。” 周围安静了。 刘氏点完头,羽林军让开一条道,放刘氏进入椒房殿。 “皇兄……”伏寿看着刘辩,心里一阵抽痛。 时间又过去半个时辰,王允陪同在刘辩身边安慰着,让刘辩躁动的情绪安稳了不少。 刘辩注意到王允的气色不太好,或许是一路狂奔,加上心急过度,又站的太久导致。 “朕让人安排个偏殿,太师先去歇着吧。” 王允鼻子发酸,摇头道:“陛下在哪,老臣就在哪。” 刘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劝。 又等待一阵,太后吩咐的东西准备就绪,刘氏也从里面出来了。 刘氏汇报道:“陛下,皇后骶骨狭而胎横,倒悬必使儿臂脱臼穿破胞宫,需以豆囊垫左腰,再缓缓正之,可使母子平安。” 难题摆到了刘辩面前。 一是太后所言的孝元皇帝时傅昭仪顺产之法,二是相信刘氏。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采用太后的方式。 但此刻,他觉得刘氏说的更有道理。 “去正吧,以朕的话为准。” 刘氏得到命令,转身进入椒房殿。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再生不出来,怕是神仙来了都只能望洋兴叹。 刘辩又焦急的来回走动,途中再次传来禀告声。 “阳安长公主到。” 阳安长公主还未离开洛阳,刚到现场,见何太后情绪不太对,选择先上去安慰对方。 何太后外强中干,见到长公主,或许是想起了先帝,在她面前居然出现了小女人姿态。 慢慢的,现场人越来越多,深宫中太妃之类的女眷,也闻听消息而来。 各种乱七八糟的议论声接踵而至。 难产对于皇家来说,是极为晦气之事。 幸亏长公主在,何太后压不住的场面,长公主几道呵斥就压住了。 到底是桓帝长女,太妃们在其面前都不敢放肆。 刘辩无心关注她们,一门心思都在皇后身上,焦急的等待中,总算有了结果。 刘氏双手沾血出殿,喜极而泣的喊道: “生了,生了,是名小皇子,已移入侧殿保暖,母子平安!” 王允浑身一震,带头高呼道: “祖宗保佑,天佑大汉!” 刘辩推开挡着的羽林郎,笔直的往产房而去。 王允心里咯噔一跳, 现在产房可还不能去,急忙跟上拦住,苦口婆心道: “陛下实在忧虑,可先入侧殿看看小皇子。” 第352章 英俊神武 见天子面色发青,王允又快速道:“皇后既然平安,就不差这一会儿,今日人多,莫要靠近产房,陛下不怕破例,可要替皇后想想。” 毋庸置疑,产房还在收拾。 都熬到这一步了,天子这会儿等不了,坏了礼法破了例,没人敢议论天子什么,但对皇后的口诛笔伐少不了。 宫中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会给唐皇后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及麻烦。 祖宗如何规定的,他们就如何做最稳妥。 刘辩深吸一口气,只能压下担忧,沉声道: “那就先去看看皇子吧。” 王允松口气,喜笑颜开道:“老臣陪陛下。” 侧殿十分温暖,女官们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小皇子的身子,为他裹上保暖的螭纹襁褓。 刚完成一切,刘辩进入,内心稍显紧张。 殿中昏暗,女官们行礼,被刘辩摆手打发,来到床边,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当爹了。 旁边大长秋小声嘱咐道:“陛下,小皇子刚哭过睡着,动作要轻一些。” 刘辩压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其抱起,直到现在还有种做梦的感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真像朕。” “老臣看看。” 王允将脑袋凑过来,还没看清便惊喜道:“哎呀,还真像,跟陛下一般英俊神武。” 刘辩勾唇,这话听着高兴,心中阴霾都被扫去不少。 眼前一幕,让大长秋忍不住轻笑,但笑到一半戛然而止,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确认眼睛没花,急声道: “陛下抱反了,那是屁股!这么抱小皇子要喘不过气了!” 她疾步上前教刘辩正确抱法,好一阵手忙脚乱。 总算将小皇子吵哭了,哇哇的哭声让刘辩手足无措,哄了好一阵都不见好。 王允心都在滴血,伸手从他怀里抢娃,“陛下,让老臣来。” 刘辩的目光随着被抱走的娃,一起落在王允身上。 别说王允还真有招,在他的摇晃安抚下,小皇子慢慢停止了哭声,不仅不哭了,还伸出手拽住王允的胡子,咯咯笑了起来。 他一笑王允跟着眉开眼笑,说道:“陛下你看,小皇子好大的气力。” 刘辩哼了一声,将孩子抢了回来。 “朕来抱。” 小皇子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小模样让刘辩心都化了。 这会儿太后也进来看皇孙了,小皇子成了香饽饽,何太后喜欢的很,刘辩这个当爹的都没时间多抱抱。 还不知道皇后怎么样了。 刘辩被挤到角落后,朝大长秋投去一道眼神。 又用小动作示意了一番,大长秋会意,走出来先向太后行礼,才道: “太后,皇子刚刚哭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正累着呢,先让皇子歇着吧。” 何太后看了看娃,心疼的紧。 刘辩赶紧道:“母后先走吧,这么多人围在这不合适。” 何太后只好点头,恋恋不舍的说道:“吾晚点再过来。” 糊弄走了太后,其他人刘辩摆摆手就全打发走了。 他抱着皇儿朝产房走去,越靠近那里就越能闻到一股血腥,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要不是刘氏说母子平安,他早就不管有没有人,直接冲进去了。 产房中,唐皇后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淳于兰带着人清洗着地面,处理着沾血的砂带,用热巾为她擦拭着大腿。 屋内比侧殿更暗,刘氏说皇后会短暂的怕光,于是就将烛火全撤了。 唐皇后忍不住的往殿门的位置看,她还没来得及看皇儿一眼就被抱走了。 若不是听淳于兰说,她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皇儿……”唐皇后轻唤了声,眼角有泪滴滑落,好想看看,可是半个月内怕是都见不到。 淳于兰收拾的差不多了,留有几个宫女清洗着地面,起身擦了擦汗,躬身道: “奴婢先去煎药了。” 唐皇后吸了下鼻子,有气无力的点头,闭上眼睛。 淳于兰退下,刚走到殿门口,与进来的天子正好遇见。 她面色一变,“陛……” “嘘!” 刘辩让她嘘声,看了看漆黑的四周,皱眉道:“怎么不点灯?” 淳于兰小声解释道:“皇后眼睛怕光,奴婢这就让人为陛下拿灯来。” 刘辩一怔,立刻道:“不必,朕又不是看不清,朕进去看看皇后。” 淳于兰面色再变,急声道: “陛下,殿中血腥气太重……陛下实在要进去,奴婢先让人开窗通风。” “朕怕血腥?” 淳于兰哑口无言,只能目视着刘辩朝殿内踏步,但这会儿又撞见咋舌的一幕,大长秋抱着皇子居然准备跟上。 “陛下,里面全是血煞,皇子刚出生身子骨弱,不可沾染。” 刘辩止步,皱眉道:“哪那么多规矩?刚从这里抱出去的有什么好怕的,记住了,到了外面管住你的嘴。” 淳于兰心惊胆战,唯唯诺诺的点头:“奴婢不敢。” “走吧。” 刘辩走入殿中,既昏暗又充满血腥气的环境,让他喉咙发堵。 床上的唐皇后似有所感,虚弱的睁开眼睛往一侧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陛下……” 刘辩上前,抓住了她冰冷刺骨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拭着眼泪,柔声道: “朕来了,皇后受苦了。” 唐皇后泪眼婆娑的摇头,用脸蹭着他的手,“看到陛下,臣妾一点也不觉得苦。” 刘辩心疼道:“朕帮不上忙,别人也不让朕进来。” 唐皇后眼睛更酸,带着泪光和不舍,抽泣道:“陛下不该来的,快回去吧。” “无事,麻烦人都被朕打发走了。”刘辩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高兴道: “朕还带了皇儿来。” “皇儿?” 唐皇后抽泣的动作停顿,眼巴巴的望向门口方向。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大长秋含笑的抱着皇子出现,解释道: “皇子很健康,现在睡着了。” 唐皇后心揪了起来,抽回手,顾不上什么规矩,挣扎着想要起身,恳求道: “陛下,让臣妾看看吧。” 刘辩按住她,声音柔和道:“躺着,朕去抱来给你瞧瞧,眼睛和皇后简直一模一样。” “真的吗?”唐皇后眼中充满期盼。 刘辩笑着点头,抱来皇子坐在床边,小心的掀开襁褓,笑道:“看,朕和你的孩子,未来的小太子,大汉的储君。” 第353章 取个小名 唐皇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紧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太想看看孩子了。 刘辩将孩子放在她胸口,唐皇后小心翼翼的搂着,内心忐忑。 她的身子冰凉,而怀中皇子热乎乎的,唐皇后瞬间红了眼眶。 “皇儿……”唐皇后轻唤。 皇子正睡的香甜,完全没注意他的母后。 刘辩在旁边帮忙托着,唐姬身子骨弱,既怕压到她,又怕她抱不住。 皇子没反应,让刘辩没好气道: “没心没肺的小崽子,你母后被你折腾成这样,还睡得着?” 小皇子有了些挣扎,唐姬抱的更紧了,“陛下说话声音小点,别吵到了皇儿。” 刘辩噎住,憋了好一会儿,幽怨道:“好好好,朕小点说话。” 唐皇后眉眼间多了不少笑意,伸手轻轻剥开襁褓,看清之后,一张脸苦了起来。 “好丑啊。” 刘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想到了太后的话,解释道: “母后说刚出生就这样,养养就好了。” 唐皇后松口气,抬起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陛下以前也这样吗?” 刘辩摸着下巴,思考一阵后摇头,认真的说:“史官说朕出生那年,洛阳夜有白光如虹,生辰日黄气覆宫……” 见唐皇后兴趣盎然,刘辩勾着唇,继续道:“朕刚出生,南宫就有青蛇现,史道民献三足乌,而朕仪表不凡,啼哭引发宫钟自鸣,鬓发有金光环绕。” 唐皇后美目异彩连连,惊叹道:“陛下太厉害了,简直是圣人转世。” 怪不得能再造大汉。 刘辩汗颜。 史官还记载了,李儒夜见天子批阅奏章,烛火摇曳间忽见其额间日角显篆文\"汉\"字,惊退三步。 董卓急扶:\"先生见鬼耶?\" 儒抹汗低语:\"非鬼……似高祖持赤霄剑影现其眉宇……\" 然后将李儒活生生吓的没了造反的胆子,第二天大病一场,拖着病体消失无影无踪。 董卓没了首席智囊,六神无主,带兵攻入南宫,当晚董卓化身为一条白色大蛇,被持着高祖赤霄剑的刘辩斩断,重伤的董卓逃至北邙时伏诛。 野史记载:董卓乃高祖所斩之白蛇怨灵所化,见汉室垂危,白蛇四百年怨气出世,当夜蛇妖星犯紫微,白蛇化假龙以图进位重生,谁料真龙护汉祚…… 就挺扯。 喋血深宫的那晚,刘辩自己清楚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叛军一度杀到永安宫。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血腥,差点没当场被熏的吐出来。 李儒不是消失了,是罪大恶极下狱斩首了,董卓是打不过一众猛将,被逼出逃撞见刘关张,然后被斩了。 至于为何会有如此离谱的记载,刘辩并未去深究,反正对他有利。 造反的少了,百姓无不坚定的认为,洛阳的天子是圣人转世,下凡拯救战火连绵的苍生。 刘辩不管干什么,不需要解释,天下就自动信服,认为是上苍的神谕。 至于后世怎么看,不在刘辩的考虑范畴。 或许就以记载的异象来看,会将他与高祖、光武放在一起论也说不准。 两人聊了阵有的没的,唐皇后又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陛下给皇儿取名字了吗?” “没呢。”刘辩挠了挠头,“宗正和太师之前拟了不少名字来,朕还没想好用哪个。” 皇儿是他的嫡长子,命名不是小事,他这个天子都得慎之又慎,得与百官商讨。 唐皇后伸手轻轻摸着皇子的脑袋,小声道: “臣妾就不掺和了,但是臣妾想给皇儿取个小名。” 说完,她抬起头,期盼的看着刘辩,“可以吗?” “当然可以。” 唐皇后开心的笑了,后作思索状,“嗯……叫满满吧?” “满满?”刘辩念叨了一句,笑着看向她,“为何取这个名字?” 唐皇后轻声细语的解释:“寓意嘉禾满廪,希望皇儿将来能做到让大汉仓廪复丰,妾身不求皇儿能向陛下这般文治武功开疆拓土,只希望能为陛下分担压力,同时有功于社稷,做到造福百姓问心无愧即可。” 刘辩开了个玩笑:“那为何不叫满廪?” 唐皇后翻了个白眼,嗔道:“哪有叫这个名字的,陛下再说笑,臣妾要生气了。” 刘辩哈哈一笑,“好,就依皇后。” 殿内一侧的大长秋看到眼前一家人温馨的一幕,脸上由衷的出现笑容。 刘辩和唐皇后及满满度过一阵,他发现了唐皇后眉宇间的疲倦,心疼的伸手拨开她额间的头发,低声道: “皇后好好休息,现在你不宜折腾,等身子骨稍微好点,朕让人把你接回章德殿去。” “嗯,陛下先去处理国事吧。” “好。” 刘辩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三公九卿还在等朕,朕晚点再过来。” 唐皇后点头,恋恋不舍的望着满满被抱走,目送刘辩离开椒房殿。 出了门,满满被交到大长秋手中,要在椒房殿待上一段时间,再搬到保宫去。 保宫是幼年皇子们的居住宫殿,一直住到六七岁,再搬到东观别院,那里毗邻皇家图书馆。 殿门口,太师王允还等着,见天子出来,他主动迎了上去。 “陛下。” 刘辩点头,问道:“大将军他们何在?” 王允迟疑半晌,不确定的说道:“应当还在章德殿候着。” 他从进宫时,就与皇甫嵩他们走的是不同的道,没顾上其他人,拉着夫人就往椒房殿来了。 刘辩猜测到了,如今刘氏依旧在椒房殿忙里忙外,短暂思考后,他招手让郭嘉过来,吩咐道: “刘氏保嗣有功,赏刘氏玉瑗,特许乘辇入宫。” “喏。”郭嘉躬身答应。 王允笑的合不拢嘴,“老臣替夫人谢过陛下。” 王允不唠叨的情况下,还是有用的。 今日多亏了他拉着刘氏来的快。 看来自己以后得对他好一点。 “先摆驾章德殿吧。” …… 一路回到章德殿,果然,皇甫嵩等人依旧在等着。 他们明显已经收到了消息,此刻尽数站起喝彩。 有皇子降生,让他们的心稳稳落地。 第354章 大军就位 再好的盛世局面,若无嗣继承大统,一众老臣会比天子更忧心忡忡。 恨不得天天上书。 当今天子身强体壮,既无疾病缠身,又宏图伟志,若再加上子嗣兴旺,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找事。 至少刘辩活着的时候,哪怕天下矛盾恶化到几近崩溃,也没人敢冒头。 刘辩来到主位坐下,招呼大家一同落座,其他事都被他先推到了一边,高兴的望着众卿,道: “诸卿畅所欲言,给朕的皇儿提个名字吧。” 宗正刘虞早有准备,取出宗族世谱,随时准备登记入册。 太师王允率先表态:“陛下,老臣认为昭字为佳,应昭明星,昭明者,五星之精,见则天下易政,合昭阳殿,乃光武帝龙兴之处,拆字为日召,可解天日召还汉鼎,另外,春秋潜潭巴曰:日者,人君之象。” 刘辩暗暗点头,之前收到了各府的提名,太师府建议的名字便是昭,听着还可以。 接着他又看向皇甫嵩,问道: “大将军可有提议?” 皇甫嵩抚摸着胡须思考一阵,突然拱手:“老臣认为,宸字为宜。” “何解?” “春秋元命苞曰:北辰居所,天子正位。加之近期北极星亮度骤增,正应此字,乃是祥瑞。” 皇甫嵩的话说到了刘辩心坎里,不管是与祥瑞挂钩,还是对他将来立嫡长子为储君,都正中下怀。 不过既是集思广益,就得多听听大家的意见。 下一人轮到太尉杨彪,杨彪躬身道: “臣以为,珩字尚可,珩为礼玉之首,喻为礼乐复兴之枢纽,大珩,天子之佩也,以节行止。” “刘珩……”刘辩再次点头,又望向蔡邕。 蔡邕这个大儒岳丈,让他满怀期待。 “陛下,老臣认为,韶字可行,光和元年,史官记载洛阳有凤鸟现世,此外,韶承尧舜之音,彰盛世重临。” 蔡邕还不过瘾,又取了一个:“霄字也极好,日月烛霄,汉德昭昭……” “……” 众臣各抒己见,提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都下意识的将满满作为储君看待。 只要脑子没坑的人都会这么看。 刘辩是天子,唐姬是皇后,满满既是嫡子,又是汉嫡长子。 不需要刘辩说什么,大臣自动将其视为太子。 甚至可以说哪怕刘辩不愿意,都会有一堆人上奏疏,希望他三思而后行。 刘辩将每个名字都念叨了一遍,最后有了决议。 “尚书·益稷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朕决定,取名为韶,即日拟诏,昭告世人,朕大赦天下,朕有嗣了,嫡长子为刘韶。” 众臣一同起身,拜道:“陛下圣明!” 刘虞在宗族世谱中写下刘韶之名。 入了族谱,刘韶的身份就是板上钉钉。 …… 天子有嗣的消息,传出宫,百官喝彩,百姓欢呼。 比过年还要热闹。 原本还有一些大臣怀有小心思,想着能不能往蔡邕身边靠,要是能推蔡邕当上国丈,未来他们就是新外戚的铁杆。 现在嫡长子出生,再没人有这方面的小心思。 唐皇后加刘韶的双重绑定,不管是废后还是废长立幼,都是小概率事件。 除非二者中有一早夭,或者实在干了触怒龙颜的大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天子自己玩脱了。 但天子似乎在任何事上都有超前眼光,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同时,宫内有着不小的变化,筹备了一批最好的宫女小黄门去伺候满满,还找了奶娘。 保宫筹备就绪,昭宁二年二月中旬,刘韶满月后,搬入保宫呵护。 唐皇后在随后迁回章德殿安养。 此外,刘辩宣布新一年的春耕和耕籍礼,各州郡响应筹备的同时,雪化的差不多了,万物复苏。 与生机一同而来的,还有兵戈。 时间的推移,让洛阳百姓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北方各州的军队,快马加鞭的穿越司隶。 年前在整编的各营,几乎全部整编完成,全速朝着长安赶。 各式各样的旗帜让有幸得见的百姓都花了眼。 除了民生在发展外,军事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让人震惊。 司州军上万人在训练,北军除了抽调一个营走以外,驻扎着没动,南军在恢复元气,备倭兵在组织着下地帮百姓耕种。 可就在司隶围着这么多军队的情况下,依旧能抽调出百营兵马,如何不让人惊奇。 曹操,汉征西将军,他抵达长安已有数日。 每天都会有数道禀告,哪哪个营又就位了。 这几天他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剩下多少,布置后勤、发放刀甲、会见将领、清点人数……一大堆麻烦事在等着他。 大部分的事由下面的人干,但最后的结果会汇聚到他的桌案上,交由他来整理批复,最后再交给传令兵,向洛阳转送。 统领一支庞大的军队不是易事,曹操第一次率领三十万人,但展现了超强的统领天赋,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曹操腰挎龙雀刀,颇有大将风范,与帐中众将聚在一起议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来人单膝跪地,禀告道: “报!青州军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营、军直属支援营就位!” “好!” 闻听此消息,曹操高兴的站起。 青州军跑的最慢,一是因为大道尽毁,二是将领调动频繁。 原都督臧霸去领骑兵去了,一开始没料到青州军也会受到调令。 受到皇甫嵩命令后,太史慈紧急成为暂理都督,紧赶去将军队带了过来。 军队就位,万事皆备。 现在该考虑走哪条道出关了。 陈宫,原徐州牧,被朝廷调了回来,担任左军师。 他言:“有三条道可直入凉州,其一,走泾水,先入安定郡,安定郡广袤,黄河支流较多,渡河较多,以乱七八糟的叛军占据城池为主。” “其二,西出陇关,可延大道行军,随处皆可扎营,缺陷是大军取水较为困难,关外荒凉,百里无人烟,但出关后五日疾行,便可抵达冀县。” “其三,由南出故道,达武都郡,由此建立粮草大营,延河一路向西,直抵河关,此为袁、羌军队交战未胜之地。” 陈宫介绍完,便把问题甩给曹操。 曹操看了眼地图,想起天子的嘱咐,便道:“当疾行五日,抵达冀县,与袁本初会师。” 第355章 汉军西征 疾行五日便想抵达冀县,唯有一条道可走。 西出陇关,穿越百里无人地带,走袁绍派出信使十人,最后只活两人那条路。 好在现在雪化了大半,大军又有着充足的补给,应当不会迷失。 帐中诸多将领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 征西大军的配置极其豪华,百营将领,就是百员战将。 五虎上将其四,关羽、张飞、赵云、黄忠。 飞熊军更变态,由原吕布并州狼骑、丁原的并州、凉州麾下组合而成。 有吕布、杨定、董越、牛辅,董越、胡珍、张济、薛兰、李封等。 整编后的飞熊军,从一个杂牌成为精锐汉军,足足配备了八个营,两万五千人。 还有各大州军都督、边防军各大将军、骑兵将军…… 太史慈、刘宠、周仓、许褚、钟繇、夏侯渊、夏侯惇、鞠义、高览、赵浮、程奂…… 廖化、杨奉、韩浩、李进、李乾、张饶、刘辟、何仪等一大堆。 此外,随行文臣也不少,许攸、沮授、陈宫、徐庶、孙乾、陈群、赵俨、杜袭、舒仲应等,为征西大军料理繁琐的杂事。 除了休养生息的将领和防守边疆的人外,大汉能打的人马都在这了。 帐内讨论的热闹,曹操看了一圈,几乎都是赞同,能更快的和敌军接敌立军功才是关键。 不少人就差一筹,就能摸到侯爵爵位。 见此情形,曹操拍板:“就走此道,即刻派出斥候绘图,确认路况,集合六军工夫曲,遇山开山,遇水搭桥!为我西征大军扫平道路!” 众将抱拳:“喏!” “公台提我写奏,征西大军集合完毕,请求提前出征!” 陈宫拱手,“喏。” 吩咐完,曹操又道:“将李越赵武带进来。” 没过一会儿,外面有了脚步声,两道身影心惊胆颤的走入大帐,神色直到如今还有点恍惚。 曹操注视着他们,问道:“你二人可熟悉陇关外的路况?” 短暂迟疑后,还是李越先开口:“熟悉,再走一次,定不会迷失。” “好,你为向导官,赵武为副向导官……” 曹操进行了一系列布置,百营兵马的调动不是易事,在奏疏呈送洛阳的途中,他提前做着筹备。 调集了两个军先行在前方开路,同时沿途放置粮草,将来大军就能一边走一边领粮吃喝,速度最大化。 不管朝廷是同意提前发兵还是暂缓,都不妨碍曹操的布置。 曹操望着凉州方向咧嘴。 袁本初等着,操来救你。 …… 一连又过去数日。 二月底了。 曹操一切布置妥当,同时等到了洛阳的诏书。 批复就一个字,准! 昭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征西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 以军为单位,徐庶为每军规划好各自的行军路线。 大军行进两日,抵近陇关,入眼的军队连绵不绝,始终看不到尾。 陇关关墙全长3.2汉里,夯土包砖结构,此处控扼渭水与泾水分水岭,跨越深约5丈的天然裂谷。 出关需要走索道,除此以外,入关需走盘山栈道,之字形木栈道贴崖而建,宽仅6尺,载重限于单列辎重车。 关外百里砾漠,由洪水冲积形成的砾石平原,粒径3-15厘米,马蹄易陷,《后汉书·段颎传》载羌骑至此减速。 夏季地表温度达60c,《续汉书·五行志》记光和三年陇西热石烙肤。 有季节性盐湖,冬季干涸的咸水湖,春季融雪后深3尺,采盐者需穿木底靴,武威汉简载陇关外盐工月供百石。 袁绍敢派出十人穿越荒漠,几乎是派他们送死,莫说是寒冬之月,就是春季都难以横跨。 陇关常规戍卒1200人,含弓手300、骑兵200、工兵700。 地势易守难攻,就这一千两百人摆开架势,能拖住一万大军数日。 不过配置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了。 人数经过先帝时的裁减、以及羌人袭扰,早就形同虚设。 王国三十六部叛军杀到陇关,陇关将士奋战数日无援,最后被击溃。 叛军得以深入司隶,京兆震动,灵帝调集皇甫嵩率数万精锐,于陈仓与几十万叛军决战。 再后来,叛军被击溃,又经陇关出逃,逃走前为防追击,一路烧毁栈道,砍断桥索,并留军队把守…… 至此,陇关反倒成了扼守凉州的关隘。 这是徐庶为曹操收集到的情报。 曹操内心极为难受,护中原国祚数百年的雄关,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落幕。 曹操骑在马上,冷厉的风哗哗的往他身上吹,驾马来到一处高坡,脚下的大道烟尘滚滚,汉军将士正在行军,掀起漫天烟尘。 站在此处,依稀的能看到天边有座尖峰,看不清细节,但那便是陇关最高处。 曹操身后,陈宫、徐庶、许攸三人并驾齐驱,许攸揪着自己的一小撮胡子,提议道: “阿瞒,我建议绕路,鬼哭谷或可通行,就是行军时间会耽误几日。” 没人知道陇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没了叛军居高临下驻守,恐怕也有小股占山为王的山匪。 最好的行军方式便是留小股军队勘探交战,大部人马迅速绕路穿越。 鬼哭谷不是好地方,强风经狭窄谷道形成次声波,致人晕眩,《西京杂记》称汉军弃甲于此者众。 陈宫思索一阵后,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走鹰愁涧,此地乃是当初董卓奇袭之地。” 鹰愁涧,仅容一人侧身过的岩缝,出口隐于红柳丛中。董卓曾由此奇袭羌寨,见《英雄记》。 还未出关,曹操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关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要知道他们还在司隶境内,莫说打仗了,光行军的麻烦就接踵而至。 曹操皱着眉头。 袁绍当日是如何从这穿过去的? 走的又是哪条道? 他令人拿来一份抄录的文书。 这是当日李越送抵洛阳的奏疏抄录的副本,从干爹皇甫嵩那拿来的。 曹操在文书中找寻着端倪。 其中开头的两句就引起他注意。 昭宁元年四月,绍初入凉州,于叛军手中收复陇关,并以此为根据地朝四周活动。 五月,绍败韩遂,遂惧,让出陇县,败退开头山。 所以袁绍并未绕路,沿途西进,直出陇关,兵临陇县,数次交锋,立足凉州。 第356章 他去时的路 曹操合上文书,立刻有了决断。 “不绕路,由陇关而行!” 陈宫三人傻眼,许攸急劝道:“陇关栈道已毁,绳索尽断,大军如何通行?” 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莫说是叛军和羌人,就是有山匪据关而守,都有他们好果子吃。 陈宫、徐庶表示赞同。 曹操沉默了一会,幽幽的说:“袁本初当日走的便是此道,与叛军奋战收复了关隘,应当不存在敌人。” 极有可能是一座空城。 袁绍肯定不会隔着百里荒漠,在这驻留一处飞地。 几人面面相觑,许攸反驳道: “绝无可能,袁绍仅有三千弱旅,此地若是叛军占据,如何攻得?” 曹操不知,袁绍的奏疏极为简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怕是都是一场惊心动魄,要去实地看了才知道。 正好这时,沮授快马来报。 “报,曹公,斥候于陇关发现情况。” 众人相视一眼,曹操果断下令,“诸位随我前去查看。” 一行人跟着曹操挪转,逼近陇关后,眼前的雄伟除了让人惊叹外,还有一幕让人惊奇。 关顶高竖汉字大旗。 真被袁绍收复了,还分兵握在了手中。 众人内心复杂到久久说不出话。 很难想象,当初袁绍是如何领着人马,顶着自上而下的箭雨,带着将士贴着百丈悬崖向上爬,将陇关打下,获得兵出西关的资格。 曹操许久才平复心境,沮授沉声提醒道: “狼烟起了。” 定睛一瞧,果然如此,乌黑的烟尘滚滚升腾,关中守军怕是将他们当成了敌人。 曹操赶紧道:“派人前去交涉,探明情况。” 一番交涉,花费不短的功夫,双方误会解除。 伴随着吱呀声,索桥被重重放下。 曹操得以领着少数兵马,先行靠近此城。 安保方面,赵云提着银枪随同,警惕的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一路来到关门,眼前更震惊的一幕出现。 入眼尽是身着破损汉甲的汉兵。 他们形如枯槁,破甲下红衫发黑,人人皆有一面花白的长胡。 随着曹操缓缓驾马走近,关兵逐渐摘下头盔,入眼全是银发。 曹操内心震撼,赵云斜竖的枪尖缓缓放下,逐渐没了警惕,变为别在身后。 赵云注意到老兵阵中有四面褪色的军旗。 斩马营,旗帜下的关兵最老,其中大多数人身形佝偻,人人提着一把丈二斩马刀,刀柄刻斩杀羌酋数,赵云仔细观察,发现有人刻数二十七。 神弓营,独目跛脚者过半,但此刻都站着挺拔的军姿。 掘子军,双臂刺青陷阵旧痕,他们的武器是……鹤嘴锄。 火鸢队,看不出是做什么的,但不少人须发焦卷,面部有灼伤,应当是以火油守关的将士。 四大营加起来不过一两百人,无一年轻人。 震撼之余,曹操扭头吩咐道:“传令全军,此地无恙,依次过关,向凉州挺进。” 赵云抱拳:“喏!” 前方出现两名相互搀扶的老者。 一人还算精神,另一人似乎已经气若游丝,强撑着病体穿上甲胄来迎接。 曹操抬手挡着阳光,定睛一眼,面色顿变,立刻下马。 左边那人他不认识,右边那人他熟悉。 盖勋! 曾在凉州为大汉奋战,立下赫赫功勋,后董卓离开凉州企图进入司隶,盖勋拖着老迈的身体坚决反对,遭受排挤打压,自此销声灭迹。 情况看着很不好之人便是盖勋。 曹操快步下马,其他人跟上。 除了曹操没人认识两人。 曹操上前抱拳,态度出奇的尊敬。 “盖公。” 盖勋抽回被搀扶的手,颤颤巍巍的将曹操托起来,咳嗽好几声才道: “汉……汉军……老朽眼花了不成?” “盖公,我是阿瞒啊。”曹操声音沙哑。 阿瞒? 盖勋眼睛恢复些神采,上下打量着曹操,刚想说话,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曹操急了,起身搀扶着,正准备帮忙拍拍背,旁边老者阻止道: “莫要上手,元固公生了背疽,只在旦夕了。” 曹操手一抖,心里更加难受。 盖勋和皇甫嵩是好友,与朱儁更是关系莫逆。 曹操以前没少受恩惠,却不曾想…… 此时,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扶着盖勋,这副状态肯定是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将视线投向那名说话的老者。 老者叹口气,自我介绍道:“老夫名为段崧。” 曹操浑身一震。 陇关都尉段崧,名将段颎族弟。 永和五年(140年),随段颎击烧当羌,首战斩首十七级。 建康元年(144年),参与平定马勉起义,获‘勇冠营门’旌旗。 延熹六年(163年),湟中之战重伤,左腿植入青铜髓钉。 建宁元年(168年),负伤调到后方,任陇关都尉。 中平二年(185年),拒绝董卓征调,言吾刃只向羌胡,不染汉血。 他还活着! 那些老兵又是怎么一回事? 曹操对他尊敬许多,随后提出自己的疑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段崧痛心,哀叹道:“老臣有愧于先帝,有愧于天子,有罪于社稷,未能守住陇关,致使中原之祸。” 他抬袖擦着眼角泪痕,指着那些老兵,哽咽着继续说: “三十六部叛军兵临陇关,老夫率领他们守卫陇关,奋战一月,不敌溃逃,叫三十万逆贼入关。” “后闻听陇关再起战火,见袁家袁绍爬涯血战叛贼,老夫便归家收拾旧甲参战,陇关收复后,袁家小子以此征召旧兵。” “我的老弟兄多数养好伤势来投,袁家小子又请元固公来主持大局。” “去年夏季,袁家小子留我等老骨头守关,穿越百里荒漠,率军西去,至此了无音讯……” 曹操喉咙发堵,转身看向那群身着破甲的老兵,半晌没说出话。 汉室颓微,非一朝一夕。 朝廷哪顾得上陇关?这些老兵在此地早就被遗忘,他们却在这里顶住了王国叛军一月之余。 恍惚了许久,曹操心情沉重,神色复杂的自语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没了在三辅时的信心,不再有搭救袁绍的雄心壮志。 他不敢自比袁绍,甚至连与老兵们比较的资格,自认为都不够格。 感慨间,段崧拉住他的手,声音竟也颤抖起来: “曹家小子,你莫非是新任的陇关都尉前来接防的?可有问罪圣旨带来,老夫愿往洛阳受罪。你带来了多少人马?” 说这话,段崧不放心的打量起赵云等人,“陇关地处要道,中原之屏障……看你的人马,虽人数不多,但胜在精神,若有圣旨,将此关交给你,倒是能放些心,就是可惜了袁家那小子,此入凉州,怕是尸骨无存。” 段家曾镇压一州,羌胡不敢抬头。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的凉州对汉人来说,无异于禁区。 第357章 此生不归 圣旨? 曹操没有。 朝廷哪还记得这地方。 早在灵帝时,此关就是半废弃的状态,也没人主动和朝廷取得联系。 谁能想到一帮老兵,会在这里守着这么久。 就算翻遍档案,估计记载的只有陇关被叛军所占,后叛军败逃,毁其栈道…… 段崧一直在观察曹操的神情,见曹操许久都不说话,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 盖勋的咳嗽声停止了,眼巴巴看着这边的老兵被抽去魂魄,挺拔的军姿佝偻下去。 周围没有人说话,盖勋长叹一口气,包含着许多信息。 曹操灵光一闪,突然道:“操虽未带圣旨前来,但带来了一物。” 段崧茫然的问:“何物?” 曹操冲陈宫示意一番,陈宫退下,不多时,捧来一尊大印。 征西将军印绶。 拿此物出来,自然不是炫耀的。 曹操向二人介绍:“我乃天子亲封征西将军。” 二老当场惊咦。 曹操又补充道:“我下令,陇关由我接手,诸位或归家颐养天年,或前往洛阳觐见天子吧。” 震惊之余,盖勋缓过了气,朝曹操身后看看,喘着粗气问:“这就是你的征西大军?” 不久前,他做了一件错事。 就是没能拉住袁绍。 那小子打下陇关,就带着一两千人深入荒漠。 今日又有一个叫曹操的后辈,要重蹈当日覆辙。 大汉没几个能顶事的年轻人,名声在外的袁绍算一个,看着长大的曹操算一个。 这两人要是都死在凉州,还指望谁? 心中有万千言语,可盖勋胸中气力不足,说一句话就得喘好一会儿,实在说不出来。 他拉着曹操的手,干枯的手掌颤颤巍巍拍着他的手背,神色复杂的说: “阿瞒,留下,要扶汉啊。” 他也好,段崧也罢,还有皇甫嵩等人都老了。 原本还好,有西园八校尉在,有袁绍和曹操在,就算老臣死光了,这两人联手依旧能构成大汉双壁,辅佐新君镇压天下。 袁绍小子懂得笼络士族豪强,可安内,曹操治军严明,可攘外,一切尚有奔头。 结果两个人都要去凉州。 曹操反手握住盖勋的老手,认真道:“操此来正为扶汉,凉州一日不平,操情愿死在凉州,终生不归。” 盖勋瞳孔一缩,“怎……怎会如此?” 段崧叹气道:“当日袁家小子说了与你一般的话。” 曹操怔然,视线在这一刻突然模糊,似是穿越了时空,定格在一年前的今日。 意气风发的袁绍收拾妥当,来到马前。 空气中还充斥着血腥味,大战后的尸体还来不及搬运。 二老挡在前面,苦口婆心的劝诫他留下,辅佐新君先安定中原。 袁绍不发一言,上马望着二老抱拳,才道: “绍此行正为扶汉,凉州一日不定,绍此生不归,二老,陇关乃中原之门户,绍,拜托了。” 随后,袁绍拔刀,带着奋战后剩余的人马,在老兵们的注视下,深入茫茫大漠,消失的无影无踪。 “袁绍……” 曹操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神色坚定起来。 此去凉州不为相救,为相助。 他骤然回神,望向二老,拱手道:“二老,请二老下令开关,操的大军就在其后。” “哦?”段崧盖勋两人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还有大军? 二老将信将疑,配合着曹操的命令。 老兵们将一门门索桥降下,他们眼神比较差,但在操作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不对。 关外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尘中似有赤旗隐于其中。 异况被禀告到段崧这里,两人爬到城墙查看,还在迟疑,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接着,烟尘向前滚动,变化为长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随着时间推移,排头赤旗冲出烟尘。 大汉骑兵第三军第十二营。 这是什么? 愣神间,夏侯渊骑着快马带来最前方,扬声喊道: “各营依次过关,向凉州挺进,地形险要,注意控制马匹!” “喏!” 应答声此起彼伏,马蹄踏上栈道又上了桥,哒哒的声音节奏感十足。 骑兵第三军一共五个营,其中三个营被调往凉州,剩下两营还在兖州接受训练。 雄关下,大军停下脚步,依次等待着过关,烟尘逐渐落下,更多的旌旗展露在视线前。 这边夏侯渊绵长的队伍刚入关,那边太史慈又驾马而出,高喊道: “青州军!过关!” 传令兵将他的话扯着嗓门传达下去。 六营将军全部踏出,有人率先喊道:“第二十六营,依次过关!” 噔噔噔! 将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夏侯渊的骑兵后,高举着营旗向前踏步。 “第二十七营!过关!” “第二十八营!过关!” “边防第三军!” “有!” “手弩营、床弩营先行,各营随后!” 走的慢的先走,以防止掉队。 段崧扶着雄关垛口向下俯瞰,目力所及之处,漫山遍野尽是汉军将士。 连绵的平地上,甲胄映着寒光,如银鳞铺就的洪流。 起伏的山丘间,人影攒动,层层叠叠直至天际。 赤色战旗交织,在狂风中翻涌。 “都是…… 汉军?” 段崧喉间发紧,苍老的手指死死攥住城砖,指节泛白。 他望着那些身姿挺拔的士卒,长枪如林,刀盾似墙,每一道队列都严整得如同精锐,完全不似以前那般征调民夫的疲态?。 曹操踏前半步,抱拳行礼:“操奉天子敕令征讨凉州,此关由我征西大军三十万人接手,二老尽管放心。” “三十万?!” 盖勋猛听到这个数字,骤然剧烈咳嗽,枯瘦的手掌按住胸口,浑浊的眼中满是惊叹。 段崧却已老泪纵横,他半生戎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强军。 曹操目光微沉,上前半步欲扶咳嗽的盖勋,却被抬手止住。 盖勋撑着城墙勉强站直,苍老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坚定: “曹将军,无天子旨意,纵有百万雄兵,这陇关也断不可让!除非……你如那三十万叛军,围关一月,将此打下。” 段崧反应过来,认同的点头。 曹操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你们还要在这守着?” 第358章 共推韩遂 二老不约而同的沉默。 守是肯定要守的。 曹操长叹口气,招手唤来陈宫,悄悄嘱咐他记录成奏疏,尽快将陇关之事禀回洛阳。 事到如今,曹操不再劝了,抱拳道: “二老,操要出发了,保重。” 段崧上前道:“老夫与你一同前去吧。” “这……” 曹操犹豫着,段崧本就身体不好,腿脚还不便。 就凉州的情况,搞不好段崧要交代在那里。 “没人比老夫更清楚凉州路况,不管是大小势力,亦或者是天气、水源等,都逃不过老夫的眼睛,更何况,段家为凉州而生,为凉州而死。” 就当是赎罪了。 曹操还在犹豫,盖勋道:“陇关有老夫在,可保无恙。” “好。”曹操不再劝说,“来人,牵匹马来。” “喏。” 不多时,有人牵来一匹马,在段崧眼前, 曹操翻身而上,向盖勋告别。 “盖公保重,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操定会率着凯旋之师,再入此关。” “老夫等着你凯旋回关。” 曹操一勒缰绳,向雄关外驰去。 征西大军穿越陇关,竟足足花费一日时间。 这是真真实实的三十万精锐。 过了关口,黄沙漫天,行军的将士,每过一会儿都能吐出一口黄沙。 天气也是古怪,走着走着就突然暗沉,并非要下雨了,仔细一看能发现,风裹挟着黄沙将天空都遮住。 如此恶劣的天气,对大军来说是一项考验,好在三军补给充足。 很难想象,李越等人是如何冲破这片无人地带报信的。 带着段崧是个明智决定,他果然对路况了如指掌,不管是抄近路、扎营还是取水,都能带来极大的便利。 西征大军出关后距离冀县越来越近,不过,有一人苏醒,并且收拾好行囊,准备追上曹操的队伍。 …… 洛阳,徐荣伤养了数月,来到章德殿觐见天子。 刘辩国事缠身,除了初期连下数道诏令要求全力救治此人外,后面就很少关注太医台的事。 张仲景那些人还真有手段,徐荣的身体素质也是真的好。 只不过现在的他,情况有点特殊。 右边脸颊有着许多坑洼,一道斜着的刀口从嘴角漫延至眼角,差一点眼珠子就保不住。 整张脸因此极为狰狞难看。 不知道他的身上又是什么样的,但刘辩看着手中奏疏,知道华佗在他身上挖出不少坏肉,张仲景和董奉在其中没少卖力。 治疗的办法倒是挺有门道,真正关键的,是徐荣居然扛过了感染。 换个人来,十死无生。 刘辩放下奏疏,复杂的看着徐荣,提议道: “朕下诏给你说门亲,赐你侯爵,去休养一段时间吧。” 徐荣摇头,单膝下跪道:“请陛下准许末将加入征西大军。” 哪来这么多莽夫。 刘辩头疼,吓唬道:“不是朕不答应你,朕得告诉你,朝廷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可以给你带,到了凉州,你只能当马前卒。” “谢陛下!” 徐荣用力抱拳,然后起身风风火火的转身退下。 刘辩当场傻眼,噌的一下站起来,错愕的看向身旁的郭嘉,“朕有同意让他去吗?” 郭嘉试探着问道:“臣让人将他拦住?” “算了吧。”刘辩无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干,宁愿当大头兵也要上战场,又是个挺有个性的人。 郭嘉看出天子爱才之心起了,于是笑问道:“陛下,司州军、北军、羽林军都可以抽出一营兵马跟上,要不要……” 刘辩摆摆手,望着徐荣的背影,说道:“他自己选的路,就遂他的意吧。” 曹操会将他用好,自己不用操心。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刘辩摆手道: “摆驾鸿都门,朕要看看学办的如何。” 开学在即,这是头等大事。 郭嘉跟上他的步伐。 …… 凉州,对于朝廷发生的事袁绍一概不知。 这段时间以来,袁绍的重心放在了三水城。 此处是羌人粮仓,韩遂等十镇军马曾在此铩羽而归。 袁绍为了解决缺粮危机,再次率军攻打,奋战多日,城池真让他打下来了。 由于袁绍马腾为主攻,他们损失最大。 拿下三水城后,当日十八镇将军齐聚,推开粮仓的那一刻,大伙大气都不敢喘。 堆积如山的粮草,让每名将领的眼中都闪现出贪婪之色。 袁绍下令当着大家的面清点粮草,为了防止羌人报复,点完便焚城搬回冀县。 折腾半月,收获三十万石粮。 十八镇将军各自的损失都不小,平均每营只剩下一千来人。 但有粮食在手,再多的兵马都能募来。 冀县,众将会盟,讨论布防一事。 袁绍走入帐中,大家象征性的起身抱拳,算是行了简单之礼。 袁绍落座,看向在场众人,开口道:“天气逐渐转暖,我等夺了羌人的粮草,必遭其疯狂报复,各位将军,绍已准备好新的布防,并打算继续动兵,夺下安定郡,还望诸位进入预定位置。” “出征倒是没问题,只是我等要先行募兵,袁盟主不如先设一个粮秣官?为我等供给粮草?” 说话的是雷定。 返回冀县后,袁绍就拿出近二十万石粮食分给他们。 各镇拿到粮食后,在暗中不断募兵,动作频频。 他们的提议并未出乎袁绍预料,反问道:“谁为粮秣官合适?” 雷定、伐同、杨千万等十人立刻站起,“我等共推韩将军。” 袁绍目光落在韩遂身上。 也不知韩遂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这么多人为他说句话。 韩遂皮笑肉不笑的站起,朝众将拱手:“承蒙诸位不弃,然遂才疏智浅,怎能担粮秣之任?” 实际今日的一切就是他磋商的。 大伙打到这里其实已经不想打了。 袁绍算哪门子的盟主,纯粹是匹夫。 哄骗他们在前面卖命,自己在后面抢城池。 这也就罢了,直到现在许给他们的官职都是头衔,没实际用处。 要说好处吧,大家确实占了点,给他们分了些城池,不过都不在腹地,随时要遭受羌人攻打。 大家想的是,趁袁绍现在损失惨重,先将粮草拿到手中,再趁机要其他好处,等到募兵完成,就可以将其取而代之。 别的不说,袁绍手里可是握着三个多郡,几十座城池若能将其全部掌握,将来凉州就是羌人、氐族等族、三十六部三分凉州。 或者可以更大胆一些,若是战事有什么变化,韩遂打算趁机举事,将袁绍拿下,自己来当盟主。 第359章 欺人太甚 出人预料的是,对于他们的要求袁绍全部满足。 韩遂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顺利。 从现在开始,三军的粮草全都由自己督管? 那感情好,他定要狠狠排挤马腾、姜囧那伙人。 争取让更多人转投到自己这里,然后架空袁绍。 脑中正天马行空,袁绍此时站起身,望向诸将,宣布道: “诸位都先回去准备,不日我们将攻打安定郡。” 不等他们反应,袁绍转身离席。 段煨跟上去,小声道:“盟主,韩遂有反意。” 袁绍回首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那就趁他们反之前,多打些城池。” 段煨欲言又止。 韩遂等十镇人马反了,最怕的就是没控制住后院起火,掌握的郡县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袁绍依旧有自己的考量。 他知道韩遂等十镇将军,心里不爽压抑了很久。 他有应对之法,而且正在朝着自己的计划努力。 马腾姜囧等八镇兵马,一开始在他的规划中,就是用来压制韩遂等人的武器。 韩遂等人若反,会遭到既得利益的姜囧等人阻拦驱逐。 他还有一个杀手锏。 袁绍脚步停下,转身望向段煨,突然问道: “那些肉干弟兄们吃过吗?” “严格按照盟主吩咐,都分给韩遂他们了。” “嗯。” 袁绍点完头,招手唤他靠近些,小声吩咐了几句。 段煨听完一脸诧异。 偷偷清洗韩遂等人驻地周边的羌人? 等段煨退下,袁绍回了自己大帐,在案台下坐下奋笔疾书着什么。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马腾、姜囧两人带甲而来,抱拳道: “盟主。” 袁绍抬头看了一眼,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封文书。 两人上前接下,袁绍道: “你二人分别前去接管陇西郡、武都郡,各为太守,我于两郡藏下了二十万石粮食,记住,你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募兵,没有我的手书,不得擅自调动兵马。” 马腾姜囧面露愕然。 二十万石粮食?袁绍从哪变出来的。 要知道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每夜都得冻死几十人,可袁绍硬是下令吃烂树皮挺过来了。 早将粮食拿出来,哪还至于受那么多苦。 他们打开了文书,果然是委任状,不仅盖上了刺史印,还有象征着朝廷赐予录尚书事的印绶。 拿着这份委任状,就算到了中原见了小皇帝,他们的身份也是合法的。 他们胸中有万般疑惑,袁绍神色忽然严肃,盯着两人,道: “你二人乃我心腹,此次分别事关大计,绍有话直言,我等皆食汉禄,危亡之际,当为国分忧。” “二十万石粮食给你们,命令一到,就得给我拿出五万义士精兵来。” 姜囧率先抱拳:“姜家世受国恩,请袁盟主放心。” 马腾迟疑一阵,跟着抱拳:“我马腾粗鄙惯了,不知国恩厚重,但敬佩盟主,盟主之吩咐,定当尽力。” “好!” 袁绍没看错这两人。 姜囧知大意,姜家义士颇多。 跟随他的这段时间,袁绍仔细观察过此人,每逢战事总能冲锋在前。 面对羌氐的报复,姜囧常率全族参与守城,死战不退。 对于他袁绍很放心。 至于马腾,此人或许对远在天边的天子不感冒,但他是凉州最早举事之人。 自己进入凉州时,马腾率先响应,陪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虽对自己匡扶汉室的信念不感兴趣,但从未有过退缩。 不管自己要打谁对付谁,马腾一向表达支持。 所以对他,袁绍委以重用。 吩咐完后,袁绍又给姜囧塞了一封密信。 “盟主这是……” “收好,武都郡若有异常,将此信打开,里面有一处地方比绍的命还重要。” 姜囧看着袁绍那认真的表情,打开信看了两眼。 还有五十万石粮食? 天,这又是从哪抠出来的。 姜囧想起马腾还在自己身后,赶紧将信藏好塞入怀里,抱拳道: “请盟主放心。” “去吧。” “喏!” 姜囧快步离开。 马腾停顿着没走,等帐中只剩下他和袁绍后,两步上前,小声道: “盟主,让韩遂当粮秣官怕是不妥,届时我等在前奋战,他若在背后搞事,防不胜防。” 袁绍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马腾只能作罢,见袁绍似乎在写什么,好奇道: “盟主这是……” 袁绍合上文书,笑道:“马太守驻守陇西去吧。” “也罢。” 马腾不再多言,抱拳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想到不对,又折返回来,认真道: “我等走了,盟主身边恐无人能挑大事,我将犬子留下,助盟主一臂之力。” 袁绍想起那个叫马超的青年,初次见面就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跑到河套地区打了一场大胜仗,就没拒绝。 马腾不再多说,离帐后带着兵马直奔陇西。 袁绍身边多了个保护安全的侍卫。 …… 十八镇将军明面上各自厉兵秣马,实则韩遂那伙人动作频频。 韩遂掌管粮草后不装了,段煨、杨阜、折兰铁勒、马腾那伙人的粮草,韩遂能卡则卡。 除此以外,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商讨对付袁绍的事。 今日是个好机会,韩遂听说马腾部和姜囧部都被调走。 韩遂令人守好营门,看着诸位将军,低声道: “袁本初欺人太甚,此人鼠目寸光,名为匡扶汉室,实则将我等视为棋子,勾心斗角只顾自己抢地盘。” 众将连连点头。 他们不会去想,以前自己被打的没了立足之地,要粮没粮要地盘没地盘,还背着反贼的身份。 现在有粮了,有立足之地了,时常打胜仗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袁绍分明打下了那么多地盘,却不给他们分。 韩遂继续说:“袁绍区区家奴而已,怎可担的起盟主之位?” 众人没有反驳。 第360章 无力回天 韩遂最后道:“我若做了盟主,与诸位将军平分三郡,将来发展兵马,先灭羌人,来年挥师十万直抵长安,泼天的富贵在等着我等,天下由我十人平分。” 众将皆目露凶芒。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韩遂环视一圈后,抱拳道:“诸位将军若意我这提议,那咱们不妨干一票大了。” 雷定吸干哈喇子,冷哼道: “说的好听,你以为袁绍是吃干饭的?马腾段煨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杨阜、折兰铁勒他们一门心思扑在袁绍身上,对我等也是充满防备。” 袁绍之前的打压策略他们都反应过来了,让他们很是恼火,不得不说真是好招,想反却不敢反。 不过韩遂既然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事,就有打算。 他悄咪咪的说:“羌人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我跟滇那联系,只要有一个合适时间,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袁绍就是再有手段,也必将无力回天。” 说起这个韩遂就得意,要论打仗和杀敌他不行。 但做这种勾心斗角背刺之事,绝对是一把好手。 听到他居然有办法跟羌人和好,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惊叹目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事必成。 “干了。” “我等愿意推举韩将军当盟主,但事成之后嘛。” 韩遂快速道:“事成之后,我与诸位将军一体。” “好!”大家都同意。 韩遂让人拿来他准备好的黑布,吩咐道:“为防止误伤,办事那日,各营将士务必摘下臂间赤条、赤旗,换上黑条黑旗,以辨明身份。” …… 武威郡,是现在先零羌的大本营。 凉州并非只有先零羌,还有烧当羌、钟羌、牢姐羌、当煎羌、虔人羌等大大小小羌人势力。 烧当羌掌握凉州最大的冶铁工坊,垄断洮河盐井。 他们能批量生产百炼钢矛头,其重骑兵冲锋时人马皆披铁甲,箭矢不能入。 钟羌实行十二种部落联盟制,大豪强良、滇零分掌兵权,战时可聚5万骑…… 虽然羌人势力很多,但先零羌始终是最大的一股。 只是经历几场大败,他们已经很难压制其他羌人。 春季转暖,对他们来说日子更不好过。 先零羌首领滇那是一个极有野心之人,现在却早就不复之前的英姿,颓然的走在街上,看着四周坐在泥水里的族人。 因为太久没吃饭,羌人百姓们饿的前胸贴后背,双眼灰败,哪有半点生气。 滇那痛心的同时,却又无能为力。 粮食丢了,连当兵的尚且无米可炊,更何况百姓了。 他身边还跟着巫师,巫师哽咽道:“大豪,汉人亡我族心不死,实在不行,我们躲进沙漠里去吧。” 滇那红着眼转身,低吼道:“有我在,绝不可能让族人再过那种生活。” 数百年间,羌人没过一天好日子。 羌人的孩童一出生就要忍饥挨饿,那些高高在上的汉人稍有不快,就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屠戮。 尤其是段家。 他们小心翼翼的侍奉,换来的待遇连牲畜都不如。 直到段家倒了,大汉衰颓,羌人才有了喘息的空间,滇那带着族人过了几天人过的生活。 却没想到,局势转变的这么快。 那些汉人军阀豪强,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滇那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再坚持坚持,任何食物,优先给妇女孩童吃,挺过这段时间,我儿正在草原与匈奴、鲜卑磋商,届时我们既可以搬到草原去,又可以获得粮食支援。” 巫师努努嘴,将话憋了回去。 早就收到了南匈奴告急的书信,他们派出去的骑兵,让十八镇军阀在半道上全歼。 一个冬天过去,南匈奴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巫师没话说,先零强的副首领小王有话说。 “大豪,能征召的汉子都征召完了。” 就算草原商讨出了结果,送回来消息又能如何。 他们哪来那么多人去为匈奴和鲜卑送死? 滇那的打算太疯狂,是在用汉子的命换粮食。 滇那冷冷的回道:“继续与匈奴人联络,让勇士们准备好,一旦有消息,我将再派三万人进入草原,哪怕打光我们这一代人,只要能为后代换一片不用再受汉人欺压屠戮的土壤,就值得。”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在凉州将汉人赶出去,二是举族搬去草原。 现在明显打不过汉人,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条路。 滇那刚吩咐完,部落外就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就见到那名羌人从马上跌落下来,浑身沾满泥土顾不得疼痛,哭喊道: “大豪,少头人……有少头人的消息了。” 换了个地方,来到帐内,小王尖叫道:“你说少头人怎么了?” “死在了汉人刀下。” 小王内心冰凉,咽了口唾沫,担忧的看向滇那。 滇那没有大喊大叫,嘴唇在不断哆嗦,而后痛苦的闭上双目。 还没完,外面又传来焦急的禀告声。 “报!” 小王站起身问道:“又出何事了?” 羌人红着眼眶,哆嗦的汇报道:“安定郡与汉人交界之地,又有大小十几个族人聚集地被汉人屠戮了……另外……” 小王脚步踉跄,面色惨白的上来揪住他,低吼道:“说!” 羌人小兵颤颤巍巍的地上情报。 小王看完怒气噌噌上涌,将其交到了滇那手中。 被屠戮的都是韩遂等驻地附近的人,最过分的是这不是白白屠戮,韩遂等人是为了解决军粮问题才这么做。 肉干! 滇那面容逐渐狰狞,将情报捏成一团,拳头都在颤抖。 “汉人欲亡我种族,百年了,我恨不得将其尽数剥皮抽筋,若有一日我能打进中原,定要让汉人绝嗣!” 巫师更是厉喝道:“将牢里的那些汉人全部斩首,丢到汉人城池下去。” 以往滇那会站出来阻止,毕竟未来可能是好的谈判筹码,更何况他抓的多是妇孺居多。 但今日他未发一言。 有人下去办。 今日似乎是多事之秋,下午又一封书信送了过来。 韩遂的信,想与滇那联合,让袁绍付出代价。 韩遂。 这个名字让滇那恨之入骨。 不过,若是能扳倒那个男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配合韩遂逼盟是吗?滇那看都没看后面许诺的好处,立刻写下同意二字,然后起身喝道: “召集兵马。” 第361章 虚名而已 滇那的决定出乎所有人预料。 韩遂那群畜生所做的一切,应该受到羌人无休无止的报复。 而首领却选择和韩遂合作,实在令人费解。 滇那想的很简单,韩遂只不过是无能的蠢夫。 将袁绍逼下盟主的位置,十八镇平凉联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届时,他要将韩遂活撕了。 还有他的儿子,死在了汉人的刀口下,他要杀光汉人。 …… 两日时间过去。 冀县,段煨趁着夜色,钻入袁绍的大帐。 “盟主,按您的吩咐,韩遂等十镇兵马驻地周围的羌人,末将全部清理干净。” 袁绍正在研究墙上的凉州地图,听到声音转过身,“韩遂可有发现?” 段煨简短禀告:“有所怀疑。” 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此事几乎不可能,各营的斥候不是吃干饭的,总能发现异常。 只要没当天注意到就行。 袁绍负手,盯着墙上的地图,冷静的说: “桌上有份文书,多抄录一些,明日能派上用场。” 段煨疑惑,抬起脚步向案台走去,果然有份文书在静静的躺着。 这份文书便是马腾想看,却被袁绍合上搪塞的那封。 段煨拿起没看两眼,瞳孔微缩。 罪己书? 这是什么东西? 袁绍在此文书中,言辞犀利的说起自己的缺点,用词之激烈,将自己批评的一无是处,末了,自卸盟主之位。 “今夜过后,我便不是盟主了。” “盟主这是为何?”段煨神情慌张的抬头。 袁绍手指落在地图上,左右摩挲一阵,随后在其中一处落定。 “我猜测,明日羌人必攻打杨阜、折兰铁勒他们。” 段煨懵了,端着油灯两步上前,仔细观察一阵,皱眉道: “不可能,杨阜、折兰铁勒的驻地不与先零羌直接交壤。” 袁绍撑着下巴,仅仅过去两息,便笃定道:“一定会的,而且他们守不住。” 马超投来诧异的视线。 段煨傻眼,虽然不敢相信,但一路走来袁绍的判断从未出过错,提议道: “末将立刻下去调集兵马,连夜驰援。” “不必,明日再调兵不迟。” 袁绍摆摆手。 段煨眼睛瞪得滚圆,“这是为何?” 袁绍冲马超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段煨和马超都是好苗子,匡扶汉室是一个宏大的理想,将来两人都可以独当一面。 届时他离开凉州去为天子效力时,可留段煨成为新的护羌校尉,继续延续段颎的荣耀。 马超可跟他奔袭回中原,为天子征讨天下。 今晚就给两人好好的上一课。 “肉干唯独韩遂等人吃了,加之我的种种布置,老弱妇孺血债全算在韩遂身上,羌人恨他们入骨。” “韩遂对我不满,我的压制无懈可击,他唯有寻求外援。” “先零羌就是最好的角色,若先零羌大举进攻,引得杨阜、折兰铁勒等被迫调离我的身边,对于韩遂他们来说,战机便到了。” “我必调韩遂等人驰援,而他们借机以我失德、无能为由,企图重塑平凉联军秩序,夺取盟主之位。” 听到这里,段煨面色煞白,又拿起罪己文书看了看,颤声道: “盟主不是这样的人。” 里面的言辞袁绍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袁绍自述狼子野心,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则企图自立,在平凉联军中乱搞一通,排挤忠臣义士。 而韩遂则被描述为一个充满理想之人,为了汉室而愿意献出生命的忠臣。 段煨都不敢想象,这样的一封罪己书一发,袁绍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各种咒骂的话,袁绍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段煨擦了把眼泪,噎着说道:“盟主明明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袁绍古井无波的面容出现少许动容。 是啊,他分明最在乎自己的声誉。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梆硬结块的胡子,还有稍显胳手的皮肤。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俊杰。 视线被红色占据,墙边有套铠甲挂着,还有一抹鲜红的披风。 那日离京时,天子拉着他眺望着远处的葱绿,为他披上锦袍,认真的竖起一根手指。 “一年,朕一年内出不了西关,一年后,若有麻烦写封奏疏,朕点兵十万,也要为卿找回场子。” 每每想起这一幕,袁绍就鼻子发酸,他本为证明自己,为名声而来凉州。 如今却为了汉室,主动放弃了名声。 他当日重重下跪,起誓回道:“臣三年必归,为陛下带回一个安定的凉州。” 恍惚间,袁绍走到了披风面前,用手轻轻抚摸了上去。 马超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盟主既然说羌人恨韩遂入骨,为何羌人又会同意与韩遂暗中联合?” 袁绍回神,收回手转身,笑道: “能提出疑问,孟起胜过其父。” 段煨也好奇这个问题,一眨不眨的看着袁绍。 袁绍笃定的解释道:“纠缠一年多,我了解滇那,他一心为族人,因族人而疯狂,却也因族人的未来而冷静,他跟我是一路人,可以为了国家的未来而暂时抛弃一切,包括仇恨。” 对滇那来说,扳倒他袁绍,先零羌才有将来。 韩遂的仇,会之后再报。 他袁绍亦是如此,愿意主动丢掉名声。 他研究透彻了滇那,但滇那却不懂他,否则此人绝不可能动兵。 段煨迟疑,迷茫的问道: “盟主受这么多委屈,究竟是在做什么布置。” 莫说袁绍了,就是他一个外人,都觉得那些词语和莫须有的东西罪证是侮辱。 不敢想象那一刻到来后,袁绍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他既然提前料到一切,分明可以率先做出布置。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道: “回去好好想想,你若能想清楚,日后便能执手凉州这盘错综复杂的棋盘,孟起,送他出去吧。” 马超领命,送着段煨出营门。 见段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马超思索一阵,低声道: “盟主之位,虚名而已。” 段煨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也不能拱手让给韩遂啊。” 宁愿平凉联军解散。 第362章 接管冀县 马超鄙夷道:“让他当盟主又如何?他当了盟主就能号令我等了?就能让陇西和武都郡听令了?” 他爹和姜囧早几天就接到密信,去往这两地安心发展了。 段煨皱眉,马超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打起精神,催促问:“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 马超挑着眉,得意洋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能看透第一层。” “哦?” “如果我是滇那,配合韩遂排挤掉袁盟主之后,不管韩遂许诺了什么,都必定调转刀口攻向韩遂,势要破掉让韩遂付出血的代价。” 段煨仅仅是沉吟片刻,双眼骤然一亮。 他只是在跟着袁绍的时候,很少去动脑思考时,并不是一根筋的武夫。 他呼吸急促道:“若我是袁盟主,就故技重施,看似军权尽失名声尽毁,被迫让出联军治所冀县及汉阳郡,实则坐山观虎斗,待双方斗的你死我活,率大军自陇西、武都郡而出,继而一鼓作气……” 到那时,今年年底前,先零羌便就成了历史。 韩遂等人要么死,要么再也无法蹦跶。 凉州大半握于掌中,明年逐个击破其他羌氐势力,活捉氐王。 正好三年,凉州安定。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第四层。 百年羌乱,三年平之。 就是袁绍需要忍辱负重,承受一段时间的骂名,对于骄傲的人来说,这一步迈出去需要极大的魄力。 段煨想透之后,心里佩服至极。 袁绍一门心思匡扶汉室,十年内汉室必兴。 或许五年过后,便能雄霸天下。 段煨冲马超抱拳,严肃道: “明日盟主怕是会顺势将我调走,盟主安危全系将军之手。” 马超冷哼道:“凭我手中长枪,谁敢上前?” 段煨放心了,再次抱拳后转身离去。 …… 夜黑风高,另一边的韩遂收到消息。 漆黑的大帐内就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营门紧闭,十人围着烛火,目光望着韩遂打开信件的动作。 韩遂还是有点怕先零羌拒绝的,他许诺了诸多好处,包括归还地盘、奉上粮食、将来一起前往司隶劫掠等等。 羌人的日子不好过,他们没理由拒绝。 过来,扯开信件一看,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同意二字。 “哈哈哈!成了!” 韩遂当场笑出声,整个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马上他就是盟主。 他可不是王国那蠢夫,集合三十六部没能打进司隶,从陇关仓惶败逃。 他当了盟主,厉兵秣马一年,然后再走陇关,一边发展势力一边劫掠。 听说司隶有股叫白波军的在作乱,将来顺势收复,杨奉也好,徐晃也罢,能让他实力飞涨。 取下长安和洛阳,小皇帝必定仓惶南逃,自己再和青州黄巾联合,还有黑山军张燕…… 他韩遂未尝坐不了龙椅。 而且那洛阳的皇宫里,定然有很多美人。 届时便可享受天人之乐。 十镇将军瞅他的样子,便知事情谈妥了。 果不其然,马上听韩遂道: “诸位,我与滇那约定,明日凌晨,诸位收回斥候,放羌人进来攻击杨阜他们,待袁绍阵脚大乱召集我等时,我等顺势逼盟。” 众将相视一眼,皆点头:“妥。” ……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袁绍的布置本让羌人无懈可击,却架不住伐同等人故意撤走,将汉阳郡腹地暴露在羌人面前。 先零羌逞着夜色行军,花费三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的逼近杨阜、折兰铁勒等人的营门外猫着。 他们对此毫无防备。 天逐渐亮了。 先零羌小王亲自带队,手持弓箭,瞄准了站岗的甲士。 咻! 伴随着他箭矢的射出,更多的箭射了出去。 “啊!” “不好!敌袭!” “快去通知杨将军。” 噌! 小王拔出弯刀,双目猩红的注视着汉军营地,吼道: “杀!” “杀!” 喊杀声大作。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各处,汉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断收缩防线,多部丢弃扎营地,向着最近的城池撤退。 龟缩进城对于汉军来说是大败,意味着要将城外的一切拱手相让,丧失攻势的同时,羌人若来个坚壁清野,再富庶的地方都将沦为废地。 …… 冀县。 袁绍似有所感,从床上挺身而起。 他一夜未眠。 快速起身穿上甲胄,走出营门。 马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已经守在了屋外。 “盟主。” “昨夜可有异动?” “并无。” 四周都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一切如旧。 袁绍却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前线一定动手了。 他低声吩咐道:“令亲兵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撤。” 斗吧,争吧。 跟滇那联络,会让韩遂吃到苦头。 刚吩咐完,营内就乱了起来。 “报!” 嘹亮的声音打破清晨宁静。 来报信的并非传令兵,而是杨阜。 杨阜单膝跪地,焦急道:“盟主,我麾下将士来报,羌人打到平壤了!” 袁绍面色不变,说出的话让杨阜懵了。 “去吧,到了平壤莫要恋战,带着你的人马撤到西县。” 西县处在汉阳郡最角落的位置,与陇西、武都交界,互为犄角。 “盟主?” “不要走漏消息。” 韩遂要城池那就给他。 不仅汉阳郡的十几座县城给他,自己在安定郡的几座城池也能给他。 陇西和武都郡还有二三十座城,从今天起同样属于韩遂。 但以上的城池,联军一个都实控不了。 杨阜,袁绍曾委以重任,很早就任命为凉州别驾。 此人德才兼备、刚正不阿。 忠心袁绍的八镇人马,都是贤名在外,让人津津乐道之人。 杨阜虽不理解袁绍用意,但还是拱手,快步离去。 同样的事情接着又发生几起,袁绍完全是同样说辞。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袁绍发出最后一环的命令。 “军情紧急,请韩遂等人前来会盟!” …… 韩遂等将领早就准备妥当,正如他们所料,袁绍的传令兵冲进他们的住处,带来要紧的会盟消息。 韩遂穿上自己最帅的铠甲,激动道: “诸位将军,机会来了,接管冀县,逼迫袁绍让出盟主之位。” 如果可以,他要当场宰了袁绍。 第363章 请袁绍交位 韩遂的安排下,十镇将军动了,各自调集着亲兵,冲向冀县。 其中有一大半的人驻地跟冀县八竿子打不着,比如雷定。 当雷定率亲卫来到城门时遭到阻拦。 雷定也不客气,抬手一巴掌扇过去,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军情紧急,袁盟主请本将来会盟,你还敢阻拦?” 守门的百户长捂着肿胀发痛的脸,咬紧牙关怒视着雷定,低头道: “末将知错,但雷将军带的人马未免太多了些。” 噌, 雷定拔刀半寸,言简意赅的问:“你让还是不让。” 百户长感受到寒芒,心中大骇,顾不上脸上疼痛,抬手准备下令戒备。 可这时候,城里响起密集的脚步。 一排甲士小跑而来,将百户长等人团团围住。 紧接着,韩遂出现,冷声道: “认识我吗?” 百户长咽了口唾沫,立刻抱拳:“韩将军。” 韩遂点头,“城门我接管了,带着你的人马撤吧。” “没有段将军的命令,末将……” 唰。 韩遂取剑架在他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几乎没有给百户长反应时间。 短暂惊愕过后,百户长表情发狠:“你敢造反,来人!” 四周没有动静。 百户长这才注意,自己的人马全都被拿下。 实在是他们一开始就对韩遂他们没有防备,再加上人数不多。 韩遂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合理性,将来能更好的接管其他郡县,他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将这伙人杀了一了百了。 韩遂收剑入鞘,说道:“军情紧急,为防止羌人趁虚而入,由我接管城门,至于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他摆摆手,手下人立刻押着他们离开。 雷定见此情形松口气,要是打起来了,让袁绍提前注意到不对,最后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其他人如何?” 韩遂冷笑:“就差你了,我留伐同驻守城外,防止段煨他们察觉不对回师,城中一切安排妥当,等袁绍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雷定双目发光,舔着发干的嘴唇,说道:“事成之后,我要武都郡的三座城池。” 那是个宝地,不像其他地方穷的叮当响,而且将来不管是往益州发展,还是往司隶去,都最为方便。 “没问题。”韩遂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心中却是冷笑。 胃口真大,想屁吃去吧。 雷定满意了,转身挥手,朗声道:“弟兄们,匹夫袁绍假意扶汉,实则为图自立,我等忠臣义士在前方奋战,他袁绍在后方卡我等粮草,借机劫掠城池。” “如此竖子,我等还为何要效力?今日兵变,非为一己私利,实属无奈之举,为了救国,请袁绍交出盟主之位!” 将士们扬着手中武器:“请袁绍交位!” “进城!” 人马冲入城内。 冀县是袁绍重设的凉州刺史部,自然有文人在其中做事。 韩遂知道这事,他极有手段,城中布置的井井有条,安排两镇将军前去包围袁绍的住处,暂时按兵不动。 同时又派人去接管武库、粮库,最后亲自带着雷同来到冀县府衙。 韩遂站在门口,吩咐道:“雷将军的人马就将此处控制吧,千万别伤着他们,将来治理郡县,还得由这些人为我们料理。” 不得不说袁绍的个人魅力属实不错,一边在前面打天下,一边后方有一众文人替他卖命。 韩遂等人征战多年,然而那些读书之人,都瞧不起他们。 雷定冷哼一声,抬脚踹开门,带着人冲了过去。 大事已定。 韩遂正得意间,雷定突然折返回来,瞪着眼珠子道: “怪事,傅干、梁虔、赵昂他们三人不在。” 傅干是大忠臣傅燮的儿子,被袁绍破格提拔为凉州别驾。 赵昂祖籍地天水,天水出忠豪,赵氏举义从相投,被袁绍任命为治中。 梁虔…… 这三人为袁绍料理后方,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韩遂闻听消息,爆了句粗口:“踏马的,算了,没找到就没找到,控制其他人也是一样,没时间耽误了,去见袁绍。” “好!”雷定当即答应,命令其他人守住此地后,跟着韩遂往袁绍住处而去。 十镇将军除了守在城外的伐同外,齐聚袁绍门前。 …… 城外,伐同部扼守住了要道。 派他在城外留守的原因是,城内在干大事。 万一段煨等人察觉不对回来问询情况,不能让他们靠近城池。 否则一定会露馅。 伐同的任务不难,只要遇到其他人派来的斥候或传令兵,全拦住就行。 就算遇到谁率军前来,自己想个理由拖拖时间,打肯定打不起来。 毕竟都是盟友。 所以此刻伐同显得极为悠闲,躺在小土坡上,嘴里叼一根野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别提多自在。 盘算了下时间,估计城内已经翻天了。 伐同嘿嘿一笑,啥也没干,白捡一堆好处。 旁边副将殷勤的拿着扇子为他扇风。 扇的伐同打了个哆嗦,呸掉野草,一脚踹过去。 “踏马的冷死了,劳资在这晒太阳你扇毛扇。” 副将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委屈的丢掉扇子。 伐同瞥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哼道: “行了行了,去让兄弟们别一直绷着,多大点事,轮流盯着就是,等今天过后,好歹给你弄个县令当当,以后你就是县老爷了,娶几房小妾,别说跟着我没前途。” “谢将军!” 副将咧嘴,下去吩咐完又折返回来,“将军,黑旗和黑绑带我们不绑吗?” 伐同起身拍拍屁股,切了一声,道:“绑什么绑,城里还没个信呢,成了就绑黑的,没成就绑赤的,让弟兄们机灵点,我去撒泡尿。” “喏!” 副将拱完手,满脸佩服的望着伐同的背影。 他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好使的脑子。 不过……马上我就要当县老爷了。 副将激动的学着伐同的调子哼起小曲,转身视察弟兄们去了。 视察了一阵发现不对之处。 怎么少了一些弟兄?拉屎拉那么久还没回来? 另一边的伐同,来到没人的地方方便,解下裤子,鼻子还在哼哼唧唧着。 第364章 黑厮立功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道:“才几月天给我扇扇子,别给我扇出病来。” 肯定是副将给他扇着凉了。 骂完抖上两抖,嘿嘿笑道:“晚上得找个羌女给我暖暖。” 提上裤子,伐同抬头看了眼天空。 奇怪,这么矮的灌木丛,还能挡住太阳? 昂起脖子,与一个黑脸大汉四目相对。 黑厮眨了眨眼睛。 伐同跟着眨眼,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鬼……哎呦。” 黑厮抬脚一踹,伐同滚进灌木丛中。 背后是个小山坡,滚了好多好多圈,只觉天旋地转,撞到东西停了下来。 “我操。” 伐同痛的面容扭曲,刚想捂屁股,又觉得腰更痛。 呸出一口泥沙,伐同往面前看,突然呆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大白天的冷的直打寒颤。 眼前的山脚下,蹲着一眼密密麻麻的甲士,他们尽着精锐的甲胄,腰间一左一右分别配刀和剑。 伐同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么多甲胄,如果拿去更西的地方交易,起码能换回养活十几万大军的粮草。 他们是谁? 再往旁边看,伐同脑子快炸了。 就在不远处,十几名士兵被绑成粽子蹲在地上,看到伐同激动的呜咽着。 这是他手下的兵。 他的大脑宕机了,脸上的表情在迷茫、惊恐之间来回变换。 错愕间,两名甲士上前,将他摁在地上,开始为他上着绳子。 “有话好好说,饶命,饶命啊。” 伐同惊恐大叫,却无法阻止对方的动作。 他同样被绑成粽子丢到一边。 刚蹲下,山坡上又有人被丢了下来,滚了好几圈。 副将捂着头上的大包,刚抬头就傻眼了。 伐同嘴被堵住,冲他不断呜咽着,都快哭了。 终于,两人再次见到黑脸大汉,他从山丘上滑了下来,拍拍屁股,蹲到这伙人面前。 “你们中有管事的没有,不要糊弄俺。” 伐同往后面蠕动,同时用脚踹着副将。 副将颤颤巍巍的呜咽起来,黑厮顺势扯开他嘴上的布。 “你是管事的?” “我……是。” 黑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副将咽口唾沫。 “是不是觉得俺傻?” 黑厮抬起蒲扇大的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伴随着副将的惨叫,他被扇到一边,趴在地上懵逼半天。 黑厮调转视线,伸手将伐同揪出来,“你往后面躲什么?俺猜你官肯定比他大。” 伐同欲哭无泪。 黑厮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说话。” 伐同眼冒金星,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 伐同:“……” 黑厮瞪着眼睛,骂道:“跟俺犟,你比姓袁的老头还牛,来人,给俺拿鞭子来。” 手下立刻拿来鞭子,黑厮扯了扯,确认质量不错。 伐同瞳孔微缩,拼命的蹬腿想远离这里。 黑厮冷哼,刚要动手抽,旁边手下小声提醒道: “张将军,他嘴上堵着布条,说不了话。” 张飞动作停滞,思考一阵,恍然大悟,催促道:“把布条扯开。” 有人照办。 伐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缓口气后快速的跪在张飞面前,哭喊道: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张飞脸更沉,将鞭子丢给下属,无语道: “还不如姓袁的老头,俺鄙视你。” 伐同傻眼,到底要他怎样。 张飞简单的问了些情况,确认伐同确实是管事人和联军真出事了,便将他拎了起来。 “曹公的队伍就在后面,把他们都押上,跟俺去见曹公。” 大伙照办,直到眼下伐同等人都不知道张飞是谁,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伐同注意观察着人数,谷中人马起码有上千人,全是精锐之士。 离开此地二里地,伐同脚肚子开始发抖。 他见到了一望无际的军队,行军井然有序,各式各样的大旗眼花缭乱。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就好似天兵一般。 他的那些手下好不到哪去,副将甚至尿了裤子,整个人面色煞白的如同白纸。 虽不知道这股军队是哪来的,但伐同认识字,他看到了汉字大旗。 汉军。 “我一定是在做梦。”伐同哆嗦着,直到被丢到地上。 迷茫的抬起头,面前有着数匹马,每匹马上各自有一将。 最左边那人骑着枣红色大马,身高七尺有余,细腰扎背膀,双肩抱拢,宝剑眉合入天苍插额入鬟,一双俊目皂白分明,头戴一顶亮银冠,二龙斗宝,顶门嵌珍珠…… 依次看过来,第二位手持银枪,身着白盔白甲,面容俊俏。 右侧,一绿袍长髯大汉眯着眼扫视着他,杀气迫人…… 还有各式各样的将领,看都看不过来。 “翼德又立功了?” 说话的是中间那人,此人细眼长髯,腰挎龙雀刀,应当是主事人。 张飞三两步跳过来,喜笑颜开道:“曹公,俺不要功,俺就要一瓮好酒。” “好,当赏。” 曹操宠溺的答应,然后下马,走到伐同面前。 “说说吧。” 伐同浑身抖如筛糠,若不是刚尿过,他也要尿了。 如此局面下,他的脑子从未有哪天转的如同今天这般快,一股脑的将所有的事全部坦白。 包括什么赤条黑条。 曹操听罢,回首望着诸将嗤笑道: “哈哈哈,贼人自己绑着黑条,倒是方便我等诛杀。” 伐同眼巴巴的跪着,见曹操又将视线投回来,他颤抖的在身上掏着。 “我……我是自己人啊。” 摸索间,摸到了长条,他面色一喜,急忙掏出来。 “你看。” 不对。 这特么是黑的。 伐同慌张的塞了回去,冷汗直冒的重新掏了一条出来。 这回对了。 “大人您看,我是袁盟主的人啊。” 曹操鄙夷的一脚踹过去,“什么东西,拉下去,既是袁本初的人,就交由他自己处理。” 平凉联军挺得天子重视,袁绍这个盟主让天子屡次夸赞,联军可不能散了。 伐同张嘴求饶,甲士拉他退下,曹操想了想,突然抬手:“慢。” 伐同眼睛一亮,有救了? 他来到伐同面前,居高临下的问:“知道我是谁吗?” 伐同快速摇头,曹操得意的扬声道:“听好了,我,曹操,人尽皆知的天子宠臣,汉征西大将军。” 第365章 绍实卑贱 伐同当场傻眼。 大汉的征西大军? 他双腿发软。 不是说小皇帝被宦官挟持着逃命去了吗? 哪冒出来的人。 曹操没理他,去夸赞爱将张飞去了。 张飞这个先锋用着顺手,但接下来张飞话让曹操无语。 “那个什么坡后面,还猫着不少人,应该有几百个吧,俺抓不完,又怕被发现就没管了。” 徐庶走了过来,好笑道:“张将军怎么只聪明了一半?” 张飞疑惑,陈宫解释道: “你把伐同他们都抓来了,那伙人找不到头,岂不是马上就会发现异常?” 不过现在不算晚,伐同在手,不怕那些人不听话。 联军如今乱了,袁绍玩脱了,该去救人了。 曹操立刻有了判断,大手一挥,道:“清剿叛党,大军攻城!” “喏!” …… 冀县,袁绍被十镇将军请到议事处。 今日的会盟,少了段煨马腾他们,除了韩遂等人,唯一一个向着袁绍的就剩下马超。 在韩遂眼中,马超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现在的袁绍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没有任何威胁。 袁绍坐在首位,望着周围刀兵,面色如常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后才淡声道: “诸位今日倒不像是来会盟。”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大半将领呼吸停滞,一年多来,袁绍给他们的压迫太强,以至于如今哪怕占据优势,大伙第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 韩遂冲尉迟灼罗疯狂使眼神,尉迟灼罗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一巴掌拍的桌子上,震的茶水乱颤。 紧接着就见到尉迟灼罗愤怒的站起,指着袁绍的鼻子骂道: “袁本初,你个表里不一的小人,本将深明大义,为保一方安宁举义兵安定凉州,加入你的平凉联军之后,处处遭受排挤。” “每逢战事,我总是冲锋在前死伤惨重,而你却在背后勾心斗角私吞钱粮,你身为盟主却做不到赏罚分明,私设派系,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有人起头,其他人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纷纷回忆着提前备好的说辞。 待袁绍反驳便站出来破口大骂。 袁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 还以为能有多大的杀伤力呢。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他都不需要去装。 袁绍放下茶杯,挪了下屁股,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把自己当成一个看客,现场看戏。 韩遂本以为袁绍会反驳,或者会发一发盟主脾气让尉迟灼罗退下。 谁知一点反应都没有。 吓傻了? 尉迟灼罗紧皱着眉头,望向韩遂。 这么多人看着呢,将士们都盯着这里呢,他们今日可是要将袁绍痛批一顿,袁绍这是什么情况。 韩遂踢了雷定一脚。 雷定哼了一声,接着站起,厉声道: “袁绍,于公,你让我等在前奋战,却让马腾姜囧等小人占尽好处,于德,你私吞粮草,以至于一个冬天,让我等冻死上千人,于贤,你决策失误,先派我等攻打三水城大败损失惨重,又布防糟糕,让羌人深入我联军腹地,于忠,你枉顾朝廷厚望,为图自立无所不用其极,你简直就是一个失公失德失贤失忠的匹夫!” 马超眼角发寒,握紧手中长枪。 袁绍发现,韩遂等人麾下的将士,成功被调动了情绪,满脸怨恨的看着自己,心中失笑,演技勉强过关,至少能说服他们自己麾下人。 见袁绍依旧没有说话的打算,将军们忍不了了,纷纷站出来。 “袁本初,你还有何脸面占着盟主之位?” “你这样的小人都能当盟主,岂不让我等联军成为笑柄?” “盟主之位当联军自推,岂是你的一言堂?” “袁绍!” 最后站出来的是韩遂,他阴翳的双眼盯着袁绍,声色俱厉道: “你一个乱性婢女之子,袁宗家奴,士族之耻,有何脸面在这高举袁氏大旗?盟主之位有能者居之,三郡之地是联军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岂是你的私产?” 袁绍浑身突然紧绷,目光一下子凌厉,袖中拳头紧握,额头上的青筋显现出来。 家奴一词,是他那个好弟弟袁术在外乱说,然后传的越来越远的。 偏偏他还拿袁术没办法。 这个词让他想杀人。 至于高举袁氏大旗…… 他自打进入凉州,从陇关起始,稳扎稳打取得丰硕成果,和袁氏有半点关系吗? 他缓缓闭上双目平复心情。 要忍。 事要有始有终,做完以后,自己退居幕后,看韩遂和滇那在武都郡殊死搏杀。 最多六个月,他便可以用摧枯拉朽之势将两败俱伤的双方拿下。 这是他左思右想得出的好计划。 自己原先利用韩遂他们,一直拖着不给好处,迟早会出事。 如果不先解决矛盾,接下来打安定郡时,联军必散。 到那时,让他在茫茫黄沙中和滇那较量,一年内很难分出胜负。 所以袁绍打算顺着韩遂的计划走,同时在暗中做一点自己的布置。 今日,退到西县,坐看滇那调转刀口,为了复仇跟韩遂死拼。 韩遂这个新盟主哪顾得上陇西和武都郡。 此招名为坐山观虎斗。 忍辱负重六个月,六个月就好。 袁绍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压下愤怒和屈辱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时,袁绍已经恢复以往的神色站起身。 众将目光齐聚,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袁绍当着他们和三军将士的面,自述道: “你们所言非虚,绍无德无能,乃一卑贱之子,净顾私斗,为图自立,致使联军死伤惨重……” 袁绍说完,自嘲的笑了两声。 众将傻眼。 韩遂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袁绍全盘承认了? 他本以为今日会看到袁绍会奋起相抗,没想到袁绍竟然痛快的承认了! 袁绍接下来道:“自凉州起兵,绍没有尽到盟的职责,所以理应让贤,今绍交出盟主位,自贬为武都郡西县县令,三郡由联军接管,诸将自推盟主,绍必从之。” 韩遂震惊过来,内心是止不住的狂喜。 成了! 他两步上前,兴奋的说道:“口说无凭,还请你即刻拟写文书,便于张贴各郡。” 第366章 韩遂的苦果 停顿了一下,韩遂继续威胁道:“你也不想联军突然就乱了,费尽心思打下来的三郡各自为政吧?” 袁绍默然的点头,冲马超示意,马超立刻递来一份准备好的文书。 韩遂快速夺过,拿在手里扫视几眼,当场哈哈大笑。 确实是袁绍手书,言辞之犀利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不过还少了一点,为了将袁绍贬低的一无是处,韩遂抬头恶狠狠的说: “还不够,再加上你是卑贱之子,耻辱之人这一条。” 袁绍依旧挺着胸膛,伸手道:“取笔来。” 马超递笔上来。 袁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之后补上自己出生于酒后乱性,身为奴婢之子。 韩遂彻底满意了,有了这东西,联军谁还愿意捧袁绍臭脚。 那么接下来…… 韩遂伸手搭上腰间宝剑,眯着眼打量着袁绍的脸。 两人距离就在咫尺,周围除了袁绍的亲兵都是自己的人。 若是将袁绍当场诛杀了…… 韩遂慢慢将宝剑拔出半寸,短暂的时间内他想了很多,先看了看马超,又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台下众人。 诸将表情都充斥着怂恿,似乎也想刀了袁绍一了百了。 不对。 韩遂突然将剑摁了回去。 谁都可以杀袁绍,唯独他这个即将当盟主的人不行。 哪怕是下令都不行。 韩遂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袁绍,脸上没了杀气,道: “本初啊,虽然盟主之位你当不成,但联军没你哪行,西县我知道,地处武都郡边陲,让你当县令太屈才了,不如你任武都郡督邮,再兼一个联军司马,如何?” “西县风景好些,就随了我这个心愿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县而已,韩遂不好拒绝,于是便道:“不冲突嘛。” 既是县令,又是督邮,还是司马,兼任三职又不是不行。 除了县令有实权,后两者都是安抚人心的空头衔罢了。 袁绍立刻朝韩遂抱拳:“末将遵命,谢盟主。” 盟主? 韩遂嘴角掀起,遏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袁绍的肩膀道: “袁县令啊,还得劳烦你写一封书信,告知段将军你卸任之事。” “没问题。” 袁绍完全没拒绝,甚至他早就准备好了,让段煨抄录了许多份。 当即令亲兵拿了过来。 韩遂越看越高兴。 事办妥了,袁绍将位置让了出来,主动走到最末席。 韩遂激动的上前,摸了摸座椅把手。 各路将军会来事的抱拳:“拜见韩盟主!” 韩遂轻咳一声,压下嘴角,转身,表情转为严肃的看着下方众人,脑海中回忆着袁绍的模样,一挥手,坐在位置上。 他记得袁绍有个很帅的赤色披风,事后说什么也得要过来。 拿到心仪的位置了,就该给大家分好处了。 韩遂宣布道:“雷定将军任武都郡太守,尉迟灼罗任粮秣官,同时得三城,伐同任……” 布置完,三郡瓜分完成,韩遂又沉声道: “令段煨守前线,抵挡羌人,马腾、姜囧……” 将袁绍的所有布置都调转了过来。 至于段煨会不会听令……身为盟主的韩遂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第一,断粮! 不出三日段煨军中就会激起兵变。 第二,令各城紧闭城门。 段煨军只能露宿荒野。 第三,袁绍的文书一发,段煨不听令就成了三郡叛党。 第四,羌人正在打此人,他再不听话,自己过去背刺,全军覆灭的结局跑不了。 还有第五第六…… 总之,韩遂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连袁绍都服了其他事不叫事。 一番命令结束,平凉联军正式易主,所有袁字大旗变为韩字旗。 韩遂忙着令人张贴告示,同时进一步接管指挥系统,还有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处理妥当。 袁绍则要开溜了。 美其名曰,到西县就任。 韩遂对他当然不放心,派了一堆亲兵保护。 在不确定段煨他们是否真听令,和袁绍有没有威胁之前,韩遂带着防备。 袁绍无所谓,反正滇那收到消息后,马上就会和韩遂间爆发混战。 到了西县,有什么状况都是自己说的算。 联军的命令只要不是送死的活,他就尊一尊,要他帮忙打羌人? 他就这么点亲兵能打什么。 至于段煨马腾不听令,那说明韩盟主无能,跟他一个县令有什么关系。 为防止生变,袁绍骑着快马出城,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以往尊敬他的守城将士,换上韩遂之人,此刻正在嗤笑。 “好一个卑贱之子,这种小人也配待在联军?” “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他为了一己私利,我们冻死多少人?” “……” 面对议论,袁绍本以为自己能做到古井无波,却还是止不住的心里落寞。 他好像一生都伴随骂名。 幼年因为多舛的身世,母亲常受袁术母亲辱骂,每夜以泪洗面,他未能幸免。 懂事了他结草庐守孝六年,何尝不是躲避议论的一种方式。 成年后又因和袁家背道而驰,最终间接害袁家下狱,整个洛阳风言风语。 他选择躲在家中,而后和幼年时一样,选择用一种世人敬佩的方式来改变他人对他的看法。 如今身在异乡,命运再次跟他开起玩笑。 袁绍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当我返回洛阳时,那三人定要主动为我敬酒。” 他不再留念,驾马而去。 刚出城门,袁绍突然勒马,皱眉望向东北方向。 他感受到一股杀气,而且那边黄沙滚滚。 羌人来这么快?不应该。 也好,韩遂的苦果提前来了。 他冲马超快速命令:“快走,即刻出发。” …… 城中,韩遂正高兴呢,他一脚踹开袁绍住处大门,以后这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 谁料还没开心多久,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 转身一看,就见一名将领衣冠不整,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突然就跪倒在地。 表情跟家里死了人一样煞白,又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韩将军,大事不好了。” 韩遂脸一沉,“你叫我什么?” 将领感受到杀气,哆嗦了一下,赶紧道:“盟主!” 韩遂这才满意,问道:“出什么事了?” 将领哀喊道:“城外……城外漫山遍野都是军队,他们要攻城了。” “放屁,酒喝多了?” 韩遂一脚将他踹翻,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第367章 我们是自己人 曹操在冀县北边摆下两个军,交由关羽指挥。 东城门同样是两个军,指挥者是黄忠。 西、南两个方向,自然也派人去了,不过尚未就位,但包围圈已成。 关羽处在前线,远眺着冀县城池。 “报!” 斥候快步而来,单膝跪道:“君侯,城门守卫松散,我已抵近侦查,城墙之上,兵卒尽绑黑条!城中打黑色韩字大旗。” 关羽顿觉遗憾,没想到来晚一步。 城池已经被逆党占据。 现在不好贸然攻城,因为不确定袁绍的安危,一个不好逼得逆贼狗急跳墙,又或是误伤到袁绍,可就追悔莫及了。 短暂思虑后,关羽眯眼道: “传令,令炮曲对准城墙,两轮齐射!然后派人前去喊话,一刻钟内无人应答,便将城门砸开!” “喏!” 命令下达到炮曲。 炮曲阵地在一处高地,韩暨说过,地势高可以有助于石炮的威力和投射距离。 除了炮曲的人外,为了保护这些宝贝,关羽还特意调集了十队校刀手共计五百人保护。 这是霹雳炮的第一次实战,不仅关羽折返回来观察学习经验,其他将领也都凑了过来,连曹操都来到此处阵地观察。 人群中有个出人预料的家伙。 伐同。 他右臂绑着赤条,谄媚的跟在曹操身边,拿着把扇子替他扇风。 伐同不久前出面,令他所有猫着的部曲归降,还主动交代了不少城中之事,可谓是面面俱到,曹操看他表现不错,就给了他些自由。 来到山坡,望着眼前比房子还高还大的大家伙,伐同除了惊叹外还有恐惧。 幸好自己投降早,这玩意儿要是给自己来一发,他哪怕是钢筋铁骨都扛不住。 正惊咦间,曹操一脚踹他身上,骂骂咧咧道: “滚开,才几月天扇什么扇,冷死了,别挡我晒太阳。” 伐同一个趔趄,又忙上前点头哈腰的赔笑,“汉军天威,末将一时看花了眼走神了。” 说着话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霹雳炮,祈祷日后这玩意儿千万别用在自己身上。 曹操气消了些,这小子还算会说话。 观察了一会儿,关羽上来抱拳:“曹公。” 曹操摸着下巴,问:“什么安排?” “炮曲粗略瞄准,命中估计有三成,我打算先让炮曲试射一发校准。” “不愧是云长,如此安排最好,若是有成效,操便推广至全军,另外再多给你调一个支援营来,让你建功。” “谢曹公。” 汇报完,关羽转身,冲炮曲曲长点头示意。 炮曲曲长收到命令,手中小旗一扬,喊道:“装填!” 炮弹开始装填,四名士卒配合着将巨石推入凹槽中。 随后,炮曲曲长令道: “起炮。” 负责起炮的两什炮兵立刻拉动缆绳,霹雳炮底部卡槽弹出,炮尾缓缓升起。 简简单单的缆绳拉动工作,一台居然需要二十人。 “校准,一发试射。”炮曲曲长又发布命令。 士卒操作一番后散开,炮队队长单手高举,“校准完毕!” “放炮!” “放炮。” 炮队队长用力一拽长绳,伴随震耳欲聋的啪嗒声,巨大的投石臂甩出去。 空中一枚半人高的石弹飞出去,呼啸的风声好似鬼哭狼嚎,伐同打了个哆嗦,视线随着石弹望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是冀县,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嘭! 一声巨响。 地面都能感受到震感。 仔细一瞧,石弹正中城墙,城墙被砸出一个大缺口。 一发试射便有如此威力,这要是齐射…… 伐同咽了口口水,暗叹自己当初投降的决策是多么明智。 “试射完毕,校准方位,一轮齐射!”炮曲曲长高呼。 …… 外面看着热闹,城内就不一样了。 韩遂刚将人踹翻,嘭的一声轰鸣,整个屋子都抖了一下。 韩遂惊慌失措的往四周看: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将领也懵逼,惊恐之余,拉着韩遂的大腿道:“一定是外面的人攻城了。” 似乎是为了佐证他的话,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雷定慌张的冲了进来。 “盟主,大事不好了,城墙破了个大洞,汉军……汉军围城了。” 韩遂大惊失色,忙问:“开什么玩笑?哪来的汉军?” 如果不是发生今日之事,他甚至觉得中原的汉廷已经覆没了。 更别说汉廷派人西征,穿越黄沙一路杀到冀县了。 雷定焦急的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你快自己来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鸣,韩遂越来越觉得不妙,领着军队来到北城墙。 还没上去,韩遂整个人就僵硬在原地。 眼前的土城墙没有被砸出洞,分明就被砸塌了。 都不需要上城墙,都能看到外面的兵戈。 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遂两腿发软,好在雷定和尉迟灼罗一左一右扶住他。 韩遂颤声询问:“汉……汉军有多少人?” 雷定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口。 尉迟灼罗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反正外面的平原全都是,不清楚人数,起码也有五六万吧。” 五六万。 韩遂松了口气。 雷定面露灰败补充道:“是光北城门就有五六万,东城门也被围了。” 韩遂瞬间吓傻。 这时候,外面传来喊话声。 “城里的人听着,速让韩遂出面,否则霹雳炮不长眼!” “霹雳炮?那是什么东西?”韩遂喃喃。 雷定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就是刚刚把城墙砸塌的那东西……” 威力至少是普通投石车的五六倍。 “快上城墙。” 为了活命,韩遂也顾不得害怕了,登上城墙往下望。 果然,密集的汉军根本望不到头。 喊话的小兵喊完退下,紧接着,一名绿帽大汉匹马单刀而来,微微抬头望向城门楼子。 他丝毫不怕可能的暗箭,冷声道: “韩遂贼子,还不速速出面。” 韩遂扶着城墙艰难的站直身子,颤声喊道: “汝等从何而来?这是作甚,我等也是汉军,我们是自己人啊。” 第368章 苍蝇都飞不走 关羽心生恶寒,脸上冷意加深,大刀直指韩遂。 “匹夫,汝好胆敢与我相提并论,速将袁盟主请出来,否则某今日必斩你人头。” 袁绍? 韩遂转身往身后看,旁边的雷定苦涩道: “袁绍出城了。” 韩遂只能硬着头皮冲城墙下喊道:“有话好好说,袁绍……盟主军务繁忙,有什么话,我替你转达。” “大胆,事关我大汉征西军百营的大事,你有何资格转呈?袁盟主乃我大汉天子亲封凉州刺史,天子认可的平凉联军盟主,汝还不配。” 关羽说着失去耐心,杀心骤起道:“半个时辰内,请不出袁盟主,汝就等死吧。” 说完也不管韩遂什么反应,转身驾马回去。 韩遂呆愣在原地。 百营?那是多少人马? 十八镇将领,每镇手下才不到三千人。 他们九个拿啥跟汉军拼。 “盟主!” 慌乱的汇报声,将韩遂拉回现实。 来人是杨千万。 “西城门、南城门见军队动向,我点了旗帜,至少四五十面营旗,我等被合围了。” 韩遂双腿一软,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盟主。” 周围将领慌张的围上去。 现在韩遂可不能出事,说不定最后还需要他顶锅呢。 杨千万苦涩道:“我们看错了汉廷,看错了袁本初啊。” 袁绍把他们都耍了。 怎么不早说大汉会在今年派出征西军。 要是早点说,他们哪还顾得上造反。 袁绍就是让他们砍自己一刀,都不带犹豫半点。 “完了,吾等必死。”韩遂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绝望无比。 他能不绝望么?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策划的,袁绍能饶的了他么? 不,还有一线生机。 韩遂焦急的爬起,红着双眼道: “袁绍从哪走的?” “南门。”杨千万道。 “派人,快去追,一定要将袁绍请回来主持大局!求也要求回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袁绍并没走远? 再拖下去,袁绍极有可能与汉军迎面相撞。 他要抢在汉军之前,将袁绍带过来。 这是大家唯一的生路。 最终由雷定亲自去追。 …… 汉军阵营,曹操望着眼前的城池,心里很不得劲。 袁绍太菜了,怎么会让自己身陷如此险地。 搞得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几十万人围在这,要耽误不少时间。 他让人叫徐庶过来,抬手挡着刺视线的阳光,问道: “其他面合围的如何?应该不会叫人跑出去吧?” 徐庶微笑回道:“请曹公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南面西面由翼德将军和奉先围城,虽然因为绕路速度上会慢一点,但数万人围过去,莫说是人了,就连苍蝇都飞不走。” “那就好。”曹操松口气,望着眼前城池,心里盘算着待会见了袁绍,自己私下该如何嘲笑他无能。 …… 从俯视角看,冀县四个方向的地势区别很大。 东方是渭水河谷,冲积平原、峡谷、险隘共存。 西面是羌道,高山深谷(海拔落差超千米),有祁山道支线。 南方是朱圉山,以山地森林为主,河流众多。 袁绍自南城门而走,打算去往南方的西县。 他可以在那看戏,坐山观虎斗。 不过此时他遇到了麻烦。 刚出城时瞧见东北角情况不对,就带人狂奔,虽然先行一步,可依旧险象环生,几次差点与汉兵撞上。 羌人在玩什么名堂? 袁绍百思不得其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大军来围住冀县的,只有羌兵了。 可他自贬为县令的消息哪有那么快传到滇那耳中。 就算滇那有顺风耳,又从哪调集这么多人马。 思索间,马超猫着过来,蹲着身子,低声汇报道: “盟主,我观他们甲胄与汉甲有八分神似。” 这个特点袁绍也注意到了。 他视力不错,远远的就有所发现。 此刻不得不重视。 沉吟一番,袁绍冷静道: “这么说来,烧当羌和先零羌联合了。” 势如水火的双方,没想到有联合的一天。 凉州有着大汉最大的冶铁中心,顶峰时为全国提供刀兵甲胄。 后来羌人内乱,便被烧当羌掌握,以至于烧当羌虽地盘不多,但尽着汉甲,连马匹都武装到牙齿,没人敢小觑。 袁绍哪怕是白日做梦都不会往汉军身上联想。 马超紧张道:“我们一路走来好像他们有所察觉,正在搜寻我们,看样子不想放过城中任何一人。” 袁绍似乎没听到这话,他探出脑袋,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缩回来后喃喃道: “少说也有上千套甲胄,要是能带回洛阳……” 就可以为天子武装一支崭新的虎贲军。 恢复武帝时虎贲军的威仪指日可待。 袁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都是大汉的。 马超小声提议:“盟主,要不你先走,我杀出去吸引注意?” 袁绍摇了摇头,伸手道:“拿地图来。” 马超递上,袁绍手指在地图中比划一阵,又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太阳,思考几息后,起身道: “跟我走。” 众人迅速跟上,七拐八绕一段路。 …… 半个时辰时间悄然而逝。 汉军的耐心被磨灭光了。 负责统筹南面的张飞收到斥候传报异常,一边下令围剿出城的雷定,一边亲自率人追进山地,看看见到汉军就跑的是何人。 说什么也不能让人从自己的方位溜了。 …… 袁绍的身边除了有马超,还有韩遂的亲兵。 他们一开始没话说,毕竟任务就是看管着跟着袁绍去西县。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内心越发不安。 直到来到一处峡谷,袁绍站定脚步,转身望着他们,冰冷的问道: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队长脸色一沉,“袁县令此话何意?” 很快他就知道何意了,四周响起窸窣声。 队长察觉不对,惊声道:“有动静,都注意!” 已经晚了,四周窜出来一群手持弓箭的士兵,拉弓瞄准着他们,将他们包围。 不仅如此,山头上也有不少人影,袁绍的身后,更有大批持兵戈的士兵出现。 还有两个老熟人,段煨、杨阜。 他们不是跑前线去抵挡羌人去了吗? “盟主!” 两人朝袁绍抱拳。 袁绍点头示意,问道:“伤亡如何?” 段煨笑道:“无伤大雅,马将军和姜将军正在募兵,单从人数上来看,比之前更多了,大家都在西县等着盟主呢。” 在羌地不需要训练什么军容,会拿刀,会砍人就成。 丢下一袋粮食在地上,立马会围上一群人,嚷嚷着愿意效死。 袁绍松口气,从局势上来看,他的战略需要调整了。 韩遂应该没本事和联合的羌人拼个两败俱伤。 最多坚持两个月就得溃逃。 地盘让羌人联军占了,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自己得想办法多捞些铠甲,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逞着他们双方交战,先去偷袭烧当羌的冶铁中心。 袁绍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一幅更复杂的战略蓝图。 在这过程中,他要想办法激化烧当羌和先零羌的矛盾。 两羌之间本就有仇,先得搞清楚他们为何而结盟,再对症下药。 届时三方混战,自己这个小小的县令厉兵秣马,集结出十万大军,便一举收复凉州。 三年之约,因为一个小小的局势变化,可以提前到两年! 袁绍目光逐渐火热。 队长傻眼了,望着面前军队,拔出大刀直指着袁绍。 “袁本初,你……” 第369章 张飞战马超 队长没搞清楚,袁绍从哪变出来的人。 还有段煨杨阜。 分明韩遂才是联军盟主。 韩遂是盟主不假,但在袁绍的计划中,韩遂接下来的所有注意力会被先零羌吸引,哪顾得上大后方。 说不定韩遂为了避免两头作战,还得拿好处安抚他们。 队长就是再蠢也知道,袁绍没安好心。 不仅如此,袁绍一路跑这么快,再加上冀县似乎被围,让他明白冀县有危险。 “袁绍,既有兵有将,还不快率兵回援冀县,搭救诸位将军!” 队长喊了出来,然而换来的却是一声声嗤笑。 段煨杨阜都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你们……”队长恼羞成怒,“别忘了盟主还在城内!” 袁绍冷淡道:“我一个卑贱的县令可指挥不动人。” “若是羌人打过来,你以为你能幸免吗?”亲兵队长急了。 袁绍还真不怕。 就算杀过来十万人,他只考虑防守的话,防线自信能摆的稳固。 他费这么大的劲,自然做好了一切预案和打算。 段煨杨阜折兰铁勒等将领,能拿出不下三万人。 此外,他给马腾姜囧留的粮草,够短时间募集五六万人。 最后的最后,他还在姜囧的手中留有一封密信。 五十万石粮食封在粮仓。 若不是为了未来考虑,五十万石粮就是五十万兵! 冀县外围的羌人真敢打过来,他就敢豁出去不过了。 正好那么多的甲胄他眼馋的很,都扒下来,吞掉羌人联军之后,拿一批甲胄沿河西走廊卖,重新换些粮食回来。 所以对于此人的威胁,袁绍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眼神凌厉,冷声道: “看来你选择了死。” 活路都摆出来了,结果对方根本不走,那就怪不得他了。 袁绍当机立断,挥手道:“放箭。” 亲兵队长面色大变:“袁绍你敢!” 他真敢。 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间淹没了他所在的地方。 亲兵队长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袁绍面无表情。 段煨领人上前,将这伙人的尸体拖到后面处理掉。 尘埃落定,杨阜为袁绍牵来一匹马。 袁绍刚上马,山林间就响起一阵马蹄声。 “呔!贼人休走!” 人影未至,粗狂的喊杀声先踹开,嗓门之大令众人为之变色。 段煨心一沉,没想到敌兵来的这么快,他朝袁绍抱拳,快速道: “盟主,此地不宜久留。” 袁绍紧皱着眉头看了眼后方,羌人联手果然棘手,这都能追上来。 “何人断后?” “末将请战!” 马超不假思索的踏出,最近这段时间他憋了不少火。 对韩遂撒不了,就拿追兵泄愤。 袁绍点头,他可不想被拖进这边的泥潭,退到后方看戏要紧, “我拨你一千人马,不可恋战。” “喏!” 马超重重抱拳,翻身上马。 袁绍不再留恋,喊道:“其他人,随我先撤!” “喏!” 大部人马迅速退去。 马超领着一千人,把守隘口。 不多时,被山丘掩盖的小路后,一伙骑兵冲出。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头颅如豹,双目圆睁,下巴宽厚如燕,胡须硬如钢针,提着一杆长矛。 张飞见前方有人阻拦,当即勒马。 马蹄腾空,张飞的眼睛在现场搜寻袁绍的影子,最后视线落在一名青年将领身上。 “袁绍何在?” 还不知其他几个方面的围城情况,但是看这伙人鬼鬼祟祟的一路跑,要么心怀鬼胎,要么就是绑着袁绍要跑。 这时,张飞鼻子耸动,他嗅到了什么。 血腥味! 往右边一处河滩上一看,那里还残留着血迹。 张飞心沉下去。 再看马超,生的俊俏,其中一个特点被他着重注意,高颧骨、深目,有一丝羌人外貌! 马超冷笑:“先走了一步,匹夫还不速速退去。” 张飞怒不可遏,“大胆,将人交出来!” 马超一声冷哼,抬枪直指张飞,“匹夫,汝若有胆,尽管上前。” 若不是有盟主的命令,他都想提着一千人杀回冀县去,过过瘾再说。 张飞哪受得了这种挑衅,更何况还是来自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 “竖子找死!” 张飞勃然大怒,一夹马腹,骏马载着他冲向马超。 马超完全不惧,“哼,来得正好!” 他同样驾马而上,双方眨眼间交错在一起。 张飞举矛便刺,手中丈八蛇矛直直刺向马超咽喉。 马超瞳孔骤缩,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地挑向长矛侧面。 只听铛的一声翠响,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震得双方战马都发出一声嘶鸣,快速交错而过。 一个回合结束,双方勒马对视,马超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自惊叹: “这黑厮哪冒出来的,好大的力气!” 他强忍着手臂的不适,紧紧握住长枪,眼神中满是警惕。 此贼不简单,看对方的外貌,定是烧当羌那伙待在沙漠边的人,否则绝不可能晒的这般黑。 张飞这边也是心中一凛,他本以为眼前这俊俏少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一招便能将其刺下马去。 没想到这一交手,对方枪法竟如此精妙,不仅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势,还隐隐有反击之势。 他不禁沉声道:“好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技巧,倒是俺老张小瞧你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再长几年说不定还能跟俺较量几招,但今日我想杀你,绝不是难事。” 马超冷哼一声,道:“我呸,哪来的山野丑贼,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我若再长几年,怕是你连我一招都挡不住,你若有胆就来试试,我必将汝刺成肉泥!” 张飞怒火噌噌上涌。 这小崽子的嘴比大牢里的那些腐儒还臭。 马超还不过瘾,挺直胸膛斜睨着张飞,枪尖斜指,冷笑道: “黑贼,我不杀无名之辈,告诉爷爷,汝是何名?” 张飞紧握着长矛,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咔咔声响。 他动了杀心,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崽子跑了。 马超戏谑的看了眼他的手,继续嘲笑道: “老贼哑巴了?汝可知吾是何人?” 第370章 全城都要陪葬 张飞破口大骂:“俺乃公侯,岂识你一山野小儿?小儿受死!” 张飞骑马冲上,马超收起玩笑,催马迎战。 张飞部下骑兵看到这一幕觉得不妙,其中一人低声道: “快去禀告军师。” 从之前两人的对话来看,袁绍极有可能被从此处劫掠走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马超放出的迷魂阵。 这就需要上面的人来判断了。 …… 冀县外围,鼓声大作。 时辰到了,汉军要攻城了。 南面张飞早就交给了许褚赵云等来指挥。 城内之人全都慌了,被韩遂视为最后希望的雷定被赶回城中,人马还损失大半。 “完了,完了呀!”杨千万六神无主,哭喊道: “汉人要攻城了。” 韩遂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要么突围,要么据城而守。 羌人极其讨厌汉人,尤其是滇那,当滇那得知消息,说不定会来救。 韩遂回神,双手抓住杨千万的衣领,目光极其猩红,吓了杨千万一跳。 “你慌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占着城池,我还可以调段煨他们回来,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的兵马,去守住城门!” 咕噜。 杨千万咽口唾沫,面色依旧惊恐。 韩遂威胁道:“没听汉人说吗?交不出袁绍,城中鸡犬不留,你以为你能活?” 杨千万打了个哆嗦。 韩遂松手,又望向其他人,尽量摆出冷静的姿态,快速道: “守城,等汉军攻势稍减,我们再相机突围,你们别忘了,袁绍还在我的手上,只不过他不在冀县而已。” 他的话虽然听着没什么实质用,但至少是条生路。 现在能怎么办,找不回袁绍,汉人能饶得了他们? 事到如今唯有守城,守到天黑,再想办法冲出去。 众人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的冲韩遂抱拳:“请盟主吩咐。” 韩遂松口气,立刻开始布置,分散人马守住四个城门,同时下令拿刀逼城中百姓参与守城。 汉军攻城战开始。 四面八方的霹雳弩和霹雳炮齐射。 一发弩箭下去,能将城门穿出个大洞。 若是射在墙上,也能嵌入大半。 石弹更加粗暴,每一发都能将冀县的土墙砸出一个巨大豁口。 什么据城而守纯粹是韩遂白日做梦。 几轮齐射过后,冀县已经千疮百孔。 来不及为一片片死去的将士悼念,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的是四面八方潮水般人马的绞杀。 要说战场上谁冲的最快,莫过于吕布。 获得赤兔马的当日,他骑着马在校场狂奔整整一夜。 卫兵说吕布哈哈大笑一整晚。 他再也不会被马匹拖累,可以杀个痛快。 赤兔顶着箭雨,高高跃起,从缺口中跃进城内。 身后大批汉军跟上。 联军不堪一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且足以称为降维打击的战争。 曹操望着一帆顺风的战况,却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反而焦急的来回踱步。 袁绍啊袁绍,太菜了。 再见面不会自己得抱着他的人头喝酒吧? 曹操站定脚步,幽怨的看着面前城池,“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拖两天呢?一天也好啊。” 该如何向天子交代呦。 他心烦意乱,叹口气,索性坐在了地上。 整天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主要是汉军前面的齐射,击垮了联军的士气。 依仗的城墙都没了,如何能抵挡这么多汉人。 更何况瞧瞧人家的装扮,最差的都披着半甲。 另外双方对砍一刀,自己的刀被砍出豁口,而人家的刀一点事都没有。 还打什么? 几乎是成片成片的丢掉武器抱头蹲在地上投降。 韩遂眼瞧着不对,脱掉显眼的铠甲想扮成小兵没能成功,被死死的摁在泥泞的血水里,连呼吸都困难。 他能感受到后脖颈处的冰凉,哭喊着求饶道: “汉军大人饶命,汉军大人饶命,我投降,我就是个伙夫。” 押着他的小兵啐了一口,鄙夷道: “我呸,穿这么好的盔甲,你以为我瞎?” 未曾想韩遂精挑细选最帅的甲胄,成了如今的催命符。 韩遂内心哀嚎:如果这是梦,快点让我醒过来吧。 他至今都没能想明白,这股汉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汉廷有这么多兵马。 要是能早点知道,别说袁绍有那么多兵马了,就是一开始袁绍啥都没有就带着一根鸡毛到凉州,他也第一个舔上去。 这时,周围打扫战场的汉兵纷纷让路。 曹操身边围着一众随军智囊,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韩遂眼角余光瞥到曹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仔细一瞧果然是他。 “孟德兄!” 韩遂剧烈挣扎着,他想起身让曹操注意到自己。 身后甲士押的更紧,骂道:“踏马的老实点。” 曹操朝韩遂走来,声音冰冷道: “放开他。” 甲士不敢犹豫,听令的松手。 噗通。 韩遂被丢在地上,他狼狈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泥水。 可顾不上犹豫,快速爬上前,哭喊道: “孟德,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在此看到你,是我啊,韩文约啊。” 曹操确实和此人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还得追溯到自己跟着皇甫嵩平羌乱的时候了。 硬说交情倒也没。 所以曹操表情依旧冰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问道: “袁绍在哪?他若是死了,冀县全城都要陪葬!若是见不到尸骨,你就等着天子亲征吧。” 韩遂当场呆住。 其他将领无不在颤抖。 曹操要屠城。 韩遂惊恐之余,赶紧抱住曹操的大腿。 “没死没死,两个时辰前我的亲兵押送着他走了,往西县去了,他还活的好好的!” 西县? 曹操望向陈宫,陈宫上前一步,解释道: “此距西县不远,西县地处边陲,与陇西和武都郡接壤。” “不可能。” 说话的是徐庶,“早在三个时辰前,在下已经完成调兵,此去西县有张将军等人在,他如何能走?” 曹操心中一动,这么说话人可能跟张飞撞在了一起。 曹操松了口气,转身道: “去找,当日于洛阳城外,天子是如何表态的诸位都看见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人去了西县,他就一路平推到西县,不管是谁想劫持都不行。 联军中,有名将领失神的问:“袁……袁绍他到底是什么人?” 前一秒大家还在绍实卑贱,还在大汉快完了,后一秒就…… 巨大的现实反差,让每个人都感觉在做梦。 曹操骤然转身,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你听好了,袁绍,汉凉州刺史,大汉天子认可的平凉联军盟主,名义上辖百营三十万汉军!” 第371章 插翅也难飞 韩遂等人颤抖不止。 除了曹操说的那些话以外,他们还知道了,现场足有数名公侯。 这些人全都是因为袁绍的一封求粮而来。 曹操真没说笑,要是袁绍有个三长两短,屠城都不足以平息汉军怒火。 韩遂在心里不断祈祷,袁绍一定不能出事。 这时,张飞的骑兵快马加鞭的寻来。 “报!曹公,城南发现异常!” 曹操浑身一震,骤然转身,欣喜道: “袁绍果然在那,围过去,传令,不能让歹人跑了!” “喏!” …… 马超和张飞还在激斗。 袁绍临走前给他留下的命令是拖住追兵一会儿便撤,不可恋战。 马超打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四周鼓声大作时才察觉不对。 张飞清楚若是城中找不到袁绍,人肯定是从这被劫持走了。 本以为面前的是个毛孩子,却不曾想竟有几分孙策的影子,打起来那叫一个生猛。 第一时间没能拿下,张飞策略转变,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人又是一个回合的交手,双方擦肩而过,互相警惕的看着对方。 从气色上看,张飞面色如常,看不出疲倦,而马超则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水,面色涨红,吃了年龄小的亏。 张飞长矛直指马超,声如闷雷道: “小儿,再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马超啐了一口唾沫,往四周看,虽还未出现人影,但他有预感,自己怕是被合围了。 他忍不住想扇自己一耳光,要是能早点跑就好了。 “黑贼,我没空与你纠缠,你回去洗干净头颅,他日我必为先锋,亲自取你脑袋。” 说罢,他拔马就跑,不忘冲麾下喊道: “撤,快撤!” 张飞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想从你张爷爷面前逃走,做梦!” 他策马追了上去,一杆长矛舞的虎虎生风,带着麾下追上去。 “叮叮铛铛!” 策马奔跑间,两人瞬间交手数次,马超一心逃命,招架不及险象环生。 马超看张飞的架势就知道,自己这伙人不好跑了。 他一咬牙,冲麾下吼道:“分开跑!” 他往左而去,麾下将士向右逃窜。 张飞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小部人马去追敌兵,其余人跟我去追那小儿。” 那部分敌兵没什么价值,追过去看看他们跑哪去了就行。 张飞并不清楚袁绍被韩遂亲兵押送去西县的消息,所以做了最稳妥的布置。 至于马超,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个管事的,若是能生擒,将来不管是交换人质,亦或是逼问消息,都比大头兵有用。 张飞麾下骑兵纷纷抱拳,然后迅速分兵。 大部分人随着张飞追马超。 马超回首一望,忍不住破口大骂:“好奸诈的黑贼。” 要是手下将张飞的人马带到西县去,打乱了盟主的布置可就完了。 盟主是想闷声发大财,因为自己一时大意恐怕要出变故。 他也没想到,追兵领头的人这么猛。 原本以为自己三两下就能解决所有追兵,不曾想陷入鏖战。 马超持续奔跑,越跑鼓声越明显。 他察觉不对,调转马头跑向另一个方向,竟见大股汉甲军队摆下架势防守道路。 “长矛阵!” “喝!” 马超面色陡然一变,再次调转马头。 类似的场景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敌兵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快? 这么深的山林,到底进来了多少人? …… 曹操一行人已经寻到南城门外,各路将领的汇报接踵而至。 曹操暗自点头,夸赞道:“翼德粗中有细,此小将能与他斗上几十个回合,不是无能之辈,传令下去,请诸将围猎,务必将其生擒。” “喏!” …… 马超已经忘记了方位,他寻到一处小路,似乎没见刀兵出现。 “小儿休走,和你张爷爷再斗上一斗!” 张飞还在追,马上就要追上。 马超一咬牙,不管是通往哪里,先冲去再说。 当即策马冲入小路,远处只有一名绿袍长髯大汉傲然而立,手提大刀眯着眼,身后未见敌兵。 “哈哈哈,天助我也!” 马超狂喜,真让自己冲出来了。 关羽眼瞧着马超朝自己冲来,淡声道: “某的大刀不斩老幼,小儿还不下马受降。” “哈哈,大言不惭,长毛贼看枪!” 马超大喝一声,纵马扑杀,手中银枪闪电般刺出。 长毛贼三字让关羽扶髯的动作一滞,脸涨的通红。 “黄口小儿!” 他刀背一拍马匹,绝影驹收到信号,向着马超奔去。 马超大喝,举枪捅去,“找死!” 银枪如蛟龙出海,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关羽咽喉。 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青龙偃月刀猛地一扫,刀刃与枪尖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只听铛的一声,马超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双手虎口剧痛,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骇,暗道这长毛贼好生厉害,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地挡下。 关羽也是微微一惊,这毛头小子没想到竟能接下自己这一刀。 他面色一沉,大喝道:“小儿,有几分本事,再吃某一刀!” 说罢,青龙偃月刀高高扬起,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马超当头劈下。 马超强忍着虎口的疼痛,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长枪,奋力向上迎去。 又是一声翠响,马超只觉双臂发麻,差点握不住枪杆。 他心中焦急万分,身后张飞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若是再不冲出去,今日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小儿休要猖狂!” 张飞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身后响起,“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马超心中一横,怒吼道:“都给老子滚开!” 他发疯似的朝着关羽冲去,手中长枪朝着关羽刺去,舞出漂亮枪花。 关羽见马超来势汹汹,也不敢大意,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马超的攻击一一挡下。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又交手了数个回合,始终打不退关羽。 “小儿休走!”张飞杀至,丈八蛇矛挑向马超脑袋。 马超心中警铃大作,刚和关羽交手一招,他的手臂还在发麻,此时顾不上关羽,身子突然往后躺,一记回马枪迎上张飞长矛。 第372章 赤色汉旗 锵! 长矛被打向一边,这时呼啸的风声响起,关羽一刀劈来。 马超面色大变,侧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头盔直接被打飞出去。 又是一回合结束,三人擦肩而过,马超披头散发,双目猩红。 “岂有此理,黑贼、长毛贼,来日吾必杀汝二人。” 关羽张飞相视一眼,这次非但没生气,反而心生惊咦。 能在他们联手下扛住的,世上真没几人。 不过他们有留手的因素在其中,但已经能说明马超之强悍。 况且马超如今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和孙策差不多年龄。 张飞矛尖挑起头盔,哈哈一笑,喊道: “小儿,要你头盔否!” “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张飞脸一黑,咬牙道: “等将你擒住,你张爷爷非要扒你裤子打你屁股不可。” 马超顿觉羞辱,一张脸憋的通红。 四周马蹄声越来越响,马超怒吼道: “来日再战!” 这条路不通,他要趁着敌兵大批骑兵加入围剿前,找到逃生之路。 关羽张飞自然追上,他们两一点也不着急,他们清楚外围是什么情况,马超能跑出去就见鬼了。 事实确实如他们所想,包围圈人数达数万人,直接参与追击马超的人马,从一个骑兵营变成三个。 正常情况来说,只要追兵放箭,马超哪能耗到现在。 但偏偏汉军不放。 马超知道对手想将自己生擒,逃出去几乎不可能了。 他不知思考了什么,调转马头朝着鼓声最响的地方冲去。 他要冲出山林,奔向敌军帅位,引更多的人马追击自己,好让自己的部下逃生。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又让马超燃起希望。 只见左侧山坳,头戴一顶亮银冠的大汉,驾马越过檀溪,手持大戟大笑着杀来。 “小儿,来与我一战!” 好马!当真是好马。 若能骑上此马,或许还能挣扎一番。 马超表情再次发狠,强忍着疲惫,策马骂道: “长脸贼受死!” 他挺枪朝着对方冲去。 长枪迎面撞上大戟。 撞上的那一瞬马超后悔了,骂了句我操之后,长枪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一个交错,便失了武器。 此刻的马超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头盔没了,武器也没了。 马超错愕的低头看了眼双手。 不是,哪来这么多狠人。 就因为一个烧当羌的加入,给先零羌带来这么多猛将? 早有这本事烧当羌还打什么铁啊,何人能挡住他们? 在这一瞬间他对自己的实力都产生了怀疑。 一个回合就打飞对手武器,吕布很是得意,高昂着脑袋勾唇的动作,竟与岳父王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速速下马受降,布饶你一命。” 马超死死的咬住牙关抬头,厉声道:“不饶就不饶,我稀罕吗?” 吕布眉头一皱。 马超驾马朝插在地上长枪而去,吕布面色更沉,当即追上。 他横戟拍去,要将马超打落马下。 马超似是脑后生眼,俯身躲过,顺势拔出长枪,死死咬住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踏马的,我就不信人人都这么猛!” 打不过战将,那就按照原来的计划,冲进人家敌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咴。” 马儿嘶吟,高高跃起,阳光重新照射在马超狼狈的脸上,他冲出山林。 眼前是早已排列整齐的汉军。 身后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起码有成千成万的骑兵在后面追出。 马超没管背后之人,双目扫视一阵,锁定了人数最多的位置。 后面还有一杆曹字大旗。 “曹贼!” 马超暴吼一声,笔直的朝那里冲过去。 …… 曹操在一处高地,抬手挡着阳光,看向战场上那向自己的大军扑过来的马超,内心触动。 旁边陈宫提醒道:“曹公,此人马匹看起来为大宛国的大宛马,曹公不让人放箭,普通骑兵怕是难以追上,只能等其马匹体力耗尽才能擒之。” 曹操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惊叹道: “好一员天将军,若能为天子所用,未来百年,西域再无动乱。” 武力值高在如今的大汉并不少见,天子麾下足有百员上将。 出奇的是马超还年轻,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二十年后,朱儁、皇甫嵩等早已成了历史,他曹操都六七十了,而马超还正值壮年,可护大汉国运。 徐庶给自己扇着小扇子,笑眯眯的说道: “黄忠上阵了。” 军前,黄忠搭弓瞄准马超一阵,最后叹口气,将弓箭丢给手下,提刀驾马冲上去。 马超这次长了心眼,不再跟人鏖斗,骂道:“老贼休要挡路!” 他只顾防守,挡下黄忠一刀后,继续向前冲。 黄忠骂道:“滑头小儿。” 他本想要追,关羽张飞驾马与他并驾。 张飞摸着下巴道:“曹公不让俺杀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跑不了了。” 黄忠仔细一瞧,停下了想要驾马的动作。 确实,估计还没能自己追上去,此人就已经摔下马去。 除非是神仙转世,不然不可能冲破前方数万人的防线。 山坡上,徐庶扇扇子的动作一顿,又向曹操提醒道: “曹公请看,许褚似要出手了。” 果然,许褚脱去上衣,翻身上马,刀尖指着马超,喝道: “来将留下姓名!” 马超狞笑着,喊道:“肥贼听好,我乃马孟起也!” 许褚大笑:“马儿休走,吾来战汝!” 马孟起…… 曹操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微微一笑,吩咐道: “令许褚退下,让子龙去会会他。” 徐庶陈宫相视一眼,赵云出手,大局已定。 马超发现异常,擂鼓声逐渐停息,随着一道喝,将士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一名白盔白甲小将,提着银枪走马而出。 马超忽略了其他人,下意识的勒马,死死的注视着对方。 赵云枪尖往下压了几寸,瞥了眼马超那颤抖的右手。 对方提枪的手沾着鲜血,还能握住枪冲到这里,令人肃然起敬。 赵云没有开口让他降,因为如果是自己面临一样的局面,也会血战到底。 其他将领都看起戏。 没了别人的干扰,马超才有闲暇注意敌军军阵。 好威仪,好多人,单单这一个方向就摆下五六万,再加上其他地方,不敢想有多少军队。 最让人震惊的是甲胄多到看不完。 这是盟主除了粮食、城池外,第三爱之物。 四周汉旗猎猎,光此处就有二三十营。 马超又看了眼那曹字旗。 曹贼! 我与你势不两立! 等等。 汉旗猎猎? 马超赶紧扭头,确认自己刚刚没有眼花。 果然,纵使各营旗帜有不同,但每营都有相同的一面旗。 一面盟主视若珍宝,住在哪就会插到哪的赤色旗,中心有一黑字。 汉! 第373章 常胜将军 汉军! 马超呆滞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思考。 盟主每日灌输的话还在耳边,大汉千疮百孔等着他们去拯救。 这里为何会出现汉军。 有可能是羌人的障眼法。 这件事的震撼程度,已经到了事实摆在马超眼前,他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马超望向不远处的赵云,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们是汉军?” 赵云皱眉,不明白对手什么意思,沉吟一番后作追忆状,自顾自的说道: “我当年在府谷七星山时,如同你这般,视十万胡军如同草芥,七进七出,犹如无人之境。” 马超仔细的打量着他,和张飞吕布不同,此人有着明显的汉人特征。 听说中原人都很清秀。 马超激动难忍,笃定道:“你肯定是汉人!” 接着又迫不及待的追问:“其他人是吗?那个锅底脸也是?大长脸呢?” 锅底脸交手的时候自述是燕人。 大长脸有一丝胡气,皮肤也不似中原人娇嫩。 赵云抬起枪尖,正色道: “我不会说让你归降的话,因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我会将你击败。” 马超兴奋之余往四周看,“盟主?盟主在哪?” 说完才想起,袁绍已经先撤了。 马超顿时觉得遗憾,眼前足有五六万的汉军,汉军穿过了百里黄沙。 要是能早一天就好了,盟主看见这么多汉旗会有多高兴。 马超吸了吸鼻子,双目一红,眼巴巴的瞧着赵云。 “求你了,给我个准确的答复吧。” 赵云表情再次一肃,说道:“我自随公孙将军进关以来,大小战事无一败绩,被人誉为常胜将军,今日你也不会是例外。” “常胜将军?好厉害。” 马超下意识的惊叹,然后自卑的低头,用左手拨开面前挡视线的乱发。 他头盔被打飞,现在披头散发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拨发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什么,注意力被右手吸引。 鲜血和枪杆糊在一起。 好疼,这才注意到经过之前几次鏖战,自己的手已经被震伤,都快握不住枪了。 早知道不这么拼了。 马超开始仔细捕捉回忆着赵云言语里的关键信息。 府谷七星山?公孙将军?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可惜自己太笨了,如果是盟主在这里,一定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马超唉了一声。 赵云听到他说好厉害的夸赞,下意识的勾唇,然后突然表情一冷。 “停止无意义的问话,来战!” 白龙驹奔向马超,赵云长枪刺出,招式看似简单却凶猛至极,一点寒芒闪烁。 马超面色一变,“等等!” 可赵云已经杀来,马超咬牙,抬枪便挡。 叮叮当当。 两人鏖战在一块,四周不少将领都骑马围了过来看戏。 张飞赞赏的看着马超迎战的姿态,笑眯眯的说: “这小孩不赖啊,怪不得曹公不准俺伤他。” 关羽扶须没搭话,但眼里的欣赏之意却掩盖不住。 交战时虽未用全力,但能接下自己三刀的人不多,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儿。 就是嘴巴臭了点。 黄忠往四周看,“吕将军呢?” 太史慈用脑袋往后面示意,“喏,在那。” 黄忠顺着他示意的地方看去,吕布正策马在后面的空地狂奔,也不知在奔什么。 可能是没打过瘾吧。 黄忠摇头道:“越来越邪性了。” 不过今日一战他同样没过瘾,三位神射战将都被剥夺了射箭的权利。 太史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中,严肃道: “此子已是强弩之末,却往中军杀来,应当是为了掩护其他人突围,如今更是死战不退,年龄不大,却是我等楷模。” 众将皆点头。 高坡上的曹操高兴之余,令人去将韩遂绑来。 “那小将是你的亲兵队长?对你倒是忠心。” 曹操斜睨着他。 如此猛将实在太屈才了。 他在考虑,要是马超始终不归降的话,自己到底是让韩遂出去说句话呢,还是偷偷将韩遂砍了。 “小将?亲兵队长?” 韩遂迷茫了,他确实有个亲兵队长,不过称不上小将。 亲兵队长是他三叔。 忠心倒是真的,刀架脖子上都不会背叛自己。 一般而言,他们将脑袋别在腰上生活,亲卫都是亲族构成,才能保证安全。 韩遂害怕曹操,不敢有半点大意,往场中看,越看越不对劲。 “那不是马孟起吗?” 曹操心中微动,点头道:“不错,是叫此名。” 韩遂艰难的咽口唾沫,赶紧回身跪在曹操面前,抬头结结巴巴的说:“马孟起是亲兵队长不错……但并非是小人的。” 曹操疑惑,“那是谁的?” “这……这……”韩遂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会儿,还是伐同把脑袋凑过来,谄媚的解释: “曹公有所不知,这马孟起呐,乃是马腾之子,名马超字孟起,前段时间马腾被调走,留下自己的儿子在袁盟主身边当护卫。” “马腾将军是最早随袁绍举兵之人,是盟主的心腹。” 啥? 曹操面色微变,怒气上涌,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 “你怎么不早说?” 伐同本意是出来拉拉好感,谁知马匹拍到马腿上,此刻抱着脑袋,欲哭无泪道: “也没人问我啊。” 曹操气不打一处来,哪还顾上看戏,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韩遂。 “还有你,滚开!” 将韩遂踹的四仰八叉后,曹操快步朝山坡下而去。 “曹公!” 周围人尽数跟上。 …… 阵前,马超顾不上战斗,挡下赵云一招,牵动伤势疼的龇牙咧嘴,快速喊道: “别打了,我乃马孟起,袁盟主亲卫,自己人也。” 赵云轻哼一声,趁马超失神,将其武器挑飞,冷声道: “你若与我血战,我尚敬你几分!给我下马去!” 枪杆顺势拍在马超胸前。 马超哎呦一声,滚落下马,在地上翻滚好几圈。 周围甲士见此情形,低喝一声,举着长矛直指地上马超,围了一圈又一圈。 看戏的诸将连连摇头,张飞鄙夷道: “还以为是个有血性之人,谁知不敌便立刻转投,俺鄙视他。” 马超强撑着坐起来,赵云走马上前,枪尖抵在他的脖子前。 “老实点。” 马超抬手擦去满嘴沙子,忽略四周动静,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赵云。 第374章 绍失一臂 “你是什么人?” 赵云还以为马超打算日后寻仇,哼道:“汉五虎上将,永昌亭侯,常山赵子龙!” 马超怔住。 果然是汉军,对方是大汉的公侯将军。 马超又看向周围赶来的关羽等人。 关羽居高临下,斜睨着他,淡声道:“小儿有些本事,我乃五虎上将,汉寿亭侯关羽。” 马超又望向张飞黄忠。 两人各自自报家门。 四名汉侯。 他刚刚是在与大汉的数名侯爷交手。 估计那个大长脸也是个侯。 马超鼻子发酸,眼眶瞬间湿润,突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哭声不小。 他这一哭,把大家都搞懵了。 张飞挠着头,“小孩怎么哭了?子龙下手太重了?” 赵云收起武器,面色迟疑,“三哥,我应该没伤着他吧?” 黄忠眼里尽显睿智,笃定道:“定是翼德将其头盔打飞所至。” “胡说!”张飞牛眼一瞪,“头盔不是俺打飞的。” 关羽挺直胸膛,正欲开口,甲士们突然让道。 “曹公!” 听到声音,众将转身,随着士卒们抱拳:“曹公!” 任务完成,曹操要的人他们擒住了。 不得不说马超真能折腾,浪费他们不少时间。 曹操喘着粗气,抬手擦着额头虚汗,缓了一阵才好转些。 “都收起刀兵,打错人了,孟起是自己人,本初的亲卫。” 啊? 众将目瞪口呆。 真是自己人。 张飞立刻摆双手:“小孩不是俺打哭的。” 关羽的背挺得没那么直了,黄忠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笑道:“子龙干的。” “我……”赵云噎住。 曹操来到马超面前蹲下,周围都安静了。 曹操犹豫着伸出手,拍拍马超的肩膀,“孟起将军……操乃汉征西将军,率军西征,目的之一是寻袁绍。” 说到这里马超应该都能懂了。 一切始于误会。 虽然曹操不懂袁绍在搞什么,为何连盟主之位都保不住,留下断后之人就消失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马超能在这,袁绍无恙。 马超哭声渐渐停息,曹操舒了口气,这小将之前还那么猛,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现在却像个孩童,令人惊奇。 马超抬起头,凌乱的长发下是沾满污渍的脸,哽咽道: “我非为自己而哭,为盟主哭矣。” 曹操怔住。 …… 一支轻骑率先抵达西县。 袁绍至此,各路将军于城门迎接。 城门处还贴着公告,不少百姓在围观。 袁绍驾马上前,看了两眼便知,这是之前抄录的罪己书。 段煨上前,迟疑道:“盟主,末将去将它撕了吧?” 局势的变化已经超出袁绍的计划。 罪己书的作用是让羌人相信联军出现了变故。 想让羌人相信,就得先让自己治下的人深信不疑。 用不上的原因是羌人已经跟韩遂打上了。 双方估计现在还在血战呢。 袁绍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道:“留着吧,传令诸将,帐中议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策马入城。 撕了又有何用? 他在冀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述,除非羌人屠了冀县全城,不然几日间就会传遍整个凉州。 留着还能激励自己。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统一不了凉州,拯救不了大汉,一生背负骂名。 另一条是一切顺利,他成了大汉国柱,袁绍二字成了千古名臣的代名词,今日的耻辱,会为他在青史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各路将军相视一眼,纷纷跟上。 马腾和姜囧都在此城,来与袁绍短暂会面。 半个时辰后,袁绍升帐,但是气氛很沉重。 原来,马超的麾下虽各自分散,但都回来了,可迟迟不见马超踪迹。 询问后得知,马超被拖住了。 堂中,马腾激动的抓住调回将领的衣领:“我儿在凉州无人能出其右,怎可能被围?!” 将领颤声说道:“末将亲眼所见,少将军让我等走右道,他往左道而去,身后大部分敌兵都去追少将军了。” “还有呢?” “末将见到四面八方都有敌兵包围过来,但之后尽数朝着山林左侧而去,定是追少将军去了。” “怎么会这样?” 马腾手一松,脚步踉跄,整个人迷茫在了原地。 话说到这里不用再继续说下去都知道,马超十死无生。 首位上一向古井无波的袁绍面色波动不小,咬住嘴唇,痛苦的闭上双眼。 “绍失一臂啊!” 马超他喜欢的不得了,打算未来平定凉州后,将马超委以重任,自己则带着段煨等回援中原。 不曾想因为一个局势变动,就在冀县陷入死路。 早知如此,他宁愿用一个郡换马超安全。 马腾回神,双目泛红的看着将领,哆嗦的问道:“我儿勇否?” 将领浑身一震,用力点头,抱拳哽咽道: “少将军勇冠三军,敌军奈其毫无办法。” 马腾紧握的双拳松弛,闭上双目,不再说话。 首座上的袁绍,强压下悲痛,声音沙哑的问道: “可有弄清敌军从何而来?” 将领犹豫道:“倒能见到各式各样的旗帜,我麾下识字者不多,但有三人看清了,但他们各抒己见……” “让他们进来。” 三名小兵进帐,吵闹开始了。 第一人道:“盟主,我看清了,有面关字旗。” 第二人反驳:“不对不对,我看到面旗,上面写着什么骑兵军。” 第一人辩解:“哪有那么长名字的军旗。” 两人吵不出个所以然,袁绍也想不透,只能看向第三人。 第三人挠头:“我好像看到几面旗,上面写着汉。” 袁绍失望。 这能猜到什么? 不过袁绍没怪他们,毕竟在山林中,能瞧清晰才怪。 不过现在能确定的就是羌人联军至少有烧当羌和先零羌。 袁绍站起身:“绍将向朝廷表奏,追封孟起将军为关内侯,如今局势恶化,计划改变,羌人来势汹汹,绍决定在前线布防,摆下五万人用于提防羌人进犯。” 五万,袁绍打算将新兵都派上去,可想而知事态的恶化程度。 马腾主动请缨:“盟主,请让末将前去,末将不死,可保后方安稳发展。” 袁绍看向他,短暂沉默,点头答应。 他知道,马腾还抱有一丝希望。 袁绍竖起三根手指:“保我三个月,我能再拉起五万人。” “末将得令!”马腾重重抱拳,怀揣着沉痛心情退下。 袁绍不知道,别说三个月,马腾抱着死战决心到前线,结果还没三个时辰,一箭未放就投敌了。 第375章 兵临城下 既然得知了袁绍的下落,曹操的主要目的还是以和对方先行会师。 当即整军,留太史慈、夏侯渊、钟繇、鞠义留守,同时从叛军中再次接管各城,防备羌人。 大部人马,目标直指西县,马超随同带路。 韩遂等也被带上,以防再出变故,这几人还能派上用场。 马超跟在队伍中,他头盔被张飞还了回来,顾不上休息和整理仪表,就迫不及待的要带征西大军去西县。 马超被征西大军的庞大和强悍震惊的无以复加,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汉军有多少人?我看下去,起码得有十五六万吧?” 处在他旁边驾马的是张飞,黑厮咧出满嘴大黄牙,“少了,我们有三十万人,还不算民夫。” 我的天。 马超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而且还有这么多汉侯。 刚聊没两句,斥候快速驾马而过,一边跑一边大喊:“前方有情况,曹公何在?” 大军行进停止,不多时,曹操策马来到军前,果然间前方有道道营寨,马字旗飘扬。 曹操沉吟一番,回身下令道:“军队摆开架势,派人去进一步探查情况。” 军队动了起来,马超盯着营寨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喜道: “是父亲。” 一开口众将都投来视线。 曹操紧皱眉头,马腾?不是说马腾只有数千人,从连绵的营寨来看,可不像是几千人的样子。 “就是父亲。”马超十分笃定,朝曹操抱拳,请求道: “让末将到阵前交涉。” 曹操短暂沉默,点头道:“也好,许褚将军随你走一趟。” …… 对于营帐内的人来说天塌了,大部分兵卒都是新募,虽说有粮就能砍人,但粮还没吃两顿,一眨眼就面对装备精良的汉军。 跟对手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土匪。 马腾驻守在这,等于扼住前往西县的要道,此地还算易守难攻。 来之前马腾认为自己至少能拖住十万羌人。 但听到手下的汇报,将他吓一跳。 羌人疯了?又哪来的这么多羌人,莫非是更西的地方有国家参与进来了? 不过马腾军中有不少人看到相同的一幕。 一人迟疑道:“将军,末将仔细观察,敌军军中竖着汉旗。” “我也看到了,每隔一段路就有。” “末将也有此观察。” 汉旗? 马腾表情多少有点精彩,他起身道:“随我去看看。” 来到寨墙上,马腾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 汉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羌人在耍诡计还是什么。 正懵逼间,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将军请看,敌军动了。” 马腾没瞎,两骑正在快速朝此处移动,一咬牙,马腾抬手道: “准备弓箭,提前瞄准,但没我的命令不准放。” 两汉骑人影越来越清晰,马腾越看越不对劲,用力睁大双眼。 这时声音传来。 “别放箭,是我!” 马超的声音。 除了声音,马腾还看清了。 “是我的儿!快把箭收起来!” 马腾大喊,连忙转身:“去将寨门打开。” 马腾激动到浑身颤抖,他原本以为自己儿子已经死在了撤退路上。 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羌人又凶悍异常。 此刻亲眼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快,快,收起刀兵!”马腾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地跑出营寨。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顾不上这些。 马超的马匹还未停稳,他便一个翻身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马腾跑去。 到了马腾身前,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父亲,孩儿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马腾连忙上前,双手紧紧地扶起马超,上下打量着儿子。 还好,虽看起来有点伤势,但多是轻伤,不算事。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为父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怕晦气。 马超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心中一阵酸涩。 他紧紧握住马腾的手,说道:“父亲,孩儿历经波折,但好在有惊无险,如今我带着三十万汉军前来,与盟主会师。” “汉军?”马腾有短暂的迷茫,抬头望向远处的军队。 马超兴奋的连连点头:“对,汉军,攻打韩遂的不是羌人,是大汉的征西军,儿跟他们交过手,军中胜过儿者不下十人。” 马腾听到这里有些震惊,但直到这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 “汉军领军者是何人?” 汉甲烧当羌可以制作,汉旗就更不难了。 更何况他发现汉军军中旗帜变化不小,不像是记忆中的旗。 马超抱拳道:“领军者乃是汉征西将军,五虎上将之首曹操。” “曹阿瞒!” 马腾惊呼,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说道:“若是此人就一定是汉军了。” 马超不解。 马腾高兴的解释道:“此人少时有侠义之心,后为西园校尉,盟主常提起对方,称曹阿瞒虽出生令人多诟病,但有治世贤臣之才,快快引荐为父去见他。” 曾经曹操跟着皇甫嵩平羌时,自己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若是见了面,定不会认错。 两人对话间,曹操已经领着人驾马而来。 “马寿成,别来无恙。” …… 天色渐暗,西县。 袁绍的布置已经在尽力做到最好,外面的天逐渐黑了,他在自己的房间,捏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地图。 冷静下来后回想,羌人联军一事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先零羌既然已经和烧当羌联合,为何还会受韩遂唆使,跳进自己准备好的圈套呢。 事态的发展应当是韩遂谈崩了,不敢在他面前有异动,平凉联军依旧维持着短暂的和平,羌人联军对他展开猛攻。 问题出在哪?莫非是烧当羌?烧当羌的加入,还提了什么条件让先零羌无法拒绝? 袁绍正思考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盟主。” 段煨端着一份食物进门,担心的说道:“先吃些东西吧。” 袁绍摆摆手,示意他先放着,“姜将军募兵的情况如何?” “正在加紧。” 袁绍紧皱的眉头舒展不少,不管对手要干什么,他也需要做进一步布置,布置的前提就是要有兵马。 这时候,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紧接着,一名兵卒闯了进来,突然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喊道: “报!盟主,马腾将军反了!叛军兵临城下。” 第376章 拜见袁盟主 段煨脸色一变,袁绍骤然回身。 “你说什么?不可能,马将军最先起事。” “斥候来报,大军正朝冀县而来,据城不足十里,站在城上都能看到军队。” 段煨两步上前,揪住兵卒的衣领,“放屁,城外还有杨阜在驻扎,若真有敌兵冲来,为何城中没提前收到消息?” 哪怕杨阜坚守一刻钟,他们也能早一刻钟收到信。 袁绍难以置信之余,手脚冰冷,整个人往后踉跄。 “盟主!” 段煨赶紧松开兵卒上前将他扶住。 袁绍双拳紧握,声音沙哑道: “有可能,若马腾造反,转身投羌,则可率羌人兵临城下。” 哪怕杨阜派出了斥候,可他若是瞬间就被击溃,斥候跑的不一定比敌军快。 袁绍死死的咬住嘴唇,马腾啊马腾,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捅了自己一刀。 他推开段煨,取下墙上披风披在身上,拿起剑,“随我去城墙迎敌。” 一行人来到城墙,正如士兵所说,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虽然是夜晚,但城池四周一片火海,火把的光亮照亮地平线,可见人数之多。 袁绍右手死死的捏着城垛。 段煨没见过这场面,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抱拳,颤声道: “盟主,撤吧,撤到陇西去。” 似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身后又有脚步传来。 折兰铁勒哆哆嗦嗦的来报:“盟主,四面都被合围了。” 袁绍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下耳鸣。 他付出了一切,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精心布置,如今全成了泡影。 “盟主!” 周围人全都满怀希冀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可如今的局面下,谁能有好的办法。 袁绍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的蠕动嘴,“守城。” 坚守一月,他还有姜囧在募兵。 他还有留给姜囧的密信。 哪怕积攒的家底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不了从头再来一遍,总比刚进入凉州时面临的局势要强。 …… 汉军当中,诸将麾下传令兵来报。 “报!四面合围完毕!” 曹操笑出声,从杨阜那,他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袁绍就在城中。 原本可以大军停止行军,让杨阜回去传信,但曹操偏偏要洗涮污点,现场玩了这一出。 “我叫你跑,我看你这次能跑到哪去。” 曹操哈哈一笑,命令道:“放三道哨箭。” …… 城墙上,段煨已经准备就绪,可诸将都发现不对。 “盟主,为何敌军不攻城?” “莫非是要围死我等?又或是让我等投降?” “岂有此理!” 诸将议论纷纷,袁绍处在城楼,眺望着敌军的军旗,他想判断一下,这股羌人联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天色原因,哪怕是借助火把的光亮,也只能看到赤旗。 袁绍转身,“你们看清是何旗了吗?” 左看右看瞧不出所以然,袁绍面色异常难看。 折腾这么久,连对手是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 这时,咻的一声,刺耳的哨箭升空声响起。 城墙上的将领全都下意识的往一侧看去。 袁绍双拳紧握,咬牙道:“令将士们准备,敌军要攻城了。” 段煨握紧大刀,心中打鼓。 又是两道哨箭升空。 袁绍盯着敌军的动向,想象中的喊杀声和箭矢激射的景象并未出现。 四面八方的敌军收到信号,山呼海啸的齐喝声: “拜见袁盟主!” 声势之浩大,震天动地,城中将士耳膜生疼。 段煨愣愣道:“他们在喊谁?” 什么情况? 耳朵没花吧。 怎么听到羌人在喊拜见袁盟主。 众将看向袁绍,袁绍的表情比谁都懵。 这时,见火海让出条道,紧接着,一条火龙向城池靠近。 段煨紧张问道:“盟主,他们进入射程了,要放箭吗?” 刚刚那声袁盟主,让他不自信,甚至怀疑世界。 袁绍还没开口,就听到城楼下一声嗤笑: “袁本初,你跑不掉了吧?记得故人否!” 袁绍浑身一震,这声音听着好熟悉。 让他想到一个经常犯贱的人。 袁绍立刻抬手:“不准放箭。” 随着那伙人的靠近,一根火把被递到曹操手中,曹操龇牙,火把照亮自己的脸,仰头看城墙, “好好看看我是谁。” 袁绍眼睛骤然睁大,失声喊道: “曹阿瞒!” 哪怕是做梦都不敢幻想曹操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会在这里?” “操乃天子亲封征西大将军,率百营兵马加入平凉联军,还不速开城门,迎我进城,好生招待?” 袁绍脑袋已经成浆糊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段煨,“他刚说什么?” 段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确定的说道: “他说他是汉征西大将军,率一百镇大军加入平凉联军。” 折兰铁勒补充道:“还让盟主开城门,好生招待他。” 袁绍恍惚了,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让他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快……快将城门打开!” 袁绍说完,就推开人群,脚步有些虚浮的朝城下而去。 伴随着吱呀一声,袁绍终于看清了。 是曹操。 曹操身边马腾杨阜他们都在,心中的疑问依旧理不清,袁绍回神之事,已经被曹操拉住手,走进军阵中。 曹操遗憾道:“还真是不赶巧,黑漆漆的也不能让你看看我汉军精锐。” 袁绍反应过来,颤声问:“都是你的兵?围冀县的也是?” “是天子的兵。”曹操纠正。 然后,他咧嘴一笑,招手示意夏侯惇过来,拍拍他的脑门,吩咐道: “去,再发哨箭。” 咻咻咻! 哨箭又一次接连升空三支。 第一支是提醒三军准备,第二支表明即将齐喝,第三支哨箭响起的一瞬,山呼海啸的声音再次响起。 “拜见袁盟主!” 袁绍听清了,听的无比清晰,他双眼泛红,向四周看,比在城墙上看的清晰。 火把下是一名名汉军将士,装备精良,军容整齐,每一个都朝他抱拳。 第377章 把酒言欢 袁绍内心是个很骄傲的人,可是在这样的一群汉军将士面前,他却骄傲不起来。 从一轮齐喝,就能看出这支军队的组织度极高,负责练兵的主将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一般而言,在一方战场,能有一支如此的军队,都能被当成王牌使,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偏偏这里百营人马,除了几营凑数的备倭兵,全是精锐。 袁绍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支军队上,目光怎么都挪不开,他下意识的抬步走过去,拔出士卒腰间配剑。 那名士卒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没有异动。 袁绍打量着手中剑,惊声道:“好剑!” 在整个凉州,有资格配剑的不多,盟军只有他一人有剑,可是在这里,佩剑的要按军来算。 段煨等后知后觉追了下来,为了保护袁绍安全,也为了给他撑撑场面。 既然都认袁绍当盟主,防止有人喧宾夺主,他们挺直胸膛跟在袁绍身后。 如今显得有点底气不足,再多的小心思,在兵戈面前,都是空谈, 曹操瞧袁绍失神,抬步走来,得意洋洋的问道: “怎么样?此乃飞熊军,汉之精锐,辖数万人,各营皆配甲配剑。” 袁绍回神,内心震撼之余,问道: “此处有多少人?” “百营兵马,百员上将,后方还有五百万石粮食,箭矢数百万,军械若干。” 袁绍眼睛一下子瞪的滚圆。 曹操这句话每个字都令人惊愕。 百营兵马就是百镇联军,五百万石粮食更是让他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将士们无须再吃糠咽菜,今后能饱饱的吃,吃完带着扶汉的理想前进。 “哦对了。” 曹操想起个事,让人将马超叫来。 不多时,马超上前单膝下跪,“盟主!” “孟起!”袁绍反应剧烈,激动的两步上前将其扶起。 马超年龄不大,但论武艺,却足以称的上联军第一人。 按照原计划,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将来镇凉州的最佳人选。 曹操在旁夸赞:“本初麾下竟有如此锦将,回了洛阳,天子必加重用。” 马超是袁绍为数不多拿的出手的东西,他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曹操龇牙,继续道:“让你看看你麾下都添了些何人。” 话音刚落,四道高矮胖瘦不一的人走来。 高的是关羽,稍微矮些的为黄忠,胖的是张飞,赵云最苗条。 袁绍看关羽有几分眼熟,剩下的则完全没印象。 曹操介绍道:“云长翼德你见过,两年前董贼之乱时,一伙山匪于北邙斩杀董贼。” 竟然是这伙人! 袁绍想起来了,那伙山匪的头领叫刘备,后来刘备得到天子重用,自己离京时,对方已经做到河南尹。 此时,四人一同抱拳:“五虎上将,拜见袁盟主!” “五虎上将?这……” 袁绍不解的看向曹操。 曹操哈哈一笑,“天子言:汉祚擎天柱,五虎震八荒,此乃天子册封的五虎上将,四人皆侯!以后就是联军将军了。” 袁绍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拉着马超的手,上前扶起关羽。 “四位君侯快快请起。” 将他们扶起后,袁绍打量着他们。 换了身行头,从气势上看就神勇非凡。 马超看那四人威风凛凛的样子很是羡慕,短暂失神,他快速上前小声逼逼: “盟主,单打独斗,末将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对手。” 袁绍内心震动,安慰道:“孟起若是再等几年,定有一战之力。” 接着,袁绍再次看向曹操,“既是五虎上将,为何只有四人?” 终于问了。 曹操笑容浓郁,卖了个关子,道:“当然有五人,第五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 袁绍往四周看,目前主动走来的将领就这么几人。 他的目光甚至在马超身上一扫而过,依旧没猜到第五人是谁。 曹操突然挺起胸膛,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操乃征西将军,五虎上将之首。” 袁绍失声问:“你也封侯了?” “哈哈哈,操乃魏寿亭侯,咳咳咳吭,唉,虚名罢了,不足挂齿也,若不是天子需要操卖命,操早就卸甲归田,吃着食邑颐养天年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曹操脸上的得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张飞偷偷用肩膀撞了一下关羽。 关羽眼神斜睨而来。 张飞天真的问道:“二哥,俺怎么记得宫宴冬狩那段时间,曹公到处献殷勤,最后却连老山羊的寿宴都进不去?还是大哥带他进去的。” 说什么什么天子需要,分明就是舔一路舔来的。 关羽犹豫一会儿,没吭声。 张飞突然叹气道:“说起大哥,我想大哥了。” 虽然大哥事事管着自己,而曹操却什么都依着。 但只有开始两天觉得新鲜,时间一长,就忍不住思念。 这边,听说曹操封侯的袁绍,眼里的羡慕几乎要化为实质。 身后的段煨等人哪还撑得起场面,望着关羽等人只剩下满脸苦涩。 袁绍神色复杂道:“我错过了洛阳的很多事。” 曹操脸上笑容淡去,他大概猜到袁绍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短暂迟疑后,认真道: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但以后的事,必定有你。” 袁绍点头:“但愿如此。” 曹操见他情绪不对,转移话题道:“操再给你引荐几人。” 接着吕布等又被叫来一一拜见袁绍。 公侯不少,不是公侯都没资格上前。 袁绍除了惊叹外,对最近一年中原发生的事,产生更为浓烈的好奇。 “孟德,能和我讲讲洛阳的事吗?” 曹操自当答应,不过他看看周围环境,笑问:“不如换个地方,操与你把酒言欢如何?” 袁绍这才想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道:“令他们起身,我们进城再谈!” 曹操理所当然道:“本初既是盟主,他们拜见的也是你,自当由你下令。” 我?袁绍内心悸动,见曹操表情不似说笑,犹豫着道:“都免礼。” 声音落下,传令兵立刻扬起嗓子喊:“盟主令三军免礼!” 四周的传令兵将命令传的更远。 紧接着,三军齐喝:“谢盟主!” 袁绍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感觉浑身血液都灼热了起来。 体验一回如此情形,纵死无憾。 热血上头之后,袁绍拉着曹操进城喝酒。 三十万大军没法入城,进了城连吃喝拉撒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将士们扛得住能睡在街上,屎尿没过两天就得臭气熏天。 于是就驻守在外面,搭营而住,曹操除了带赵云外和少数亲兵外,未带其余人马。 袁绍的酒不多,他只能偷偷吩咐段煨去向全城找酒,哪怕是高价也要买来。 曹操没察觉不对,和袁绍聊了一段时间,却发现桌上还是只有一碟咸菜。 第378章 曹袁对饮 别说酒了,下酒的豆子都没见到一颗。 袁绍此时也收到了段煨苦涩的回报,令他表情不自在。 凉州有酒吗? 当然是有的,不过极少极少。 粮食吃饭尚且不够,更何况是酿酒了。 但按理来说,就算再缺酒,袁绍身为盟主,想弄酒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实在不行自己酿自己喝。 别人没酒,但他肯定不至于完全没有。 现在这副局面,完全是因为他抠住了每一粒粮,又在三郡发布了时限五年的禁酒令,禁止私自酿酒。 “本初可有难言之隐?” 袁绍表情尴尬,难以启齿道:“孟德有所不知,绍已有一年滴酒未沾了。” 上次饮酒还得追溯到刘备敬他的一杯青梅酒。 曹操一脸震惊,“这是为何?” 袁绍羞于启齿。 曹操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非但没有嘲笑,表情反而出奇的凝重,一脸的敬佩,抱拳道: “当日玄德贤弟说的极是,本初是英雄,受操一拜。” 换作是自己,绝对做不到这般。 他可以下令省粮食,可以下令不准酿酒,但一定会纵容舔狗曹仁去偷偷给自己整酒整肉。 袁绍这样的人,幸好是朋友,如果是对手,绝对会是心腹大患。 就目前曹操了解到的情报,袁绍的起事速度极快。 要不是天子的动作更快,稍微慢一点,三年后再听失踪袁绍消息,恐怕对方已经手握八十万大军,使天下闻袁色变。 两个大男人一年没见,光看着咸菜干饼瞪眼可不行。 曹操令人去军中取酒取肉。 两样东西汉军都不缺,天子给了五百万石粮,士兵们敞开了吃都能吃两三年。 不多时,一盘盘酒肉被端上,都是中原的样式,色香味俱全,不像是军中食物,更像是酒楼样式。 袁绍看着满桌食物,笑容慢慢收敛,皱着眉望着曹操,声音有些淡: “孟德既为征西将军,领着三十万汉军来此,还随身带着厨子?倒是令人大开眼界。” 能这么快做上这么多菜,怕是厨子还不少。 怎么不将小妾带来,一路还能暖被窝。 曹操毫不自知的点头,哈哈一笑:“快尝尝,身在异乡却能尝中原的菜系,世上还有比这更美之事?” “哼!” 袁绍没了和曹操对饮的心思。 曹操察觉不对,一看袁绍表情再次明了,解释道: “本初兄有所不知,厨子非操所带也。” “那是为何?” “天子的安排。” “哦?”袁绍来了兴趣。 既然是天子安排的,那一定有道理。 曹操进一步解释道:“将士们以往自己埋锅造饭,但天子下令全国,五六十万大军一同整编,每军都配备的有伙夫曲,其中皆是厨子,用以给全军做饭。” 伙夫曲? 袁绍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一曲有六个队,共计三百人。 曹操的征西大军,光给士兵做饭的厨子怕是就有上千人。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打仗。 当年霍去病为了吃私厨,也没这么夸张。 汉军人人待遇皆是霍去病? 编制中,伙夫曲的六个队,可聚在一起为大兵团补给,也可以彻底拆分,六个队分开随各营前方不同的地方,为营做饭,极为灵活。 省去了将士们埋锅造饭的时间,可以用于训练和作战。 将士们吃的饱吃得好了,战斗力便会更强。 小小的厨子,带来的正向收益远比多花那点饷多。 曹操又随口为袁绍介绍了一下编制情况。 袁绍又一次听到一个概念。 支援营十大曲。 炮曲、床弩曲、骑兵曲、手弩曲、伙夫曲、工匠曲、传令曲、斥候曲、督粮曲、督战曲。 正好三千人。 令人瞠目结舌。 曹操端起酒杯,由衷道: “天子之贤能非常人所能理解,以后你便知道,此十曲会带来多大妙用,本初兄,来,操敬你一杯。” 不用等以后,袁绍仅在脑海中推演一阵,便对此配置充满敬畏。 这样的汉军莫说三十万人,哪怕只有三万,都可所向披靡。 惊叹的同时,袁绍端起酒樽,与曹操喝了一杯。 他又想到件事,内心泛起涟漪,问道:“阿瞒,天子圣安否?” “极好,天子有嗣了,是个小皇子,你我有小主人了。” 曹操说着,觉得遗憾,自己要是晚走一些,说不定还能沾沾天子有龙子的喜庆。 袁绍高兴之余,暗自幽叹。 洛阳果然发生了很多事。 提起天子,曹操险些忘了大事,起身道:“天子有书信一封,令操带给你。” “哦?”袁绍手一抖,酒樽差点没握住,他跟着站起,“快让人拿来我瞧。” “不必让人,操揣着呢。” 曹操在身上摸索,天子写的信,被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随身携带。 包裹被交到了袁绍手中,袁绍激动难忍的拆着,拆了第一层还有第二层,拆了第二层还有第三层。 袁绍拆到手都酸了,激动的心都随着时间平复了,咬牙道:“你到底包了多少?” 也不嫌硌得慌。 好在终于是看到信了。 心再次躁动,袁绍双手打颤,慢慢拆开信封。 打开信纸的一瞬,香气率先扑鼻,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秀丽程度竟不输蔡家。 袁绍看着看着,红了眼眶。 曹操忍不住走过来,“写了什么?” 袁绍快速将信收进怀里,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曹操翻个白眼,重新端起杯子,咧嘴道:“来喝酒。” 他刚端起,面色突然僵硬。 他看到了什么,袁绍将信拿出来闻了闻,笑容也很不对劲。 “我操!”曹操差点跳起来。 看这家伙的表情,不会还打算抱着信睡觉吧。 …… 远在洛阳的荀彧,大晚上的还在帮刘辩批复奏疏。 自他担任尚书令以来,所有的奏疏都先由他批复意见和解决方案,事后天子只需写一个准或不准。 他的字迹秀丽工整,每道由他落笔的奏疏,都秒杀所奏官吏的笔迹。 似是凉风一吹,荀彧突然鼻子一痒,啊切一声,打出个喷嚏。 荀彧狼狈整理,完事后皱着眉头看向屋外。 奇怪,这都几月天了,而且大门紧闭,哪来的阴风。 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379章 袒露心声 夜深了。 西县的袁绍两人依旧在对饮。 期间曹操为袁绍介绍了不少洛阳的变化,让其神往。 尤其是说到天子册封诸侯,举办冬狩时,让袁绍遗憾。 此盛况,自己不仅没有参与,甚至直到今日才收到消息。 加深了他要早日平定凉州的决心。 这对冤家喝醉了。 袁绍即使醉了还保持着正襟危坐。 曹操离席坐到他边上,脸上透着红,一手与他勾肩搭背,另一只手则为他的杯中添酒。 “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袁绍并未制止他的动作,短暂迟疑后,说道: “孟德,朝廷既然兵发三十万大军,指挥权的归属需要确定。” 他准备即日就展开全面攻势,一举拿下整个凉州。 曹操倒酒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哈哈笑着一摆手: “这算什么事,以你我的关系,打起仗来商量着来就是。” 袁绍表情出奇严肃,拿开曹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侧身看着他。 “凉州局势错综复杂不是儿戏,汉军若不能有一个统一的调度,容易遭羌人钻了空子,届时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事,岂不乱了套?” 曹操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什么调度不调度的,哪有这么严重,非要说清楚的话,调度权给你就是,你当主帅,我当副将,甚至你高兴,我当你帐下先锋都行。” “什么叫我高兴?”袁绍声音提高了些,随后朝东方一拱手,“天子既然令你率征西大军加入联军,自当由绍领重任。” “哈哈,说的极是,不过操怎么记得,联军的盟主是韩遂。” “你……” “来来来,先喝酒。” 啪嗒。 袁绍推开酒樽,曹操没抓住,酒杯跌在地上。 两人间的气氛冷了几分。 曹操脸上笑容散去,瞪着眼睛,“三军叫你一声袁盟主让你爽爽,你还当真了?操乃征西大将军,岂能将军队全部交于你?” 名义上归袁绍指挥,但兵权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袁绍气冲上脑,拍桌道:“汝来凉州,莫非怀私心?若真如此,汝之辈不足与绍同席。” 曹操哼了一声,捡起杯子,扭头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两人陷入沉默。 曹操用袖子擦了一圈杯子,重新给自己满上酒,一饮而尽。 袁绍也跟着灌了自己一口。 诡异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曹操拉着难看的脸先说话,“操来凉州,既为扶汉,也为立功。” 袁绍有自己背负的东西,他同样有。 他仗着天子的宠爱,铸成两件大错。 其一,没看出张飞,致使自己险些人头落地,得天子力保,却失了司隶校尉,成了戴罪之身,打仗都只能沦为先锋。 其二,先锋就罢了,仗着曹仁是自己族弟,自负致使兖州大败,差点丢命。 期间他没干什么正事,睡陶谦小妾又使天子为难。 一年下来,他看着刘备孙坚高升,自己却连王允府邸都进不去。 那句:晓得你是曹操,要是不晓得,就放你溜进去了。曹操至今都记得。 得亏他叫一句义父,回司隶后卖力的表现自己。 哪怕是被封为征西大将军,曹操知道,私下瞧不起他的人多的是。 他不能让义父和天子再失望,不能落刘备太多。 此来凉州,必须打出漂亮的一仗,为自己正名。 让皇甫嵩安心,顺便告诉世人,天子的眼光不差。 他不懂袁绍的心思,他有自己要做的事。 袁绍更不懂他,冷笑道: “天子赐绍持假节,又录尚书事,就算不是盟主,凡进入凉州的汉军,哪个不听我命令?你敢谋反,我现在就令刀斧手将你剁成肉泥。” 曹操太可怕了,幼稚、可笑、糊涂! 放任此人胡来,将来葬送大汉精锐,会使天子沦为下一个灵帝,倾尽国力打出个大败。 曹操脸一沉。 从法理上说,就算联军不存在,袁绍确实有资格号令他。 他是征西大将军,掌握三十万汉军,不跟袁绍玩没问题。 但对于袁绍送到军帐的调令,不尊就是谋反,袁绍有资格代行天子权,当场斩杀自己。 曹操回以冷笑:“那就来试试。”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喝着闷酒。 这次的时间比较长,中途酒喝完了,侍从进来换酒,见食物有些凉了,于是问道: “盟主、曹将军,需要小人让人重新做一份上来吗?” “不必。”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愣住,又同时朝对方投去眼神,短暂的四目相对,接一声冷哼,不约而同的撇头。 侍从觉得空气中带着杀气,赶紧溜了。 就是这么个小插曲,打破了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袁绍皱眉问:“为何你急于立功?” 曹操平复下心情,慢慢打开心扉。 讲了几条亲身经历之事。 末了,曹操冷淡的问道:“你呢,又想做什么?” 袁绍纠结一阵,选择袒露心声:“早日回洛阳。” “……” 天慢慢亮了,两人间聊了一夜。 这对性格迥异,心怀不同心思的好友,各自趴在桌上睡着了。 汉军、联军都在等消息。 聪明的人心里都清楚,指挥权的问题,一定会有结果。 若是袁绍没有退缩,马腾姜囧不可能去听曹操的调遣,反之刘关张等作为征西大军的将领,曹操既然是朝廷认为的征西将军,肯定是以他的命令为主。 谁让现在局势复杂,袁绍的盟主是他自己放弃的,硬要在这上面钻空子,曹操真有的钻。 一直到下午,宿醉的两人醒了,命令被送出城。 袁绍的亲兵向联军将领送去议事的吩咐,曹操的亲兵向汉军各营将军送去进城的命令。 双方人马汇聚。 议事堂将领汇聚,上百名战将挤在一起互相交谈。 交谈声此起彼伏,直到右侧有脚步传来。 袁绍与曹操一前一后出现,在大家的注视下,袁绍走向正中心的主位落座,而曹操则是一言不发的来到诸将身前,甘愿到一个将领的位置。 整日将五虎上将挂在嘴边,这下真成将军了。 众将回神,一同抱拳。 “拜见袁盟主!” 第380章 平推凉州 袁绍点头示意,随后直奔主题: “绍得天子赐节,加录尚书事,凡凉州汉军,务必遵我号令,绍幸与诸君于此会盟,设征凉之盟,各营将军当遵守盟约,同志兴复汉室,诸将听令!” “在!” “绍以征西军增设百镇将军,加马腾等部,共计一百零八镇,凡我盟下,当尊三曰:一曰齐心协力,不似其土。二曰抚民安边,不纵部曲。三曰除恶务尽,不赦国贼。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一百零八镇将军同时抱拳,“末将尊令!” 如此奢华的阵容,让袁绍陷入短暂的失神。 有点不会打了。 不仅有众多上将助阵,还为他增添了一群谋士。 沮授、许攸、陈宫、徐庶等在列等命令。 袁绍记得,曹操昨夜说这里的军队算不上大汉的全部家底,最多算一半。 本来他还担心洛阳空虚,但曹操和他分析了下局势。 若有贼人敢跑到司隶胡闹就是找死。 北军正在扩充,防区覆盖半个司州,同时南军在休养生息。 除此以外,新建的司州军已经形成战斗力。 还有,朝廷新编的备倭兵虽然多是淘汰下去的弱兵,但战斗力比匪兵强,随时可以调用。 骑兵军来凉州的不多,很多还在集训。 边防军、水师三军亦是如此。 将领方面一样不缺,除了在凉州的百员上将外,五子良将、北军的程普等、南军的高顺等、驻防的曹仁等,足以保护洛阳安全。 短短一年时间,很难想象中原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绍被无数双期盼的双眼看着,逐渐回过神来。 他不能辜负天子的期望。 哪怕是兵强马壮,也要小心谨慎,将每一名兵马运用到极致。 既要平推,也要赏心悦目。 他不是为自己而战,而是为了汉室,志得意满、大意轻敌不能出现在这个位置上。 袁绍深吸一口气,他的脑中已经有了战略蓝图。 “张飞、沮授、黄忠、夏侯惇、许褚、李进、韩浩、张饶、赵浮、杨定、董越听令!” “末将在!” “率军北上,直取河关,后沿大道而上,七日之内,务必击溃所有羌人!光复全郡!” “喏!” 金城郡局势复杂,有湟中义从胡、边章残部、羌人豪强、烧当羌、先零羌,还有自立为河首平汉王的宋建。 多方势力角逐,袁绍年前收复陇西郡,唯独对陇西郡的河关没动手,就是因为过关之后局势太乱。 他在实力不够之前,不敢觊觎河关以北。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要兵发十万,七日之内,让羌人见识见识汉旗是如何插在他们坟头上。 袁绍在场中扫视一圈,问道:“我欲发兵十万取安定郡,此地既有羌人又有胡人,同时要注意与皇甫家族配合,只给十日时间,何人敢当此任?” 关羽半点犹豫都没有,一步踏出,抱拳道: “上将关羽,愿领兵前往。” “好。” 接着,袁绍再次下令: “关羽、徐庶、周仓、太史慈、钟繇、廖化、杨奉、程奂、胡珍、牛辅听令!” “末将在。” “兵发十万,率军直取安定郡!” “喏!” “丁原、吕布、陈宫、李封、臧霸、刘辟、何仪、段煨、马腾、马超听令!” “末将在!” “率所有骑兵,奔袭北地郡,驱逐羌胡,光复大汉!” “末将得令!” 袁绍目光流转,落在曹操身上,道: “曹操、赵云、许攸、夏侯渊、张济、李乾、刘宠、折兰铁勒、鞠义、高览……听令!” 曹操率先踏出,身后众将跟上,“在!” “兵发十万,率军决战入汉阳郡先零羌,随后率军取武威郡,将先零羌首领滇那活捉!灭其种族!” 袁绍是真的将曹操当五虎上将使,和关羽张飞一个待遇。 歼灭先零羌可是天大的功绩,能将滇那活捉,曹操想要的立功便成了。 曹操抱拳:“喏!” “孙乾、陈群、赵俨、杜袭、舒仲应、傅干、梁虔、赵昂,为各线供给军械粮草。” “喏!” “……” 袁绍的安排还远远没有结束,如此多的将领,如此庞大的军队,被他安排的井然有序。 他像是天生的统帅,能迅速掌控局面,汉军对其信服。 各营出征,几大谋士在分别前短暂相聚。 陈宫感慨道:“我等多虑了,袁盟主布置无可挑剔,哪怕掌握的军队迅速膨胀,依旧谨小慎微,让人钦佩。” 他对袁绍有了定性。 袁绍此人不容易膨胀、谨慎、多疑、善于将一切问题扼杀在摇篮中。 沮授想起天子和大将军的嘱托,摇头叹气道: “授之忧,曹操也。” 陈宫动作一滞,赞同的点头。 他跟曹操打的兖州之战还记忆犹新。 此人极易冲动行事、听不进劝、时常大意、刚愎自负,与袁绍相比,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许攸微微一笑,自信道: “别人或许劝不动阿瞒,攸能劝之。” 两人点头,放下些心。 许攸和曹操、袁绍皆是好友,三人自幼相识,袁绍正是因为知道此事,所以便将许攸安排到曹操身边。 陈宫看了眼三军动向,冲两人抱拳: “吕将军上马了,赤兔马日行千里,怕追赶不上,在下先去寻他了。” 沮授许攸回礼,之后也不再耽误,各自告辞。 另一边,张飞和曹操做着告别。 张飞显得很高兴,果然跟在洛阳时所想的那般,他跟曹操一样待遇。 两人各自要领军出城。 “曹公,俺要走了。” 曹操沉着脸上前,突然在他身前蹲下。 张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曹操在为他系着绑腿的带子。 不满的声音随后传来:“好歹是个将军,连带都系不好,成什么样子?” 张飞看着曹操,好一会儿才道: “曹公好像大哥。” 系好了,曹操起身,皱眉道:“胡思乱想什么?” 张飞努了努嘴,曹操拍拍他的脸,“去吧,大战在即,少喝些酒。” 张飞鼻子一酸,点头走了,来到关羽身边时,哽咽道: “二哥,我想大哥了。” 关羽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动容,迟疑道: “三弟,好好打这仗。” 张飞重重点头,亲兵为他牵来马匹,张飞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似是积压的情绪太久,现在又要和关羽分别,他不舍的单膝下跪。 “三弟。”关羽上前搭手。 张飞抬头,双眼噙着泪,“二哥,保重啊。” 第381章 先零羌发兵 关羽托起张飞,短暂迟疑,道:“三弟,你也保重。” 张飞抹掉泪水,大步离开。 “三弟......” 关羽看着张飞远去,久久不语,直到张飞消失,才叹气转身。 麾下为他牵来绝影,他也该出发了。 “走!” “喏!” 各路大军,分路出征。 袁绍看了一会儿,回到城内,冷淡道:“将韩遂他们押来。” …… 曹操率领人马,直奔平壤城。 此处前段时间被羌人所夺走,距离冀县不远,曹操打算以此作为突破口。 他本可以跟袁绍一样,坐镇后方,等着四处传来大捷。 但他想要立功,立下足够的功绩,然后风光的回到洛阳。 全歼先零羌,再抓几个羌人首领就足够了。 …… 平壤城中的羌兵不知汉军动向,在先零羌小王的命令下,他们四处搜刮粮草。 粮仓是空的,袁绍早就搬走了,但是百姓的家中却还存留了一些杂七杂八吃的。 虽然每家只有一点,胜在人多。 羌兵搜刮起来,速度奇快。 百姓们惊慌失措,哭喊不断。 “军爷,不能拿啊,就这么口粮食,娃还要吃啊。” 羌兵冷漠的扫了一眼,拔出刀砍下一名妇孺。 头颅飞溅而出,鲜血喷洒到羌兵身上,羌兵脸色更加冷。 一个羌兵挥舞着刀,怒吼:\"都少说废话,汉人跟我们走,抱头蹲到前面空地去!\" 恐惧在百姓间蔓延,他们吓坏了,颤抖着照做。 羌兵继续搜集,同时有人到先零羌小王那里传信。 “小王,搜刮了不少吃的穿着,城中汉人居多。” 小王的面色好看了不少,喃喃自语道:“有了这些粮食,族人们就能多活几天了。” 说完,他迅速吩咐:“将粮食运回族中,逞袁绍韩遂内斗,我们继续抢,另外派人接四周流浪的族人前来居住。” \"是!\" 羌兵得令,急匆匆跑出去。 小王站起身,整理衣物,来到城墙上。 他看着城下百姓,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提到汉人两字,他就恨的咬牙切齿。 百年了,汉人在他们世代居住的祖地为非作歹,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将他们族民肆意屠杀。 汉人每到一处,都会掀起一场针对羌民的腥风血雨,以至羌地家家户户与汉皆有死仇,闻汉声至,老弱妇孺皆可拿刀相迎。 以前有段家,有皇甫家,有董卓这三大畜生,他们只能忍受着。 还没过几天自由的日子,袁绍又来了。 好在现在袁绍也倒了,他们一定要打出一片生存土壤,使后代再也不用遭受提心吊胆且屈辱的生活。 小王的表情越来越冷,低声道:“弓箭手准备。” 唰唰唰。 四周拉起箭矢。 “放!” 小王一声令下,弓箭手纷纷松弦。 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城中的百姓。 “啊!” “不要啊,救命啊!” “……” 惨叫声此起彼伏。 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箭矢穿透身体,鲜血染红衣衫,地面殷红一片。 城中有不少妇女孩童。 小孩子哭哭啼啼,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却依旧难逃穿心结局。 小王越看越畅快,甚至当场大笑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这一幕何曾相识,以前他们只能强忍泪水看族人受刑,如今总算有实力报仇了。 渐渐的,哭喊声停息,小王亲自带人拿刀下来,他让手下回收箭矢,自己则残忍的割起脑袋。 不少正在忙碌的羌人停下手头工作,担忧的看着他。 小王对汉人的恨,比首领还深。 平壤城清扫完毕,小王让人将脑袋打包,驾上马匹,向手下们吩咐: “我回族随大豪调集人马,你们好好守城,处理好尸体。” 羌兵齐刷刷答应。 小王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他只想快点回到族中。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他并未去见滇那,而是带着头颅去祭坛,在那跪了许久。 小王跪在那的背影,让羌兵们崇敬。 滇那来了,他已经做好全面出征的准备。 此战是种族之战,他一声令下,先零羌所有青壮整装待发。 原本凉州最大的势力是烧当羌,烧当羌甚至还在一路发展,接盘冶铁后更是实力大增。 但他们进步的速度,远远落后于先零羌。 以前,先零羌聚集地分散,连个主事人都没有,各自为战,哪是汉军一合之敌。 今天哪个聚集地因为汉人看不惯就被灭了,明天哪些族人因为汉人喝酒想找点乐子,就砍他们脑袋助兴。 阴霾笼罩了他们百年,先零羌有过抵抗,但终究掀不起风浪。 直到滇那的出现,他就像先零羌的神。 从一个小聚集地开始,一步一步在汉人眼皮子底下,由点成线,再由线绘制成面,羌人联合起来,举行了几次大规模的行动,使汉人损失惨重。 至此来投羌人越来越多,滇那虽没让族人过上好日子,但至少不用再随意受汉人摆弄。 但他能力有限,二十多年的交锋中,他让汉军付出不小代价的同时,自己吃败仗居多。 打不过陇西太守孙羌,打不过护羌校尉段颎,打不过董卓和皇甫嵩。 但不管他如何败,一回到族内,族人们都会愤慨的拿起叉子,喊着保卫首领的口号,陪他再吃一遍苦,从零积攒家底,再去与汉人决战。 所以哪怕这两年他又接连吃数场败仗,打不过袁绍,又在草原深处丧失了数万骑兵。 但他只要高喊一句,羌人依旧愿意拿出家中的所有,送夫送子送活命的口粮,随他再战一场。 他在羌人心中的地位,或许就像大汉的刘辩,战事一起,就是拿着锄头,也愿意跟着上阵。 小王抹干净眼泪,起身来到滇那面前。 “大豪,袁绍已倒,我们该发兵了。” 滇那叹口气,他的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他回身看了眼身后的族人。 都是男人,上到四五十,下到十一二三,每人脸上都脏兮兮的,眼中却难掩灼热的战意和敬佩。 先零羌最后的五万人。 打赢,他们在凉州立足,他们有地可以耕种,有草场可以放牧,有无数的新生儿会降生,为羌族带来希望。 第382章 一个不留 若意外打输,先零羌再无男人,女人们因为拿出全部口粮,只能在家中等着饿死。 种族存亡之战。 若是以往,滇那浑身热血沸腾,慷慨激昂后带着羌民冲入战场。 但或许是几十年的征战,或是心累,又或者是丧子之痛和年老,他没了以往的心气。 滇那迟疑过后,抬手解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串狼牙链。 本来是要传给儿子,让他来接班,仔细想想,那个懦弱的儿子,不是这块料。 更何况,儿子已经死了。 当着族人的面,滇那将狼牙链往小王脖子上系。 “大豪!” 小王想要退后,却被滇那沉声阻止:“别动。” 小王咬着嘴唇,两人近在咫尺,小王发现,滇那的鬓角有不少花白,脸上的皮肤也有不少褶皱。 这个发现让他内心惊恐失措。 神也会老? 滇那为他系上之后,低声道:“此战过后,无论输赢,我都将退居幕后,由你接手我的位置。” 不当众宣布,是怕影响士气,当众给小王狼牙链,是为他将来接位造势。 “大豪,我……”小王刚想说自己还不够格,可突然沉默了。 先零羌还有其他人够格吗? 滇那伸手准备拍拍他肩膀安慰,小王咬牙道:“大豪,我会继承你的志向,杀光所有汉人!” 滇那手悬在半空。 他的愿望从不是杀汉人。 从几十年征战打下栖息之地,到最近与胡人定下的以青壮换片生存的草原,还有强忍丧子之痛,族中仇恨,与韩遂结盟。 一切的一切,只为羌人的生存。 滇那努努嘴,最后没有解释,每个人有每个人追求的事,他不能将自己的期盼强加于别人身上,更何况,若是小王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族人或许会支持的吧。 他收回手,严肃道: “出发!” …… 汉军已至平壤。 曹操望着眼前土城墙,一声令下,霹雳炮和弩开始呼啸。 若是以往汉军攻城,拿人命去填,虽也能夺城,但要付出不小的伤亡,耽误的时间也不短。 但现在有了大杀器,几轮轰击之后,汉军便能直接从缺口入城,与敌人展开正面刀兵战。 城内羌人以为是天罚降了,哭爹喊娘。 城墙被砸塌多处,他们还在懵逼间,城外四面八方,喊杀声大作。 “杀!” 羌军主将探出头观察,当场傻眼,潮水般的汉军正向中心平壤城扑来。 错愕间,咻的一声,一支箭矢笔直的插入主将眉心。 羌人主将仰天栽倒,鲜红的液体喷洒出来。 “敌袭!敌袭!” “将军!” 慌乱的喊声此起彼伏,当羌将被拉回来时,他早已断绝气息,表情还维持着惊恐的模样。 白马越过残破城墙,第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堆积如山的无头尸体。 四周羌兵聚拢过来,有人高喊:“杀了他!” “杀!” 羌兵一拥而上。 赵云回首,双目血红,怒道:“畜生!” 他提枪驾马,冲入敌阵,白马嘶吟,银枪挥舞,瞬间戳翻三四名羌人。 这一刻,赵云仿佛化作了杀神。 身后,大批汉军从缺口处钻出,无一例外,让无头尸点燃胸中火焰。 山呼海啸声一浪接着一浪,羌军只组织起零星抵抗,便四散而逃,但汉军围城之势已成,羌人哪逃的出去。 赵云抽翻一名想趁乱上马出城的羌兵。 此人已经被吓傻,顾不上疼痛,惊恐的跪在地上,用膝盖爬到赵云面前。 “大人,我投降我投降,我愿意为奴,我没打过仗,放过我,我是第一次,刚参加……” 噗嗤。 银枪将他心脏捅穿,此人表情瞬间僵硬,生机流逝下,恐惧、悔恨和不甘的表情在脸上交织,最后留在世上的,是一道怨恨的眼神。 不远处,夏侯渊杀到此处,看着冷厉的赵云,当场竖起大拇指。 太生猛了,进了城跟打鸡血了一样。 不仅是赵云,所有汉军将士都是这般,见到那些无头尸体,恨不得将整个羌族踏平。 赵云未发一言,继续往前追杀。 渐渐的他发现,居然有很多羌族老弱正在逃命。 所以一开始羌人见到汉军好似天罚的攻势,以及巨大的人数差,并未第一时间溃散逃命,是在掩护这伙老弱逃吗? 杀还是不杀? 赵云陷入犹豫和纠结。 随后赶到的夏侯渊就没那么多顾虑。 他策马追上逃命的羌人老弱,怒吼一声,挥刀便砍,鲜血四溅。 赵云沉默望着,既未阻止,也未相助。 对羌兵他可以毫不留情,但对这伙人,纵使有仇恨在前,他仍然下不去手。 这时,一道啼哭响起,令他浑身一震。 夏侯渊大刀对着一名惨死妇女怀里的婴儿下手。 “妙才将军!”赵云面色一变,白龙驹冲上前,赵云抬枪便挡。 铛的一声。 夏侯渊大刀被震开,一脸惊讶的看着赵云,“子龙这是为何?” “孩子无辜!” 夏侯渊笑了笑,反问:“这是谁的孩子?” 毋庸置疑是羌人的。 更何况,在那广场中,他们汉人的孩子,羌人可没放过。 赵云下马,拉出一块布,将婴儿包裹抱起来,用手背擦干净孩子脸上的鲜血,然后抬头皱眉道: “我汉军并非羌人。” 夏侯渊笑容收敛,哼道:“你救了他,将来等他成人,必定找你寻仇,甚至可能连累其他无辜汉人之命。” 赵云沉着脸,“若真有那一天,我会亲手刺死他。” “那被牵连的汉人呢?他们的命就是不是命了?罢了,子龙将军留在这堵羌兵吧,我继续往前追杀,这股羌人心思歹毒,若不将我汉人的头颅还回来入土为安,我就灭其种族!” 说完驾马离去。 赵云站立良久,长叹一声,将襁褓绑在身上,上马在此厮杀跑路的羌兵。 城中局势已定,曹操策马入城,他同样先被汉人的尸体吸引,下马看一阵,回首冷声下令: “城中羌民,一个不留,杀我汉民一人,我要他十人百人偿命!” 若羌人不够,亦或是再看到此等场面,他不介意下屠羌城的命令。 至于事后天子会不会震怒治罪,事后再说。 第383章 汉羌交手 “报!”传令兵快速来报,“曹公,赵将军救下一名羌人孩子,说什么都不肯交出来!” 曹操听到消息,只觉一阵牙疼。 自己才刚下达一个不留的命令,赵云就玩这么一出。 “走,去看看。” 曹操亲自寻赵云,对方早已下马,坐在台阶上抱着孩子,用干净的布擦婴儿的脸。 见曹操来到现场,赵云立刻起身。 曹操沉着脸,伸手道:“将羌崽子交出来。” 赵云缓缓摇头,“战争不该牵连无辜。” 曹操收回手,紧皱眉头:“你说羌人无辜?” 赵云抿住嘴唇没有搭话,抱紧怀里婴儿。 许攸在旁看着两人气氛,出来劝阻: “何故于此?一个孩子而已,掀不起风浪,子龙将军也是,我等在外保家卫国,带一个孩子像什么话……” 他朝赵云走去,看看能不能将孩子要过来。 不管是丢给后勤,还是找机会埋了,都比对方抱着上阵杀敌要好。 “子龙将军若是信得过我,先交给我如何?我将其转交给公佑安排。” 许攸伸手来接,赵云略显迟疑。 这时的许攸因为距离的近,看清孩子的样貌,惊咦一声。 “怪事,这孩子不像羌儿,倒像汉子。” 赵云诧异,低头仔细观察。 婴儿小手攥着擦脸布,用力扯着。 他眉目清晰,脸型是标准的汉人模样。 曹操听到后走过来,观察后忍不住点头, “确实不像羌人。” 哪怕身上有一点羌人血统,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 可人确实是从羌人手里夺下来的。 赵云想起一个细节,“此子虽从羌女手中夺来,但当时连襁褓都无,还是我扯来的布将其裹身……” 许攸若有所思,道:“若真是母子,定不会如此,要么是偷的捡的,要么……城内不久前羌人发起过一场屠戮,或许羌女不忍汉人孩子遭难,救下一子,也可能是汉民走投无路下,将孩子交给羌女照料。” 曹操冷哼一声:“羌人残暴,汉民怎会将孺子相托?” 许攸判断道:“所以是羌女藏下一子。” 在场人沉默着。 战争究竟给百姓带来了什么。 许攸继续开口:“子龙将军将孩子交给我吧,将军上阵杀敌,如何能分心?我以性命担保,此子会照料妥当。” 说的有道理。 赵云犹豫着将孩子送入许攸怀里,“有劳先生。” 既不是羌儿,曹操不好多说什么,他在想自己需不需要缓和一下跟赵云的关系。 毕竟刚刚还针锋相对。 又是一道禀告声,驱散这片刻安宁。 “报!斥候于城西发现大批先零羌羌兵,正朝本城而来,人数达数万。” 人数超出大家的预料。 曹操双眸渐亮,打到现在,毋庸置疑这是先零羌最后的力量。 若能将其全歼,倒省事了,一口气将汉阳郡、武威郡收复。 “传令,各军各营,摆开架势,出城迎敌,将这伙人吞了!” 守城不在曹操的考虑范畴,十万大军在小城施展不开,更何况城墙残破,守不守无所谓。 好不容易撞到人家倾巢而出,让羌人跑了可是坐失良机。 曹操的命令下达,众将抱拳。 “喏!” …… 滇那率军一路奔袭,前方已经能看到汉人的军旗。 真是见鬼,袁绍不是已经倒了? 难道是韩遂在装腔作势? 若是韩遂就更好了,大仇今日必报。 滇那驾马,举起弯刀,直指汉旗方向。 “儿郎们,随我冲锋,斩将夺旗,为了子孙再不受欺辱,杀!” “杀!” “大豪威武,杀啊!” 万马奔腾。 两万先零羌骑兵,冲向汉军阵营,身后还有三万羌兵撒丫子追,喊杀声震天。 滇那策马冲在最前,如此情形,让滇那回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个晚上。 他少年英姿,在汉军的强压和眼皮子底下,暗中联络分散在各地,受欺辱的羌人部落。 那一夜,他举起弯刀,振臂高呼下,五千羌民以镰刀锄头为武器,随他征战讨伐汉贼。 先后打武威、张掖、酒泉,陇西,与段颎对峙,何等意气风发。 那一战,他将凉州汉军几乎打亡,让先零羌一战沦为最强大的羌人势力。 只可惜后还是遭汉军击败。 今日历史重演,将汉军打亡以后,他会嘱咐小王稳扎稳打,不要再像自己一样大意。 羌人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杀!” 滇那奋力嘶吼,他的视线仅剩汉旗。 现实往往非常残酷,一连串噼啪声响起。 紧接着,呜呜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犹如鬼哭狼嚎。 奔袭的羌军还未有反应,飞石砸入人群。 嘭! 地面在震颤,战马悲吟,惨叫声不绝。 滇那下意识的扭头一看,目光呆住,原本在自己身边随着奔袭的人被甩在身后,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个大坑。 烟尘中,残肢断臂,飞溅的鲜血像是一朵花开在巨石上。 嘭嘭嘭! 又是几道巨响传来,大地在晃动。 滇那清晰的看到,巨石落入奔袭的人群,砸出一个真空地带,有人正好被巨石砸中,只留下死死抓着镰刀的独臂飞出。 发生了什么? “大豪闪开!” 周围亲兵猛地将滇那撞下马匹。 紧接着,一支比大腿还粗的巨箭射入人群。 “啊!” 巨箭洞穿七八人才停下。 滇那看清了,这箭矢竟以树干为箭杆! 破空声在持续,一排巨箭射来,百名骑兵丧生。 空中往下砸巨石,面前往这射巨箭,根本无路可躲。 滇那想要起身,却被亲卫死死的按住。 如果是普通箭矢,他们还能帮滇那打飞,可巨箭该怎么挡? 滇那听着四周惨叫,目光越发猩红,用力推开亲卫,吼道: “止步在此,岂不是坐等汉人屠戮?” 汉人用一枚石头,用一棵大树,就要换他七八个族人的命。 他的族人,应该死在和敌手的较量,而不是连交手都没有就丧生于此。 滇那抓着马鞍往上爬,爬到一半却脱了力。 可能是刚刚伤到哪里,又可能是年纪真的大了。 身为羌人,还是首领,却连马都上不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384章 羌溃 滇那因为用力涨红了脸,咬牙喊道:“来人扶我一把!” 比起族人的未来,丢脸算什么。 滇那在帮助下终于上马,趁着巨石和巨箭的空档,滇那再次爆吼: “儿郎们,冲锋!”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几个来回,霹雳炮发射了一轮又一轮。 还真叫滇那冲入了杀器的真空区。 曹操站在城墙,观看着战场局势,不由惊叹滇那的果决。 一旁许攸忍不住点头,笑道: “光靠霹雳炮和霹雳弩,就先为我军重创羌军,并使其军容涣散,此战法果然好用。” 就是可惜不能一直用。 霹雳炮有个最短投射距离,再近就砸不中了。 霹雳弩则是因为敌军都快冲到眼前,必须将军队提前摆上去,为防止误伤,需要停止射击。 曹操观察了下局势,摆手道:“调三个手弩曲交替射击,瞄准了打,等羌兵再近些,让弓箭手放箭。” 还未正面交手,曹操要先重创羌人五千骑兵再说,不然交手后容易吃亏。 汉军的骑兵都让吕布他们领走了,他手下就几个军的支援营配的有骑兵曲。 直接拿骑兵曲跟羌骑交手就是送死。 许攸拱手,下去安排。 羌人来不及高兴,密集的箭雨射来。 分明还有上百步的距离,哪怕是放在羌地,能射这么远的神射手都不多,射准更难。 可汉人似乎人人都是神射手,箭矢射来,至少有一半都能射中人。 滇那挥刀打飞激射来的箭,四周的惨叫声让他怒气更甚,吼叫着带人继续逼近。 一切都如曹操安排的那般,这场战斗还未接敌,就重创了羌军。 等到羌军好不容易杀到阵前,四周鼓声大作。 咚咚咚! “喝!喝!喝!” 汉军或举长戈,或持斩马刀,踩着整齐的步伐推进。 这股汉军和比滇那以往接触的袁绍还让人头皮发麻。 滇那已经没空思考这伙人是谁,又是从哪来的。 他要为族人报仇,是骡子是马,冲完阵才知道。 他已经发现了,汉人没多少骑兵,这是自己的优势。 只要将汉军军阵冲散,接下来就是骑兵对步兵的屠杀收割战! “儿郎们,随我冲阵!” “杀!” 大地震动,羌人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响在阵前。 滇那奋力策马。 他就是羌人的信仰,如此局面下,依旧愿意随他冲锋。 绞杀战开始了,羌人或许不清楚,但观察的汉军决策层,都清楚战局已定。 若今日他们面对的是擅长游射的胡人,或许会麻烦许多。 羌人正面硬冲,就是以卵击石。 军中未出现赵云部和夏侯渊部。 他们率军绕到了后面。 由于后面还有大部的羌人步兵,致使两人要绕的更远。 羌人步兵由先零羌小王率领。 大豪、小王、千长、巫师都是羌人的职位。 大豪是首领,小王是副首领,千长为将军,巫师掌管祭祀、宗教。 小王先头部队路过了那一个个大坑,亲眼见到遍地尸骸和巨石,不敢想象滇那经历了什么,更担心其安危,当即下令玩命奔袭。 可是,两侧汉军杀出。 夏侯渊高喊道:“将士们,建功的时候到了,杀一人赐爵,五人升一级,斩百人升将,杀!” “杀啊。” 汉军扑上去。 赵云从另一侧冲出,断绝羌军退路。 小王意识到不对,此刻却只能提兵迎战。 厮杀下去,小王的心里不安感越发强烈,四周鼓声越来越响,说明汉军已经将此地合围。 整个战场,绝不下于十万汉军! 小王砍翻一名汉军士卒,自己抽身缩进人群,并非要跑,他在人群中左右张望,朝一个方向跑去,揪出一名杀红眼的千长。 “中计了,我在此杀出一条退路,你快带着你的人,去救大豪,务必将大豪换出来。” “是!” …… 曹操主要关注的还是城下战场。 只要能将这股骑兵吞了,剩下的羌人步兵自己想咋解决咋解决。 羌骑已经陷入泥潭,从眼下来看,他们应当跑不了了。 不过中途到了出了个小插曲,一支羌人步兵居然悍不畏死的杀了进来,令人意外。 许攸仔细观察着局势,说出自己的判断: “看样子,他们打算用这些步兵,换他们领头的突围。” 怕是还不够,估计还得用死伤大部骑兵,以换取少数人冲出吃城下包围圈。 想法很美妙,决策很果断。 只可惜曹操在此摆下十万精锐,若是还活捉不了滇那,他真得可以写封奏疏,请求天子将其罢免。 曹操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操要带着汉骑,将先零羌首领活捉!” “阿瞒!”许攸着急的上前,被曹操推开。 “我的布置天衣无缝,他跑不了!” 雪耻的时候到了。 一战他要告诉世人,他曹操并非只会打败仗。 …… 城墙下,千长浴血搏杀冲进去,当场跪在滇那面前。 “大豪,跑吧,我们被汉军合围了,这不是韩遂那股汉军。” 滇那死死的咬住嘴唇,双目有泪花涌动。 他抬眸扫视向那些杀进来的人群。 年龄最大的得有四五十,最小的才十二三岁。 他们接触到滇那视线时,眼中并无恐惧,全数单膝下跪。 “请大豪先撤!” 滇那攥紧双拳,外围的骑兵还在搏杀,内部的骑兵都不约而同的收起武器,同声劝诫: “我等殿后,请大豪撤退!” 对他们来说,羌人的未来就是滇那。 若没有滇那,这里的大多数人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滇那奋战三十年,虽没让羌人过上长久安定的生活,但为羌人打下两代人成长的机会。 滇那痛苦的闭上双目。 何处才是羌乡。 “撤。” 吐出这个字,滇那佝偻了许多,整个人散发着死气,浑浑噩噩的被少数人簇拥着朝小王那边赶去。 羌人撤退了,大部人马留下殿后,奋力厮杀只为能多争取些时间,只可惜是在蚍蜉撼树。 曹操亲率千骑出城,包围圈在进一步缩小。 小王远远见到羌骑而来,尤为激动。 大豪没事,羌人就还有未来。 他夺来一匹马,望着前方挡路搏杀的赵云,双目逐渐血红。 就是此人率军正好堵住退路,他用无数条人命都没能逼退对方。 “要么我死,要么你给大豪让路!” 小王低吼一声,策马朝赵云冲过去。 赵云见到来人,抬枪便挡。 铿锵一声,长桥被撞开,手腕处在发麻,赵云惊愕的看着小王。 小王右手虎口鲜血淋漓,却依旧疯狂嘶吼: “汉将滚开!” 第385章 向汉人投降 赵云提枪再次挡下,心中难掩震惊。 他瞥了一眼远处逃命来的少数骑兵,心中明白了。 他在护主。 以死护主时,人有时能爆发超出寻常的战斗力,在死之前留下悲壮的战绩。 赵云看向小王的表情严肃许多。 “你值得敬佩,但我这关,你过不去,要么降,要么死。” “那就试试看!” 小王怒目圆睁,策马再次朝赵云冲去。 赵云也驾马迎向小王,这次不再留手,他要拿下这家伙。 现实的麻烦远超赵云预料,远处那股骑兵人还未到现场,喊声先传来。 “族人们,此地有汉人埋伏,快打通退路,让大豪撤退!” 艰难搏杀的羌军步兵,如同打了鸡血,开始玩命的砍杀。 夏侯渊骑马冲入敌群举枪刺杀,杀的正兴起时,枪却卡在了一羌兵的肩膀内。 不,不是卡住。 这名羌兵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看样子年龄不大。 他的双手死死的拽住长枪,不让长枪抽离,同时嘶吼:“杀!” 在搞什么? 夏侯渊紧皱着眉头,下一瞬,他面色剧变。 四周喊杀声大作,四面八方的羌兵拿着锄头叉子扑上来。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在盘算自己是多花费几息将枪拔出来,还是丢枪先跑。 好在用不着他做选择,纵使他孤身冲的再快,汉军凭借装备、士气和组织度优势,仍然能跟上。 “喝!” 齐喝声响起,小型汉军长矛阵和盾阵摆出,踏着有节奏的步伐向前推进。 叮叮当当的交战声接踵而至,惨叫声伴随着响起。 被夏侯渊捅中的那名少年,双目灰败,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再次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松开长枪,朝后踉跄了几步。 夏侯渊冷哼一声,刚准备上前补刀,对方就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夏侯渊眉头皱的更紧,开始观察起羌兵动向。 大部分人都跟疯了一样,顶着汉军刀兵也要往前扑,他甚至看到有羌人抱着汉兵撕咬。 简直是野兽! 这种打法闻所未闻。 夏侯惇一咬牙,驾马回撤,果断下令:“鸣金,放箭!” 羌人要疯他可不奉陪。 手下的每一名汉兵都是宝贝疙瘩。 羌军疯了更好,只需要一点战法,就能造成巨大的杀伤。 汉军闻金便成建制的边打边撤,羌军向上追,这时,守在前面的盾牌兵向两边散开,每人中间留出空档。 空档中,汉军弓箭手蹲在其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射!” 咻咻咻。 弓箭手刚射完一轮,迅速消失,弩手再次出现,又是一连串的箭雨出现。 密集的箭矢,在不断收割羌军的生命。 滇那一行人驾马赶到这里时,已经看红了眼。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滇那的亲兵头领咬着嘴唇,快速瞥开目光,望向小王的方向,快速道: “大豪,小王在那,我们可以从那杀出去。” 虽然小王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身上好几处被鲜血染红,但他在努力的打通逃生之路。 在十万汉军的围剿下想要一起突围很难,但若只是跑出去一部分人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他们所求的就是滇那能逃出去。 滇那根本没听到头领的话,此刻的他神色痛苦,视线中只剩下不断倒下的族人。 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奋战几十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该死的人依旧要死。 他为羌族积攒下两代人,同时在今日打光了两代。 滇那紧紧的握住双拳,因为太用力,拳头在咔咔作响,指甲将手心掐出了道道血印。 “投降。” 吐出这两个字,滇那感觉整个人被抽走了魂魄。 不能再打下去了。 周围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大豪,您说的撤吗?” 滇那扭头,情绪失控的吼道: “我说投降!” 所有人都傻眼了,迷茫、错愕、恐惧的表情在他们脸上交织。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今后他们将再次过畜生般的生活,每天睁开眼就是接受汉人的奴役。 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父母,因为汉人一个玩笑,就要脑袋分家供其取乐。 眼睁睁的看着妻子、女儿被汉人随意玩弄,甚至放在市场叫卖,羌女沦为工具。 再苦再难的日子他们都过来了,哪怕饿着肚子,信念也会支撑着他们前进。 哪怕不久前滇那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数万青壮换胡人的承诺。 他们没有怪罪滇那,相反还人人收拾好包裹,准备跟着滇那长征过草原。 百年了,羌人只出了一个滇那。 这是他们的神。 任何命令他们都能接受,唯独投降。 羌人什么苦都愿意吃,就是从未想过投降。 投降……或许几百年后,羌人还会有新的领袖出现,但羌人真能熬到那个时候吗? 只会在典籍中,留下一句古羌人的记载。 降,便可能灭种。 滇那何尝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他自己更是心痛如绞,却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 先零羌败了。 现在投降的话,能给羌人留下一丝火种。 再被欺压百年又如何?只要传承不断,坚定自强,百年屈辱后,会有新的一群少年,带着羌人重新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前人就是这么做的,使羌人熬到大汉遭逢剧变,才有了后来的他滇那。 又一个轮回要开始了。 滇那神色从痛苦,逐渐转为平静。 “汉人的目标是我,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就是要我的头颅吗?给他们便是。” “大豪!” 亲卫头领的情绪激动起来。 滇那一声怒吼:“给我放下武器!” 亲卫头领死死的咬住嘴唇,选择执行命令。 战场出现新的变化。 首先,赵云此处,虽然小王很难缠,尤其是现在疯了的状态,但赵云在连刺他数枪后,小王终于提不起刀,跌落下马栽倒而去。 周围汉兵举着长矛围上去,将其拿下。 战场中,夏侯渊也停止了放箭和接敌,因为发疯的羌兵都迷茫的抱头蹲在了地上。 战事结束了。 似乎并没有。 羌人都放下武器,唯独滇那。 他的周围还剩下百余骑,两万骑兵就剩百人,此刻围在滇那身边。 “你们也走,去向汉人投降。” 第386章 护送一程 “大豪!”亲骑们哀喊出声,“我们不走,你在哪,我们就在哪!” 滇那缓缓摇头,他注意到背后有一伙骑兵追来,人数在千人。 应该是这股汉军的主将。 滇那道:“汉人若想奴役我们羌地,他们首要杀的人便是我,我不愿受辱,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吧。” 亲骑们根本不听,显得极为愤慨。 “要死一起死!哪怕是上了黄泉路,我们也要侍奉大豪!” “你们怎么......” 滇那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他忽然明白了。 亲卫头领哽咽道:“大豪,让我们在护送你一程吧。” 滇那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忍住眼泪滚落。 能做的他都做了,最后自己能和弟兄们轰轰烈烈的再冲一场也不错。 “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向敌军主将,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条命令,若看到我摔下马去,注意将我挡住,不要让族人们看到。” 不知羌族的前途如何,生命的最后,还是别让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亲卫们纷纷拔刀。 滇那擦拭掉眼泪,举刀喊道:“羌骑,随吾冲锋!” “杀!” 百骑齐喝,朝追赶来的曹操冲去。 蚍蜉撼树。 汉骑整装待发,十倍的人数下,羌骑一人接一人的被砍翻。 夏侯渊令人让人找来的绳子,给降羌绑上。 赵云走马而来,夏侯渊挠头道: “特么的打到一半不打了,这么多人一起投降,绳子怕是都不够用。” 赵云皱着眉头,视线却被拉远,注视着远处冲阵的最后一股羌骑,短暂思考后,朝夏侯渊拱手: “妙才将军料理现场,云前去相助曹公。” 夏侯渊点头,赵云立即朝曹操奔过去。 虽然看着这股羌骑是在送死,心里却总有股不安感。 …… 这边,曹操自然不可能亲自上阵厮杀。 什么五虎上将之首,他大多数只是说个笑,带兵砍杀的事,还是交给将领负责更好。 最后这处战场,局势一帆风顺,汉骑在对羌骑展开绞杀。 曹操正看得起劲,忍不住嗤笑:“还想将对将,冲到操面前再说。” 谁知异变突生。 正在厮杀的羌骑有人注意到曹操的位置,主要被他腰间的东西吸引。 一柄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小弯刀。 龙雀刀! 少头人滇多吉随身之物。 当年,少头人成年礼上,滇那特意花大价钱,从大夏商人手里买下,用此刀杀羊分食,然后交到滇多吉的手上。 现在这把刀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大豪!” 残兵厮杀间提醒了滇那。 滇那仅一眼,双目就血红,“朝那冲,将我儿的刀夺回来!” 羌骑爆发着非同寻常的战斗力。 城墙上,许攸旁观一阵,突然一拍大腿。 糟了! 他看明白了,这最后的一股羌骑,压根就是来送死的,都是假打。 至于为什么假打,或许是怕事后汉人迁怒他们的族人。 至于为什么要送死,恐怕是先零羌首领不想活了,而他那些亲卫打算跟着赴死。 滇那能成为羌人中最大的势力,靠的绝对不是一群拿着锄头叉子的流民。 他的核心班底,不说能和虎豹骑、白毦兵比,至少比杂牌中的杂牌汉骑要强。 “哎呀阿瞒啊!” 许攸急得冷汗直冒,四处找鼓打算吟鼓示意,没找到。 只得快步下城墙,点了些兵,朝战场而去。 …… 曹操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羌人又疯了,发起疯来战斗力直线飙升,他手下的骑兵曲完全不是对手。 大汉的骑兵也是有档次之分。 最精锐的是虎豹骑、白马义从、飞熊军的狼骑。 次一档的是骑兵军的骑兵,吕布领走的那些。 最次的就是各军的骑兵曲,袭扰、跑腿、追击步兵还行,面对羌骑完全不占上风。 虽然羌骑只剩下几十人,但居然扯开了汉骑一道口子。 “曹公,恐怕挡不住了,先撤吧!” 一名将军苦口婆心的来劝诫。 如今之计,先撤回城内,然后调集其他将领前来继续围剿最为保险。 曹操暗骂一声,吩咐道: “拖住他们!” 命令完策马就打算回城,他可不想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当中。 谁知他这一跑,羌骑更加疯狂,活生生以血冲破封锁刀刃。 “汉贼站住!” 滇那挥舞着弯刀,嘶哑的咆哮,驾马狂追。 曹操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大叫道:“来将助我!” 四周哪来的人,虽不缺兵,但要及时调到这来挡住滇那,除非三军会飞。 好在一匹白马越了过来,赵云斜冲向滇那。 “羌贼来战!” 然而,滇那完全不理他,只留两人挡住赵云,继续杀向曹操。 赵云哪顾得上跟杂兵交手,奋力追上去。 滇那就快追上曹操,厉声喊道:“将我儿的刀留下。” 曹操亡魂皆冒,左右一看,将手里的大刀往一边丢了出去,“你儿往那去了。” 然而,滇那依旧在后面追。 曹操赶紧检查起自身,莫非是…… 曹操抽出龙雀刀,再次高举:“你儿在此。” “交出来!”滇那暴吼。 “操!” 曹操爆了句粗口,果然是这把刀。 张飞啊张飞,怎么把人家儿子送给自己了。 亡命时刻,曹操再次左右看,赵云追了上来,他双眼一亮,喊道: “子龙!” 然后将刀丢过去。 赵云稳稳接住,感受到滇那血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里顿时一松,将刀插入腰间绑带别着,举枪道:“来战!” “吼!”滇那嘶吼一声冲上来,赵云挥枪迎战,挡住滇那后,赵云左手一松,顺势抽出龙雀刀。 白龙驹收到信号,前蹄扬起,踏了出去,两人瞬间贴近。 赵云持刀朝滇那脖子削去。 周围羌骑惊慌失措的大喊:“大豪小心!” 滇那反应很快,但仍然慢了一拍,刀刃在他肩膀割出一道豁口,鲜血喷涌间,再也抓不住缰绳,战马受惊剧烈的冲出去,惯性将滇那摔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圈。 当他捂着肩膀咳出一口鲜血,抬头时,银枪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赵云右手持枪,左手握着龙雀刀打量着。 好刀啊。 此刀削铁如泥,若不是滇那反应快,他觉得自己刚刚能直接将对手脑袋削下来。 第387章 袁绍的计划 昭宁二年的汉羌战争,首战汉军便取得丰硕成果。 先零羌再无反抗之力,此战结束意味着凉州很难再有成规模的抵抗。 各郡大小豪强、军阀、土匪,哪怕在当地再如何根深蒂固,于汉军的铁骑下,不过是作鸟兽散的早晚罢了。 困扰汉廷几十年的滇那被活捉,两万羌军降卒等待着处理。 曹操还需要继续发兵北上,如何处置这些人是个问题。 曹操带着许攸来到俘虏营,决定先杀一批领头和不服汉的。 俘虏营的四周甲士林立,弓箭手时刻准备朝营中射箭,降羌只能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同时禁止交头接耳。 “大兄。”夏侯渊迎上曹操,先抱拳,才皱眉道: “这些羌人太能吃了,我们还要分兵看管他们,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或者全部打散,入关作奴隶,各州郡目前都缺壮力,尤其是不花钱的壮年。 曹操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沿着营地高墙走了一圈,视察过后无奈道: “征伐凉州,并非旷日之战,短则一月,多则数月便可结束,你可知为何天子要咬牙拨下五百万石粮?” 夏侯渊老实的摇头,“天子乃是千古圣君,岂是我能揣测的?” 这里没有外人,他的话并没有拍马屁的成分。 曹操停下脚步,“操能知其一,犹记得上次朝廷拨下上百万石粮,还需追溯到兖州之战时,粮食多用于救济灾民,今汉羌作战,又是上百万石的富余,天子之心,操焉能不知?” 大行教化?贬为奴隶?亡其种族? 非也。 先恢复生产,打铁、养马、种地、采矿、采药。 要将羌人降服,禁其私兵,并且使他们参与生产,至于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又该如何使凉州长久治安,就是后续朝廷该制定的国策了。 许攸上来提醒:“先零羌近段时间动乱,故意屠戮了不少汉民,此事务必给百姓一个交代。” 曹操赞同点头,挥手道:“下去抓人。” “喏!” 四周甲士有了动作,下去抓着些头领般的人物。 俘虏营躁动起来,蹲在地上的羌人有紧握双拳目光憎恨,也有因为恐惧,身体抖如筛糠辈。 最前方一个特殊的角落,是滇那所在地。 汉军允许他可以坐在地上而不是蹲着,还给他上了药,不过他的手脚都被绑着,防止他自尽。 除他以外,周边还有一些在羌军中地位不低之人,比如小王同样在其中,待遇和滇那一样。 场中的变化尽数被他们收在眼底,一个个默不作声。 在准备投降的那一刻,大家就已经做好沦为砧板上鱼肉的准备。 小王在观察四周,过了一阵后蠕动到滇那身边,咒骂道: “这群汉贼要开刀了,大豪,我打算发个信号,制造点躁动,不能看着我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受戮!” 滇那注意到曹操一行人来了,想到儿子的死,他咬住嘴唇,声音沙哑的呵斥:“都跪下!” 小王脸上的狠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滇那率先跪下来,其他人照做,小王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他一咬牙,挪到滇那前面跪着。 不能让族人看到首领向汉人下跪,更不能让汉人伤害首领。 曹操步入现场,周围甲士让开一条道。 这里的情况让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来到滇那面前。 “之前挺能追啊,这么想杀我?” 滇那匍匐下去,眼睛通红:“看见亡子遗物,实乃情绪失控所致……” 哪怕情绪再失控,当时他只下达了抢回龙雀刀的命令,并没有要杀曹操的打算。 虽不清楚曹操是谁,但杀了他,汉军的愤怒可能会将他族人屠戮一空。 亡子遗物? 曹操从腰间抽出龙雀刀,本来此物扔给了赵云,赵云事后又还了回来。 这把刀原来真跟他儿子有关,怪不得如此精美。 曹操望向这伙人,冷笑道: “你们之中,何人下达、参与过屠戮汉民的命令?若主动站出来,还可不连累他人,否则,操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哪怕是滇那他都杀得。 反正活捉滇那的功绩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记得羌人族中还有一个掌管祭祀和宗教的首领,就是那什么巫师,将来将巫师擒回洛阳,能发挥的作用应该差不多吧。 滇那抬头,与曹操四目相对,“都是我下达的命令。” 曹操点头,淡声道:“先将他拉下去,凌迟处死。” “喏!” 周围甲士上前抓人。 “大豪!”羌人们面色都变了,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上来保护。 小王被绑着双手双脚,却果断的拦在刀兵前,突然就站起来,表情是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都住手,是我下达的命令,大豪从未下达过屠戮汉民的吩咐,哪怕得知滇多吉死讯那日,也是我下令砍了汉人妇孺,要杀要刮,随你们的便。” “还有我等,此事与大豪无关!” 几乎周围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曹操双眸眯成一个危险的缝,越是这般,滇那此人就越是留不得。 他可以有影响力,但不能到这种程度。 春秋战国时,吴越之事足以为鉴。 “曹公!” 赵云迟疑许久,抱拳道:“既是为汉民做主,应当有始有终,详查大小事,再一一使其伏罪,既不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他刚刚仔细观察了下曹操下令所抓之人,特点都很明显。 感觉曹操是在借为死者做主的名头,清扫不利于自己降服羌军的障碍。 他不喜如此,尤其是逝者已逝,还要去利用,非大丈夫所为。 相反他更喜欢在刘备那的氛围,哪怕是身为对手,哪怕是双方摩擦由来已久,相同局面下刘备会给出截然不同,却尊重对手的手段,结果却不变。 赵云的劝诫还没结束,外面又传来一封袁绍的信。 看罢,曹操忍不住惊诧。 袁绍心比他还黑。 曹操失笑,收起信,退了一步,盯着滇那看了两眼,冷声道: “先不杀你,不过战场之上死于你手那是技不如人,可若你屠戮汉民一人,操都会让你偿命,都带走详查!” “喏!” 第388章 鞠躬尽瘁 又是赵云踏出,“曹公,可否将此重任交由末将?” 曹操思索片刻,微微颔首,示意赵云去处理,不过却补充道: “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子龙将军随操继续西进。” “喏!”赵云抱拳。 曹操临走之前,嫌弃的将龙雀刀丢到滇那面前。 这等晦气之物他才不要。 更何况,就因为这把刀他才被追的亡命狂奔,别人岂不是一看到这把刀就要在背后嘲笑。 曹操哼道:“还给你,你想寻死就寻吧,不过你的死活不由你做主,而是由我大汉天子决定,你若擅自寻死,操会从羌族中拉出两千人,跟你的尸首活埋在一起。” 滇那呆呆的将刀抱进怀里。 赵云开始处理这伙人。 调查起来并不复杂,首先要确定在哪些地方发现过汉人的骸骨。 一具两具不好找,但成群的就简单了,甚至郡志中能找到,一些凉州汉民也能提供情报。 然后根据骸骨来找寻当初在事发地活动的羌人部曲,顺势便可以揪出人来。 不过赵云时间不多,只能尽可能的多处理几起。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数场屠戮,都与先零羌小王脱不开关系。 赵云负责查证,高览则主办行刑,他令人将小王绑在木床上,准备将他凌迟处死。 先零羌小王并未挣扎,嘴中不断咒骂着: “来啊,爷爷要是喊一声就是孬种,让我们看看你们这些汉贼能给爷爷上什么节目。” 高览冷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降羌们都死死的咬着牙关看向这里。 赵云寻了过来,皱眉道:“何必在此凌辱?给他个痛快。” 身为五虎上将,他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高览立刻抱拳:“君侯说的极是,我立刻照办。” 小王停止叫嚷,被松了下来,押赴刑场和其他人一起行斩刑。 路过赵云时,小王突然停下脚步,一咬牙,朝赵云低声恳求道: “我的其他兄弟,求你也让他们走的痛快些。” 这样的人也会服软? 赵云默默点头,摆手示意带走。 第一批二十人,随着高览一声喝,人头齐齐滚落。 此二十人罪大恶极,每人皆沾汉血,被视为先零羌接班人的小王就在其中。 赵云回去继续查案,三日时间他几乎没用多少在休息上,一遍遍的确认斩首者的名单。 纵使杜绝不了错误,但能将错误降到最低。 让赵云惊诧的是滇那此人,死在他手下的汉人毋庸置疑肯定不少。 但几乎都是在战场上。 而且硬要说的话,几十年征战,打下城池后,滇那还时常约束麾下,还用过一些汉人为其办事。 跟韩遂等汉人原本的关系保持的还挺好,曾经有汉兵投过去,他都接收了。 不过并不是说滇那无辜,先零羌动乱几十年,同样是死罪,但一码归一码。 他现在是在为那些荒野之尸做主,不该算在人家头上的罪就不该算。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大军要继续开拔了。 还有先零羌的大本营武威郡等着他们去收复。 赵云因为没得到足够的休息,眼中有不少血丝,临走前他见了滇那一面。 赵云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滇那,迟疑道: “有三百多人无辜,其中包括你,但并不代表你们死罪可免,朝廷有廷尉,有司隶校尉,他们会审判你的罪行,交由天子核准斩刑。” 滇那似是没听到赵云的话,依旧呆呆的站在那。 赵云摇摇头,抱起桌上的头盔起身,顺势拿起枪架上的银枪,路过滇那时,低声道: “汉军不会饿着你的族人,不日会给一小部分羌人安排工作和居住地,你若有能力,就想办法告诉他们,令其好好配合,以免再起刀兵,我以人格担保,我大汉天子的胸怀绝非你能想象,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赵云不再留念,扭头便走。 滇那的眼中突然燃起光彩,挣脱开押着自己的汉卒,冲赵云喊道: “将军止步。” 赵云皱着眉头转身。 滇那取出龙雀刀,单膝跪下呈送上去,颤声道: “此刀送予将军,羌人的未来,拜托了。” 他大概猜到汉人想要干什么。 包括将他押到中原后会发生什么。 死亡是其中最不值得提的环节。 这一切的主意,一定是出自那个还未露面的袁绍。 但似乎,族人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他信的过赵云是因为对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赵云是大汉的君侯,人品还不错,若是能以道德将他架上去,也算是为族人多了层保障。 递上宝刀,今后风雨飘摇随时会消亡的古羌族,守护者不再是他滇那。 命运交到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汉将手中。 赵云盯着滇那看了一会儿。 换另一个人在此,怕是要当场嘲笑出声,甚至会内心不快。 他赵云地位不低不假,但朝中若真有变局,真有人要延续以前的国策对待凉州,他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真去改变,或许会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羌人恨汉入骨,汉又何尝不是仇羌? 赵云从滇那佝偻的身影中,看到了他的一生。 少年出世,意气风发,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众部落,逆天改命使先零羌异军突起。 攻武威、战张掖、打酒泉,挥师陇西。 几十年如一日,使曾经强盛的烧当羌都只能暂避锋芒,龟缩一角打铁。 以数万青壮换栖息之地却无功而返。 丧子之痛强忍泪光,他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压下仇恨与韩遂联合,却棋差一着,又遇汉军从天而降,满盘皆输。 因族人而骄傲,却又被族人所束缚。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换个人在此,或许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赵云却觉得心里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拿起刀,轻声道: “保重。” 言罢,扭头朝帐外走去,手塞入嘴中吹个号,白龙驹奔跑而来。 别刀、提枪、上马,一气呵成。 第389章 洛阳二三事 一转眼,四月步入中旬。 司隶有不少变化,雪早已化完,一月前,天子举行耕籍礼,满宠调集备倭兵下田相助百姓耕种,曹邵领着司州军也参与进来,田地里十分热闹。 鸿都门学重启,烧掉不少钱,早在两个月前便向八州招募贤才。 在文、医学院开学不久,刘辩在此基础上又开展武学院。 三大学院的学生构成很有意思,文学院几乎都是士族子弟,医学院清一色的洛阳百姓之子,武学院二者皆有。 刘辩闲来无事,巡视着鸿都门,先来到文学院,学堂中传来郎朗读书声,刘辩站在窗边看,看到个熟悉的小家伙。 身旁的郭嘉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笑道: “诸葛均入学还是太常蔡邕派人去请的,孔明在其中没少规劝。” 对这个兄控刘辩印象颇深。 来此上学会让诸葛均暂时离开诸葛亮身边,舍不得是正常的。 至于诸葛亮,有名师上私教,虽也有入学名额,但很少有时间能到这里上课。 刘辩又注意到一人,位置挺靠前,读书还挺认真。 位置靠前意味着此人出身不俗,家族是士族翘楚。 文学院的老师吧,按家世来安排座位,虽有失公允,但这点小问题,刘辩就懒得去纠正了。 能将鸿都门学顺利办起来就挺好了,非要去深究,里面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折腾到最后大家都心累,还影响教学质量。 “此人是谁?朕记得之前朕在学子们面前讲话时,他就处在最前方。” 郭嘉注意到那人,拱手回道:“曹家公子曹丕,尚不满入学年龄,此子却已经背熟四书五经,抄录下来无一错字,太常颇为喜爱,特许入学。” 原来是他。 这个时代的人会早熟些,可曹丕才四五岁,说句神童不过分。 曹操生的儿子真是个个有特点。 说到特点…… 刘辩迟疑一番,低声吩咐道:“派人去查查,看看他是否作弊。” 郭嘉诧异的看着天子,点头应下。 接着,郭嘉又为刘辩介绍了些人,指着角落的一人道:“那人是孙家孙权。” 刘辩看去,一个卷发碧眼的小孩。 孙权的位置居然靠角落。 按理来说,孙家也算是本朝的顶尖家族。 一门两侯,还手握军队实权,不至于被如此对待。 郭嘉摇头:“具体事臣也不清楚,陛下若是好奇,臣差人去问问太常。” 刘辩停顿了一下,摆手道: “太常诸事繁忙,就不劳烦他了。” 刚开学正是忙碌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刘辩观看一段时间后,前往武学院。 武学院主要教两个方面,第一是个人武艺,其二是统御技能。 少年们正在空地上持着木棍相互较量,一名粗袍中年在场中游走教学。 此处地形开阔,刘辩本想要低调,却低调不下去。 “是天子!天子来了!” 围观少年兴奋的高呼起来,纷纷丢掉木棍,围过来行礼。 刘辩哭笑不得,却没有制止,等礼毕,他微笑着开口:“小卿们平身吧。” 小卿的称呼,让人群中的徐盛眼睛微亮,这似乎是他和天子间的某种羁绊,立刻就挤了出来,迫不及待的说: “陛下,小臣练的可好了,王师说小臣日后有名将之风。” 看他这副求夸奖的表情,刘辩忍不住笑了,点头:“加油,拿个武学院状元,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徐盛高兴的合不拢嘴,就好似武学院第一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不过还真有可能,191年这个时间点,北方八州符合入学年龄的小将不多。 195-200年时间段倒是有一批优秀的将领出生,等他们入学,徐盛早就独当一面了。 不过仍然有不少人朝徐盛投入不满的目光。 其中几人刘辩有印象,又是老曹家的孩子。 夏侯尚、曹真、夏侯充、夏侯楙、曹彬、夏侯杰。 文武两开花了属于是。 看他们的眼神,很不满徐盛出风头,这样也好,有竞争才有成长。 刚才负责教学的老师也过来行礼。 “臣参见陛下。” 刘辩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严肃的上前将其托起,“王师不必多礼,武学院多亏王师操劳,有王师在,朕心甚安。” 面前的不是别人,乃是剑术大师王越。 刘辩如此严肃的原因很简单,此人是先帝的剑术老师。 桓灵二帝期间,他还担任虎贲将军。 先帝一朝的帝师,刘辩自然要郑重。 王越连忙道:“陛下言重了,为君分忧是臣本职所在。” 刘辩收回手,好奇的向四周张望,问:“其他学子呢?” 王越解释:“一部分在同童渊学习枪术,另一部分在学习统御课程。” 刘辩放心了。 童渊是枪术大师,他门下弟子有名的不少。 比如北地枪王张绣,比如赵云,再比如张任。 刘辩决定不耽误他们上课了,转了一圈后就回去了。 医学院他过去顺带看了两眼,并未在其中耗费太多精力。 又是一连几日过去,宫内闲暇,各州较为平静。 中小军事大将军府就处理完毕,中小奏疏尚书台又全部批复妥当。 刘辩闲了没两天就坐不住了,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找个时间去弘农看看? 当初亲征离开那里时,自己答应过伤残老兵要回去看望他们。 正思考着要不要跟众卿商议,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鲍信来报信:“陛下,三公九卿于朱雀门外求见。” 怕是又出大事了。 “宣!” 不多时,群臣鱼贯而入,先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刘辩老样子,吩咐道: “给众卿赐座。” “谢陛下。” 昭宁年君臣气氛融洽,政治清明,群臣只要踏踏实实的,都能得到礼遇。 朝廷决策的大小事,天子也会主动与臣子们商量,美其名曰,和士卿共治天下。 实际上刘辩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有人反对也没用。 跟他们商量主要是让他们有些参与感。 等众臣坐下后,刘辩率先开口:“可是凉州出了什么事?” 第390章 滇那的处理 目前一切都有有条不紊的推进,能引起三公九卿一同重视的,唯有前线战事了。 皇甫嵩点头,脸上带着笑容,说: “凉州一切进展顺利,袁绍曹操通力合作,从目前的局势来判断,短则一月,多则三月,凉州再无战事,待善后事处理完毕,预计九月份朝廷能派出刺史州牧等官吏进驻,十月大军能尽数撤回关中。” 难以想象的顺利,三十万汉军扔进去就是降维打击。 “好!” 凉州战事平定,他就可以全身心的收拾南方。 别人再怎么夸自己是圣君,可仍然有三州不在朝廷管控范畴,如此大的心病不能不除。 刘备此时起身,拱手道:“陛下,荆州刘景升传来消息,荆州一切顺利,斩杀士绅八百余人,数十家表示,愿意拿出钱粮赠予朝廷。” 荆州跪的倒快。 若是荆州豪强都一条心,短时间拉出一支超十万人的大军不是问题。 刘备继续补充:“蔡氏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处处散播朝廷天师汹涌,弄得全州人心惶惶,各家族无一敢反抗朝廷。” “蔡氏……”刘辩高兴之余,沉吟起来。 不是啥好东西,但是吧,既然发挥了作用,该赏的赏赏。 当即摆手道:“荀令君拟诏,赏一赏荆州一众功臣。” 荀彧起身,“臣遵旨。” 刘辩很少写东西,毛笔用不惯,写的字较为奔放,平日最多就是写个准。 以前还有蔡琰手把手教他,不失为一个乐趣,可现在蔡琰搬走养胎去了,凡是跟写字相关的事,干脆都丢给荀彧了。 吩咐完,刘辩笑道:“今日倒是祥瑞日,双喜临门。” 众臣相视一眼,脸上笑容加深,刘辩疑惑道: “莫非还有其他喜讯?” 皇甫嵩笑着起身,躬身递上一封书信,“陛下,曹操生擒先零羌首领滇那,滇那此人在羌族深耕几十年,深得羌心,有他在手,羌地安稳指日可待。” “哦?” 刘辩接过书信查看,内容正如皇甫嵩所说。 这是袁绍的信,其中有些内容让他忍不住蹙眉。 皇甫嵩以为天子在担心可行性,于是说出自己的见解: “老臣与滇那早有交手,对此人还算了解,他早已将生死及一切置之度外,羌人对其信服,这一点从以前的战事就能看出。” “每次将他打到只剩一骑消失,短短几月,他总能率着几千羌人卷土重来,此人极为棘手,却有软肋,他想为羌人打出个太平天下,若朝廷以此为胁,滇那必将就范。” 刘辩缓缓摇头,将书信当众焚毁。 皇甫嵩摸不着头脑:“这……” 刘辩沉声道:“此计不妥,朝廷绝不能做此卑劣之事。” 袁绍的计划很复杂,一套接一套,但总结起来很简单。 胁迫滇那,毁其名声,使羌人心中信仰崩塌,流言蜚语让滇那在羌人遭百世骂名,同时塑造大汉伟光正人设,在羌地广施仁政,揽羌心,便于掌控。 羌人没了脊梁,可以预见两三百年都不会早有动乱。 以上计划,不怕滇那不配合。 刘辩不想在羌地屠杀,这种手段是最优解。 但理性来说,和焚书坑儒没有区别。 历史不会因为故意引导舆论就改变,今日你能堵住知情人的嘴,几百年后照样会真相大白。 今日在章德殿上这么多人,未来实施起来还需要更多人去运转,总不能在事后将知情者全宰了吧。 若真有一天,羌成为大汉的民族之一,当他们回顾这段历史,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想? 那时的大汉又该如何自处? 其次,从感性的角度,滇那此人令刘辩都心生敬佩。 虽说结果不尽人意,过程更是让羌人损失惨重,但他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若是按照原历史发展,滇那成功了,他所做的一切,让羌人有了家底,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成了中原的主人。 一个被欺压百年,几近崩溃的种族,有这么一个逆天改命的首领,是何其幸运之事。 羌人应该记住,他们曾经有这样的一位英雄,努力到最后的结果虽不是入主中原,但让羌族有了生存之地。 甚至改变以往的一切,可以和汉人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养家、糊口、娶妻、生子。 刘辩与众臣们不同,他知道古羌族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分化出众多民族,与汉紧紧的联合在一起,水乳交融,你我不分,称为同胞。 如此壮举,或许只会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此刻刘辩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到在后世,这片土地还有一句话,异于其他国度。 当其他国度忙着眼前的利益,忙着为自己收拢票数而不顾其他人死活时,这里的人却顶着百姓骂名和不解,说出一句: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不能将麻烦留给后世,刘辩宁愿多花些时间和精力。 哪怕此生只能看到一个雏形,哪怕过程中伴随着不断的恶名,说自己人都吃不饱,还拿粮食给别人。 殊不知,一点粮食解决西域持续上百年的动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辩想通一切,表情出奇的严肃,道:“此事朕有自己的决议,朕有旨。” 三公九卿齐齐起身听旨。 刘辩继续道:“待滇那入关,大鸿胪组织以礼相待,朕会召见他。此外,着司隶校尉,廷尉,对滇那审理,过程中不得用刑,若罪至株连,不得牵连他人,刑前上奏,朕亲自批复,死后着棺椁就地厚葬,首级送往羌地,要求羌人按羌礼操办,死后禁止有人生谣,其一生大小功过,依据现实入史,羌汉各一份,不得随意杜撰。” “另外……”刘辩顿了顿,“追一封圣旨送往凉州,以昭宁二年十月起始,羌地逐步推行汉律,汉羌犯事,理应同罪。凉州盛产药材、矿石、铁甲、战马,所需用工,应一视同仁,到日付给工钱,不得胁迫。” “汉羌百年动乱丧生之人,准予拨款下葬,不追究普通百姓功过,主要将领由司隶校尉、廷尉遣人查办,死罪不得行斩刑以外刑罚,目前所驻凉州汉军,逐步放开兵源条件,对继续投身军中的羌兵接纳,调集屯田军前去开垦,组建凉州备倭兵、州军……” 第391章 摆驾朱府 并州有胡人,南边有山越,西南有南蛮,凉州有羌氐…… 能同化的刘辩打算先将其脊梁打断,然后吸纳同化。 历史上的刘备和诸葛亮就将南蛮用的很顺手,孙权也动辄就去抓几十万山越补充兵力,维持三足鼎立态势。 凉州既是自己的领土,其土地上的人,理应是自己的子民。 既然是子民,就该吸纳进大家庭中,消化成为自己人,解决百年羌乱。 至于领土之外的嘛,该打就打,该杀便杀。 比如鲜卑、北胡,若是有机会,最多就将其收为藩属国,收收贡,号令其当当马前卒。 同化不在自己的考虑范畴,大汉哪来这么多精力去管他们的死活。 凉州情况特殊,总不能说朝廷将凉州割出去不要了。 亦或者将原住民全部赶走或者直接展开新一轮的杀戮。 在凉州有不少羌人和汉人结成夫妻,要如何处理又是个麻烦事。 此外,将羌氐杀光了,南蛮呢?山越呢? 益州扬州采取一样的策略? 人家造反动乱不假,但说实在的,不造反才有鬼。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度下降,诸侯自立为王,将领割据一方,百姓拿着锄头参加黄巾。 连汉人自己都乱成这样,指望人家高喊效忠大汉,根本不现实。 冀州叛军、白波军杨奉徐晃等,刘辩尚且能宽容,说实话,他觉得滇那此人有魄力和能力,一开始的打算是,将该问罪抄斩的人宰了后,要不要学孔明将滇那放了,彰显下恩德使其归心。 后来想想算了,此人的儿子死在张飞手中,一是结仇,二是没有软肋,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对凉州羌氐二族百年的迫害,刘辩是不喜的,觉得有点鼠目寸光。 全族之恨,经过百年发酵,等到爆发那日,会给后来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正好让自己撞上这倒霉事。 同样的问题自然不能再来个轮回,留个大雷给继任者。 他要改变这一切,让凉州恢复以往的繁荣,让冶铁重新供给全国,使丝绸之路到达西域,将大汉花费百年,无数心血和金钱都解决不了的羌祸变成羌福。 使羌人世代为大汉守护国门,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羌人是十几个少数民族的先祖,是大汉无法割舍的一部分,那就将世界独一份的壮举再次展现,令后人在翻开这段史书时,无不惊叹和敬佩前人的高瞻远瞩。 三公九卿都被刘辩的果断给吓到了。 天子直到目前为止,所有朝政、旨意,都是有迹可循,重启祖宗的规定。 唯独在凉州实行汉律,不仅没有前人经验,更与往年百年国策相悖。 太师王允决定出来说两句,“陛下,老臣认为,蛮夷非我族类,趁此机会,应当斩尽杀绝,陛下既打算诛首恶,已经埋下仇恨的种子,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呢?” “朕记得太师是太原人士吧。”刘辩淡淡笑着问道。 “是啊。”王允愣了愣,随即答道:“老臣出身自太原王氏。” “哦。”刘辩微微颔首,笑问道:“朕看太原胡汉在一起不就生活的不错?” 并州算是先帝们给他打的个样。 “这……” 王允无话可说。 刘辩收起笑容,严肃道: “朕意已决,即刻拟旨。” 皇甫嵩杨彪带头起身:“臣遵旨。” …… 时间转眼过去多日,四月接近尾声。 期间又发生很多事,各地往洛阳送着奏疏,其中有不少因为重要被摆在刘辩的龙案上。 三支水师舰队已经着手打造战船。 速度太慢了,直到如今一艘船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等。 还有几封特殊的奏疏,不是这老臣病了就是那老臣卧床了。 黄琬旧疾发作,病重了。 朱儁瘦的不像话,府中人称很严重,尚书台建议最好让朱儁回去休养。 病秧子卢植倒挺正常,又带着官吏下地去了。 卫将军刘备生怕老师有三长两短,调了些人一路保护和伺候。 大儒马日磾要嘎了,和旧疾脱不开关系。 刘辩头疼,黄琬是司隶校尉,他有个三长两短短时间满宠还扛不住担子。 满宠是个酷吏,但酷的过分了,他都要规劝满宠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行。 若此时让满宠当上司隶校尉,还不知道会捅出多少篓子。 他还需要成长。 其次马日磾一嘎,影响不会小,天子文人墨客又得哭爹喊娘,不知道会将洛阳挤成什么样子。 除此以外,还需要重新为文学院补充师资。 最气人的人,黄琬、马日磾都是旧疾复发。 王允干的好事。 两人都是被王允砸的。 老山羊总能在气晕前随机带走一位老臣。 马日磾尤其严重,听说腰都被砸折了,卧床十几日都下不来。 后来在调理下情况好了些,听说吃嘛嘛香,因其大儒的名气,被调入鸿都门当老师。 本以为是真好了,却没想到是回光返照。 黄琬又是另一个极端,被王允整卧床后,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到司隶校尉部办公。 谁知是有暗疾存在,几个月过去终究是爆发了,一下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本以为如今由自己执掌大汉,老臣们的日子会好过些,却没想到两名老臣的大限,比原历史还提前了一两年。 刘辩来回踱步一阵,突然站定,朝殿外喊道: “来人!” 鲍信一步踏入。 刘辩快速吩咐:“着太医令遣人去黄府、马家伺候,尽力诊治。” “遵命。”鲍信恭敬退出。 刘辩又叫来典韦,再次命令:“摆驾朱府。” 朱儁在刘辩心里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大将军皇甫嵩。 虽然朝政上朱儁存在感很低,但他只要一日是北军中候,刘辩哪怕在宫中发疯都有人兜底。 此人是拱卫皇权的一块重要基石。 于感情来说,刘辩想放他养养老。 于理性来说,在大汉内忧外患没有解除之前,他需要朱儁在北军待着。 朱儁倒了,刘备也好孙坚也罢,都差点火候。 换刘备孙坚上去吧,表面上看不就是换个人,没什么两样。 但士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朝堂各派系平衡会倾斜,有能耐的人会借机向北军扩张家族影响力。 第392章 滇那入京 朱儁有名望、有手段、有魄力能镇住场子,这是哪怕已经做到比公的刘备还不具备的。 三五年内,朝廷能按照现有格局走下去,集所有权利于一身,官吏心往一处使,是刘辩目前需要的。 一路来到朱府,家丁迅速打开大门,跪地行礼。 别人来拜访朱家,或许会麻烦些,但刘辩没有去不得的地方,一路畅行无阻。 刘辩制止典韦的通报,顾不上朱府家丁,继续深入朱家府邸。 “陛下驾到!” 还是有家丁喊了出来,刘辩进屋,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的朱儁。 刘辩鼻子耸动,脸上愁容消失,反而多了些笑容。 病床上,朱儁挣扎着要起身,“陛下,老臣……” 刘辩两步上前,老套路相互客套过后,刘辩坐在一边,道: “朕听闻老将军身体抱恙,所以前来探望,老将军感觉如何?” 朱儁咳嗽两声,尴尬道:“老臣就是有些疲惫,不碍事的。” “如此便好。” 刘辩并未追问,低头在床边找寻,有些奇怪的发现。 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刘辩没揭穿朱儁,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有一点没错,朱儁真是瘦了很多。 曾经他面容威武,短短两年过去,多余的肉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脸颊有些凹陷。 刘辩叹口气,道:“朱老将军也老了。” 朱儁情绪稍稍有些低落。 刘辩迟疑一番,问道:“老将军给朕推荐推荐,北军将来由何人接手较好?” 换别的君臣来,或许这是一次试探,朱儁应该搪塞为佳。 但这对君臣,却并未出此场面,朱儁认真思考后,声音很轻的说: “老臣认为,祖茂、孙坚,皆可担此任。” 声音又轻又缓,看样子很是疲惫。 刘辩点点头,笑道:“朕会好好考虑,就不耽误老将军休息了。” “陛下慢走。” 身后,郭嘉看到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憋着笑。 刘辩起身,并未第一时间离开,招手示意跟随左右的郭嘉过来。 “朕记得少府有一批徐州进献的美酒?” 郭嘉压住嘴角,拱手道:“陛下所言不错,徐州进献的为九酝春,极为珍贵,可做宫廷御酒。” “都送到朱府来吧。” “喏。” 刘辩最后看了朱儁一眼,意味深长道: “老将军把朕吓得连膳食都忘了,以后要好好调理身体,另外,穿着鞋睡觉多闷,不过生活上的事,朕就不插手了,朕先走了。” 朱儁老脸一红,撑起身子,“陛下。” 这道陛下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刘辩已经走远了,出门前,叫来朱府的管家。 管家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儁屋里散发的酒味,他在这都能闻到,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不对,一开始就没人能想到,这么点小事还能惊动天子。 朱儁就是觉得在军营里想喝酒都还有一堆规矩在,又不能以身坏规矩,于是干脆说抱恙回家喝了。 谁知道尚书台当成要奏,奏到宫里去了。 刘辩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严肃的嘱咐道: “中候的屋子要注意通风,以前的那些酒就别喝了,每隔一段时间,你差人进宫一趟,少府的酒没那么伤身。” “小人遵旨,小人马上就办。” “每年少府给三十坛,若发现朱家私买酒曲,朕要你脑袋!” “小人不敢。” 三十坛酒,若是自己喝,够喝几年的了。 一次全军犒赏都用不了这么多。 哪怕是如张飞那种喝法,日饮一斛,都够连续喝一年。 刘辩给足了富裕,是考虑到有两个老家伙可能会时常来串门。 又考虑到朱府请下属办点小宴啥的,都需要用到酒。 九酝春极为珍贵,一般而言,皇家赏十坛给爱臣,都足够重视了。 受赏的臣子拿出其中一坛来,可以办一场文人墨客挤破头也想参与的品酒宴。 该吩咐的吩咐完了,刘辩离开了。 九酝春固然珍贵,但比不了朱儁安危一点。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莫说三十坛,就是一百坛刘辩都愿意给。 走出朱府,刘辩随口朝郭嘉下令: “给徐州传个信,九酝春朕很喜欢,让他们每年给朕进献百坛为皇家御酒,珍珠宝石之类的,让他们免了吧。” “喏。” 离开朱府,黄家和马家刘辩就懒得去了。 派完太医,回头再安排少府的人过去看看,治不好他也没法子。 之后刘辩最大的变动,就是让河南尹满宠放下政事,暂时陪在自己身边。 司隶校尉和河南尹一下子都空闲了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黄琬要凉了,满宠又还挑不起大梁,刘辩只能先将满宠带在身边一阵,灌输下自己的理念。 几个月后让他上任司隶校尉干干试试。 至于河南尹4.0的时代,或许能让张昭来试试。 四任河南尹,四位性格能力迥异的人。 从刘备打下根基,到荀攸巩固果实,再到满宠重拾律法,现在该张昭让经济腾飞了。 不过不管是满宠也好,张昭也罢,两人相较前任,都太年轻了。 需要再三斟酌。 …… 昭宁二年五月十日,征西军带着凉州胜报,押送着滇那入关,即将抵达京师。 入关前滇那被关在囚车里,入关后在大鸿胪戏志才的安排下,得以单独乘马。 司隶的繁华让滇那看花了眼,一路走来良田万顷,让他意识到大汉的恐怖。 除了良田,路过弘农时,他还看到了蓬勃发展的冶铁,靠近洛阳时,见到精良的北军,田间替百姓忙碌的备倭兵,还有络绎不绝的商人。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并非第一次跟大汉交手,他心里清楚,以前的大汉绝不是这般。 那个传闻中因为老皇帝留下烂摊子太大,被一群不男不女宦官挟持着出宫的小皇帝,究竟是如何做到此等神迹的? 戏志才的人手接管押运队伍。 “滇那,你随我前去整理仪表,在你接受廷尉府和司隶校尉府审理前,天子会召见你。” 滇那苦涩一笑,想起出发前袁绍的那些威胁,再想到刚刚所见所闻。 他明白自己没得选,连死都是奢望。 若不入局,大汉的军队,真有能力将羌人灭族。 第393章 永不负汉 滇那被引入章德殿。 一路上,羽林军虎视眈眈的傲立两侧,浑身披甲,腰悬佩剑,威风凛凛,杀气凌厉。 滇那心里一紧,连走路都忘了。 这股军队绝对比他在战场上遇见的汉军还要强。 怪不得会输,面对这样的敌人,能打赢才见鬼了。 殿门口的鲍信见他呆住,冷淡的问道: “要我来请你吗?” 滇那回神,主动踏入殿里。 大殿金碧辉煌,四周不少低着头的宫女,一切都与他潜意识里大汉的皇宫大多相同。 所有反汉者的终极目标,就是率领军队打进这里,肆意挥霍里面的财宝和享受美人。 他虽为族人生存而战,却也打过杀进汉廷皇宫享受的口号。 只是,他原以为大汉的皇宫除了金碧辉煌外,应该堆满了珠宝。 听说曾经的老皇帝还有个什么果游馆,凡进入其中的女子…… 滇那视线往上移,龙案后,是名身穿黑色龙服的少年。 他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俊俏中透露着英武,端坐在龙椅上,宛如高高在上的王者,俯瞰着芸芸众生。 他便是大汉最尊贵的人,皇室嫡系,孝灵皇帝长子,汉天子刘辩。 入关后的一路上,滇那见识到太多新奇事,听说了很多话。 他知道,在汉人的心目中,眼前这名少年是圣人,比他在羌人心中的地位还要深。 在刘辩的面前,滇那觉得自己的一切成就都显得微不足道。 噗通。 滇那跪倒,匍匐在地,声音沙哑的喊道: “罪羌首领滇那,叩见大汉皇帝陛下。” 上方,清亮不失威仪的声音传来。 “朕召见你,一为告知你几件事,二为问你几个问题。” 滇那抬头。 刘辩短暂迟疑,缓缓说道: “朕这几日翻遍祖宗留下的卷宗,朕知道,居住在凉州的羌人,日子不好过,有过错之处,朕会补偿,会杜绝类似情况发生。” 他刘辩也好,大汉也罢,不是后世的某岛国。 不对的地方该认就认,该弥补的弥补。 滇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的看着上方大汉天子。 在这种局面下,对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莫非是有更深层次的野心? 就在他惊愕间,刘辩话音一转,声音严肃了很多: “朕固然对不起你们,你们要造反,要动乱,要重新翻身做凉州的主人,朕都理解,战场上技不如人,朕认了,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屠戮朕的子民!” 滇那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命令虽不是自己下的,但他也没下过不准伤害汉民的吩咐。 此刻他其实很想反问一句,那百年间生活在凉州的羌人被肆意屠戮,又该如何? 被贩卖到中原各处,每天过着畜生不如生活的羌族人又怎样? 他们羌人平均寿命才十来岁,又该找谁去说理? 可他清楚,成王败寇,如今说这些话,反倒会激起对方的怒火。 滇那将话往回咽,可始终觉得如鲠在喉,一个没忍住,问道: “皇帝陛下可闻凉州有两句俗语?” “朕记得,朕没给你向朕问话的权利。” 滇那咬紧牙关,不甘心的重新匍匐下去。 刘辩哼了一声,道:“说吧。” 滇那重新抬起头,道:“羌谚:儿能骑马便是汉。又有言:小儿多夭,三岁方取名。” 刘辩皱眉,郭嘉上前一步,弓着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 “第一句话意为活过十岁才值得养育,此彦并非空穴来风,典籍中有所记载。” “第二句话更甚,羌儿出生后不取名,拖到三岁方取,原因是羌儿大多连三岁都活不到。” 很残酷的现实。 怪不得人家要动乱。 不逞着大汉快不行前拼一把,真要被逼死了。 刘辩能理解滇那的心情,但做不到感同身受,他重新看向对方。 “朕说了,会尽力补偿,另外,朕说的是,战场上技不如人朕没话说,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屠戮朕的子民,这件事,羌人要负全责,至少一些头领、刽子手跑不了。” 补偿? 滇那心中冷笑,漠然的匍匐下去。 还是不要激怒对方了。 刘辩看他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当即开口道: “朕本可以下令血洗凉州,亦可以延续祖宗国策,补偿是朕最大让步。” 滇那无言以对。 这话不假,对羌族来说,汉廷没有将他们斩草除根就是破天荒的开恩了。 现在不是去争论对错的时候,其实到目前为止,滇那原本心里所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节奏完全被打乱。 甚至突然想知道,所谓的补偿,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快刘辩就给他解答。 “凡汉土之上百姓,皆是朕的子民,凉州之外的羌氐小部落朕不管,凉州内的羌人也好,氐人也罢,朕会划地给其居住,租田供其劳作、放牧,调动商人前往募工创造就业,发粮食助其生活,派官吏实施汉律,你们可以和并州的胡人一样,与汉世代友好和睦,不过区别是,朕不会于凉州再封大豪。”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羌祸,凉州永世安居乐业……” 刘辩说了很多。 将滇那说的整个人呆住。 他追寻了几十年的未来,今日有了结果。 如果能过安稳日子,谁愿意天天吃不饱饭的同时刀尖舔血。 滇那再没了之前的冷意,双目一红,整个人贴在地面上。 “大汉皇帝陛下天威,若如此,羌人永不负汉。” 刘辩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给自己找麻烦,凉州之事没那么简单。 但不做,晚年一定会后悔。 按照历史的趋势,古羌人会消亡没错,分化出了十几个与汉一家的民族。 以上的一切有个前提,前提是这个时期的汉朝气数已尽,让羌人有了翻身的乃至壮大族群的时间,最后庞大的族群才分出十几个部分。 他刘辩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大汉非但没气数已尽,反而有腾龙之势,就算刘辩自己不去杀戮,哪怕延续以前的国策,羌人也挺不住了。 折腾就折腾吧,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挺好。 第394章 一群老臣 或许今日的决定,会在后世的课本上留下不少篇幅,值得老学究在台上唾沫飞溅。 仔细想想,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循规蹈矩,百年后留下的,一句话便能概括。 超脱于一般明君的功绩,或许就是今日改变的国策吧。 恍惚了一阵,刘辩不知自己怎么也如其他君王般,开始在乎死后名声及别人的评说了。 刘辩失笑摇头,再次看向匍匐的滇那,说道: “杀戮汉民的事朕说完了,该杀的人也都杀了,朕最后还要说一件事,战场之上技不如人,朕不会下诏去追究羌族的将领、士兵,但主要发起者,依照汉律审办问罪。” “首先是你跑不了,朕是天子,中原有句话叫君无戏言,朕可以告诉你,你死后,朕会差史官将你一生功过如实记录,包括今日的一切……” 得知自己要死,滇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高兴的流出眼泪。 该说的刘辩都说完了,然后朝郭嘉示意,对方立马让宫女们都退了下来。 刘辩接着道:“接下来,朕要问你一些问题。” …… 一转眼,时间来到下午。 宫外的人都在关注着宫里的。 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将凉州的羌人赶尽杀绝,心里始终不得劲。 终于,进宫许久的滇那出来了,刚出宫就被廷尉府和司隶校尉府的人带走。 宫里,郭嘉将滇那的叙述都整理成册。 其中有不少有用的消息,有利于将来重启丝绸之路,汉廷对更西之处的局势也有了了解。 原本以为凉州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羌氐内乱,实际上外部压力更为严重。 郭嘉放下笔,忧心忡忡的看着天子,“陛下,照滇那所说,更西的地方,有一个极其庞大的帝国,正在窥探东方。” 什么车师啊楼兰啊,不太能威胁到中原。 但滇那说他曾接触一些人,得知过更西的位置一些事。 据他描述,有个庞大的帝国比大汉疆域还辽阔,还要更加富庶和强大,实在让人担心。 刘辩却是嗤笑一声。 还能是什么国,滇那说的八成是罗马。 是个庞大的帝国没错,但比大汉强就是扯淡了。 据他所知,罗马此时的情况,和大汉前两年差不多。 大汉先帝驾崩,留下一地烂摊子,军阀们乱来,董卓入京,汉廷濒临崩溃,最后发展为三方称帝,三国鼎立。 巧了,罗马老皇帝明年就被刺杀嘎了,军阀动了,版图中,五人先后称帝,最后如同大汉一样,彻底消散。 人一嘎,局势彻底失控。 所以对于罗马,刘辩没什么好担心的,除非大汉的蝴蝶效应影响到那里,以至于出现个力挽狂澜的人物。 又或者一年内啥大汉重塑消息传到罗马,外部压力导致原本的刺杀计划中止,老皇帝还活着,顺利立储并助其成长…… 刘辩想着想着,心里咯噔一跳。 怎么感觉越想越合理了。 应该没可能吧。 倒也没事,相距甚远,就算人家真挺住了,大汉和他们又没有利益冲突,自己玩自己的,问题不大。 刘辩安慰完自己,沉吟道: “封册入库吧,先不要让百官知道,将来用得上的时候再拿出来。” 丝绸之路、整顿西域,不在他现在的考虑范畴。 未来一两年的重心,应当放在益州和水师上。 凉州以西的事太耗费国力。 尤其是丝绸之路,不是拿着商品,买些马就能重新办起来的。 商人远赴他国赚钱,背后要是没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做靠山,哪个傻白甜愿意让你白赚。 等到腾出手来,在凉州建设起一些中转城池、补给点以后,将军队拉到人家门口。 汉军去主要目的不是打仗,就是笑眯眯的问一句:我家有商人来跟你们做生意,没问题吧? 然后人家才能乖乖打开城门。 至于实在头铁的,汉军再与其开战,同时凭借强大的威慑力,号令多国群殴。 打进去以后,该抢矿的抢矿,该抢女人的抢女人。 给汉军将士人人发一个洗脚丫鬟。 对待这片土地以外的外人,刘辩才不讲什么融合不融合的。 这么多的前提条件,不是暂时能解决的。 刘辩摸着下巴,问道:“朕记得,有很多羌氐奴隶被卖到各州吧?” 人尽皆知的事,郭嘉点头道: “确有此事。” 刘辩头疼,现在长工制度,得找个时间将奴隶这事解决了。 至少不能奴役自己人。 羌人算自己人吗?算。 胡人算吗?南胡算。 南蛮也算,山越还算。 鲜卑四部中,其中有一部亲汉甚至是后世的汉族。 氐人算吗?氐人完完全全就是汉族。 虽说很反常识,氐人说羌语,与羌族生活在一起,但正儿八经的事实就是如此。 刘辩反感在凉州对百姓动手,就是觉得跟在中原屠城没什么两样,都是自己人。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汉土外的人刘辩不管,也懒得管,汉土内的都是他的子民,不分天南地北,不分州郡。 不过奴役这事吧,一样得往后稍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他先要保证士族豪强能跟着赚到更大的利益,才好去让人吐出点肉。 目前来说,哪怕是兖州豪强赚的够多了,但仍然差点,让他们支持不容易。 刘辩为自己设定了两个前提条件。 一,丝绸之路带着各地一起赚大钱。 二,抓到足够多的外人俘虏,最好是黑黑的那种。 之后自己就能着手改变律法,修改下条款,让豪强奴隶黑黑去。 刘辩在心里已经为自己制定好了下一个十年计划。 先干正事。 刘辩视线挪转,落到一直安静的满宠身上。 此人他寄予厚望,最近一段时间打算带在身边。 “满卿。” 满宠一步上前,“臣在。” “刚刚的事你也都看到了,黄琬病重,廷尉徐璆办事容易畏缩,审办滇那的事就由你牵头吧,即便要问斩,也要条理清晰,方方面面有事实可寻的罪证摆在朕面前。” “喏。” “不得牵连无辜,对于致使凉州动荡,主要将领不能放过。” “臣遵旨。” 满宠抱拳退下。 刘辩再次望向郭嘉,“朕看奏疏,此次随凉州押解一同前来洛阳的,还有陇关的几名老臣?” 郭嘉纠正道:“不是几名老臣,是一群老臣。” 第395章 老兵入京 盖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与卢植、朱儁、皇甫嵩都相识。 他为人刚正不阿,朝中新秀不少将之视为榜样。 比如满宠,满宠想的便是成为盖勋那般的人。 光熹元年先帝驾崩新帝继位发生了很多事,卢植辞官,朱儁皇甫嵩在外领兵。 无论朝中何进如何调诸侯勤王,盖勋都在对抗董卓的第一线。 可惜局势变化太快,何进被嘎,天子出宫,一连串的事接踵而至…… 由于董卓没蹦跶多久,他还没来得及被董卓征召为议郎,所以便闲了下来。 清闲日子没过几天,背疽发作,就是那几日,袁家袁绍急匆匆的登门,恳求他去主持陇关大局。 陇关重新夺下来了,只是袁绍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去守着百里荒漠后方的飞地。 袁绍希望能通过盖勋、段崧发散影响力,号召以前三辅周边的散兵逃兵集合陇关守关。 盖勋知其事大,于是隐瞒背疽接下苦差,到了那苦寒的城关折腾。 北军营地外,一群老兵等着通报。 人数有几十个。 老兵们老到人人皆有花白的胡须,身形佝偻,却又人人穿甲。 甲胄一看就是饱经风霜,至少得有十几年,制式还不相同,一看就是各种汉军揉搓到一起形成。 由于北军中候抱恙在家休养,北军事宜暂时由祖茂负责。 祖茂名声不显,战场上很少有他的身影,但刘辩和朱儁却双双委以重用。 刘辩对他的能力不算太了解,但清楚此人与典韦、鲍信、赵云一样,是个忠心护主之士。 祖茂曾以性命掩护孙坚突围,致使英年早逝。 如果是此人执掌北军,刘辩能放心。 朱儁则是知晓其治军能耐,放心让他代理。 盖勋颤颤巍巍的从马车上下来。 他们这伙人是随着凉州押解队伍路过陇关时一起出发的。 得知凉州情况以后,陇关没了危险,便彻底将关隘交给曹操留下的人马,然后出发了。 只是老兵们腿脚不便,加上盖勋经不起剧烈折腾,大伙一路走走停停,就被甩出一大截,慢吞吞的直到今日才靠近洛阳。 盖勋下了马车,迷茫的望着四周。 “这是哪?” 身体的原因加上舟车劳顿,盖勋说一句话就得喘上许久。 旁边有老兵指着不远处的旗帜,激动道: “这是北军啊,朱老将军的北军。” 他们还是老思维,不懂什么飞熊军、五虎军,这军那军。 也不清楚啥叫第一营第二营。 他们只知道,大汉最精锐的军队为京师五大军。 负责宫廷戍卫的羽林军。掌天子车驾的虎贲军。城门戍卫、巡逻,由执金吾掌管的宫廷禁军。 驻扎洛阳北面,下辖五大营,负责拱卫洛阳,人数达数万,由北军中候掌管的北军。 驻扎洛阳内,由卫尉掌管的南军。 五大军名声在外,却早就名存实亡,他们今日在北邙重新见到北军飘扬的旗帜。 正惊喜间,祖茂带着一众将领寻出来。 他们的出现让老兵们有些紧张。 对面的人,精良的甲胄,健硕的身板,凌厉的目光,无一不让他们心里发怵。 毕竟自己这边的人,许多都是逃兵,守关失利、阵线溃败,躲进山沟里。 最多的甚至躲了七八年。 都是罪臣。 包括盖勋自己也是如此给自己定义的,他颤颤巍巍的站出来。 刚想说罪臣来洛阳受罪,让人帮忙通报,谁知祖茂领着众将朝他们抱拳。 “诸位老将军一路颠簸,末将是北军副将,不如由末将护送老将军们进京如何?” “这……” 老兵们手足无措,有人因为颤抖,本就戴歪的头盔,一下子掉在地上。 现场甚是尴尬。 祖茂瞧见,两步上前,帮忙捡起。 他发现,头盔戴歪是因为头盔承受过钝击,被砸出一个大坑,根本不好戴,而且绑绳早就不翼而飞。 能佩戴头盔还说明这个老兵曾经一定是汉军中精锐的精锐。 再一看老兵的头顶,有个地方有坑,那里还没头发。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祖茂心生敬佩,将头盔双手捧着递回去,“老将军请。” “不敢不敢。” 老兵连连摆手,迟疑一番,伸手接过头盔。 盖勋咳嗽起来,祖茂面色一变,上前伸手要帮忙拍背。 旁边老兵连忙阻止:“不能拍,盖将军有背疽,若是拍破了,神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祖茂僵硬在原地,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他头皮发麻,今日所面临的事,绝对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麻烦事。 老天爷给他派来一堆活神仙让他处理,偏偏朱儁又不在。 天子是个什么性格,他见识了不止一次。 这群老兵要是有一个不小心咽气在营地里,他这个副将罪过就大了,搞不好天子要亲自到北军来看看怎么个事。 祖茂赶紧转身,冲身后人催促道: “快去将军医找来,跑着去。” “喏!” 吩咐完,祖茂看着喘不过气的盖勋,也不敢上去扶,硬着头皮低声下气的道: “老将军,天子在洛阳,末将护送你过去好不好?” 盖勋缓了好一会儿,面色才好看一些,激动的说: “罪将岂敢麻烦将军?” “不麻烦不麻烦,我现在就去安排车马。” 祖茂生怕耽误了,迅速扬声喊道:“越骑营集合!” 军营里立刻有了动作,战马奔腾,来回交错。 盖勋看得更加激动,主动拉住祖茂的手。 祖茂吓得浑身一抖,看向之前说话的老兵,老兵迟疑道: “胳膊是没问题的。” 祖茂松口气,主动扶住盖勋。 盖勋眼巴巴的问:“罪将能进去看看吗?” “这是万万不……” 祖茂摇头想拒绝,万一马匹受惊,又或是有别的意外,人哪怕是在他营地里摔了一跤伤筋动骨了都不好办。 他军营里的郎中都是半吊子,只能治治糙汉子。 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完,那一双双苍老又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得祖茂于心不忍。 对这些老兵来说,北军亦是天子亲兵。 他们从出生起就在听说北军的威名,可因北军的衰败,无人见识过模样。 第396章 无颜见君 祖茂一咬牙,点头道:“也罢,诸位老将军不可乱闯营地,要紧跟着末将。” 刚说出话他就后悔了。 老兵们显得雀跃惊喜,跟小鸡一样跟在祖茂的背后,一处处逛着军营,时不时的发出惊叹声。 祖茂亲自扶着盖勋逛,见他面露潮红,嘴唇哆嗦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着急的说: “诸位,该看的都看了,事不宜迟,末将这就护送你们前往洛阳。” 盖勋不好意思:“罪将不能劳烦将军护送。” 祖茂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盖勋注意到麾下老兵们羡慕的看着北军的甲胄,短暂迟疑,一咬牙,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天了,干脆豁出一张老脸去。 盖勋指着老兵们问:“他们应该还是汉军的战斗序列吧?” 祖茂浑身一震,严肃道: “谁敢说不是?” 盖勋松口气,老脸出现笑容,“汉军穿他们那身太不像话了,是不是应该给他们换身像样的?” 祖茂傻眼。 旁边将领上前低声道:“将军,今日不同往日,每套甲胄甚至每支箭都有监军盯着,哪怕是将军,调出几套还好,多了可就……” 祖茂眼皮直跳,老天爷真是给他丢来一群活爹啊。 祖茂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天塌下来有朱儁顶着。 就朱老将军在洛阳的地位,只要他不是带着北军造反,朱儁都能抗住。 一念至此,祖茂吩咐道: “拿出五十套来,如实上报。” 五十套够杀头了。 每一套都值城里一套别院。 将领抱拳下去办,盖勋又开口了,这次是偷偷跟祖茂说的: “不用麻烦,你们应该有以前换下来的旧皮甲吧,拿些不要的出来给我的老兄弟们乐呵乐呵,他们参军几十年,除了扒死人的衣服的穿,这辈子都没见过朝廷的补给,你就是拿铠甲来,他们也老了,穿不动了。” 祖茂沉默着,顿觉心酸。 他注意到,盖勋说话连续了,看来因为心情不错,身体有所好转。 再看那些老兵脸上的笑容和惊叹神色,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有很大的意义。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倒像是个小人了。 祖茂深吸一口气,招手示意手下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车皮甲便被拉了过来。 随着司金府水排冶炼的推广,再加上弘农的冶铁发力,北军在逐步淘汰旧装备,这些皮甲便是。 军营里都是男人,老兵们就地换起‘新’装备,期间高兴的合不拢嘴,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其乐融融。 换完之后,一个个努力的挺直腰杆,站姿虽不整,甚至有点滑稽,但周围精锐的北军将士却出奇的严肃,没有嘲笑,满腔敬佩。 小插曲结束后,老兵们又开始脱衣服,换回原来的,将皮甲放回原处。 祖茂诧异问:“老将军们这是……” 盖勋眉目含笑:“汉军的兵是讲规矩的。” 祖茂觉得盖勋又给自己上了一课,军容不整的老兵,在军纪外的坚守,比他们还要严格。 是啊,若是没有这样的品格,又如何能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大汉守在无人问津之地。 在此短暂耽误过后,老兵们终究还是启程了,原本计划由祖茂亲自护送。 盖勋如论如何也不愿意麻烦祖茂。 他自认为自己是罪臣,在他再三要求下,无奈只能由普通军士护送。 殊不知他这个罪臣,已经引起京师巨震。 …… 老兵在盖勋的带领下抵达洛阳的消息传开,士人们没当回事。 顶层却变了天,传闻抱恙的朱儁,骑马直奔城门而去,守城将领担心其身体本想阻拦,被朱儁一顿呵斥后放行。 统管洛阳戍卫的比公将军卫将军刘备,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后,亲自入宫觐见天子。 大将军皇甫嵩随即出门…… 一连串的消息,就好像羌人打到洛阳了。 那群头脑简单的武夫再搞什么名堂? 嗤笑间,太师王允高调进宫了。 好嘛,被视为士族话事人的王允也动了。 士人再也不淡定。 …… 宫内,刘辩看着下方垂首的刘备,询问道: “盖老爱卿身体如何?” 刘备低着头,拱手道:“臣综合多方消息,前去太医台询问过,太医令言背疽发作束手无策,性命在旦夕之间,加之一路疲惫,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 刘辩叹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老臣要离自己而去了。 最近得病抱恙不上朝的老臣人数激增。 刘辩看了眼王允,停顿了一下,道: “太师要引以为鉴,好好保重身体。” 王允老眼一红,突然的关心让他内心暖暖的,让他忍不住抬袖擦了把眼睛。 “陛下放心,老臣……老臣绝不忍离陛下而去,老臣还要辅佐皇子成长呢。” 刘辩点点头,他只是有感而发,王允要是真出事了,他觉得自己也会难过。 他收回心神,接着该办事了。 刘辩倒是没搞什么文武百官迎接的布置,他甩出一份圣旨,虎贲卫、羽林军各调出百人出宫。 就算不看盖勋的事迹,他身为灵帝长子,得足够重视。 如果说曹操是自己的近臣,那盖勋就是灵帝近臣。 灵帝曾对盖勋言:恨见君晚。 灵帝派盖勋出去镀金,还特意让大将军何进,及西园八校尉的蹇硕等一众顶级大臣相送。 何进及蹇硕当时权倾朝野,他们去送是什么份量不用多说。 至于为什么说是镀金,盖勋轰轰烈烈的离京,还没到任职地,就被一封圣旨招回来升迁。 对于为何盖勋坚决称自己是罪臣,一边反对董卓,一边在董卓死后隐居躲着朝廷,直到半年后袁绍找他都不主动给朝廷来封信,刘辩判断和旧怨有关。 举其中一个例子,彼时的自己还只是皇子,灵帝尚且在世,他希望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与蹇硕联合,同时希望通过举孝廉多塞些人,因为盖勋颇得灵帝信任,便找上他希望能帮举一名叫高望的心腹。 旁人言:皇子辩是未来的皇帝,高望是他的爱臣,蹇硕又是陛下的宠臣,而你违背了他们的意愿,恐怕三怨成府,这能怎么免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盖勋仍旧拒绝,道:选举贤良的人为官是为了报效国家,不是贤良我不会举荐,死又何悔! 盖勋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曾经被他瞧不起,身旁聚集着一群奸佞小人的刘辩,在登基后短短两年多,让大汉换了副天地。 或许这是他无颜见君的原因之一。 第397章 往死里整 洛阳城外十里,朱儁骑马迎上老兵队伍,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兵让他都恍惚了一瞬。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穿着破烂不堪的甲胄替大汉守边关…… 朱儁喊道:“元固兄!” 队伍停止前进,谁也没料到,北军中候朱儁会出城十里相迎。 北军将士行礼,车驾内的盖勋听到声音,从车内探出头,见到来人,当场眉开眼笑。 “居然能见到你!” 盖勋不顾旁人劝阻,当场下了马车。 又是一阵咳嗽。 朱儁立刻下马,双目含泪的帮忙扶着盖勋,“四年前一别,元固兄为何如今……” 盖勋面色缓和了些,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相互对视着,盖勋发现了什么,眉头一皱,突然讥讽道: “听闻公伟得病在家,今日一观,倒是面色红润?” 能不红润吗,得了天子赏赐的那么多酒,就差抱着酒罐子睡觉了。 朱儁松开搀扶他的手,尴尬道: “元固兄倒是老样子。” 盖勋被誉为汉末孤忠,在汉末三杰以不同的理念来务实存汉时,唯独盖勋坚定的维护大汉,宁死不居于乱党麾下。 他除了和天子有着旧矛盾以外,和朱儁既有私交,同时旧怨不少。 四五年前,盖勋固守汉阳,粮食短缺到当兵的都要饿死了,他下令正兵死守,饿死不掠民。 此时唯一一支能来支援的军队,是在后方休整的朱儁。 盖勋连发求援信,然而朱儁就是不肯动身。 对于这件事,朱儁解释了很多次,如今见盖勋的样子,以为他还在记恨这件事,叹口气再次重述: “元固兄还在为那事生气?你在军中专权,我又怎能没所怀疑?其次,我率北军五校需朝廷虎符调遣,未得先帝旨意,我如何能私自调动部曲?再者,我所需之粮经冀州输送,彼时黑山军截粮道,连我都只能做到日食一餐,将士们哪来的力气奔袭……” 他有很多理由。 比如他直线距离盖勋200里,还需翻越陇山六盘道。 此外,羌人已占据街亭要隘,“羌骑控街亭,日袭汉使十二辈”。 最后是信息误差,盖勋求援文书大多被羌人截获,“伪作勋书诱儁”。 朱儁接到的最后消息是勋已退守冀县……等等。 否则以两人多年的战友情,朱儁怎会坐视盖勋在前方死战? 此战所造成的恶果,是朱儁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盖勋受重伤,部曲被打散,人退居二线。 间接导致王国三十六部崛起及董卓之祸。 最后是皇甫嵩到陈仓来救火。 民谣唱陈仓朱旗偃,汉阳血月孤,来讽刺朱儁在陈仓不救。 可又有谁知道,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上,借着月光望着手里只有半边的虎符叹气? 陈年旧事已经不好解释了。 仔细想想,他跟盖勋之间摩擦、情义都不少,两人曾互靠其背杀敌,也曾大骂其人,然后摔杯离去。 盖勋讥讽之色更甚,冷淡道:“我问你为何借抱恙之名,于家中享乐?” 酒气虽然淡,但他闻到了。 “我……” 朱儁哑口,好吧,原来是这事? 这件事他还真无从解释。 憋了好一会儿,朱儁老眼泛红,拉着盖勋的手道: “元固兄,儁思你颇深啊,出城十里相迎,只为接你入京。” 盖勋挣扎几下没能摆脱,怒道:“我若能见天子,定要参你一本!” “哈哈哈,随意参,我或可替你引荐!” 朱儁根本不怕。 至于引荐,应该是不用的。 以天子的胸怀,必定召见盖勋。 朱儁开始招呼:“元固兄快上马车,我送你进城。” 盖勋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上车。 一直来到洛阳城门,车队停下。 本来打算直接进城,朱儁看到城门处原本守城的将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在天子身边的军队。 羽林军!虎贲军! 皇甫嵩、刘备处于人前等待。 曾经盖勋出京,中常侍及大将军相送,如今,回来时北军中候、大将军、卫将军、羽林郎、虎贲卫迎接。 队伍停下时,盖勋掀开车帘,与皇甫嵩目光对视,两人目光一样的复杂,同时在心里叹气。 盖勋巧的是跟皇甫嵩关系也僵。 黄巾之祸时,盖勋守后方,皇甫嵩攻黄巾,盖勋公开批判皇甫嵩杀降过甚。 此外,两人在阶级上差异不小。 皇甫家族七世二千石,视盖勋为边鄙土豪。 盖勋和朱儁一样出自寒门,他直言关西将门多尸位素餐。 不过以上只是小矛盾,他们间还有血债。 凉州羌乱,两人为战友,他们在战术上从一开始就有很大分歧。 皇甫嵩主张诱羌深入,聚而歼之。 盖勋坚持筑垒缓进,保民为先。 朝廷采纳皇甫策致惨败,盖勋吐血三升。 又因为皇甫嵩杀降,导致羌人报复,专攻汉阳报仇。 后续就是汉阳受牵连被围,盖勋血战不退,朱儁死不发兵,汉阳失守,王国三十六部挥师三十万崛起,一度打到长安,韩遂董卓等异动频频,皇甫嵩回来扼守陈仓擦屁股。 朱儁和皇甫嵩,此生最大的污点,都和此战有关。 盖勋叹口气,心中早已没了气愤,只剩下满腔幽怨。 都逮着他一个人往死里整。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继被三兄弟坑的曹操、嘎蛋找坟荀彧造反自己下狱的贾诩之后,大汉第三位大冤种出现。 不对,或许盖勋才是怨种之最。 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皇甫嵩走马上前,来到车窗边,轻声道: “老兄弟,一路走来不容易,马车进不了皇宫,换乘轿子吧,抬你进去。” “就不劳烦你折腾了。” 他怕走到一半轿子断了,彻底要了他老命。 朝中记恨他盖勋的不在少数,唯独朱儁和皇甫嵩想整死自己。 皇甫嵩轻咳一声,小声道:“虎贲抬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的。” “什么?”盖勋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甫嵩严肃道:“天子有旨,此行你入宫,由羽林军护送,虎贲军抬轿,请吧。” 说罢便挥挥手让虎贲卫们抬着轿子过来。 第398章 因私废公 盖勋呆住了,他自诩罪臣,却不料是这样的待遇。 朱儁一脸艳羡,虎贲抬轿,本朝此前仅有一人。 盖勋还在错愕中,嘴唇哆嗦着,“罪臣……罪臣……” “好了,有什么话到天子面前说吧。”朱儁上马车,将盖勋扶起来。 直到坐上轿子,感觉双脚离地,盖勋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扭头,找寻着朱儁和皇甫嵩的身影。 两人含笑的看着这一幕,让他有了些安全感。 皇甫嵩又令人牵来枣红色的大马,给那些老兵乘骑。 “天子特许你们骑马入宫,腿脚不便者,羽林军会扶你们上马。” 老兵们受宠若惊,当了几十年大头兵,今日骑上大马的瞬间,感觉自己成了新郎官。 队伍向着北宫而去。 …… 宫中,为了接待盖勋,刘辩特意沐浴焚香,伏寿在替他更着崭新的衮服。 对于盖勋,伏寿并不是很了解,毕竟隔代了,最多是听母亲提过这个名字。 今日宫中气氛明显不对,她挺好奇的。 “皇兄,连皇姑母都令人送出来了礼品单,那个盖勋到底是什么人?” 刘辩动作一顿,这还真不好说。 要说职位吧,盖勋位不过长史。 有点类似后世的于谦? 先帝宠其过甚,难有大臣企及。 但他却能和汉末三杰交情深厚。 以后世的视角来看盖勋,真称得上孤忠一词。 董卓之祸,朱儁、皇甫嵩都其召回朝廷担任,两人忍辱负重找兴复汉室道路时,盖勋早就开始行动了。 先不提前期盖勋抗董付出的努力,董卓入京后,他在朝堂上以喷董卓为乐,偏偏董卓还拿他没办法。 说品性,此人被朱儁坑的很惨,朱儁触怒董卓时,是此人出来力保,还迫使董卓向朱儁道歉。 盖勋和董卓矛盾加深到无法调和,191年他背疽发作而死,董卓却拉下脸面,将其厚葬在皇陵。 连董卓这样的人都对其敢怒不敢言,刘辩又有何理由对其轻视? 能全面了解盖勋的品性、威望只是其中之一,先帝宠臣是其中之二,其三是盖勋以前所做的一切,也让刘辩无法忽视,有必要收拾妥当,好好的见一见。 可能这是最后一面了,背疽无人能治,今年正好是191年。 刘辩还在恍惚中,突然吸入一口烟气,呛得他抬手胡乱的扇着,另一只手捂住鼻子,后退好几步。 “你搞什么呢?” 伏寿手里抓着一把香举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捂着脸,发出闷闷的声音: “焚香啊,替皇兄熏衣服。” “有你这么焚香的?” 刘辩气不打一处来,将香夺过来丢出来,喊道: “来人,赶紧开窗通风。” 命令完,他拉住伏寿的手,拽着她离开宫殿,来到空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刘辩才感觉自己活过来,舒服了许多。 伏寿的焚香方式刘辩真的气笑了。 沐浴焚香,他在沐浴的时候就焚过淡雅的香。 伏寿刚烧的是熏监用的,因为要求衣服香气三日不散,所以味比较冲。 对着人熏刘辩感觉现在呼吸全是那种味道。 刘辩甩开伏寿的手,刚准备呵斥两句,却见伏寿眼眶红肿,不停的抹着眼泪,楚楚可怜,难得见她这样。 到嘴的呵斥话被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刘辩伸手准备替他擦眼泪,同时问道: “朕刚刚的语气是不是重了点?” 伏寿没回话,一边抹眼泪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 刘辩手没碰到对方又缩了回来,凑近了听,脸立刻黑下去。 “熏死我了,早知道不拿皇兄衣服了,都怪熏监那些太监,我要他们好看。” “……” 刘辩失声问道:“你刚说什么?” 伏寿动作一滞,停止抽泣动作,抬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我有说话吗?” 刘辩一时噎住,伏寿顺势扯着他的衣服就要往脸上抹。 刘辩面色大变,飞速从怀里掏出手帕,“用这个,朕还要见人。” 伏寿喔了一声,松开手换手帕。 看这她擦脸的样子,刘辩又好气又好笑,真的难以想象,端庄大气的阳安长公主,是怎么教出伏寿的。 刘辩无奈道:“好了,朕先去前殿处理政事了,你回去洗洗,朕晚点再过来。” 伏寿擦的差不多了,“皇兄,手帕还要吗?” “送你了!” “谢谢皇兄,臣妾很喜欢。” 刘辩摆手:“回去吧回去吧,别把屋点着了。” 说完,他率先开溜。 等刘辩走后,伏寿收起手帕,气的原地跺脚,“一群老太监,我这就找你们算账。” …… 刘辩一路来到章德殿前殿,所幸的是盖勋一行人还没到。 荀彧已经等候在殿内,目光非常不对劲的在他身上打量。 刘辩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让宫女搬来铜镜,自己在镜子里整理着仪表。 荀彧憋着笑上前,躬身道:“陛下,臣愿意效劳。” 声音还未至,闻到那股香风就知道是谁上来了,刘辩主动张开双手,无奈道: “造孽啊。” 荀彧勾着唇替他整理衣物,并没有顺着话往下议论皇家秘辛,而是转了个话题,道: “大司农卢植听闻盖勋至洛阳,原本走访司隶各郡的计划暂时搁置,从弘农那边回来了。” “卢卿倒是头一回因私废公。” 荀彧替刘辩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为卢植说了句好话: “盖勋对卢植有救命之恩。” 卢植曾被失势,由官兵一路押送。 满朝都不敢与卢植牵连太深,得亏盖勋冒死派人护送。 除此以外,二人被誉为清流双轴,各种理念高度相同,私交很好。 党锢之祸时期,除了袁绍在其中发挥作用,盖勋及卢植在暗中没少出力。 盖勋只是单纯的回来,或许卢植不至于因公废私,但盖勋还生着背疽,再不见就真不一定能见到了。 刘辩点头道:“朕能理解,卢卿还有几日能赶回来?” “从弘农而来,两三日吧。” 应该没问题,不过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荀彧替刘辩整理完毕,退后一步,躬身站在其后,问道:“臣观陛下有秋巡之意?” 刘辩讶然转身,笑道:“知朕者荀令君也,古之帝王秋巡冬狩,朕打算抽个时间去弘农看看,看看老兵们,再看看张昭在那折腾出了什么名堂。” 第399章 有很多话说 弘农的情况并不好,登基后第一场士族叛乱就是在那发生的。 几大家族裹挟着藏匿人口与朝廷作对,一战之后,弘农满目疮痍,大量土地、房屋空置。 刘辩干脆将伤兵安置在那里,反正房子和地都有现成的。 不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弘农的吃喝都要靠朝廷。 荀衍在那接济灾民,大设粥棚,解决粮荒问题。 后来杨修到任,主要是利用朝廷给的优惠条件,吸引流民前去弘农定居。 最后的张昭,听说干出不少名堂,敏锐察觉到汉军人数激增,装备却不咋好,大汉的冶铁中心又在羌人手里。 于是果断找司金府合作,彼时的韩暨刚整出水排冶炼,正打算树立个典型,让天下人看到水排冶炼的优点,方便推广。 两边一拍即合,司金府对弘农进行了大张旗鼓的改造。 张昭没闲着,弘农伤残老兵多,他将老兵召集起来,带着他们给汉军各地的将领写信。 这些老兵虽然退出军旅了,但以前的好兄弟百户长千户长都有,一些爱兵如子的名将更是对旧部一直挂怀。 张昭手段效果出奇,在刘辩宣布要拨款几十亿重整军备时,杨彪也好兖州也罢,都在想办法分一杯羹。 各地州牧入京,跟卢植商讨份额的同时,张昭已经在闷声发大财,接下一大批汉军的武器订单。 听说最开始的一批装备,质量不怎么行,但后来强度已经很出色了。 张昭的操作就是典型的站在风口上,对局势的判断一绝。 什么叫风口? 朝廷拿出钱的时候,一群人才反应过来争抢不叫风口,他们顶多就是喝点汤,而且厮杀极其严重。 有人脉有背景有资金的能多喝点,少一样的能闻点味,只有一样还凑热闹的是炮灰,啥都没有的会被吞到渣都不剩。 而张昭从汉军人数扩张速度,加上装备杂乱的程度,于天崩开局的弘农找到长点,并利用优点给弘农插上翅膀。 朝廷的风一刮,别人还在争着喝汤的时候,他已经飞上九天。 能做到这种程度,下一任河南尹该张昭当。 找个时间去弘农看看也挺好,既遵守了承诺,又能彰显下帝王秋巡冬狩的威仪。 同时带满宠见见世面,还可以将张昭带回来。 不过得等满宠先将滇那的事办完。 正思索间,殿门口鲍信踏步而来,抱拳道: “陛下,盖勋等人,已至章德殿外。” “宣!” 不多时,一群老兵鱼贯而入,刘辩看的一怔。 还以为奏疏夸大其词了,没想到真是一群披甲的老者。 老兵们激动到浑身颤抖,在盖勋的带领下,齐刷刷的下拜。 “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众卿请起!”。 “谢陛下!”老兵们纷纷站起身,紧张的站在原地,不敢有异动。 刘辩夸赞了他们几句,引得他们受宠若惊。 再之后,刘辩宣布道:“卿等为大汉立下赫赫功勋,如今该回去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朕会着人给你们赐爵,让你们风光的回到家乡!” “谢陛下隆恩!” 谢完之后,不少人在偷偷的抹着眼泪。 可能是高兴,可能是被认可,也可能…… 连年的战乱加上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早已找不到家了,家早就没了。 刘辩知道,他们有难言之隐,在章德殿上却不敢开口。 不过以上种种事,对于朝廷来说解决并不复杂,只要他们不是失忆了,花费些代价总能将他们送回籍贯,衣锦还乡。 若能寻到子嗣就更好了,凭借爵位,让子孙入学,将来做个县官不是问题。 刘辩看了眼荀彧,荀彧微微点头,一道眼神,他就懂了刘辩的心思,应下这份差事。 刘辩目光再次落在为首的老者身上,他就是盖勋,比朱儁皇甫嵩都小,但苍老的不像话。 战场上重伤,再加上背疽,要了他大半条命。 刘辩挥手,“来人,给盖老爱卿赐座。” 典韦搬来凳子,盖勋连连拒绝:“陛下,老臣站着就好……” “一路舟车劳顿,朕怎忍心让你再受累?” 说着话,刘辩主动从龙案后走出,搀扶着盖勋,“老爱卿快坐,朕有些心里话想跟卿说。” 盖勋最终还是被摁在了凳子上,刘辩回到龙椅后,叹了口气,由衷的说道: “朕虽如今将周边治理的不错,但朕年轻的时候,在老爱卿面前做了不少错事,每每想起,朕悔之晚矣。” 盖勋双眼当场泛红,他没想到,天子还记得那些旧事。 记得就算了,还会主动提起,没有任何的怪罪。 踏进宫门前,他的内心是忐忑的,但直到这一刻,忐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心情,哆嗦着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搭话。 刚想将老臣当年愚钝脱口而出,就听刘辩又道: “父皇在时,朕无忧无虑,从未考虑国家大事,只觉老爱卿死板固执,朕少年顽性,身边小人作伴未能察觉,登基后祖宗基业、千万子民重任皆压于朕一身,朕才方知老爱卿不易和苦心,才知朝中有爱卿这般的人,是国家之幸,黎民之幸,朕之幸。” 严格来说,登基前的各种糟心事,不是他干的。 但既然自己是刘辩,就该正视这具身体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他是大汉皇室嫡系子孙,是天子,是登基前不贤,让人失望叹气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糊涂蛋,是如今被百姓当成救世主的圣君。 是被誉为有文景遗风、汉武风骨的昭宁皇帝。 刘辩说了很多。 盖勋没忍住,在章德殿上抽泣出声。 史官将一切记录,对盖勋一生功绩做出极其正向的肯定。 这场简单的召见会面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尚书台联合大将军府、太尉府,给盖勋定下侯爵送往章德殿,得到刘辩批复。 除此以外,那些老兵都得到了十等爵位左右。 他们若是回到家乡,县令都得出城相迎,拥有诸多特权。 都是他们应得的。 第400章 琴音抚心 三代以内哪怕有纨绔糊涂蛋,朝廷都会将之庇护,直至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无人扛起大梁,家族沦为寒门。 望着盖勋等人的背影,刘辩主动走到殿门口以目光相送。 荀彧站在一边,低声道: “他的情况,比臣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刘辩沉默着。 荀彧不会医术他知道,但盖勋的身体,浑身散发着死气,古怪的味道哪怕提前准备了很多层香薰都盖不住,稍微有点眼力劲的都看的出来。 尤其是送别时,他更是需要好几个扶着才能走路。 或许一路上都在提着最后一口气,目的就是到洛阳来,见一见天子,谢一下自己守关不利的罪。 病情严重到这两日估计就得料理后事。 刘辩情绪低落,苦涩道:“191年了啊。” “什么?”荀彧没听清。 刘辩摇摇头,没解释。 太多老臣会集中在这几年离他而去。 卢植、王允等,大限在明年。 这一世因为历史改变,不知道他们能多撑多久。 仔细想想,莫说别人,连王允这个老山羊他都是不舍的。 刘辩回头,“太师不是馋少府收的葭萌茶膏之类的东西吗?都给他送去,再挑些蜀锦,给太师多做几身保暖的衣裳,朕记得之前见他晚上冷的哆嗦,传旨太医台,挑些医师住到三公九卿府邸去,贴身照顾他们的身体和家人,定期写折子,组织太医台全面会诊,花费朝廷出了。” 王允比卢植等人还爱折腾,犹记得去年冬天时,大半夜的他还站在宫门口维持士人的秩序。 最后自己甩出一句让他滚,将他气晕在了雪地里。 还记得椒房宫皇后分娩时,王允拉着夫人一路跑来,天气仍旧寒冷,他就陪自己站着。 那时刘辩发现,还没站多久,王允额头在不断冒虚汗,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王允也很老了。 若是五年十年后,朝中没了王允、卢植、朱儁等老臣存在,每日又该多寡淡无聊。 另外,背疽这种病让刘辩有点害怕。 能将铮铮铁骨的盖勋折磨成这个样子。 而且据他所知,背疽是一种常见病。 不说以后,就说汉末因为此病离世的老臣数不胜数。 益州牧刘焉,“徙居成都,遂疽发背卒”。 荆州牧刘表,“八月,表疽发背卒”。 曹休,“休因此痈发背薨”。 吴丞相张悌,\"郁结溃背\"。 等等一大堆。 这病起来了,前一天还跟你谈笑风生的大臣,明天就突然不行了,再过段时间就得操办后事,防不胜防。 “唉。” 刘辩叹口气,转身,望向荀彧,“宫里替盖老爱卿早做准备吧。” 顿了一下,他又道:“在先帝陵寝旁动动工。” 荀彧诧异,思考片刻后,拱手道: “臣遵旨。” 天子这是打算等盖勋大事办完以后,将其陪葬在灵帝陵寝旁。 …… 刘辩回到宫里,伏寿不知道跑哪去了,蔡琰养胎去了,唐皇后在养身子,还有个糜贞,朝廷收了嫁妆,她还在学规矩。 和蔡琰伏寿出自大家不同,糜贞商贾出身,规矩要学的多了去。 今日左右没事,刘辩去看了看皇子韶,小家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宫中有专门的奶娘。 待了一段时间,刘辩去接唐皇后回章德殿住。 唐皇后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面色惨白,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唐皇后的心情好了起来。 忙活一日,天色渐渐暗下去,刚吃完晚膳,宫女收拾着桌面,唐皇后起身来到刘辩背后,冰凉的小手贴在他两侧太阳穴按压着。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刘辩抓住左边太阳穴的手,笑问道:“朕有吗?” “陛下晚膳也吃的不多,若是没有就算了,妾给陛下好好按按。” “果然还是逃不过皇后的眼睛。” 刘辩叹口气,伸手一拉,将唐皇后拉入自己的怀里坐着,愁容满面道: “黄琬倒了,马日磾病了,盖勋发背疽了,卢卿身体总不好,朕日日叮嘱他休养,可总是乱跑,朱儁两年来瘦了很多,太师看似面满红光,可陪朕站没一会儿就冒虚汗,他们要一一离朕而去了。” “生老病死是万物规律,陛下即使是圣人也无法改变,陛下何不逞他们还在,相互间不留遗憾?” “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不让唐皇后担心,刘辩笑道: “朕回头就下严旨,好好管一管卢植他们。” 经历了这回事,刘辩放弃了先前那种榨干人家每一滴价值的心思。 北军找个接班人,让朱儁清闲下来,每日上上朝睡大觉。 大司农府让荀攸全面接手,卢植坐镇处理决策类的事就行。 王允也是,不准再让士人天天架着他跑来跑去的了。 不知道能改变什么,至少让他们有时间去享受一下世间。 唐皇后不懂朝堂之事,但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些人是闲不住的,再者说了,名望和地位摆在那里,除非他将老臣禁足,不然各种事会主动找上门。 各地官吏进进出出洛阳,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他们,糟心事接踵而至。 此外她懂刘辩,知道对方说出这话,是来安慰自己,不让自己担心的。 唐皇后挣扎的抽回手,停顿了一下,认真说道: “陛下该去椒房殿一趟。” 刘辩诧异,问道:“为何?” “蔡妃需要陛下,陛下压力大,也可以听听琴音。” 刘辩失笑,摇头道:“祖宗有规矩,朕哪能进去?” 唐皇后轻笑,“陛下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刘辩汗颜,唐皇后补充道:“妾是皇后,陛下不能来看妾,因为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陛下若来了,世人不仅要议论陛下,妾今后更是要承受万千骂名,百姓要说妾是妖女了,蔡妃不同,陛下也不用守着那些规矩。” 刘辩意动,话是这么个理,而且蔡琰养胎,自己过去看看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事怎么也不能在唐皇后面前应允,哪怕是她提出来的。 刘辩还是摇头,“椒房宫有人照料,朕无需担心。” 唐皇后叹口气,“妾身知道那地方不好熬。” 她撑着刘辩的身子起身,笑着说:“陛下该去看看的,都说琴音能养神抚心,可惜妾身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另外,妾身刚回来,待会理应去长乐宫向母后请安,不能在此陪陛下。” 第401章 活出个人样 刘辫无奈的看着唐皇后,“朕还非去不可了?” “妾身待会就要出发了,晚了母后该睡了。” “好吧。” 刘辩答应下来,不多时,唐皇后动身前往长乐宫。 刘辩随后出章德殿。 今夜天气极好,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寂静的夜里时不时的有虫吟鸟叫。 刘辩的身周跟着宫女,或打灯笼,或点着驱虫香随从左右。 赶路的时候,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追上来,来人是侍中郭嘉,看来有要紧事要汇报。 刘辩刻意停下等他汇报,心里大概有所猜测。 郭嘉躬身道:“陛下,盖勋于鸿都门离世了。” 离开章德殿后,盖勋最后去的地方是学子们上学的地方。 最后一口气咽在了那里。 唉。 刘辩叹口气。 盖勋是国之栋梁,这样的人离世,实在令人惋惜。 要说痛心倒是没有,自己跟盖勋不咋熟,就今日近距离接触过一面。 他难受的是今日是盖勋,过段时间又会是谁。 短暂沉默后,刘辩开口道: “传诏大鸿胪、宗正卿,派人配合操办葬礼,着少府代表朕前去慰问,厚葬盖卿,将其棺椁……安置在先帝陵寝旁陪葬吧。” 郭嘉拱手道:“喏。” 今夜注定不平静。 一个太守级别的老人因背疽去世,却引得朱儁、皇甫嵩全程陪同办后事。 太师王允也参与进去,渐渐的,各家都有人到场。 年轻的士人就算对盖勋不了解,可看见别家的反应,能坐住才怪了。 最后的最后,宫里不断派出人来,给足了面子。 卢植终究是没赶上。 这一夜许多人没合眼,包括宫里的天子。 椒房殿琴音袅袅。 …… 三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昭宁二年来到八月。 一年中最热的时间接近尾声,白日空气依旧显得燥热,今日洛阳集市挺热闹。 滇那的罪定了。 朝廷没在他身上大做文章,选择给他个痛快。 满宠直奏到章德殿的奏疏,经由刘辩批复,于闹事将其斩首。 给滇那定的罪很有意思,谋反。 先得是自己人,才有谋反这个罪。 事实确实如此,凉州是大汉的领土,凉州百姓是天子子民,而滇那身为凉州百姓的一员,却在那掀起几十年叛乱。 本该夷三族,天子额外开恩不牵连他人,于是便定下了斩首之罪。 满宠为监斩官,台下人影窜动,滇那被押上来,他衣着得体,精神看起来还说得过去。 上台前,滇那以为会有很多人唾骂自己,却没想到,被押上台后,一切显得十分正常。 他不知道,天子说按照事实记录和评论他的功过并不是开玩笑。 随着凉州战报一封封传来,说书先生紧跟时事,讲起凉州袁绍制服三十六部,组建联军,讲马超和五虎将过招…… 随着越讲越深入,有人注意到叫滇那的人,并且对其展开深度剖析。 他是敌人,同时对羌人来说,是值得敬佩的英雄。 尤其是当听说滇那一声令下,十万羌人十万兵时,让百姓触动颇深。 他们曾经也拿着锄头,高呼着保护天子,然后向皇宫聚集。 所以在羌人心中的滇那,就和在他们心中的天子一样,是救世主。 如果某一天,大汉面临与羌人一样的危机,他们打定主意,只要宫中传出一道旨意,汉民同样愿意化身为野兽,用牙齿撕咬敌人,为族群和天子而战。 滇那望着下面的人影,他还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有羌人相貌的人,在台下抹着眼泪。 应该是被变卖到汉地的奴隶。 看他们的样子,穿着还说得过去。 可能是汉人额外开恩,放他们的假,让他们来送别最后一程。 有族人在周围,滇那的心平静不少。 满宠见时辰差不多了,沉着脸起身,喊道: “时辰到,押犯人滇那跪下!” 滇那毫不犹豫的下跪。 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包袱,因为那日在章德殿上,大汉的天子已经许诺了他一切。 他为羌人争取几十年未能争取到的,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他该退了。 在他下跪后,刀斧手拿着大刀走出来,接过别人递来的酒坛猛灌自己几口,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喷在刀刃上。 满宠见状,伸手抽出一枚令牌,往面前一扔。 “斩!” 这是滇那此生听到的最后一个字,噗嗤一声,感觉四肢轻飘飘的,整个人腾空起来,天地在旋转,视线变得模糊。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只觉脖子处十分清凉。 视线高速旋转间,他看到自己的躯体喷涌着鲜血倒地,看到人群中的族人在抽泣。 “……” 莫哭,以后活出个人样。 咚。 脑袋砸在地上,一切结束了。 官吏上来收捡现场。 …… 刘辩要秋巡了,目的地弘农。 此次秋巡并未遭到任何阻碍,大臣们反而很支持。 帝王秋巡冬狩是很常见的事。 况且天子对于秋巡的地点选得很好,弘农离洛阳很近,就跟在自家后花园里逛一圈没区别。 只要别巡到前线去,或者来个全国秋巡,大臣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此行,除了常规的羽林军虎贲军护送,还有郭嘉、满宠、程昱等随行。 出发前的布置刘辩也安排好了,尚书令荀彧监国,卫将军刘备统管洛阳一切防务,大将军、太尉协调各地的军务,太师王允统领百官。 还有刘虞、卢植、蔡邕、徐璆等九卿坐镇朝堂。 洛阳外北军严阵以待、五子军整装待发、司州军等,随时听从刘辩的圣旨。 可以说,哪怕死了两年的袁隗诈尸了,都掀不起任何风浪。 队伍不急不缓的前进,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和大好河山,不失为一种乐趣。 天快黑了,队伍停止,原地扎营。 四周甲士巡逻,中心空地燃起篝火,程昱帮忙烤着羊羔。 刘辩笑道:“程卿的手艺倒是一绝,朕已经闻到香了。” 夸完程昱,刘辩招呼满宠来到自己身边坐下,准备给他上上课。 满宠若能在此行学到东西,司隶校尉的职位就能放心交给他了。 “满卿,朕问你一个问题。” 第402章 给满宠上课 “陛下请讲。” “如果有这么一个建设,投入和投入过程中的金钱和丧生人数暂且不谈,建成使用时,每年会有几十万人在使用过程中受伤或死亡,且会一直持续,满卿认为,该不该建?” “不该。”满宠果断摇头,“臣认为,非但不该,还该将相应的官吏,全部下狱问罪。” 几十万人什么概念,一些城池全城都没有这么多人。 每年要受伤、死亡一座城? 有句话满宠没说,如果真让这种工程建起来并且使用了,那满朝包括君王都没救了。 “呵呵,”刘辩对于满宠的回答并不意外,笑道: “若这个工程能给整个大汉带来不下十倍的综合提升呢?能让百姓生活持续变得便利呢?” 满宠的回答依旧很果断,拱手道: “臣认为他人的便利,不应该以数万乃至数十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否则国家便乱了套,士族豪强为了自己的便利更加肆无忌惮,陛下不应该问臣这种问题,臣的观念不会改变,臣会是悬在任何不顾百姓死伤者之人头上的利剑。” “说的不错。” 刘辩先点头,肯定了他的话,然后又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国家若是孱弱,死伤数更甚,这十年间丧生者又何止几十万人?百姓生活何其凄苦?” 满宠摇头,“不是一回事,孱弱是臣子没有尽到辅佐君主的责任,陛下从未下诏建如此工程,不也让百姓吃饱了饭,让异族铩羽而归吗?” 刘辩道:“时代在发展,可能是百年,可能是千年,总有一天会到你不建,就会亡国的地步,况且,若是百姓都是自愿承担风险的呢?” “臣不认为有这样的东西。” 刘辩说的太神乎其神了,世上真会有这样的工程吗? 建设过程中有死伤满宠还能理解,为何使用过程中仍旧有如此大的伤亡? 问题是百姓还对其趋之若鹜。 刘辩微微一笑,说道: “朕认为是有的,打个比方,满卿认为修路是好事还是坏事?” “修路可让村村相通,百姓更加方便,商贾扩大经商范围,朝廷文书运送畅通,自然是好事。” “这么说,朕若是拨款,将驰道通至各州各郡各县各亭,是天大的功绩了?” “自然。” “既然是天大功绩,满卿有没有想过,驰道骏马飞驰会伤人?有没有想过心怀不轨之辈,沿路害命?山间滚石致使商人全军覆没?哪怕在洛阳,廷尉府每日处理马车伤人事件都有几十起吧?官吏沿道收费,依照满卿的意思是谋财,官吏所修之道造成人不断丧生,就是害命,满卿要一一去主持公道,将有干系的官吏全部处理吗?若有一天,速度更快的优良马种出现,伤人率大幅度提升呢?又或者其他类似马车的东西出现,朝廷需要将所有驰道拆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将满宠给问懵了。 他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久久不知道答案。 修路是好事和功绩不错,可既然是好事,他有何理由去治罪? 可若是不治罪就更不像话,正是因为这些修路的官吏,才导致百姓接连且持续的丧生。 刘辩见满宠陷入良久的沉默,笑容加深,问道: “满卿想听听朕的见解吗?” “还请陛下赐教。”满宠拱手。 刘辩道:“此事与官吏无关,骏马伤人,处其骏马主人,这是百姓和百姓之间的事,相反,你口中谋财害命的官吏将路修的越好,使用者越多,朕还有赏,官吏从未强制过任何人去使用这条路,不想用可以不用,上了路为自己带来便利,自然需要承担一定风险。若是真到了乱象频发的那一天,府衙可以专门分出去一些人管理、疏导,但路既然是天大的功绩,岂有拆除的道理?百姓有自己的见解,若真是你所说的谋财害命,就不去走了,没人走了,拆与不拆又有何区别?” 司隶校尉一职不是儿戏,对三公都能产生极大的威胁。 之前的曹操、贾诩、黄琬,要么圆滑,要么不会主动的去捅篓子。 满宠不同,他虽然很契合这个职位,但如果真让他挪挪屁股就坐上去了,真有可能让大汉出问题,几年积攒出的大好局面消失的荡然无存。 满宠还在思考,刘辩不打扰他了,望向忙活的程昱,问道: “朕都饿了。” “好了好了。” “给朕割个羊腿来,再让人搬酒。” “喏!” 酒搬来了,羊腿也给刘辩割了一只,包好递到他面前,肉香扑鼻。 刘辩却没吃,望向一边,那里有个大晚上还虎视眈眈盯着周围的典韦,刘辩冲他招招手。 “典韦将军过来坐,朕赏你个大羊腿。” 典韦挠了挠头,“这……末将还要保护陛下的安全。” 刘辩失笑,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快把这座山围满了,还有什么安全需要保护的。 再说了,典韦他是知道的,哪怕喝醉了,仍旧生猛的一批。 “朕让你来就来,可以小酌几杯。” “谢陛下。” 刘辩又喊来军士询问:“鲍将军呢?” “视察营地去了。” “上好的烤羊羔,让他回来尝尝。” “喏。” 刘辩又让人给郭嘉送一盘里脊肉,自己吃一只羊腿,剩下的都分了。 吃完饭,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刘辩觉得困乏,回营睡了。 一夜过去,次日的天气不咋好,天空乌云密布,刘辩出帐时,三军正在收拾营地,随时准备出发。 郭嘉程昱寻过来,郭嘉先道:“陛下,过了函谷关便抵达弘农郡了,不过今日天气骤然变化,我等要加快速度,下午可抵达宜阳休整,然后诏张昭来见驾。” 刘辩点头,左右一瞧,问道: “满卿呢?” 程昱拱手回道:“今早先行一步带人往宜阳去了。” “为何如此匆忙?” “这……陛下,因为传回来了些消息。” 程昱见刘辩皱眉,来到他面前,低声道: “锦衣卫传信回来,宜阳铁器坊有窑塌了,压死五人,满宠今早收到一封信,臣中途查过,是关于铁器坊的,宜阳县令并没有第一时间关停铁器坊和惩处相干人,于是满宠气冲冲的过去了。” 刘辩眉头皱的更深,“说说这铁器坊。” 郭嘉踏前一步,拱手道:“此坊为张昭牵头,引洛阳六大商贾出钱办起,四五千名工匠在其中劳作,汉军至少二十万人使用过此铁器坊生产的装备,此坊以司金府技术,鼎盛时单日产箭矢达十五万支。” 得,看来又得给满宠上一课了。 第403章 好一个张昭 龙辇行至宜阳城时,明明才下午,世界却显得很昏暗,空中电闪雷鸣,随时都会下起大雨。 好在队伍先一步赶到目的地,用不着冒雨前行。 城门迎接的官吏不在少数,车驾刚进城,四周就涌出不少百姓,将队伍围的水泄不通。 刘辩掀开帘子往外看,现场跪了一地,缺胳膊短腿者不在少数,个个神情亢奋。 有人起了个万岁的头,紧接着山呼海啸的声音一浪接一浪。 就目前情况,想要前往府衙暂住,要么疏散人群,要么只能驱赶。 刘辩当然不可能选择后者,他主动起身,掀开车帘出现在百姓面前。 “乡亲们快请起,要下雨了,都早些归家。” 刘辩的出现非但没能让他们散去,反而引得人群更加躁动。 “陛下真回来了!” 一个缺胳膊大汉激动的大喊一声,拼命的往里挤。 羽林军构建出的人墙都叫他挤开一条缝,鲍信眼瞧不对,黑着脸握着剑柄上前。 刘辩挥手:“羽林、虎贲都散开,让乡亲们看看朕。” 羽林军和虎贲军对于天子的命令突出一个令行禁止。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只要刘辩下达了,他们就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所以此刻不假思索的让出道。 乡亲们冲了进来,就在刘辩的车架前跪了一圈。 本来刘辩打算跳下龙辇见见百姓的,结果现在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那个缺胳膊大汉挤在最前面,抬起早已兴奋到涨红的脸,问道: “陛下真回来了,您还记得我吗?” “这……” 刘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脑海中始终没印象。 缺胳膊男人兴奋不减,语无伦次用仅剩的手指着自己说道: “我是孙将军的兵啊,陛下打到弘农的时候,孙将军受了伤,陛下来看孙将军的时候看过我,还扶过我,夸我是大汉的好儿郎。” “原来是你,朕记得你。”刘辩恍然,实则印象依旧不深,这几年经历的事和见的人太多。 老实说洛阳的那些人他都认不全,时不时的还要问郭嘉。 当初在弘农的事不曾忘,确实记得自己扶过一个独臂小兵,可是对方的模样和声音都已经模糊。 刘辩看着他独臂的样子,主动俯身将他托起,严肃道:“朕答应过你们会回来看你们,就一定会回来。” “陛下……”男人哽咽着,而后像是突然想到高兴之事,再次激动起来, “陛下,我还记得当初您率领大汉精锐所向披靡的样子,还记得您亲手砍逆贼的头颅,您当初可是老狠老厉害了。” 刘辩在心里叹口气,厉害的背后,是无数死伤换来的。 当日墙角躺满伤残者的画面犹在眼前,如今弘农更是成为各地伤残老兵的安置中心,举目望去,健全者不足半数。 刘辩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小民牛二。” “牛二,倒是简单好记的名字,往后站站,朕先下来。” 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的姿势实在不自在,再加上就眼下的状况,坐车驾怕是动都动不了一下。 牛二听话的往后站,刘辩在郭嘉的陪同下下车,他下车之后环视一圈,问道: “乡亲们,朕想问你们几个问题,朕亲征弘农之后,你们的日子过的如何?” 牛二迫不及待的就站了出来,眉飞色舞道:“托陛下洪福,我们现在人人都能吃得饱饭,城里新开了好几家讲武堂,我们的孩子将来能继续投身沙场,为国效力呢。” “哦?”刘辩来了兴趣,讲武堂开的好啊。 弘农与军旅关联不浅,再加上军功制的恢复,沙场建功是最快改变命运的方式。 另外弘农子弟参军,一些将领会对旧部后代照拂些,将来弘农怕是会成为有名将军城。 照拂这种事刘辩并不反对,他真心希望弘农能变得更好。 不得不说,张昭在此任上还真有招。 刘辩为了避免牛二是托,特意多问了一些人和问题。 得出回答如同他收到的奏疏一样。 弘农不再是遍地尸骸,处处残破、良田荒芜的局面。 杨修在任时就在打基础,加上背后杨氏的帮助,迅速让弘农稳住了局面。 不过一直到杨修走之前,弘农仍然需要每日搭粥棚,才能保证每日饿死的人数控制下来。 直到张昭开办铁器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这里的人不需要为住房担忧,赚一文钱就能花一文在吃喝穿上。 弘农铁器坊的薪资比其他地方要低一些,每日只有十五到十八钱。 但这里的人能做的起新衣裳,能靠着自己喝上小酒,能让孩子去宜阳穿杨射堂学本领…… 刘辩与百姓聊了一阵,眼瞅着天空越来越暗沉,电闪雷鸣加剧,好说歹说之下,百姓们的情绪才算稳定些。 刘辩得以向着府衙而去,但身后百姓仍旧一路相送,似乎是在保护他,生怕有人伤着天子。 来到县衙,县令并不在,在场的只有一位主簿,更多的事情只能向他了解。 “下官参见陛下。” 主簿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身吧。” “下官不敢。” “朕来此不是兴师问罪的。” 主簿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赶在天子秋巡的时间,正好路过宜阳时铁器坊出了事,搞不好一整个衙门都要遭殃。 哗啦。 外面大雨终于落下,刘辩坐在公堂主位上,郭嘉害怕他着凉,拿来一件披肩。 “朕不冷。”刘辩摆摆手,皱眉道:“百姓刚送朕到衙门就下了雨,你调一队羽林军出去,拿伞送百姓归家,不然淋一路怕是要着凉,另外,再去向百姓打探些问题……” 着凉不是小事,一个小病就可能带走一大片人。 大自然的每一个微小反应和变化,都是普通人的浩劫。 “臣这就吩咐下去。”郭嘉拱手。 刘辩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主簿身上,问起几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他对宜阳的情况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宜阳有户五千,两万六千人左右。 其中有四千人指望着铁器坊吃饭。 第404章 满宠发飙 四千人的背后就是四千户,两万多人的生计与铁器坊息息相关。 八成之数。 刘辩问完问题,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内心叹气不止。 满宠啊,不要给朕捅娄子。 郭嘉办完事回来了,躬身道:“陛下,问清楚了,正如陛下所料,一家人指望的基本都是在铁器坊务工的男人。” “还有呢?” “今日街上之所以这么多人,就是因为满宠早上到铁器坊去了,目前是停工状态,臣打探过,因为铁器坊起步时间不长,百姓家中余粮最多只够三五日之数,需要臣立马将他喊回来吗?” 刘辩短暂犹豫后,摇头道:“不用,他想干什么让他去干,今日的事或许能让他成长到足以挑大梁。”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就看满宠什么时候能理解这个道理。 否则就在洛阳那状态,自己的圣旨都送了出去,满宠都敢将赵萌砍了,让他当了司隶校尉,绝对要变天。 不过有一说一,满宠这样将百姓放在心里,办事不讲私情,为了公道连圣旨都敢视若无睹的人,刘辩很欣赏其为人,也清楚大汉需要这样一位头铁的判官。 同时刘辩更明白,此人若只是如此,没有自己的思考,一切仅以公道办事,能用,能重用,但他的位置绝不能放的太高。 和后世的于谦、海瑞有几分相似。 …… 雨下的比预想中的还大,随着雨的落下,整个世界被溅起一层雾气。 雨中,一队身影穿着蓑衣来回奔走,最后停在百姓家门口,双方对话一阵后,满宠踏入进去。 家中妇人抱着怀中啼哭婴儿下跪,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县令的不作为。 “大人,民妇是生是死无所谓,民妇心愿到黄泉路上追随夫君,可冤屈尚未洗刷,孺子还小,求大人看在孺子的份上,为民妇做主啊。” 妇人抱着孩子匍匐在地,哭到连声音都变了形。 满宠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扭头怒视向佝偻着身子的赵县令,双目几乎要喷火了。 赵县令苦涩低下头,被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逮个正着,他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满宠努力压下怒火,将民妇扶起。 “我今日就来为你主持公道,你与我说说,当日你报官发生了什么?” 噗通。 妇人刚站起又跪了下去,抽泣道:“民妇前去铁器坊讨要公道未果,坊主更是要打民妇,嚣张放话让民妇随意报官,还扬言谁都治不了他,后县令大人带衙役前来,口口声声说要为民妇做主,却将民妇带回衙门,威胁民妇不准声张,然后将民妇赶了出去,民妇不认,再次告上衙门,县令呵斥民妇再闹事,就将民妇关进牢里去。” 婴儿似乎感受到绝望的气氛,开始啼哭起来,声音让人心中发颤,满宠更是忍无可忍。 “岂有此理!” 满宠怒视向赵县令,“那铁器坊是商人创办,你身为一地县令,发生命案后居然会和商贾狼狈为奸,不为百姓伸张冤屈,还做出如此畜生不如之事,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事到如今,赵县令只得心一横,直起腰,面无表情的摇头: “下官从未收过一文钱。” “你的意思是,人家抱着孩子,当着我的面污蔑你了?” “她说的是事实。” “好好好!来人!” 满宠的手下冷厉的钻进屋子。 赵县令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一咬牙,道:“但她说的并不完全,下官有话要说。” 见满宠并未阻止,赵县令道: “下官介绍一下,她名陈娥,下官前日听说有命案发生,第一时间就带人去铁器坊处理过此事,并且将结果公示在衙门门口,事情已经结束,可昨日陈娥到铁器坊讨要说法,铁器坊与其解释,陈娥不认可全貌,并在坊外嚷嚷闹事,铁器坊坊主不耐烦,吆喝人要动手。” “幸得下官赶到现场,劝她先将孩子放下,陈娥不听,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下官担心局势再次失控,就将其带回府衙,再次解释事情始末,说明在帮她争取赔偿,陈娥依旧不认同,下官公务繁忙,只得差人送她归家,谁知她继续回家胡言乱语,不仅城中乱象频生,铁器坊工匠更是有拎包出走者、打砸者……下官迫于无奈,只能动用衙役将陈娥抓回衙门,下官承认,确实有威胁再乱来就将其缉压的事实。” 赵县令的说辞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满宠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诡辩的说辞,怎么可能被赵县令引导着走。 “赵县令,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请问。” “你所说的处理过此事,结果是何?” 赵县令坦然道:“铁器坊一组有五个工匠,由于司金府所造水排冶炼等技术,是以正常人为标准制定,而宜阳多伤残者,使用起来多为不便,那一组的匠头错误让瘸腿着干了不属于他的事,导致一组尽丧,这里面工匠的事下官不是工匠不了解,大人若想知道细节,可询问匠人,本该负责任的匠头已死,下官给出的结果便是通知坊主加强培训,避免类似事故发生,并按照平准令糜大人制定的规矩,要求坊主赔偿。” 五条人命,妇人讨要说法,坊主威胁打人,还言语张狂,最后县衙给出的解决办法居然是捂住妇人的嘴。 至于那五条人命,一句轻飘飘的匠头已死就结束了。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满宠忘不了自己走进另外四家时,听到的那些哭声,以及见到的白绫。 五个家庭因此遭难,没了顶梁柱,家又还能支撑多久? 满宠从未想到,居然有人办了如此畜生不如的事,还理直气壮的站在自己面前,义正言辞的为自己开脱。 “来人!” “在!” “将他所言全部记录下来,糜大人的规定是吧。” 满宠冷笑,或许是心里的闷气憋的太久,他连仪表都忘了,指着赵县令的鼻子厉声道: “事到如今还不知错,我告诉你,你我办定了,糜竺我也办定了,喜欢威胁人闭嘴,喜欢喊人打人是吧,有本事你们就来我面前试试,我满宠全!部!接!下!你就是将杨修和杨家搬出来撑腰,我也照样办到底,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五条人命五个家庭,首先是你和那仗势欺人谋财害命的狗坊主跑不了!” 第405章 各执一词 满宠提到杨家不是无的放矢。 这名叫陈娥的妇人,是他追查的最后一名百姓的家。 前面四人的家里他都亲自走了一趟,再加上武器坊,他得知了很多消息。 五条人命牵连很深,首先,当地官府对此事处理的很令人愤怒。 在朝廷上,哪怕是再大的官吏,想要定人死罪,都需要交天子核准。 这是自文帝时传下来的规矩。 人命关天。 只有天子可以定夺一个人的生死。 赵县令如此儿戏的态度,在满宠眼里罪无可恕。 官府这条线到这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赵县令背后还站着三人。 弘农太守张昭、平准令糜竺、青州牧杨修。 张昭不用多说,一定会登门要人。 糜竺的话,满宠看他不爽很久了,这斯天天与商贾共舞,还弄出不少偏袒商人的政令,若不是有天子旨意,他早将人逮起来了。 每隔一段时间,受糜竺庇护的商人都要整出几件要命的大事。 自从来了司隶,满宠夜夜辗转难眠,今日让他碰到铁器坊的事,陈娥的哭诉犹在耳边,满宠又怎能再次视而不见。 干脆一查到底,将糜竺连根拔起,至少得让糜竺再不敢乱搞,不把人命当回事。 再说回铁器坊,铁器坊背后直接关联的是六大洛商。 不止是宜阳,整个弘农的冶铁都和那六大洛商脱不开关系。 他们有罪吗?有! 满宠早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铁器坊查看现场,逛一圈发现很多问题。 环境恶劣,窑简陋,长工们没有一点保护措施,满宠甚至看到只有在矿场才能见到的监工,不断呵斥着工匠干快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长工是矿场的奴隶。 宜阳铁器坊每日生产农具、铁器无数,六大洛阳商人在背后数钱数到手抽筋,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到洛商就结束了吗?还没有。 弘农郡最大的家族为杨家,杨彪官至太尉,杨修为青州牧,放眼整个大汉都是顶级家族。 初期的工匠都为杨家找补。 此外,严格说起来,不少在军中效力的将领,都于其中参与颇深,全都是满宠需要注意的地方。 五条人命牵连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所以满宠才会当场放狠话,有什么事冲自己来,他全都接下。 赵县令被逮捕,满宠走出民房,冲手下冷静吩咐道: “留几个人,在暗中保护亡者家属,我一动,怕是有人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了。” “喏!” 手下抱拳,迟疑一阵,低声道:“府君,那你呢?” 大家随着满宠追查一路,深知其中凶险。 满宠有危险。 满宠冷哼:“明枪暗箭,我都接着!” 说完,他戴上斗笠,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后跟着一群人。 雨中满宠的身影渐渐模糊,坚定的声音透过雨声依旧清晰。 “封了铁器坊,将一应负责人全部抓捕,替我书信一封,送往洛阳,六大洛商全部逮回去审问,之前的一些命案找他们一并办了,府衙闭府七日,糜竺也好杨彪也罢,谁来都不买账!” “喏!” …… 哒哒哒。 大雨依旧,一支轻骑冒雨穿梭,领头的是名青年,浑身被淋湿透。 数骑勒马至宜阳城门口,青年望向城墙,喊道: “守将何人?可认得我乎?” 县尉探出头看两眼,惊喜道:“是张太守,速开城门。” 张昭顺利进入城中,原本他的计划是来见架,可突然冒出来在宜阳搞事的满宠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 进城后,张昭直奔铁器坊而去,以前这里隔着百米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灰烟滚滚,但今日却寂静的不像话。 雨中还能看到穿梭的京兵,正在一处处张贴封条。 张昭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他求爷爷告奶奶,宜阳二万余人喝着稀粥一砖一瓦搭起来的铁器坊,说给他停了就停了。 看这架势,怕是相干人等如今已经下狱了。 现在说什么住手的话已经迟了,张昭红着眼问道: “我乃弘农太守张昭,满伯宁何在?” “府君在坊中。” 张昭当即下马,快步闯入坊内。 此时的满宠处在一间宽敞豪华的房间内。 很难想象在铁器坊处处都是铁渣脏不拉几的地方,还有这么一间房间。 举目望去,彩绘漆屏风、青铜貔貅镇席、紫檀卷轴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满宠摸着红木太师椅,只觉得刺眼至极。 此红乃百姓血染! 背后传来脚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满伯宁,你怎能不知会我一声,就私自在这抓人?” 张昭因为生气,已经顾不上礼仪。 满宠转身,脸上难掩冷意,指着屋里的摆设道: “看看这屋子,真不敢相信一墙之隔竟差别如此大。” 张昭破防,“你管人家住处作甚?人家就是顿顿吃金子又与你何干?” 满宠冷哼:“我打听过,铁器坊是百姓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为了建这座铁器坊,两万余人奋斗,数百人磨破手掌!” 满宠越说越心痛,咬牙道:“盖此坊的是百姓,第一个进入此地的也是百姓,可建成之后,此地却成为外来谋财害命的商人享受之地,更不允许肮脏的工匠进入,你不觉得是莫大的讽刺吗?张子布,你这个太守干的好啊。” “此言谬也!”张昭瞪着眼睛反驳: “朝廷下令,各地用工一律付给工钱,你也知道两万余人,那你知道一日要多少钱吗?建造期间,此地每日花费光薪资就至少五十万钱,这笔钱不是我去求六大洛商出,难道你出吗?一年前,此地一穷二白,孩童只能光脚在街上奔跑,六大洛商就地用工,百姓家家户户有了钱才有你看到的光鲜亮丽,才有你能闻到的肉香酒香!” “你这话糊弄的了别人,却糊弄不了我。” 满宠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份账本,道:“建造花费是吧?宜阳铁器坊每赚十文钱,商人独收九文,最后一文才轮到一个匠组五人来分,是不是事实?难道直到如今还没收回这笔成本。” “你……此处账本都要备份一本送往洛阳,交由平准令核准,你连账本都要质疑?” “又是这个糜竺,”满宠面色铁青,“我办定他了。” 第406章 满宠疯了 在张昭的眼里,满宠已经疯了,疯到开始自寻死路了。 简直是胡作非为。 张昭听说过,满宠能拒收圣旨斩赵萌,在民间颇有声誉威望。 原本觉得是个趣人,自己若能回洛阳,一定要结交一番。 却没想到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张昭指着满宠,“满伯宁,你还不是司隶校尉!” 虽说满宠在任时,司隶风气从兴修水利转变为重视律法,满宠也得到了司隶校尉黄琬的大力支持。 现在黄琬病倒,外界传言下一任司隶校尉将会是满宠。 可再多传言都不是事实。 这一声呵斥,倒真让满宠沉默了下去。 张昭以为自己已经唬住了他,谁料满宠皱眉道: “我从未说过我是以司隶校尉的名义行事,我身为河南尹,难道办不了这件事?五条人命就发生在我眼前,我难道不能办?你最好祈祷这事扯不到你身上,否则你我也不会放过。” 轮到张昭噎住了。 差点忘了,满宠的本职。 一咬牙,张昭道:“我要去见陛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满宠这是不把弘农整回遍地白骨不罢休了。 他只能希望天子能明白其中关键,赶紧下诏将满宠革职,让宜阳铁器坊恢复运转。 满宠冷哼道:“陛下爱民如子,命案之事只会让陛下震怒,你尽管去好了。” “匹夫!” 张昭挥袖,转身走出工坊,手下递来蓑衣,张昭一把扔在地上,骂道: “都湿透了还披什么!” 一语双关,他知道,宜阳的百姓要糟了。 就算重新恢复铁器坊运转也没用了。 如今谁不清楚,凉州全境收复在即,宜阳铁器坊停一日,各地商贾、府衙对于农具的需要是不停的。 他们会把需求会向凉州转移。 是,那里离的远,把打造好的铁器运过来很麻烦。 但是凉州坐在矿上! 以前能成为大汉的冶铁中心为全国供给铁器不是没道理的。 弘农想要矿照样需要去偏远的地方运,造好铁器后又要向各地输送,花两份成本。 而对于凉州来说,就地取材,省去了一桩运费。 除此意外,凉州冶铁那是驾轻就熟,宜阳缺胳膊断腿的人拿什么比效率、成本、质量? 水排冶炼会让凉州远超宜阳。 原本凭借着关系还能还能厚着脸皮不至于停工,不至于让百姓拿碗上街讨饭等朝廷的粥。 但现在是宜阳铁器坊自己停了工,脸皮再厚也怪不得别人去找凉州打造铁器吧? 还有,满宠如今一闹,六大洛商能干吗? 这铁器坊的坊主可就是六大洛商之一! 哪怕以后出来了,都不会往宜阳塞一分钱。 指不定还要连累弘农的其他城池,张昭气炸了肺,自己这么久的努力成什么了。 张昭一路来到府衙,经过一顿通报,见到在窗边负手观雨的天子。 “臣弘农太守张昭,参见陛下!” 刘辩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 “卿为何如此狼狈?先去换身衣服吧。” 张昭着急的抬头,“臣有要紧事要向陛下禀告。” “不急,万事没有身体重要,奉孝,你带他去吧。” “喏!” 张昭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天子,重重叹口气,跟着郭嘉离开。 一炷香后,张昭回来了,刘辩招呼他来对坐,又着人奉上一碗姜茶。 张昭没坐,姜汤也没喝,躬着身苦涩道:“陛下,臣都要着急上火了,恳请陛下能替微臣及宜阳数万百姓做主,让满宠回来吧。” “卿很担心百姓?” “事关百姓命脉,臣心急如焚!” “既然如此,五条人命在你眼里就不是命了?” “陛下……” 张昭心凉了半截。 他恃才而傲,不受官府招揽,直到在徐州遇到天子,自以为寻到明主,一路追到洛阳。 但似乎他看错了。 望着张昭失魂落魄的模样,刘辩指着对坐: “朕赐你坐在这,你若能说服朕,朕会出面解决这件事。” “臣逾越了。” 张昭深吸一口气坐了过去。 刘辩开始甩出问题,“朕听说对于此事,官府处置过了?” “启禀陛下,赵县令已有处置,臣开府要求洛商赴会,准备让他们拿出至少十万钱用作赔偿。” 十万钱对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一万钱就够一户人家脱胎换骨了。 “对于谋财害命的商贾,卿就是这么处理的?” “陛下,此事有平准令的规定,加之事情起因是工匠操作不当,臣打算的十万钱,已经是对洛商的顶格处理了。” “朕还听说,铁器坊环境十分恶劣。” “唉,若非如此,弘农拿什么翻身?” 弘农十室九空,后来者十有八九都是伤残者,张昭求来的水排冶炼,别的郡县同样能求去。 甚至不需要求,司金府正在主动推广,弘农唯一的优势就是更能吃苦,所有人都清楚好生活来之不易。 刘辩深深的看他一眼,又道: “环境恶劣,势必会导致类似的悲剧频繁发生,卿是在助长此等风气。” “陛下,”张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是第一次,况且臣已经决定对洛商从重处罚了啊。” 刘辩装作不懂,道:“有什么联系吗?” “有,商人懂得趋利避害,会算得失,若是不懂他们就不是商人了,更不会出现在弘农,臣要求他们赔偿十万,他们一算账发现,为了节省安全措施的成本,远不及赔偿的成本,就会不断完善措施,直到趋近平衡。” “今日增加一条瘸腿着不允许单人操作的规定,明日完善水排冶炼技术,后日增加一些灭火用的水和沙子,大后日又能有新的应对策略,纵使漏洞在不断出现,可同样的也在不断完善。” 张昭的话说完,刘辩暗暗点头。 这个平衡终究会被打破,直到完善成本大于处罚成本的时候,商人算完账索性撂挑子装死,出事了就赔点钱,没出事就继续干。 这就需要后世人去提高处罚,让商人再次感受到肉疼。 但刘辩的问题远没有结束,更要命的问题被他甩出: “朕问你,为何不能将谋财害命的商人问罪?另外,商人私吃九成,一组五人的工匠,卖力却只能分一成你觉得合理吗?还有,朕觉得你在庇护铁器坊,至少满卿只是停掉铁器坊查案,你就找到朕这来了。” 第407章 受益良多 这些问题对于张昭来说,根本用不着过多思考,直接回答出来。 “没人说过不问罪商人,实际上已经问罪过了,臣倒觉得坊主无辜,要因别人的操作失误而付出一大笔赔偿钱,本来此事罪责在匠头身上。” “至于商人私吃九成的事,臣不知道合理不合理,但这事是平准令肯定的,臣不好多加议论。” “最后陛下说臣在庇护铁器坊,臣承认有这件事,但与其这么说,不如说臣是在庇护弘农的百姓。” 张昭一口气说完,心里有些忐忑,老实说他现在看不透天子的目的。 到底是愿意将满宠找回来,让宜阳尽力减少损失,还是不赞成自己的说法? 他在紧张时,刘辩呵呵一笑,“对于糜卿为何支持洛商独吃九成的事,朕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请陛下示下。” “之前在糜卿的安排下,六家洛商在别处吃亏了,比如青州、兖州,早在年前,青州牧杨修带着身穿补丁官服的大臣到洛阳,使大司农府吐出不少资源,其中有一项为流民安置,庞大的流民每日需要花费二十钱给他们找活计,纵使朝廷解决了不少,仍有十万余人未能妥善安置。” 十万人每日要烧掉两百万钱,一个月就是六千万钱!一年七八亿。 这还只是一部分流民。 如果天下人全靠朝廷来接济,刘辩就是去抢也抢不来这么多钱。 还有并州、兖州、幽州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吃饭。 要么将粮食送去,白送给百姓吃,每天两碗粥,吊着人家的命。 要么每个州每月上亿钱,招流民去做做工,持续个一年让流民安家。 两项都不做,就只能坐看几十万人饿死。 如此大的难题最后是糜竺解决的。 组织商人前去建各种工坊,让商人在青州招工。 光六大洛商就将十万流民消化了一半。 青州现在穷,老实说没什么产业能让洛商看得上,糜竺一琢磨,办起捕鱼业。 洛商在其中投资,从上游的伐木、造小舟、织渔网,到下游的渔夫、杀鱼匠、鱼商,处处需要人。 每日青州数以千计的小船在近海捞鱼,这就是上千名渔夫。 流民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饭了,每日二十钱的收入甚至能让他们攒下些钱。 但陪着朝廷折腾半天的洛阳商人,每日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溜走,进账的却少之又少。 已经不能说不赚钱了,完全是赔本买卖。 为了防止他们撂挑子不干,致使十万流民饿死街头,糜竺就接连给他们安排了几个赚钱的地方,并保证地方会向其倾斜资源。 弘农的冶铁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手段,刘辩用过一次。 一开始的兖州遍地尸骸,随处可见野狗啃食骸骨。 指望兖州豪强能够振兴兖州不现实,他们被黄巾打的一穷二白。 朝廷来养就更不现实了,大司农要有这么多钱,哪还用的着天天跟刘辩掰手指头算账,汉军估计都打到西边去了。 所以刘辩就动了外援,让徐州商人去建设兖州,解决那边流民的问题,自己再从别处给徐州商人找补好处。 效果非常显着,朝廷花费了极小的代价,换来一州百姓能吃饱饭,三方共赢。 同样的方法糜竺照办一遍,青州十万流民得到了收入不错的工作,弘农缺胳膊断腿的人,只要肯干,同样有工作能养活一家。 商人算算账,发现总体是赚的,主动去维持平衡。 等商人赚了一段时间的钱,朝廷就又有底气去找他们,让他们再支援一下并州、幽州。 甚至让他们到鸟不拉屎的贫穷之地去种果树,去伐木,不管干什么,都能为当地百姓带来工作和收入。 这叫什么?这叫全国一盘棋。 刘辩的解释张昭听懂了,心中顿觉震撼。 对于为何平准令支持商人独吃九成,他一开始只当糜竺有自己的考量。 没想到考量如此深远,规划的是各州郡。 张昭内心触动的同时,询问道: “所以对于朝廷来说,目前着重考虑的是商人能解决多少人的生计?” 刘辩赞叹点头,“没错,若此事不解决,何止是一炉死五个人那么简单?每年光饿死冻死之数,就得达到百万。” 是,商人很可恨。 吃香喝辣的同时,让百姓在脏乱的环境下工作。 但同时他们为自己地方带来了希望。 在其他地方的百姓还光着脚,披着破布在街上要饭的时候,弘农甚至开起了一家家讲武堂。 积攒了些钱粮的家庭,甚至做起了小生意。 这一切都因商人而起。 所以凡事都有两面性,就看怎么去用,以及用什么样的规矩,去让损失降到最低。 跟张昭聊了一会儿,刘辩想到后世的一个工作。 骑手。 领头的商人可恨吗?可恨至极! 数百万人在其手下工作,商人却总想缩短和压榨时间。 骑手在大街小巷飞驰,每年因此出事故者何止五人? 然而不管丧生多少人,商人照样不管不顾,每日醉生梦死享受奢侈生活。 一刀砍死他们都不为过。 但转念一想,他们若死了,百万人没了工作,背后又牵连多少家庭。 哪怕官府接手也不行,会弄得其他商人人心惶惶,若商人都不干了,他们可以带着积蓄买下没人的小岛继续享受余生,留下的烂摊子谁都接不住。 而且将来谁又敢经商呢。 负责任的朝廷能做的,似乎只有一边承受骂名,一边慢慢的缩紧紧箍咒,保证百万人百万家庭生计的同时,规范商人的行为。 想到此处刘辩叹口气,曾经自己也是唾骂的一员。 现在却成为了天子,要执掌偌大的江山。 如今他才知道,吃饱之后唾骂发泄情绪容易,受着普罗大众的唾弃也要坚定走上自强的道路才难。 不知道有没有一天,自己会不会成为被咒骂的人。 那天来的时候,应该没人再冻死饿死在街头了吧? 张昭觉得自己受益良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陛下,那满宠……” 刘辩摆手,“让他先折腾折腾吧,折腾过后,朕对他就放心的给权了。” 第408章 满宠的麻烦 两人说着话,程昱走进来,摘掉蓑衣后,来到刘辩身前,拱手道: “陛下,臣有要紧事汇报。” 见刘辩点头,程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刘辩听完,笑道:“满宠的难题来了,让奉孝动作快些,多调些粮食来。” …… 弘农的雨渐小,但仍然在下。 街上多了不少人,百姓们或戴斗笠或淋雨走上街头,向着铁器坊而去。 还有人挨家挨户的奔走,召集一群百姓出来后,愤慨的输出着,唾沫星子横飞。 很快就调动了不少人的火气,一起走出院门。 同时,五家受害者及亲戚,全都聚集在一起,几十个人挤在小院子里。 “听说天子来了宜阳,满宠又是名声在外,这下有人给我们做主了。” “是啊,我一听说二虎去了,大老远的赶回来,唉,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心痛啊。” “谁不是呢,我一路打听过,那几个商人都是洛阳来的,家家都老有钱了,十万钱对他们来说就是零花钱,他们拉车的马都不止这个数呢。” 在场亲戚七嘴八舌,陈娥抱着孩子始终未发一言,旁边一个大婶注意到她,上来假惺惺的安慰道: “弟妹啊,你别担心,二虎是我堂弟弟,他不在了我就是你亲人,我指定帮你讨回公道。” 陈娥压根不认识面前这女人,她从未听亡夫说过有关对方的事。 这大婶自称是陈二虎的堂姐,说的还头头是道,再加上现在自家正是困难的时候,对方能来帮衬,陈娥心里也有了依赖感。 除了大婶以外,还有十来个亲戚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陈娥哽咽道:“谢谢堂姐,不过我只想给二虎要个公道,说操作失误我不认可,人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钱其实我……” “哎呦,弟妹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你也要生活不是?孩子还那么小,不让人赔点钱过来,你们娘俩怎么过呦,我看着都心疼。” 在堂姐劝导下,陈娥内心犹豫。 她还没想通,另外四家已经被亲戚说服,加入进劝陈娥的行动中。 “不能这么饶了他们,让满府君和天子为我们做主!” “人死不能复生,十万钱哪够赔我们五家的,一家至少十万。” “说的对,我们要继续揭穿那几个洛商的嘴脸。” “我都听说了,满府君还说过,铁器坊是我们建起来的,应该属于我们自己!” 众人七嘴八舌,陈娥一个没念过书的妇女,这里面的事她不懂。 她只是一想到丈夫就心里酸涩,抱紧怀中的儿子,“我就想讨回一个公道。” 堂姐脸一沉,但转念一想,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对,讨回公道,二虎是我最亲的亲人,他们想欺负你们娘俩儿不可能!走,咱们出去好好细数一下那些人的嘴脸!” “谢谢堂姐。” 这伙人离开院子,全然没注意他们的行踪一直在监视中。 几个满宠的下属对视,随后悄无声息的跟上去。 他们是满宠派来保护陈娥等人的,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伙隐藏的更高明的人。 锦衣卫。 领头的是个千户,千户见多识广,他冷笑道: “煽动人心的好手段。” 这越看越不对劲。 有四家经过亲戚的劝阻,已经变了味。 倒是那陈娥值得同情,不管她如何偏执,不信任衙门,甚至在外胡说八道,千户都能理解她的行为。 千户有了决断,派人回去报信,然后继续跟上去。 在这伙人的游说下,一支几百人的队伍组成,他们冒着小雨往铁器坊而去。 满宠取证完,正要差人将最后的大门封上,就被百姓们堵住了。 “满府君!为草民们做主啊。” 满宠转身,眼前的一幕看得他当场呆滞。 百姓们齐齐跪下,空中还下着小雨,他们就跪在泥水里。 满宠心中一痛,赶紧上前搀扶,“乡亲们快请起,有话起来再说,我来为你们做主。” 等到乡亲们站起,抽泣声接踵而至。 陈家堂姐哭喊着就扑了过来,“满府君,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那些奸商将我们当奴隶使唤,自己却吃香喝辣,还害死了我堂弟啊。” 满宠赶紧扶住她,其他人也哭出声。 “是啊,铁器都是我们打造的,一柄刀卖出去五六千钱,到我们手上每日只有十八钱,没天理!” “我们知满府君嫉恶如仇,可那些奸商谋财就算了,他们还害命啊。” “我宜阳三万百姓,都期盼着满府君能为我们讨回公道。” “……” 各种抽泣着,满宠的面色越发难看。 人群中,不断有人推搡着陈娥,将她直接推了出去,堂姐不停的冲她眼神示意,还有人在背后小声道: “弟妹,想想二虎。” 陈娥双目一红,一下子又跪了下去: “府君,请你答应民妇,一定要为民妇和孩子讨回公道,若是世道没有公道在,民妇情愿抱着孩子跳井。” 她说的让人心酸,满宠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把。 皇城脚下,怎会出现如此大的恶事。 满宠咬紧牙关,道: “既有全城百姓请愿,满宠若不能惩治恶人,就此罢官归乡!” 得到这个答复,人群的躁动安静了些,有人突然问道: “满府君曾言,铁器坊是我们建造,理应属于我们自己?” 满宠短暂迟疑,坦然点头道:“自然,武器坊是宜阳百姓一砖一瓦,双手沾血砌出来的,等我办了六大洛商,此坊归百姓所有。” “那我们可以进去吗?” “这……” 满宠想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一百多位乡亲,最终点头。 封条暂时被撤去,百姓们一窝蜂的涌进去。 只是没想到,他们对奸商的恨比满宠预料的还深。 五家受害者妻子父母,还在事故发生地抽泣时,其他人则都在忙活着。 “操,奸商!” 有人拿着锤子一锤锤的砸东西,有人不知从哪找出个粪勺泼粪。 还有聪明的人,比如陈家堂姐,冲入最深处的坊主居所,开始招呼着亲戚搬东西。 自己也喜笑颜开的拿起玉摆件往怀里塞。 第409章 他的公道 满宠看着看着嘴都张大了。 伸手想要阻止,最后又放了回去,转身冲下属低声下令道: “隔出一小块区域让他们发泄,保护好绝大部分设施,其他人跟我走,去突审坊主及赵县令。” “喏!” 大部分人随着满宠匆匆离去。 他在以公道查案的同时,锦衣卫在暗中从另一个角度调查情况。 一日时间过去,锦衣卫的消息汇总到县衙。 宜阳的这场雨下的不停,从雷雨到小雨,如今又有渐大的趋势。 郭嘉和程昱都回来了。 “陛下何在?”程昱快步走进来。 郭嘉往窗户那示意,“在观雨。” 程昱锁定位置,当即走过去拱手:“陛下,臣查了查,跑到满宠那闹事者,百人当中有一半是外地郡县匆匆赶回来的五家亲戚。” “臣仔细调查过,这几十个亲戚平日与死者逢年过节几乎不走动,曾经受害人一家举目无亲搬到宜阳,一穷二白到只能靠朝廷施粥接济时,未见他们帮衬。” 刘辩转身,嗤笑道:“所以他们是来瓜分赔偿金的?” “差不多,毕竟陛下爱民如子,加之满宠酷吏名声远扬……” “朕可不认死理,一半是亲戚,另一半呢?” “另一半的构成极为复杂,大部分并不在铁器坊务工,还有部分做了小生意,靠着来往的商队赚钱,他们不愁吃喝,此外游手好闲之青年,无所事事之酒徒,有地可种之民夫,有父母依靠之小辈都有一定数量。” “此外,倒有几人确实在铁器坊工作,主要特征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庭情况较为单薄。” 不出刘辩所料。 往往能被一句话煽动着去砸饭碗的就是这样的人,也可以说他们共情能力稍强。 此外,他们砸的不是自己的饭碗,是别人的饭碗。 真正靠铁器坊吃饭的人,大部分都在家中焦急的等着铁器坊开工。 依照张昭之前的说辞,铁器坊停工五日,宜阳有三千户要断炊烟,一万多人要饿肚子。 停工七日两万人要走上街头要饭,有过借贷的人得走上桥头跳河。 停工十日将不会再有络绎不绝的商人拉着煤炭、铁矿、铁器来回奔走,支起小生意的人将赚不到一个子。 至此,宜阳将沦为一座死城。 至多半年,宜阳城遍地杂草,户数腰斩至两年前的水平。 两年前是什么情况?叛军杀到这里,刘辩亲征在弘农与叛军决战,大战过后整个弘农十室九空。 张昭如此着急,就是因为此。 郭嘉走过来,听到程昱的汇报直摇头。 “鼠目寸光,你所说的那些人,虽不靠铁器坊吃饭,但间接靠着此坊赚钱,就拿做小生意的家庭来说,若是全城百姓没了收入,拿什么去找他们消费?若是没了为铁器坊供给的商队,他们又去赚谁的钱?最后影响到他们的父母,再有人依靠怕是也游手好闲不下去了。” 程昱十分认同郭嘉的话,他在调查过程中还听到一些话没说,天子每日勤勤恳恳,朝廷的荀彧、卢植等,哪一个不是在呕心沥血。 朝廷再缺粮,都会给没饭吃的百姓一日两碗粥。 若没有朝廷撑着,末世就降临了,屠城都是次要的,程昱真想对那几个闹事的人说一句,屠完城做肉干都看不上你们。 刘辩倒是看得很开,笑道: “宜阳近三万人,不能因为一小撮人影响朝廷对他们的判断,更何况他们中一半是外来的,再者,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会随着时间、阅历、所处环境、身份等发生变化,今日他们会因为几个有心者的煽动而做出糊涂事,明日又会因为大汉的胜报欢欣鼓舞。”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国家孱弱不堪遍地白骨,只不过是恰好在不对的时间,遇到了想要利用他们的人,就算今日没有他们,明日也会是其他人,哪怕将来大汉已经成为最最强大的国家,被诸多文明奉为灯塔,每万人中,依旧会有那么几个。” “但就如朕所说的,他们是会变化的,真正可恨的是那些想要发笔横财,就去玩弄人心的小人。” 或许就是一念之差,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始终没有变化,依照后世独属于这个国家的理论,是朝廷没做好。 没有做到让他们富起来,让他们有钱能走出生活一辈子的村镇,开拓更大的眼界。 郭嘉、程昱两大谋士第一时间都没能理解刘辩的话,当场陷入沉思。 不多时,外面传来通传。 满宠回来了,一同跟着回来的还有张昭。 他要听听满宠到底要干什么。 刘辩来到位置坐下,摆手道:“宣。” 满宠进入书房,抱拳道:“陛下,臣已查清一切始末,前来汇报情况。” “始末就不必汇报了,卿说说你是如何处理此事的吧。” “臣已将赵县令免职,决定杖责二十,遣其回乡。铁器坊周坊主谋财害命,不顾百姓死活,念其非直接致使五条人命丧失,以劓刑加流放处置,另外五大洛商,同时缉压处理,待臣回洛阳后,再行调查。” 满宠冷厉的汇报完,刘辩还未开口,张昭就急不可耐的站出来,“陛下不可,满宠此举,是在视我宜阳三万百姓于不顾。” 郭嘉都不免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劓刑太过严重。”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 没了六大洛商,可不止弘农一个地方遭殃。 青州、兖州的百姓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将那么多流民安置住了,让他们有了饭吃,他们何其无辜。 转眼间得饿死多少人。 刘辩并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笑呵呵的看着满宠,问道: “这是卿找寻并决定的公道?” 满宠原本躬着的身子慢慢直起来,“没错,陛下若有时间,何不到铁器坊去看看,看看那里的环境,百姓不是奴隶!更不是商人的私产!铁器坊是百姓一砖一瓦砌出来的,如今却成了夺他们命的工具。” “可笑县令赵幡,却从未亲自进入铁器坊看过他治下的百姓过的如何,哪怕到了牢里依旧与臣侃侃而谈,却只口不提百姓之苦。坊主周利仍旧将人命当成儿戏。” 第410章 心跟着死了 “百姓请愿,臣不能视而不见,若办不成此案,臣宁愿请辞归乡,再不闻窗外之事。” 满宠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张昭憋不住,咬牙道:“照你的意思,我等为官者还治理什么州郡?陛下还为公卿寻什么名医?不如都搬到工坊去与百姓同吃同住,坐看逆贼将我等头颅高悬好了。” 满宠不为所动,“公道自在人心,我心无愧。” 刘辩赞叹点头,“说得好,公道自在人心,朕支持满卿,卿去办吧,行刑完昭告全城,将一个朗朗乾坤还给他们。” “喏!” 满宠重重抱拳应下,一点时间没耽误,当即转身就走。 张昭直接呆住。 就之前天子说的那些话,他原以为天子是支持自己的。 怎么现在变成支持满宠了。 事一办,宜阳可就完了。 “陛下三思啊。”张昭急得上前。 刘辩压手示意他安静,摇头道:“朕知道你的主张没错,但同样的,满卿的主张亦没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若你只为太守,他只为河南尹,你们可以只坚持一个理念,但若想放眼于全国,都需要改变。” “臣不明白,臣有何错?又需要改变什么?” 他感受的到,天子很认可自己在弘农所做的事,从对话中也看出了,天子是希望各州郡都能开满工坊。 各州郡能如同弘农一样,让百姓不再光脚走路,自力更生。 刘辩严肃的看着他,“朕提点卿两个字,舆论,回去好好琢磨这两字,任何事只要沾上,寻常的处理方式便行不通,至少现在满宠将事闹大了,明知是壮士断腕,也必须断下去,否则事后对朝廷来说,会更加麻烦。” 舆论会放大平常不起眼的小事。 张昭哪怕拼尽全力稳住弘农基本盘,厚着脸皮找到大将军府,使弘农继续动工,繁荣依旧。 但舆论不会对他客气,会将他扒干净,别人不会在乎你付出多大的努力,会盯着你吃饭用银碗来攻击。 此外,还会影响到张昭自以为没事的其他城池的工坊,导致弘农满盘皆输。 当然,也可以采取抓人的方式来制止。 可嘴巴永远堵不住,依旧会牵连一大堆无辜之人。 至于对商人用点刑,那就用吧。 百姓要承担事故的风险,商人同样需要。 对于商人来说,风险就是小事捅大了。 没丢命就不错了,等到时运好的时候再翻身。 此外,今日将事办妥,也算是给商人一个警告。 别以为朝廷就真任由你们胡来了,手里有钱了不赶紧完善规矩和设施,屠刀有一天会落在你们的身上。 罚金有钱交,命可只有一次。 诚然,此举事后会引起剩下的五大洛商极度愤慨,就算朝廷能稳住,宜阳的铁器坊想重启很难很难。 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好在刘辩已经有了应对策略,倒是并不着急。 当然,还有最最主要的原因。 他刘辩来了弘农,铁器坊正好撞枪口了,平时不算事,现在也不得不算事。 此外就是张昭一门心思搞经济,当太守还行,再往上走会出事。 满宠做事讲究公道,治理地方尚可,再大不仅他会丢命,甚至整个朝廷都要乱了。 让两人各自成长,刘辩觉得值得费些心思。 张昭走了以后,刘辩又来到窗前观起雨,此举引起郭嘉好奇。 “陛下可是从雨中发现什么治世道理?” 刘辩摇头,皱眉道:“朕至弘农已有三四日,为何朕见这雨,始终没有停息的架势?” 郭嘉答道:“陛下有所不知,弘农历来秋霖雨六十日,建昭四年弘农雨雹,七月河溢,涧水夜涨三丈。建元三年,弘农三辅雨伤稼,黄河溢。建武六年,弘农涧水溢,坏民居。永和三年,弘农雨雹,黄河溢。去年此时,关东全地霖雨三十日。” 刘辩眼皮直跳,转身问道: “去年可有洪水?” 郭嘉摇摇头,笑道:“刘皇叔及荀攸在任河南尹时,对主要河道都进行改造,尚无洪水泛滥。” 刘辩内心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看雨不是在思考人生,而是拿容器放在雨下,简单观测降雨量。 观察之下更加心惊。 刘辩突然问道:“朕从洛阳一路向西而来,天空逐渐阴沉,直到步入弘农下起雷雨,若再往西而去,是否可能雨越来越大?” “这……” “程卿,差遣锦衣卫去查验周边河流,每隔两个时辰观测下水位。” “喏!” 程昱立刻抱拳退下。 郭嘉犹豫了一下,劝道:“陛下不必忧虑,若三辅地区降雨异常,官吏必遣快马将之禀告洛阳。” 刘辩摇头,冷静道:“若真发了洪水,等奏疏送到朕的手上,三辅早就遍地疮痍了,就当朕多心了,但朕不可不防。” 且不说上游和洛阳的距离,他现在可不在洛阳坐镇。 郭嘉听他这个说,也多了几分紧张,低头掐指算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会不会发洪水他倒没算出来,但经过他的推算,上游要是崩了,什么铁器坊不铁器坊的都是小事,洛阳函谷关以西恐怕得有十几城遭难。 郭嘉当即拱手:“臣即刻找些善于治水之臣,前来待命。” “嗯,做好防范。” …… 满宠这里,做事一切顺利。 该罢官的罢官,该行刑的行刑,全部一气呵成。 原本嚣张的周坊主在鼻子被割下之后,再也叫嚣不起来了。 百姓们无不叫好,满宠整个人轻松许多。 他命人将事情昭告,随后站起身,对围观乡亲们道: “事情就此结束,我已为你们做主,五十万钱赔偿尚需时间,我派人从周利家中抄出五十万钱用以先给你们赔偿,陈娥等人请上前。” 五名满宠最先接触的家属上来领钱。 满宠道:“你们五家各自十万钱,将来够你们生活了。” 十万钱够他们去洛阳开酒楼了。 话音刚落,陈娥等来不及抽泣。 哗啦啦。 一下子几十个人挤了进来。 “府君,我们都是家属啊。” 满宠短暂失神,“你们?你们也是家属。” 陈家堂姐迫不及待道:“府君,民妇是二虎姐姐,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小时候做工换羊奶,才将二虎拉扯长大的,二虎死了,民妇那就一个心痛,赔偿钱理应有民妇一份。” “这……”满宠还在犹豫。 陈家堂姐当场就哭起来,“二虎啊,你死的好惨啊,姐姐的心也跟着死了啊。” 第411章 局势反转 有堂姐起头,其他人接二连三上前哭诉。 这些人说的一个比一个惨,跟死者的关系那叫一个好。 满宠听着不免动容,于情于理,都应该赔他们一份。 “好,这样吧,你们平分吧。” 满宠做了决定,人已经处理了,钱拿出来了,总不能因为该如何赔钱就陷在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满宠想吞掉这笔钱呢。 堂姐眼珠子一转,道:“府君,陈娥说过她不要钱,只要一个公道,这钱……” 一句话,二虎的那些亲戚都反应过来,立刻站出来附和。 “是啊是啊,那日在铁器坊门口,府君应该亲耳听到过。” “对,我们大家都听到了,府君最讲公道了,说了就是说了。” 满宠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看向陈娥。 没错,他确实听到了,还不止一次。 此女多次表示不要钱,只要求严惩恶人,能还一个公道。 就是因为她如此坚决的态度,满宠才会动容的当场对不作为的赵县令发怒。 正所谓一口唾沫一个钉,对陈二虎堂姐的话,满宠应该给予肯定,确认自己是听到过。 可见到陈娥抱着孩子,一副手足无措慌张的样子,这事不能这么办。 满宠沉着脸,言不由衷道: “我从未听到此话,此外,我要补充一点。” 满宠仔细想了想,继续道: “死者有孩子的,孩子独占五成。” 比如陈娥和陈二虎就留有一个孩子,给孩子五万钱,剩下的五千钱再由陈娥与众多亲戚瓜分。 满宠觉得这个提议属实不错,如此便能保证二虎和陈娥的孩子能很好的成长。 虽是好意,但在亲戚们的耳中却变了味。 又是陈家堂姐最先反应过来,一计不成她再生一计,当场跪在满宠面前,抱着他的腿抽泣道: “府君为民妇做主啊。” “你又有何冤屈?” 满宠眉头皱的更深。 他突然觉得惩治官吏简单,本该更简单的分钱善后事,却难如上青天。 钱都弄来了,该如何分居然能卡住。 堂姐演都不演了,“府君,孩子应当由我们抚养。” 见满宠面色逐渐沉下去,堂姐语速飞快道: “府君有所不知,陈娥此妇心思歹毒,她怎能照料的好孩子?这几日连着下雨,二虎去了谁都不好受,就算要伸张冤屈,应当将孩子安置妥当,可陈娥却不顾孩子哭闹抱着来回折腾,使孩子受寒,陈娥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 “此外,陈娥本无姓,为大户家的奴隶,她蛊惑上了二虎,二虎为买她奴籍参军断了腿,朝廷发下的抚恤金他全部拿去给陈娥赎身,为此与我们闹掰,一家搬到宜阳,连在家中的父母都不去赡养,致使双亲亡故,此可见毒妇心肠之狠。” 情至深处,陈家堂姐又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弟弟啊,为毒妇付出一切,最后不到两年就落的个惨死下场,还有我可怜的侄子啊,以后跟着毒妇该怎么过啊,府君,这侄子是我陈家的孩子,恳请府君为我们做主。” 这…… 满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瞠目结舌的表情。 他再次望向陈娥,陈娥的面色惨白的不像话,单薄的身子紧紧的抱着孩子,慌乱的摇头道: “不是的,成儿放在家中会无人照顾,而且民妇带着成儿,是想让他亲眼看……” “住口。” 呵斥的是满宠的一名下属,“孩子那么小懂什么?而且赵县令已将一切交代。现在在满府君面前,你需要先交代你曾经是否为奴籍一事!” 赵县令被抓前说过,陈娥抱着孩子在铁器坊门口闹事,双方几乎都要打起来了。 赵县令劝她先将孩子放下,可她始终不肯。 仿佛孩子在她眼里就是个工具和挡箭牌,全然不顾孩子的死活。 噗通。 陈娥跪在地上,眼泪往下流着,解释道:“没了二虎,民妇本就想抱着孩子一死了之,当时民妇只是……” 满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答问题。” 陈娥死死的咬住嘴唇,鲜血随之流下,在全场的注视下,陈娥颤抖着匍匐下去。 “堂姐所言基本属实,民妇……曾为奴籍,是亡夫参军将民妇赎出……” 满宠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头。 未曾想陈娥竟是这种人,带着陈二虎连家中年老的父母都不管,甚至因此而死,单这一条,不孝之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满宠招招手,示意最信任的手下上前,心累道: “分钱及剩下的事,你处理吧,五十万钱要确保每个子都赔到家属手里,别让我发现有人中饱私囊。” “请府君放心。” 吩咐完满宠就不再管现场,朝后堂而去。 背后杂乱起来。 “毒妇,快将我们陈家的孩子交出来。”堂姐爬起来去抢孩子。 陈娥死死护住,哭喊道:“这是我跟夫君的孩子。” “……” 接下来的处理速度快了许多。 满宠这些手下,日日受他教导,眼里容不得沙子,效率极高。 三两下就分完了,那些远道而来的亲戚,每人都与死者有着感人的亲情,各自从中分到一大笔。 尤其是有几家还有父母要赡养,一大半都分给了父母。 满宠确实厉害,将赔偿从十万钱提到五十万钱,可落到真正需要者手里的,只有几千。 甚至一分没有。 譬如陈娥。 丈夫没了,孩子没了,钱一分没有,还被安上毒妇的名号。 最重要的是身上还背着个不孝之罪。 此罪能杀人。 不管是论公道还是律法,她都将面临牢狱之灾。 两名衙役将披头散发的陈娥拖了下去。 满宠说是休息去了,其实内心放不下公堂之事,一直在帘后旁听着。 陈娥那一声声哭,让他内心的公道在不断动摇。 手下办完差进来汇报,见满宠久久没有反应,迟疑着问道: “府君,陈娥理应被重新贬回奴籍……不过看她的样子似要在狱中寻死,要不网开一面,将她放出去?” 满宠突然转身,呵斥道: “岂能在今日坏了规矩?” 手下噎住了,不再多说。 第412章 问心无愧 这时,外面在吵吵闹闹着什么,声音不小。 满宠蹙眉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几十名百姓围住那些刚分到钱的亲戚,不让他们离开。 “我们也要分钱!都是因为你们,现在其他人都骂我们朝我们丢烂菜叶,我们也要分一部分。” “没错,是你们教唆什么狗县令什么奸商,我们才气不打一处来,跟着你们喊口号的,我父亲都气出病来了。” “我们承受骂名,你们赚的盆满钵满,凭什么?” 他们将路堵住,陈家堂姐立马变了嘴脸,骂道: “你们父亲就算是气死了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逼你们,都让开,不然我们现在就报官,小心满府君将你们都抓起来!” 人群中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指着她生气: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当初就是故意哄骗我们闹事,我们傻傻的帮你们冲铁器坊,其实你们就是想赚钱,不能让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这些人赚到钱跑了,留下的宜阳还有什么。 还有个傻子含着手指,看了一会儿后,傻笑的鼓掌说道: “哇,好多钱,我可以帮你们数钱。” 窗前,满宠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身后的手下立刻拱手道:“府君,他们要闹事,我这就派人去护送陈家堂姐他们离开,若有人敢动手,属下立刻将其逮捕。” 满宠反应过来,伸手叫住手下。 “慢!” 手下停下脚步,疑惑的转眼,拱手问道:“府君还有何吩咐?” “我……”满宠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放下手,摇头道: “去吧。” 有满宠的麾下护送,陈家堂姐等亲戚,顺利被护送出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锦衣卫一名千户找上门,出示一份文书后,向满宠淡漠道: “此乃天子手书,陈娥身上的事,不劳烦府君办了,由锦衣卫接手。” 满宠沉着脸,他要办的案,如果已经办到了一定阶段,连圣旨他都敢忽视,在洛阳可是出了名的。 现在怎么可能因为一份手书影响,反驳的话还未出口,他见到千户背后的一幕。 两名锦衣卫抬着额头鲜血流淌的陈娥出来。 “这……” 满宠愣了一下,管牢门的人上来汇报道: “府君,幸亏锦衣卫来的及时,否则陈娥真的要撞死在牢房里了。” 千户收回手书,摆摆手示意将人抬走,他自己则在临走前,给满宠留了句话。 “满府君做事莫要全靠锦衣卫擦屁股,你若有心,不如派人暗中跟着陈家堂姐看看情况,省得我的人出手了。” “此言何意?” “去了便知,我们走。” 锦衣卫来的快去的也快。 满宠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锦衣卫插手进他办的案子里,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愤怒,可现在却有一种庆幸感? 是庆幸锦衣卫来的快,陈娥还有一口气,还是庆幸天子向来不按规矩办事,陈娥到了天子手里被赦免的概率很大。 满宠不知。 但对方临走前的话引起满宠的重视,对手下吩咐道: “按他说的去做。” “喏!” 案子处理完,满宠也该去向天子汇报此事圆满结束了。 走出公堂,恰巧雨停了,满宠望着天空,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莫非这就是拨开云雾见天日? 只是乌云尚未散去,依旧在汇聚,似乎还有场更大的风暴来袭。 满宠收回视线,朝着天子所在赶去,如同往常一样通报,这次却被挡在外面没能进去。 张昭颓然的坐在台阶上,见到满宠就来气,冷笑道: “府君这是将一切都办圆满了,找回公道了?” 满宠没接话,张昭又冷哼道: “依我看尚未圆满,府君不是将全城百姓请愿,办不了此案就辞官挂在嘴边吗?觐见天子前不妨先去外面转一圈,看看真正的全城百姓是什么样子,此外,我还听说府君打算将铁器坊交还给百姓,不把这事办妥陛下能见你吗?” 满宠沉声道:“阴阳怪气的作甚?我所做一切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府君说的是,下官多嘴了。” “哼!” 满宠一挥衣袖,离开此地。 行,那他就处理个圆满。 张昭说的对,铁器坊应该交还给百姓。 只是刚来到街上,满宠就看呆住了。 曾经的炊烟、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的商队、飘散的酒香肉香都尽数消失。 有的只是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趁着雨停拿着碗出来讨饭的百姓。 光鲜亮丽的衣服昨日就变卖,为了换点粮食。 昨日还有点商人,多是粮商,在榨干他们手里最后一个子后,就再也不来了。 满宠恍惚在了街上,旁边有人摇头道:“定是张昭使的障眼法。” 满宠一个字没听进去,快步来到一名跪在泥地里要饭的老者身前,将他扶起,从怀里掏钱放进碗里。 “谢谢……谢谢……” 老者激动的连连道谢,抬起头看清满宠面容后,更是惊喜,“你是满府君?” “是我……” 满宠刚点头,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上来。 “满府君,不知案子什么时候办完?” “是啊是啊,我们都听说过府君铁面无私,定能叫坏人付出代价。” “对,就是不知道铁器坊什么时候开工,没了收入,我们都要饿肚子了。” 望着众人殷勤的眼神,满宠只觉喉咙发堵,犹豫了一下,说道: “马上就开工,我这就去铁器坊。” “太好了!” 乡亲们都很雀跃。 满宠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切都不是难事,自己到铁器坊去,将铁器坊还给百姓们,生活就能回归正轨。 从衙门到铁器坊的路很漫长,比之前他在雨中奔走时还要漫长。 之前的他走这段是为了办案,途中还要分析案情,只觉得眨眼就能走到。 今时不同往日,满宠见到一条街全是饥民,被一波又一波人簇拥,询问着各种问题。 都在期盼能尽早让他们工作。 满宠越听越听不下去了,他想到自己在天子面前的慷慨激昂。 想到自己因为几十个外来人和不明真相者的请愿,就口口声声的将全城百姓挂在嘴边。 张昭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对满宠他是毫不客气,冷嘲道: “看到了,今日是第七日,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从昨日开始,因为还不上欠债投河者不下十人。” 第413章 张昭亦没错 满宠一路都没吭声,一直来到铁器坊。 这里贴着不少封条,而且因为之前有人乱砸一通,想要恢复,得清理一下。 好在满宠带足了手下,再加上之前他特意下令保护住绝大部分区域,想要恢复正常功能并不难。 满宠的人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张昭失神的蹲在一边,看着这座铁器坊。 刚开工的那日,自己前来看过,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当着乡亲们的面,他放下豪言壮语。 说不管别的州郡如何,但在弘农郡,只要肯干,就人人能吃饱饭,能穿起新衣裳,能攒下小钱,孩子可以投身有名望之人做门徒。 一转眼,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张昭旁边就是满宠,他突然道: “你以为天子不知道铁器坊的环境如何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暗无天日吗?” 满宠猛然转身,冷冷的注视着张昭。 张昭摇头道:“我知道,天子也知道,朝廷的人看着弘农贫穷落后,缺胳膊断腿者不计其数,却能在一年内进展出繁华之景,他们更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满宠一副鄙夷相,明显就不信。 张昭反问:“假如周边有个贫穷到极点的绿豆小国,他们的国力在短短时间飞涨,他们拿出的布帛、木材、牛羊等数量连你都感到震惊,当你看到数据的时候,你难道会不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吗?你若是大司农,看到弘农上报的奏疏,难道心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吗?我想,哪怕是奸臣,也能看出里面的弯绕。” 张昭叹口气,他也想百姓站着就将钱挣了。 就像洛阳的百姓一样。 可弘农拿什么跟洛阳比? 洛阳繁华,是大汉的灯塔,司金府无论什么新研究,最先应用的就是那里。 造纸坊、香水坊、造钱坊等,需要大量的人才能运转,连妇女都派上用场。 他们生产的东西,价值高到吓人,树皮摇身一变值百钱,还不需要担心会有人竞争,在皇权的作用下,各地无一不需要为其买单。 还能种地,每年天子甚至在洛阳的田地上亲耕,带着羽林军为百姓耕种。 各地前往洛阳这座灯塔的商人络绎不绝,有点小钱的百姓,只需要做点小生意,干干服务,就足以一家人不愁吃喝。 弘农呢,凭借得天独厚优势求来的铁器坊,可不像洛阳的造纸坊和香水坊。 造纸和香水有天子的霸权护佑,没有谁敢私开造纸坊,一开就砍头。 张昭要时刻担心别人来抢饭碗,要讨好愿意拿出上亿钱来弘农拉他们一把的商人。 因为摆在张昭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两耳不闻窗外事,平平淡淡的走下去,反正天子仁义,每日给弘农施上两碗粥。 二、寻求改变,背负可能的骂名,铁器坊建成,弘农九县虽累了些,但能让百姓有钱,天亮了做奴隶,天黑了能做一回主人。 谁能保证朝廷一直仁义呢? 谁能保证朝廷永远有余粮能往弘农送,养活这里世世代代的人。 张昭有想过先按照杨修的方式走下去,可渐渐的发现根本不行。 本身在弘农种地就极为不易,粮价一降再降,从徐州拉到洛阳来贩卖的粮商,居然卖的比他们还便宜。 都说徐州粮食多的令人发指,随便拉出个粮商来,能养活上万食客,张昭再一次见识到了。 他本就是从徐州而来,清楚就自己天天带着一群残疾下地,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人家。 况且,荀衍、杨修走了那么久的第一条路,一直没能走通,现实证明他们走的不对。 既然不对,为何自己要继续走下去? 于是,昭宁一年底,张昭从田间走出,决心改变。 他召集老兵,发动人脉,引进商人,拜访司金府,沟通商队…… 弘农的变化日新月异,发展之迅速让人瞠目结舌。 看到百姓从光脚慢慢穿起鞋子,看到各家各户从讨稀粥到燃起炊烟,酒肉之香飘在街头巷尾,张昭知道自己做对了。 在享受成果时,张昭同时清楚,自己更要小心去走好每一步,若不能守住这一切,转眼就会回到从前。 因为弘农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可以引进司金府的水排冶炼,别的州郡同样会抄作业。 大汉绝不止他张昭一个聪明太守,其他人哪怕笨些,不至于照抄都不会。 是,弘农有人脉。 可凉州可坐在矿上。 兖州投机比弘农还厉害。 张昭只能走少赚点,赚点别人看不上的钱。 同时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拉出别人供给不了的产量,来保证百姓有口饭吃。 他在告诉自己,下一代就好了。 今年他罚商人十万钱,商人迫于成本给工坊改善通风,明年他又罚商人十万钱,商人为工坊提供干净的饮用水。 十年二十年后,弘农的孩子长大了,学有所成的步入官场、积攒家底的拉起队伍经商、游历结识贵人的人生逆袭,什么都没有的,进入工坊也能改变残疾人多的局面。 到那时弘农就有竞争力了。 那时的局面一定比现在好出数倍。 张昭双眼逐渐坚定,望向满宠,毫无心理负担的说: “我没错,大汉经历过强盛,经历过衰败,自陛下亲征过去两年,弘农的高速发展是近十个月的事,十个月前,一场雨、一场雪会带走无数人性命,但现在我能说一句,下雨也好,下雪也罢,不会再有人因受寒而死,因饥饿而毙,天刚冷你就能看到烟囱燃起。” “我承认,其他地方用工最低二十钱,在弘农最高才十八钱,更低的收入却更累更辛苦,但我依旧没错,因为正是我,弘农才有赚十八钱的机会,弘农的繁华比不过洛阳和三辅,但我有把握在十年内,让弘农成为洛阳及三辅之下的第三郡。” “我同样可以拍着胸口说,在洛阳二十钱只够下一次酒楼,可在弘农,十八钱够你叫上三五好友美美吃上一顿,二十钱在洛阳干不了什么,但在此,能让一位父亲,不用再拉下脸面讨饭,而是用肩膀扛起一个小家。” 第414章 会有那么一天 满宠听了内心触动。 沉默许久,他同样坚定的开口: “我也没错,依旧问心无愧。” “不,你错了。”张昭直接摇头。 满宠看向他,这次眼中没有凌厉,疑惑占据主导。 因为此时他的内心是纠结的,他很想听听在张昭的见解里,自己错在了哪。 张昭道:“你错在不属于这个时代,你应该属于三四十年后的世界,天子说商人和律法之间的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当处罚不足以抵消商人完善工坊制度的成本时,他们将铤而走险,不再推进工坊的完善。” “若朝廷循规蹈矩,时代便不会进步,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那时候便需要你这样的人,轰轰烈烈的掀起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满宠若有所思。 三四十年后,自己又会是何种模样。 若那时候的自己仍旧保持初心,或许真会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候。 满宠犹豫了一下,问道:“难道如此轮回,要永远持续下去吗?” “不知。” 张昭坦然摇头,之后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起身神采奕奕的说道: “天子说,会有那么一天,生产力达到顶峰,商人和律法间的平衡再也无法更新,我们简单加重一点律法,商人就主动送上门来殊死一搏的时候,便是改变一切的时候。” 满宠问道:“这是为何?” 张昭对商人了解很深,道:“一个人成为商人,若他不懂得趋利避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蚕食,充其量就是做点小生意,想要发展为大商人,趋利避害是基本。当商人主动反扑时,说明他们的嗅觉已经闻到了灭亡,当他们自救的那一刻,世界不再需要商人的时代便到来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那黎明到来的前夜,将他们彻底扼杀。” 满宠喃喃:“我们……” “对,千千万万个我们,千千万万个读辩选的我们,平日隐藏在人群中,可能是奴隶、小二、县令、镖师、士兵、将军。商人自救的那日,我们将汇聚到一起,怀揣着共同的志向,将一切终结,商人留下的东西,足以让百姓每日只用简单的工作,就能过上富有的日子,那一日过后,我们将烧掉辩选,我们会随着商人一起消亡,因为世界再也不需要我们。” “有着共同志向的我们,只为了一件事,就是默默传承到和旧世界同归于尽的那日。”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张昭一席话说完,满宠整个人久久震撼的说不出话。 哪怕是传世讲道的圣人,都绝不可能有这种思想境界。 许久之后他才问道:“陛下还说了什么?” 张昭毫无隐瞒,“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高祖被封川蜀,出穷乡僻壤死伤无数为大汉打下大大的生活疆域,使我们不用像羌人一样无地生存,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将大汉推上顶峰,光武重拾山河,我们生活在今日,是无数人的死伤换来的,我们庆幸有他们。同样的,我们做好当下事,黎明那一天到来时,后人也会庆幸昭宁年间有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只要思想没被侵蚀,在庆幸先辈没有低头时,自己也绝不会低头,哪怕承受世人的不理解和骂名,也要咬牙走下去……” 张昭与满宠说了许多,满宠原本丧失的信心被重拾,目光越发坚定凌厉。 比起张昭,他有了更新的感悟。 满宠转身望向张昭,斗志昂扬道:“你有句话说错了。” “哦?” “你说我错在不应该生在这个时代,我仍旧没错,按天子的意思,不管在任何时代都需要较真之人,哪怕我的较真会给朝廷造成不小的损失,朝廷仍旧需要我。” 张昭气笑了,“你从何得出此结论。” 满宠哼了一声,并未多说,扭头投身进武器坊。 在见陛下前,先按照之前的想法,将一切处理。 哪怕一切都是错的,他也要用尽全力。 …… 趁着短暂的雨停,刘辩并不在衙门,而是踩着泥泞来到涧河边,望着波涛且浑浊江水。 他并不懂治水,也无法判断河水丈多少丈会有危险,但就现在的泥沙来看,上游的雨怕是还在下。 刘辩想走近些看,郭嘉劝阻道: “陛下不可再上前了,臣已经让人上前取水了。” 刘辩点点头,问道:“善治水的官吏沿河往上派了吗?” “正在协调,此事臣往尚书台递交了一份奏疏,荀令君得知消息,定会居中安排妥当。” “如此便好。” 刘辩心安了些,荀彧能关注此事,他就不怕会有太大问题。 “陛下!” 身后,程昱快步寻来,递上两份奏疏,“平准令糜竺急报。” 刘辩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六大洛商中,姓周的被割了鼻子流放,剩下的五家愤怒了。 这事吧朝廷确实不厚道。 要用他们的时候,将他们召集起来忽悠,许诺这许诺那,他们屁颠屁颠的又建兖州又建青州,没赚几个钱,好不容易弘农能赚点补贴一下,结果满宠将人鼻子都割了。 不过人家应该是不敢向朝廷叫嚣讨要说法,甚至都不敢提起糜竺许诺之事的。 刘辩打开看了两眼,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剩下的五大洛商说亏的太惨,商队要从青州和兖州撤了,不玩了。 他们一走,几十万人的生计没人解决。 刘辩懒得看下去了,摆手道:“丢给满宠吧,让他看看,不成长可不行。” “喏!”程昱拱手。 刘辩顿了顿,继续道:“朕看那五大洛商皮痒了,还敢威胁朕,告诉他们,事没闹大什么都好说,事大了该砍的朕不会手软,这事就庆幸是满宠来办的吧,若是朕,定叫他们六个人全都交出脑袋!” 世上可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正如刘辩之前所说,百姓承担可能的事故风险,商人自然也要承担。 “陛下……”郭嘉有些迟疑,想提醒刘辩什么。 刘辩摇头,冷笑道:“六大洛商不想赚,还有别人想赚,朕给他们的又不是一条死路,秋巡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就传出,还能在朕前脚刚到弘农就弄出人命,朕没亲自下场杀人就偷着乐吧,朕就不信了,全洛阳的商人就这六家,难道全是蠢货?若是连特殊时间段的态度都摆不出,还能指望他们能做什么?朕要他们也没用。” 第415章 宜阳的未来 郭嘉无话可说,心里同情起糜竺来。 那个家伙怕是又有的忙了。 此外,青州和兖州估计不久会闹出点动静,几个洛商愿意忍,但肯定还是会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这一切刘辩心里门清,并且早就有着准备,否则不可能让满宠在宜阳胡来。 刘辩踩着泥泞上坡,远离河岸,郭嘉典韦眼疾手快的上前搭手。 顺着两人的力道上了岸,刘辩道: “朕看宜阳的铁器坊可以直接拆除,空出空地来,以后没必要办了。” 郭嘉点头,无奈道:“也只能拆了,如此一闹,怕是不会有商人愿意到这来折腾了。” “非也,只是这宜阳朕另有他用……嗯,替朕拟封信给糜卿,将凉州的冶铁产业全部转移到弘农来,那也没必要开了。” 冶铁放在凉州不是明智之举。 虽然能省些成本,但那地处边陲,凉州稍微有点动乱,各州郡的武库就得不到补充。 张昭就做的很对,将冶铁放在皇城脚下,安全能得到保障。 凉州今后可以着重发展采药、养马、采矿,还有承担丝绸之路的中转站。 各国商人在凉州交易商品,足够让那的日子过的不错。 宜阳的话,可以作为其他八城铁器坊所需材料的中转,这矿那矿在此汇聚,发往各城。 制造好的铁器同样只管往宜阳送,宜阳管卖。 农具、刀剑铠甲、柴刀大锅,不管是啥,都堆在此。 商人、军队、百姓不需要搭上铁器坊的线,只需要往宜阳来,就能以最低价买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愿意走南闯北的人,可以在此进货,拉到天南地北去卖。 还方便对刀剑的管控。 除此以外,宜阳靠近洛阳,将来丝绸之路一开,宜阳将是大汉商人的中转点。 四面八方的商队在此汇聚休整,然后沿着朝廷给出的安全路线,一同向西而去。 少了一座铁器坊,但效率却并未因此下降,反而还提升。 里面众多环节,对于商人来说赚钱的地方多着,就看他们还有没有胆子。 在这里待了一阵,刘辩回衙门。 …… 满宠这边,干的热火朝天,拿着花名册将原来工坊中的匠头以上级别的人物召集起来,决定重启铁器坊的运作。 张昭见他始终不死心,也并没有为难他,表示只要能正常产铁器,他可以匀出一些军队要的刀剑宜阳做。 满宠以为最难的一环解决了,实际却并非如此,原材料一事让他发起愁。 张昭并未瞒他,一五一十道:“凉州尚未向外输出矿藏,弘农的矿多是几大洛阳从各地弄来的,如果我记得没错,铁矿之类的是洛商们打通线路,从冀州、并州、兖州等,多达几十家小型采矿点运来,木材从豫州、兖州、徐州拉来,水你就不用担心了。” “几十家?”满宠紧皱着眉头。 这他上哪搞。 张昭看他表情,嗤笑一声,“别说你了,我都搞不定,能一边压缩成本,一边汇聚出几十个商队运货,除了唯利是图的商人,你找不出第二个人。” 满宠脸一沉,张昭又道: “死心吧,你该不会是想真去打通试试吧?你有多少手下能去办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手下会花掉朝廷多少钱?此外,好好的官吏不各司其职,天天拉着矿产去四处登门商人家,府君什么时候跟商人这么好了?此外,这里面的事,府君怕是每日起早贪黑,丢掉全部本职工作,都忙活不完。” 见满宠不说话,张昭继续: “我不是打击你,宜阳铁器坊可不止是产刀剑,柴刀农具铁锅之类的产出来了,你知道往哪送吗?你知道宜阳一日要产多少铁器吗?弘农供给着九大州所需,每日产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运不出去,就是废铁。” 还没完,张昭指着那些眼巴巴的百姓,道: “看看他们,好好看看,一个个饿的两眼放光,你打算就这么让他们帮你白干吗?每人每日十八钱,你知道你要掏多少钱给他们吗?你开工一日铁器没运出去,我弘农府库可以借你钱顶一顶,明日再没收入,你就是将府库掀个底朝天我也拿不出钱了,每日几十万钱,你去问问大司农愿不愿意出吧,再退一万步讲,你真说服了卢公,你可曾想过,原材料比粮还贵?” 满宠深吸一口气,“我观原材料尚且能支撑一两日,我去与百姓商量,铁器坊既然归他们了,让他们先别拿工钱,反正以后十倍以上的收入都是他们的,或者直接拿铁器抵账。” “行啊,去吧。”张昭连劝都懒得劝。 满宠去办了。 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又颓然的回来了。 张昭鄙夷:“商业上的事你玩不转,就算百姓肯答应,要不了三天你也得破产,你将收入全部还给他们,你拿什么去支起不下三千人的来回商队?你口袋没几个子抗风险,市场稍有一点波动全城都得饿肚子,此外,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有句话很可笑。” 满宠下意识的问道:“什么话?” 张昭冷笑:“你说铁器坊是工匠建的,第一个踩上屋檐的是工匠,现在工匠却连后院都进不去,只能在前面干着收入微薄的工作,你说铁器坊是工匠一块砖一块砖砌出来的,应该属于百姓自己。” “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你知道这块地我卖了洛商多少钱吗?两千万钱!这两千万钱进府库,才有一条条大道一片片新开垦的农田、水利。你说砖,你知道砌工坊的砖是洛商花多少钱从哪弄来的吗?从三辅和洛阳光拉砖就拉了十几日。你说砖是百姓砌的,你知道一名百姓一日要花十八钱吗?你知道两万人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吗?我告诉你,如果宜阳自己来建,近三万人每人得拿出五千钱,每户数万钱,才能将此坊建成,你以为能供给全国的铁器坊,这么大的产业靠一腔孤勇用手就能砌出来的么?” “我还可以告诉你,莫说数万钱,在铁器坊建成前,每户能拿出二十钱,就已经是富庶了。” 第416章 明事理之人 此坊属于商人,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也可以说是属于大汉,属于天子。 可无论怎么算,也绝不可能属于百姓。 至少在新世界到来前不可能。 满宠的话听着有一点道理,但根本就不能往深处去想,不然漏洞百出,听着像是笑话。 …… “陛下,满宠求见。” 刘辩刚回来,就收到了禀告声。 他往外瞥了一眼,随手将奏疏甩出去,“让他自己先看看,另外告诉他,剩下的五家商人都派人来了宜阳,让他去打发走。” “喏!”鲍信退下。 刘辩顺势望向程昱:“朕记得那个妇人叫赵娥是吧?情况如何了?” “已经醒了,就是身子骨仍然虚弱。” “朕去看看吧。” 刘辩起身,一路来到侧房,门口的锦衣卫见到来人,立刻行礼。 “参见陛下。” 刘辩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两人平身后,替刘辩推开门。 陈娥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在被窝抽泣,听到外面的声音,浑身一颤。 天子来了? 陈娥快速的擦干净眼泪,探出头一看,就见到一名俊朗的青年走出屋内。 这就是大汉的天子?继位仅仅两年,就让大汉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被誉为有文景之志,武帝遗风的天子? 陈娥撑起身子要行礼,被刘辩的声音打断。 “身体不好就别动了,朕来跟你说几句话。” 陈娥还是撑了起来,匍匐在床上,“民妇叩见大汉天子。” 刘辩叹口气,左右一看,找了个位置坐下,短暂沉吟后,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陈娥眼泪涌出,依旧匍匐在床上,抽泣道: “民妇恳求天子为民妇做主,民妇冤枉。” “朕都已经知道了。” 刘辩点点头,说道:“你本名非赵娥,与陈二虎青梅竹马,后来家国动荡,你丧失双亲,陈氏双老看不上你,你借钱葬了父母成为奴籍,陈二虎也是个痴情汉子,一路找寻你而去,最后决定参军赚军功为你赎身,期间陈氏二老离世……” 二虎和陈娥的底细被刘辩全部说出,这些事都是锦衣卫追查出来的。 甚至连陈娥原名、成为奴隶后的名字都能找出,不过为了避免提及人家伤心处,就没说。 “这宜阳城,除了曾经在那场叛乱中苟延残喘活下来的百姓外,还有不少是朕下旨安置下来的老兵,说起来,朕那日可能还见过二虎,两年后竟是如此场景,朕愧对你们。” “陛下……” 赵娥抽泣声更剧烈,“陛下不曾愧对我们,二虎受伤归乡,朝廷发了足够了补偿金,若不是为了赎民妇,二虎也能做些小生意,还给我们分了房子……一切都是以前不敢想的,就连民妇……民妇能脱离奴籍,也全仰赖陛下的天恩。” 刘辩叹口气,满宠仅以公道办事,这里面的很多小事、琐事,都与办案无关,可却是构成当今局面的重要因素。 他大概是理解陈娥的心情的。 陈娥求的也是公道,只不过和满宠的公道,有着很大出入。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朕能帮你解决。” 陈娥抬起头,她早已哭成泪人:“民妇并非是得寸进尺之人,民妇只想要一个道歉,只想将夫君的尸骨带回去立个碑,周坊主咄咄逼人,赵县令从未正视民妇的要求,满府君……” 她说了很多,刘辩静静的倾听着。 都是不过分甚至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能看的出来,她是个心地不错的女人,怪不得二虎要一路跟着,倾尽一切也要将其赎出来。 对于陈娥来说,二虎或许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光,如今二虎死了,她没想恨过任何人,只求一个公道,往后能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她并未对大汉失望,正是因为大汉的发展,才让这对苦命鸳鸯有了重逢的机会,诞下爱的结晶。 简简单单又朴素的诉求,为何发展成如今的局面呢? 赵县令被贬的冤吗?从理性角度思考,刘辩认为不冤。 从感性方面考虑,刘辩觉得更是觉得他该死。 是,赵县令所做的一切为宜阳带来不少好处。 但失察、渎职之罪跑不了。 哪怕现阶段刚刚起步,赵县令身上背负三万百姓,应该日日做到警醒商人的责任,在屁股后面追着商人进步,最大程度避免悲剧发生。 而不是每次等着出了人命,再按照糜竺的规定促使商人完善设施。 说白了,朝廷制定的一切规定,都是最后一道保险,是避免局势恶化到失控的防撞系统,不能成为常规应对手段。 提前减速和主动刹车是管理应该做的,每次都指望最后那道保险,还要驾驶员做什么? 至少在刘辩收到的所有消息中,赵县令没有尽到以上责任。 非得等人渴死,朝廷罚了商人钱,商人怕再罚钱增加饮用水其实已经晚了。 悲剧已经发生。 周坊主冤吗?他冤不冤已经不重要了。 有句话刘辩没说错,他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可以烧香拜佛了。 陈家堂姐那些人可恶吗?可恶,但情有可原。 世上爱钱者占据大多数,陈家堂姐她们的嘴脸再可恶,对比商人,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 人就是如此,若人人都不爱钱,无欲无求世界才乱了套,文明又何谈延续。 那些被几句话哄骗的宜阳人傻吗? 傻!可与其说他们傻,不如说他们是受害者,遭到了蒙骗。 他们也有闪光点,共情能力比他人更强,若换一个局面,国破家亡时,世人皆愚昧,但有那么一群愤青,听几句口号,就敢顶着枪口往上撞。 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将血洒在敌人身上。 以悲壮之血,点燃一个民族的血性。 他们明明可以机灵一点,哪怕往口袋中塞把剪刀,也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掌权久了,刘辩发现自己越发冷静,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一个人轻易下判断。 对待芸芸众生,不能以简单的规矩和自以为的三观去评判,人并没有这么简单。 陈娥还在哽咽诉说着:“民妇现在什么都不奢求了,只希望能抚养成儿长大,将来能够报效国恩。” 刘辩回神,点头道:“你的孩子马上就会有人送来,朕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朕心里不好受是真的,朝廷的路要继续走也是真的,朕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将来能有一天,再也不需要明事理之人受冤屈,那一天你看不到,朕同样看不到,但朕若不做,往后这片土地的百姓,还要忍受千余年,才能迎来扛起大纛者。” 第417章 理想之谈 这片土地还要死多少人呢? 国家起起落落,受苦受难的百姓数都数不过来。 刘辩管不了自己死后的世界,至今不确定自己的功绩,能庇佑大汉多久。 二世而亡、明君离世国力衰败的例子太多。 在越来越多人研究他曾说过的话时,刘辩突然明白了。 他要留下一个思想。 如同孔子、老子一样,将思想植入民族。 朝代或许会兴衰,文明永存于世。 当民族落后、外敌入侵。当其他国度安于现状,当灾难降临,人们在祈求着上帝的诺亚方舟…… 他的思想会将民族团结起来。 落后时奋起直追,向着第一的宝座迈进。 有外敌时,天南海北皆是一家,有着相同的信仰,哪怕手持农具,也要叫坚船利炮,见识下古老文明的野蛮。 生活安定也将鞭挞自己,世界第一只是一个小目标,我们的眼光会看向更深邃的星辰大海。 无论经历什么,民族始终屹立于世界之巅。 刘辩越发坚定,望向维持着匍匐姿势的陈娥,说道: “朕让少府在洛阳给你找栋宅子,洛阳有处地方住的都是将领的家眷,你住到那去吧,朕还特许你的孩子到鸿都门入学,造钱坊的工作较为轻松,朕差人为你寻个好差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好将孩子抚养成栋梁之才,朕等你们一家。” “民妇叩谢陛下圣恩。” 陈娥匍匐的更低。 经历这些日的事,她没什么诉求了。 满宠为她讨了个公道,天子为她带来了生活的希望。 陈娥丈夫死了不假,可比起南山墓园埋葬的数千具忠骨,他们至少团圆过,还有个孩子。 战场上还有更多死了连碑都没有的人。 对于陈娥,刘辩能做的就到这里了,他悄然退出去,差遣郭嘉去放粮,便回衙门等待满宠的消息。 满宠看完奏疏,处理几大商人去了。 一直到天黑,外面才传来满宠觐见的消息。 这次刘辩倒没躲着,果断召见。 “臣满宠参见陛下。” 满宠行礼。 环境昏暗,从他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他的颓废。 “离朕近些。” “是。” 刘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唇道:“成长了?” 满宠不知该如何作答,惆怅道:“臣给那几个商人做出不少承诺和让步,他们才答应回去。” 若不是奏疏,他真不知道青州和兖州十几万人等着吃饭,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牵动这么多人。 张昭的话犹在耳边,可现在他突然迷茫了,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朕让你派人跟着陈家那些亲戚,你派人跟上去?” “跟上了,那一家人真不是东西。” 提起这件事满宠就来气,咬着牙道:“刚离开宜阳就将孩子丢了,他们哪是疼爱孩子,分明就是看上了钱,我非将她们全部治个罪不可。” 刘辩嗤笑一声,随口道:“将孩子给陈娥送去吧,好在没酿成惨剧。” 听到陈娥名字,满宠颓然之色更甚,像是被抽去魂魄,失礼的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言不发。 刘辩知道,在宜阳发生的事给满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还记得朕在来的路上问你修路的事吗?” “记得。” “工坊就像修路,建了在运作的过程中,不公事层出不穷,死伤在所难免,但不能因为死伤就否定其为更多人带来的生活改变,柴夫砍到手怎么能去怪柴刀呢?又怎能因为此,就不准任何人使用柴刀呢?朝廷要做的,就是慢慢改进柴刀,让其不那么容易伤手。工坊还是要开的,不仅要开,朕还要开往各州,让光脚的百姓都穿的起鞋子,冬日家家能燃起炭火。朕会给所有愿意参与进来的商人大行便利。为了这个目标,朕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不管死多少人,不管使用过程中会不会死人。 洛阳的冬天是挺好过的,每年早早的就有商人准备好木炭。 可离开洛阳一看,莫说炭了,光脚踩在雪水里的比比皆是。 对于天子说的话,满宠没有反驳。 君臣俩聊了一阵。 屋外传来脚步。 程昱、郭嘉是近臣,面见天子不需要繁琐的禀告。 两人一进屋,就看到错愕的一幕。 满宠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天子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喝茶一边为他讲解着什么。 两人的出现并未打扰他们。 满宠仰头看着天花板,迟疑许久,道: “或许臣真的生错了时候吧。” 他不知道该将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刘辩摇头,“朕说的一切,都是理想之谈,弘农就在朕的脚下,又有张昭持舵,都有县令出现失察之责,若政令出了司隶呢?” 他希望满宠的成长,是不要一根筋。 照他这种抓法,司隶校尉一职哪怕空着,甚至是交到传统士人手里,他都不会给满宠。 周坊主那样的商人,以后能以罚款为主就以罚款为主,只要掌握一个度,商人就一定会改。 当前,前提是始终有官吏盯着商人。 既要保证罚金大于商人改善的成本,又要保证商人一犯事就罚。 两项失任何一环都对商人起不到约束作用。 这时候满宠的作用就来了。 刘辩希望满宠杀的,是在以上环节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人,是将他的政令,将朝廷方针视为儿戏的官吏。 是只顾填饱肚子,却不去承担应有社会责任的商人。 这些人该死。 换而言之,在其职位上兢兢业业,按照朝廷制定的规定办事的官吏,就算是赵县令那样有失察之罪,每次等到人死了才会按规定鞭挞商人,也不该过多苛责,未来不去重用提拔便是,至少他在环节中发挥着作用。 如周坊主那般,虽在弘农吃相难看,但在青州和兖州两个州间,撑起的产业惠及全州,让他在弘农多赚钱补充点损失,这无可厚非。 说的不好听些,朝廷平日最好能帮周坊主压压事,多给些帮助和特权,等人家高兴和赚一段时间后,好拉着他们往穷乡僻壤去。 第418章 上游溃堤 满宠似懂非懂,刘辩放下茶杯,严肃道: “满宠接旨。” 满宠浑身一震,赶紧撑着身子爬起,躬身抱拳道:“臣满宠听旨。” “朕令你暂领司隶校尉,宫廷内外无所不纠无所不查,等回了洛阳,你先到兖州去查查吧。” 兖州刘辩盯着很久了,朝廷往那砸下不少钱。 之前的司隶校尉黄琬不顶用,成长后的满宠去查兖州正合适。 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宜阳的事,至于那些乱搞的人,满宠杀起来不会手软。 司隶校尉解决了,现在又空出来个河南尹。 河南尹4.0的时代,刘辩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张昭正合适,此人搞经济是一把好手。 没人能想到他能将弘农搞的这么好。 而且还有一个极其出众的能力容易被忽视,却受到刘辩格外关注。 张昭一个外来人,没有任何根基,拿着封尚书台的委任状到弘农,居然能让弘农杨氏对其支持,还愿意提供工匠。 这也就罢了,韩暨应该是不认识张昭的吧? 韩暨能被他说服,将水排冶炼先投入这里。 接着,张昭又拉来了商人,搞定了大将军府、太尉府…… 这一套组合拳换别人来真打不出。 擅长赚钱的平准令糜竺都搞不定。 哪怕将郭嘉、荀彧丢过来,估计不比杨修能干的好多少。 此人有大才! 缺点也明显,缺乏魄力,治下不足,赵县令和周坊主都没受到他的约束。 治百姓但脱离百姓较远,晓道理却不知道理含义。 但这些缺点都可以改。 若是好好培养,又将是一个丞相之才。 处理完满宠的事,刘辩望向一边站着的郭嘉、程昱两人。 “卿二人可有要事要奏?” 郭嘉上前,“陛下,秋巡已近半月,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回宫了?” 刘辩点头,秋巡冬狩他皆已完成,逞着声势,回去后他还得多办几件大事。 程昱紧跟着上前,“启禀陛下,河水出现异样。” “异样?什么样的异样?” “请陛下移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刘辩不敢耽误,一路随着程昱来到河边。 河边打着许多火把,不少擅长治水的官吏在现场争吵着。 刘辩一来,官吏们停止争吵纷纷行礼,刘辩摆手之后,站在河沿上往下看。 河水翻腾汹涌,原本掺杂着黄沙极为浑浊,如今却透着诡异的红,河面上飘着许多树枝之类的东西。 “这……” 刘辩大受震撼。 就好像上游发生了战争般。 但河水若是被鲜血染红,必定漂浮许多尸体,如今倒是没见到。 程昱上前抱拳:“臣沿河派出去的人目前传回消息,湖县、华阴等地,截止昨日依旧下着大雨,往北是左冯翊,目前尚未有消息传来。” 京兆三辅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 左冯翊下辖十三县,比弘农还多些。 郭嘉沉吟道:“每逢入秋,洛水沿途各郡县往往暴雨倾盆,时常引发洪水,此事不可不防。” 刘辩比郭嘉清楚。 董卓迁都时,一路可是连下三十日的大雨。 “让那些治水官上来。” “喏!” 治水官吏们来到刘辩面前弓着身。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 其中一名年老的官吏,哆嗦着道:“陛下,河水透红,此乃不祥之兆啊。” 刘辩紧皱着眉头,“上游发生了什么?” “怕是河神发怒了,此事和上游无关,陛下要尽早下诏沿河祭祀。” 刘辩脸当场沉下去,扭头望向郭嘉,“这就是你给朕找的擅长治水的官吏?” 郭嘉硬着头皮回道:“吴老一生都在为弘农做着治水工作,在此地颇有名望,臣……” 刘辩咬牙,“就没人能告诉朕上游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若是没个消息,朕就亲自沿河去看看!” “陛下!” 周围人都变了脸色,这可不兴去。 沿河而上,马蹄稍微一滑,他们就是全跳下去人都不一定救的上来。 刘辩沉声道:“事关数万人的安危,岂能如此儿戏?找不出原因,就派人往上查,此外,将沿河百姓迁至高处。” “喏!”程昱立刻拱手。 吴老激动的当场跪下,“陛下啊,此事不可再拖了,拖则上天降怒,届时悔之晚矣。” “胡说八道!朕念你奔波一生,你回家去颐养天年吧!” 刘辩完全不理会吴老,程昱在旁低声道: “陛下,河水泛红太过诡异,悠悠众口难以堵住,不如臣找几个童男童女来,做做样子先将……” 刘辩冷眼望向他。 程昱浑身一颤,刘辩一字一顿道:“朕是天命,哪个河神胆敢作祟?就是真发了洪水,也必定是有原因导致,除非河里的小神想让朕下旨斩了祂。” 程昱闭嘴,郭嘉摇头道: “跟了陛下这么久,怎么没长进呢?” 说完,郭嘉跟上刘辩。 刘辩这时候又站定,指着河边一只手拿着火把在捞着什么的人影问道: “那是何人?” 郭嘉盯着看了一会儿,拱手道:“张昭张子布。” 刘辩内心一动,吩咐道: “喊他上来。” “遵旨。” 不一会儿的功夫,张昭被带上来了。 刘辩开门见山的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陛下,臣推测明日洪水必至!” “为何?!” “河水泛红并非不详,而是土壤被侵蚀,冲刷下来的赤色、褐色泥土。臣发现不少树枝杂物漂浮在河面上,可能……可能有湖已经溃了,若臣的推测没错,程公派出去的锦衣卫,不会再有消息传回。湖县、曹阳亭、芮城、陕县等,今夜一定会淹。” 刘辩双眼瞪得滚圆。 郭嘉严肃道:“张子布,天子面前不可信口开河。” 张昭苦涩摇头,“臣也想是假的,湖县有两万百姓,曹阳亭两千多户,芮城不下三万人……就算现在没淹,后半夜必淹。” “此到湖县要多久?” “回陛下,最快也要到明日正午。” “来人!” 刘辩转身喊一声,鲍信典韦迅速上前。 刘辩的面色极其难看,着急的命令道: “虎贲军沿河而上,将所有百姓全部迁至高地,将粮食拿出来。” “羽林军随朕奔袭一夜,救人!” 命令下达,两个莽夫毫不犹豫的抱拳:“喏!” 程昱向上前劝阻,郭嘉先他一步踏出: “担心则乱,陛下需先修书一封送往洛阳,还需派遣心腹回去一趟。” 天子往弘农秋巡的消息,满朝都是知道的。 现在天子要改变行程不是儿戏,一个不好各州都丢了魂没了主心骨,没人能预料会出什么事。 还有,溃堤区消息不通达,秋巡的好好的,来一出天子失踪的戏,哪怕只失踪了两三日都足够天下乱的了。 第419章 身不由己 郭嘉的话让刘辩点头,内心好歹冷静了些。 再着急也不能乱来,当即喊道:“让满宠来!奉孝替朕修封书信。” 不多时,满宠走来,还未行礼,就听刘辩道: “卿带几个羽林郎即刻回京,告诉百官朕去了哪里,若有人闹事,朕准你可以便宜行事。” “臣遵旨。” 满宠躬身一拜。 时间不等人,典韦让虎贲卫驾来龙辇,遭到刘辩拒绝。 “朕骑马。” 典韦又去牵马。 郭嘉在一旁小桌子上写着书信,四周奔走的甲士交错,现场稍显混乱。 张昭拿着地图,居中指挥着宜阳的官吏。 “谁是主簿?” “大人,小人是宜阳主簿。” “你暂领县令,看这,这是一处高地,将百姓往此处迁。另外,你差人在这盯着涧河,涧水溃了立刻燃烟。还有这,这是宜阳的低洼,你带着衙门的人,从这分别向北方和西边两头挖,见到北方烟起就快跑,能挖成什么样就凭天意吧。” “小人……小人……” 主簿哆嗦着,一上来就给他送了个要命的活,欲哭无泪道:“大人,押送赵县令返乡的车驾应该还没走,不如先将他截回来,在疏散百姓的事上,赵县令应该能发挥作用。” 张昭觉得是个好主意,点头道: “快去办!” 刘辩注意到张昭这边发生的事。 他临危不乱样子,令刘辩多看了两眼,等张昭做完吩咐,刘辩让人将他喊过来。 “涧河若溃了,你有准备?” 张昭点头,拱手道:“臣初到此地,听闻涧河时常溃出,便着手从西处修建数条导流渠,来分担宜阳水涝,只可惜尚未修成,若洪水来袭,只能尽量将积水引往此处,不过此渠发挥作用有限,若是能打通到河东郡……” 除了搞经济和拉人脉,没想到他还有第三个能派上大用场的闪光点。 治水有一套。 张昭的话刘辩也听明白了,河东郡和弘农的宜阳紧挨着,他想把积水排到河东郡去。 甚至可能还想过,一有涨水的趋势,就将涧水往那引。 只不过他现在只是弘农太守,没敢将事做绝,不然河东太守要跟他打起来。 刘辩看明白了,河南尹还真非张昭莫属。 在他的三个闪光点面前,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张昭!” “臣在。” “朕任命卿为河南尹,尚书台正式的旨意只能等事后了,现在你是临危受命,朕让锦衣卫协助你,务必将水给朕治下来。” 张昭浑身一震,用力抱拳:“臣定竭尽全力。” 他终于有返回洛阳的机会了。 耕耘这么久,可算能回去与荀彧等名满天下的大才,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展现自己。 不过眼下,得为朝廷解决大麻烦。 任命完张昭,刘辩上马,郭嘉修书完毕,封上之后,将其郑重的塞入满宠手中。 “司隶校尉为三独坐之一,做任何事要先将前因后果全部了解,府君莫要主观行事,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别讨一个不得善终的结局。到了洛阳,先见北军中候,再见大将军皇甫嵩,向二人阐明情况,你就坐的稳了。会见三公九卿时,莫与太师起冲突,他被架在那,万事身不由己,太师是铁杆的帝党,不用担心。若有人闹事,当杀鸡儆猴……” 郭嘉说了许多。 满宠认真的点头,拱手道: “多谢先生赐教。” 郭嘉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事漏了,确认嘱咐完了后,回礼道: “时间不多,在下先行寻陛下去了,洛阳再会,告辞。” 众人分别。 羽林军加虎贲军有一万人,此刻举着火把跟着刘辩往西北方向而去。 途中经过几座城池,空中下起小雨,这些地方倒没有多大风险,刘辩让人通传让官吏注意,就继续赶路了。 赶了许久的路,天边逐渐有了亮光,破晓即将来临。 越往西北而去,雨下的越大。 弘农水系繁多,如今刘辩被阻拦在一条大河前。 眼前的景象让领头的几人都沉默着。 大河翻腾,赤色的泥水冲破两边河岸往外溢,田地消失不见,杂草、麦子在水中沉浮,河岸上的大树被冲的东倒西歪…… 震惊之余,程昱拱手道:“陛下,此乃烛河,前面应该是一个村庄,水淹目视两尺。” 站在这看不清村庄内的情况,也不知百姓转移到高地没有。 最要命的是河水的情况,想要渡过汹涌的河水怕是难。 刘辩当机立断道:“绕路,张昭说的没错,河水已经溃了,传令羽林军虎贲军,刀剑等没用的东西都丢了,只带粮食,途中再遇到村、城,斧头、绳索有多少拿多少。” “陛下,一名羽林郎的装备,可是价值万钱,况且深入灾地,若有人生事……” “不要了,通通不要了,传朕旨意,全军改道,绕过烛河!” 刘辩下了命令,鲍信当场抱拳,匆匆退下。 少了些装备,行军速度有所提升,用了一个多时辰,大军成功绕过烛河。 刘辩派了些人去之前那个村镇看情况,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抉择问题。 雨下的太大,地图展不开,程昱只能口述:“陛下,此处往北是湖县、西北是华阴、东北是芮城……” 短暂思考后,刘辩冷静道:“分兵,虎贲军前去华阴救人,朕亲自带两千人去湖县,剩下六千羽林军同样兵分三路,典韦跟朕吧……” 郭嘉知道,现在天子一门心思救人,立刻抱拳道:“臣现在安排。” 队伍分完,刘辩带着两千人继续奔袭。 行军队伍开始涉水。 马匹在水中行进越发艰难,湖县近在咫尺。 水面上的漂浮物多了起来,衣物、门板、梁木、桌子等层出不穷。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什么,刘辩领着军队到达此处时,雨小了不少。 水面并不平静,再往前能看到水流在向地势低的地方奔腾。 马匹在躁动,水已经淹到腹部,再想骑马涉水怕是行不通了。 郭嘉看着面前翻涌的水流,扭头问道:“陛下,要绕吗?” 刘辩不愿再耽误时间,咬牙道:“让水性好的人,拿着绳子游过这段湍急的水域。” 第420章 天亡湖县 说着,他指向那边的几棵树,“将绳子绑在那树上,其他人抓着绳子趟过去。” 危险不小,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洪水卷走。 郭嘉正要去安排,刘辩主动牵着马匹转身,望向身后早已和他一样,浑身湿透的羽林军将士,扬身喊道: “将士们,前方是湖县,如今被洪水淹没,不知有多少百姓被困,等着我们去将他们带出来。” “眼前洪水将我们隔断,水性好者将先一步淌过去,哪些人水性好,高举起右手!” 唰唰唰。 不下百只手从军中举起。 “你们上前来。” 这些人站了出来,刘辩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 有些人和他一个年龄,连二十都没满。 他们依旧高举着右手,目光坚定的汇聚在刘辩身上。 刘辩深吸一口气,严肃道:“独生子女者,将手放下。” 说完,现场静悄悄的,无一人放下手。 刘辩紧皱着眉头,“朕再问一遍,家中无兄弟者,将手放下!” 依旧没有动静。 刘辩生气道:“羽林军乃朕之亲军,你们当中有几个朕认识,你们哪来的兄弟?”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典韦身上。 典韦目不斜视:“末将水性极好,而且末将有人家中照料父母。” 他有此心,刘辩却无此意。 “你们听好了,水性好或许能游过这里,但过了洪水,朕还要找你们去堵住黄河溃口,朕知道,你们都不怕死,可此行十死无生,想想你们家中父母!朕再问最后一遍,独生子女者,将手放下!” 湖县于黄河边上建城,洪水除了从湖泊溃来,便是经过黄河而下。 若不去堵源头,溃口越来越大,往后的整个弘农、往西的三辅,都将和湖县一样,被洪水无情淹没。 他说的已经足够严肃了,然而依旧无人放手。 刘辩知道他们的态度了,点头声音放缓,“好,都是我大汉的好儿郎,既然如此朕就不再说了,奉孝安排吧。” 百余人开始行动。 他们拿上绳子,一头扎入翻滚的洪水中。 洪水不讲情面,有人刚进去,脑袋再出现时,已经被冲到十米开外。 有人脑袋沉下去了,就再也没上来。 冲过去的人将绳子固定好,方便后续人拉着绳子过河。 典韦在其中格外显眼,两三下就到了对岸。 郭嘉带着他们准备,雨小了,刘辩与程昱研究着地图。 程昱指着其中一个高地,介绍道:“此处是湖县周边仅有的地势高于黄河堤岸的高地,树木繁茂,符合陛下要求。” 刘辩记住了这里。 过洪水之后,可以将这里作为大营。 在此伐木搭建木筏、营帐,救治全城百姓。 黄河是地上悬河,能找到一处高于此河的地方实在不容易。 “就这里了。” 刘辩决定好了。 此时,绳索全部搭建完毕,将士们在郭嘉的安排下有序过河。 有了绳子,安全性得到极大提升,倒是没再发生有人被水冲走的情况。 刘辩来到绳索前准备淌过去,郭嘉面色大变,死死的上来挡住。 “陛下,您绝不能涉险。” 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肯让。 刘辩一时间也没话说,可不过去他如何指挥全局。 赶了一夜的路,难不成要被一道洪水拦住。 这时候典韦又回来了。 毛遂自荐道:“末将可来背陛下过去。” 郭嘉想起典韦刚刚的表现,陷入短暂犹豫,而后还是摇头,咬牙道: “不行,陛下绕过去吧,臣随他们渡过去安排救人。” “朕相信典韦将军。” “绝对不行!”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典将军,来背朕过去。” “喏!” 典韦毫不迟疑的上前背起刘辩,郭嘉急的都要上火了,赶紧招来几个水性好的跟着。 倒不是刘辩任性,他有必须尽早过去的理由。 虽然淌水看起来危险,但在典韦的护送下,刘辩平安来到对岸。 这边的水要更深,已经来到胸口,在水中行走,远比直接游来的艰难。 刘辩并未带着大军直接冲往被水淹的城池救人,而是先转向高地。 在他的安排下,将士们铆足劲伐木,除了搭小舟,现场还燃起营地挡雨,其中燃起火堆,烘烤湿透的粮食等物资。 刘辩将郭嘉、程昱、典韦三人喊来,摊开地图,向他们道: “天快黑了,今夜就得开始救人,否则一夜过去,幸存的百姓也会因为受凉而出事,除此以外,还得派人沿黄河河岸而寻,找到豁口,将其堵住。” 郭嘉皱眉问:“怎么堵?” 如何堵是个大问题。 除了刘辩稍微懂一些,剩下的人一窍不通。 寻常治水的手段,就是在洪水来之前做足准备。 洪水来了就只能等天气好转褪去,然后处理被冲到各地的尸体。 “朕也不知。” 刘辩摇头,在没实地看到有什么环境物前,他也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件事。 “给朕拿布和沙子来。” 郭嘉立马照办,布和沙子都不缺,尤其是沙。 “朕只教一遍,看好了,除了伐木,此事立刻要办。将布裁开,缝成袋子形状,里面装满沙子,再缝上口袋,搬到溃口去,不管往里扔多少,也不管怎么个堵法,结果是一定要让水流少下来。” 崩了这么久,完全堵住不可能。 但只要让流量降下来,让水流沿着河道往下冲,经过各郡引水渠的分担,就不会有大问题。 顶多就是涝一涝,影响一郡的收成,未来会饿饿肚子。 朝廷从徐州等地供粮能解决。 可要是溃口继续被冲刷扩大,黄河水会将湖县背后的三辅、弘农等全部变为泽野。 几十万人会因此丢命。 所以,不需要堵住豁口,沙袋填上的速度,能赶上被冲刷的速度,豁口不会进一步增大就是胜利。 此任务注定凶险。 三人面面相觑,典韦起身抱拳:“末将绝不负陛下所托。” “现在就去办。”刘辩果断答应。 羽林郎来报:“报,小舟已搭好数艘!” 刘辩起身下令:“举火把,驾舟,救人!” 第一批七八支小舟,载着羽林军士兵,冲入被大水淹没的城池。 …… 天暗了,对湖县的百姓来说,绝望随着天色降临。 昨夜洪水来袭,直到现在,幸存的人未进一口吃的。 水性好的人游到屋顶躲避,太阳一落,此刻冻的瑟瑟发抖。 还有运气不好之人,在水中死死的抱住大树,已经泡了一整日,此刻嘴唇发白,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 啼哭、哀嚎、绝望的喊声不断响起。 县衙建筑较为高大,此刻成了避难所,楼顶坐着不少人。 湖县主簿拿棍子测了测水位,哀声道: “又涨了,还在涨啊。” 县令绝望的看着天空,“天亡湖县啊。” 照如今速度涨下去,明日水会漫过湖县大多数房顶,那时还有活人吗? 第421章 羽林军来了 这场洪水来的太突然,还是在后半夜冲过来的。 县令当时仍在睡觉,被人摇醒时水已漫过膝盖。 等他穿好衣服出门,洪水已经涨到腰腹,城内叫喊声不绝。 县令来到门口往外一瞧,湍急的水流就在他面前卷走一对母子。 他脑海中立刻想到了。 黄河溃了。 在洪水面前,跑是跑不掉了,哪怕是善水者。 逞着人还能勉强在水中行走,县令派出会游泳的人,去抢救了些百姓来衙门。 如今全聚集在房顶。 他们什么都没吃,昨夜淋了一夜雨,还得加上白天的大半天。 如今饥肠辘辘,夜风一吹,冻的瑟瑟发抖。 哪还有什么男女之别,女人们或抱着孩子或抱着双腿,战栗着处在中心,男人们在外挤成一圈。 牙齿打颤的声音格外刺耳。 有人惊慌失措的喊道:“大人,又有人晕过去了!” 县令抓着瓦缝爬过去,倒下的是名男子,几个人将他拖住,防止人掉入水中。 县令颤颤巍巍的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顿时松口气。 “还有气,将他挪到里面去,好歹暖和些。” 处在这的百姓,对吴县令言听计从,立刻照做。 吴县令又回到了边缘位置,望向拿杆子戳水底的衙役,问道: “怎么样,有鱼吗?” 衙役颓废的摇头。 吴县令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百姓们,心里知道,今夜真不好熬了。 寒冷、高热、饥饿、不断上涨的水位,每一样都会带走他们的性命。 为了不使百姓们绝望,吴县令故意放大声音道: “继续扎,本官刚刚还看到有鱼,捞着鱼就能扛过去了,扛到朝廷来救灾,我们就得救了。” 这话他是昧着良心说的。 鱼不鱼的根本没看着,朝廷救灾更遥遥无期。 朝廷估计还没收到水涝的灾情。 就算有,也是洪水退去时才会派人来收捡尸体和施粥。 不过因为这句话,百姓们打起了精神,还相互安慰起来。 吴县令多少是欣慰的。 这时,拿个杆子机械式的戳水底的衙役,往远处撇了一眼。 他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拿着杆子指着远方,回头喊道: “大……大……大……” 吴县令惊喜的问道:“有大鱼?” 要是真能看见鱼,就是跳下去捞也要捞上来。 衙役着急的摇头,“不是,大人,有亮光!有人!” “人?” 吴县令顺着衙役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呆住,确实有一道亮光飘在水面上,正快速朝他们这里而来。 随着亮光越来越近,吴县令站起身瞪大了双眼。 身后的百姓们都跟着站了起来往前张望。 借着来人火把的光,吴县令终于看清了,惊呼道: “羽林军,是羽林军来了!” 羽林军三字,让大部分人都陷入茫然中。 吴县令高兴的一拍大腿,“哎呀,就是羽林军,天子前年亲征我们弘农我见到过,天子来了,羽林军来了!” 百姓还没来得及高兴,羽林郎驾舟冲入衙门,他们按照地图来找寻衙门的位置,没想到衙门之顶居然有一大群人在。 “那有人!过去救人!” 船靠过去的同时,羽林郎看清了屋顶的情况,连连倒吸冷气。 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就这一艘小舟,根本拉不下。 领头的羽林郎反应过来,喊道:“来人,去扶妇孺先上船。” “喏!” 羽林军迅速行动。 领头的羽林郎环视一圈,“县令还活着吗?你们谁是县令?” “我我,几人大人,下官湖县县令。” “上船!” 先将县令带出去,他熟悉情况,后续的救援能发挥作用。 吴县令看眼正在被搀扶上小舟的妇孺,迟疑起来。 那小舟一次最多只能带四五人。 说是小舟,不妨说是木板拼成的木筏。 吴县令一咬牙,摇头道:“先救百姓,不少人已经昏过去了,下官最后再走。” 身形瘦小的妇孺们停下脚步,他们主动放弃先走的机会,点头道: “对,先让昏过去的人走,好多人快不行了。” 领头羽林郎深深看他们一眼,并未多劝,令人先抬了几个情况危急的人上船。 因为这些人是躺着的,船上的位置占据的就更多,而且木筏涉水,稍有不慎就会漫过躺倒之人的口鼻。 领头羽林郎果断下令:“羽林军!” “有!” “留一两个不会游泳的托着他们脑袋,其他人下船,托船走!” “喏!” 羽林军的几名士兵,除了有个人留在船上外,其他人毫不犹豫的跳下冰冷刺骨的水中,手搭着船。 羽林郎回首看一眼,催促道: “再上几个!其他人等下一趟。” 眼前的一幕,让吴县令看得震撼莫名。 不愧是天子的亲军,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军队。 汉民子弟兵的口号,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军爷。 领头羽林郎留自己在现场,可以安其他人的心,同时他还有事要办。 取下腰间的哨箭,对着漆黑的夜空射上去。 咻! 声音极为刺耳,哪怕是几里外都能听清。 这是告诉别的小舟,这里还有活人接不完。 尚未搜寻到百姓的其他人,会第一时间寻声音而来。 …… 湖县高地。 第一批小舟回来了,接回来了许多百姓,情况都不好。 现场羽林军来回交错。 有人抬着砍下的树木前去制成简易小舟,有人搭营帐,有人在做沙袋,有人帮忙抬着回来小舟上的百姓…… 叫喊声不断。 “军医,快来军医!” “再搭些营帐,多生些火,让百姓将衣服烤干。” “老李!老李!粥熬好了吗?再多搭几口锅。” “先砍那块地,人没地方放了。” “羽林右骑集合!” “报!新搭二十舟准备就绪。” “出发!” “右骑,摘掉没用的装备,分成二十队,上舟,出发!” 二十队羽林卫各自在羽林郎的带领下向右转身,踩着整齐的步伐踏上小舟,举起火把向黑暗深处前进。 第422章 一切为了救人 现场虽杂乱,但却有序。 吴县令等人,被哨箭吸引过去的更多小舟接出,此刻来到高地前,能清晰的听见里面的声音。 他们与二十舟交错,那一刻心中的情绪简直无法言明。 湖县有救了! 船靠岸,羽林军们来搀扶他们。 吴县令看见里面火把交错,看见了天子的赤色龙旗。 直到他被扶到火堆旁坐下,整个人才回过些神。 岸边又有船靠近,搀扶他的人掉头要继续去搭手,吴县令想起正事,赶紧将他拉住。 “小兄弟,能否再帮个忙?” “什么忙?” 吴县令站起身,用双手快速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眼巴巴的说道: “我乃湖县县令,能否请小兄弟通报天子一声,让我好觐见天子?” “你是县令?” 刘辩上下打量他一圈,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 吴县令尴尬道:“衣服昨夜就给别人穿了,现在也不知哪去了……” 昨晚事发突然,他出门的时候还穿的整齐。 但后来救到衙门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还光着膀子冻的瑟瑟发抖,他便将衣服给了别人穿。 后来有人高热晕倒,他的衣服又被二次转送,当成了被褥去盖,再后来经过多少手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现在穿的是从水里捞上来拧干的衣物,甚至是女性穿的。 穿在他略显肥胖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哪怕是穿件破衣服刘辩都不至于多问,穿成这样还以为是个不干正事的官吏。 没想到有理有据,刘辩的表情缓和了些,点头道: “有什么话说吧,朕便是你要找的天子,山上缺人手,别耽误朕救人。” 一句话,围在火堆旁的人全都懵了。 吴县令更是浑身一颤,结巴的问道:“您……您刚说什么?” “朕就是你要找的天子。” “这……这……下官参见陛下,下官冒犯龙颜,恳请陛下恕罪!” 吴县令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其他百姓跟着匍匐在地。 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眼前的青年是天子? 可他刚刚明明忙里忙外的在接人,还搀着吴县令走了一路。 而且他连衮服都没穿,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脱去甲胄的羽林军。 天子怎么会…… 刘辩看着他们,顿了一顿,道: “都起来,别浪费在这点礼仪上,朕御前最喜欢的侍卫都到黄河边,拿命堵溃口去了,此地处处缺人,你们若有力气,不如跟朕去多救几个人。” “陛下……” 吴县令抬起头,双眼有泪花闪动,“臣要觐见陛下想说的就是此事,臣对湖县了解,恳请陛下准许臣随舟出发,定能多救些人出来。” 刘辩识人本事日益渐长,已经不再是照本宣科的只懂历史角色。 这吴县令虽体态肥胖,但三言两语间他就清楚,此人为官倒是一片赤诚。 想想也是,出了司隶不好说,但司隶内,每一名县令都是尚书台选出来的。 河南尹、司隶校尉都盯着,再加上湖县属于弘农,弘农几任太守都有治国之才。 吴县令若是大奸大恶之徒,早就被办了,不会留到今日。 刘辩点头道:“朕准了,你们冻了这么久,先喝碗热粥再说。” 他说着目光凌厉的盯着吴县令,继续道: “朕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知晓洪水是天灾,但秋雨急骤,你身为一地县令,应当有所预防,此事事后朕再找你!” 话虽这么说,可刘辩清楚,找不出人祸的概率更大。 哪怕是吴县令有预知能力,也避免不了洪水到来。 莫说这个时代,就是放在千年后的未来,人力也难以抗衡大自然。 不过该查的还是得查。 吴县令匍匐下去,“罪臣接旨。” 刘辩不再管他,又有支船靠岸,上面还有昏过去的人,半天没有羽林郎过去抬人。 人实在是不够用了。 早在进入湖县前就分了兵,刘辩只带了两千人。 又要伐木搭木筏,又要搭营地,还得做沙袋。 煮粥需要人,帮郎中打下手需要人,一艘艘出去搜救的小舟还需要人。 还有溃口那边,不断要有人运送沙袋。 再加上缺少工具,两千人早已捉襟见肘。 刘辩见始终没人来帮忙,也没喊,咬着牙准备将人扛起来。 这时候,手上昏迷的百姓突然一轻。 往前一看,嘴里咬着毛笔的郭嘉来吃力的抬起百姓的腿。 刘辩松口气,和他配合着往军医的方向去。 两人都不是有力气的主,抬了没一段路,就累的气喘吁吁,额头冷汗直冒。 好在进帐之后,立刻有健壮的羽林卫来接过重任。 郭嘉脱力的坐在地上,拿走嘴上咬着的毛笔,喘气道: “沉死了。” 刘辩也觉得双腿有点使不上劲,他看一眼刚刚那名百姓。 一名羽林卫正坐他胸口上按压,百姓吐出不少水。 还有军医在观察某名百姓的瞳孔,叹息一声,挥挥手,打下手的羽林卫立刻将人抬走。 说明人没救了。 刘辩表情稍显落寞,自己还是来晚了。 不少人被抬回到这里在救治的过程中咽气。 明明都坚持到这里了。 刘辩叹气,转身往帐外而去。 郭嘉迅速爬起跟上,掏出账本,语速飞快的汇报道: “陛下,军中物资不多,斧头、布帛、粮食、药草全部短缺,尤其是粮食,我们轻装简行,本来带的口粮就只够将士们两三日之用,现在这么多百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等筹集好了粮食再出发,黄花菜都凉了。 刘辩一边走一边道:“百姓饿的肚子咕咕叫,他们本就受寒,不少人还高热,现在草药不够,若是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再多的手段怕是都救不过来,粥要继续熬,别管明天如何,先把今天的事办好。” 别看现在救来的百姓不少还能自己走路,那不过是因为希望的力量,给他们吊着一口气。 危险反而发生在安全的时候,发热会悄然而至,咽喉不适者会在几个时辰内激增。 一口热粥将成为他们活下去的支撑。 刘辩又道:“继续替朕拟手书,能送到三辅送到三辅,能送到洛阳就往洛阳送,实在不行送到河东郡也好,敕令接诏官吏,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粮食和备倭兵过来。” 郭嘉脚步停顿,愁容满面的叹气。 这座山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消息哪有那么容易来回传输。 或许,天子失踪的消息在洛阳都传开了。 只希望满宠回去时没出乱子,同时能镇住场子。 第423章 去寻天子 洛阳。 秋巡结束的刘辩,没搬师回来,反而掉头扎入灾区的事,三公及大将军各自消息渠道收到了。 太师王允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胡闹,简直胡闹。 王允揪住来传信的人,老脸涨的通红,问道: “现在呢?有天子的信吗?” 下人脑袋摇的那叫一个快。 失联了!失踪了!不见了! 情绪剧烈波动下,王允浑身剧烈颤抖着,下人们赶紧上前替他拍背,生怕气出了个好歹。 “太师!” 守大门的护卫快步而来,单膝跪地,禀告道:“尚书台请三公九卿移尊驾前去议事。” “老夫哪有空搭理他们,备马,快备马。” “喏!” 太师府事多起来,人影来回奔走。 等到轿子准备好,王允气不打一处来,“老夫说的是备马,你们打算抬着老夫一路到弘农去吗?” 管家人傻了,“老爷这是要去哪?” 还能去哪? 如同光熹元年那晚一样,去将天子找回来。 不管躲哪去了。 天子哪怕失踪一日,消息传出天下都将哗然。 现在无储君坐镇朝堂,皇子韶连说话都不会。 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宵小借机生事,朝廷对地方州郡的掌控力会受到极大影响。 要是失踪多日,就更加完蛋,地方州郡会以非天子诏书为理由,拒绝朝廷政令。 这也就罢了。 灾区那是什么地方? 大灾之地,目光所及除了疮痍,还有人吃人! 秋巡是游览大好河山的,往那跑是要作甚。 王允推开管家,骂道:“扶老夫作甚,去备马!备马!备马!” …… 与太师府反应差不多的还是太尉府。 杨彪与王允想的相同。 天子现在失联了,首要做的就是将人找到寻回来。 哪怕一路找到天涯海角。 杨彪的动作可比王允快多了,收到消息后很快府中侍卫就准备好了马匹。 随他一起上马的还有几十名护卫。 杨彪没有第一时间出南宫,望了眼太师府,短暂犹豫后决定等等这老家伙。 两年前他和王允追到北邙,终将天子寻回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这次向西而去,情景再现。 王允身体不好,自己一路能照拂一二。 …… 九卿稍后收到信,反应各异。 有人收拾行囊,有人打探消息,还有人在往尚书台靠。 荀彧等了又等,决定不等了。 来到尚书台的,九卿里就三人到了。 大鸿胪戏志才、廷尉徐璆、宗正刘虞。 三公就陶谦一人来了,他刚进门就察觉不对,扭头要走又被生拉硬拽回来。 陶谦会来本意是给尚书台一个面子,谁知道现在大门都关上了。 荀彧本有满腔话要说和吩咐,现在一时间愣神坐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虞紧皱眉头,“荀令君有何话要说?还要关上门窗?” 荀彧叹口气。 现在能理解他心情的只有戏志才一人。 今日的局面好熟悉。 犹记得天子在兖州徐州的时候,洛阳出现变故,尚书台聚集了几人,为朝廷化解危机。 那时候情况如今日般恶劣。 但荀彧的手中有牌可打。 有掌控司州政事的荀攸,有掌控天下司法的司隶校尉贾诩,有钟繇握着皇城禁军…… 如今荀彧都没有,只留他一人独守在这。 尚书台是皇权的延伸。 天子坐镇朝堂时,尚书台可行丞相权。 哪怕尚书台放个屁,百官也会好好品。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屁是不是天子让尚书台放的。 天子不在的时候,尚书台的威慑力就没那么强了。 荀彧心累,今日能压服住这伙人也没用。 廷尉徐璆无权对士人、官吏等阶层出手,主要是审理百姓所用。 宗正刘虞管得是宗亲,皇族族长的角色,放眼于天下他的作用大着,但看向洛阳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陶谦的御史台是腐儒聚集地,半点用没有。 “我……我希望诸公能齐心协力,劝阻其他人前去弘农添乱,天子心系灾民,朝廷应当尽快筹措粮草、调动司州军前去救灾,同时稳住洛阳局势,洛阳不乱,天下便乱不了。” 荀彧说完,现场陷入沉默。 好家伙,这不是开玩笑吗。 荀彧说的简单,阻拦其他诸公,朱儁、禁军、司隶校尉,至少有两握在自己手里吧。 筹措粮草…… 说起来可笑,他们手里唯一能拿出粮食的就是大鸿胪戏志才。 除了粮食还有一些给诸侯王送礼的珠宝。 刘虞发力的话,倒是能从其他州郡的刘姓宗亲弄来粮食,但等粮食运过来,估计都是一两个月后了。 御史大夫陶谦可以直接忽略。 调动司州军更是无稽之谈,司州军的军权被大将军和太尉分管,想要绕过这两人很难,除了曹邵能冒着杀头的风险私自调动军队。 稳住洛阳局势靠他们更不行,只有手里有军队,再加上司隶校尉的司法,才能让一切恢复平静。 大家都沉默着未发表意见,荀彧仰面叹气。 还有两条路,要不就再拟封矫诏? 或者去跟诸葛亮沟通,让他帮忙将天子剑偷出来? 都是事后一连串人要掉脑袋的活。 正犹豫间,处在屋内的众人,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 周围都有,尚书台似乎被围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脏在乱跳。 果然,天子失踪的消息传出,有人按捺不住了。 刘虞铁青着脸道:“何人如此大胆,此乃北宫,也敢有人领兵至此?” 尚书台的对面可是章德殿,那是天子居所! 陶谦起身,“老夫想起小妾要生了,老夫先走一步。” 不仅要跑,接下来他要闭府。 管外面闹出什么动静,啥时候崇德殿的龙位重新坐上人,他再将府门打开。 情况越发不利。 戏志才起身劝阻:“诸公莫要着急,不妨先出去看看情况,在下以为就算有宵小作乱,也绝不可能领着军队一路来到北宫。” 皇宫有羽林军和虎贲军值守,大部分人虽然被天子带走了,但仍然留有不少在。 毕竟还要保护太后、皇后等人的安全。 除此以外,中间还有禁军,这股人离三公的三公府近,但三公无权调动他们。 第424章 众人齐心 城门校尉手里还握有一部分军权,目前的城门校尉是耿武,从冀州来的外来户,与田丰、沮授那伙人一样,没啥根基,再加上本就是戴罪之身不敢乱来。 莫说乱来了,派系之争他们应该关起门窗充耳不闻,这才明哲保身之法。 所以门外的军队,有些耐人寻味。 到底是如何做到绕过一层又一层的军队,一路来到尚书台的? 荀彧站起来,“不管是谁,应当不敢在北宫动刀,否则中候、大将军绝不会坐视不管,先出去看看再说。” …… 另一侧,王允、杨彪带着一些老臣要出城。 哪有人造反,朝廷各臣反应虽各异,但天子就失踪一会儿,谁会想不开去生起反心。 甚至连像以前一样,逞着天子不在,逼走看不爽之人的胆子都没有。 当今天子是什么人? 是下马能造盛世,上马能破鞑虏的圣君。 有高祖的识人、文帝的治世、武帝的魄力、光武的力挽狂澜。 哪个想不开的敢动乱,还是在洛阳这地方。 大家动作不一,其主要目的都是为了大汉。 只不过人有差异,所致政见略有不同罢了。 王允等人就要出城时,遭到了阻碍。 守城将士拦住两人,神色十分紧张的说道: “太师、太尉,此时万不可打开城门。” “为何?” “北军围城了。” 两人面色一变,匆匆来到城墙上查看。 果不其然,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将城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队伍前有三匹马,仔细看能看清三人是谁。 朱儁、满宠、祖茂。 守城将领解释道:“北军领了一个营前来,其他城门方向暂未发现异常。” “又是这个老东西,他要干什么?”王允气得花白胡子乱颤,“将城门打开,老夫出去看看,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将老夫撞开不成。” “太师,我等接过命令,不可放北军入城……” “老夫的话就不是命令了?打开城门!” “这……”守城将领在想该如何搪塞。 这时,城下北军中候朱儁开口喊话: “快开城门,老夫最多带百人入城,有天子旨意!” …… 尚书台。 荀彧令人打开大门,终于看清外面景象。 围在尚书台周围的军队,各式各样盔甲的军队都有。 荀彧甚至看到一部分人穿着羽林军的甲胄。 而且他们不像是在围尚书台,他们背对着尚书台位置,倒像是在保护。 这……莫非天子在秋巡前留有后手? 不可能啊,谁能预料到中途有天灾。 几人全都傻眼,荀彧视线来回扫视,最终锁定。 台阶下,有一人负手看天出神。 似是听到身后动静,此人缓缓转身,看到荀彧,他先是一拱手,然后才道: “天子命荀令君监国,今秋巡未果,恐城中生乱,备承国恩,为国尽忠,今率洛阳军民,听候尚书台差遣。” 卫将军刘备! 位比三公的他,名义掌握洛阳城内一切军队,核心职责为守卫京城! 刘备心里只有一件事,既然天子出发前选定的监国人选是荀彧,那他就应该听从荀彧的调遣。 “多谢刘皇叔。” 荀彧敬佩的还了一礼。 刘备能降尊跑到这来听他差遣,所带来的助力可比之前相同局面下的钟繇高多了。 相互行礼过后,荀彧主动问道: “皇叔做了哪些布置?” 刘备身为卫将军,对洛阳及周边的军事动向应该了如指掌。 “备收到消息,朱老将军似是调动一营人马向洛阳靠近,备向西城门方向增兵,同时遣快马自东城门而去,急调南军回京师。” 南军在老地方河内休整、补充兵源,虽还未完成,但特殊情况下,只能先拉回来了。 荀彧沉吟道:“朱老将军一心为国,南军不用回来,若北军真要进来,倒也不用太过防范。” 刘备当然知道朱儁的性格,不过还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他迟疑道: “入城的军队太多,局势就将越发复杂,备以为,原有的秩序不可改变,北军应当回到防区拱卫洛阳,此外,圣人云:守国在安民,安民在正序。北军若是大举入城,百姓必将惶恐……” 荀彧暗暗点头,天子将刘备放在卫将军的位置上,放的太好了。 能在维持秩序的过程中,还想到百姓的事,实属不易。 不过此时,荀彧听到左侧传来的声音,朝那一看,呀然道: “北军怕是已经入城了。” 一众人穿过宫门,向尚书台而来。 刘备顺着荀彧的视线看过去。 太师王允、大将军皇甫嵩、太常蔡邕、大司农卢植、司金都尉韩暨、北军中候朱儁都来了…… 还有三公九卿之后的平准令糜竺、太仓令荀攸、太师长史辛评等一众人。 满宠也赫然在其中。 刘备刚开始还在诧异自己安排守卫的人,为何不通报就打开宫门,直到他看到朱儁手里抓着的圣旨,一切都明白了。 朱儁站定在台阶前,朗声道: “天子有手书。” 荀彧等人立刻躬身。 “陛下手书,令河南尹满宠为司隶校尉,监察天下官吏。尚书令荀彧继续代行监国,太师统率百官……” “臣等遵旨。” 一场足以让荀彧坐立难安的变故,居然没掀起半点水花。 直到大家围坐在尚书台侃侃而谈时,荀彧才回神。 他似乎将一切想的太复杂了。 大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汉。 他着急忙慌的请三公九卿,思考着该如何压下影响,悲痛身边无人相助时,原来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大司农府在就近筹措粮草,已经急调五十万石粮食等待,为此荀攸跑了大半天,糜竺会见了洛阳全部粮商。 大将军皇甫嵩给司州军驻地送去加急调令,要求司州军换上工具,前往函谷关周边待命。 刘备各种调整,为了维持秩序,甘愿得罪人和屈尊人后。 司金都尉韩暨,征调着能用上的工具,配合皇甫嵩向函谷关送去。 一向闹腾的太师王允,带着平日张口大道理,闭口圣贤书的士人,要去洪水之地,将天子找寻回来。 没有一个人动乱,大家想的是如何解决事情。 荀彧这一刻明白了,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不会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第425章 精疲力尽 湖县。 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已达千人之数,羽林军人少的缺点暴露。 营帐供应不及,羽林卫在羽林郎的带领下,拼命挥动着斧头。 带来的斧头早已卷曲、断裂。 然后又换上大刀。 刀这东西砍人还好,砍起树来实在难用。 不少人双手被刀柄磨出鲜血,依旧在咬牙坚持。 郭嘉拿着地图匆匆找过来,看眼前的效率就着急。 “都快点,不然天一下雨就全完了!” 空地上堆满了救来的百姓,他们围在一起瑟瑟发抖。 若是没个遮风挡雨的地,大雨再一下,缺草药的情况下,不知要死多少人。 羽林军听到声音,只得拼命加快速度,可在郭嘉眼里,依旧太慢。 但他心里清楚,将士们已经是极限了。 郭嘉只得调头回去找天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逮着人就问只能收到不知道的回答。 还真是个笑话,羽林军将士不知天子在何处。 不过好在郭嘉奔走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布不够了就裁衣服,转告典韦将军,岸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堵,有石头搬石头,有牛赶牛,朕不强求能将缺口堵住,朕要的是流量稳定住!” 湖县已经遭难,能做的就是多救些人,同时不要影响更多人。 不过现在来看,水位依旧在涨。 好在程昱选了个好位置,此山比黄河还高些,水再如何涨不会将此山淹没。 郭嘉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寻过去。 果然是天子。 “陛下!木头不够了。” “山上不都是木头?” “将士们已经到极限,砍不动了。” 三百来人砍树,两百人搭营,他们已经连续干了好几个时辰。 空地上营帐不断拔地而起,但他们搭营的速度始终跟不上百姓到来的速度。 “陛下你看。” 郭嘉指着不远处的空地,百姓或坐或躺,少数几名羽林卫在其中奔走照顾他们,如今连火堆都很难升起几个。 天气倒是不冷,属于穿少了能感觉凉,多穿一件又热的心烦。 可要是浑身都湿透,而且还让雨水淋了半天一夜,此刻不赶紧生火取暖,将身上的衣服烤干,会出大问题。 其实已经出大问题了,因为高热躺在地上的人不计其数。 羽林军带的那点东西,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郭嘉严肃道:“臣观随时可能会再降场雨,到那时……” 刘辩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清楚会发生什么,当即伸手道: “给朕拿斧头来。” “陛下,木头之事,非一人能够改变。” 除了换一批养精蓄锐的将士来,或者让现在精疲力尽的人得到休整。 刘辩摇摇头,“朕是天子,朕能。” 郭嘉哑口无言,天子难道就不是人了? 见刘辩认真的样子,郭嘉叹口气,为他找了把斧头。 斧头上有着不少缺口,可以想象将士们拿着此物伐木,究竟是如何的艰难。 郭嘉很快就知道,天子是如何以一个人力改变局势的了。 他跟着刘辩来到现场,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时间去浪费。 刘辩纤细消瘦的人影,站在粗壮的大树前,一下又一下的挥动斧头。 仅仅只是两三下,斧头传来的反震力就震的他虎口发麻,额头渗出虚汗。 砍树真是项体力活。 羽林郎见他砍树生涩,过来教导。 刚走近就惊呼。 然后郭嘉见到刘辩随口说了什么,羽林郎回去继续砍树,而现场天子来了的事传来。 一些累瘫在地上的羽林卫不知何处来的力气,低吼一声站起来,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奋力挥动起斧头。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刘辩挥动斧头的空隙,喘了口气,扬声问道: “将士们累吗?” 回应的是齐喝:“不累!” 郭嘉看的出神,一个人的力量是能改变局势的。 前提是这个人有极强的号召力。 恰巧当今天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有这个能力。 郭嘉甚至怀疑,只要天子一直待在这,将士们就能一直砍下去,直到有人累晕倒在地上。 意志力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他让人所向披靡,无惧任何难关。 郭嘉突然回神,军医那边应该有一批人情况稳定。 这些人虽然身子骨还处于比较弱的阶段,但凭借天子的号召力,说不定也能被激发出潜力,发挥些用处。 说干就干,郭嘉立刻调头。 不得不说这招还挺好使。 郭嘉稍微提到树木不够,天子跑去砍树,立马有一批健壮的汉子站起来。 “我们还有力气,我们休息够了,我们要去保卫天子,保卫湖县!” “对!保卫天子,保卫湖县!” 众人高喊。 郭嘉松了口气,号召力果然厉害,只靠自己一嗓子就能让一部分人振作起来。 有了这伙人的加入,木材压力骤减。 程昱回来了,带回湖县的完整情况。 刘辩放下伐木工作,来听他诉说。 程昱躬身汇报:“陛下,湖县有口两万三千人,根据现有情况,臣判断已经丧生、失踪者不下八千,还有八千人或被困,或被冲到各处等待救援。” “剩下的呢?” “这……不好说。” 程昱摇头,郭嘉愁容满面道: “羽林军折腾一日多,已经是精疲力尽,而且我们的负担已经到达极限,不过也才救了千余人。” 还有八千人被困拿什么救。 草药告罄、工具损坏、粮食也不多了。 眼瞅着天要黑了,从昨夜羽林军展开救援到现在,所有人都滴食未进。 仅有的粮食都熬成粥,拿去给百姓吃了。 可都这样了,粮食仍旧剩的不多。 更别说还要再去救八千人了。 刘辩沉默着,他盯着不远处,军医在空地伸手探了探某名昏迷的百姓,然后失望的举起手想找人。 刘辩主动走过去搬起此人的脚。 郭嘉眼疾手快上前帮忙,两人已经配合出了默契,抬着此人往小路而去。 程昱跟上继续汇报着情况,“张昭说的不错,臣之前派出的锦衣卫让洪水给淹了,怪不得中间消息中断了,此外,典韦将军那边……为了堵缺口,一日时间已有十余人死亡,典韦将军本人也在激流中被撞的浑身是伤……” 第426章 唯有效死 他很想在结尾说一句,别救了,到此为止吧。 局势已经无法改变,与天灾斗就是与天斗,如何能赢? 羽林军乃精锐中的精锐,每一名士兵,都是朝廷倾力打造,放出去起码能当个千户长。 为了万余百姓,将羽林军整垮了就得不偿失了。 刘辩停下脚步,面前是一个大坑,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具尸体。 郭嘉用力将人往下推,尸体顺着陡坡滚落进去。 眼前密集的尸体,让刘辩整个人像是被抽去魂魄瞬间脱力,整个人无助的坐在泥地上,眉宇难掩疲倦。 “谁真能告诉朕,朕还要怎么做?该怎么去救那些百姓?” 这声迷茫的发问,让郭嘉的眼睛一酸,跪在刘辩身边,哽咽道: “陛下……回宫吧。” 刘辩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程昱跟着下跪,“臣恳请陛下回宫。” 能救出千人已经不易了,带着他们离开。 今后同样是段佳话。 世人人人称赞,发洪水时,当今天子带着羽林军冲去洪水之地救人。 哪怕是再尖酸刻薄之人,提起此事也会由衷的竖起大拇指。 还不走,羽林军垮了,粮食断了,最后不仅一个人都救不出去,还会损失惨重。 若天子倒了,大汉的几千万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艰难的抉择问题,被丢到刘辩面前。 他既未答应,也没有拒绝。 拖着疲倦的身体,浑浑噩噩的朝营地而去。 “陛下。”程昱爬起来还想跟上去劝,被郭嘉拦住。 “让陛下好好想想吧,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 “可若是……” “若陛下不走,我等谋臣,唯坚守此地,谋划如何救出更多人,犹此而已。” 哪怕心力交瘁死在军营中。 …… 刘辩回到营地,空中飘散着粥香,百姓刚喝下半碗粥。 有热粥下肚,刚刚还在高热,进气长出气短的人,面色都好看许多。 有孩童在泥地里奔跑嬉戏,刘辩看的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陛下,喝碗热粥吧?” 厨子捧着个小碗来到他面前。 刘辩摇摇头,“朕不饿。” 他绕开厨子继续往前走。 厨子看向后面的郭嘉两人,郭嘉轻轻摇头,“退下吧。” 唉。 厨子颓然的低下头,又不甘的看向天子的背影。 “陛下这样……该如何是好。” 出营帐排队打粥的百姓很多,有人注意到刘辩的到来惊呼一声,随后现场跪了一地。 刘辩被围了一圈又一圈,他着急的上前扶人。 “乡亲们快请起,在这里不需要太多礼节,莫要再跪朕了。” 他扶起的是名老者,巧合的是此人上岸时满肚子水,精神有些失常,连走路都难,还是刘辩抬到军医那去的。 “陛下,您真是天子?” “朕如假包换。” “呜呜,老朽惭愧啊,老朽当时不知陛下是天子,还吐到了陛下身上。” 老者说着就红了眼眶。 此话让百姓们心中共鸣,刘辩一直在岸边忙碌,大部分人就算不是他抬得,也见过。 谁能想到,这个清秀的邻家少年,就是当今的天子。 有人当场痛哭出声。 “陛下……草民先前失礼……草民……” 或许是知识匮乏,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刘辩摇摇头,托着老者道: “朕不怪你们,老伯快起来,朕有些疲倦,实在扶不动人了。” 或许是这句有些疲倦起了作用,老者不再坚持跪着,其他百姓也抽泣着站起身。 现场气氛沉重,有人为了活跃气氛,挥舞着双臂喊道: “乡亲们,不要给陛下添乱,都不要哭了,想想开心的事。大灾又如何?天子来救我们了,我们失踪的家人马上也会得救。等到洪水退去,我们可以靠着双手重建我们自己的家园!” 这话仿佛给沉闷的气氛注入活力。 “对呀,咱们不哭,不给天子惹麻烦,咱们吃饱了以后,还要跟着天子去救人,救我们自己的家人!” “对,誓死效忠天子。” 百姓纷纷抹去泪,男女老少表情透着同样的坚定。 不远处,郭嘉看到这一幕,叹气道: “我想,天子已经做了决定。” 程昱沉吟道:“粮食、工具、布料全部短缺。” “所以轮到我等谋臣效死力的时候到了。” 程昱道:“布料、工具我来解决。” 郭嘉嗤笑:“我以为你会说你接下粮食的活。” 程昱果断摇头:“陛下非将我砍了不可。” “哈哈。”郭嘉笑了一会儿,挑眉道: “交流一下想法?” 程昱点头,沉吟一番后,道:“工具的话,我打算从百姓中找几名铁匠出来,去修缮铁器。救出来的百姓越多,工匠就会更多,说不定还能打造些急缺之物。” “好主意。” “布料就更简单了,我亲自领人去后山扒,也顾不上什么瘟病不瘟病的了。” 反正主要是缝沙子进去堵豁口,又不给人穿。 郭嘉倒没反驳,嘱咐他道:“你最好别亲自上,扒下来的衣物用沸水煮一遍,扒衣服的人别让他们下山。” 要是真有什么病跑出来了,全山的人都完了。 程昱答应下来,然后反问道:“这粮食你从哪搞?” 山里面啥都没有,虽有些小猎物,但花功夫猎来的煮汤都费劲。 郭嘉拿出地图,指着地图中的一个点道: “此处是湖县粮仓,虽现在分不清具体方位,但我想吴县令应该能勉强找到大概位置,我带吴县令乘舟找过去,看看粮食被冲走没有。” 若是能找到,搬运是问题,不过郭嘉都想好了。 想靠人潜下去拖着粮食上来不现实,他可以准备绳子,人下去将其绑在粮袋上,木筏上的人将粮食拉上来。 粮食泡了这么多天能不能吃不在郭嘉的考虑范畴。 只要吃不死人,就比饿死强。 程昱眼睛一亮,这可比他下意识想的法子实用多了。 他由衷的朝郭嘉竖起大拇指,“还是得你郭奉孝有办法。” 郭嘉勾唇,“主上有了决策,我等谋臣,唯有效死。” “效死而已!接下来我们就各自去办自己的事吧。” “再会。” 郭嘉朝他一拱手,两人相互施礼后分别。 第427章 带回粮食 许多恢复过来的百姓加入救援队伍,让刘辩压力骤减。 岸边搬运搀扶、伐木、制作沙袋等工作都比较简单,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去做。 还有一件值得欣慰的事,郭嘉及程昱各自来短暂告别,表示会带着急缺之物回来。 刘辩来到岸边,拿着地图研究着。 有羽林郎上前道:“陛下,您几天没合眼了,睡一觉吧。” “朕不困。”刘辩随口应付一句,继续对着地图比划。 目前出去的搜救的小舟有五十舟左右。 主要的搜救范围还局限于城池南侧。 再深入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太长,有那么多时间,不如在南侧多救几个人。 暴露出一个问题。 北侧百姓怎么办? 那边靠着黄河,最先被淹,一直苦抗到今日都不得救。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两日的耽误,原本有生还的可能,却病死。 刘辩推测,程昱所说的八千人,目前一大半都处于北侧。 在地图上简单规划一阵,刘辩抬起头,命令道:“去,给朕点一百人来,再催促尽快造齐五十舟。” “这……” “百人里面一半羽林卫一半精壮百姓。” “喏!” 造舟几日都没停,如今停靠在岸边的舟数,距离五十还差一些。 人倒是很快找齐,刘辩不打算等,转身望向众人,道: “两两一组,带上足够的绳子、干净水,羽林卫划桨,百姓沿途喊话搜救,木筏不够的等造好再跟上,划到衙门位置,上船。” “喏。” 大家动作很快,刘辩也上了其中一个木筏,不管羽林郎如何劝都没用。 船群出发。 湖县衙门位于城池中心,掠过一间间房屋的屋顶,花了小半个时辰,能看到水面上看到衙门的牌面。 正大光明四字被淹没一半,小舟停稳,刘辩起身准备登上衙门顶。 或许是一下子起身太猛,刘辩脚步一个踉跄,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充斥着耳鸣。 “陛下!” 羽林郎面色大变,上前将其搀扶。 刘辩晃晃脑袋,恢复意识,“朕没事。” 有惊无险的踏上屋顶,刘辩向四周环视,下令道: “调出十舟,围绕朕站的地方靠拢,将木筏用绳子串联绑在一起,固定在此处。” 众人面面相觑,按照他的吩咐照办,木筏与木筏相连,最后与衙门连接,使木筏能稳定的漂浮在原地。 刘辩看了看,又调了四舟填补进去,弄出一块教室大小的空地。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么慢慢搜是来不及了。 北侧半边城池的百姓,非得等死不可。 所以刘辩要在这建一个中转站,等救到这里的人多了,就可以发哨箭,引其他正在搜救的舟前来接人。 刘辩重新拿出地图,东北侧民房要更多些。 他剩下的还有三十六舟。 “调十五只小舟去东北方向救人,将人救到此处。” “剩下的一半去正北方,一半去西北方。” 命令传出,花了一会儿分组,分完各舟出动。 留在刘辩身边的有二十八人。 他们的舟用来固定空地了。 刘辩给他们也安排的任务,会水的下水拆木板来扩大空地,不会水的将中心凸起的衙门顶给拆了,尽量平整些,加大空间利用率。 就在忙活的气氛中,搜救队伍带回了第一舟人,情况非常不好,还有人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浮地上的人帮忙搭手,搜救小舟上的羽林卫禀告道: “陛下,东北角方向有一座小塔,塔内塔外困有七八十人,塔外已经逐渐有人因抓不住而掉入水中。” “回去继续救。” “喏。” 浮地上,众人将百姓抬上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做的。 这些刚救来的人里面,气若游丝、呛水者占大多数,第一批应该是先救的情况不好者。 刘辩来到那名溺水者面前,向众人说道: “看好朕的操作,朕只教一遍,凡遇上救来的溺水者,都要迅速这么施救。” 溺水的是个大汉,刘辩坐在他身上,右手压在左手上按压他的胸膛,浮地实在不好按,一用力地就软了。 好在中心有实的地方,刘辩起身道:“这地不行,来人搭把手。” 人被转运至找平过的衙门顶,刘辩重新开始操作。 每一次用力的按压,汉子总能吐出一口水。 五下……十下……十五下。 刘辩又听到了熟悉的耳鸣声,但汉子始终没有反应。 他依旧没有放弃,周围围了一圈,他还在讲解。 “速度要快,要用力,要不停的按。” 羽林卫不会救一具尸体回来,就算溺了水,也应该没多长时间,救回来的概率很大。 刘辩在这里,完全没将自己当成天子,他在按压的同时,四周响起惊呼。 此时的刘辩猛吸一口气,捏住汉子的嘴巴,俯身往里吹。 这一幕实在惊世骇俗。 刘辩继续按压他的胸膛,同时气喘吁吁的讲解道: “人是要呼吸的,这么做就为了让他恢复呼吸,猛送一口空气进去。” 说完又俯身送口空气进去。 在一连串的操作中,汉子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咳嗽起来。 人群躁动起来,“活了,真活过来了。” 刘辩松口气,翻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背后的空地。 人是救过来了,他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好。 头脑发胀,双臂又酸又痛,一胀一胀的就好像要爆炸了般。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面色惨白的吓人。 此刻刘辩还不忘吩咐道:“带他下去照料,又有搜救舟回来了,你们去接吧,溺水者挪到这来你们再施救,这地是实的方便用力。” “喏!” 周围人干劲十足。 被救上木筏的人越来越多。 哨箭升空,声音嘹亮。 引来在南侧搜救的小舟聚拢。 他们被这块浮地给惊住了,上面居然这么多人。 …… 天又暗了。 山上响起笑声。 郭嘉回来了,真带回了一舟舟粮食。 有散的,是拿绳子绑竹篮去捞的,还有一袋袋的。 都泡过四五天的水,但总归是吃的东西。 而且他还能去多跑几天,能再拉上来些,坚持一段时间没问题。 第428章 紧绷的弦断了 程昱也带回好消息,他集合了十几名匠人,正在修缮损坏的斧头。 还弄来不少布料,更多的沙袋正在往典韦那送。 两人对视,皆笑出声。 笑完,程昱看了眼浑身湿透的郭嘉,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郭嘉无奈摇头,苦笑道:“船翻了,差点没能回来。” 两人今日都冒着生命危险在办事。 说完郭嘉就转移话题,“不说糟心事,将粮食拿去煮了,唉,将士们三日未进食了。” 真是铁打的军队,换做以前,莫说断粮三日,断粮的第一日营中就会有人闹事。 第二日怕是各营地造反者不计其数。 可在羽林军中,将士们饿着肚子不眠不休,能随着天子一直卖死力。 程昱理解他的心情,对天子更加钦佩的同时,他想到什么,拉住郭嘉,“不可直接煮食。” “为何?” “泡了这么多日的水,粮食比……比后山那些东西还毒。” “呃……你为何不早说?” “奉孝别急,我有法子炮制,再毒的东西,治成干就没事了,只需将其烤得彻底干透,再碾磨成粉,最后煮成糊,虽口感差些,稍稍发苦,但可以填饱肚子。” 郭嘉松口气,笑道:“你对粮食竟如此了解,还搞什么锦衣卫啊,天子该让你当个大司农。” “哈哈,我要当大司农,有一百个法子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程昱眉飞色舞。 郭嘉突然打了个寒颤。 似是因为程昱,又似是因为环境。 郭嘉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面色微变,道: “又要降雨了。” 上天真喜欢跟他们开玩笑。 郭嘉回过神,着急道:“你快用你的法子,将粮食带进营帐内处理。对了,陛下在何处?必须将将士们换下休整,本就劳累,再淋场雨,明日一半人要倒下。” “好!” 程昱当即答应,招来人吩咐几句,下面人就去办了。 不过问起天子的事,他左右一看,迟疑道: “天子去了何处我还真不知晓。” “你去伐木的地方问问,我去营地内找找,看看陛下是不是休息了。” “行。” 两人分头行动。 雨还是落下来了,淅淅沥沥,温柔的落在地上,不似前几场那般掀起狂风暴雨。 找了一段时间,两人碰头,各自都被淋湿,程昱摇头。 郭嘉倒是问到了信,急的冷汗直冒,道:“陛下驾舟救人去了。” 程昱双眼瞪的滚圆,错愕的扭头,看向漆黑的水面。 他下意识的摸了下后脖。 脑袋还在。 眼前发生在他们面前的事,足以让人掉脑袋。 抛开掉脑袋不谈,估计现在的朝廷,没几个人希望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快,组织人手去找,找不到天子,你我就在这自裁吧!” 郭嘉双目通红,还哪顾得上救人,就是湖县尸痕遍野死个干净,也比不上天子一根毛。 程昱反应过来立刻照做,好在消息不难打听。 救回来的不少人,都是从衙门浮地那带回来的。 正在山上干活的羽林军不知道,但百姓间已经传开天子在那的事迹。 两人收到消息,冒雨带着人手驾舟往那赶。 视线中出现一块宽大的浮地,上面有着不少等待转移的百姓。 四周有在雨中摇曳的火把,因为雨势随时都会熄灭。 其中能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来回奔走教导如何安置百姓,还有百姓激动的抓住他的手。 而他总是耐心的蹲下来与百姓笑着交谈。 郭嘉抹了把眼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催促道: “再划快些。” 小舟加快速度。 刘辩注意到来人,以为又是来接人的小舟一开始没多关注,直到小舟靠上来。 “陛下!” “你们怎么寻来了?粮食之类的问题如何了?” “都解决了。” “如此朕便放心了。” “陛下,下雨了,先回去吧。” “不着急,反正朕也淋湿了,你们来的正好,去传令拉些木材来,简单在这造个顶。” 郭嘉喉咙发堵,看着刘辩的样子,心里发酸。 衮服早就脱去,内衣被泥水染的脏不拉几。 再往上面看,披头散发的样子哪像是一个天子应有的仪表。 郭嘉一下子就跪了下来,“陛下,您将粮食给百姓吃,您三日未进一食,未休息片刻,臣恳求陛下,回去吧。” 程昱跟着跪了下来,他还注意到天子的面色极为不正常。 刘辩叹口气,沉吟道: “先修个顶吧,也不知这雨会下多久。” 他确实很累,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 但一想到受困的百姓,就想多救些人。 现在郭嘉等人寻来了,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人家都能安排妥当。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雨一下,被转运到这里的人,都会受凉。 “陛下,太师就算不在,您也得听劝啊,难道没有太师,臣就劝不动陛下了吗?臣恳求陛下,回去休息,臣会将一切料理妥当。” 郭嘉声音发颤,说完匍匐下去。 他的话引来在场众人的共鸣,羽林卫率先跪倒,紧接着带动了百姓。 刘辩一时间沉默了,最终叹气点头: “好,朕回去。” 郭嘉松口气,赶紧吩咐道:“快来人去扶陛下。” 程昱带人上去搀扶住刘辩,刘辩刚想拒绝搀扶自己走,一阵比以往更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栽倒。 累的太久,加上没进食,在听到粮食之类的问题解决时,紧绷的弦终于出问题了。 “陛下!” 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程昱尖锐的呼喊声。 “……” 现场混乱了。 哭喊声接二连三。 小舟靠岸,简易的担架抬着刘辩一路前去营帐。 山上立马空出一间营房,羽林郎几乎是架住军医赶来。 处在溃口堵洪水的典韦收到消息,独自返回。 他浑身是伤,不知被洪水裹挟着撞到过多少东西。 典韦红着眼睛挡在营帐前,除了军医,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天子赏他权,赏他名,赏他钱。 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洛阳谁见了他不心惊胆战尊称一句典韦将军。 天子每次有好吃的,总能想起他,招招手,让他来一起坐一起吃。 从没将他当成下人侍卫。 典韦的人生只剩下两件事。 只要是天子的命令,不管是什么,自己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任何人要想伤害到天子,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429章 十个脑袋不够砍 营帐中有干草堆的小床,顶上盖几层精美的布帛就是龙床了。 刘辩被放平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虚汗不停往外冒着,湿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 羽林军的军医放在整个大汉也能称上句顶尖,军医跪在床前,小心翼翼的拉出刘辩的手号着脉。 屋外,雨还在下,郭嘉程昱急的来回踱步。 山上的救援行动暂缓,有三分之一的人被郭嘉撤下去休整,好好的吃点东西睡觉,否则一定会有人累死。 他的本意是好的,然而撤下来的将士并没有回营,而是自发的汇聚到此地,守在大门外,寸步不离。 因为来的人太多,看得郭嘉心烦意乱,没忍住骂道: “你们都跑这来做什么?留几十个人看着就行了,两三个时辰后,还要让你们去后山换批人回来。” 天子将救灾当成头等大事,若是等他醒了,发现救灾之事延误,估计又会急火攻心。 羽林军受着郭嘉的训斥毫无反应,气的郭嘉不再鸟他们。 “抗吧抗吧,都抗吧,一个个都嫌不够乱。” 程昱看着他失态到上蹿下跳的样子,迟疑一番,上前叫住他。 “奉孝。” 郭嘉扭头,眼神满是血丝,吓了程昱一跳。 程昱憋了好一会儿,斟酌了下用词,小声问道:“你说要是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不管发生何事,如今就你我陪在天子身边,总要有个预案,避免乱成一锅粥吧。” 程昱说的很认真,郭嘉脸上怒气消散,似乎是冷静了下来。 “若真有意外,我给你指明两条路。” “愿闻其详。” “三尺白绫和两尺之剑,选一个用吧。” 程昱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郭嘉看似冷静了,实则早已丧失理智。 两人间安静了一阵,程昱突然自说自话,“国体若有变,你我一死倒是容易,可留下多少烂摊子。有些话说了容易招来祸事,甚至是杀头,但我不怕。死固然容易,活着才最难。皇子韶年幼,我们是扛着天子加紧搬师,辅佐幼主维持朝堂,由皇后监国还是如何?” 郭嘉骤然转身,刚想说这事没有讨论的必要。 天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可不是以皇子韶为主,唐皇后摄政吗? 程昱紧接着话脱口而出,“天子继位方才两年,当初的争端被视为皇家秘辛,但两年时间不足以让人淡忘。我一个外来之臣都听说过许多事,更何况是士人呢。须知宫里还有个尚未就藩的人存在。” 郭嘉浑身一震。 程昱说的秘辛,自然是两年前先帝驾崩后,继位人选的事。 当今天子贤名不显,而皇子协则聪明伶俐,深得先帝喜爱。 天子被宦官挟持出宫时,有各种传言称,遗诏传位的是皇子协,只不过诏书让人给换了。 虽是传言,但里面的很多话都有迹可循,能说明不是空穴来风。 只不过因为天子继位后的圣明和功绩,这种声音逐渐消失。 但要是天子一倒,会不会再度冒出来就不好说了。 而且此刻郭嘉的内心居然动摇了。 他死忠天子不假,但内心深处居然有一个声音,若国体有变,扶持刘协是对大汉最有利的打算。 皇子韶太小了,不足以支撑大局,大汉虽升势明显,但很多根本性的问题天子都没有着手解决,稍有动乱首先南方就会爆炸,两年前的惨剧会再次上演。 刘协贤名在外,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若是再能造一造先帝传位诏书真正传位者是刘协…… 郭嘉背后渗出不少冷汗,若真有变故,朝廷那么多大臣,会选择忠于天子还是忠于国家? 忠于天子,皇子韶继位,皇后摄政,外戚专权重演,运气不好朝廷就乱了,就算运气好,谁也不知道皇子韶长大以后是什么样。 忠于国家,推崇刘协,使何太后下诏过继到自己膝下,此人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掣肘,可直接亲政,只要对得起曾经的贤名名声循规蹈矩做事,大汉国力便可稳定上升,十年南下,二十年光复河山。 程昱愁容满面,“唐皇后与天子恩爱有佳,有贤后美名。问题恰巧出在这,唐家除了最近才被提拔的并州刺史,无人被破格提拔。奉孝别忘了,蔡家……蔡美人肚子里还有一个,算算时间也快了,就算蔡家再淡泊名利,为求自保,要么脱胎要么拼一拼。” 蔡邕在士人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平日虽不显,但实际上他的号召力可比王允高多了。 士人之所以选择围着王允转而不是围着蔡邕转,是因为王允是帝师,而不是因为名望。 在程昱眼里,这些都是问题。 朝廷肯定不是团结一致的,至少在程昱判断下,太师首推皇子韶,太尉怕是要推渤海王刘协。 他们有没有私心没人清楚,但出发点肯定都是好的,而且谁都说服不了谁。 再加上天子活着的时候士人不敢冒头,人一死各地豪强、士人肯定要站出来说话。 蔡邕再聪明,但人要是被架上就身不由己了。 一连串的话说的郭嘉头疼,直接打断程昱:“我看你是真想掉脑袋,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你敢在这胡言乱语,随便让一个人听了去,你有十个头都不够砍。” 程昱叹口气,这次真闭上了嘴。 若是没人做预案,等到事情到眼前了,可就真完了。 他考虑的更多并不是他更聪明。 郭嘉孑然一身,进一步可以保全忠诚之名,退一步关起大门能得以归隐。 他程昱不同的地方在于手里握着锦衣卫,需要依附皇权。 锦衣卫越强势,皇权越稳固,皇权越稳固,锦衣卫就越强势。 相反,则锦衣卫如同浪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时候,营门处有了动静,军医出来了。 郭嘉等人紧张的围上去,羽林军纷纷侧目。 郭嘉着急的抓住军医的手问道:“如何?天子情况还好吗?” “唉。”军医双眼泛红,轻轻的摇头。 郭嘉眼睛一下子睁大,大脑空白,脚步踉跄的朝后倒去,幸好程昱眼疾手快搭了把手。 第430章 昏睡多日 军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典韦抓着衣领提了起来,随后传出的是典韦那杀气腾腾的声音。 “问你话呢,天子到底怎么了?你继续在这叹气卖关子,我饶不了你。” 军医手足无措,慌乱的说道: “陛下的病是累出来的,最近两年国事繁忙,积劳成疾。在湖县又饿着肚子不睡觉,一受凉就出现了晕厥,我只是揪心于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郭嘉惨白的脸上燃起希望,问道: “问题大吗?” 军医一张脸憋的通红,双脚不停挣扎道:“典韦将军……我快喘不过气了。” 典韦这才放开手,军医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喘息着。 缓过来了气,才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说道:“此病可大可小。” 这话说的典韦那叫一个气,又要动手。 好在军医这次长记性了,语速飞快道: “若是在洛阳,下官有一百种办法替陛下缓解,慢慢调理陛下的身体,但在这……下官只能找些人去山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些药草,做份养神汤。” “那还不快去!” “好好,几位大人要注意,陛下还有高热之症,下官已经医了,见效尚早,切不可让寒风潮气灌进去。” 郭嘉认真记下。 不知不觉间,现场已经围满了羽林军,百姓甚至都来跪着了,郎中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去。 …… 屋内火盆燃烧,郭嘉在旁侍候,时不时的为刘辩换毛巾贴额头。 刘辩仍在昏睡,他做了很多梦。 大汉歌舞升平,已经是世界最强国,络绎不绝的异国商人,带着敬畏来到这里。 他在人群中十分欣慰,顺着人群往前走,被广场的巨大石像吸引。 仔细一瞧,竟是自己的雕像。 梦到此戛然而止,他回到了逃亡北邙的日子,熟悉的一幕上演,杨彪王允等人跪地痛哭。 他本想像之前那样,一脚踹开王允跑路,可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 他开口说了话,却让刘辩自己都感到十分陌生。 他答应回去。 他与刘协共乘同一匹马,踏上回洛阳的路。 出发不到几里,撞见一支骑兵。 人数并不多,在刘辩眼里十分可笑,这样的一股军队,自己麾下随便点个将领,领着将领他们自己的亲兵就能解决。 可他接着傻眼,他看到了董卓,他想笑脸相迎,结果却呆在原地,被刘协抢了话。 他梦到有人在他面前夸赞,说董卓是个大大的忠臣,没有不臣之心。 然后,他回到洛阳三日,自己突然出现在崇德殿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儒拿着圣旨道: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海内侧望。而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恪……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天下闻名,兹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皇帝,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他看到群臣面色各异,有人将竹简砸到董卓身上,然后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被拉下龙椅,赶出原本居住的宫殿,临走前还能听到深处太妃的尖叫。 画面再一转,自己出现在一座阁楼内。 李儒狞笑着端着毒酒,捏着他的嘴往里灌。 真是好大的忠臣。 189年9月25日在北邙被杨彪等人迎接,回京后同年9月28日被废,次年三月一杯毒酒下肚。 篡权、弑君、掘皇陵、宿龙床…… 他这个天子,连半年都没活到。 或许董卓曾经忠过先帝,但对他刘辩来说,和忠字完全不沾边。 他嗤笑一声,听着身旁唐皇后悲戚的呼喊,逐渐闭上双目。 死亡的感受是那般的真实。 喘不过气,他奋力的扑腾,突然大口空气涌进胸膛。 错愕的看向四周,他好像,在水面上? “黄河溃口了!快逃命啊!” “来人啊,救命啊!” 四周都是哭喊声,他被人拽住,是名面容模糊根本看不清的汉子。 “快点伸手,我拉你上来,你娘还在下面。” 他照做,被拉上房顶,还没站稳,就听到旁边的汉子哭喊道: “孩她娘!” 他转身看向水面,一名妇人被激流冲走。 这次他看清了,妇人的面容与何太后一般。 刚刚是她将自己托出水面,好让自己被汉子拉上去的吗? 刘辩眼泪根本止不住,一下子栽倒,跪在地上,声音悲戚的失声喊道:“母后!” “……” “母后。” 刘辩嘴唇蠕动,幽幽睁开眼,视线模糊,周围环境昏暗。 因为太过安静,显得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的响。 正在拧毛巾的郭嘉听到声音,惊喜的喊道:“陛下,您醒了?” 刘辩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扭头,脖子酸的要命,看到郭嘉一时间陷入失神状态。 各种既荒诞又带着现实的梦交织,让他的思维处于混沌当中,短时间连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梦境都分不清。 “朕……这是在哪?” 郭嘉上前来跪在床边,抓着他的手,“陛下,这是湖县。” 湖县。 刘辩慢慢想起来了,自己是在这救灾。 黄河溃口了,若自己不来,上万百姓甚至背后的几十万人都将遭受苦难。 距离此处最近的就是羽林军了。 “朕怎么躺这了?” “陛下在救人的过程中突然晕了。” “原来如此……” 刘辩也记不太清了,头疼的很。 心里有种酸涩感萦绕,始终挥之不去。 他问出第三个问题,“母后和皇后应该在宫中吧?” 郭嘉诧异的回话,“这……臣不知,但应该没可能不在。” 刘辩松口气,疲倦感犹如潮水般袭来,他想起灾民,挪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始终使不上劲,浑身酸痛的要命。 郭嘉急得上前摁住,“陛下,请恕臣逾越,军医说您万不可再折腾了。” 刘辩放弃了,军医就算没说,他也使不上劲。 “几日了?” 连话都不想多说,好在郭嘉懂他想问什么,立刻回答道: “陛下足足昏睡了两日多。” “救灾。” 郭嘉就知道天子还心系此事,哽咽道: “陛下放心,手书已送达河东太守手中,昨夜河东郡救援军到了,太守率备倭兵抵达,带来了些草药、粮食、衣物等。臣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任务,河东太守正在外候着呢,此外,京兆、左冯翊、右扶风等地估计很快就有人赶来寻陛下。河南尹张昭送来书信,他前往上游,正在组织河东军民挖渠,分担水量。还有,朝廷应当也有……” 郭嘉说到一半停下了,他注意到,刘辩又沉沉睡了下去。 天子太累了,非救灾一日之累。 而是两年积攒下的病端。 第431章 各路救援 天子醒了的消息传出去,河东太守丢下手里的活,寻到营帐外跪下候着。 郭嘉出来倒水,此人爬起来迎上去。 “郭侍中,能否替下官通报一声,下官求见陛下。” 郭嘉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此人。 不好好去救灾,天子身体这么虚还想着求见的事,八成是活没干就想邀功之辈。 但多看几眼郭嘉就不这么认为了。 河东太守王凌,太原王家的人。 就是王允的那个家族。 有王允在,王凌只需在河东干一段时间,就能被调回洛阳,不至于如此。 或许是想确认一下天子的情况的,生怕人有个三长两短。 郭嘉停顿片刻,将水盆送入他手里。 “刚睡下,陛下没什么大碍,去,把水倒了再烧壶热水,给我打过来,我去外面看看。” 搪塞完王凌,郭嘉寻到岸边查看水位,终于不再见涨。 至少身后三辅、弘农诸城不用担心水灾问题。 郭嘉又去寻程昱。 山上的情况稳定许多,井然有序的新增营帐,不再是短缺之物。 程昱和他不用奔波在第一线,各自能分到个遮风挡雨地处理繁琐事。 郭嘉在粮仓寻到人,程昱正带着手下清点粮食,郭嘉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 “天子刚醒了,咱得想个办法,护送着天子抓紧回洛阳。” 程昱先是高兴,随后愁容满面,摇头道: “怕是走不了。” 水还没退,怎么走是个问题。 先不说天子这虚弱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一路劳顿。 最要命的是怎么将人平安的从洪水中运到陆地上去。 小舟?万一一个水流冲过来船翻了怎么办? 回去的路可是有一处激流,他们来的时候还需要抓着绳子渡河。 天子金枝玉叶,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郭嘉咬牙道:“那怎么办?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如何调养陛下的身体?” 此地空气潮湿的吓人,就算不沾水,浑身始终都黏糊糊的。 现在太阳还起来了,温度一上来就更不适合养病。 此外,郭嘉估计洛阳的人收到消息,会有很多大臣不顾一切的要寻过来,到时候叽叽歪歪的一个两个要见天子,更麻烦。 程昱认真思考他的话,还是摇头,“这事得天子拿主意,你我还能调的动羽林军不成?” “算了,指望不上你。” 郭嘉无语,扭头要离开,程昱喊住他,“等等。” 郭嘉转身,程昱将账本交给手下,跟上他的脚步,提议道: “我去侍候吧,正好我有很多事要汇报陛下,你先去休息一阵,睡一觉再来换班。” 郭嘉沉思片刻,疲倦的点点头,这些日子自己合眼的也少。 …… 刘辩并未睡太久,这次两三个时辰便醒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点,手脚胀痛减轻不少,但喉咙又开始刺痛,盖着被子仍然觉得冷。 程昱坐在床边喂他喝了一碗稀粥,再多刘辩也没什么胃口,重新躺下去,扭头问道: “朕这是什么病?” 程昱放下碗,苦涩的回道:“军医说陛下的高热尚未消退,此外陛下还患有心力交瘁之症。” 刘辩叹口气,啥时候病不好,赶在这个时候病了。 高热他从咽喉的不适自己就判断出来了,只是这心力交瘁之症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但貌似有不少人暴毙于此症。 不过他自己感觉倒还好,除了四肢使不上太多劲、喉咙疼、脑袋疼、想睡觉外,自我感觉良好。 “朕好像听奉孝说,河东郡的人已经到了?” 程昱拱手道:“河东太守王凌率四千人前来寻陛下,如今正在救灾。三辅各地皆第一时间响应陛下手书,派出队伍,估计已经接近华阴,正在伙同鲍将军救人。河南尹张昭在往河东郡挖渠,打算迁移出一块泄水区,将多余水量泄往河东,如此洪水便能迅速退去。” 刘辩嗯了一声,张昭还是有法子,在河东规划出一块泄水区的话,至少从华阴到函谷关的河段,应该不用再担心有受灾的风险。 明年秋天之前,将各种水利修好,再下如同今年这般的雨,不会再发生惨剧。 司隶的官吏能干之辈占据大多数,至少周边几个郡的动作很快。 刘辩咽了几口唾沫,缓解了下咽喉不适,才继续问道: “朝廷呢,如今是个什么动作?” 不用想大概也能知道,大臣们肯定着急上火了。 天子秋巡巡着巡着把人给巡不见了。 朝廷上的事程昱知道的还真不多,湖县更接近长安,而往洛阳去,就是天气好的时候都得走四五日。 一个来回就是八日起步了。 就算他八天前就派出人手,能收到的也是过时的消息。 “目前臣只收到满宠传回来的消息,得知朝廷并未生出太大乱子,而且有所反应,大司农府调集了粮草,司金府有各种工具送出,皆在向函谷关而送。” 朝廷的援兵应该要等到最后一批了。 司州军想要调过来没那么快,南军在河内郡。 能第一时间响应的人马就只有朱儁及刘备,但两人各自肩负守卫洛阳的重任。 程昱依旧保持着躬着身子的模样:“臣推测,司州军应当会在七日后抵达湖县。” 朱儁倒是能动,但整个洛阳除了天子能调动他,其他人别想。 接着,刘辩又问了些基本的问题,都得到了程昱的回答。 现在山上救出的灾民已经达四千余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能被救出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最后哪怕再多军队赶过来参与进去,都难以找出几个活着的。 湖县两万余百姓,活下来的只有这么点。 再加上华阴、芮城等地,刘辩估计情况好不到哪去,甚至可能更糟。 一场大雨,带走了数万人的性命,经济上的损失同样巨大。 这场天灾带来的伤痛是惨重的。 夜深了,刘辩睡下。 次日天还没彻底亮过来就清醒,守在床边的人成了郭嘉。 刘辩听到外面有闹哄的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三辅派来的队伍到了。” “朕想出去看看。” 郭嘉一下子站起来,立马摇头:“万万不可!” “好吧。” 刘辩无奈,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 “该回去了。” 第432章 千古一帝 昨夜睡前,程昱问了一嘴回朝的事,刘辩未作回应。 主要是因为此地还需要羽林军,他走了,羽林军肯定要跟着走。 百姓就没人管了。 现在倒是没了担心,剩下的事官吏们可以去处理。 回去也好,出来太久也不知道朝廷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此外刘辩觉得自己没什么精神,是该回到洛阳,好好调养调养。 郭嘉听到此话很高兴,立刻下去安排。 如何穿过洪水区是个问题。 水今日退了一些,郭嘉程昱划着小舟前往之前流速较快的地方查看。 之前绑着的绳子还在,水流的流速依旧很快。 想划船穿过去不现实,此处原本是条小溪的河道,如今是整个湖县洪涝外泄的宣泄点。 程昱认真查探一阵,对郭嘉摇头道:“不行,不能走此地,除非再多等几日,让洪水退下去,陛下身体不便,若是中途有什么岔子落入水中,那时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的有道理,郭嘉无法忽视,于是便皱眉道:“绕另一条道。” “更不行,一边是黄河溃口处,还有一边要延黄河而行,都不是能走的地方。” 程昱还是保守的建议,“再等两日,两日时间并不算长,到时候我们可以多差遣些人,护着抬轿的人从这淌水离开。” “也好。”郭嘉只得答应,等两日就等两日,好在现在山上情况稳定。 两日时间又飞逝而过。 水位再次下降一大截,今日刘辩要搬师了。 刚来的时候每天能救出七八百人,到了今日,搜救的人数增多,每日却只能找到几十个还活着的。 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多了太多太多,都是被水泡开,然后浮了上来,蚊虫围着尸体盘旋,空气中有股难闻的臭味。 有一半人从搜救转变为打捞,将尸体弄到一起,然后焚掉。 其他人照常,羽林军在今日丢下工作,各自回营穿戴着甲胄。 “咚咚咚!” “集合!” 鼓声响起,营地内脚步声大作,伴随着铿锵刀戈声,羽林军一排排的站定。 这里的动静吸引来不少百姓。 其实天子要回宫了的消息,昨日便传开。 晕倒的事则要追溯到更早之前。 没人组织百姓来相送,但在刘辩的天子帐外面,早已跪满人。 刘辩是被抬着出门的,与其说是轿,不如说是担架。 他身上还盖着一张精致的毯子。 刘辩掀开毯子看过去,阳光在羽林军的甲胄上反射着光亮,将士们休整过后,气色还不错。 让人揪心的是,刘辩看到了好几处空位,为了救人,羽林军付出不小代价。 尤其是堵豁口的上百人,三四十人葬身于河底,回来的也大多负伤。 但他们的战果显着,涨水阶段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洪水才没有进一步扩大影响范围。 豁口至今没被堵住,但他们胜利了。 “牺牲者都记录好,入南山陵园,善待其家属。” 郭嘉跟在刘辩的担架边,连连点头道:“臣不会忘。” 刘辩视线转移,右侧有不少官吏小心翼翼的等待着,他们应当是周围赶来支援的人。 “记下他们的功绩,让湖县县令过来。” 吴县令被喊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躬着身站在一边。 刘辩强打起精神,严肃道: “牺牲的将士名单,湖县重建时你去要一份,要给他们立碑!” 吴县令当场跪倒,哽咽道:“臣及湖县百姓,永世不忘。” 他们自己都想不到,灾难降临后,天子会率着羽林军穿越洪区降临,硬生生的救出这么多人。 刘辩累了,扯起毯子将自己脑袋盖住。 郭嘉宣布启程,羽林军分成几股,有先行开路的,有断后和保护侧翼的。 刚出营门,盖住脑袋的刘辩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刘辩掀开盖头,百姓跪了一地,在恳求着郭嘉。 “大人,让我们送天子一段吧。” “天子为了我们都累倒了,我们要送天子出湖县。” “草民绝不添乱,求大人了。” 郭嘉不知该如何回应,虽然水位下降了很多,但一些深的地方仍然能淹没到腹部,依旧能淹死人。 好不容易将百姓救出来,却又要涉水,郭嘉还不知该如何作答,吴县令追到刘辩担架前。 “陛下,百姓与臣沟通过,就几十个会水的汉子想送陛下一段,臣恳请陛下了却乡亲们的一点执念。” 刘辩脸一板,说道:“灾情还没结束,送朕干什么?出了事朕饶不了你。” “臣恳求陛下了。”吴县令也是头铁,现场跪了下去。 百姓们见到这里的情况,放弃和郭嘉沟通,纷纷朝这里跪爬而来。 刘辩无言,不明白送自己一段路难道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辩无奈道:“注意些,收尾阶段不代表洪水就没危险了。” “臣一定多加注意。”吴县令激动的匍匐下去。 刘辩搞不懂他在激动什么,重新将脑袋盖上。 平躺在担架上,视线只能看向天空,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觉得刺眼。 把脸盖上就好多了,而且军医也说他不能吹风。 队伍启程。 羽林军放弃乘小舟,与来时一样,涉水而行。 抬担架的四人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除了他们四位,周围还有别人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走到流速湍急些的河前,刘辩能感受到队伍停下,百姓不知喊了句什么。 又等待了一阵,刘辩感受到似是踏上了陆地,羽林军的脚步轻快不少。 刘辩掀开毯子看了眼,当场怔住。 哪是踏上了陆地,分明是百姓跳进水里排成两排,肩膀上扛着木板,为他搭起一座人桥。 羽林军抬着他的担架从上面走的平稳。 刘辩与泡在水里的百姓四目相对时,他看到百姓哭了。 “陛下保重。” “保重啊陛下。” 每过一人,都能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让郭嘉程昱都提心吊胆的一段路,却成了最安全的一段。 郭嘉程昱站在前面的岸上,看到这一幕两人无言许久。 郭嘉悬着心放下的同时,突然问道:“你说往后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一幕?” 程昱给出极高的评价,摇头道:“无法想象,震古烁今,足以让往后历代君王推崇。” 刘辩亲政才两年! 若走完一生,必是千古一帝! 刘辩的担架上了岸,水中有人涉水追来,吴县令的大喊声接着响起。 “湖县永远不会忘记陛下胜天之举,从此百姓万众一心,恳请十年后陛下来此一观,湖县必定大治!” 第433章 接连的变故 吴县令不确定天子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呼喊,羽林军护送着天子担架快速在视线中消失。 刘辩的身体不好,必须尽早赶到洛阳。 洛阳有许多太医,宫中不缺药草,可以得到更好的救治。 一路太过颠簸,刘辩越发难受,只有少数时间清醒,昏睡为大多数,行程途中的所有事,都由郭嘉、程昱两人负责。 中途在宜阳找到龙辇换乘,也是在这里,撞见带着粮食等各种物资出关的司州军。 都督是曹邵,原本为城门校尉,因为干的不错而高升。 除了司州军的军旗外,让人意外的是还有北军的旗帜在飘扬,很显然,北军抽出了些人手跟过来了。 得知天子座驾就在几里外,曹邵哪还敢骑马,自己识趣的下来,还不忘冲后面的将领招呼道: “都下来!” “是!” 曹邵安排妥当,带着将领们屁颠屁颠的向龙辇位置而去。 只不过还没能靠近,就被虎视眈眈的羽林军给拦下来。 曹邵一时间有点傻眼,曹家和天子亲近,领头的曹操更是天子宠臣,平日想见天子一面极其容易的就能受到诏见。 而今日事却有些不对。 郭嘉出现,挥手让羽林军退下,冲曹邵施礼,“曹将军。” 曹邵给足面子,受宠若惊的拱手:“郭侍中。” “天子身体有恙,行事不便,让你的人马绕行,莫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惊扰天子休息。” 曹邵心脏猛然一跳,秋巡巡出事了! 否则以天子的性格绝不会如此。 要知道天子不仅能和百姓打成一片,春季时还和他们司州军一起下地挥舞过锄头! 他现在领兵去救灾,居然要绕行龙辇。 曹邵艰难咽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会这样?郭侍中,末将可点些兵马随龙驾回京,以免有宵小惊扰天子,不知如何?” 郭嘉直接摇头,“不必。”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危险,主要是不能耽误时间。 为了能尽快回到洛阳,他们连芮城、华阴等地的其他羽林军和虎贲军都不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赶紧走就是不识趣。 曹邵却没有第一时间动,偷摸着打量郭嘉好几眼,迟疑的说道: “末将这就离开绕路,不过……我此行是为救灾,北军则是为了寻天子而来,他们我约束不了。” 郭嘉瞥他一眼,明白此人怀疑起自己来了。 他哪有那么大本事,御前造反还能将典韦和羽林军治的服服帖帖。 “行,让北军在后面跟着吧,不可耽误时间,曹将军即刻回去让路。” “喏!” 曹邵这次并未多言,带着将领们回去,司州军迅速绕道。 羽林军上了大道,速度加快。 曹邵领着一些人骑马来到小山丘,望着羽林军着急的行军姿态,他搓了搓脑袋,只搓到头盔。 “怪了。” 哪哪都怪。 而且羽林军的人数也不对劲。 天子秋巡出京时浩浩荡荡,回来的时候就这么点人,本该掌车驾的虎贲军也不知哪去了。 不过北军跟着,入关以后有朱老将军盯着,应该没事。 曹邵哪知道,刘辩是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 洛阳,三公九卿齐聚尚书台。 从大家的表情上看,不是什么好事。 杨彪沉吟道:“益州的事怕是要等天子回来才能拿主意了。” 王允连连点头,“老夫赞同。” 荀攸左右看气氛不太对,往卢植的位置挪了挪屁股,小声道:“卢公,咱是不是尽早从兖州调粮草来?” 卢植没说话。 刘备沉吟着帮腔,“天子规划今年派人进入益州,将刘焉父子请回洛阳,恩师,天子回来后得知益州消息,定会有所诏令。” 益州出事了。 益州牧刘焉身体不好,遍求名医,有人逞他病,起兵动乱。 主要为犍为太守任岐,此人不满刘焉已久,与从事陈超举兵攻打。 两人还派信使向朝廷递交文书,称刘焉为自己打造了龙辇,每次出行造天子之势,随从千余车驾,僣拟至尊。 这事吧不是秘密,不过原本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刘焉又是汉室宗亲,再加上朝廷实在腾不出手,就暂时搁置。 现在将事直接揭开,朝廷不得不接招。 不接招朝廷威信受损,打的是天子的脸。 接招吧,三十万大军都在凉州,一时间抽不回来。 年初规划二十万去凉州,十万去益州,这个计划早已无法实施。 硬要动的话,倒是能再调来三十万人,只不过那是找死行为。 并州防线要看住乌桓、鲜卑,魏延贾诩在那动不了,不仅动不了,在并州拿去一笔钱搞建设的同时,皇甫嵩还在持续向那输送兵力。 冀州、幽州防线要时刻小心北匈奴,那里有至少六万汉军。 老实说六万人都少了,北匈奴如今极其强大,如果双方交战,朝廷就是调回凉州人马,都不见得胜败。 此外,徐州、豫州防线,摆下了目前除凉州外,朝廷能调动兵马中近一半的人。 总督曹仁,主要提防南方可能有的动乱。 这三大地方的人能调动吗?不好动。 谁都不敢下这个调令。 宗正卿刘虞见大家都不说话,拿出一份奏疏,向众人介绍道: “荆州刘景升上书,称刘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指其图谋不轨,并询问朝廷荆州接下来如何行事,后面又说起了荆州军枕戈待旦……” 朱儁思考番那里的局势,摇头道: “图稳为宜,光一个荆州能做什么事?” 现在朝廷周边能调动的大军就是北军,但他绝不会动,除非圣旨送到跟前。 他也清楚,什么枕戈待旦的,刘表是想入川建功。 不太合适,荆州内乱尚未根除,且那里也是一处重要防线。 皇甫嵩沉声道:“刘焉也好,任岐也罢,要老夫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朝廷并非无兵可派,老夫准备写一份手书,要求刘焉父子即刻返京,若是不来便是谋逆,老夫便任命任岐为先锋,同时令扬州袁术即刻发兵益州。” 若刘焉父子老实回来,他就反过来任命益州那边的人为先锋,讨伐任岐谋逆。 第434章 汉室将颓 大多数人被皇甫嵩的话吓到。 还得是皇甫嵩脾气火爆。 驱虎吞狼的歹计都出来了。 荀攸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袁术要是不尊,甚至去帮刘焉,岂不是乱了?” “不可能吧?”皇甫嵩难以相信。 袁术和朝廷之间,双方都没彻底撕破脸。 以皇甫嵩的视角看,若自己是袁术,现在心里一定很后悔。 后悔当晚没有跟着袁绍追到北邙找天子,而是在南宫放一把火就跑了。 现在在扬州一定提心吊胆,想办法修复裂痕。 “完全有可能。” 以倾听为主的荀彧,终究是说话了,众人的视线齐聚在他身上。 “诸公,天子曾言袁术是一个极度无耻、不走寻常路之人,在下以为,大将军越是下令,袁术就越瞧不起,越要在朝廷看重的事情上使坏心思。” “兖徐之变后朝廷抢时间打造水师,袁术不可能不防,在下猜测他也在与朝廷争抢时间,能坐视益州将朝廷拖住,于他而言有利,他或许巴不得朝廷抽调徐豫兵力,自己好铤而走险渡江。” 荀彧还担心袁术会与交州搅和在一起。 他与天子第一次相见时,曾送上一份战略蓝图。 诛董卓,重整南北军,兵出司隶,征兖州,讨青州……一统北方。 下一步解决异族,由司隶北上解决胡人,同时西征,解决时刻威胁长安的羌乱。 到这里,朝廷勒马休养五年,然后率军入荆州,造船与南方叛军决战于赤壁。 最后的最后与刘焉较量,刘焉若老实,便解决张鲁,刘焉不老实,就拉张鲁,发兵汉中,汉中大胜便可入川。 从统一北方开始,朝廷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但需要稳扎稳打,两面开战是大忌。 和曾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一样,现在辽阔的疆域需要人防守,不能顾头不顾腚。 如今计划有变,益州先乱,就可以先入川,最后解决扬州。 核心不变,不能将袁术和刘焉同时逼到墙角宣布造反。 荀彧给出结论,“诸公,扬州多次有人上表表彰袁术功绩,在下以为,可以奏请陛下,给袁术封个侯,朝廷就别给他下其他命令,等到益州安定,水师建设完成,他跑不了。” 众人琢磨起荀彧的话。 这时候,来人向朱儁禀告了什么。 朱儁突然站起身,众人疑惑的看向他。 朱儁惊喜道:“天子回来了,已经入关了!” 大家正因为南方的事愁着呢,当家人正好就回来了,众臣都显得很高兴。 “天子秋巡终于结束了,我等快快回府邸换身衣裳,前去迎接天子。” “没错,老夫认为,洛阳凡千石以上官吏,都应该去恭迎圣驾。” 王允的话得到全场认同,荀彧松口气脸上多了些笑容,接下来再多的麻烦事都不叫事。 众臣交换了下想法,匆匆离开。 他们各自返回家中,沐浴焚香,换最干净的朝服。 荀彧也在收拾,一则消息由刘备带来。 “刘皇叔?”荀彧见到双目红肿的刘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刘备拿出信件,悲痛道: “天子为救万民而遭难,适才匆匆而归,备心痛如绞。” 什么?! 荀彧脸瞬间煞白,夺过书信查看。 笔记他认得,郭嘉的字迹,天子的字极为奔放,平日能不动笔就不动笔。 里面的内容,仅仅看了几句话,荀彧的大脑就轰的一下空白了。 天子得了急症,救人时晕倒,足足昏迷两日多,军医医术有限,无法治愈。 那可是羽林军的军医。 荀彧朝后踉跄好几步,一只手撑住桌角才站稳。 说起来,大汉往上数几代帝王,少年驾崩者太多了……就好像被施了诅咒。 恍惚几息之后,他迅速将信攥成一团,抬头急声问道: “百官收到此信了吗?” 刘备擦了把眼泪摇头。 荀彧又着急的问:“他们往何处去寻天子了?” “北城门,朱老将军说天子会由北城门入城。” 北城门…… 荀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咬住嘴唇,疼痛感让大脑清醒不少。 “不对,天子急需太医救治和修养身体,怎会大张旗鼓的走北城门应付百官?又怎么会以病体出现在全城面前?皇叔!” 荀彧看向刘备,“按照信中所说,虎贲军不在,羽林军又被调散,鲍信将军还身处在弘农……你急调一批禁军,前往东城门等着,护送天子直接回宫,我去求见太后。”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居然能让荀彧抓住,刘备顾不上悲痛,用力拱手,道:“备这就去办。” 刘备转身要走,荀彧又喊住他。 “在下知皇叔明晓大义,所以在此供在下驱使,在下便不跟你客气,还有一事需要你办。” 刘备不假思索道:“备原先为织席贩履之徒,承蒙天子厚恩才有如今,为报国恩,不惜一切。” “好,让张辽、高顺两位君侯即刻入京。再传信朱老将军,让其不要待在洛阳,即刻返回北军,可告知他一定实情。” 荀彧真是一点不客气。 张辽受大将军府调遣,同时天子将五子军又暂时交到刘备麾下。 高顺目前在河内休整,陷阵营归属南军,南军是洛阳防卫体系中的一环,卫将军刘备统筹洛阳内所有防务,可以调动。 刘备有权调动两人,但把他们偷摸着往洛阳带,不是小事。 刘备稍加思考,应承道:“请荀令君放心,任何人不得伤害陛下。” …… 北城门,百官站成两排等待,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天子秋巡的日子他们可没闲着,尤其是弘农那块发洪水的时候,大家干了不少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天子回来后估计又是一阵封赏。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文臣能触摸到侯爵门槛,哪怕是个关内侯也好。 朱儁、皇甫嵩、卢植三个老家伙站一块,后两人正在笑话前者朱儁。 “老东西不在北邙大营待着,倒是天天在洛阳晃悠。” 朱儁切了一声,得意洋洋的斜睨着两人,“行啊,我走了,酒可得带走。” 两人当场变了脸色,现在谁不知道,朱儁家里的酒那可是有多香,两人没少去串门。 那可是皇家赐的九酝春! 朱儁笑眯眯的说:“不说话啊,不说话我马上就回北邙。” “不行不行,老东西可不能走了,人跑了可以,酒得留下。”皇甫嵩拽住他。 朱儁哈哈大笑,这时候,一个禁军士兵寻到他,紧张道: “老将军,这有一封密信,请老将军移步。” “信?禁军能有什么信神神秘秘的?” 朱儁接过来,当场就要拆,士兵赶紧上前阻止:“请老将军移步。” 皇甫嵩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卢植,笑呵呵的说:“你那宝贝弟子要另投别处咯。” 卢植知道他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替刘备向朱儁说了句话:“玄德定是要紧事找你,你先看吧。” 朱儁收起玩笑,走到一边将信拆开,刚看两眼,他浑身一震,将信快速合上,确认周围没人偷看,为了保险,他又往人少的地方走了一段路,才将信继续打开。 皇甫嵩看他的动作直摇头,“那老东西,搞得老夫好像是贼一样。” “不对。”卢植突然皱眉。 此时朱儁面色煞白,哆嗦的转身。 天啊,先是洪涝,再是益州变局,现在天子又倒了。 凉州还在打仗…… 接连的变局好似非要将大汉整垮。 朱儁鼻子一酸,老泪爬上眼眶,颤声喊道: “来人,快来人,牵老夫马来。” 第435章 二侯返京 朱儁的异常反应,让皇甫嵩卢植笑容荡然无存,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安。 今天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天子秋巡回来,百官顺势歌颂天子治世功绩,天子再封赏一群文臣。 谁知道,朱儁居然因为一封信就成了这样,不仅当场泪崩,连天子也不迎接了。 最要命的是,在两人的视线中,朱儁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上马还需要两个人托着上去。 皇甫嵩小跑几步追上去,“老东西,出什么事了?” 朱儁理都没理他,上马一扬鞭,直接往城外而去,连圣驾都不迎了。 “这……”皇甫嵩当场傻眼。 卢植走上来,心惊胆战道:“看他去的方向是北邙,怕是出大事了。” 自从天子亲自提拔一大批心腹将领,掌握住兵权后,朱儁便很少待在北军。 天子刚登基时北军需要几次进城帮忙抓人,现在压根用不上了,祖茂就能将整个北军料理妥当。 况且刘辩再三嘱咐朱儁要好好照顾身体,朱儁就在洛阳养起老来,开心了早上上上朝,起不来就在家睡大觉,别提有多滋润。 今日他匆匆往北军赶,要么是天子有什么旨意,要么是……天子出了什么事。 皇甫嵩、卢植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两人都不敢胡乱猜测,杵在原地,翘首以盼的望着道路尽头,希望能看到龙旗。 对面的士人阵营,有人在王允身边暗戳戳的偷笑,揶揄着刚刚朱儁失态离场的笑话。 王允却笑不出来,隐隐约约觉得哪不对。 以前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得深夜翻来覆去思考许久才能有所发现,但现在他身边有辛评在。 与王允盯着老三杰那不同,辛评的目光主要落在空缺的尚书令位置。 荀彧没来! 这还真是见鬼了,荀文若跟天子好到就差抱一起睡觉。 再结合老三杰的反应,或许天子行程有变。 辛评小声提醒王允,“太师,怕是有什么变故,待会不管收到什么消息,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王允看他一眼,不安感越发强烈。 没事,没事,老夫一定要沉住气。 王允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 大伙继续在城门处等候,只是这一等就等到日晒三竿,哪里有半点天子的影子,羽林军的探路人马都没见到一个。 殊不知,此时的刘辩,已经从相反的方向,由禁军护送入宫。 与此同时,北邙大营,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抵达此处,二人各自领着五百军士。 按理来说,北军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不可能放任何外来的兵马靠近洛阳,但两人却畅通无阻的深入了北邙军营腹地。 北军将士无人敢阻拦,祖茂亲自赶到营门口迎接。 这二人各自有锦袍加身,头盔有鹖尾兜鍪,着玄色缯衣罩鱼鳞甲,甲胄鎏金。 就这身装扮谁敢拦? 寻常将校的头盔严格规定只允许单鹖尾,唯有列侯以上特许双尾。还有,只有王侯能着玄甲以威众。 这是两位侯爷,武将的顶点,与朱儁同位。 祖茂主动上前,向二人抱拳:“见过二位君侯。” 两人不是别人。 张辽!高顺! 两人下马,虽是汉侯,却并不自傲,朝祖茂还礼。 过后,张辽先道:“老将军可在?能否通报一声,就说张文远求见。” 高顺踏前一步,拱手道:“我亦求见老将军。” 两人并非同路,只是恰巧在北邙外遇见。 祖茂回道:“刚刚回营,二位君侯先行入内,在大帐中等待片刻如何?” 两人没有意见,来到帐内喝茶等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朱儁的气色极其糟糕,挥挥手,撤去周围人手,才步入其中。 对于张辽高顺两人的到来,朱儁极为意外,不过猜测和变故有关,为了保险不能让其他人偷听了。 朱儁步入帐内,二人向他行礼,朱儁直奔主题:“你二人来此作甚?” 张辽迟疑一番,又是他先开口:“我收到刘皇叔秘密调令,要我领人马进京,我以为有不妥之处,特来询问情况。” 信中并未提到北军,难不成要他绕开北军直抵洛阳? 高顺接着道:“我也收到命令。” 他还属于南军一份子,进不进城虽跟北军没关系,但刘备突然搞这么一出,听说天子还秋巡去了,加上刘备又是皇叔,难免让人多想。 朱儁素有名望,且忠心于天子,二人同时想到借过的同时,顺便向朱儁打探一下消息。 “唉!” 朱儁当场明白是荀彧的安排,眼眶逐渐泛红,摇头苦涩的坐下,悲痛道: “为何上天要这般捉弄汉室,历代先帝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他并未去怀疑那封信的真假。 刘备没必要派禁军送来一封假消息。 想搞事称帝?绝无可能,天子和羽林军入关的消息总假不了吧? 要是天子没病倒,今日从城门处正常入城,刘备再多阴谋诡计不都是笑话,再多布置抵不上天子一句话。 就算天子半路游山玩水去了,刘备更是瞎搞。 信中说天子病倒,会从另一侧城门入城,要是没入,他朱儁第一个要找刘备算账。 所以消息一定是真的,朱儁感觉天都要塌了。 张辽高顺见他这副老泪横流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种心慌感。 张辽站起,抱拳急声问:“恳请老将军将事说清楚。” 朱儁知道现在不是痛哭的时候,拭去眼泪,顶着红肿的眼眶,嗓音沙哑道: “长话短说,天子秋巡途中出了些意外。刘皇叔调你们入京,应当是尚书令的安排。你二人曾是御前虎贲羽林,此番让你们回去,八成是填补空缺,贴身保护天子。” 后半句话两人没听清,开头第一句就让他们脸色煞白。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天子明明还那么年轻,过年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的册封武将,上林苑的冬狩历历在目,欢声笑语犹在耳边。 结果眼睛一眨,天子倒了。 张辽哆嗦着,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 第436章 王允发飙 话到一半说不出口,根本无从问起。 就好像光武帝耗尽了龙气,以导致后世之君命绝的较早。 其实这病那病的,在洛阳并不少见,大臣们时常抱恙。 但事发生在天子身上,哪怕是个小喷嚏都不小。 更何况是当场累倒,足以举国哀悼祈福。 另外,太医治疗皇帝,哪怕太医知道明天皇帝就要嗝屁了,大臣询问时,太医依旧会闪烁其词搪塞。 比如灵帝快咽气的那日,大臣们焦急抓着太医问。 太医说吉人自有天相,结果没过几个时辰就驾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新君还未坐上龙椅的时候,皇帝快不行的消息传开,必有歹人作乱。 不是太医不想说,而是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要求他们别乱说。 然后逞着老皇帝还有一口气吊着,赶紧做布置,等到新君坐上龙椅,再宣布老皇帝驾崩,朝廷便完成了一次过渡,就算有乱子,不至于伤及国本。 所以哪怕郭嘉信里写的再好听,都没有天子当场晕厥,足足昏迷两日多更震撼人心。 在没有亲眼看到天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前,不管人家说什么,都得做好准备。 准备下一秒宫中传来噩耗。 除此以外,天子秘密入京,也能说明很多事。 至少在朱儁的视角下,刘辩就是救治百姓过程中染了恶疾急症,随时可能咽气。 高顺是个面瘫,深吸一口气后,抱拳道: “有我高顺在,无人能伤害天子,我这就进宫保驾,告辞!” 张辽也知事态紧急,不再多问,转身要跟上高顺。 朱儁突然喊道:“慢!” 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朱儁撑着桌子站起来。 “老夫希望二位将军能知大义,除了保护天子,皇子韶那边也要注意……若天子真有什么不测……” 朱儁的拳头捏紧,最后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咬了许久的牙,才道:“全力主张催促渤海王就藩。” 说完朱儁就脱力的坐了回去。 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渤海王刘协是先帝骨血,深得先帝喜爱。 在此危难关头,他选择了话都不会说的皇子韶。 张辽高顺两人不用多说,他们是刘辩所提拔,就算真有大变故,还有少主在。 若是少主有多位他们或许还需要站队纠结,但一个熟都不熟的刘协……只要少主在一天,除非有刀架他们脖子上,也不可能忘本。 两人同时抱拳,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张辽高顺上马,领着亲兵一路奔驰,穿过北军就是洛阳城。 到此他们的事就少多了,全洛阳的军队和防务都受刘备调遣,轻易的就给两人开了后门。 …… 刘辩进入南宫。 龙辇又换回担架,四位羽林郎在一众羽林军的开道下,一路横冲直撞步履飞快。 郭嘉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的动作,一边跑一边下达着命令,羽林军在接到命令后,三三两两的抱拳跑开。 “来人,速传太医台太医令张仲景、华佗、董奉来章德殿见驾,此事不可声张。” “喏!” “封锁北宫,诊治期间所有大臣一律不见。” “喏!” “仲德,你带着锦衣卫出去办事,若有人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全部抓住。” “行。” “……” 刘辩一路睡够了,这会儿清醒着,他并没有开口阻止郭嘉的吩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这会儿确实不咋地,为了避免有人趁着他养病期间搞事,各种布置都是最优解。 包括绕过百官直接走侧门回京。 他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去应付大臣,大臣们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谁知道他们回去后会不会乱搞。 虽然醒着,他也没什么力气去吩咐啥。 一路颠簸,刘辩感觉高热已经被自己硬扛过去了,就是这咳嗽始终停不下来,一咳感觉要将肺咳出来似的,嗓子都咳到如同刀割。 羽林军护送着刘辩步入章德殿,随后追上来的荀彧,听到了那令人心碎的咳嗽声。 “咳咳咳!” “陛下……” 荀彧一下子就失去了追上去的力气,双腿一软,红着眼眶瘫软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用力的呼吸都喘不下去,大脑似是因为缺氧有些混沌。 直到身后脚步大作,来人穿着甲胄,在他身旁单膝跪下扶着他。 “文若,不知天子……” 荀彧失魂落魄的扭头,刘备心揪成一团。 他看到荀彧脸上的泪痕,知道天子是真的得了急症,而且他也收到了消息,天子是被抬着进宫的。 在没人的地方,刘备已经落过泪,在这里,他出奇的冷静。 事情越麻烦,他知道就越不能乱。 刘备说道:“百官马上就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消息入宫,备前往宫门盯着,若天子暂时理不了朝政,还望荀令君能稳住大局。” 荀彧用力抓住刘备的胳膊,似是有话要说。 刘备看着他。 荀彧抓得更紧,颤抖着声音道:“皇叔听在下一言,不要被外言影响,一定要保护好皇子韶。” 他手下已经无人可用。 钟繇贾诩都走了,荀攸辅佐卢植,管全大汉的粮草去了。 此外,尚书台扮演的角色与锦衣卫类似,有没有话语权完全依赖皇权。 强势的君主下,尚书台可行丞相权。 还是那句话,尚书台放个屁,百官都得担心是不是皇帝放的。 要是不去管,会不会明天问罪的圣旨就降下了。 所以无人敢得罪。 但君权出岔子时,尚书台能发挥的作用,还没有九卿大。 某些时间段,甚至为求自保只能祈求某个权臣的庇护。 荀彧清楚,天子倒了,自己的处境只会越发艰难。 他身边只有一个比公的刘备,两人并不是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好友。 刘备重重抱拳:“请荀令君放心,若有变故,少主继位,皇太后、皇后摄政。备全力保之,备愿为汉室付出一切,不惜一命。” …… 正如刘备所预料的那般,城外的百官等的着急了,同时各种小道消息传入他们的耳中。 脑袋转的稍慢的人还在思考,但更多的人则是意识到,一个不好就要变天了。 “太师!” 一声惊呼。 只见士人那边躁动起来,王允踉跄,士人纷纷搀扶住他。 “抬老夫去章德殿,快。” 此时,一名士人靠过来,小声问道:“太师,我等是否去渤海王那走一趟……” 王允原本虚浮的身体突然绷紧,陡然扭头,泛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说话之人。 还从未有人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神态。 恐怕是当众喊王允老山羊的吕布,都没见过对方这副样子。 王允眼中的杀意及愤怒,让说话的那名士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第437章 宫廷秘辛 宫内,太医来了。 曲乡侯太医令张仲景,叫上太医台一群人,齐聚在章德殿为天子诊治。 张仲景小心的为刘辩号脉,华佗拿着册子一边记录一边问刘辩些问题。 “陛下可觉得哪不舒服?” 刘辩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几人都呆住了。 “头晕、困乏、无力、总出虚汗,而且朕嗓子疼的紧。” 让他们呆住的不是病症,而是天子的嗓音。 沙哑尖锐,好似鸭子的声音。 现场没人敢笑,面色都绷的十分严肃。 华佗一一详细记下,给天子问诊,哪怕是鼻子痒打个喷嚏,都要记录在册入档。 张仲景号脉的同时插了句话,“陛下可有梦魇?” 刘辩虚弱的用脑袋点头,道:“朕最近梦魇缠身。” 张仲景轻轻放下刘辩的手,扯来龙被盖好,起身道: “陛下,臣等先退下商讨一下药方,然后回去煎药。” 刘辩默许。 几人来到外面,低声商讨起来,张仲景先道:“从陛下的脉象来看,应当是劳累所致,陛下身体本就不好,又积劳成疾,最后受寒导致身子垮了。” 华佗若有所思,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研究猴子,还跟张仲景交流学习了些对方的理论知识,此刻说道: “非一病所致,寻常药石怕是不好医。” 得一步步的来,先解决其中一个病,往下再解决另一个,最后痊愈了再好好调养身子。 这是一个大工程,耗时耗力。 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太医台的太医跟在旁边,张仲景招呼来纸笔,写下一个方子。 “此乃清毒退火之方,拿去抓药熬煮,连服十日,陛下口中火毒可祛。” 太医收下,张仲景揪着胡子思索,沉吟看向华佗董奉两人,问道: “火毒好退,积劳成疾却不好治,我观陛下的身子骨,怕是吃不了大补之物,否则容易补出事。” 华佗没吭声,这方面不是他的强项。 董奉站出来,拍着胸口道:“我有法子。” “哦?”张仲景惊奇的看向他。 太医台都是群老先生,唯独董奉是个小年轻,但他的医术却非常不错,而且常常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董奉在怀里掏着,终于抓住了什么,眼睛一亮,快速取出来。 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药丸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何物?”张仲景下意识的询问。 华佗盯着看两眼,抢话道:“此乃神丸,专治积劳成疾,受寒病倒之症,一直到董奉四代人,别的病不治,专治这一种病。” 董奉倒吸一口凉气,惊喜说道:“华老先生识货啊。” 华佗冷笑。 董奉兴冲冲的介绍道: “交州士燮你们知道吧?有一天,他积劳成疾死去多日,就靠我的神丸活了过来。还有大司农卢植,吃了神丸,立马年轻的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张仲景想起了什么回忆,飞快摆手道: “万万不能给陛下食此物。” 他可是记得,这什么神丸里面有许多虫子尸体,甚至还有屎。 董奉不死心,提议道:“可以用热水煮开,再辅以蜂蜜……” 还没说完,被外面的动静打断。 “太后、皇后驾到!” 大门下一秒就被推开,唐皇后搀扶着何太后,步入殿中。 张仲景等人迅速行礼,哪还顾得上商讨药方。 “臣等参见太后、皇后。” 何太后心急如焚,本想直接绕过他们,还是身旁的唐皇后提醒道: “母后,他们是太医,那个就是曲乡侯张仲景。” 何太后停下脚步,“张仲景?吾听说过,就是那个神医?” 张仲景腰弯的更低,“称不上神医,臣曾是籍籍无名之辈,幸得天子在兖州时的赏识。” 何太后不想听这些客套话,问出内心最为关心的问题: “皇帝的身体如何了?” 张仲景大脑快速运转,老实说宫里弯弯绕绕的事并非他所擅长,此刻只能斟酌再斟酌用词,汇报道: “陛下身体虚弱,主要是劳累所至……往后需要耐心调养一段时间,只要恢复得当,便没有大碍。” “竟然是累的。” 何太后双眼落下泪,内心酸楚。 才两年时间,怎么就将人给累倒了呢。 唐皇后也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煎药吧。” “喏!” 张仲景领命,招手小声道:“走走走,都走。” 他带着人快速离开。 唐皇后搀扶着何太后继续往里走,何太后抽泣道: “那龙椅上的事,吾经历过,费神费心,底下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吾现在真后悔,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唐皇后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知道对方说的意思。 当初先帝最喜欢的是皇子协,以至于迟迟不立刘辩为太子。 先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几次动了立刘协为储君的心思,都是何太后从中作梗。 当时群臣要求立太子,先帝不喜欢皇子辩,可那时的何家,除了有受宠的何太后,还有何进这位大将军在。 之后的宫廷秘事,外人只能靠猜测和道听途说,但唐姬身为皇后是清楚的。 何太后用尽手段,先帝不理死拖着。直到弥留之际,给蹇硕留下秘旨。 传位皇子协的诏书! 先帝闭眼的那一刻,蹇硕明白想要刘协继位,何进必须要除。 但何进反应过来逃走,在何家人的扶持下,最终还是刘辩承继大统。 可遗诏仍然在蹇硕手中,后面引发更大的宫廷变动。 其实很好理解,若先帝传位的是刘辩,能不能亲政掌权不好说,但他有何进这位舅舅在,再加上何家的势力,继位哪有这么复杂。 只是,机关算尽的何家人,却得到了悲剧的结果。 狂妄自大又野心勃勃的何进丢了命,何太后尝到几日临朝的滋味,随后而来的董卓让她被圈禁。 甚至威胁她攥写废天子而立刘协的诏书。 幸好皇帝机灵,跑到河内大营调了朱儁兵马。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日临朝带给自己的,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各种糟心的奏疏、鬼话连篇的大臣、勾心斗角的崇德殿…… 每一样都压的人喘不过气,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现在皇帝又累倒了。 若重来一回,何太后情愿向先帝求一个封地,带着刘辩远离洛阳。 第438章 真情流露 何太后见到了躺在床上虚弱的刘辩,心被狠狠的揪住,泪水决堤而出。 “辩儿。” 她坐到床边,握住刘辩瘦弱冰冷的手。 刘辩睁着眼睛,望着何太后的脸庞,扯出微笑,轻声唤道: “母后。” “呜呜,怎么出去一趟,成了这副样子。” “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刘辩倒是看的开,人嘛,难免有大病小病的,他又不是神。 而且回到了宫里,有张仲景他们在,自己这点小病应该没什么事。 刘辩挪动脑袋,望向唐皇后的位置,想让她帮忙安慰安慰太后,却发现她也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正拿着手帕擦眼睛。 无奈之下,刘辩只好转移话题, “朕突然回宫,将百官晾在了一边,咳咳咳,他们待会可能会来寻朕。” 说话的时候,他咳嗽起来,唐皇后心疼的抚着他胸口顺气,“陛下少说点话,太医说要好好休养,不要关心朝政了。” 何太后突然噙住眼泪,双目发寒,咬牙道: “那群食着汉禄却不为君分忧的大臣,居然能让皇帝累倒。若安生也就罢了,若趁这种时候来闹事,吾饶不了他们。” “母后……咳咳咳……” 刘辩刚想为大臣们辩解几句,又开始咳嗽。 何太后心疼的抓紧他的手,说道:“皇帝,你好好休息,朝廷上的事,这段时间吾来替你处理。” 刘辩咳嗽突然中断,下意识的看向何太后。 不是他小心眼,而是怕何太后将朝政搞乱了。 朝廷好不容易肃清,要是谁跑到何太后耳边说了啥,又拉出一个麻烦精出来,容易搞得乌烟瘴气。 刘辩觉得,以荀彧、郭嘉、王允、皇甫嵩四人盯着朝廷,再加唐皇后出面当个吉祥物,不会出什么事。 唐皇后他是了解的,自己继位这么久,对方从未提过想提拔哪个唐家亲戚,也没举荐过任何人。 刘韶出生后,一般皇后的思维就是帮忙打打基础,提前扶些党羽。 然而这事唐皇后依旧没掺和,最后还是刘辩安排岳父唐瑁当了个刺史。 所以刘辩非常放心让她去坐镇朝堂。 可是一对上何太后的眼睛,刘辩发现对方的眼里没有功利,只有挥之不去的担心。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何太后经历了起伏,应该不会想着当什么先秦宣太后,或者前朝六后临朝。 再说了,刘辩对于自己发掘并培养的大臣有信心。 短暂思考后,刘辩松了口,“有母后在,儿臣就能放心的疗养了。” …… 北宫外,众多大臣云集。 刘备死活不肯让他们进去。 大臣们也是铁了心,在外跪一地不肯散去。 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天子情况不好秘密回宫了。 羽林军中多了些面孔。 张辽和高顺的人马,他们两人对羽林军都熟悉,尤其是高顺。 羽林军中不少中层,曾经都是他练出来的。 太师王允此时被人搀扶着,处在刘备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 “老夫就问一句准话,天子现在怎么样了?” 刘备刚要开口,王允又道:“老夫知晓刘皇叔为人坦荡,老夫是帝师,天子的安危,老夫诚心问一个答案。” 这么一说,可把刘备难住了。 好在这个时候,宫门有了动静,一名羽林郎匆匆而来,喊道: “天子口谕,三公九卿章德殿对奏!” …… 章德殿,何太后回去了,唐皇后坐在床前,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轻轻的吹着气喂刘辩。 汤药很苦,刘辩全程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喝完,肚子里那股热气让刘辩满头大汗。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感觉好了很多,想咳嗽的冲动也没那么明显了。 “陛下!” 郭嘉快步走入殿内,见皇后也在,连忙躬身行礼。 皇后亦是君。 唐皇后收拾着汤碗,叹气看了刘辩一眼,幽怨道: “陛下刚答应母后要好好休息。” 刘辩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无奈道:“该见见的还得见,省得外面流言四起。” 唐皇后端着碗起身,“妾先告退,陛下不可留他们太长时间,不然妾要赶人了。” “好。”刘辩微笑着答应下来。 唐皇后端着汤碗离去,郭嘉这才平身上前几步,禀告道:“陛下,三公九卿到殿外了。” “宣吧。” 吩咐完,刘辩又觉得喉咙痒起来,当场咳嗽出声。 三公九卿尚未进殿,心便紧成一团,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气色不好的刘辩时,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在场直接跪了一地。 “陛下……” 臣子们无不红眼眶痛哭。 大汉不流行跪来跪去的,三公地位都很高。 若是天子出行与三公车驾相遇,天子还需要主动下车驾,给予他们礼遇。 寻常时候,刘辩遇到他们下跪,会主动上前扶起,下令赐座,九卿都能得到足够尊重。 而今日的天子却是躺着接见臣子,天子甚至都没有让人将自己扶着坐起接见大臣,可想而知身体有多虚弱。 大臣们生怕天子一开口,说的就是欲让谁继位的事。 大臣们包括皇甫嵩还远远的跪着,唯独王允几步来到床边才跪下。 “陛下出去一趟怎么搞成这样,老臣……老臣心痛如绞,老臣那日就应该随陛下一同秋巡。” 王允浑浊的双眼噙满老泪,嘴唇哆嗦着,现场真情流露。 刘辩缓过口气,“老师,朕无事,就是受了些风寒,加上一路颠簸,有些累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称呼王允为老师。 刘辩主动将手伸出被子,王允干枯的手将其抓住,老泪流了出来。 “陛下少说些话,有什么事交代老臣,老臣拼死也要办好。” 刘辩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切。 古往今来,唯有甘愿为天子去死的帝师。 王允看似固执古板,时常跟着士人闹腾,实则像是以身入局? 袁家倒了,士人总要一个话事人,若朝廷没人领着他们,士族与朝廷离心离德,没了士大夫,刘辩就是再有手段,天下也会乱。 王允在其中陪着士人喊喊口号,最后刘辩松了口,王允成了笑话,士人老实了。 比如满宠要杀的赵萌,士人闹腾,王允出面,刘辩让王允滚,随后王允假装气晕,但士人却讨到一个赦免赵萌的诏书。 老山羊每天红光满面的享受着士人的追捧,暗地却被士人、武将双双嘲笑,实则心里却在默默为刘辩筹划着稳定人心。 第439章 刘协去处 其实,刘辩在北邙拉王允当太师,是为了先将董卓的坑占了。 董卓要是成了太师,自己杀了他岂不是弑师? 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以后还不是人是鬼都打着旗帜造反了。 王允占了董卓的位置,将来回到洛阳,这两人明争暗斗,把太后斗死了都没关系,反正不孝的罪名不能自己背。 完事忍痛问罪王允,亲政的路便开阔了。 那时候的刘辩,眼里只有自己,他只求自保。 因为醒来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他给自己找一堆猛将当保镖,召回有名望的大臣,与荀彧彻夜长谈,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成为悲剧。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刘辩思考好一阵,最终确定了下来。 弘农士族叛乱。 他亲征后明白自己是天子,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庆功宴上武将与他谈心。 他亲自监斩,血液却沸腾。 刘辩那一刻,摒弃了前世的种种,开始坦然接受现有的一切。 他是汉高祖刘邦的第二十四代孙,光武帝第七代孙,大汉的天子,他要为这片土地上的数千万人负责。 数千万不是一个数字,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那以后,刘辩不再刻意的装仁君,而是抱着治理好天下的理想去经营一切。 他种下一枚种子,坚信会有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那天。 刘辩还在思考王允的事,不远处的呜咽声让他调转视线。 望过去,哭出声的是大司农卢植。 这位既能打仗又能治世,且还是大儒老人,是朝廷少有敢在刘辩面前拍桌子吵架的人。 此时痛哭流涕,没有半点威仪。 刘辩还看到了处在人群最末尾,没发出一点声音的荀彧,靠前位置红着眼睛的皇甫嵩,连声叹气的太常蔡邕,身子匍匐的极低的廷尉徐璆,略显浮夸鼻涕直流的御史大夫陶谦…… 现如今,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不过是立场不同,有着不同的选择和性格罢了。 刘辩咳嗽两声,扯起笑容,道:“好了,朕又没有大碍,都别哭了。诏见诸卿是因为朕要休养一段时间……” 说话的同时,刘辩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唐皇后走出了半边身子。 估计是打算赶人了。 曾经催促自己上朝的是她,不准百官见自己的也是她。 刘辩语速稍稍加快,“朕休息几个月,这段时间朝廷诸事就靠卿等多加注意,由皇太后主持朝政,宫内各台、廷、局、府等,皆奉皇后旨意行事。” 哭泣声中止,大臣们应声:“臣等遵旨。” “朕乏了,都退下吧。” “陛下,老臣还有一句话要说。” 王允擦干老泪,跪在床边,道:“恳请陛下下旨,提前将皇子韶迁入东宫。请宗正刘虞、大鸿胪戏志才,即刻安排渤海王就藩。” 这话他说的极为认真,双眼超乎寻常的凌厉。 渤海王便是刘协。 这事没什么好考虑的,王允以为刘辩顺势就会答应。 只要刘辩一开口,他回去后立马着手操办。 谁料,刘辩转移话题道:“都退下吧。” “陛下。”王允还想试试,床上的刘辩已经困倦的闭上了眼。 王允长叹口气,三公九卿只能离开。 等他们走了以后,刘辩重新睁开双目,唐皇后在床边坐着帮忙掖被角。 因嗓子不适,刘辩简短的问道:“渤海王最近在干什么?” 唐皇后动作停下,回道:“在宫中读书,偶尔到太医台去,妾听说他对药理倒是挺感兴趣。” “嗯……”刘辩沉吟着。 刘协比他小八九岁,还没到就藩的年龄。 刘辩突然道:“皇后去料理其他事吧,让渤海王来照料朕,还有诸葛亮,中庶子就先别当了,去当太子仆吧。” 唐皇后吃惊的看着他。 大臣劝诫,他非反其道而行。 唐皇后见刘辩不似在说笑,知晓他是一代明君,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于是点头道:“妾派人前去传话。” …… 天子累倒的消息确认了。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哭的是商人。 他们到处花高价找天材地宝,然后再托关系往宫里送。 平日他们嘴上抱怨这亏钱那亏钱,但到底赚没赚大家伙是心知肚明的。 若真天天亏钱,谁还跟着朝廷干? 其次,昭宁朝的商人,地位得到极大提升,堪称亘古未有。 他们不用再穿着带侮辱的服饰,不用小心翼翼的花钱找靠山,只要跟着朝廷的领导走,朝廷甚至会出动州军沿途保护他们。 他们的生意不再局限于一地,而是有机会出县、出郡,甚至出州。 不少商人为了赚钱,拿出家底,在别的州郡投入很多。 天子要是倒了,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以前的承诺万一不作数了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搞不好他们在别的州郡的生意,一眨眼就要充公了。 日日祈求上苍,为刘辩积功德最勤快的就是他们。 其次便是百姓,消息每传到一地,百姓无不沮丧痛哭。 具体啥样没人知道,反正各地是如此上报的。 前朝、先秦,极少有人能引起民间这种反应。 早晨,百官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崇德殿汇聚,等待着宫门打开。 今日多了新面孔。 河南尹张昭回京了。 河南尹是个香饽饽的职位,在州权并未被刘辩三分前,各州刺史谁要是能升为河南尹,都是破格提拔。 他窜起的速度比杨修还快! 杨修吃了年龄小的亏。 周围不少大臣,过来与张昭主动打招呼混脸熟。 里面还有不少曾经对张昭冷眼旁观,甚至将其挥袖驱逐出府的人,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张昭懒得理他们,目光在人群中找寻,然后锁定在荀彧身上。 尚书令荀彧处在最不起眼的末尾位置。 尚书台从天子回京就闲了下来,工作被太后属官大长秋接替。 大长秋是个两千石的位置,直逼九卿,下辖中宫尚书、中宫私府令、中宫署令等几十个部门。 太后要临朝,秘书肯定用自己的合适。 其次,何太后对朝廷的官吏很不满,尤其是尚书台。 在她眼里,若不是百官无能,怎会让皇帝累倒? 第440章 一盘散沙 而且何太后是亲历者,知道朝廷的官吏有多可恨。 于是大长秋的人从昨日开始,就接手了尚书台的奏疏。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好似也在尚书台奏效了。 曾经的荀令君多令人畏惧,今日就有多凄凉。 更何况,说起来曾经的尚书台有权威,除了皇权加持,还有天子给予荀彧的四张牌。 哪怕天子不在,荀彧身边有贾诩、曹邵、钟繇、荀攸四人占据关键位置。 他们散了时,又有郭嘉、程昱两人补上,看不出问题。 现在好了,郭嘉程昱不知所踪,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形单影只。 张昭没了以往争强好胜,势要将荀彧踩在脚下的心。 当初,他自傲的跟着天子的龙辇来到洛阳,世家将他视为狂傲之辈,唯有被他骂来骂去的荀彧送上一份请柬和委任书。 张昭面色复杂。 猜测荀彧的心里一定很难受。 自己虽然想要赢,但要赢的光明正大,要赢全盛时期的他。 几乎是没有迟疑,张昭推开前来示好的官吏,向着荀彧的位置主动走过去。 与此同时,新任的司隶校尉满宠,也被一群人围住拉关系。 司隶校尉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以前的黄琬还好说,满宠是个狠人。 曾经他们围住满宠有多嚣张,此刻脸上笑的就有多假。 不只是他们,远处的杨彪看见满宠心里都犯嘀咕。 此人当司隶校尉,该不会昭宁年,会发生三公被司隶校尉拽下马的事吧? 满宠几乎是与张昭同一个动作,搪塞完别人,就向着边角旮旯荀彧方向抬步。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惊异声。 一名手持羽扇的少年,穿过巴结他的大臣。 “是诸葛亮。”有人小声为不认识的人解释。 东宫太子官就是个小朝廷,三公九卿都能找到类似的官职。 诸葛亮原职太子中庶子,类似侍中。 现在升为太子三卿中的太子仆,太子三卿类似朝廷三公,太子仆的职责与三公太仆相近。 等到有皇子入主东宫,诸葛亮必成为少主麾下心腹。 同时,他是天子为太子打下的第一道基础,按照规律来看,此人将来上升的速度会极快,成为一个新党派的顶级大臣。 今日是他第一次上朝,跟他打好关系同样是必要。 只不过,他竟然也主动向荀彧走去。 正惊讶间,三人已经来到荀彧。 三人同时拱手施礼,“荀令君。” 这边的一幕,可看傻了不少人。 就连荀彧也有些诧异,惊奇过后,向三人还礼。 张昭刚平身,又是一拱手:“荀令君胸怀,令昭钦佩,举荐之恩不敢忘,但……” 张昭抬起头,目光火热,“昭会超越你。” 前半句话荀彧并未在意,后半句则让他勾唇笑道:“若如此,天子麾下便又多了位才能远胜在下的贤臣,实乃天下之喜。” 这时,诸葛亮跟着一拜,“亮之弟曾冲撞荀令君,亮管教胞弟不严……幸得荀令君宽宏,并未追究,亮不胜感激。” 荀彧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这么回事,天子从徐州班师回朝时,有两个小孩跑到自己面前说了些话,钟繇生气的要追究,诸葛亮跟过来道歉。 荀彧摇摇头,“若不是你提醒,在下都将此事忘了。” 还没完,满宠跟着说客套话,感谢自己在任河南尹时,荀彧的全力支持。 就这一个角落,三名新秀齐聚在荀彧身边。 看得众大臣都沉默了。 不是,荀彧都这样了,为什么年轻人还往他那聚集? 现在的年轻一派不是已经成一盘散沙了吗? 这就完了?似乎并没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比公的刘备,跟三公打完招呼后,就独自折返回来,往荀彧那而去。 刘备来到小团体前,没摆什么皇叔和比公的架子,主动向他们打招呼施礼。 这是诸葛亮与刘备的第一次相见,简单的施礼后,两人就算是认识了。 刘备的主要目光落在荀彧身上,担心荀彧忧愁,宽慰道: “荀令君名满天下,文武百官皆钦佩为人,今日失利只是暂时,莫要因此事太过伤神。” 荀彧哪会伤神,当不当什么尚书令其实他不在乎。 前几日心痛到呼吸困难是因为天子,但天子派人给他传了信。 叮嘱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再管朝政了,并且也说清楚了郭嘉、程昱都放假休养去了。 天子自己生病,还担心他的身体…… 荀彧感动的同时,放心不下朝堂变化,所以今日打算过来看看。 再说了,暂时交接尚书台的工作,太后应当会在朝堂下诏,让百官今后奏疏送到大长秋那。 他出来领旨配合,过渡的能顺畅些。 比起自己,荀彧更感激的是刘备,朝刘备还礼,腰弯的比刘备还低。 “刘皇叔高义,这几日承蒙皇叔照料,甚至供在下驱使,在下牢记恩情。若有时间,还请皇叔前来荀府,在下当一回下人,亲自倒酒款待皇叔。” 刘备本不至于此。 他的角色以及现在的级别,应该类似于北军中候朱儁,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至于下场。 可他偏偏就亲自赶过来了。 刘备极为认真的说道:“此乃国事,无论是谁,只要目的为国,莫说驱使,就是让备当牛做马,号令备为马前卒冲锋陷阵,备也愿意效劳,无怨无悔。” 假设一道命令分给二十人,剩下的十九人都在嘲笑,看看哪个傻子接活。 他宁愿做被嘲笑的傻子,也要站出来,顶着送死的任务,求一个问心无愧。 刘备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句话落,周围看向他的视线都变了。 各种复杂的视线交织。 荀彧还没说话,诸葛亮停下扇羽挥动的动作,拱手道: “皇叔为人,亮早有耳闻,并且一向钦佩,今日一见,更胜传言。亮决心向皇叔学习,一心为国,断无二志。” 张昭怔怔的看着三人,听着他们间的对话,不知为何,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此刻他的感受,就好像当初程昱眼巴巴的看着曹操、陈宫、关羽几人交谈。 觉得自己就好像茅坑里的老鼠,阴暗到不配见阳光。 张昭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平不低啊。 荀彧三个人所散发的人格魅力,让张昭觉得好像张口人民,闭口百姓的天子就在眼前。 迟疑一番,张昭脸不红心不跳插话道:“在下也是这般人,为求大义,不惜此命。” 刘备、荀彧、诸葛亮皆敬佩。 唯独满宠紧皱眉头,这厮好不要脸。 第441章 太后主政 众臣并未等待太久,宫门掐着点打开,小黄门的声音接着响起。 “百官进宫!” 大臣们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三三两两的步入北宫。 崇德殿内,原本台阶上空闲的龙椅,增设了一个位置,被珠帘包围。 此外,他们还注意到,一伙大臣早就在崇德殿站好等候。 都是生面孔,但大多能叫出名字。 他们是太后属官,全是两千石以上的比卿官吏。 有中两千石的长乐宫少府,还有詹事、太仆、卫尉等人。 大长秋、中宫仆、中宫尚书等尽在。 除了太子的东宫有着翻版小朝廷,太后也有。 而且太后的小朝廷实权高的很,除非天子将太后圈禁,或者用别的办法将小朝廷渗透,否则太后能随时接管朝堂,将大朝廷重臣下狱。 百官摇头叹气,接下来一段时间,朝政将会由太后主持,也不知是好是坏。 大臣们各自在自己位置站好,等待一阵后,传报声传出。 “太后驾到!” “臣等参见太后,太后万年,大汉万年。” 群臣参拜。 何太后从侧门走出,看向下方的臣子,眉角蕴藏怒气。 若不是这群没用的大臣,皇帝何至于累成那个样子。 何太后不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在场不少士人老臣,何太后都认得。 何太后心中冷哼,重新走向龙椅左边的侧椅。 大长秋倚清替她掀开珠帘,等到何太后坐下,冷淡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 “诸卿免礼。” 大臣们谢恩,天子秋巡这段时间以来,朝中一些大事都暂时搁置,不少臣子有事要奏。 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今日太后临朝是个什么情况,还得先看看。 在大汉,太后权和天子权时常对立,双方剑拔弩张屡见不鲜。 类似文帝和薄太后那种和睦一体的,反而是少数。 如今天子已然亲政,却突生变故,太后重掌朝局,里面的水深的很。 大朝廷里有太后党吗?有的,只不过不起眼,处于微末。 今日不知是得到授意,还是压不住内心的迫不及待,第一人很快站了出来。 一名老御史走出,扬声道: “启禀太后,老臣有本要奏。” “卿所奏何事?” “老臣要弹劾尚书令荀彧!” 殿中群臣哗然。 御史大夫陶谦冷汗直冒。 坏了,御史台成出头鸟了。 他内心担惊受怕,根本就不想得罪人。 要说刘辩看得最错之人便是陶谦了。 当初徐州铁板一块,得想办法将陶谦调走,于是刘辩就带着陶谦回来当三公,既可以和平掌握徐州,又可以使陶谦这个外来户去捅朝廷士人。 只是没想到,陶谦完全就是个不粘锅,没达到御史早上弹劾,下午司隶校尉就展开抓人的效果。 珠帘后的何太后看不出喜怒,声音依旧平淡:“卿要弹劾他什么?” 老御史快速道:“尚书令在其位不能为天子分忧,政事荒废,以至于天子事事亲力亲为,且此人结党营私,唯亲而用,做不到赏罚分明……” 他一箩筐的说了好多荀彧的罪证。 这番言辞实在滑稽,就连看不惯荀彧为人的大臣都皱起眉头,觉得太冤。 刘备想走出来为荀彧说句话,结果何太后却没给任何人机会。 “尚书令来了吗?” 荀彧走出来,躬身道:“臣尚书令荀彧。” 何太后的话带着冷意,“有人弹劾,吾便要查证,自即日起,朝中所有奏疏,不用送往尚书台了,送到长乐宫去,交由大长秋整理,尚书令可有异议?” 天子累倒,尚书台的责任跑不了。 “臣并无异议。” 荀彧居然就这么直接了当的接下了! 大臣们做梦都想扳倒他,却没想到这一幕来的如此轻松,让人难以相信现实。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御史又继续开口: “老臣还要弹劾太史令王宏!” 群臣再次一惊,王允骤然扭头。 王宏是他哥哥,河东太守王凌的父亲。 何太后古井无波的道:“继续说。” “太史令王宏失职,未能提前观测天象,以致弘农涝灾,朝廷应当严肃处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 老御史刚说完,王允就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太后,老臣有话要说。” “此事人尽皆知,就不必再议了,来人,将王宏革职审理!” 何太后没卖他面子,王允在她眼里可不是什么太师不太师的。 满朝老臣她都看不上眼,自己侍奉先帝,何家权倾朝野的时候,不过都是一群小卡拉米。 虎贲卫收到命令,进来请王宏离开。 太史令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官,王宏身为帝师兄长,却只占据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连满宠都不会去找他麻烦。 换个人当太师,早就在私底下拉着士人运作,将兄长搬上九卿了。 谁能想到太后一点情面不讲。 王宏是个厚道人,叹了口气后,连辩解的话都不说,摘下帽子,跟着虎贲卫离开。 大家视线汇聚在王允佝偻的背影上,想看他的反应。 结果这时候,卫尉走出,抱拳道:“臣有奏。” 此卫尉非孙坚那个南军的卫尉。 他是太后属官卫尉,俸禄倒和孙坚相同,大朝廷的翻版。 “说。” “臣弹劾中郎将杨琦、将作大匠杨众、城门司马杨敷……” 卫尉话音刚落,杨彪心里咯噔一跳。 杨众是他嫡兄,杨琦是他族弟,杨敷是从弟。 董卓入京时,他出去追天子,兄杨众守着汉室宗庙,因“众守太庙,卓不敢毁”而官拜九卿,执掌宫廷、宗庙、陵寝等建设。 这么大的功绩也能被弹劾? 弹劾也就罢了,珠帘后何太后的声音,让杨彪的心冷到了极点。 “司隶校尉是何人?” 满宠短暂犹豫后,踏了出来:“臣司隶校尉满宠。” “将三人带下去,严加审办。” “……” 满宠短暂迟疑,拱手道:“遵旨。” 第442章 何太后的心思 何太后要宫变,要摄政夺权! 不少大臣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崇德殿上,不断有大臣被带走,令他们坐立难安。 已经有二十多个重臣、老臣被先后带走了。 而且何太后将政务,全部要求转移到自己人手里。 这是要干什么?要接手朝廷! 杨彪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再不发声,怕是太后要借天子生病为理由,围住章德殿,不允许任何人觐见了。 杨彪腰杆挺直,刚要开口,太后属官类似丞相的角色,长乐宫少府抢话道: “皇太后临朝,依照祖制传统,应当自称为朕,请太后改口。” 这下不仅是杨彪坐不住,还有人能保持淡定才有鬼了。 好在何太后并未答应,起身道:“吾乏了,诸卿有事明日再议吧。” 新官吏们出声相送:“恭送太后。” 直到人走远,朝臣便散了。 幸存的士人面色煞白的来到王允身边,发现怎么喊对方都没反应。 有人伸手拍王允的肩膀,这才错愕的发现,王允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太师?” 王允惊醒,语速飞快道:“快随我去见天子!” 天子在养病,让天子回来主持大局是不可能的。 但能做到一件事,就是再次恳求天子将刘协安排就藩。 如果太后要宫变,掌权还不够,她后续应当会控制天子的同时,下诏废帝。 然后极有可能扶刘协上去,然后一边往死折腾刘协,一边执掌大权…… 王允决定若是天子不肯,自己冒死杀了刘协,压缩何太后的操作空间。 至于何太后为什么这么狠心,王允就没考虑。 什么母子情,在宫里都是虚假的,前面那么多例子还少吗? 王允这边带着人匆匆离开,另一边却是其乐融融,各个神态松弛。 荀彧出了崇德殿,放假的郭嘉、程昱在等他,三人刚说几句话,诸葛亮正好出来。 荀彧主动为双方介绍。 其实大家都认识,从徐州一路回来都熟络。 不过回来后就很少有接触,诸葛亮施礼:“郭侍中、程公。” 这边刚介绍完,满宠、荀攸、戏志才、张昭接着出来。 荀彧再次充当起介绍人角色。 诸葛亮则开始捧哏。 “原来是荀氏荀公达,亮有礼了。” “满府君如雷贯耳,亮早有耳闻。” “哎呀,徐州张子布,亮钦佩之至,失敬失敬。” “公便是大鸿胪戏志才?” 诸葛亮年龄不大,客套话是一套接一套。 接着,田丰、辛评、耿武三人,从此处路过,荀彧将人喊来继续介绍。 “此乃大将军府司马田丰,这是太师府长史辛评,他是城门校尉耿武。” 三位冀州来的人。 张昭内心鄙夷,冀州曾经有多强盛,在这一代的谋士辅佐下就有多拉胯。 以至于他根本瞧不上冀州人杰。 自己就不一样了,将弘农那一穷二白的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 诸葛亮依旧是一副钦佩惊喜的样子,“冀州名士田元皓,失敬失敬……” 田丰三人跟尚书台没啥关系,老实说就算想有关系也难。 他们的职位与太师他们绑定在一起,再加上黑点……本来想绕过去离开,诸葛亮这客气模样,弄得三人不会了。 相互施礼过后,荀彧又向田丰三人介绍。 “琅琊诸葛氏诸葛孔明、彭城张子布,这位是满宠满伯宁,满宠你们应该知道。” 三人下意识拱手道:“失敬失敬。” 除了新来的诸葛亮几人,平日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少有心平气和聚在一起的时候。 郭嘉程昱几人也掺和起来,介绍起自己。 什么颍川郭氏、颍川荀氏的名号往外报。 空气中没有硝烟,田丰几人放下戒心,三言两语下,大家打成一团。 不过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下,有一人格格不入。 满宠脸色沉的可怕。 张昭瞧见了嗤笑一声,“呦,鼎鼎大名的满府君不是最喜欢抓人吗?这一口气小半个朝廷都被你抓走了,怎么看着你还不太高兴呢?” 这时候了还说风凉话,满宠气的咬牙,问道: “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 众人相视,眼里都有一抹笑容,不仅毫不担心,而且似乎还很值得高兴? 这下可将满宠整不会了。 莫非里面有什么名堂,自己尚未想到。 满宠虚心请教他们,“能否请诸位说说?” 然而谁都没有开口,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气氛,现在大伙却各自要告辞了。 郭嘉拉着荀攸暗戳戳的商量什么,聊的好像是什么舞女不舞女的。 张昭嘲笑满宠一声,昂着脑袋扭屁股走了。 田丰几人遇事成天吵吵,私下自成小团体,一伙离开。 现场剩下的人没几个。 满宠逮住了程昱。 以前吧自己见了对方,高低喊一句程公,现在好歹是司隶校尉了,于是拉着他问道: “怎么个事儿?” 程昱斜睨他一眼,“你问我?” 入朝之前,程昱总觉得自己很聪明,能文能武,厨艺还是一绝。 身为皇叔的刘岱多次请他出山,他都不屑一顾。 直到进入了朝廷。 他发现自己的脑袋压根不够使。 别说朝廷现在的郭嘉这伙人了,他感觉处在凉州的陈宫、徐庶、沮授那帮人,脑子也比自己好使。 他得优势似乎只剩下手段足够黑,心足够狠。 但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程昱故作高深,想起曾经郭嘉说教自己的话,用来原封不动的交给满宠。 “我送你四个字去琢磨:多动脑子。” 说完,程昱接着走了,好不容易放假,得好好去乐呵乐呵。 满宠杵在原地,挠了挠头。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 今日的早朝影响极大,不管你是这派还是那派,无一例外全部遭受惨痛打击。 大将军府都不例外,皇甫嵩倒是没事,家里连着好几个族人都被带走。 皇甫嵩倒还沉得住气,别家可就不同了。 大臣们本就憋一肚子火,回到家更是差点气炸肺,一封封太后斥责的诏书被送到他们府邸当众宣读,他们还必须谢恩。 一时间,关于太后的恶名开始兴起,种种迹象在表明何太后想摄政。 长乐宫,堆积如山的奏疏被搬到此。 大长秋倚清当场看傻了眼,就连太后也为之驻足,对尚书令荀彧的火气消散不少。 倚清想起正事,向太后禀告道:“太后,皇后来请太后到章德殿用家膳。” 何太后看出人是刘辩派来的,摇头拒绝:“吾就不去了,不然皇帝要劝了。给满宠传个旨,所抓之人,全部从严查办,再给他提个醒,准备好牢房,该下狱的人吾明日还要抓。” 末了,何太后又补充道:“吾的旨意,皇帝也不得赦免。” 第443章 抨击太后 章德殿外,王允和老臣们齐聚。 以前他们要一起见天子,真是乌泱泱的几十上百人,能将整个殿门围的水泄不通。 今日到场的少了近乎一半。 老臣们想要见天子,无非就是求天子能说句话。 王允则是因为上次提到的刘协而来。 到了门口,王允得知一个天塌的消息。 刘辩非但没有将刘协送走就藩,反而将其诏在了身边侍候。 这不是开玩笑吗? 王允知道天子仁德,可如此做,除了能博一个兄弟情深的美名外,后患无穷。 典韦像门神一样挡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王允那叫一个气,唾沫星子喷到他的脸上,指着他鼻子道: “武夫,你看清楚老夫是何人?” 典韦眉头都不带眨的,冷哼道:“天子养病,不见任何人。” “岂有此理,你收了谁的好处。”王允面色铁青。 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甚至超过了那年天子提着剑说要去屠人。 太后连羽林虎贲都渗透了? 王允心里拔凉拔凉的,太后果然是忘不了临朝专政的刺激,还想要重来一遭。 早朝大票老臣下狱,太后以自己的小朝廷全面接管大朝廷。 天子的病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得把人救出来。 王允面色由铁青转为煞白,直到旁边有人使劲的摇晃他才将他摇醒。 一名老臣哭红了双眼,道:“太师,不要管这武夫了,冲进去,一定要见到天子。” 王允连连摇头,整个人出奇的冷静。 “回去,都随老夫回去。” 他反应过来,就算找到天子又能如何? 天子多善良的一个人,以他孝顺的品格,容易坏事。 而且天子还注重兄弟情,估计提一万遍,他也不愿意拿刘协如何。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条路。 回去想办法,联络忠心天子之士,将太后拖住。 拖到征西大军回来,就有法子了。 吕布是他的干女婿,可发挥大作用。 天子不愿意做的事,他王允来做,一命换一命。 想清楚了,王允也不管士人们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 …… 又是一日早朝。 尚书令荀彧没来。 三公中,太尉杨彪昨夜受寒,今日亦告病。 皇甫嵩倒是一如从前,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总是来的最早。 今日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少了许多。 随着小黄门的宣告,百官进宫,依旧是太后临朝。 不同的是,今日士人的反击开始了。 平日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黄奎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若洪钟: “启禀太后,臣太官令黄奎有本要奏!” 黄奎虽很少露面,但其家族却不敢忽视。 文臣大部分操劳一生,难混一个关内侯。 十五级以上的爵位都是天子宠幸了。 黄奎身为黄琬长子,等到黄琬咽气,守孝三年,便可继承列侯爵位。 何太后给小侯爷面子,“何事要奏?” 黄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臣要奏昨日所下狱之士,皆乃忠直之臣,一心为国,却遭此无妄之灾。太后此举,实乃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尚书道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太后此举却背道而驰!若不加改正,天子所塑造的清明朝堂,将付之东流。” 话音刚落,申屠家的人出列,义正言辞道: “臣附议!太后亲信之人,疏于朝政,我等老臣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如今民富兵强,天下无不为之称赞,昔日管仲有言: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如今太后所为,民心尽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士人们纷纷响应,引经据典,慷慨陈词。 还有更为头铁的,当场抨击道: “天子亲政已有两年,今养病宫中,以太后暂时临朝。太后应当延续昭宁之风,亲贤臣、重士大夫、与民休息,光复我大汉疆域。太后若不加以收敛,则桓、灵二帝党锢之祸再次重演!” “……” 断断续续的,已经有十几名大臣踏出。 更多的人已经做好准备,若太后不加收敛,他们会接着顶上来。 太后坐在帘后,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她算是看出来了,为何皇帝很少去动老臣。 哪怕是袁家造反板上钉钉,一大堆老臣涉及其中,皇帝也没挥屠刀。 大部分交笔钱就回去颐养天年。 更明白了为何先帝宁愿重用宦官,搞党锢之祸,和士人矛盾激化到完全对立。 先帝是个才华和抱负的人,一个外乡的侯爷,天天过着种地的生活,因为窦太后的一道旨,就莫名其妙成了皇帝。 继位后先帝的一切举措都是为了自救,救大汉。 他整顿吏治,善待百姓,颇有成效。 但这点成效,根本不足以根除大汉的毒瘤。 党锢之祸就此开启,驱逐、囚禁士人,用十常侍牵制外戚,试图集中皇权。 依旧不见成效,最后走上绝路,昏聩的敛财,是在为后人做打算。 至于刘辩,则采取的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朝廷内捧着老臣,八成文职交给士人把持。 前一秒士人在洛阳乱搞,逼的尚书令下狱,后一秒天子回来给所有人加官进爵,美其名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同时,以皇甫嵩、卢植、朱儁三位忠心且比公的名望之臣,把控关键位置。 卢植管天下粮草,朱儁把握着北邙数万北军,皇甫嵩节制天下兵马。 三人本就是比公的车骑,百官无话可说。 再以贤臣占据一小撮位置,将尚书台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办事机构摆上台面,便完成了权力的初步重组。 说句不好听的,有皇甫嵩三人加尚书台在手,刘辩便可以稳坐钓鱼台。 情况如若恶化到失控,刘辩甚至可以造自己的反。 基本盘确定了,便是取得民心、逐步将从尚书台走出的贤臣送往各地历练,将来慢慢蚕食需要捧着的士人。 以上是对内。 对外重用草根武将,军队出现与朝廷截然不同的局面。 非士族出身的武将占据八成,一口气多出十多位侯爵。 以上虽稳固了朝廷,但隐患仍旧存在。 朝廷每年花那么多俸禄,养了一群喜欢唱反调,喜欢仗着资历聚在一起搞事的老臣。 第444章 巧言令色 皇帝的手段不够果断,或者说他那个身份没法果断,否则天下臣子与朝廷离心离德。 今日天子敢大刀一挥,明日天下各州郡威胁罢官者数都数不过来。 此时,太后手下的一名大臣见势不妙,硬着头皮出列,强词夺理道: “诸位休要在此信口雌黄!太后临朝,乃是为了辅佐天子,稳定朝局,那些被下狱之人,皆是有罪在身,太后是秉公处理。” 士人们听闻此言,心中暗自冷笑,待那大臣话音刚落,便大声反驳道: “尔等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我老臣看,太后所为,皆是因尔等佞臣谗言。若党锢之祸重演,难道你们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这番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士人们更加激昂,纷纷指责小朝廷的罪行。 皇甫嵩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最终一句话也未多说。 老实说,现在是个情况,他老了根本看不清。 看不清就不看了。 他秉持着一件事,除非天子亲自找他,天塌了他都当做没看见。 大汉只有一个君。 就在朝堂上局势愈发紧张之时,何太后愠怒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 “汝等好大的胆子,今日在这崇德殿上,是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吾吗?” 士人们当即闭嘴,矢口否认道: “臣等不敢。” 何太后的一生跌宕起伏,既精彩又传奇,士人在她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何太后寒声道:“汝等已经敢了,吾可不是皇帝,没那么好的脾气。来人,将出列者全部抓走,交由司隶校尉查办!” 今日早朝,又是不欢而散。 各派系遭到惨重削弱。 更要命的是,在退朝后,不被天子重用的宦官,又一次出现在人前。 为首者黄门令司马懿。 第三次党锢之祸,在何太后的临朝下,有出现的趋势。 或者说在宦官入局时,已经出现了。 朝政何太后一样没处理,一门心思都在抓人。 洛阳这潭水越来越浑。 各种小道消息纷飞。 杨彪抱恙并未上朝,没有待在家里养病,而是来到大牢看望族亲。 听说杨彪生病的消息被快马送往青州,要求杨修回来尽孝。 如果是真的,那杨修是一定要回来看看的。 他要不回来,孝道有失,将来往上走就难了。 王允频繁出入大将军府和卫将军府。 让很多人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尤其是后者刘备,全洛阳的军队可都在他手里。 还有一则炸裂的消息,士人似是彻底放弃王允,开始向蔡邕靠拢。 夜里,何太后向皇甫嵩下了一则密诏。 除皇甫嵩外,没人知道密诏的内容。 士人们更加不安,认为太后是在拉拢皇甫嵩。 太后加大将军太恐怖了,士人们感受到曾经何进加何太后带给他的压迫感。 等等迹象似乎都在表明,朝廷要乱了。 …… 刘备府邸。 诸葛亮以帮将来的皇子韶寻伴读的名义登门。 甘夫人生了,刘备身为皇叔,他的孩子要入皇族族谱。 年龄比皇子韶小几个月,来当伴读极为合适。 刘备自然郑重接待,带诸葛亮见了孩子。 诸葛亮拿出族谱准备记录,询问道: “皇叔可有取名?” 刘备笑道:“未曾,宗正府给了几个名字,备尚未答应,准备等二弟三弟回来后再商讨。” 诸葛亮赞叹于三兄弟的感情,收起族谱,道: “既如此,亮以后再来,皇叔之子年龄合适,将来亮若讨要送入宫中,还望皇叔不要推辞。” 刘备面露欣喜,能入宫培养那是个大喜事。 再者说了,皇子韶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将来为太子的可能性占九成。 侍奉幼主,是他刘备的福气。 刘备朝诸葛亮一礼,“孺子将来进宫,还望孔明先生多加照料。” 诸葛亮笑呵呵道:“皇叔言重了。” 临走之前,诸葛亮走两步就停顿一下,让相送的刘备颇为意外。 脑子一转,刘备问道:“莫非还有事交代。” 诸葛亮偷摸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愁容满脸的叹气道: “有一事,困扰亮多日。” 刘备一眼就看出诸葛亮在演戏,顿觉好笑。 此人年龄不大,为人倒是有趣。 怕是寻伴读只是顺带的,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重点。 刘备压下想笑的冲动,配合的露出疑惑之色,关心道: “不知先生因何事发愁?” “唉,也罢,皇叔不是外人。恐隔墙有耳,皇叔能否俯身听亮一言。” “哦?请先生赐教。” “皇叔……” 诸葛亮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拱手道:“在下告辞了。” 刘备久久没能回神,直到诸葛亮走远才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朱老将军心系天子安危,却一直待在北邙没动……” 何太后上哪去宫变? 北军扩充到现在,不算还在训练和招募的,光形成战斗力的就有八个营。 不管什么样的小道消息,有一条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是何太后绝无可能将天子捂在章德殿。 还有一个疑点,天子为何将刘协接到身边? 刘备个人的猜测是这是太后安排的,但似乎又与刚刚更新的想法相悖。 这一切,似乎只有刘辩本人才清楚。 …… 章德殿。 刘辩的身体好了些,下床走走没问题。 十岁的刘协在他身边,不过并不是伺候,而是读书。 准确来说,是由刘辩教导着攥写辩选。 烛火在摇曳,刘协每写完一处,总要停下来思考一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像是理解了,眼睛一亮,加快了手里动作。 刘辩非常满意,讲解道:“人民永远是第一位,国家其次,君在最后。这是因为有了人民,才需要建立国家,有了国家,才需要有个君。” “皇兄我懂了,但人民不是指一个人,而是天下百姓,对吗?” “对也不对。”刘辩摇头,继续道:“人民不单指百姓,还包括南山忠园埋葬的忠臣义士,也就是前人。此外,甚至包括百年千年后生活在这片土地的百姓,就是未来之人。所有加在一起,称之为人民。不可因片面之人,而曲解这句话的含义。” 这一下就将刘协说懵了,摇头道:“愚弟有些不明白。” 刘辩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耐心的坐下来,“这句话要与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放在一起看,着眼于未来,未来的人民亦是人民……” 第445章 难有善终 正教导着刘协知识,宫女找过来,行了礼,低着头道: “陛下,皇后提醒您该喝药了。” 刘辩只好暂时放刘协自己参悟。 他来到侧殿,在唐皇后的服侍下喝药。 他知道皇后有很多话想问。 尤其是关于刘协的。 在汤勺递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刘辩没有张嘴,而是叹气道: “经过这次大病,朕想清楚一件事,朕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益、扬、交大患未除,朕不希望有旷日大战。” 袁术狼子野心,朝廷的意思刘辩已经知道了。 给其封个侯拿捏住,名义上刘辩再兴大汉,各州归于一统。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袁术成了侯好拿捏是不错,但他不好对人家动手。 还是将扬州握在自己手里,大力发展水稻,同时将扬州打造为鱼米之乡…… 可打的话又容易陷入进去,其次统帅人选不好寻。 朱儁、皇甫嵩太老了,跑一趟南方水土不服容易出事。 刘备水战不咋行,而且打出夷陵之败就不好了,还是将其往益州派比较妥当。 此外的曹操也不怎么行,水战同样是短板。 那么就剩下孙坚、袁绍了。 挑完统帅,刘辩思考亲征可行性。 他并不亲临前线,而是在荆州、豫州之类的地方待着,方便当机立断的处理奏疏。 不然来往书信极为不易,除非他放开手脚赐予统帅一切权力。 亲征的话哪怕远离前线,依旧会有危险。 当然也可以不亲征,自己留在洛阳干改革之事。 亦有风险,早在刚继位时刘辩就考虑过,有些事自己一旦提出来,曾经的忠臣义士可能都会拔刀相向。 又不能因为风险就不去做。 这年头医疗手段不怎么样,自己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刘辩思考一阵后,突然问道:“皇后认为,我大汉之倾颓,首要之恶在哪?” 唐皇后怔住,天子很少跟她聊政事。 “妾的心只装的下陛下,朝廷的事妾不清楚,但要妾说的话……主少国疑、宦官外戚轮番干政,致使民不聊生。” “说的好啊。” 刘辩将唐皇后拉入自己的怀里,突如其来之下,汤药差点撒出去。 “陛下身体还没好呢。” 唐皇后想起身,被刘辩抱住,正色道:“朕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感受到刘辩灼热的胸膛,唐皇后的动作平静下来,静静聆听着刘辩接下来的说辞。 “朕昏迷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朕真的驾崩了该怎么办……” 刘辩眼瞧着皇后要插嘴,抢先道:“先听朕说完。” “一开始朕想,没事,朕还有嫡子在。朕虽在位时间不长,但肃清了朝堂,新君纵使继位有些波折,但朕相信朕留下的大臣,更信皇后的贤良。” “但是这件事越想越不对,连皇后都能看出,主少国疑是我后汉颓废之因,难道还要继续重演?” 他刘辩何尝不是东汉幼儿园的一员。 接下来他还要留下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幼儿园大门都进不去新君。 汉室能兴吗? 而且,他希望自己种的种子能长成参天大树,可没了自己教导,皇子韶又怎能体会他的用意。 于是刘辩就有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唐皇后很聪明,已经听出了刘辩的意思,声音幽幽传来:“陛下是觉得,若自己不幸……可由刘协继位?” “是。” 刘辩坦然点头,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朕在弘农刚醒来时头痛欲裂,朕在想我们这一脉是不是伤了天和。当时若郎中说朕的病治不了,朕会留下密诏昭告心腹,以荀彧为丞相,刘备、朱儁、卢植、皇甫嵩等为辅政大臣,拥刘协为帝。” 刘协继位不会有外戚专政的可能。 刘辩在弘农昏迷时做了许多梦。 前半部分是现实,后半部分是未来。 梦到自己幼年与刘协共嬉戏于董太后前,却因上一辈的事不得相见。 宫廷变故,两人出逃,甩开追兵,找到崔家。 他被吓傻,刘协从中介绍身份,承担本该他这个哥哥应该承担的责任。 最后崔家人下跪,刘协带着他躲入其中。 他被废的那一刻,抱着刘协痛哭。 刘协登基,密遣宦官给自己送糕点。 他被李儒毒死前,叮嘱唐皇后,改头换面远离深宫,唐皇后哀歌归家终身未嫁,后被李傕劫掳,因唐姬美貌想强占。 刘协得知消息悲痛万分,下诏迎回皇嫂,并将其妥善安置。 后来刘协成了傀儡,有几次倒是拿出了帝王威仪。 长安大雨连下二十日,洪灾威胁都城,朝中乱象频发,百官指责是史官过失,一日下狱数百人,要求治罪。 刘协不从,道:天道遥远,事验难明,况且灾异应政而到,虽然能够预见,又岂能保证万无一失?而要归咎于史官,更加说明我失于恩德。 将罪责归于自己,赦免官吏。 洪灾之后,长安旱灾又至,每日饿死者不可胜数。刘协下令卖马,又开仓赈灾。 侍御史在里面贪墨,刘协有所怀疑,略施小计证实侍御史作弊,将其追责,并制定新的规矩,自己亲自在场监督,确保百姓能喝到粥。 长安城中饥民得到了救济…… 各种类似的事件揉搓在一起,足以证明刘协的贤名不是空虚来风。 也怪不得先帝喜爱。 所以刘辩才有那个大胆的想法。 皇子韶还小,无法接自己的衣钵和思想。 而自己要是教导刘协一番,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留下的班底,足以让刘协继续前进,做个中兴之主。 以刘协的性格,不至于对自己的后代赶尽杀绝。 比如旱灾里面贪墨的侍御史,被刘协揭穿之后,别人建议杀之,刘协不忍,只将其惩处。 汉室宗亲的素质还是不错的。 刘虞、刘岱、阳安长公主、刘繇、刘备、刘协,都是理想主义者。 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因素,刘协活的久! 东汉幼儿园的诅咒在他身上不灵。 刘辩望着将头埋进自己胸膛的唐皇后,低声道: “大臣们劝朕催促刘协就藩,但朕要将他留在洛阳十年,十年内若朕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后真为韶儿考虑,就找出朕床下遗诏,带着韶儿去弘农做弘农王。” “若是十年过去,刘协行了冠礼,朕会送他就藩。今日朕说的话只有你和朕知,届时韶儿也十岁了,朕会立他为太子,并为他铺路,其他皇子哪怕更贤,朕也不会动摇,朕可以发誓。” 怕唐皇后依旧不死心,刘辩提醒一句,“幼主继位,难有善终。” 第446章 杨家内讧 刘辩看错了唐皇后,唐皇后撑着他的胸膛起身,眼睛里带着水雾,轻声回应道: “妾从不贪图权势,若没有了陛下,妾心甘情愿带着韶儿离开洛阳,终生不准韶儿参与朝政。” 她入宫图什么呢? 图他未开智前的傻,还是图随时会掉脑袋的动荡宫廷。 若真有那一天,她会按照刘辩的遗愿,将一切料理妥当。 刘辩松口气,笑道:“朕其实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唐皇后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嗔了他一眼,伸手端回桌上的汤碗,道:“药快凉了,理想主义者也要喝药。” 两人都不再提前面的事。 就像刘辩说的,此事只有他和皇后知道。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该就藩的去就藩,该做太子的做太子。 只有当不顺利时,床榻下的那封遗诏,才会发挥他的作用。 喝完药,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收拾汤碗的活由宫女整理,刘辩与唐皇后享受着温存。 唐皇后的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低声道:“妾身也要和陛下一样,做理想主义者。” 她估计连什么是理想主义都不知道。 刘辩失笑,突然问道:“母后今日没来?” 提起何太后,唐皇后身子坐直,摇头之后,紧张道: “母后将宫里的大印都交给妾了,她最近抓了许多人,不少老臣都被革职回乡了。” 刘辩沉默,何太后哪是在宫变。 分明是借着名头,帮他扫清那群腐儒。 刘辩真觉得没必要,现在大家处的都挺好的,大权自己完全掌握住了。 全国的粮草士人们插手不了,大汉的军队在皇甫嵩手里攥着,洛阳旁边还围了一圈北军,洛阳内又有刘备盯着。 再加上一个职位低,但权力大的尚书台,朝廷上没什么人敢跟他作对。 说句不好听的,刘辩要是真不耐烦,那群老臣他可以让人全砍了。 将他们革职其实也是一句话的事。 就是名声可能会出点问题,世家大族搞宣传自己很难应付,其次是地方会出点岔子。 何太后这么干有些心急。 唐皇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大将军那……陛下要不要写封书信?” “不用。” 刘辩摇头,皇甫嵩是不会动的。 汉末三杰是出了名的倔,他们要是能被各方势力三言两语劝动,不至于有后来的三国。 谁能有他们亲自下场起事快? 让刘辩担心的是何太后。 也不来商量一下,就借着临朝的时候,做这么多事。 自己现在想不领情都晚了。 总不能出去和太后对着干,将被革职的老臣全部召回来,然后被群臣架着圈禁太后吧。 “母后的心思朕明白,毕竟才两年时间,她仍旧觉得满朝文武都是无能的庸臣佞臣。她希望趁着这次机会,将老臣尽数下狱,无能之辈全部革职。等到朕养好了病出去,释放一批可用的,这些老臣必将感恩戴德。再给革职的老臣一些食邑,他们便不敢在地方上动乱。最后朕手中有大把空闲职位,可以封给实干的钟繇、荀攸、杨修、田丰、沮授等人,他们会感激朕的知遇之恩。到此,朝廷仍由朕作为……” 想干什么干什么。 代价是何太后成有名的恶后,刘辩若不护着,士人们恨不得将其活撕。 刘辩内心五味杂陈。 自己逃北邙时,还想着用王允攻城,逼董卓弑了太后来着。 唐皇后吃惊的昂起头,“陛下要阻止母后吗?” “来不及了。”刘辩摇头,“若母后提前跟朕商议一句,朕岂能答应?现在中止,好处捞不着,反而给母后安上一个恶名,得不偿失。” 只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关键时候自己站出来,借着这股东风,干波大事。 刘辩养病这段时间脑子没生锈,如今依旧转的飞快。 将陈群找回来! 陈群是九品中正制的发明者,和荀彧、杜袭、赵俨并称为颍川四名士。 他随征西军出征凉州去了。 陈群回来后,可以立刻着手改进官职。 以九品中正制的品级为蓝本,将现有的九卿改为三省六部,给予所有官吏品级。 此外,慢慢衍生出内阁。 现阶段内阁可以往后放放,刘辩暂时要彻底集权。 还有,他要想一个理由,办场不大不小的科举。 然后下令全国开私塾。 类似弘农正在办的什么穿杨射堂。 还有,放开市场,每次要靠着朝廷下场指引,还是太拖沓麻烦。 一大堆的事,都可以等自己痊愈后办,大汉将步入新的纪元。 …… 一晃就十月了。 朝廷政事全部荒废,长乐宫的奏疏几乎堆积成山,根本看不过来。 再没人觉得尚书台无能。 杨家的杨修回来尽孝,听说当晚能听见杨家哭声传出。 第二日早朝,再次出现变故。 一向稳重的皇甫嵩,对士人开炮,力挺太后主张。 这不禁让人想到传闻中太后给皇甫家送的密诏。 大将军与太后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恐惧感在蔓延,士人在绝望,朝野沸腾。 还有一个出乎预料的人,抱恙的杨彪来上朝,同样火力全开,喷的是何太后。 杨家五世三公。 历经五代人都有人官至三公! 这样的家族,一日间竟有多人下狱。 杨彪忍不了了,歌颂完天子的功绩后,几乎是指着太后的鼻子骂,要求释放杨家族亲,唾沫纷飞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愤然离席。 大胆之举令人咂舌。 更猝不及防的一幕还在后面。 何太后没有一点慌张,居高临下的扫视朝堂,语出惊人道: “无罪?吾看杨敷罪大恶极,来人,传杨修上来,让他把昨日说的话重述一遍。” 接着,众臣见到诡异的一幕。 杨修走进崇德殿,突然下跪,扬声道: “臣所检举杨家条目句句属实,然此有悖孝道,恳请太后恕臣不愿再言。臣再次祈求太后,革去臣青州牧职位……” 殿中哗然。 杨修叛了杨家,还在昨夜进宫密奏,告密杨家被抓之人的罪状。 今日更是落了个跟其父对喷的场面,这…… 第447章 试探才干 杨修肯定了昨晚并未撒谎,却没有当众重述昨晚都说了啥,给了杨家体面。 他咬的是杨敷等被抓的杨家族人。 杨彪很生气,指着杨修怒骂道:“逆子!逆子啊!” 为数不多的老臣,上来拉住杨彪,生怕他在崇德殿上冲动,给太后把柄。 因为极度的愤怒,杨彪像是旧病复发,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气声就像拉风箱刺耳。 何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不咸不淡的传来。 “太尉看来身体不好,送他回去休息吧。” 虎贲卫踏入大殿,搀扶着杨彪离开。 杨修跪在地上,下意识的朝后担忧的看了一眼。 他用力咬住嘴唇,重新匍匐下去,扬声道:“忠孝难两全,肯请太后革去臣青州牧之职,若太后不肯,臣请辞!” 说这话,他几乎是挑明的说,我告密并非为了升职,而是出于忠义看不惯大伯等人所为。 他宁愿被人戳脊梁骨,宁愿革职,也要忠心汉室。 何太后点头:“嗯,青州牧就不必当了。” 为数不多的老臣,心中升起悲凉之情。 连杨氏都落得如此下场吗? 下一秒,何太后话音一转,“将作大匠一职空缺,卿便回洛阳吧。” 九卿? 大臣们呆住,有人掰手指算起来。 杨修今年才十六! 只要规规矩矩的,未来三公是板上钉钉啊。 杨修并未答应,当庭谢绝道:“臣才疏智浅,如何能担此重任?请太后收回成命。” 怎么还有拒绝的道理。 “吾记得光禄勋一职亦是空缺,不可再拒绝。” 杨修无奈应下,“臣叩谢太后圣恩。” 群臣中,诸葛亮将一切尽收眼底,小声笑出声。 别人心系朝堂没注意到,唯独满宠扭头看见,眉头皱紧。 今日太后又抓了批人。 士族原本占据朝廷八成职位,但现在已经降到三成,大把位置空缺。 除了少数几个部门,朝政处于停摆状态。 退朝后,稀稀疏疏的大臣面色铁青,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反击的议论。 他们打算这几日玩出大的。 罢朝不上,同时在家族有影响力的地区,掀起些动乱,鼓吹太后篡国,营救天子的言论。 就不信太后还能坐得住! 他们的交谈被诸葛亮尽收眼底,笑罢背上小书包。 他还得去鸿都门学上学,一直拖着不去可不好。 “孔明!” 身后传来声音,转身望过去,满宠追了出来。 诸葛亮客气拱手:“满府君。” 满宠看了看周围,走过来小声道:“能否移步?” 诸葛亮答应下来,跟着他来到没人的地方,满宠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 “适才于崇德殿上,我观你发笑,不知在笑何事?” 满宠身为司隶校尉,有责任监督百官,问这个问题倒是不突兀。 诸葛亮笑着回道:“我笑一大早就看到一出好戏,更高兴天子不日就将痊愈。” “哦?”满宠来了兴趣。 好戏难道是指杨家内讧? 这也太幸灾乐祸了吧。 天子即将痊愈又是从何而知。 “孔明能否细谈?” “这……府君若是举棋不定,不如去问荀令君的意见?亮处于微末……” “提点一二便好,尤其是杨家,纵使杨敷杨众有些小错,可纠正过激,我担心弘农再起叛乱。” 难以想象,嫉恶如仇的满宠,竟然也会从大局方面考虑事情。 诸葛亮看他确实虚心请教的模样,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便说出自己的意见。 “府君尽管按照章程行事,杨家已经给出态度,哪怕府君将杨家三位族老革职,杨家不会改其忠心天子的决心……” 满宠不明所以,却又若有所思,见诸葛亮背着书包的怪异样子,不禁询问道: “孔明这是要去何处?” “去上学。” “……” 满宠哑巴了。 他送了诸葛亮一段路。 …… 杨家今日让大臣们看了笑话。 然而一些休假的人,却看清楚了里面的弯绕。 杨家比朝廷九成之人要聪明,与其说杨家内讧,不如说杨家是参透了太后摄政的本质,然后与太后心照不宣的做了笔交易。 用杨家三个老头,换一位十六岁,前途无量的杨修。 青州太穷,想要在那干出成绩,以杨修的才能不难,但要耗数年甚至十数年。 首先一个流民安置,三五年内想要解决都不简单。 杨彪告病,想必去狱中和三位族亲打好了招呼。 恐怕就连那些罪证,都是三位杨家族亲自己写下来的。 虽然有些人看出来了,但都选择闭嘴当不知道。 随着时间推移,闹事者在增多,主要是州郡开始有口号喊太后篡国。 甚至逐渐在向益州、扬州蔓延。 再发展下去,益州刘焉、扬州袁术怕都有正经口号造反了。 外界愈演愈烈的同时,朝廷内空缺出许多职位。 九卿方面,执金吾无人担任,麾下武库令也空缺。 将作大匠、将作大匠丞、左右校令空缺。 光禄勋落在杨修头上。 廷尉徐璆被暂时免去职位,目前闲赋。 九卿之外的官吏就更多了。 何太后像是坐不住了,主动召见大臣。 不过受诏之人都有特点,就是比较年轻。 尚书令荀彧、侍中郭嘉、司隶校尉满宠、河南尹张昭、大鸿胪戏志才、太仓令荀攸、太子仆诸葛亮、光禄勋杨修、大将军府司马田丰、大将军府长史审配…… 众人汇聚在芳林园,何太后设宴款待他们,没了往日在朝堂上的盛气凌人,倒是随和许多。 聪明人已经意识到,天子的病应该好了,何太后即将挪窝。 恐怕今后外臣再想见到太后都难,就连过年时的宫宴,也将会由唐皇后一手操持。 而今日,何太后或许是想考验一下他们的能力。 果不其然,何太后让人上完瓜果菜肴,便开口道: “吾听皇帝说,你们中许多人有治国之才,今日诏卿等来此,吾有几个问题想问。” 与外面大臣见到太后就面色铁青不同,他们表情严肃的很,一同拱手: “太后请问。” “吾听说益州变故,扬州袁术又屡次以下犯上,诸卿说给吾听听,该如何应付。” 一上来就是个重量级的问题。 这个问题会影响到未来国策,众人思索一番,荀彧率先道: “臣有一言。” 第448章 最后一面 “此为家宴,尽管畅所欲言。” 对于荀彧,何太后很感兴趣,因为此人被皇帝寄予厚望。 她一开始觉得荀彧这个尚书令不称职,直到见到那堆积如山的奏疏,才知道大汉每日的奏疏量是何其庞大。 她委以重任的大长秋倚清都直呼头疼。 荀彧顿了片刻,便侃侃而谈,“臣以为,侯爵乃是虚名,若能以一个虚名换扬州安定有何不可?天下有十三州,朝廷完全掌控九州,待凉州西征军胜报传回,便只剩益、扬、交。益州如今在内乱,刘焉僭越至尊,真刀真枪无法避免。若封袁术为楚侯、吴侯,可号令其为马前卒。同时,拉拢任岐,加速朝廷收复益、交速度。若如此行事,五年内汉室可兴。” 何太后暗暗点头,听着感觉大有可为。 交州太远不在讨论范围,益州的乱主要体现在有人跟刘焉打起来了。 双方互相撕,窗户纸全捅破。 太守任岐称刘焉背叛朝廷,并以此为借口发兵。 荀彧的意思是给袁术封个侯,同时与任岐一同将益州收回来。 何太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荀彧有治国之才的传闻不假。 她跟着先帝那么多年,自己也临朝过,没遇到过条理如此清晰的大臣。 这是上天赐给大汉的一个柱石,有这样的人辅佐皇帝,何太后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心里不免也佩服起刘辩的眼光。 不过,这场谈话何太后又问了下其余人的意见。 第二个轮到郭嘉,郭嘉的看法倒是与荀彧大致相同,不过又做了更详细的补充。 “实际操作下来有诸多地方需要调整,臣以为,图谋南方,一个关键的地方在于荆州,徐豫二州的作用倒是小了几分。可将豫徐总督曹仁放在荆州,以南郡为大本营,待战船造好,沿江而下,能威胁扬州腹地。荆州入益不太方便,沿途恐有上百座关隘,而从汉中走倒是简单许多。可派遣上将由汉中而进……” 何太后眸色柔和许多,这才是大汉官吏该有的样子。 若当初他临朝时,百官能有几人这般,她何至于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那群老臣除了鬼话连篇就是阿谀奉承。 下一个轮到田丰,田丰给出的国策又有不同。 “臣认为,天子亲政两年,南征北战,朝廷再折腾下去,百姓受不了。而益州刘焉,野心勃勃却油尽灯枯,其子刘璋为羸弱无能之辈。扬州袁术贪婪无耻,必造天谴。交州士家天怒人怨,迟早被清算。朝廷不如放缓脚步,厉兵秣马休养生息。隔岸观虎斗。待到朝廷兵马强壮,发兵之下天下无不臣服……” 新奇的角度。 这场家宴倒没有人急着反驳,毕竟大家只是说说,至于未来的国策该如何,不可能简单的一场宴席就定下。 何太后听着忍不住点头,此人亦有治国之才。 更是一名难得的贤臣。 何太后在人群中找寻,视线落在张昭身上,道: “吾听闻皇帝非常看好河南尹,不知河南尹有何解决之法?” 张昭起身拱手,见全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轻咳两声,摆了会姿态才道: “尽早解决南方之患乃千古功绩,此事不得拖。以君诏驱虎吞狼乃是上策,然任岐、袁术、刘焉、士家皆奸佞之辈,天理不容之人。不如写封联合之诏,一书四份,分别送往四家。” 满宠下意识的诧异问:“一书四份?” 还能这么玩? 张昭点头,继续道:“私下封袁术为侯,表刘焉为王,给予士家忠诚牌匾,赐任岐节钺。坐看四方混战,袁术若打入益州,则朝廷从荆、豫二地发兵,袁术无法顾及,必定惨败,朝廷轻易收回扬州。若刘焉强,朝廷便可进取汉中,大军兵临成都,将刘焉擒住……若四家不分上下,则朝廷厉兵秣马,同时向四家收好处,让四家‘争风吃醋’不断让步,直到朝廷和平掌控三州。” 满宠满脸震惊,这厮果然不要脸。 这心也太黑了点。 要是他是四家任何一家的人,得骂张昭鼠辈了。 可转过来想,若朝廷以此国策,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 不对。 满宠抓住重点,“若和平收复三州,四家该如何处理?” 又是王又是侯又是假节的。 张昭神秘一笑:“朝廷只管许诺,不管兑现,书信只要不盖玺,便是废纸一张。” 何太后呆住了,天啊,又一个贤才。 此人若将来出仕丞相,别的不说,想让大汉吃亏几乎不可能。 何太后对刘辩拉来的新生官吏彻底改观了。 随便拉出一人顶得上曾经满朝文武。 若有一人落到灵帝手里,何至于天下动荡不安? 何太后对剩下的人更感兴趣了,唤道: “吾记得皇帝寻了位太子仆,不知是何人?” 诸葛亮起身拱手:“臣太子仆诸葛亮。” 一个比杨修还小很多的人。 何太后面露讶然之色,看起来,诸葛亮应该跟刘协差不多大? 原以为会是名二十多的青年俊杰被破格提拔,没想到这么小。 “卿今年是何年龄?” “回太后,臣刚满十岁。” “……” 皇帝也太胡闹了。 反正人都叫出来了,何太后继续问:“卿有见解吗?” 诸葛亮道:“有浅薄之见。” “说来吾听听。” 诸葛亮接着说出自己的见解。 围绕拉刘抗袁而谈。 说的也有道理,刘焉快不行了,总得为后人考虑。 如果朝廷开了口,他肯定是愿意戴罪立功的。 益州和荆州其实都不好啃,前者山路崎岖不好走,后者水系太多需要水师配合。 水师的事朝廷正在建,但山路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所以以拉拢为主。 至于交州,采取远交近攻,在益州和扬州没解决前先拉拢,等到两地收复了,对付交州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场对未来国策的讨论,让何太后看清他们的才能,整个人彻底放下心。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何太后向他们透露天子身体好转,明日可以去看看,这场家宴便结束了。 何太后起身离开,荀彧等人躬身相送,没得到回应。 抬眼望去,何太后只剩下一个背影,夕阳照在她身上,好像预示着她的结局。 众臣内心不由得沉痛,心里有种酸涩感。 何太后做了许多错事,唯独这次。 她帮天子铺好了路,或许这是他们这群外臣,最后见到何太后。 明日过后,新生派官吏不再处处小心翼翼,龟缩在荀彧身边。 而是占据朝廷九卿的职位,辅佐天子,在舞台上绽放各自的光彩。 第449章 奉迎天子 自从天子病倒,何太后就彻底厌恶上朝堂的大臣。 她侍奉先帝时,就常听先帝长吁短叹。 受先帝影响她不喜欢官吏。 连自己的亲哥何进都处处防备。 坐到那个位置上,何太后明白有多累。 所收到的一切消息都是粉饰过的,甚至从头到尾都是假话。 同一件事,朝廷众臣的意见各不相同。 同样的一个人,上次明明能提出贤策,这一次提出的意见却容易将人拉入水沟。 在乱七八糟的言论和诓骗下,何太后走上一条错路。 她能想象到皇帝的艰辛。 现在不怕了。 何太后见识到了皇帝的眼光,一群才华横溢,怀揣着兴复汉室理念的才子,聚集在了一起。 就让自己替辩儿扫清最后的障碍。 何太后的脚步走的很坚定。 芳林园的众臣看着何太后消失,同时弯腰:“恭送太后。” 宴席结束了,荀彧等人离开,皆未发一言,直到走出芳林园,各自向侍从下达命令。 “回府,今夜闭门闭窗,不见任何人。” 何太后向他们透露一个消息。 天子好了,还提醒他们明日就可以去见天子。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大概能猜到其中深意。 …… 残阳落了山,夜幕在悄然降临。 凉爽的秋风带走白日燥热,却带不走空气中的肃杀。 这个天昼夜温差不小,能在街头奔走的达官显贵,都添了件披肩。 王允府上聚集了一些忠臣义士。 贼曹掾、兵曹掾、门令史、阁下令史、三属郎中郎、侍郎、郎中、骑都尉、常侍谒者、给侍、太史丞、南宫卫令、大行令、导官令、吏曹尚书、民曹尚书…… 多达五十余人! 这群人并非士人清流。 王允平日与士人胡闹在一起,他突然与士人决裂,谁能想到暗地中能聚集出这么庞大的一伙人。 大家齐聚在太师府,呜咽声时常响起。 首座的王允也抹起老泪,哀声道: “天子为救民而遭难,天下无不悲戚。今太后摄政,圈禁天子,我等忠臣却不能为君分忧,呜呼痛哉。” “呜呜呜。” 官吏们或掩面或趴在桌子上痛哭。 王允继续:“太后圈禁亲子,若先帝知晓,九泉之下何以瞑目?危难之局,渤海王协拒不就藩,若动摇国本,我等世受国恩,将来如何去见大汉历代先君?” 绝望的情绪在场中蔓延。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名下人匆匆而来,来到王允面前,恭敬的递上一封书信。 王允拭去老泪,拆开书信一看,顿时大喜。 探子报北军各营在集合! 大伙都在观察王允呢,见他如此高兴,三三两两询问出声: “太师,莫非有什么值得高兴之事?” 王允收起信件,神色突然变得凶狠,起身道: “诸位不要担心,大汉还有贤明的天子,后继有少主韶。如今之计,唯有铤而走险,强迫渤海王就藩,勤王保驾,奉迎皇帝,以拒太后。” 原本还在哭的人,哭声戛然而止,现场鸦雀无声。 跟造反几乎没区别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得选,莫非真要等到太后一封废帝诏书下达吗? 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他们可不是只顾着自家利益,天天上蹿下跳的腐儒。 而且看王允的样子,好像有什么机会送上门。 众人起身抱拳:“请太师吩咐!” 王允老眼中满是欣慰。 什么士人领袖,他才不稀罕。 他知道自己是被士人推着走吗? 当然知道。 总要有人来干这件事,给士人一个发泄点,让他们聚在一团。 士人聚在一团,搞什么事会商量着来。 比如赵家要搞事,平日里随便就搞了,但在一起时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别家士族的利益。 不过聚集起的士人一旦达成统一口风,破坏力十分惊人。 所以王允自己主动钻进去,能劝则劝之,不能劝就雷声大雨点小拉着士人闹一闹。 天子一看士人们表达不满了,且又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随手就让步打发了。 士人们觉得受到重视,又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承诺,做事不说铆足劲,但至少肯卖点力气。 皆大欢喜。 王允知道,天下人都在笑话自己。 有人笑他沾胡子眉毛,有人笑他遇事就晕,还有人笑他在朝堂上见风使舵,没有立场,时刻摇摆。 他都不在乎。 王允胸膛剧烈起伏,平复完心情,王允看着在场众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诸位,老夫有三百带甲府兵,你们各自身居要职,将能带来的人都带出来,聚集出千人,带着稻草冲入北宫……” 第一部分计划,一边点稻草一边营造出造反的声势,吸引全城注意。 “切勿烧毁宫殿,此外刘备无论老夫如何劝诫都无动于衷,务必将他的注意吸引过去。” “大行令、南宫卫令、兵曹掾何在?” 三人出列。 王允吩咐道:“你们带人去闯司隶校尉大牢,务必将含冤入狱之人救出来。” 他已经顾不上影响,在他的视角下,唯有如此,才能与太后相争。 三人抱拳:“喏。” 王允继续下令:“骑都尉、门令史……你们几人趁乱打开北城门,届时保驾援兵必至。” 众人震惊的对视,居然有援兵。 那就一定是北军了。 王允居然能说服北军! 众人的心激动起来,在北军的配合下,他们有自信能将天子迎出来。 …… 卫将军府。 刘备穿戴上甲胄,动作奇快的离开。 …… 章德殿。 张辽、高顺守在殿门口,典韦来回走动巡查。 刘辩哪是被圈禁,分明被保护的很好。 唐皇后细心为刘辩整理衮服。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刘辩懊恼道:“母后要是提前跟朕打招呼,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没有任何预兆,如今他只能配合着将戏演完。 不然怎么办,告诉那些老臣,朕是和太后合起伙来唱双簧的? 然后道个歉,老臣们恢复原职,天下议论纷纷。 纯粹扯淡。 第450章 还得那老家伙 刘辩只能被迫选择跟灵帝走上同一条路。 圈禁太后,将太后从汉廷的运转体系中彻底踢出去。 不同的是,太后会带走朝廷近五成老臣、腐儒、士人。 接下来是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朝廷。 唐皇后直到现在才弄清一切始末,叹气道: “我说前几日母后怎么连宫里的大印都交给妾了,原来……原来母后一早就准备好了。” 今夜过后,后宫一切事物,都由她说的算。 大汉的第二个小朝廷,也将被过渡到她这里。 刘辩动作轻柔的将唐皇后揽入怀中,“说明母后认可你,从明天起,宫里的大小事就全由皇后做主了。” “嗯……” 刘辩松开她,笑着转移话题道:“不准给朕省钱,朕的少府钱多的都要花不完了。” “妾知道了。” “好,皇后早点休息,朕去前殿处理些政事。” 刘辩料理好唐皇后,来到前殿,此处有一人等候多时。 卫将军刘备。 见到刘辩出来的第一时间,刘备就躬身下去,“参见陛下。” 果然是天子召见自己。 刘备在来之前还以为有人骗他。 天子的病好了! 刘辩并未客套,直奔主题,问道:“朕问你,今夜可有异常?” “回禀陛下,除太师府邸外,并无异常。” “城中能征调兵卒有多少?” “臣直接能调动的有八千余人。” 刘辩点头,和自己预料的倒是差不多,略微沉吟后,说道: “兵卒都派去守大牢吧,北城门可以打开,对外不要声张是朕的意思。” “这……”刘备抬起头,他满腔疑惑。 这几日洛阳的发展自己以为看清了,结果现在更加迷糊。 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让臣留下吧,过几日洛阳可能不太平。” 刘辩摆摆手,“皇叔尽管去办,有朕在,天塌不了。” 一句话让刘备心安下来,重重抱拳:“遵旨!” 领命之后,转身离去,刘备有了底气,腰挺的笔直,步伐也轻快很多。 刘备走后,刘辩就只剩下一件事。 令人点好灯,静静坐在殿中等候。 闲暇之余,他开始对新的官制进行勾勒。 以九品来取代以往的官秩,以现有的新钱取代粮俸。 上公中,太傅、大将军秩万石,可以改为一品。 皇亲国戚亦一品,公主皇子超品。 三公秩万石,改为二品,最好搞成荣誉职位。 九卿秩中二千石,改为三品。 秩二千石的,改为三品。 比两千石,改为四品。 中千石改为四品。 千石改为五品。 比千石改为五品…… 这么排下来,刘备官居二品、孙坚四品、皇甫嵩一品、卢植三品。 朱儁就拉了,至多六品。 荀彧也拉了,五品官。 至于曹操,原秩比二千石,能当个四品。 单纯的替换,不合理之处有点多。 要使其运转妥当,必须让陈群回来,找些人聚在一起仔细研究,制定出更合理的官职。 …… 夜越发深沉,宫中还一切平静,然而宫外却不同寻常。 本该宵禁的街道,站着几排府兵。 他们一手持火把,一手拿大刀,人人右臂皆绑着赤条。 噌! 为首南宫卫令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扬声喊道: “太后篡国,圈禁天子,掀起党锢之祸,致使朝野哗然,弟兄们,大牢里关的都是大汉的忠臣,随我一同去将他们解救出来,勿要让孝武皇帝之痛重演!” 太后篡国,多么小众的一个词,让府兵们心里发怵。 但提起武帝,大家又提起精神。 没错,武帝行完及冠礼亲政,同时推行新的国策。 结果太后不允,强势插手将朝中大臣下狱,致使多位重臣惨死狱中,就连武帝的老师也…… 这件事的教训非常惨痛,悲剧不能重演。 朝野哗然是真,党锢之祸重演也是真。 府兵们硬着头皮喊道:“解救忠臣!” 相隔一条街道的地方,同样的一幕在上演。 乱七八糟的兵士,举着火把高喊: “闯进宫去,奉迎天子,以拒太后!” “冲啊!” 行动展开,五六千人化作一条条火龙,冲向四处,按照既定计划行动。 …… 王允带人来到北城门,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结果没遇到什么抵抗。 顺利的不像话。 将守将押住后,北城门已经被王允掌控。 估计就连天天窜太师府的士人都想不到,他还有这种实力。 能在洛阳城里掀起如此大的动静。 王允快步上城墙,往城外看。 他焦急如焚,凭自己这点人马肯定救不出天子,也杀不死刘协。 刘备那关自己就过不了。 还有皇甫嵩,手里有五百虎贲! 是天子赐的私兵,精锐中的精锐。 看现在的样子,皇甫嵩摆明与何太后站在一起,必须用人海战术灌死他。 但来到城墙后,王允当场呆住。 呆住的并非到了约定时间空无一人,而是……一片火海。 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的光亮,以至于王允的眼睛都被倒映成金色。 四面八方皆是北军大旗,寒风吹的旗帜猎猎作响。 王允回神,激动的一拍大腿,“哎呀,关键时候还得那老家伙!” 怪不得天子一直用朱儁当北军中候不撒手。 瞅瞅,这安全感。 朱儁起码拉来了五个营! 跟在王允身边的官吏,都惊叹起来,除了惊叹朱儁的果断,还惊叹王允的厉害。 王允几封书信就能拉开这么多军队,比皇甫嵩面子还大。 “哈哈,老夫可是写了不下万字,为朱儁晓以利害。” 王允哈哈一笑,突然觉得不合时宜,咳嗽两声,催促道: “别拍马屁了,快去开城门!” 城门下。 朱儁骑在马上,整个人的身形又暴瘦了一圈,面庞有棱有角,跟以前是两种气质。 他手里攥着一封书信。 不过不是王允的。 而是一封笔迹十分潦草的信,内容就两个字。 进城。 所以他来了。 除了留下盯着北邙外的军队外,剩下能动的五大营全在这。 随着吱呀声响,吊桥缓缓放下,最后砰的落地。 城门已经打开,王允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出来。 “他怎么也在?” 朱儁紧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这伙人。 王允走过来,高兴道:“老夫在此等候中候多时,哈哈哈,果然如老夫信中所说,中候深明大义,有中候加入,大事成矣。” 信?什么信? 朱儁最近确实收到不少信件,但他全给烧了。 怎么啥事这个傻老头都要掺和一脚。 第451章 惹众怒了 皇甫大将军府。 皇甫嵩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在他面前,刀兵甲士林立。 五百虎贲卫表情严肃,犹如雕塑般矗立。 这是当初刘辩设下拜将台,拜皇甫嵩为大将军时赐下的人。 五百虎贲专为皇甫嵩抬轿开路,连王爷的车驾见了都得绕道。 皇甫嵩还可以随时领着五百刀兵出入宫廷。 这是属于大将军才有的权势,位极人臣。 然而最近这位大将军的日子不好过,数位姓皇甫的人下狱。 何太后给了他家体面,没做审理,全部特赦革职。 “杀!” 喊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缥缈无踪,让踱步的皇甫嵩浑身一震。 乱了,真乱了! 何太后还是与天子走到那一步了。 那日,何太后给他写的信,并不是为了拉拢他。 而是以太后的名义,要求他在朝堂之上压住百官。 在外人眼里,他就像背叛了天子,见风使舵的转投太后阵营。 实际上他并不希望崇德殿上见血,也不希望群臣和朝廷的矛盾激化的太过严重。 却没想到出发点是好的一步棋,洛阳会变成这样。 皇甫嵩没有上帝视角,对朝局的反应也很迟钝,如今的他满腔悔意。 若是早知道,他说什么也要拉着天子,别让天子往弘农跑。 “大将军!” 有家丁慌乱跑来,皇甫嵩回神,紧张的问道: “谁在作乱?” 按道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出去平乱。 但问题是叛乱的是谁? 搞不好在外面喊杀,同时到处放火的就是天子的人。 他去平谁? 家丁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着急的说道: “不知道,但看样子有人杀到南宫了,还有火升起。五颜六色的人来回奔走,不过都绕开大将军府了。小的追出去几里,看到禁军在集合……还看到卫将军刘备带着一伙骑兵朝大牢去了。” 乱了,全特么乱了。 刘备身为卫将军,不去管南宫的火,还往大牢跑,是皇甫嵩没想到的。 这下好了,外面发生了啥他这个大将军是一概不知。 哪边是太后的人,哪边是天子的人也不清楚。 就算清楚又能咋滴? 一边是太后,一边是天子,他能怎么搞。 帮太后吧,太后事后一纸诏书将天子废了岂不是天塌了。 帮天子吧,天子估计要学先帝圈禁太后…… 扪心自问,皇甫嵩更站天子这边。 可杀出去吧,点火烧宫的人是哪的?刘备又是哪的?他的敌人是谁? 特么的哪怕有封诏书交到他手里,自己也不用在这纠结。 事到如今,他想在其中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已经不现实,必须做出抉择。 如果是上马打仗,皇甫嵩乐意拖着老骨头上阵杀敌。统帅大军,他亦不在话下。 偏偏是这种事,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情急之下,皇甫嵩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 “大将军……”家丁傻眼。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而且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更深的皇宫有军队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听的是太后手敕还是天子旨意,也有可能是刘备单方面在搞事。 皇甫嵩一咬牙,突然转身,“不管了,管他们谁是谁,他们要死老夫管不着,强闯进宫,先护住天子,老夫豁出去了,就玩这么一回。” 要烧宫烧吧,要劫狱劫吧。 “虎贲卫士!” “在!” “向北宫进军,挡路者……” 皇甫嵩短暂迟疑后,沉声道:“杀!” 顾不得杀的会是什么人,拼了。 …… 不止是大将军府,太尉府也动了。 杨彪的目的可就明确了当的多。 拒太后。 为了今夜他准备多时,府邸院内站满了人。 杨彪没穿甲胄,出来做着最后巡视,见有人穿着甲,沉着脸道: “甲胄脱了,刀兵去了,换草叉。” “喏。” 此人当场脱起衣服。 杨彪这才满意,来回又巡视两圈,确认没有疏漏,便发表最后的演讲。 “大家都记住了,见到哪里有打斗就绕路,哪没人就往哪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打、不吵、不起争执,更不得拿草叉捅人。见到天子,跪着听诏就是,把你们的耳朵都给我捂上,一句话别多说,事后若有人来问,再说自己是杨家人,明白吗?” “明白!” “嗯,出发!” 杨彪一摆手,杨家大门打开。 …… 司隶校尉部大牢。 官兵们死死的堵住大门,而在外面,叫骂声不断的同时,火把、箭矢不断往里面扔。 满宠急的来回奔走指挥,不断有人受伤被带走。 砰! “啊!” 大门被圆木一撞,堵门的官兵倒出去好几个。 满宠双眼发红,吼道:“将门堵上。” 岂有此理,若是司隶校尉大牢让人强闯进来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世人一提起大汉的律法都会下意识的发笑。 乱七八糟的叫骂声还在入耳。 “太后篡国圈禁天子,满宠你个畜生居然一同谋逆,对得起天子的栽培吗?” “满宠,你若迷途知返,随我等一同奉迎天子,还可从轻发落。” “反贼满宠,还不速速释放忠臣!” “……” 满宠头皮发麻,如果可以,他想当场破口骂回去。 他造谁的反了? 旁边有官吏快要哭了,哪见过这种场面,上来问道:“府君,我们好像惹众怒了,外面人太多了。” 满宠绷不住,“我特么惹谁的众怒了?我求爷爷告奶奶想少抓点人,宫里肯吗?” 好嘛,他前一秒在天子的耐心教导下,明白很多时候是非对错不能单纯的下结论,更不能一味的只知抓人。 他学会了,并且充分理解里面的深意,明白朝廷办事要大局观。 结果下一秒往他怀里塞这么多人让他办,他想拒绝都不行。 看外面的架势,搞不好大汉的框架都要被他搞崩了。 满宠发飙了,将说话那人揪过来,“你爬到墙上去,告诉外面的人,再往里面射箭丢火把撞门,劳资就将火把全丢牢房里去。” 官吏瞠目结舌。 好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动静变了。 马蹄声响亮,不断往里倾泻的火把及箭矢消失。 接着响亮且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我乃卫将军刘备。” “我呸,我等奉迎天子,你敢阻拦即是反贼!” “全部拿下!” 刘备冰冷的下了命令。 第452章 救驾来迟 长乐宫。 除了何太后及大长秋还算淡定,其他人乱作一团。 长乐宫卫尉跪在何太后面前,哆嗦着道: “启禀太后,查清楚了,太师王允谋逆,反贼打着奉迎天子的旗号,正在朝北宫移动,南宫已有数处火起……” 何太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卫尉察觉到面前一黑,有阴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抬头一看,是大长秋倚清。 倚清大半张脸都背在黑暗中,低声道:“传太后懿旨。” 卫尉重新低下头,倚清继续道: “带着所有人和官吏,去守住宫门,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臣接旨。” 卫尉应下之下,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离去,而是试探性的问:“章德殿那边……” 长乐宫除了倚清,大部分都以为何太后是动真格的。 事已经闹到这个份上,最应该做的是将天子控制住了,拿出诏书来反驳反贼奉迎天子的旗号。 反贼没了口号,就好处理多了。 倚清冰冷道:“太后旨意只让你们把守北宫。” 卫尉只得抱拳:“喏!” 长乐宫的九成甲士被他带走。 倚清回到长乐宫通报,何太后坐在铜镜前,摘着自己头顶的簪子。 倚清上前帮忙,何太后疲倦道:“吾乏的很。” “奴婢伺候太后更衣。” “不必了,趁着天黑,你到章德殿去吧,日后好生辅佐皇后执掌后宫。” 噗通。 倚清跪了下来,眼里噙着泪花。 她没有说死也要跟着太后的话。 宫里的事多着,唐皇后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打理,这是早就说好的。 而且不走是真的会死。 何太后再怎么样没人敢对她如何,但何太后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吾这一生,做了太多的错事,入宫那年恰逢先帝宫变,圈禁窦太后,吾便知道,这宫里的水深。吾有时在想,若是吾也有窦太后那样的机会,吾一定会做的比她强。” 窦太后有一个当大将军的父亲。 和她的处境极其相似。 两人的结局似乎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展。 何太后叹口气,似是怀念起以前的种种,自嘲道: “吾逼死先帝的宋皇后,又逼死了董太后,就连刘协生母王美人吾亦没有放过。吾坐上了崇德殿,却又和兄长争权。满朝文武糊弄吾,奸佞之臣圈禁吾……” 这些事她没必要隐瞒,也隐瞒不住。 倚清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吾权利熏心,先帝、董太后、兄长在吾眼里都比不过权利重要,现在也不差一个儿子。” “太后对天子的真心,奴婢都知道。”倚清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何太后的名声是不怎么好,但对她是真好。 她清楚,天下对太后的口诛笔伐,会从明日开始变得最为激烈。 而天子就算再不忍,也会将何太后移送至别的宫殿圈禁。 已经不是天子愿不愿意的事了,闹到现在,天子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吾厌倦了,皇帝会弥补吾的过错,他比先帝强。”何太后的脸上浮现笑容。 两年前的晚上,董卓谋逆,天子按剑而怒,让她看到了几分先帝的影子。 现在她无比确定,皇帝远胜先帝。 尤其是眼光。 芳林园中,荀彧、诸葛亮、张昭、田丰四人,若她临朝时有一人在,祖宗的皇陵不至于让一个武夫给掘了。 先帝若能拉起一人,何愁不能施展抱负? 现在这些人全都汇聚在了皇帝身边,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何太后觉得,自己不再害怕百年死后之事,能心安理得的入皇陵的土。 何太后拉起倚清的手,拿出刚摘下的簪子交到她的手里,“将来你也要嫁人,这算是吾提前给你的嫁妆。之后吾要见皇帝应该难,你替吾照顾好,皇帝办起政事来时常忘记吃饭……” 倚清曾经被何太后派到刘辩身边待过。 那时候刘辩亲政兖州时带的就是她。 倚清再也忍不住抽泣声,匍匐下去,“奴婢遵旨。” …… 不知道是哪传来的命令,府兵开始冲击北宫。 关于哪边是叛军,谁也说不准。 在指挥者眼里,谁打输谁是叛军。 老实说两边的人马那是驾轻就熟,皇帝跟太后干仗是大汉的老传统。 亲政的皇帝今日发布个新政令,明日太后给强势驳了也是屡见不鲜。 一边死要进宫门,另一边死守。 死伤是在所难免。 不过战斗是可控的,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真正能左右局势的军队都无影无踪。 张辽、典韦、高顺都没露面,羽林虎贲也只有少数人被刘备调走,跟着他去司隶校尉部大牢。 看着处处火光冲天,实际到目前为止,宫里主要是府兵和长乐宫卫尉手下兵马在互撕。 两边打的正起劲的时候,哒哒的声音响起。 视线中,出现一队威风凛凛的甲士,抬着玄金色的轿子正往宫门靠近。 虎贲卫士! 开路的虎贲卫跑来,厉声道:“大将军车驾至此,挡路者死!” 两边人马不约而同的一惊,领头之人同时大喊: “停止攻击!” 虎贲卫继续呵斥道:“还不速速打开宫门!” 卫尉怂的那叫一个快,迅速将城门打开,放皇甫嵩的队伍进宫后,两边又互掐起来。 滑稽的不像话,跟过家家似的。 实际两边人都清楚,皇甫嵩只要没有加入对方阵营,就不能轻易得罪。 给他惹毛了事就不好办了。 大将军的车驾刚刚离去,大地开始震颤。 打斗的人还没打两下,下意识的向大道看去。 漆黑的夜色中,火把在燃烧。 很多很多火把。 战马在奔腾,将领在高喊,士兵在奔跑,旗帜在飘扬。 火光下映照的是精良的甲胄,目光凌厉的将士。 这特么是正规军。 不,普通汉军没这么高的着甲率,这是北军! 南北军的那个北军。 …… 皇甫嵩的车驾赶到章德殿的时候,刘辩已经被迎出来。 现场有血迹,太尉杨彪和一群像是家丁的人就跪在一边,给皇甫嵩看傻了眼。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注意了太尉府,明明人家还在家里训啥话,有嚷嚷声传出来,怎么动作比自己还快。 皇甫嵩正迟疑间,背后又有脚步传来,御史大夫陶谦追上来超过他。 皇甫嵩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好见到陶谦用血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小跑过去,飞扑在台阶前。 “陛下啊,太后圈禁陛下,老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好家伙。 皇甫嵩看傻了眼,他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还就他一个? 杨彪有手段皇甫嵩能理解,这陶谦……不会从早上太后宣布退朝开始,就一直躲在北宫某个角落没走吧。 第453章 妇人之仁 陶谦的样子看着就惨,脸上沾着血,面色还煞白煞白的,大晚上挺渗人。 刘辩正从殿中走出,两边有甲士举着火把,身边跟着典韦三人。 刘辩瞥见陶谦的模样略显吃惊。 北宫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唯独陶谦从哪冒出来的还真不知道。 “陛下。” 皇甫嵩下车驾,匆匆而来。 “老臣参见陛下。” “大将军也来了?”刘辩更诧异了,皇甫嵩没理由来。 汉末三杰因为各自性格不同,所以结局不同。 朱儁愚忠,因愚忠而死。 卢植偏向忠国,不屑与小人同伍,朝中乌烟瘴气的时候,宁愿辞官不做。 皇甫嵩是个纯粹的军人,除了打仗,别的方面是白痴。 董卓作乱时,有人劝皇甫嵩去对付董卓,说的有理有据。 一,唯有他能压住董卓。 二,他和董卓旧怨很深。 三,董卓惹得天怒人怨。 不管从什么方面他都该动,终结乱世,可他偏偏不动。 既没有朱儁抛下军队回去的愚忠,又没有卢植辞官的风骨。 他说:董卓不听命有罪没错,但我诛他也会有过,不如正大光明地上奏,让朝廷处理。 然后一封信写给董卓把持下的朝廷…… 皇甫嵩在陈仓有三万精兵,盖勋想拉他一起抗董,又是晓以利害,他依旧不听。 打仗越厉害,对朝廷的事就越糊涂。 这样也挺好,不需要担心他会乱搞,好好的待在家里,明日他依旧是那个大汉大将军。 刘辩没派人去跟皇甫嵩通气,乱七八糟的事让他参与进来没必要。 谁料到他还是来了。 “吁!” 又有动静传来,扭头望去,刘备勒住马匹,快步下马朝这里跑来。 敢在北宫骑马威风不小,若是平常,一定有人参他。 刘备来到台阶前,抱拳道:“陛下,私闯大牢者已经全部抓捕,初步判断,是太师王允所安排。” “朕的这个老师啊。” 刘辩不知该作何表情,谁知道他偷偷摸摸的在暗地里玩了这么大一出。 要是自己是真的被圈禁,王允真有可能成功。 王允将大牢拿下后,凭牢里的人,搞个群臣逼宫,自己估计睡正香呢就被他抬回龙椅上了。 刘备注意到在场之人。 大将军、太尉、御史大夫都在场候着,心里好奇他们怎么来的。 哒哒哒! 接着到的是踩着整齐脚步的军队。 刘备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起身拔剑,被眼前一幕惊的当场傻眼。 宫道两侧密集的甲士包围过来,交错而过,眨眼间就将现场堵的水泄不通。 皇甫嵩亦是吃了一惊,这是北军。 杨彪及陶谦两人连脑袋都没抬一下。 唰! 北军将士立着戈矛,单膝下跪吗,齐声喝道: “参见陛下!” 皇甫嵩快速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天子。 天子的表情很平静。 皇甫嵩的内心就不平静了。 北军?! 他这一刻就好像抓住了什么。 对啊,北军大营就在北邙,眨眼间就能兵临洛阳城下。 太后再如何耀武扬威,拿不到北军的控制权就是纸老虎。 所以说,聪明的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皇甫嵩震惊的看了眼杨彪,这老小子生病和那日跟杨修互喷不会是演戏的吧。 以孝道把杨修弄回来,然后用三个老头换杨修高升? 他又看向陶谦,脸上的血怎么看怎么假。 虚浮的样子,不像是受了伤,倒像是在北宫躲了一天没吃东西饿的。 还有多少聪明人在顺势而为? 皇甫嵩正在思考,朱儁来了。 “老臣参见陛下!” “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朱雀阙门已被夺下,少部人马正在向长乐宫方向逃窜。” “唉。” 刘辩叹口气,事到如今,只得下令道:“传旨,太后摄政以来,遭奸臣蒙蔽,专权致使朝廷混乱……朕令,北军、羽林军、虎贲军、禁军、南军,诛杀乱党,勿要伤害太后。” 刘备、典韦、高顺、张辽、耿武、朱儁同时抱拳: “遵旨!” 有了天子的旨意,军队再无顾忌,敢继续向北宫深处前进。 王允带着一众臣子寻到章德殿前。 老山羊见到刘辩的一刹那,不顾形象的痛哭起来。 刘辩过去搀扶安抚,王允痛哭中,恳求道: “陛下,老臣未得诏令私自闯宫,恳求陛下革去老臣太师之职。” 他已经不适合当太师了。 很多行为本就惹人发笑,充当帝师那是给天子增添黑点。 而且他没尽到教导天子的责任。 再加上今夜的铤而走险,朝廷不能视若无睹。 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刘辩心里一时间也不好受。 他还没说什么,有更多的大臣来到现场。 没下狱的,几乎都在这了。 大家看着场中君臣痛哭的模样,内心思绪纷飞。 刘辩又叹口气,点头道:“朕允了。” “谢陛下。”王允跪下去谢恩。 朝廷又少一个太师。 刘辩看向在场官吏,比起之前动辄乌泱泱一大帮人不同,在场只有二三十个人。 何太后对朝堂的清洗比刘辩想象的还要彻底。 九卿都没剩几个。 “陛下。”杨彪爬起身,严肃道:“朝野对太后议论纷纷,应当立刻拟诏昭告天下,将太后迁至永安宫,今后不再受百官朝拜。” 永安宫和永乐宫一字之差。 前者是董卓当初囚禁太后的地方,那里被北宫及南宫隔离在外。 杨彪是在提醒刘辩,该将太后圈禁了。 朝野议论声这么大,若不狠心,议论声会更甚。 当然,杀是肯定不能杀的。 杨彪就是白痴也不会触霉头,弑母必被天下不容。 刘辩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低沉下令道: “清算太后党羽,将太后迁入……永安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觐见,亦不准太后离开。” “陛下圣明!” …… 永乐宫,战斗蔓延到这里。 其实现在没什么好打的,北军、羽林军等将此地包围,何太后手下的人不是当场跪伏投降,就是被一刀结果。 投不投降不重要,就今晚的事来看,他们必死的。 就是会不会株连亲族的区别。 永乐宫的战斗持续不到一炷香,一切就结束了。 逃回来的卫尉被当场抓捕摁在地上,此刻的他满眼灰败,哀声道: “太后啊太后,妇人之仁啊!” 第454章 朝廷重组 何太后要临朝,对他们这些太后属官来说是好事。 事成了永乐宫拉个宫女出去都能当女尚书。 卫尉可惜的是何太后的心没能再多狠一些。 要是派自己去章德殿走一趟,哪那么多事。 高顺沉着脸走过来,挥手道:“押下去!” “喏!”两名羽林郎将其带走。 高顺来到长乐宫前站定,此处已经被甲士包围,但没人敢先闯进去。 怎么将太后带出来成了问题。 好在主心骨到了,刘备及朱儁并排而来。 刘备清楚现场状态,向朱儁提议道:“老将军,备以为不可强闯进去冒犯太后,不如找些宫女来,让她们进去找太后,我等再护送她前往永安宫,如何?” 朱儁赞同他的提议,“不错,老夫认为甚好。” 刘备吩咐人去办,甲士都守在外面,不多时,宫门打开,散着头发,衣着朴素的何太后出现在台阶上。 刘备朱儁率先抱拳:“参见太后。” “参见太后!” 北军、羽林军等跟着行礼。 何太后双目锐利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寒声道:“汝等好大的胆子。” 朱儁面不改色,“老臣请太后移居永安宫。” 本以为太后会发怒指责他们,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干净利索的答应声。 “好,吾乏的很,不想多走。” “老臣已备好车驾。” 朱儁解释完,朝身后人招手。 虎贲抬轿,羽林开道,是给予何太后最后的体面。 何太后在几名宫女搀扶下上了轿子,羽林军护送着前往永安宫。 前脚轿子刚走,朱儁叹口气,下令道: “将永乐宫一干人等全部抓获。” 命令下达,甲士再无顾忌的冲进去。 无情最是帝王家。 何太后为了帮刘辩扫清朝堂,没考虑过会死多少人。 莫说是死些侍候之人,何太后狠起来可以不把任何人的人命当回事。 护送何太后的车驾一路向东,穿过东明门时,张辽只觉得造化弄人。 想当初宫变时,他、鲍信、吕布、于禁等人,自北宫而出,冲到东明门,要去永安宫保驾。 如今又一次来到这里,何太后还是回到了那个囚禁她的地方。 永安宫很冷清,空气中的血腥早已消散,但血迹没法冲刷干净,据说半夜宫女路过此地时,还能听到鬼哭狼嚎,见到鬼影在朱红色的墙上涌动。 轿子停下,何太后下来时,杨彪带人正好赶来,当众宣读天子诏书。 “陛下有旨,封锁永安宫,未得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觐见!” 合上诏书,杨彪下令道:“关宫门。” 随着他声音落下,大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外人与何太后接触。 在场的杨彪朱儁等人对视,沉默着收兵,向章德殿而去。 当他们赶回章德殿时,现场如之前一般安静。 该跪的人依旧跪着,该小心翼翼躬身在旁边的,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天子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看。 倒不是阴沉,而是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如幽潭。 在众臣的印象中,天子从未展露过这种神情,越平静反而就越可怕。 朱儁上前抱拳汇报:“启禀陛下,老臣已清扫所有乱党,各营目前正在依次退出皇宫。” 刘辩淡淡的嗯了一声。 杨彪上前道:“太后已迁至永安宫。” 刘辩拳头一紧,心里不是滋味,这次连应声都忘了。 众臣看着夜风中单薄身影的天子,大气都不敢喘。 沉寂许久后,刘辩走下台阶,幽幽的声音传来。 “天快亮了,朕到崇德殿去等诸卿。” 他往崇德殿而去,典韦率人跟着。 在场大臣们面面相觑,杨彪轻咳一声,将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后,严肃道: “各位互去通知百官,今日提前上早朝。” ……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刘辩来到崇德殿,寂静无人的大殿中点起灯火。 他来到台阶上的龙椅坐下等待着。 过了莫约一刻钟,大臣们三三两两的来到殿内。 人不多,二十多个。 皇甫嵩、杨彪、陶谦、卢植、刘备、蔡邕、王允、刘虞…… 就剩下这么点。 好在荀彧等人也来了,让殿内显得不那么冷清。 人来齐时,外面的天亮堂了些,大臣们见差不多了,一同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这是一场特殊的早朝,能站在这的,都是为刘辩马首是瞻的。 刘辩道:“诸卿免礼。” “谢陛下。”众臣起身。 刘辩一改往日风格,皱眉道: “朕简单做个官吏任命,先这么干着,有不对的地方朕会随时调整。” 众臣竖起耳朵听。 “第一,革去王允太师之职。” “老臣叩谢圣恩。”王允噙着老泪跪下。 大臣们默不作声。 刘辩继续道:“第二,朕拜王允为太傅,加录尚书事。”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大臣们短暂迟疑后,立刻向王允躬身:“太傅。” 王允老泪生生止住。 太尉是三公之首,大将军是上公,比三公地位还高。 太师是虚职,属于上公,有个帝王之师的头衔。 而太傅同样是上公,区别在于太傅拥有实权,是国家重臣,百官之首。 太傅开府办大事,杨彪都得去听。 王允哆嗦着劝阻道:“陛下,老臣其实……” 刘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第三,尚书令接旨。” 荀彧走出来,“臣听旨。” “朕不设丞相,从今往后,尚书台为首要辅佐朕的机构,首辅者,荀令君荀彧。此外,加封荀彧为阳翟乡侯。” “臣接旨!” 百官反应很快,又是赶紧冲他作揖:“荀令君。” 从今往后,再没有受气的尚书台。 天子已经明确尚书台为皇权下首辅之地。 还没完,刘辩继续宣布: “卢植、蔡邕听旨。” 两人走出,刘辩道:“拜卢植为司徒,蔡邕为司空,尚书令看着操办。” 这两人上来了,陶谦就要被挤下去了。 他这个御史大夫当的没作用,刘辩就懒得管了。 卢植、蔡邕高呼道:“老臣接旨。” 司徒分管的是民事,司空管四方水土功课。 刘辩加快速度:“诏并州刺史唐瑁为执金吾,杨修担任光禄勋,司金都尉与将作大匠合并,司金都尉韩暨管天下工匠、宫廷土木。荀攸升为大司农……” 第455章 内阁雏形 “田丰升为少府卿,尚书台从少府剥离,秩中二千石。九卿兼任尚书台尚书,统一处理奏疏及辅佐朕治理天下。尚书台所拟诏书、政令,既代表朕与九卿统一支持。” “天下州郡、官吏必须遵行!此外,朝廷生变,太后迁入永安宫,朕心悲痛,今日昭告全国,暂停举孝廉入仕。朕要前往太庙祭奠先祖。” 一口气将该说的说完,刘辩起身问道:“诸卿可有何异议?” 群臣躬身,高呼道:“陛下圣明。” 尚书台要翻身了。 原本的尚书台,隶属于九卿之一的少府旗下。 如今从俸禄上看,保底和九卿比肩。 最重要的还是后面那句话,九卿要兼一个尚书台的台臣尚书? 那岂不就是说,九卿要听命于尚书台? 刘辩说的简单,可一旦确定下来,以后若是有人阴阳怪气荀彧,便是以下犯上。 司隶校尉可直接将其逮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尚书台主要承担的是辅佐天子的责任。 九卿在其中也只需做到辅佐责任即可,若是荀彧想要胡作非为,百官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刘辩想宣布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以新钱俸禄取代官秩、以考试取代举孝廉,禁止后宫干政,废除冗余的一个个小朝廷。 饭要一口口吃,今日刘辩打算就先到这里,而且就他刚宣布之事,朝廷调整需要些时间。 刘辩目光扫视,落在满宠身上,道:“满卿!” “臣在。” “说说卿那里的情况。” “回陛下,近十日来,不算千石以下,臣抓捕一千石以上官吏一百二十人,两千石官吏十人。截止目前,革职者八十余人,查办清楚有罪者四十人,无罪者十人。大牢如今缉压剩余五十人。” 抓的是真狠啊。 这还不包括一千石以下的官吏。 一千石以下都有哪些级别呢?荀攸原本的太仓令是六百石,职责是管理天下所有粮仓。 平准令糜竺、北军中候朱儁都是六百石。 何太后将重臣撸了个八成不是开玩笑。 抓都抓了,何太后也圈禁了,刘辩自然不可能将这群人官复原职。 “朕宽宏大量,查办有罪者都赦免。无罪者朕赐他们食邑,不可承继,让他们回家颐养天年吧。” 做到这种程度,牢里的那些人还得谢恩。 说到这里,刘辩没什么想说的了,本身今日早朝上的就很不正式,他主要是宣布些事。 刘辩环视一圈,问道:“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众臣短暂沉寂过后,杨彪走出一步,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讲。” “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理太后属官?” 刘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杨彪提醒道:“依照律法,当夷三族。” 荀彧观察了会儿天子的脸色,躬身道:“陛下,臣有意见。” “说。” “长乐宫属官可分为三部分,其一为寻常奴婢,这些人尽心竭力伺候太后,并未参与谋逆,世人皆知陛下仁德,若陛下杀之,岂不为自己留下恶名?不如将其关入长乐宫继续侍候太后,终生不得出宫。” “其二为在其中参与不深者。这部分人不懂朝政,对他们来说不尊旨是死,只能依计行事。他们可交由司隶校尉审理从轻发落,向天下人展现陛下胸怀。” “其三,对于铤而走险者……这部分人尽心尽力伺候太后,陛下若抄家灭族,难免留下不孝之名。陛下不妨宽容其家人,避免后世人误解今日之变。” 荀彧说的还算能说通。 刘辩也不想在其中折腾,下令道:“卿来操办吧。” “臣遵旨。” “诸卿还有事要奏吗?”刘辩的双目继续在场中扫视。 皇甫嵩思考一番,准备奏事。 这时,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扭头看过去,是田丰。 田丰低声劝道:“让陛下回去休息吧。” 皇甫嵩又望了眼上方的天子,明白了田丰的意思。 天子起身站了这么久,明显就是有事想去处理。 所幸天子的身体没出问题,后面的日子还长着,皇甫嵩压下疑虑点头。 台上的刘辩见没有大臣再站出来,便道: “既无事可奏,退朝。” 百官拜道:“臣等恭送陛下。” …… 刘辩是轻松的走了,留下的事却不少。 这段时间朝廷积压的奏疏有很多,荀彧回到尚书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遣人去将奏疏一箱箱的抬回来。 尚书台现在的地位水涨船高,荀彧屁股还没坐热,九卿就先来这混脸熟。 先来的是荀攸。 “文若!” 荀攸表情那叫一个高兴,哈哈一笑道:“以后总算没人欺负咱了,办事方便多了。” 荀彧正盯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发愁呢,见他这么高兴,勾唇道: “来的正好,这么多奏疏,我可处理不完。” 荀攸脸上的笑容眨眼消失不见。 他看到了,奏疏都堆成小山了,这要处理到啥时候? 荀攸转身就要跑,身后荀彧的声音悠悠传来:“大司农这是要上哪去?别忘了你还兼了个尚书台尚书的职务。”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九卿兼了尚书,他是尚书令,治起九卿来太容易了。 荀攸苦巴巴的转身,“要我做啥?” 荀彧指着右脚边那一堆,“这堆你给分类一下,哪些比较重要的单独拿出来,等其他尚书到了,我们快速处理敲定下来。” “好吧……”荀攸生无可恋的答应,不过很快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下午可得回去,大司农府的事我还需要接手。” 荀攸的话倒是提醒了荀彧。 九卿中不少人是刚被提拔的,得给他们各自留半天时间,让他们好回去,把这段时间一团乱麻的各部领上正轨。 正思考间,其他人来了。 宗正刘虞、少府卿田丰、光禄勋杨修、司隶校尉满宠。 卫尉孙坚跑去搞水师了不在,执金吾唐瑁人在并州,等他回来得等大半个月。 荀彧看出少人,问道:“志才呢?” 田丰解释道:“天子说要祭祖,大鸿胪陪着安排去了。” 荀彧点头表示明白,缺几个人活不能停下,他招呼众人坐下,开口道: “诸公贵为九卿,但到了尚书台,在下得先立个规矩。” 第456章 尚书台新规矩 一声诸公,把除刘虞外的人喊激动了。 平日里大伙脑袋再怎么灵光,可他们都年轻。 眨眼间他们成九卿了,大汉金字塔塔尖的人物。 人生从未有哪次感觉如今日般美妙。 荀彧的后半句话又让他们严肃起来。 没错,大家虽身份尊贵了,但还兼了尚书台尚书的职位。 而荀彧不仅是尚书令,还是辅臣中的首辅。 大家今后在尚书台办差,没有规矩乱糟糟的可不行。 荀彧沉吟一阵后,说道:“尚书台离崇德殿近,为了避免诸公来回奔走,这样,每日退朝之后,诸公先到此办差,待到正午后带着奏疏各自回到府衙执行。” “我倒是没问题……” 刘虞率先表态,他日常需要处理的事不多,此刻开了玩笑: “不知首辅大人管饭吗?” 荀彧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在下稍后便让人去多准备些厨子。” 玩笑事说完,荀彧看向其他几人,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摇头,并无意见。 荀彧松口气,又继续定规矩,“尚书台处理奏疏不是胡乱处理,千石以下官吏所呈送奏疏,我等要当日进行批复。千石以上,比二千石以下官吏所书,我等需持赤色笔在尾部抒写意见,再交由天子批复。两千石以上,必须当日送往章德殿,次日正午前取回,诸位可有异议?” “异议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事好奇。” 说话的是杨修,光禄勋的职位代表他以后管的是举荐人才这块。 荀彧和善的说道:“不知好奇哪里?” 杨修看着他,问道:“若同一份奏疏,我等的处理意见不同呢?” 以前的尚书台荀彧一个人想怎么写怎么写,以后尚书台可不止一个人。 荀彧沉吟一阵后,说道:“此事在下尚未经历过,这样吧,意见不同者便将不同的提议写下。其他人着重向天子分析两项不同提议所带来的弊端及益处,并在支持意见后署名。不知诸公以为如何?” 向天子分析利弊是臣子的本分。 署名则是能让天子清晰知道,九卿对某件事的态度。 荀彧没在尚书台玩一言堂,而是充分给予九卿尊重,并给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提议。 当然,荀彧更清楚天子拔高尚书台的目的,还明白将他称为首辅的含义。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下还有一事需要向诸公说明,诸公虽兼着尚书台尚书,提案权和否决权,在在下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大致明白了荀彧的意思。 比如朝廷需要尚书台处理太后属官,尚书台的尚书们可以坐在一起讨论。 但不管如何讨论,尚书台最终交出的答卷,是由荀彧来决定。 他可以给面子顺从大多数人,亦可以选择毫无顾忌。 当然,荀彧若选择不顾及,奏疏交到天子那了,九卿可以选择回到各府弹劾,但天子一旦批复荀彧奏疏就必须执行。 至于推行下去有没有阻力,就是后话了。 大家伙其实心里都明白,在九卿兼尚书台尚书的那一刻,尚书台的地位就被拔高到凌驾九卿之上。 不过好在他们并不是被压成了下属,大家进入这里是在决策,而不是成一个下人被荀彧使唤。 所以倒没什么好不能接受的。 荀彧见他们都支持,便道:“诸公都答应,那便将其制成章程,等到其他人回来,便由在下提案,统一送往章德殿。” 众人点头,规矩便定下了。 荀彧没浪费时间,带着大家办公。 在尚书台办公和回去各府办公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这里,他们要做的是对天下汇聚来的奏疏做决策,而回去后,则是带着官吏们忙活各府的事。 廷尉要审理犯人,大司农要应付要钱要粮的官吏…… 然后就是写写奏疏给天子建议些啥。 做决策这种事,让大家有种新奇的体验,干起活来倒是快。 遇到值得讨论之事,大家便静下心来交流意见。 比如这时,田丰就遇到一则奏疏。 秩万石的上疏。 “诸位。”田丰开口先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然后道:“太尉上的疏,说是洛阳官吏缺口有上百人,建议天子即刻昭告各州各举孝廉。” 举孝廉的事早上天子明确了先暂停,这封奏疏应该是之前积压的。 刘虞看向杨修,说道:“这事光禄勋先拿个意见吧?” 杨修噎住一脸尴尬,他爹的上疏当儿子的在这讨论…… 哪里怪怪的。 …… 北宫。 刘辩带着唐皇后,向太庙方向而去。 唐皇后的怀里还抱着睡正香的刘韶。 两人身后跟着宫女、奶娘,大鸿胪戏志才也在其中。 行进的队伍略显沉默,刘辩心里始终高兴不起来,见唐皇后抱着孩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辩还是主动说话了。 “朕主要是去看看母后。” 后面跟着的戏志才赶紧捂住耳朵。 郭嘉则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示意其他下人,最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唐皇后叹口气,“永安宫那地方,会把人待疯。” “朕会找个机会将母后接出来。”刘辩态度认真。 虽然何太后出来后,史官依旧会乱写,士人的敌视不会消失,出来后估计也只能待在宫里的高墙内,一切庆典都与她不相干。 没办法,谁让木已成舟。 不过也好,关于太后拥有小朝廷,并可以随时插手大朝廷的制度,刘辩决心整改已经很久。 趁着这次机会,过两日上朝时,他要向天下人宣布他的愤怒,要一鼓作气禁止后宫干政。 后宫是后宫,朝廷是朝廷。 “对了。” 刘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皇后,转移话题的笑道: “说件高兴事,朕将卿父召回来当执金吾,过段时间在章德殿办个家宴,一家人聚一聚。” 唐皇后跟着停下,听到他的话鼻子一酸,自从入宫后,她就没和父亲再见过,说不想念是假的。 她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再见的。 刘辩亲政逐渐掌握权柄,只要她稍稍吹吹枕边风就能将唐瑁调到京师来。 此外,她还可以以自己名义给九卿下旨,可她都没有。 唐皇后深吸两口气,摇头道:“妾父的能力妾最清楚不过,至多当一郡之守,陛下任命其为并州刺史已经是委以重任,怎可……” 第457章 新的气象 刘辩倒是无所谓,唐瑁是岳父,当执金吾用着放心。 至于能力啥的,上面有个刘备盯着,用不着他操心。 再者,执金吾属于九卿,现在兼在尚书台,在一群妖孽的目光下,总不至于办出蠢事。 “君无戏言,朕旨意已经下了,走吧,去母后那用晚膳。” 一路来到太庙。 太庙和永安宫仅隔着过道。 永安宫的处于上方,宫门处一条大道向下延伸,大道的左边是太庙,右边是高庙。 名义上刘辩是来祭祖的,招戏志才上前来,吩咐道: “去烧烧香敲敲锣,朕就不过去了。” “臣遵旨。” 戏志才拜完,招呼着礼官敲锣打鼓往太庙而去。 刘辩的视线顺着他们的动作投向更远方,太庙下面文庙正在动工,对面武庙也在打着桩子。 看这速度,今明两年是没希望建好了。 刘辩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宫门。 宫门上沾的血迹似乎在诉说曾经此地的惨烈。 短暂失神后,刘辩说道:“把门打开。” 把守的羽林卫不敢耽误,几个人合力推开大门。 刘辩与唐皇后抱着皇子一同进入,其他人则留在外面。 等到一家人消失,郭嘉唤来当班的羽林郎,低声说道: “别太严肃,要这么多人守这干什么?留几个人保护太后安全,剩下的人都撤回去,晚上会有批宫女送过来,你当做没看见。” “这……”羽林郎满脸为难。 郭嘉抬手拍在他头盔上,“里面那是天子的母亲,给百官演戏摆态度的你还当真了?滚滚滚,机灵点!” 羽林郎恍然大悟,点头哈腰道:“是是是,这就走。” …… 半月后。 秋风萧瑟,老树枯黄,一日比一日冷,清晨的洛阳被白雾笼罩,狭长的宫道断断续续的结着白霜。 一切都预示着冬天将至。 百官等在朱雀阙门外。 刘辩自从那日上朝宣布了些事后,已经连续罢朝多日。 百官并无意见,停摆的朝廷重新运转需要时间。 尤其是工作的交接十分繁琐,积压的东西太多。 刘辩罢朝了,百官可折腾的不轻。 不过好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上公太傅王允,大将军皇甫嵩领衔。 三公调整为司徒卢植、司空蔡邕、太尉杨彪。 至于御史大夫陶谦,目前还领着三公的官秩,但平日里的存在感太低。 其他的官吏缺口,尚书台提拔了些人上来,从人数上看倒是恢复了,朝政逐步恢复正常。 宫门打开,百官入宫,在崇德殿中等待一阵后,天子从侧边走出。 百官下拜,“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刘辩转身,一挥衣袖,屁股坐下。 “诸卿免礼。” “谢陛下。” 众臣站起身,偷偷打量着天子的神情。 天子的气色和面容看起来都很不错,而且还挂着笑容,百官心里松口气。 刘辩看着眼前的朝廷官吏,心情确实舒畅很多,既然朝廷换了波人马,他该着手办办大事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将耽误的事都处理完。 “今日上朝,诸卿将积压的事都拿出来奏一奏吧。” 刘辩发了话,早朝便步入正轨,百官各自有要奏。 “陛下,臣有事要奏。”说话的是刘备。 刘辩:“卿有何事要奏?” “鲍信将军率其他部羽林军入关回来了。” 鲍信一行人后续留在弘农继续救灾,他们回来的让刘辩心思动了,“不知灾情如何?河南尹?” 人群中后位置的张昭循声走出,拱手道: “启禀陛下,洪水已于二十天前就控制,近日来主要操办的是赈灾工作。” 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麻烦的是该如何重建家园。 刘辩还关注一事,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张昭深吸一口气,沉痛道:“包括失踪者,达万余人,受影响百姓更达十余万。” 刘辩饶是有所准备,却依旧因为数字而倒吸凉气。 救灾已经这么及时,还能出现如此庞大的数字,要是洪水冲到长安,数字怕是要翻几番。 “赈灾要继续,同时,需要避免类似之事再次上演,诸卿可有何良策?”刘辩满怀期待的看向下方群臣。 没过几息,便有六七人走出。 看来他们都有着建议,人才多就是好。 刘辩满意点头,目光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杨修身上。 “光禄勋,卿对弘农有所了解,今日你初次上朝,朕就先听听你的意见吧。” 其他臣子老实的缩回去,目光尽数看向杨修。 杨修虽年轻,但面对大场面毫不发怵,朗声道: “陛下,每逢秋日,弘农至长安便连日大雨,河岸经常垮塌,需要调动民夫多修渠道,最好将多余水量分到河东郡,将来再下大雨,依旧能保证沿河无恙。” “不错。”刘辩点头表示认可,不能每次等发了洪水再去救,而是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台下王允摇头,给君臣两人泼了盆冷水,“弘农面临的洪涝问题已持续上百年,若是大肆修建河道,怕是劳民伤财。” 谁都能看到修好河道后的好处,但修河道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这个时代连趁手的铁锹都没有。 “太傅说的不错。” 刘辩给予肯定,然后再次看向杨修,“卿说说怎么处理?” 杨修微微一笑,提议道:“陛下可用赈灾的粮食募受到影响的灾民十万,日给糜五合,不仅民不徙、盗自息,还可使他们开造出一条引水河道,使今后弘农再无洪水之险。” 刘辩双眼发光,这是以工代赈。 杨修此子大有可为。 刘辩非常满意他的回答,夸赞道: “好!好!好!就这么办,更立工赈簿,能筑丈者加粟一升!” 啪啪啪。 一阵奇怪的声音引起刘辩注意。 看过去,是末尾的诸葛亮用笏轻击掌心。 他似乎引起了其他大臣共鸣,越来越多的臣子拍击起来,紧接着,夸赞齐声响起。 “彩!” 这种上朝的气氛是以往不能比拟的。 以往忠臣不少,但聪明人不多。 今日不一样,杨修的建议在场不少人都能明白妙在哪里,更多的人迟疑一会也能想清楚关键,毫不吝啬的送上喝彩。 第458章 天子门生 刘辩由衷的露出笑容,这样的朝廷,任何事都能办的轻松。 他想到一人,看向荀彧位置。 荀彧眉眼含笑极为开心。 他不会因为有聪明者崭露锋芒而担心自己的地位。 反而高兴有人能来和自己一起扛起担子。 现在朝廷能扛担的人可不止杨修一个。 赈灾及后续修缮河道之事,轻松敲定。 刘辩继续和百官沟通起政事。 这次轮到皇甫嵩奏事,“陛下,秋季已经接近尾声,征西军要回来了。” 刘辩笑意收敛,又是一年要结束,袁绍曹操他们回来,将为大汉添上又一个实控州。 “战况如何?” “回禀陛下,据半月前传来的信件说,氐王被擒获,凉州全境收复。” 随便皇甫嵩的汇报,周围议论声渐起,刘辩皱眉问道: “既然半月前战事就停息,为何朕没听说有什么搬师的消息?” “征西军让于阗国给拖住了。” “于阗国?” 不仅是刘辩,大部分新大臣对这个名字也没印象。 王允倒是听说过,解释道:“老臣有所耳闻,这于阗国原本只是一小国,每年会向大汉纳贡,如今中止了。” “不错,”皇甫嵩点头:“据信中所说,于阗国接连吞并友邦,已发展成为大国。部分凉州叛贼败逃至其势力范围,袁绍担心其领兵来犯,目前正在与之斡旋,并请示朝廷多留驻军。” 刘辩眉头皱的更深,这个于阗国不会是那个横跨一千多年历史,被唐朝打服后君王改姓李的那个吧? 刘辩回神,问道:“太傅可还知道更多消息?” 王允知道的也不多,“老臣大概就知道,五六十年前朝廷兵发于阗国打胜,于阗国于二十年前报复,朝廷再次发兵,将其几乎打到亡国……” 刘辩正襟危坐,就是他印象里的那个。 亡国?不存在的。 此国吞并了十几个大小国家,重新崛起。 直到北宋都还有于阗国的存在。 刚收复完凉州,又和一个麻烦精接壤。 打完全不在刘辩考虑范围,主要是耗不起。 留些人马在凉州以防守为主,是朝廷目前的最优解。 思考一阵后,刘辩道:“此事非同小可,午后到章德殿商议。” 众臣并无意见,皇甫嵩退了回去。 奏事继续,这次奏事的是荀彧,他呈上尚书台今后的章程给刘辩过目。 里面的条目虽然简单,但规矩立的还不错。 一个马马虎虎的内阁雏形,需要完善更改的地方挺多,但就目前来看,运转没问题。 刘辩注意到其中一条,说什么两千石以上官吏奏疏,当天要送往章德殿,次日正午前要取回。 刘辩笑问道:“连朕的行程都被荀令君安排了?” 荀彧拱手道:“二千石以上为朝廷重臣,所书奏疏都是国家大事,不可拖延太久。” “嗯,说的好,朕允了,当日的加急奏疏,朕当日处理完。” 刘辩当场答应,给群臣做个表率。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他都这么努力了,臣子们总能受到些激励。 今日早朝政事一直议论到中午都没能结束。 刘辩嗓子都快哑了,大臣们依旧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三公九卿干活太认真也不好,以前官吏刻意避开当看不见的地方,现在的大臣主动往上凑将其翻出来办,事多了许多。 刘辩让人给自己端杯水来,正要喝,就听台下的太尉道: “陛下,举孝廉已中止许久,此事朝廷需要尽早处理。” 又一件大事被翻出来。 刘辩匆匆润了嗓子,放下杯子,询问众臣:“诸卿是何意见?” “臣等以为,朝廷不能不招纳新官吏。” 群臣的意见高度一致。 刘辩明白他们的心情,轻咳一声,叹气道: “朕是在担心,举孝廉上来的人,万一尽是无能之辈,岂不是又要将朝廷搞的乌烟瘴气?” 他这话说的很牵强,群臣一个接一个出来反驳。 满宠也出声表态:“陛下放心,臣会尽好责任,约束好官吏。” 刘辩板起脸,向众臣甩出问题:“为何只能等到无能之辈祸害完百姓,朝廷才站出来应对呢?” “这……”大臣们没能明白天子的意思。 刘辩起身走下台阶,又问道:“诸卿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一切?” 王允提醒道:“举孝廉是大汉的根本所在,不可轻易变动。” 他的话说保守了。 其实可以激进点直接反驳天子。 动举孝廉就等于自己谋自己的反。 刘辩知道这事难办,但他有自己的过墙梯,他话音一转,转身面对众卿,问道: “朕打算将各州郡举孝廉人数翻十倍,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哈? 这是在玩什么名堂。 王允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赶紧起身劝阻道:“陛下不可,老臣认为,若如此推行,新官吏会将朝廷给撑破,更何况,数量上来,质量必定下降。那时才是真正的无能之辈占据大多数。” “是啊。” 刘辩摸着下巴满脸为难,群臣面面相觑,怎么天子想到一处是一处。 突然,刘辩拳头砸在掌心,像是灵光乍现,惊喜道: “那这样不就好了,让举孝廉上来的人,都到洛阳来,朕出题考考他们,朕要觉得不错就留下,不行的就让他们回去。” “啊?”大臣们瞠目结舌。 王允咂吧了一下嘴,迟疑道:“那得有多少人?陛下要一一亲自考校?” 荀彧想起曾经天子考自己的那一幕,直接摇头道: “不可行,陛下是一国之君,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考举孝廉的官吏?” 每年举那么多人,天子要像考自己那样去考他们,国事哪有空处理。 刘辩假惺惺的表示赞同,说道:“是啊,朕初见荀令君时,拉着卿在章德殿考校了一夜,朕确实没那个精力……但是吧……” 刘辩话音一转,“朕可以集中一起考他们,考完以后他们岂不都是天子门生?朕觉得甚好,举孝廉之人……今后就简称举人吧,让各州郡尽快举孝廉来洛阳见朕,士族们发发力,多出点人来让朕考校,朕很看好他们。” 百官傻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459章 大刀阔斧 大臣们觉得怪的同时,又觉得天子说的很有道理。 为什么不先考一下举人的能力呢?无能之辈不就无所遁形了。 更何况天子是有让步的,举人的人数可以增加十倍。 士族每家可以多出些人到洛阳考试。 而且天子门生的头衔,听着就是莫大的荣耀。 反正举人举的还是士族之人,总不能指望个大字不识的百姓到洛阳来。 群臣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 荀彧沉吟开口,分析起利弊:“陛下此举有利有弊,利好在于,可以提升官吏质量,就目前而言,是为国为民之好事。” “弊处是各州郡所举之人数量庞大,陛下哪怕是统一考校,仍然费时费力。此外,恐会加剧门阀大族的某些垄断局面。” 荀彧是在提醒天子,如果是单单的举孝廉,一些品德高尚远近闻名的孝子,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天子一旦要进行考校,可就只有士族能入仕了。 现在学习渠道,被士族垄断。 天子难道就没看到这里面的危害? 朝廷刚贬官那么多人,过段时间不就又全回来了。 刘辩像是昏了头,完全没听到荀彧的言外之意,笑道: “朕突然想到,举人们来洛阳不容易,朝廷不如拨点钱,用来给举人们当盘缠,此外,驿馆也要准备好。” 荀彧嘴角抽搐,他想说能被举之人,各个家缠万贯不缺钱,怎会连点盘缠都出不了。 天子事事都能运筹帷幄,怎么在这件事上…… 不对。 荀彧突然回神,既然自己的内心都下意识的觉得不正常,那这事怎会那么简单。 望着笑意盎然的刘辩,荀彧内心盘算着其中深意。 他一时间真还没想通。 “陛下。” 这时候有人谏言,走出的是小诸葛。 刘辩转身看过去,挑眉问道:“诸葛卿有事要奏?” 诸葛亮拱手,“臣以为,朝廷可以激励各州州牧,陛下考校通过举人多的州郡,朝廷应该给予奖励,少的州郡,朝廷应当责问。” 这句话一下子就抓住了刘辩的心。 说的真好。 如此一来,各州郡为了通过率高,会想办法举荐更具有才能之人。 甚至会逐步减少对纨绔开后门,毕竟一个不好大难便临头。 “就这么办!” 刘辩确定下来,宣布道:“尚书台即刻拟诏,下雪之前,朕要见到各州郡的举人抵达洛阳!” “臣等遵旨……” 群臣只能答应。 就当是天子的任性之举。 等到举孝廉之人都来了洛阳,天子便知道其中劳累,估计自己就废除了。 虽然决定有些突然,但并不荒唐,大臣们便不再劝了。 考校的事说完,刘辩并没有回到台阶上方的龙椅,依旧和百官们站在一起,面向他们道: “朕今日还有恩典,来人,将朕准备的东西抬上来。” 众位大臣疑惑的望着宫殿外。 十几名虎贲卫抬着一箱箱东西进来,从虎贲卫的神情来看,里面的东西份量不轻。 东西放下,杨彪好奇的问道:“不知里面都是何物?” “打开。”刘辩向虎贲卫吩咐。 虎贲卫上前把木箱的盖子掀开,里面全是钱! 朝廷印发的新钱。 如此多的钱,让大臣们倒吸凉气。 现在新钱已经全面铺开,新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刘辩笑眯眯的看向大臣们,说道:“各州的粮价一降再降,汉纸钱的价值却在不断升高,诸卿拿着官秩却换不来多少钱,朕看在眼里替你们操心到心底。朕决定,以后百官官秩的一半,国府用汉钱抵扣,当然,朕不会让卿等吃亏,给付的汉钱,多比粮价高两成!” 这还真是好事,就现有的粮价,哪怕是三公有着万石收入,出去后也只能换两三百万钱。 天子的意思很简单,官秩削减一半,直接给新钱,而且会多给一两成。 他们到手的新钱,出去后就花掉,能换回更多的粮食。 田丰在洛阳没什么根基,那么多粮食吃不完,每次发了官秩都拿去换成钱,此刻问道: “陛下,臣斗胆问一件事。” “田爱卿请讲。” “咳咳,陛下如此关心臣子,臣本不应该贪心……只是臣……咳咳,臣想将全部官秩换成汉钱,不知是否可行?” 反正他顿顿下馆子,囤着粮食还得费劲巴拉出手换钱,不如将钱拿到手里,想要粮食随时能买。 王允黑着脸道:“你怎能得寸进尺的在这占朝廷的便宜?” 田丰赶紧闭上嘴,刘辩哈哈一笑,大手一拜,豪爽的说道: “有想要全换的尽管换。” 他就明白的告诉大臣们,朝廷给你们两成便宜赚。 他甚至可以在崇德殿门口建个粮仓,大臣前脚领完钱,后脚去换粮食,白赚两成。 之所以要这么做,还是为了之后的官秩改九品俸禄做铺垫。 大臣们都起了小心思。 这场早朝在接近中午时,变成了分钱大会。 钱刘辩是不缺的,大汉在他的经营下,已经能做到自给自足。 粮食和钱都有盈余,何太后又拉了那么多人一起下水,这正是他进行大刀阔斧的机会。 一直到下午,分钱分完了,刘辩选择不再折腾他们,除了宣三公九卿到章德殿对奏外,剩下的人都退朝回去了。 在散朝后,朝廷传出一则重磅消息。 暂停的举孝廉重启,而且人数扩充十倍。 各州郡的举人,需要到洛阳接受天子考校。 朝廷包路费,通过考校者便是天子门生。 这还没完,通过者多的州郡朝廷有奖,少的州郡朝廷有罚。 前一秒还在咒骂何太后的士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举人?考校? 这不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骂声瞬间小了,倒不是恨意消失,而是着手起了进京的事。 不仅是士人,在消息传至的地方,就连小豪强都起了心思。 对稍微有点实力,族中子弟能得到教导的家族来说,是风口。 第460章 科举雏形 章德殿,刘辩拉着重臣们议事。 战事得议,皇甫嵩的建议是留至少十五个营在凉州,其余人撤回来。 这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 几十万人马一直留在凉州不是个事,尤其是在天越来越冷的情况下。 大家都赞同,刘辩就不去插手了,不过他沉吟一阵后,说道: “朕打算给南匈奴于夫罗下个诏,让他挑衅于阗国,贾卿在那里,应该能把握好这个度。” 郭嘉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的问道: “陛下这是打算让两国处于一种要打不打的紧张状态,继而让于阗国迫于压力,暂时向大汉示好?” “没错,奉孝的脑子转的就是快。” 刘辩表扬完,向众人解释道:“于阗国对我大汉贼心不死,若朕将南匈奴拖进来,于阗国断然不敢双线开战,继而先与我们搞好关系,以应对关系恶化的南匈奴。” “好计!”荀彧赞叹一句,“虽明眼人都能看出南匈奴乃大汉属国,可这个瓮于阗国是不入也得入,除非他自信能以一敌二,或是拉到足够盟友。” 他们有盟友可拉没错,但等他们准备就绪,大汉的疆域已经完整,不再惧外部威胁。 “就这么办,大鸿胪准备一下,若此国派使臣前来,好好招待。”刘辩拍板。 戏志才当场应下,“臣遵旨。” 几句话间,就将世仇的问题掰扯清楚,众臣佩服起天子的眼界。 诸葛郭嘉等人内心不免钦佩。 能将一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的君王尚且不多,更何况是站在上帝视角,将多国当起棋子拿捏的人物。 议完这件事,刘辩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今日确实不早了。 劝退众臣,唯独留下张昭满宠。 君臣换地图,来到侧殿对塌而坐。 两人侍候刘辩许久,此刻仍显得拘谨。 刘辩令人奉茶,笑着对张昭道:“卿对考校举人之事,有没有信心?” 原来为的是这事,张昭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的回道: “臣定会为朝廷寻得足够多的良才。” 刘辩失笑,摇头道:“朕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司隶乃朝廷所在,士人何其多也,若考中举人不是最多,岂不是招来笑柄?” 张昭泄气,苦笑道:“可是陛下……” “诶……先喝茶。” “谢陛下。” 润了下嗓子,刘辩笑眯眯的说:“朕给你出个主意。” 张昭放下茶杯,拱手道:“请陛下赐教。” “别的州郡才子,要到洛阳来,路上怕是要耗费十几二十天,甚至一个月,而司州哪怕是从长安而来,至多只需五日时间,是也不是?” “是。” “这么多的时间,卿何不好好利用?” “嗯?”张昭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召集举人们好好学习?走走关系,拉个大儒去集训教教他们? 不对,没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张昭眼睛一亮,惊喜的拱手道:“多谢陛下提点。” “懂了就好,卿若是给朕长脸了,朕给你封个关内侯。” “臣定尽心尽力。” 这对君臣间的谈话,把满宠看得直挠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越看越迷糊。 “满卿!”刘辩突然看向他。 满宠回神,赶紧抱拳:“臣在。” “动一动,朕要考校举人,这么大的事若是出了乱子,或者有人作弊,打的不仅仅是朕的脸。” “请陛下放心,臣会杜绝此事发生。” “嗯,你们二人回去吧,事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两人下榻,躬身道:“臣等告退。” …… 举孝廉人数扩充十倍,天子亲自考校的事越传越远,朝廷的文书随之下达。 别的州郡估计还没收到信,但洛阳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河南尹府门庭若市,各种奢靡的马车将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士族、商贾、豪强频繁登门,这场盛宴与普通人无关。 张昭对于来找自己的人,毫不吝啬的接见,公堂上大家齐聚,中心空地摆满礼品。 金银珠宝,药材宝玉应有尽有。 这些“上流人士”脸上都带着谄媚笑容,期待着张昭表态。 “小小薄礼,还请使君不要嫌弃。” “听闻使君要举荐上百人觐见天子,不知还剩多少名额?” “是啊是啊,犬子之事您看……” 张昭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扫了一眼点头哈腰的众人,笑道: “诸位可能不知道我行事的原则。” 原则? 众人揣测起这句话的含义。 张昭这厮还有什么原则? 在弘农当郡守的时候,对他们那是要多舔就多舔,舔完就坑蒙拐骗他们掏钱。 现在他起势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要不是形势所迫,大家才不乐意过来。 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问道: “不知使君是何含义?” 张昭轻咳一声,严肃道:“很简单,谁让我方便了,我便让谁方便。钱的话……” 张昭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眼堆积如山的财宝,一咬牙,道: “我对钱没有兴趣。” “呃……” 众人傻眼。 有人不死心的问道:“使君这是不打算帮我等举荐了?” “非也,我只说不收钱,但没说不帮你们行方便。” 张昭一句话又将众人搞不会了。 不收钱,还帮忙举荐,这不要脸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伟光正了? 张昭再次咳嗽一声,将大伙从失神的状态拉回来,道: “朝廷举校,后面还有半句话,举校通过者最多的州郡,朝廷有奖,反之则会惩处。” 懂了。 混蛋吐苦水,嫌钱少。 谁知张昭话音一转,笑眯眯的模样和天子如出一辙,“我跟大伙是一条心的,怎么能收你们钱呢?人我会帮忙举荐,不过我帮你们行了方便,你们总得帮我行个方便,别让我受到惩处,屁股还没坐热的位置,被朝廷撸了去吧?” 张昭这话说的,让大家惊奇不已。 还有这好事?有人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敢问使君要我等做何事,才能为使君行个方便呢。” “这就更简单了,参加考校之人,都得有真学问。如此,通过者多了,我便平安无事,诸位便做到了给我行方便。” 张昭刚说完,人群里的托不解的问:“那怎么确定学问够不够呢?” “问得好。”张昭表扬一句,接着站起身,说: “时间还早,我将在河南尹府亲自出题考考你们各家之人,确实有才能者,分钱不收我便会举荐到朝廷。无才能者,还请诸位见谅,莫要逼我为了你们那点人情,而不管自己的乌纱帽。” 众人明白了,简单来说,张昭会先考校他们族中子弟的能力,得到他的认可,才会被当做举人举向天子。 第461章 请卢植发力 好处是不用肉疼的走关系。 坏处是万一连河南尹府这关都没过去,路岂不是被堵死了。 而且既然是考核,就肯定会有考核不通过者。 比起可能啥都捡不着,他们更愿意先肉疼花点钱,回头再捞回来。 不过人家张昭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再说啥。 有人试探的问道:“不知使君会留下几成人举荐向朝廷?” 张昭慢悠悠的喝口茶,咂吧一下嘴回味,这才轻飘飘的吓唬道: “大概留五成吧。” “这么点?” 众人变色。 五成人看似不少,可别忘了,不是过了张昭这关便能当天子门生。 还需要与其他州郡的举人一起受到天子考校,能留下多少人呢? 就在他们心灰意冷之时,人群里的托发力,出声提问: “张使君的意思是,不管报考的有多少人,张使君会举荐五成人上去?” “没错。”张昭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托立刻站起身,追问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使君可不要最后改了主意。” “绝不更改。” “好,哈哈哈,诸位可都听到了。” 托就好像占到了天大便宜,那惊喜的样子让其他人瞪大眼珠子。 哪来的神经病。 大家正瞅着要不要劝张昭松口,多加几成人呢。 结果这家伙就玩了这么一出。 好像从一开始就他叫的欢。 他该不会是托吧? 众人面面相觑,想到这种可能性,越发笃定。 但大家都不敢当众打张昭的脸,谁也没有吱声,一直到喝完茶被送出府邸,大家将托围了起来。 “说,你是不是收钱了?”胖富商恶狠狠的堵住托的去路。 其他人跟着围过来,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就是啊,我等还未开口,你在中间闹腾个什么劲?” “是不是谁花钱找你坏我们好事?” 托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哎呀,你们真是,误会苦了我啊。” 误会? 众人眉头皱的很深,胖富商松手,恶狠狠的问道: “那你今天给我们解释清楚怎么个事。” 托整理了一下衣服,眉飞色舞道: “你们好好听我说,还记得张昭那厮说了什么?说不管多少人都会举荐五成上去……” 众人刚想破口大骂让他说重点,就见托压了压手掌示意稍安勿躁,继续道: “假设咱各家的子弟有百人,那咱们去找百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陪咱的人一起考校,会发生什么?” 嗯哼? 大伙眼珠子一转,然后都开始发光。 种地的百姓懂个屁,能通过考校才见鬼了。 去除没通过的百人百姓,剩下的百人不全是他们家的人吗? 正好五成! 原本大家割肉走关系,现在这么一闹,嘿,事办了还不用付出什么。 不过有人觉得不对,摸着下巴问: “不太好办吧?我等倒是可以代表整个司隶的家族,可别的州郡豪强,看到我等与平民为伍,岂不是要口诛笔伐?” 托一脸赞同,“是啊是啊,天子曾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我们在这与平民一起考校,让天子得知了,岂不是要怪罪我等?” “这……” 众人纠结,有人一咬牙,愤懑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群外州的乡巴佬罢了,管他们作甚?至于天子……” 提起天子,这人老实了很多,声音放缓道: “咱听说朝廷准备去西边搞什么凉州大开发,我们老实些配合,朝廷还指望我们各家出力,这事兴许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大伙觉得太有道理了。 大不了多卖点力气,给朝廷示示好。 这下没人质问托是不是托了,甚至有人主动向他道歉。 …… 张昭趴在大门后,侧着脑袋将外面对话全部偷听进耳朵里,忍不住偷笑。 衙役看的目瞪口呆,张昭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站好,皱眉问道: “都没事干了?没事干了我给你们找事干,去,找大司农要钱来,租些馆驿给后续的举人入住,再买些桌子之类的东西。” “喏。”衙役忙不迭的答应。 张昭哼一声,低头整理完衣袖,昂着头蹬腿完,背着手出门去了。 一路来到司徒府。 司徒府便是卢家,卢植是有名的大儒。 门外家丁认得张昭,恭恭敬敬的将他迎入府邸。 卢植自从卸去大司农的职位,平日悠闲的很,不知上哪弄来一盆竹子宝贝的紧,此时正在院里把弄那盆盆栽。 张昭隔着老远就作揖,恭敬道:“卢公。” 卢植听到动静转身,讶然问道:“你来作甚?” 张昭没正经几秒,嘿嘿一笑,上前搀扶住卢植,眉飞色舞道: “我这不是来看看您老吗?您老可是国之柱石,全洛阳都心系您老安危,我这河南尹顺应民心过来看看,那不是应该的?” 马屁拍的太夸张,但听着倒是心里舒坦。 卢植勾唇,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哼一声甩开张昭的手,“老夫可不是王允,老夫平生最讨厌阿谀奉承之辈……不过你比满宠要强些,还有,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 张昭不像前任河南尹满宠,关起门来啥也不管就是干,闹得鸡飞狗跳,这点倒是不错。 讲完原则,卢植又皱眉道:“来老夫这串门可以,但礼物就不必了,老夫从不收礼?” 礼? 张昭眨了眨眼睛,遗憾道:“那太可惜了,晚辈给卢公准备了不少礼品就在外面堆着,哪知卢公高风亮节……待会我就让人抬回去。” 张昭说着话,还在前面帮卢植引路,“卢公里面请。” 卢植莫名其妙,这小子今天玩什么名堂。 又是礼品又是献殷勤的。 想到外界对张昭的评价,卢植判断,此子肯定没安好心。 卢植瞥他一眼,淡淡道:“左边是书房,去书房谈吧。” 张昭跟上去,两人隔着桌子盘腿对坐,在下人上茶之后,张昭收起玩笑,暴露自己的目的。 “卢公啊,晚辈听说您桃李天下,还奉行有教无类,不论出身、名望,对弟子倾囊相授?” 卢植嗯了一声,得意洋洋道: “不错,老夫收徒弟只注重品德。” 张昭反应那叫一个快,顺势往卢植面前甩出大拇指,“那是,谁不知当今刘皇叔是卢公弟子。” “有屁快放。”卢植黑着脸,这厮张口马屁闭口马屁,简直就是个马屁精。 张昭咳嗽两声,扭捏道:“能否请卢公发发力,借些弟子来用……” 第462章 五十年朕亦等 张昭的行程被制成奏疏摆上刘辩案台。 看的刘辩连连点头,就目前来看,张昭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十分积极。 关内侯爵位的诱惑不小啊。 若这次考校司隶崭露锋芒,其他州郡会纷纷学习,州牧照本宣科的先考一遍再往京城送。 科举的雏形不就出来了? 是,现在小百姓里识字的没多少,但只要学堂建起来,人才便能井喷式增长。 建学堂的事,可以借先帝创办鸿都门学的势来做,如今鸿都门的文学院和医学院就是好的样品。 无非就是找借口多开几家。 虽治标不治本,但比没有好。 然后还有一股风能借。 张昭在弘农推行的这射堂那武堂。 第一步,高度赞扬张昭的成绩,等大臣们顺着他的话夸完,他就宣布要将武堂开遍全国。 第二步,武堂遍地开花后,要求武人必须识字,在大汉如今文武不分家的时代推行不难。 人家徐庶、卢植、刘备、杨彪、程昱都是文武全才。 前面两步做好了,一切就活了。 武学院里总有人偏科的人,打架不太行,沙场又怕死,破罐子破摔往举人的方向走。 一试之下尝到甜头,慢慢的就会有越来越多人专精文学。 人多了会倒逼武馆分流。 接下来就看事态会如何发酵。 …… 一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北方各州郡才子启程,益州、扬州、交州象征性的举荐了些人在往洛阳赶。 除此以外还有几件大事发生。 蔡琰临盆在即,刘辩将迎来第二个孩子。 还有,在张昭的主持下,司州的才子被集中考校。 考校持续三日,成绩最差的五成人会被剔除,通过者便能被当做举人举向朝廷。 此外,朝廷发诏送往凉州,推算时间,征西大军应当已经收到消息拔营。 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慢的话可能需要一月时间。 还有就是糜家小妹糜贞,在掖庭学成,可以入宫了。 不过因为蔡琰快生了,这件事暂时被搁置。 太医台有新动作,已经不满足于抓猴子,锦衣卫秘密送了批俘虏到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最后便是司金府。 司金府同时推进三大利器的研究。 搭配霹雳炮所使用的大范围杀伤陶罐、水稻、更大的战船。 前者倒是有所建树,后两者都将司金府难住了。 尤其是水稻。 早在很久前,刘辩就曾提点过韩暨,他听着很魔幻,找了块田日日实验,直到今日也没能研究出什么。 刘辩因为有尚书台分担奏疏,两千石以上官吏又不多,所以清闲下来。 闲下来的他来到司金府水稻田检查,韩暨满身泥,从田地里窜出来向刘辩行礼。 刘辩盯着眼前已经成熟的稻田,扶起一株稻穗打量,看了一会儿就摇头。 放下后转身望向韩暨,问道:“卿研究的如何?” 韩暨的情绪立刻低落下去,摇头苦笑道: “不行,这些稻种都是臣优中择优,小心翼翼从南方运来,可到了这里,产量几乎锐减。” 原本以为天子会失望透顶,谁料刘辩只是呵呵一笑,道: “陪朕好好看看你的田。” “喏。” 韩暨跟上刘辩的脚步,在田埂上走着,刘辩时不时的停下脚步捧起一株稻穗查看。 韩暨在旁边解释:“在南方种植水稻,普遍亩产三石,更有甚者能达到四石,几乎是小麦的两倍。但臣在此耕种,水给足了,养料不曾缺,可却连一石的收成都没有。不仅成熟过程较长,而且长势不喜人。” 刘辩点头表示理解,说道:“土地、光照、水质、气候、温度等都有区别,若只是一味的寻求南方之法,种不出好的稻米朕有所预料。” 天子的意思韩暨只听懂了一半,躬着身等天子继续指导。 刘辩停下脚步回身,询问道: “有没有一些株长得健壮些?” “这倒是有,不过不多。” “所以你该往这方面努努力,有句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若你能让一整片田都达到那几株的产量,岂不是就研究成功了?” “这……可水稻它……” “水稻亦要繁衍,万物皆有规律。卿多观察,迟早有一天能培育出适宜北方环境的稻种。而且你收获时间也晚了,南方这个时间还暖和着,你看洛阳每天早上还要多添件衣裳出门,稻子能长好吗?” 韩暨受到提点,追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臣应该将时间提前些?” “没错。” “臣明白了,不过臣还有一事不解。” “说。” 韩暨挠着头,奇怪道:“在陛下的操持下,各州郡的粮食够吃,甚至还有富裕,为何陛下对水稻有着这么深的执念?” 刘辩知道迟早有人不解,叹了口气,找个地方准备落座。 韩暨眼疾手快的上前帮忙铺件衣服,刘辩坐下后,望着金黄的稻穗,问道: “现在的粮食是够吃,可卿有没有想过现在大汉才多少人?鼎盛时又有多少人?” “这……” 连年的战乱让大汉蒸发了一两千万人口。 刘辩又继续问道:“卿认为朕治理国家,治理的如何?” 韩暨严肃的拱手道:“陛下乃是千古圣君。” 刘辩呵呵一笑,“那卿认为多少年能恢复鼎盛之数?” “臣以为至多一代人,十年便可。” “十年之后,百姓吃什么?” 韩暨哑口无言,现有的田地是有富余没错,但人数上去后就捉襟见肘,还能不能攒住粮食就不好说了。 不打仗还好,一打仗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见他无言以对,刘辩再次追问:“你说十年后便能增加一两千万人,若再过个十年呢?若过一百年呢?若大汉有一万万人,有十万万人又当如何?” 韩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的说道:“那怕是……所见之处连树皮都吃光了。” 他不敢想象一万万人是多少人。 十万万人更是天文数字。 比蝗虫还要恐怖。 光想想,他就被数字压到喘不过气。 刘辩沉声道:“十年朕能等,五十年朕亦能等。因为卿在做的事,若是成了,足够朕顶着压力破例封你做国公,为你单独修庙享受世代祭祀都不为过。” 第463章 大汉科举 韩暨嘴巴张的老大,最后又缓缓合上,上前一步,抱拳道: “请陛下放心,十年臣泡在田里,五十年臣亦泡在田地,此生不负陛下厚望。” 刘辩盯着他看好一会儿,表情放缓,笑道: “朕相信你一定能搞出来,一定能搞出来。” “不过……” 刘辩撑着身子起身,韩暨眼疾手快的上前搀扶。 刘辩拍了拍屁股,继续看着他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哪怕搞不出来,你能给后人留下经验就是胜利。哪怕千百年后才有人站在卿的肩膀上让颗颗饱满的水稻诞世,卿依旧立下不世之功。” 就算要研究一千年,也才1191年,汉人仍旧可以少饿千年的肚子。 “臣不敢担其功,陛下没有臣,依旧能缔造出盛世。而臣没有陛下,只是一个只能搬弄奇技淫巧之辈……千百年后,世人只知昭宁一朝天子是何人,而不知臣是何人。” 韩暨本是一个没有情商之人,此刻能说出这段话,是发自内心的。 若不是天子赏识,谁在乎他?就更别说光复祖上荣光。 他的祖先是王,韩王韩信。 韩信因追随高祖平定韩地十几座城池被封王,韩家本可以世代享受荣耀,只可惜先祖韩信打仗尚可,别的方面实在不怎么样。 接连几步棋没走好,再加上最后投降匈奴,落得惨死下场。 到现在,韩家数代人充其量就是当个太守,后面他韩暨更是犯下死罪,只得改头换面。 可以说没有天子就没有如今的他。 韩暨一番肺腑之言,让刘辩摇头。 韩暨不解,就听刘辩道:“后世人不骂朕就不错了。” “怎么会……”韩暨显得慌乱,一时间连说什么都忘了。 刘辩拍拍他肩膀,鼓励道:“好好干,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后面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在等着卿,朕也会等卿的好消息。” 韩暨的心被安抚下来。 刘辩不再打搅他,就这么悄悄离去。 看完了这里的情况,刘辩向河南尹府而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刘辩换了身富家公子的装扮,典韦鲍信等人也被要求换便装。 靠近河南尹府,远远的就见到有甲士在巡逻,看装扮应当是城门校尉手下的兵马。 刘辩眼角含笑,道:“这家伙倒挺像那么回事。” 身边跟着郭嘉,郭嘉了解的比较多,躬身解释道:“张昭找卢植借读书人,找少府田丰借纸,找耿武借来巡逻兵卒,找蔡邕出了些题,还找程昱借了锦衣卫在维持考校秩序……” 刘辩哭笑不得,摇头道:“他自己呢?” 郭嘉开了个小玩笑,“估计在院里躺着,坐等陛下的侯府牌匾赐上门呢。” “哈哈,能笼络这么多人,朕该说他是不要脸,还是说他脑子灵光呢?走,进去看看。” 刘辩心情大好,向考场而去。 张昭办的越像回事,就越达到刘辩的目的。 一行人不出意外被拦在外面,好在别人不认识刘辩,但郭嘉领头的认识,在郭嘉的一阵吩咐下,刘辩得以不暴露身份的进入考场。 走在路上,刘辩心中一动,扭头问道: “朕并未暴露身份便能进来,岂不是说朝廷的其他大臣,想要出入此地,只要亮明身份也能畅行无阻?” “这……应当是。” 郭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 刘辩却记下心头,据他所知,杨家、王家等几个家族,族中亦有子弟前来参加考试。 可他们家族的长辈若是能进出无阻,考试成绩的含金量可就低到地板了。 刘辩沉默着,负手在考场内走动观察。 才子们并不是一人一个小房间,而是露天考试。 考场很宽敞,一次足够容纳上百名学子。 刘辩来到一人背后查看,看对方书写的内容,考试的题目应当与经学相关。 老实说这东西他看不懂,也就懒得看了,不过他注意到时不时的有才子起身向小道而去。 这倒是引起刘辩的好奇,他仔细的观察起来,竟发现短时间有人连去两三次。 刘辩指着那边问道:“他们去干什么?” 郭嘉确认了下方向,不确定的回道:“应当是去如厕?” “过去看看。”刘辩觉得没那么简单,跟着过去发现,才子们走到一半,出示似乎表明身份的牌子。 完事就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翻书,还相互交流做题,丝毫没有顾忌。 郭嘉看傻了眼,连他都不知该如何辩解,偷偷看眼天子。 天子的表情一如之前,无喜无怒。 郭嘉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这就去找来张昭,让他严格把控秩序……” “不用。”刘辩直接就给拒绝了,摇头道: “朕有所预料,给张昭记下大功,随朕去造纸坊看看吧。” “喏。” 有没有人作弊刘辩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考试能不能顺利进行。 只要考试在考就是胜利。 反正现在也根本没几个有学问的百姓。 朝廷明年再勒紧些秩序,后年再勒紧一点。 直到寒门读书人学成参加考试,正好有健全的规矩。 再者说了,在河南尹府作弊没什么大不了的,到了崇德殿上刘辩不信还有人敢。 那是欺君。 至于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刘辩想起一件事,又扭头吩咐:“派个人去将糜卿找来一并见朕。” “喏。” 来到造纸坊,少府卿田丰闻询而来,陪同着刘辩视察。 长工们不知刘辩是天子,依旧在埋着力气。 工序没什么好看的,刘辩问起了造纸坊的情况。 “每日产的韩侯纸卖的完吗?” 田丰上任不久,便将少府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此刻条理清晰的解释道: “回禀陛下,每隔三天少府都会有一批韩侯纸被运送到各处,其他各州也有分坊在开,目前是产量大于需求。” 大汉人不少,但除了士族豪强,普通小老百姓距离使用韩侯纸还是太远。 一张纸哪怕卖的再便宜,依旧能顶上他们一日的工资。 该改变改变了,得让百姓有个接触文字的机会。 用富商去冲击士族、豪强垄断的教育资源。 只要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两百,刘辩相信会有大把的商人愿意铤而走险。 之后产业成熟,朝廷顺势往下压价。 …… 家里有点突发情况抽不开身,近期更新会时断时续,对追更的读者感到万分抱歉。 第464章 活字印刷术(一) 总结下来就是,朝廷先用政策倾斜,吸引商人拿钱进来投资。 等到产业成熟,再收紧口袋,间接和直接两种手段交替干预市场,同时约谈商人。 几轮商谈结束,实惠便落在了百姓头上。 与文字的接触对百姓来说,就不再是遥不可及。 不问前途,识字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有了主意,刘辩干劲十足,来到书房等待糜竺到来。 田丰在外候着,左顾右盼,总算见到匆匆赶来的人。 可算到了。 “田公。” 糜竺小跑过来,紧张的问:“天子在何处?” 这长相憨厚的汉子,田丰很有好感,笑道: “子仲别担心,有好事要落你头上了。” “好事?”糜竺脑筋转动,突然眼前一亮,压住激动和声音问道: “莫非是小妹有着落了?” 眼瞅着小妹进掖庭也学完规矩了,皇家却迟迟没有操办结亲的事,让糜竺有点担心。 他听说过,许多女子在掖庭一待就是一辈子,连天子的一面都见不到。 天子是什么?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男人,家世够才有被举到掖庭的机会,容貌、仪表样样出众方能入掖庭。 而掖庭有一大堆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这里仅仅是起点。 想要与天子共度良宵,太难了。 糜竺害怕小妹受不了冷落。 他今日问错人了。 田丰哪敢参与后宫的事,轻咳两声,摇头道: “你这个平准令,天子要委以重任了,可能会如同韩侯一样,被提到九卿。” 嘶。 这个回答给糜竺造成的冲击仍然不小。 他糜竺若成了九卿,糜家将在他庇护下迅速成为新的士族。 族谱将为他单开一页,是他彻底让糜家摆脱商贾家族的身份,跨越进更高一层的阶级。 内心激荡的同时,糜竺想到此番提拔绝不是空穴来风。 天子突然将他提高几个台阶,必定是有重任交下。 糜竺表情板起来,认真的整理起因为奔跑而凌乱的仪表,完事后客气的朝田丰拱手。 “还请元皓兄带我去觐见天子。” “这边请。” 田丰让开路为他引荐,他守在门口就为了等糜竺。 穿过假山流水,来到田丰的书房,这里今日被刘辩霸占。 门口有四尊门神。 典韦、鲍信、张辽、高顺。 四人糜竺都认识,但今日见到,仍然因他们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而惊。 糜竺赞叹道:“同时有两位君侯为天子守门,天子的文治武功无人能出其右。” 引路的田丰深有同感的点头。 糜竺想起所见,小声道:“竺最敬佩的便是高顺,我曾见到他训练兵卒,那场面……” 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高顺练兵,军纪严明,规矩立的很严苛,稍有不慎就得挨一顿鞭子。 每日训练的强度亦让人眼皮直跳,陷阵营的每一名士兵都是战争机器。 田丰脚步放缓,扭头看他,笑道: “糜家有几个年轻人吧?高侯还在募兵,子仲何不将家中子弟送去,好为糜家再添一份荣耀?” 糜竺脑袋摇的那叫一个快,“不行不行,君侯那种练法,兄弟子侄们怕是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钦佩高顺是一回事,让家族中人参加陷阵营又是一回事。 陷阵营三字名气很大,能让敌军胆寒,但对高顺这个人,很多人不敢苟同。 哪怕是放在军队里,一些爱兵如子的将领都不喜欢高顺对待下属的方式。 “呵呵。”田丰笑了一声,但看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在笑,倒显得很是复杂,低声道: “世人皆听说高侯练兵严苛,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陷阵营打光那日,高侯浑身是伤,一具具的将麾下的尸体扛出来?” 那时候的他,每喊一声,一定都心如刀绞。 糜竺怔然,他还真不知道当初攻打南匈奴的具体战况。 田丰又笑了一声,道:“刘皇叔和孙将军每次见到他都会主动敬酒,两人都欠着他人情呢,好了,天子就在里面……” 说着话,田丰推开门。 糜竺顾不上想太多,躬下身随他走进去。 “臣田丰。” “臣糜竺。” “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刘辩笑呵呵的声音随之传来。 “糜卿来了,都免礼吧。” 两人同时平身,然后就傻眼了。 只见天子弄的满手泥,身上衣袍也沾了不少。 桌子上摆着各种工具,泥土被雕刻成一个个小方块。 堂堂大汉的天子……在少府玩泥巴?! 刘辩笑容和蔼的朝他们招手,“过来过来,朕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刘辨热情的态度让二人受宠若惊,恭敬的迈步向前。 刘辩指着桌上雕成的小方块说道:“你们好好看这东西,这是朕偶然所想的发明。” “发明?” 两人更懵了,瞧见天子那兴高采烈的模样,糜竺扬起笑容,点头干笑道:“甚好甚好,田公认为如何?” “这……”田丰绞尽脑汁,结巴的说:“这泥块色泽圆润……嗯……上面还有纹路,融合着陛下的奇思妙想,简直就像……就像……” 田丰急的满头大汗,糜竺赶紧帮他结尾:“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刘辩笑容瞬间僵硬,面色逐渐发黑。 两人意识到不对,杵在现场大气都不敢喘。 “罢了罢了,”刘辩声音幽怨,招招手,道:“卿二人来坐,好好看看好何不同,发现了不同之处了再跟朕说。” 两人依言入座,细细观察起来,还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田丰先惊奇道:“这是红陶土?” 糜竺紧接着说:“看上去上面刻着字,只不过这些字臣总觉得哪里熟悉,却一个不认识。” “哈哈,这可是好东西,若要发现其奥妙,必须用火烘烤。” 两人相视一眼,迅速起身,糜竺拱手道:“臣这拿去烤干……” 刘辩大手一摆,“去吧,别给朕的宝贝烧裂了。” 折腾了一会儿,东西烧出来了。 降温之后被端了回来,中途时间刘辩并未浪费,又折腾起木头。 一切准备就绪,刘辩看着眼巴巴的二人笑道: “你们可瞧好了。” 说完,刘辩挑了一些方块,按照顺序排列进木框内,接着给方块刷上墨水,将纸张平铺在木板上这么一压。 连串的操作让糜竺两人摸不着头脑。 第465章 活字印刷术(二) 刘辩瞧他们瞪大眼珠不错过细节,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失笑道: “卿二人可瞧好了。” 在他的发话下,糜竺和田丰大气都不敢喘。 刘辩就这么一扯,白纸被他扯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这是……” 两人同时看傻眼,糜竺瞧着白纸上的字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大汉昭宁二年末,陛下巡视至少府,见韩侯纸产出有冗余,遂发明印刷术……” 陛下两字原本写的是朕,糜竺是万万不敢将朕念出来,自然就用陛下代替。 印刷术? 糜竺摸不着头脑。 田丰盯着纸张看了好一会儿。 刘辩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反应,见田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期待的问道: “田卿可是看出了端倪?” 田丰咳嗽两声,躬身回答道: “陛下的手艺真好,臣没想到,一堆刻着不认识图案的方块,落在白纸上就成了惟妙惟肖的字。” 刘辩幽幽的叹口气,果然印刷术还是太超前了。 自己不将事情完全说开,别人一时间根本无法发现其中奥妙。 刘辩放下纸张,大手一挥,吩咐道: “再给朕拿张白纸来。” 糜竺眼疾手快,从旁边又取来一张白纸。 刘辩接下后,当着他们的面又是一印,还没完,他继续要纸。 两三下的功夫,印出五六张有着相同内容的纸张。 当一页页散发着墨香的纸铺在桌上时,两人都陷入沉默状态。 他们相视一眼,内心的震撼久久不得平息。 这不是艺术品。 这是跨时代的伟绩。 只要继续重复刚刚天子的动作,就能源源不断的印出一样内容的纸页。 若是改一改方块的内容,使其能印出传世典籍会如何? 被士族珍藏当成宝贝,外人难以一窥的书籍,将会成为烂大街的东西。 文人之间,常常串门互览藏书,今后怕是人手一本。 天子居然能拿出此等惊世骇俗的发明。 田丰想到什么,猛然打了个激灵。 天子这么大张旗鼓,绝对不是给他们露一手那么简单。 再想到近期朝廷的一系列举措…… 不会是打算大力印书吧? 田丰紧张的咽口唾沫,一步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陛下,此物太过惊世骇俗,即是福也是祸,不可操之过急……少府……少府目前是万万不能收的。” 刘辩还没说什么呢,田丰怕这东西落在少府的头上,让他印书。 那可是捅了马蜂窝,遭老鼻子罪了。 刘辩呵呵一笑,随口道:“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发明而已,朕要他作甚?” 平平无奇?田丰嘴角抽搐,可看天子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笑。 刘辩又道:“糜卿,这小玩意儿就送你了。” “送我?”糜竺指着自己,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不是,这么儿戏吗? 短暂傻眼过后,糜竺眼睛那叫一个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着急的问道:“陛下此话当真?”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落在他手里,他有信心能让印刷术遍地开花,赚的盆满钵满。 朝廷日进斗金,商人也能大捞一笔。 商人捞着了,他就能带着商人去贫穷的地方搞建设,一整盘棋就活了。 至于什么士族不士族的,跟糜竺半点关系没有。 他闻到了商机,只想搞钱。 刘辩微笑道:“朕何时说过假话?” 田丰张了张嘴,最后识趣的合上。 反正这事只要不落到少府的头上就行。 对比田丰的兴致缺缺,糜竺则显得兴致盎然很多,虚心请教着天子印刷术的知识。 这东西原理并不复杂,刘辩只是弄出了个简单的原型,还可以升级到更为轻巧便利,只不过那就是韩暨的事了。 糜竺手里有钱,可以去找韩暨商量进一步改进的事。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糜竺基本学会了用法,现在摆在面前的就只剩下了纸的事。 趁着田丰就在场,糜竺当场就拉着他要纸。 田丰还未开口,刘辩在旁边帮腔道: “少府的纸多到用不完,何不就帮糜卿一把?” 天子都开口了,田丰又能怎么办? 只得叹口气答应下来,不过,当着刘辩的面,田丰严肃的看着糜竺,说道: “纸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多少,但有个前提,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赔本的买卖少府不干。 而且看这架势,鬼知道糜竺以后要多少纸,总不能打一辈子白工。 他的表态得到刘辩的认可,赞同道: “没错,少府是朕的私库,一个子不能少。” 拿他的钱去给商人谋福利,门都没有。 糜竺清楚里面的巨大商机,现在哪还在乎这个,笑眯眯的冲田丰道: “一言为定?” 田丰翻个白眼,“一言为定。” 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只要不是少府来印东西,问题就应该不大。 少府等于皇家,让士族知道了不得当场炸锅。 一件大事,今日在少府轻松敲定下来。 糜竺离开前,刘辩将他的官秩提升到两千石,让他挤入九卿的水平,之后糜竺就急匆匆的找商人去了。 他要分享这个赚钱的机会,带着商人一起发大财赚大钱。 这正是刘辩想看到的。 有句话说的好,商人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就有人铤而走险。 利润来到一百时,他们就会不顾一切。 一旦达到百分之三百,哪怕是掉脑袋的生意,他们依旧无所畏惧。 书籍就是一桩利润超过三百的生意。 以前的书简需要人来抄写,每一本都弥足珍贵,普通人莫说识字,接触文字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下,文字都是奢侈品,而现在的低价韩侯纸加上印刷术,则可以批量诞生书籍。 这里面的利润,商人一定看得到。 初期刘辩并不打算干预,坐看商人去开辟市场。 最后普通人消费不起也无所谓,只要书籍存世量暴增,产业成熟就是胜利。 作为掌舵人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踩刹车,他有的是手段让书籍一夜之间价值暴跌,让百姓人人读得起书。 再加上改版后的举孝廉,人才还不井喷出现? 第466章 老山羊有长进 接下来的一阵子,刘辩陷入沉寂状态,坐看各种事态发展。 北方各州才子在聚集,连南方也装模作样的有所响应。 朝廷的军队在凉州取得大捷的消息传遍四海,南方一下子就老实许多,大司农荀攸成了忙人,南方郡县欠下的赋都交了上来。 河南尹张昭不同于前几任,他的理念似乎是抓举孝廉? 反正如今在大张旗鼓的搞考试,引起不小轰动。 司隶校尉满宠则是在重修汉律,如今的他可以动手做他想做的事了。 平准令糜竺更忙,他玩了三出大的。 其一,给商人普及印刷术,带他们赚钱。 其二,在洛阳试点推行收商税,朝廷抽两成进口袋。 最后就是奇思妙想的给洛阳所有的残障人士、无所依者做了个登记。 之前连年的战乱,让这个数字多达数千。 然后糜竺就将这几千人摆在那,哪家工坊、商人能领走五个,就可以减免赋税。 领走十个,他去协调要地要工匠。 领走二十个,一系列优待策略及荣誉牌匾、头衔…… 总之,操作下来,当天就有一千多人被领走,他们身体有残缺,但能从事一些简单的清洁打扫等工作。 糜竺的声望大了,有人将他尊称为糜菩萨。 糜竺不敢居功,到处说是天子的仁德。 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不小,虽然只针对了残疾者,但民心却通过这一件小事聚拢,凝聚力增强。 新的尚书台在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政务处理速度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日投票通过的决议,回去后必须执行。 否则全程不发一言随波逐流的满宠,可不是个花架子。 今日尚书台格外热闹,热闹到三公及两位上公都来了。 尚书台大殿的布局有着很大变化。 两边依次排开对坐席位,中心有单独的位置,最上方还有一尊席位空置,有着特殊寓意。 右侧依次往下是太傅王允、司徒卢植、司空蔡邕,及一部分三公九卿。 另一边大将军皇甫嵩领头,其次是太尉杨彪,再之后坐着剩下的部分人。 尚书令荀彧被众人包围,居中协调处理政事。 小小的尚书台,如今成为整个大汉的大脑,所有决策都要经过这里,一旦通过便通令全国。 连刘辩的动作都绕不开,只不过大家一听说是天子的意思,都不约而同的高举双手。 天子是什么?那是千古难遇的圣君,为臣子者,只需要听命去办事,就能博一个贤臣的美名。 看不懂局势的人,早就在一次次清洗中被扫出朝廷中枢。 荀彧处在中间,与大家捋清楚小事之后,开始今日第一个大的议题。 “洪水的后事,仍然需要料理。”荀彧说着话环视一周。 众人停下手中批阅奏疏的动作,齐齐看过来。 弘农是杨家的老家,杨彪最先发话,“调集屯田军,刻不容缓。” 以屯田军的开荒、建设能力,至多一年,弘农便可恢复繁荣。 荀攸摇头接话,“屯田军让光禄勋要了去,接下来半年都有任务,哪怕现在发出调令,最快也要一月才能抵达洛阳。” “光禄勋?”杨彪眼睛一瞪,看向对面杨修。 杨修轻咳一声,尴尬道:“青州那边,太穷了。” 彼时的他身为青州牧,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揣好处。 兜是什么?青州。 杨彪只觉牙疼,大水差点给自己家冲了,倒霉的是重建灾区的人手还被儿子要走了。 屯田军调不动……救灾还如何进行? 难题困扰了众人几息,随后逐渐有人将视线落在荀攸身上。 大汉新任钱袋子! 国库如今有多富,他知道。 荀攸被全场环视,不能当看不见,清了清嗓子,发表意见: “洪灾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依我之见救灾刻不容缓,国府可紧急拨出八千……” “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他的发言,是卢植的声音。 荀攸立马将到嘴边的八千万咽下去,改口道:“国府拿出八十万。” 众人眉头一皱。 荀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卢植。 他虽未行拜师礼,但已经事实成为卢植的小徒弟,公孙瓒和刘备的师弟。 原本以为以卢植抠门的性格,听到他及时改正后会欣慰,谁料啪的一声。 卢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愤的站起,张口唾沫星子横飞: “八十万?八十万够干什么使?老夫看你这个大司农就是中饱私囊,老夫可清楚国府的账,明日早朝定要到天子面前参你一本。” 卢植刚骂完,王允不知道抽什么风出来帮腔,“老夫也觉得太少了。” 卢植看了王允一眼,欣慰的点头。 老山羊有长进。 荀攸傻眼。 荀彧咳嗽一声唤醒了荀攸,荀攸试探性的说道:“八千万?” “天子向来仁义为本,八千万最多够清修道路水利……” “卢公认为多少合适?” 卢植眉头一挑,义正言辞的摆手,“大司农府的事,问老夫作甚?” 话刚说完,他坐了回去,砸吧砸吧嘴,继续道:“老夫粗略的算了算,三亿钱差不多。” 嘶。 全场倒吸凉气。 一向抠门的卢植竟然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到底是国府富得流油,还是说卢植不在其位,不心疼钱了? 更吃惊的还在后面,荀攸仅仅只是停顿半息,便立刻答应,“三亿钱,国府出了。” “我滴乖乖,孔明你听,这大手笔,钱难道是纸做的吗?” 坐席末尾的张昭那叫一个吃惊,就像是个没见识过世面的乡巴佬。 诸葛亮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漫不经心的拨开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钱本来就是纸做的。 钱的事情解决,被誉为首辅的荀彧松口气,他沉吟一阵,望向皇甫嵩方向,主动站起身拱手:“大将军。” 皇甫嵩扶须动作一顿,“还有老夫的事?” 军事外的事情,他不喜欢参与。 荀彧正准备想说话,门外传来高喊声:“天子驾到。” 众人哪还顾得上讨论,赶紧站起身躬着,下一秒刘辩就步入大殿。 先看了眼首座空着的位置,再看齐聚在这里的三公九卿,刘辩笑道: “程昱跟朕说今日这里热闹,朕还不信,没想到果然如此。正好诸卿都在,奏疏就不必往章德殿送了,朕今日在此陪诸卿将所有事都处理完。” …… 给各位股东、读者老爷汇报一下近况(以下为吃瓜内容,建议跳过)。 女友家出了些状况(丧事,作者听说后都慌了,作者是零零后,对生老病死的事很陌生) 作者了解过后,提出奔现同居,因为是网恋对象(作者现实比较腼腆),本以为会遭到搪塞,却没想到同意了。 于是作者次日一边上主业的班,一边暂停更新,多余的晚上时间搬家。 满怀期待的找寻三日,最后还是选择中介,女友同时向公司提出离职。 作者在浙江工作人生地不熟,月底才搬完料理好一切,于七月五日奔现成功。 她乘飞机过来 期间主要是主业工作只能请出两天假,导致作者时间都被占满。 请假的事 原计划七月中旬恢复更新,谁料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导致眼睛出了问题(问题不大),于是又被迫暂时搁置。 看的眼科(诸君一定要注意保护眼睛) 幸好她来了 现定中后旬逐步恢复正轨,直到本书顺利完结。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陪伴。 以上不占用正文字数,就当吃瓜。 最近间断更新是怕被打上断geng标签,同时也是冒泡表明还活着。 作者对读者老爷们这段时间的打赏受之有愧,再次拜谢。 最后的最后。 祝愿诸君皆遇良人。 第467章 半月内递近长安 刘辩一出现,大家坐不下去了,纷纷起身相迎。 一直将他迎到最上方空置的位置,众人才回到座位,但仍然没敢落座。 刘辩微微一笑,挥手道:“诸卿都坐吧。” “谢陛下。” 大伙刚坐下,刘辩就问道:“议到哪了?” 荀彧直起身体,拱手道:“回禀陛下,议到弘农几个县的水灾重修工作,今日尚书台会拿出三条主意,奏往章德殿。” 弘农…… 刘辩含笑的表情逐渐收敛,心情不由得沉重。 他曾经在那里救过人,没人比他更清楚那边的情况,尤其是湖县,整个县都被水淹了。 大家看到天子的表情,一个个绷直身子,等着他发话。 刘辩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扣动,停顿了片刻,皱眉道: “灾后重建不比救灾简单,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而且还要从根本解决问题,避免悲剧再次上演,但是……朕记得没错,屯田军被调往青州了?” 荀彧回话:“陛下所言不错,由此往青州短则十几日,等信送到,屯田军拔营过来,怕是雪都要降下了。” 卢植迟疑着提建议:“屯田军不动,不知备倭兵能否动一动?” 备倭兵数量庞大,其实早在一开始,备倭兵就派了过去。 但没有天子的旨意,目前动的只有司隶的备倭兵罢了。 刘辩思考过后,直接摇头:“备倭兵也不行。” 备倭兵军纪太差,灾区本就混乱不好管理,太多人扎进去,万一得不到控制,出点什么岔子,救灾就变成火上浇油。 在场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天子的意思。 田丰开始沉吟: “冀幽二州、豫徐之地,倒是有军队能调……” 刘辩想都不想直接摇头,他有更好的主意,拍板道: “传旨,除司州军外,再调五子军参与灾后重建,所有前往军队,一律不携带武器,只带铲、锹、粮食……” “臣等遵旨。” 众臣应下之后,荀彧对刘辩的计划进行完善,起身拱手道: “禀陛下,尚书台可即刻安排太医台派出太医队,预防瘟病,同时对百姓进行救治。此外,臣早已协调过,司金都尉已准备好大量工匠,大司农计划在长安再建粮仓……” 和以往荀彧默默批阅奏疏,时不时的提一两句谏言不同,现在的他有能力去未雨绸缪。 刘辩那叫一个满意,现场毫不吝啬夸赞: “荀令君这位大汉首辅,拿一个军给朕,朕都不换!” 荀彧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还没来得及搪塞,众臣便一起抱拳: “陛下圣明。” 没人再把荀彧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辈看待。 一件件事已经向天下人证明,荀令君的名号,他担的起。 灾后重建的事议论完,举孝廉之人的政事又接踵而至。 刘辩将其简化,称呼为举人。 举人们齐聚洛阳,朝廷既然要集中考校他们,就需要选一个主考官。 如今朝廷人才济济,这么小的事情,倒不至于难住刘辩,他随便在场中扫两眼,内心便有了人选。 “戏志才,张昭。” “臣在。” 二人出列。 前者是大鸿胪,后者则举办过好几场考试,有经验。 两人配合应当能办好历史上第一场恩科考试。 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刘辩收回心神,严肃道:“你二人为正副考官,务必操办好,若有人作弊,便是欺君。” “臣遵旨!”两人一同应下。 又一件事解决。 怪不得后世有人几十年不上朝都没事。 刘辩觉得,自己只要握住尚书台,也可以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同样的一件事,放在早朝的崇德殿上讨论,就很拖拉麻烦。 但在这里,能被迅速敲定执行。 接下来又有几个话题议完,皇甫嵩提到了征西大军回师的事。 他起了个开头,杨彪接下话茬,“征西大军中包含数位君侯,凯旋之事,臣认为需要隆重操办。” 二号人物发表完意见,在场的军事三号刘备起身拱手道: “启禀陛下,此番征西军收复凉州,俘虏王侯若干,还有诸部归降,预计半月内大军先头部队能行至陇关,抵近长安。” 汇报的时候,刘备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 马上就能和二弟三弟重逢,还有另一位好兄弟,曹操。 他要带阿斗去认曹操做义父。 对了,最后还有一位阔别许久的人物,袁绍袁本初。 凉州大捷,百年羌祸平定,这份功绩太大了。 正如那年青梅煮酒说的话,庆功宴上,满堂公卿都得起身,为袁绍满上一杯。 不出意外,在长江整顿水师的孙坚父子同样会回来,既是为了汇报政务,也是为了宫宴。 他们四人聚少散多,真得好好的多喝几杯。 然后新的一年,四人重新启程,为大汉再立功勋,直到在英明的天子领导下,开启盛世。 四人名留青史,接下老将军们的班。 刘辩松口气,三十万大军回来了,他的心就彻底踏实了。 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朝廷可是空出一大堆位置,可以给功臣们。 到时候上朝,往下一瞧,站满忠诚的名臣名将…… 他要用最后一年的时间,恢复大汉实控疆土。 然后安稳发展两年,再彻底改革。 等到一切完成,换个年号,盛世便降临,再兴大汉的任务完成。 就是不知后世会不会把他和秦皇汉武放在一起比较? 回过神来,刘辩严肃道:“大军凯旋日,通知百官、百姓,出城三里相迎。” “臣等遵旨。” “还有何奏疏要朕批复?” “陛下。”刘虞起身,递上一份用红绸系上的竹简。 两千石以上官吏所书,以红绸而系,当日奏往章德殿,次日取回。 刘辩招手示意他呈上来,随口问道:“何人所书?” 刘虞躬身,“臣所书。” 刘辩拆开查看,内容是有关宫宴的。 刘虞打算以宗正卿的职位,向天下汉室宗亲下令,请汉室王侯们,到洛阳一聚。 其中好处说了一堆,刘辩略过。 汉室的宗亲们是顶用的,而且阳安长公主曾对自己再三嘱咐过。 刘辩点头,说道:“朕准了,等他们到了,朕会去见见他们,不过……” 刘辩的表情突然板起来,盯着刘虞说道: “朕希望卿提前给他们打声招呼,私下里,朕称他们一声叔伯,到了崇德殿上,他们入京参拜,该按规矩给朕磕的头,就得按规矩磕下去。” 把话说开,公是公私是私,省得到时候猜忌来猜忌去,又或者有蠢人跟他摆什么叔侄架子。 第468章 袁绍的挚友 刘辩话虽这么说,但应该不成问题。 现有的宗亲,能顶用的几个都忠心汉室。 到时候荆州刘表,兖州刘岱他们也要回来,再加上刘备和刘虞坐镇,使宗亲们团结在一起不成问题。 一下午的时间,刘辫都在这里处理奏疏。 除了以上的事,他还额外关注了水师战船。 水师已经有战船赶制出来,孙坚和孙策正在加紧训练。 从目前递交上的奏疏来看,两人斩获颇丰,一切井井有条。 大臣们又一次感慨天子的眼光,谁能想到大汉平头哥父子,竟然还精通水战? 接下来的几日,朝廷都在处理积攒的政事,以更好的迎接新年。 西征大军搬师,浩浩荡荡的汉军从凉州出发,押解着身穿奇装异服的俘虏,一路向东。 回师途中,袁绍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骑马来回巡视营地,抵消内心的不安。 曹操则是截然不同的状态,兴奋的每日与关羽张飞等人狂饮,期盼着回到洛阳长脸。 坊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别人都看不起刘备,偏偏刘备最争气。 曹操觉得纯粹扯淡。 世人最看不起的是他曹操。 刘备成了军队中的顶级大佬,他曹操只配统筹三十万大军,而刘备却能坐镇朝廷中枢,与义父大将军皇甫嵩处在一起调兵遣将。 还记得去年王允寿诞,自己连门都进不去。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打了大胜仗,凯旋而归扬眉吐气。 可以在皇甫嵩面前得意一把,在曹仁身边耍耍威风,上桌与刘、孙一起吃饭,享受文武们敬酒。 曹字大帐很热闹,一直到天快放亮时,才安静下来。 袁绍巡视到这里,酒气冲的他直皱眉头,掀开帐帘一看,草床上乱成一团。 陈宫在酣睡,曹操将他抱在怀里,他枕在夏侯渊的大腿上,旁边七仰八叉的躺着许攸、徐庶、沮授,地上还有个坐着睡着的关羽和地上趴着撅屁股的张飞…… 除去酒气,还有浓郁的酸臭汗味被袁绍吸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不忍直视。 袁绍嘴角微抽,内心却升起丝艳羡。 与曹操不同,他袁绍既是孤家寡人,又是孤臣。 出洛阳前,民间就多有传闻,说他亲自葬送了袁家,并且越传越烈。 和家人反目成仇,士人对他敬而远之,双亲早故,昔日的朋友都有更好的前程。 唉。 袁绍叹口气,收起艳羡的目光,放下帘子,转身看了眼在拂晓晨曦中飘扬的汉旗,继续视察营地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盟主。” 身后传来喊声,袁绍转身望去。 马腾、马超、姜囧、段煨、杨阜等讨贼联军将军赶过来。 见到这伙人,袁绍心里稍安。 虽说之前充斥着勾心斗角,但大家在艰苦之地共事那么久,袁绍将他们看作为数不多的朋友。 “大家都在?为何起的这么早?” 众人面面相觑,马腾搓着手,内心忐忑道:“这马上就要进入陇关了,中原是个什么样子,弟兄们心里没底。” 其他将领忙不迭的点头。 姜囧接话继续往下说:“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相信朝廷是怎么拿出三十万大军的,莫非冀州韩馥入京了?” “咳咳。”杨阜又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等都是糙汉子,习惯了风沙,其实我们更希望的,是能为大汉戍卫边疆。” “对对。” 一连串的人不停点头。 现在谁还去提袁绍曾经的许诺? 当初交谈,是因为双方实力还相近,想让他们扶汉,至少要先让他们上桌。 现在不一样了,十八镇兵马听起来唬人,可朝廷随手一个营,就顶他们一两镇将领。 这样的营,光凉州就有一百多个。 受封赏的事他们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们以前在干嘛?逞着灵帝拉胯,没少作乱,搅的凉州不得安宁。 不少人更是随着王国军造反,几度逼近长安。 他们担心到了中原会遭到清算。 而且他们对于中原的士人早有耳闻,那些人的笔杆子比刀还锋利。 不过打到今天他们并不后悔,反而庆幸跟了袁绍。 要不然汉军百营一到,他们都得成刀下亡魂。 袁绍何等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估计这伙人辗转难眠多日,最终凑到一起,今日才来找自己。 不过,袁绍微微一笑,安抚道: “诸位不用担心,天子赏罚分明,胸怀包容四海,绍将当初许诺一一奏报,想来天子会有所赏赐。”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内心的担忧却不曾消退,毕竟是可能掉脑袋的事。 袁绍理解他们的心情,正巧现在没事,他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一片土坡上,转身提议道: “众将不如随绍过去坐坐,绍将中原近些年的变化,讲与诸位听,如何?” 大家没有意见,随他前去落座,将袁绍围在中心,听他诉说天子假借宫变离宫,前往北邙借兵,最后一步步肃清朝堂的故事。 故事到司隶白波军被驱逐,白骨埋葬,田地得到耕耘而结束。 “后面呢?”马超不知怎么被吸引过来,下意识的提问。 袁绍沉默许久,摇头道:“我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孟德说北方各州都安定了,天子启用皇甫嵩为大将军,以孙坚、刘备、曹操为三路军主帅,分别讨伐并州黑山军、南胡军。豫州黄巾军。兖州黑山、白波、黄巾军。三路各自大捷……之后天子亲征,徐州百姓夹道欢迎,黄巾大本营之一的青州被孙坚之子孙策攻克,后皇甫嵩挂帅,两月内平定冀州、幽州。” 信息量最庞大的地方,被袁绍一句话说完。 倒不是他不想细说,而是他也是道听途说。 直到现在仍然觉得梦幻。 不只是他,众将都感觉在听天书。 灵帝后期都乱成了一锅粥,掌握实权且怀有理想抱负、有不俗能力的灵帝尚且束手无策,刚登基的天子竟然能改天换地? 可若不信,朝廷的三十万大军又是哪来的? 更何况这三十万人,可不是什么民夫流寇。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精锐。 马腾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三个人名之上。 “我听说曹操是戴罪之身,一个曹操都能统筹三十万人做征西大将军,那刘备孙坚又是何许人也?” 老实说,曹操的名号他至少曾经有所耳闻,皇甫嵩更是耳熟能详。 但后面那两个,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提起这两人,袁绍正色许多,想起那年青梅煮酒,他严肃道: “两位大汉的擎天柱,满怀理想的英豪,绍的挚友。” 第469章 换了人间 众将领对刘备孙坚满怀憧憬。 不过他们心中的疑虑仍未打消,马腾迟疑道: “洛阳的士绅清流我早有耳闻,我等都是边疆蛮夷之辈,等到了宝地,就算能侥幸捡命,也要处处受到排挤,说实在的,洛阳城的繁华我等高攀不上,凉州穷乡僻壤,却是我等的归宿和家乡。” “是啊是啊。”众人忙不迭的附和。 越靠近司隶,内心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朝廷不管是清算,还是针对打压他们,他们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袁绍短暂停顿,从怀里郑重的取出捂的发烫的红绸披风。 众人的目光都挪不开了,都清楚这件披风是袁绍的宝贝,每日都要精心打理,若非重要场合,极少拿出来。 他把披风放在腿上,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声音轻缓的说道: “我来和你们讲讲,大汉天子的事吧。” …… 天亮了,营地里响起几道鼓声,肉香随之飘起,奔走的甲士开始拆卸营帐。 一个时辰后,军旗开始移动,向着陇关进发。 曹操打着哈欠,骑马跟上前方的袁绍,两人能够依稀的看到远处关隘。 曹操睡意稍减,高兴的说:“步入此关,就进入司隶了。” 袁绍感慨道:“一别许久,遥想绍领三千兵马西征当年,飞身豪取陇关,那时的绍未想,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就算要回来,也应该不会这么早。 “司隶的变化,远超你的想象,”曹操咧嘴一笑,这下彻底不困了,握紧马鞭,喊道:“本初,来,操与你策马驰骋,一一为你介绍!” 刚说完,不等袁绍拒绝,曹操就扬鞭,驾马飞驰而去。 袁绍阻止不及,稍一思考,浑身轻松下来,放声大笑:“好,就让我随你看看,如何换了人间。” 他驾马跟上。 两人丢下三十万大军,把身后众将看的着急。 马腾马超父子怕袁绍有危险,准备率人跟上去,然而队伍的前方四人并驾齐驱,走的不急不缓。 他们的武器,从左往右,依次是大刀、长矛、刀弓、银枪。 四位大汉的君侯领路,没人敢越过他们。 马腾和姜囧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懂关羽等人为何就不担心曹操的安危? 万一遇到土匪怎么办? 这年头一大群人走镖都有危险,更何况是两名主帅孤身脱离军队。 大家只能老实的跟在四人身后行军。 曹操袁绍依旧在驾马奔驰,陇关就在眼前,袁绍望着雄关之景,情不自禁的放慢马速。 陇关坐落在黄土坡间,从眼前看,就好似坐落在悬崖之上。 而在背后,是盘山古道,铁索连桥。 此刻这座雄关又有着很大不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仔细看去,有大批工匠在建设更完善的工事。 袁绍看到了,城墙被凿出圆形豁口,从里伸出大腿粗的弩箭。 新增了一个个城垛,上面有小型投石机准备就绪。 再往城墙看,一排排汉旗看得人眼花缭乱。 陇关再也不是一群花白胡子的老兵镇守,而是一支精锐之师。 由此关就能看出朝廷的强盛,朝廷已经轻易可以将手伸到这,并调集人力物力改造。 曹操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见过世面,催马上前几步,得意的高喊道: “城上主将何人?可识得我征西大将军曹操?” 他提前写下过书信,哪个汉人不知道他曹操打了大胜仗收复了凉州? 安静了几息,城墙上响起惊呼声:“伯父?” 这声喊让曹操有点懵,袁绍在他身边,好奇的问:“莫非是孙文台之子孙伯符?” 孙策,大汉最年轻的侯爷,在战场上用自身实力,赢得小霸王美名,人称项羽再世。 “这也不像啊?”曹操总觉得哪不对。 兴许是族中又有什么子弟投靠,毕竟他现在威风了,可以扛起曹家、夏侯家两面大旗。 城门打开,一名清秀的少年驾马迎了过来,冲两位长辈抱拳: “曹伯父,袁伯父,家父派晚辈到陇关迎接二位,家父托晚辈传话,一别许久甚是想念,请兄长速回洛阳,参完宴后,城东凉亭静候二位兄长。” 袁绍还在思索这小子难道是孙权?正准备问时,曹操忽然惊声道: “你是刘备之子?” 刘封含着笑,再次一礼,“晚辈刘封。” “他是……”袁绍摸不着头脑,不记得刘备有什么儿子啊。 曹操哈哈一笑,解释道:“此子我有所耳闻,天子在徐州收拢宗室俊杰,刘泌将其举荐,送往刘玄德军中历练,玄德喜爱此人,将其收为义子。” 真是故人之子。 袁绍的表情和善很多,刘封主动让开大路,“二位伯父请。” 两人进入司隶,真将身后三十万大军忘了个干净。 袁绍本不想跑太远太急,可架不住曹操忽悠,两三下就钻到了长安。 古都长安繁华远胜去时,袁绍甚至都怀疑天子是不是迁都了。 络绎不绝的商队,源源不断的粮食,身着奇异服饰的异族人士…… 通过街上商人的交谈,两人得知了一切,原来天子打算跟更西的国家做生意。 臣属国南匈奴也经常拉着牛羊过来换粮食和盐铁。 这逛着也没意思,既然脱离了军队就该就该加紧脚步,袁绍归洛阳心切。 曹操突然一顿,没来由的问道:“本初想吃豆腐吗?” “豆腐?”袁绍顺着曹操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豆腐摊,正冒着热气。 在凉州待久了,确实很久没尝到豆子香了,袁绍看了会儿后,摇头道: “回洛阳在吃吧……” “没事,操去帮你买。” 刚说完,就见到曹操急不可耐的往摊位走。 袁绍一阵无语,带着刘封在原地等待,结果等了半天曹操都没回来,却见到他和摊位老板交谈甚欢。 准确来说,是老板娘,旁边还带着个含着手指歪着脑袋的小娃娃。 老板娘时而笑,时而伤感,到最后还抹起眼泪。 搞什么名堂。 袁绍皱着眉头走过去,离的近了,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唉,官人都说到民妇心里去了,不过好在天子圣明。” “都不容易啊,对了夫人,屋里有更新鲜的豆腐吗?” “这……这……我从未……还有,小豆子怎么办?” “我好友与我一样侠肝义胆,可帮你照料一二,对了,我还会看面相,进屋可以给你好好看看。” “那那……”老板娘还在犹豫,曹操就急不可耐的把小孩塞进袁绍怀里。 “我去给你们拿上好的豆腐,等操一会。” 袁绍傻眼,然后就见到曹操迫不及待的解束腰带,跟着老板娘钻进小黑屋。 反应过来的袁绍面色铁青,伸手捂住小孩和刘封的眼睛,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曹阿瞒!” 什么帮他介绍变化,脱离大军分明是在凉州憋太久了! 谁能想到,两位几十万汉军的统帅跑路,竟然是为了……嫖? 第470章 我不要寡妇 袁绍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曹操和老板娘双双红光满面的出来。 至于豆腐,压根没看着。 两人手拉着手,看得袁绍火大。 他不知道就曹操这种德性的人,是怎么混到征西大将军的。 鄙夷之情油然而生,袁绍两步上前,扯住曹操往旁边拽。 “干什么?” “过来!” 将如胶似漆的两人拉开,袁绍对曹操低声骂道:“你搞什么名堂?堂堂征西大将军,你跑街上勾搭一个卖豆腐的?” 曹操意犹未尽,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撇开袁绍的手,哼着说:“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润。” 袁绍心累,从怀里掏出钱票塞进他手里,咬牙催促道: “快去把人家打发了,我们赶紧上路。”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洛阳了。 曹操果断拒绝,“那不行。” “嗯?”袁绍想到一种可能,惊愕道:“白嫖?” “说了你不懂你还不信,我要带她回洛阳看星星。” “你?!” “我要给她一个家。” “……”袁绍短暂傻眼,满腔怒火噌蹭往上窜,甩开曹操,“与汝相识,绍之耻也!” 曹操切了一声,笑呵呵的说道: “本初兄原为光禄勋,后又持假节录尚书事,统筹凉州军政,就不想想回洛阳之后的事吗?” 袁绍停下脚步,并未转身,等曹操继续说下去。 曹操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若不想回到洛阳,家里的门楣被士族豪强踏破,或者想家里安定些,找个品格不错的白身女子出来,能帮你挡挡事。” 袁绍皱着眉头,“我已有夫人。” “是啊,那就推你夫人出来挡事吧,别到最后给你夫人博一堆恶名。”曹操摊手。 袁绍脸一黑,但仔细想想,曹操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为何非要白身女子?” 曹操反过来鄙夷袁绍,“你找个有背景的,人家家里不闹吗?后院能安定吗?” “可是你这……她岂不是很可怜?” “我给她一个家,她的孩子从今往后改姓曹!” 曹操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浓郁的自信,就好像这是莫大的恩赐。 不,不是好像。 他是征西大将军,平定凉州的大功臣。 他的义父是汉大将军皇甫嵩,他的亲族兄弟出了两位手握两州军事的总督。 从今以后那女人再也不用卖豆腐,她的孩子也将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起点。 袁绍站着思考了一会儿,一咬牙,主动凑到曹操面前,小声说道:“教教我,但是我不要寡妇。” 刚说完,袁绍又快速的补充道:“人妻也不要。” 袁绍感觉自己迟早被曹操带坏。 …… 征西大军过关了,三十万人一字排开,头已经接近长安,尾还没完全通过陇关。 如此庞大的军队,军容整齐,见者无不觉得震撼。 为了迎接他们,尚书台研讨过后当日,大将军府调出了高顺。 高侯身份够格,且与征西军不少人是旧相识,用他最为合适。 曹操教袁绍泡妞的同时,征西军赶了上来。 卖豆腐的老板娘叫春杏,她好奇的询问好几次曹操的身份,对方都只字不透露。 每到关键时候,曹操就拉起她的手转移话题的来一句:夫人的手好凉。 老板娘翻白眼,伸出食指推曹操胸口一把,嗔道: “奴家知道官人不是平凡人,官人不想说奴家就不问了,不过官人要保证对奴家和小豆子好。” 曹操自然是笑眯眯的答应。 他虽多情,可不滥情。 袁绍身边也多了个女人,是个双马尾小姑娘,名叫小翠,不知道从哪个村拐来的。 穿着挺朴素,长得倒是俏丽。 家里没钱要把她卖到勾栏,袁绍按照曹操的教学上去搭讪,帅脸一出现,小翠就挪不开眼睛了。 不过家里人不同意,好说歹说,还是一袋钱了的事。 袁绍不像曹操,迫不及待的就解裤腰带,他和小翠约法三章,私下里小翠是丫鬟,人前是小妾。 曹操觉得袁绍就是死要面子。 小翠问了和春杏一样的问题。 袁绍学着曹操的模样,拉着小翠的手抚摸,转移话题说道: “你的手好小。” 小翠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害羞的说道:“袁大哥……我不问了,你别这样……” 这副扭捏害羞的姿态,让袁绍看的有些心痒。 他在漫天风沙中也憋了几年。 但在曹操眼中,小翠可就太做作了,当场忍不住嗤笑。 一行人就在城外这么干巴巴的等着,没等多久,周围人越聚越多,看得春杏心里发怵。 她一个妇人拉扯小豆子,深知处世之道,越是这种热闹的地方,就越不能去凑热闹。 “官人,我们在这等什么呢?你不是说要去洛阳?要找马车的话,奴家倒是知道城里哪里有……” 春杏环着曹操的手,同时警惕的往四周张望,偷听着周围人谈话。 都在说什么征西军,什么凯旋,什么马上途经长安之类的言语。 曹操也不怕羞,一只手拉着小豆子,另一只手直接拍在她屁股上,咧嘴道: “怕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马上就知道了。” 另一边的小翠倒是睁着好奇的眼睛,想看看凯旋之师的热闹。 半刻钟不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旗帜冒头,大地开始震颤,人群逐渐躁动。 浩浩荡荡的汉军出现在众人眼前,没见过世面的开始惊呼。 春杏盯着看了一会儿,说道: “上次征西军也从长安而过,奴家没敢到外面来看……只是那旗帜……官人,那征西军的将军中,居然还有你的本家人?” 春杏是在没话找话。 汉军中各种旗帜若干,姓氏旗里,有两个姓竖的最高,只矮汉旗一头。 另一侧的小翠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之事,捂着嘴道: “袁大哥你看,还有跟你同姓的。” 袁绍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结果正巧和一名坐在马上的将领对视。 将领面色一变,接着汉军中开始躁动。 百姓不明所以,接着就望见数驾马车向这边开来。 公侯的车驾。 朝廷有所规定,民遇列侯于道,当避车驾,伏地恭候。 伏地并不是跪地,而是揖拜。 当然,若遇到列侯骑马、步行而过,就没那么多规矩。 曹操他们周围百姓一哄而散,弯腰施礼。 众多车驾掀开帘子,关羽、高顺、吕布等侯爵出现。 他们入关后就卸了甲胄兵器,换了身行头回洛阳。 意为兵戈已息,臣节未忘,兵权奉上。 春杏咽了口唾沫想要下跪,被曹操搂住。 这个动作让春杏差点当场晕倒,作死也不是这么做的。 谁知下一秒,众侯抱拳:“曹公、袁公。” 小翠傻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春杏反应过来后,扭头望向身旁的男人,眼里的激动快要压制不住,差点忍不住当场抱着曹操的脸亲上几口。 …… 几日赶路,凯旋军行至北军控制范围,接受引导四散。 他们需要返回各自州郡驻地,在驻地接受犒赏、参宴。 朝廷的封赏会在他们吃饱喝足后,送到他们军中。 百官起了个大早,连刘辩都在沐浴焚香,穿了身礼服。 卫将军刘备按例规划完一整日的城防,便迫不及待的来到城门处。 既是为了许久不见的二弟三弟,也为了好友曹操袁绍。 一想起曹操,刘备的嘴唇就忍不住高扬。 这会他终于如愿以偿了,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第471章 大喜的日子 唐皇后在为刘辩更着衣服,确认出现在人前时衣着得体。 她注意到刘辩的表情很是高兴,为他整理胸口衣襟的时候,唐皇后勾着唇轻声道: “看来陛下真的很高兴。” “哈哈哈,那当然。” 刘辩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高兴道:“这个曹操,朕对他寄予厚望,总算办成了件让朕高兴的事。”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偏心。 但没办法,曹孙刘三人都有国柱之才,而曹操的性格不适合在框架内循规蹈矩的做事。 刘备孙坚就能适应的很快。 所以刘辩只能多给曹操些耐心,为他多送上些机会。 为此有传言称曹操是他的宠臣,也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声音。 还有袁绍…… 想起这个人,刘辩的笑容微敛,也不知此人成长到了哪种程度。 关于袁绍的奏疏龙案上摆着许多。 有袁绍三千人深入荒漠,攻城掠地的汇报。 有旁人赞不绝口的夸赞…… 袁绍似乎完美到没有任何缺点。 不嫖、不赌,没有酒瘾,对上敬士人,对下体恤兵卒。 有勇、有谋,战略眼光出众,对危机足够警惕。 不怕死,胆气过人,广纳良言,人格魅力出众。 如果这份品格能一直保持下去,未来上限极高,做个大将军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怎么安置曹操及袁绍,刘辩已经有了主意。 将功赎罪后的曹操,亭侯往上升一阶,袁绍缺的是职位,拜个比公的将军。 其他众将尚书台拟定,他过目微调就行。 衣装整理完毕,刘辩拉住唐皇后的手,道: “朕走了,皇后替朕多注意椒房殿。” 女医多次来报,蔡琰临盆在即,很有可能早产,不得不多注意。 “妾身都明白。” “好。” 刘辩搂唐皇后入怀,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去。 殿外众近臣早已等候多时,拥候着天子出宫。 …… 北军高度戒备,洛阳军民沸腾,城外人挤着人,交谈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征西大军抓了好多异族王,今日凯旋回来了。” “那咋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 “光熹年以来,现在都昭宁年了,今天平定这州明天平定那州,我早已到了古井无波的境界。” 话虽这么说,可这说话的小厮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另一人奇怪的问道:“我怎么记得今天你比我来的还早?” “……” 除了远远驻足观望的百姓,还有军队交错,用人墙划出一块块区域。 哪块给百姓看热闹的,哪块给百官使用,哪块是天子及随行所处。 一切有条不紊,北军如今对流程熟的不能再熟了。 大汉最锋利的矛,如今彻底化身为最坚固的盾,几乎不会有事需要他们出征。 最强的盾也有让路的时候,甲士向两边排开一条道。 开路的是虎贲军,不过来的却不是天子,而是大将军皇甫嵩。 皇甫嵩下了车驾,他披着紫金色的披肩,模样倒是挺神气。 百姓们由衷的躬身行礼。 他来到卢植身边,还没高兴多久,左右找寻,却没找到另一个老头的身影。 按理来说征西军回师,朱儁身为北军中候,肯定是要在当场操办安排的。 “老东西去哪了?” “不清楚。” 卢植摇头,他来的比较早,但只见到祖茂喊话调动北军,没见到朱儁人。 皇甫嵩不满的嘟囔:“这么热闹的场面,老东西都不上心?” “是啊,我们几个这一生还不知道能看几次。”卢植叹口气。 之前忙的时候,虽然常累出问题,但一直奔走倒也没什么感觉。 如今闲下来了,每天睡醒反而像是打了场仗,浑身提不起劲,整日无精打采。 皇甫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身上的紫金貂毛披肩,满脸羡慕的看向荀彧诸葛亮那群人。 他们朝气蓬勃,秋都接近尾声了,衣着单薄依然不怕冷。 他注意到,文官那边的太傅王允,依旧是副满面红光的样子,更加羡慕了。 这老山羊倒是出奇,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精神。 明明就老山羊身体最差,三天两头就病倒。 为了转移话题,皇甫嵩对卢植揶揄道: “老家伙没事可得多补补,剩下的时间棺材买好,就你身体最差,别哪天突然倒了,家里连棺材都拿不出来。” 卢植又抠搜又不讲情面,尤其是之前在当大司农的时候。 要是突然嗝屁了,保不准吊唁的人都没几个。 卢植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我身体好着呢,肯定死你们后面。” “死我们后面也不行,哈哈,我和老东西死了,谁去给你插柱香?” 卢植脸一黑,仔细一想,皇甫嵩有一点说的也没错。 他确实得再好好吃吃补品,好在家里有不少,都是天子亲自赐下来的。 三人中,皇甫嵩的身体最好,几乎不得什么病。 朱儁次之,就生过一次病,还是馋酒装的。 就为了从北军驻地溜回洛阳讨酒喝。 他卢植倒是大病小病不断,若不是董奉的神丸,保不准就一蹶不振了。 卢植有点不开心,但很快又想到了朱儁,沉吟道: “那老东西的身体我看着不怎么行,我记得他以前也没这么好酒,而且你发现没有,每隔几个月,他都要瘦上一大圈。” 皇甫嵩笑容消失,皱眉思考起来。 确实是这么回事,上次他从冀州回来,他征战沙场倒是胖了,可却发现留守洛阳的朱儁,盔甲都不合身。 何止是瘦了一圈那么简单。 “陛下驾到!” 城门处一声喊。 唰! 百姓跪一地,大臣们齐弯腰,甲士立戈单膝下跪,将军垂首抱拳。 “参见陛下。” 刘辩清亮的声音随之传来,“众卿免礼。” “谢陛下!” 皇甫嵩抬头,望向天子的方向,眼睛顿时就亮了。 让他眼前一亮的不是天子的装扮,而是气色。 天子正直冠年,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沐浴在晨曦中。 有他在,大汉就如初升的太阳,会越走越高。 刘辩主动向着臣子们所处的位置走来,他注意到少人,左右找寻许久后问道: “朱老将军呢?”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的上来。 满宠猜测道:“可能去迎征西大军去了?” “看来老将军的身体不错。”刘辩扬起微笑,并未放在心上,不过还是随口提了一句: “差人去问问,这么大喜的日子,让老将军来跟朕站一起。” “喏!”郭嘉应下,转身要去找人。 路过程昱时,程昱拉了他一把。 “怎么?”郭嘉觉得莫名其妙。 程昱欲言又止,郭嘉更加奇怪,不等他追问,程昱叹气摇头:“没事。” 郭嘉眉头皱的很紧,一步三回头,盯着程昱看,最后加快脚步先走了。 群臣随着天子在原地等待,刘辩担心一些老臣撑不住,令人给他们搬来凳子。 现在能出现在他身边的老臣,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 第472章 朱老将军哪去了 “来了。”身边满宠提醒一声,刘辩眺望而去。 果然见到汉旗飘动,不等他发话,司空蔡邕、大鸿胪戏志才两人走了出来。 “奏乐!” “击鼓!” 如今的朝廷,有足够的底蕴,追溯典籍,办场鼎盛时期的凯旋典礼。 鼓、铙、笳齐响,《朱鹭》乐高亢响起,数百名乐师铆足了劲。 激昂的音乐颂将士如朱鹭勇猛。 行进的汉军队伍停下,欣赏着正值高潮的音乐,他们并没有随着乐声热血沸腾,反而出奇的宁静。 到家了。 熟悉的大汉乐器,拂过他们的心。 百姓则是另一种状态,不少人涨红了脸,年轻的汉子们,目光灼灼望向那些挺直胸膛的甲士,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现在加入汉军可不简单,需要经历严格筛选。 否则能当个备倭兵就不错了。 一旦筛选通过,会有军队拿着红绸、粮食、钱财、布帛去家里领人。 里长相送,全家光荣。 还有机会立下战功,在城郊接受百官及天子的接见。 《朱鹭》乐奏至尾声,乐音悠扬,使人宁静。 众侯领衔,征西军继续进发,行至天子脚下。 音乐又是一转,以埙、瑟为主的《战城南》乐响起。 此乐哀而不伤,祭阵亡者,慰魂归天。 这次每人都被琴音感染,再大的胜仗,可仍有汉军将士,倒在凉州苦寒之地。 北军将士右手握拳锤在胸口上,一动不动,致以大汉三十万精锐最崇高的敬意。 曹操、袁绍两人出车驾,袁绍惊奇的发现,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新面孔,而且年轻人居多。 那些张口大道理,闭口圣贤书的老家伙消失的很彻底。 一曲再罢,三军正要跪地行礼,刘辩率先一步开口道: “三军凯旋而归,朕赐将士们免礼。” 他的声音话下,传话者扬声将声音传远。 “天子赐三军免礼!” 吩咐完,刘辩眼角言笑,走下工匠为他搭的高台,行至众将面前。 为首者袁绍、曹操,身后有四虎上将,吕布、许褚、夏侯渊、夏侯惇、太史慈、徐荣、鞠义、高览…… 战将数百人。 虽说刘辩赐了将士们免礼,但他亲自走下来,将军们不敢托大,纷纷抱拳弯腰。 “参见陛下。” 刘辩暗暗点头,一个都没少,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袁绍身上,被那抹依旧鲜亮的披风吸引,一股情绪上涌。 刘辩收回视线,托起袁绍的手,打量了一会儿,感慨道: “两年了,本初,朕都快认不得你了。” 袁绍沧桑了很多,皮肤晒的黝黑,脸上有紫外线照射留下的疤痕,嘴唇也有着不少开裂。 要不是提前沐浴过,真的很难辨认。 好在他那棱角分明的立体五官,辨识度是有的。 “陛下,” 原以为会有很多想说的话,真到了洛阳,满腔言语都化为情绪,袁绍双眼含泪,道: “臣未负陛下所托,陛下也未负臣。” 此话细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要是以前那些清流在此,怕是会当场呵斥。 现在的众臣见刘辩笑意加深,就自觉的没插嘴。 只有少数人知道袁绍说的是什么。 袁绍出征时,曾与天子定下过一个约定。 “辛苦了,庆功宴上,坐朕身边,多喝几杯。” “臣万死……” “旨意。” “臣遵旨。” 刘辩拍拍袁绍的肩膀,心里想着要不要给他赐个宗室之女过去。 要说袁绍现在可能存在的缺点,就是后院有点问题,尤其是他那个正妻。 否则官渡之战后,哪怕袁绍身死,北方依旧稳固,不会落下个内斗而散的结局。 不像曹操,找了没任何背景的武宣皇后卞夫人。 赐个宗室之女过去还有个好处,能帮袁绍挡挡事。 被贬的士人做梦都在等死灰复燃的机会,指不定怎么往袁家钻呢。 到时候宗室女往门口一站,金灿灿的皇家招牌在那竖着,谁敢带坏袁绍? 不过这事是你情我愿,还得看双方的意思。 至于曹操…… 刘辩一扭头,正好瞧见他龇大牙,立马放弃联姻。 这家伙精明的很,哪个世家能在他身上占便宜? 士人怕是看见他就躲。 “曹卿。” “臣在!”曹操超大声,接着凑了过来。 “干得好。” 就没了? 曹操眨眨眼睛,当即一拜:“臣不敢居功,都是陛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臣不过是依陛下之令行事,方能有此微功,陛下您就如那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臣等征战的道路,又似那巍峨的高山,给臣等以坚实的……” 刘辩当场黑脸,打断施法:“停。” 他最讨厌马屁精,只是这曹操的马屁,拍得人有点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庆功宴上,卿也坐朕身边。” “谢陛下!”曹操眉飞色舞的应下。 长脸了长脸了。 在刘辩去接见几名大汉的列侯时,曹操胸膛挺的笔直,小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他在人群中找寻着刘备的身影,两人四目相对,曹操当即龇牙。 唯一可惜的是孙坚不在,瞧不见他的威风。 好消息是不日孙坚父子会回来。 刘辩关心了众侯几句,邀请他们一起上台,这场典礼并未结束。 他全权交给了蔡邕及戏志才操办,他们登台之后,得以继续。 蔡邕高呼:“加奏 《四时舞》。” 礼乐声再次响起,六十四名舞者执干戚舞,同时,太常卿持持节犒军,将士解甲胄、缴兵器,暂存武库。 戏志才来到皇甫嵩耳边说了什么,皇甫嵩出面赐玄瓒秬鬯(装酒的容器黑玉酒器盛香酒)。 三杯酒下肚,城郊的礼成。 史官飞快的将盛况记录。 接下来,献俘告庙,带着俘虏去祭一祭先祖。 最后就是天子在南宫却非殿宴请功臣,尚书令唱某年某月某克某地。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规矩在操办,盛大、华丽。 天色渐暗,却非殿响起高祖喜爱的《上之回》乐曲,刘辩与将士们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殿外,郭嘉差搬酒的小黄门,将程昱唤了出来。 “朱老将军哪去了?” 郭嘉双眸死死的凝视程昱,面色寒到极点。 他没找到朱儁,再加上白天程昱之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朱儁怎会缺席这么大的盛况?更何况北军还高度参与,典礼稍有差池就是在打天子的脸。 以老将军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过来。 程昱被盯的头皮发麻,他知道郭嘉聪明,肯定是瞒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昨夜我收锦衣卫密报,本准备连夜觐见陛下,太医台来人,我去了趟朱家……朱老将军……唉……北军有祖茂将军操持,且将士们忠心天子,不会生乱……老将军再三恳求,我只能答应帮老将军暂压两日。” 说完,程昱就悲痛的低下了头。 看他这副神情,郭嘉的心凉了半截,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大殿,天子这会儿正开怀大笑,和皇甫嵩等人举杯共饮。 第473章 洗好脖子 郭嘉眼角发寒,揪着程昱来到角落,问道: “你跟我说说老将军的情况。” 程昱深吸一口气,就这么仍由郭嘉揪着,一五一十的低声道:“旦夕之间,医师束手无策,都吐血了。” 嘶。 郭嘉倒吸凉气,接着问:“暂压两日又是什么情况?你不要你的脑袋了?老将军他又为何……” 话问到最后,问不下去了。 他大概明白朱儁想干什么,无非就是不想中断凯旋典礼。 程昱叹口气没做回应,郭嘉松开他,又问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太医令张仲景。” “他也隐瞒不报?” “他与我一样,昨日才收到消息,朱老将军的身子扛不住了,事才到太医台。” 郭嘉失了力气,后退两步,许久才颓然道: “仲德啊仲德,你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我二人侍奉天子这么久,你应该清楚天子的个性,这下谁也保不住你了。” 程昱又叹了口气没做回应。 他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可在那种情况下,面对朱儁的恳求,他没法拒绝。 尤其是他内心挣扎的时候,张仲景已经当场答应,将他置身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最后鬼使神差的应下,浑浑噩噩出朱府。 “我去找天子,”郭嘉恶狠狠的瞪了程昱一眼,“你去洗好脖子,等着羽林军或者满宠拿人吧。” 说完郭嘉欲走,谁料程昱拦在他身前。 “这是作何?”郭嘉脸一沉。 程昱发狂的挠头发,然后脸一板。 郭嘉等他说话。 程昱啥也没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家伙,是要好人做到底了。 郭嘉无语,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好了。 “让开。”郭嘉推开程昱往却非殿而去,程昱看着他的背影努努嘴,最后把话咽回肚子里。 这时候,郭嘉停下脚步,冷淡道:“我去跟天子说,我没找到朱老将军,我也没跟你在这见过,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怎么提着脑袋去见天子吧。” 说完,郭嘉重新迈出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去。 …… 却非殿,处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 在众将领的起哄下,曹操端着酒盅摇摇晃晃站起来。 停顿了一会儿,开口道: “玄甲映日,朱旗蔽空。 羌笛咽雪,汉马嘶风。 勒石燕然,秣刀崤潼。 虎贲卸胄,玉觞浮虹…… 太仓粟陈,甘泉酒酴。 天佑炎德,圣祚无穷。 愿请长缨,再缚苍龙。” 一诗作罢,周围山呼海啸的叫好声。 刘辩也为曹操送上夸奖,“好诗,有赏,朕赐卿美酒!” 郭嘉进来时,正巧看到这场面,短暂恍惚过后,躬着身来到刘辩身边。 皇甫嵩和卢植就坐在刘辩右边,两人同时看过来。 见他背后并没有朱儁随行,心中升起疑惑。 刘辩放下酒杯,也发现这个问题,奇怪道:“朱老将军呢?” 白天满宠猜测朱儁去前面迎接征西大军了,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征西军都在这喝半天了,怎么他还没回来。 郭嘉张了张嘴,不忍的看了眼皇甫嵩两人,低着头小声道: “臣出城二十里,都未找到老将军。” 刘辩笑容收敛,皱眉道:“还真是奇了怪了,中候应当提前半月就收到征西军凯旋的消息,怎么今日还跟朕玩了出失踪?” 皇甫嵩放下酒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次一席的卢植,内心升起些许不安,今天典礼操办的如此盛大,朱儁绝不应该缺席。 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卢植觉得只要还有一口气,让人抬也要将自己抬过来观礼。 三十万大军出征,众列侯凯旋,何等盛世。 刘辩这时将目光投向皇甫嵩两人,蹙着眉头询问道: “大将军和司徒与中候关系好,可知他在何处?” 皇甫嵩沉吟一番,摇头道:“臣也不知,说起来臣已有半月多没去过北军。” 朱儁需要守护在北邙,而他则要在大将军府处理军务,尚书台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时间少。 倒是卢植比较清闲。 卢植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但此刻却牵强的扯起一抹笑容,说道: “兴许是被要事给耽误了,陛下不用管他,办好庆功宴要紧。” 刘辩只得点头,将军们都在兴头上,不能因为少个人就扫大家的兴。 他冲郭嘉招招手,郭嘉凑过来,刘辩笑着吩咐道: “让程昱去找找,再把桌上的美食美酒,留几份没动过的,明日送到朱府去。” 缺席就算了,但得让朱儁沾沾喜气。 多留几份是刘辩给朱儁开的小灶,让他们一家人都能尝尝皇家的宴。 此外刘辩觉得,皇甫嵩两人明天可能会去串门。 郭嘉心中一痛,拱手道:“臣遵旨。” 刘辩继续和将士们吃喝,一直到深夜。 他觉得自己算是能喝的了,可是跟将军们比起来,要略输一筹。 实在不胜酒力之下,现场交给王允、皇甫嵩等人主持,刘辩起身回宫去了。 唐皇后有贤后特征,整个后宫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曾经因为财政而裁剪的宫女小黄门,如今都找回来了。 他浑身酒气的返回章德殿,唐皇后睡下了,为了避免吵到她,刘辩让宫女退下,自己给自己更起衣。 但常年的天子生活,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实在复杂繁琐,笨拙的刘辩不可避免的发出声音,将唐皇后吵醒。 “陛下……” 唐皇后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刘辩回头,歉声道:“朕动静太大了?” 唐皇后点着床头火烛,见刘辩衣着凌乱的样子噗嗤一笑,下床道:“妾身来吧。” 反正都已经吵醒了,刘辩也不客套,双臂一张,打了个大哈欠,“有劳皇后了。” 一夜无话。 昨夜下了场小雨,清晨十分凉爽,空气都带着雨的芬芳。 庆功宴要接连开数日,不过后面几日就是将军们自己的狂欢。 因为不用上朝,刘辩清闲下来,本准备当一天的街溜子,在宫里转转。 去看看皇子,向何太后报报喜讯,或者到椒房殿去陪陪蔡琰 收拾着好心情出门,刚到殿门口,刘辩就停下脚步,皱眉望向台阶下的人。 程昱跪在那,身上湿漉漉的,双眼满是血丝,周围是一圈黑眼圈。 他在外面跪了一夜? 第474章 病入膏肓 刘辩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程卿?” 程昱听到声音,机械式的抬起头,一见到天子,整个人有了神采,表情却在这会儿苦成一团。 “陛下,臣有罪。” 刘辩松口气。 看来程昱是捅什么篓子,跑到这来谢罪来了。 捅篓子对他来说,都不叫个事,再能捅也没有曹操能捅。 “起来再说。” 程昱哆嗦着摇头。 刘辩无奈道:“朕先恕你无罪。” 程昱还是没起,当场痛呼一声,整个人匍匐下去,“陛下,朱儁老将军他……他病灶恶化,已经不行了。” 刘辩表情僵硬,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下意识的惊声问道: “你说什么?!” “两日前太医令去诊治过,朱老将军已经病入膏肓,臣调查后得知,朱老将军在两年前就感到不适,而朱家一直隐瞒不报……” 刘辩愣在原地,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觉大脑传来阵阵晕眩。 病入膏肓? 朱儁刻意隐瞒他? 包括程昱,他明显前几日就得到了消息。 刘辩踉跄后退,鲍信眼疾手快上前搭把手,眼神充斥着担忧。 “准备车驾,去朱府。” 刘辩强忍心痛下达命令,鲍信应了声是,便立即吩咐下去。 离开章德殿时,刘辩回首看了程昱一眼,怒声道: “你就在这跪着,跪到死,朕回来再找你算账!” 丢下这句话,他走的很急。 郭嘉一大早的带着太医台一众太医等在殿门口,见龙辇出宫,众人全跟了上去。 车驾行至朱府,朱家人似乎早料到天子会来,提前跪了一地。 刘辩看都不看他们,径直朝朱府正寝而去。 推开门,中药味扑鼻而来,刘辩四处扫视,最终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老人身上。 老人身形瘦如枯槁,眼窝凹陷,胸膛起伏凌乱,伴随着类似溺水者的沙哑喘息声。 这是朱儁? 刘辩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段时间没见,竟被病痛折磨成这副样子? 在他印象里,朱儁身体算好的,比卢植、王允那两个药罐子都好。 陈氏抽泣着到床边,去唤朱儁,“老头子,你起来看一下啊,天子来了。” 这句话引起了朱儁的反应,他缓慢的睁开双眼,嘴唇开始蠕动,声音虽小,但能听见陛下二字。 刘辩几步走过去,刘氏自觉让开,他抓住朱儁枯黄的右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 “朕来了。” 直到这一刻,刘辩依旧是恍惚的状态,不敢确认这老人就是那名顶天立地的老将。 朱儁缓缓扭过头,他的眼睛睁不太开,视线模糊到只能看个大概身形,但声音他听见了,能确认来人就是天子。 “陛下……臣,犯了欺君之罪。” 刘辩没压住情绪,当场泪意上涌,用力抓着他的手,噙着眼泪问道:“老将军为何搞成这副样子?” 朱儁张嘴动了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辩站起身,擦了把眼睛,转身吩咐道;“来人,去将太医都找来。” 张仲景等太医都在门外候着,收到命令鱼贯而入,刘辩立刻道: “诊治中候,不惜一切代价,将老将军治好。”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动作,看得刘辩来火,当场呵斥道: “卿等要抗旨吗?” “陛下恕罪。”太医们跪一地,床榻上的朱儁突然剧烈咳嗽。 刘辩不得不将重心放在他身上,重新坐回去抓住对方的手,陈氏也赶紧拍他的胸口为他顺气。 朱儁咳嗽了好一会儿,气色像是好了一些,反过来抓住刘辩的手,沙哑道: “陛下,不怪他们……老臣,老臣已经没救了。” “不可能,张仲景、华佗、董奉他们都是神医,定能妙手回春。” “不行了,太迟了。” 刘辩咬牙,扭头低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夜之间突发急症?” 这会儿不仅是太医,全场皆跪,陈氏抽泣着说:“老爷的病有两年了,右腹时常疼痛,老爷看过家医,家医诊断后说得了伏梁,若好好调养,还能活五年。” “伏梁是什么病?!” 张仲景解释道:“裹大脓血,居肠胃之外,为伏梁。也可称之为肝痹,肝痹者,两胁满,痛引少腹。” 癌。 刘辩如遭雷击,刘氏还在继续抽泣诉说: “朝廷那两年动荡,陛下又时常亲征,老爷说北军是重中之重,不允许家中人声张,常以酒镇痛,近日病情恶化,时常吐血,才惊动太医台。” 张仲景接话补充:“肝痹呕血者,神仙难救。臣有罪,臣于两日前就收到消息,私下压下未曾禀告陛下……” 刘辩整个人摇摇欲坠,原来这一切,还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太傻了,给卢植找轻松工作的时候,还自己安慰自己,朱儁身体尚好,再让他在北军挺两年。 他还在内心将朱儁比作定海神针,进一步给北军扩编。 明明朱儁这两年来越发消瘦,盔甲一次比一次不合身。 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朱儁装病回洛阳家中偷酒喝。 回想起来简直是漏洞百出,北军几万人围在洛阳边上,朱儁身为北军中候,哪怕家中有人死了,奔丧的事也得再三斟酌。 更何况以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火爆性格,怎会为了一口酒,就弃大事于不顾? 分明是腹痛难忍,不得不回来。 那时候的刘辩,自作聪明的认为朱儁是在装病…… “陛下,都是老臣自作主张,怪不得他人。” 床榻上的朱儁,不知道哪来的气力,竟然颤颤巍巍的撑起了身子。 刘辩看得心中发痛,上前搀扶:“老将军快躺下。” 朱儁缓缓摇头,“老臣有话要说。” “好,朕听你说,爱卿要说多少,朕都听。” 朱儁咳嗽两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臣并不怕死,只是有些事放不下,老臣的病,恳请陛下看在老臣一生为大汉征战的份上,不要牵连任何人。” 刘辩咬紧牙关,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重重的点头,“朕答应你。” “其次……”朱儁的目光变得复杂,“交州那边……若能生擒叛党,老臣恳求陛下,何等处罚都不为过,但……免符儿一死。” 交州刺史朱符,是朱儁的儿子。 第475章 治他欺君之罪 朱符残暴,祸害一方,恶名远扬。 朱儁坐视就要在床上匍匐下去,“老臣祈求陛下了。” 如若能多活几年,他会向天子恳求挂帅,亲自去交州将那作乱的不孝子缉押回来问罪。 笞刑、徒刑、徙边、禁锢、弃市、肉刑等等都没事。 哪怕耗费他一生的荣誉,也会想办法保下朱符一条命。 可现在没这个机会,他只能厚着脸皮,道德绑架天子,让他当众答应自己这个请求。 都说君无戏言,一旦应下,朱符的命就保住了。 刘辩看出了朱儁的想法,可又岂能让他拖着病体匍匐下去。 他伸手扶着朱儁,红着眼眶说:“朕什么答应你,快躺好。” 屋内,众多朱家人听到天子的话都哭出声,这是何等的恩宠。 朱儁松口气,平躺下来后,呼吸平和许多,看着刘辩,由衷的说道: “陛下之圣明,千古罕见,老臣曾遇到一个和陛下一般,少年英姿,欲挽大树将倒之人……” 朱儁作追忆色,“先帝势要改变,斗外戚、诛宦官……忠臣义士自发聚集……” 他、朱儁、皇甫嵩、卢植、盖勋等人,在那个时代崭露锋芒。 “老臣势单力薄,又无才能,无力辅佐先帝中兴汉室,致使汉室进一步衰落,天下大乱,幸得于河内大营遇见出色百倍的陛下,老臣何其幸运,有能力辅佐陛下,匡扶汉室。” “老臣这次势要抓住机会。” 朱儁越说声音越小,刘辩内心疼痛,拉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哽咽说:“中候别说了,歇着吧。” “老臣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要说最最遗憾之事,平生有三件,在凉州之时害了盖勋。目睹凉州大败,大汉彻底倾颓。没能喝上征西军的庆功酒。” 前两件事刘辩已无力改变,庆功酒的事还有弥补之机。 刘辩起身催促:“去将庆功酒肉全部搬来,朕陪老将军喝。” “喏!” 郭嘉匆匆离去。 他前脚刚走,羽林郎进来抱拳禀报: “启禀陛下,大将军、司徒、太傅、司空、司隶校尉、宗正、少府等卿觐见。” 刘辩一大早慌里慌张的出宫,身后还追着太医台一群太医,大臣们都被惊动了。 众卿一路寻到朱府,既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又是在担心朱儁的情况。 天子如此大动干戈,绝不是无的放矢。 刘辩刚想说不见,但转念一想皇甫嵩等几人和朱儁关系好,便应允道: “让诸公进来吧。” 不会,皇甫嵩、卢植、蔡邕、王允四人步入主寝。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 病床上那不成人样的朱儁,连他们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老东西!” 卢植先惊呼出声,让朱儁眼神多了些光彩,但又很快黯淡下去,深深的疲倦席卷,累的他眼皮沉重,想要就此睡过去。 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植不用去问,就知道对方情况恶化到什么程度,痛呼一声后,扑到床前哭了起来。 “半个月不见你这老东西,怎么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了这是?” 皇甫嵩站在那哆嗦着嘴唇,呆了一会儿,主动朝刘辩走过去,先行了个礼,这才问道: “陛下,他这是?” 刘辩噙着泪花,瞥开视线不去看那边的卢植,哽咽道:“伏梁之症,旦夕之间。” 皇甫嵩大脑瞬间空白,耳鸣声充斥着他的感官。 刘辩用力的吸了口气,低声道: “逞中候还有意识,有什么想说的,都跟他说说吧。” 皇甫嵩朝后踉跄一步,若不是蔡邕眼疾手快扶一把,他要当场摔在地上。 整个朱府,笼罩在一片哭声之中。 让刘辩怔怔出神的是,太傅王允哭的最欢,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似要失去挚友了般。 府门处等候的九卿,听到屋里传出的哭声,一个个心沉到谷底。 大汉金字塔最顶尖的几个,全都不顾形象的哭出声,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让开,酒肉来了!” 郭嘉领着小黄门急匆匆的赶来。 小黄门们各自端着托盘,其中置放着美酒美肉,幸好昨晚天子下令准备了几份,找起来不麻烦。 门口候着的九卿迅速让出道,刘辩拭去眼泪迎出来,“快拿来!” 他亲自夺过托盘,再次进入屋子,却看到了让他泪崩的一幕。 朱儁倒在王允的怀里,左手被卢植牵着,右手则高抬,眼睛望向天花板,声音干涩的喊道: “兴汉。” 噗咚。 右手在刘辩的视线中,缓缓垂下去,砸在床榻上那一下,好像给了他的心重重一拳。 刘辩石化在原地,嘴唇哆嗦,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现场哭喊声更响了。 北军中候朱儁,积劳成疾,饮酒过度,伏梁病发,卒于昭宁二年末。 于国家,他是继盖勋离世,王朝去世的第二位柱石、国士。 于私人,刘辩视朱儁为自己的定海神针,是他肆无忌惮的本钱。 朱儁每一次带兵入京,都使大汉再上新的台阶,让刘辩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更让刘辩内心酸涩的是,这口凉州的庆功酒,明明都到眼前了,朱儁却没能喝上。 他带着三件有关于凉州的遗憾走了,满朝都被他蒙在鼓里。 “中候……”刘辩再也遏制不住眼泪,郭嘉强忍悲痛上前搀扶,劝慰道: “陛下,朱老将军只是去侍候先帝了,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朕要治他欺君之罪。” 郭嘉双眼被水雾爬满,哽咽道:“陛下这样,臣等看了,心里难受。” 刘辩痛苦的闭上双眼,道: “朕,有旨,追封朱儁为国公,以国公礼操办后事,国公不可世袭,其子朱符,继承钱塘侯。念朱儁一生功绩,朕额外下旨,汉土之中,无论其子朱符犯下何等恶事,朕都将其免死,擅杀者视为谋逆,朕,夷他全族。以上,尚书台拟诏,昭告天下。” 这封旨下的,或许会引来很多非议,带来不小的麻烦。 但朱儁临死前只有这一个要求,刘辩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朱符的命。 不惜一切代价。 第476章 举国哀悼 朱儁的离世,冲散了洛阳的热闹气氛。 谁都没有想到当所有人沉浸于凉州大捷时,他会突然离世。 突然到连北军将士自己都不信。 他带着三件遗憾和一句兴汉走了,留下的悲痛给予大汉沉重打击。 什么凉州大捷,什么连开几日庆功宴都不重要。 操办葬礼,成了如今朝廷头等大事。 规格给的很高,三公九卿中有数人深度参与,朱家家财不多,宫里出来了上百位宫女及小黄门构成的队伍。 她们捧着上好的绸缎、金银细软,一股脑的往朱家送。 刘辩处于伤神当中,自然不是他安排的。 而是唐皇后听说这件事后,赏赐给朱儁家眷。 挺尸期间,悼唁的大臣不计其数,哭喊声数日不停。 司金府停下所有工作,召集工匠打造金丝棺椁,大臣们讨论,朱儁的尸骨是否要移入皇家陵园陪寝。 奏疏由皇甫嵩写下,当日送到章德殿。 刘辩并不在这,而是在太庙,于是又转送。 最终大臣们收到答复,不入皇家陵园,入南山忠园。 朱儁戎马一生,不喜朝堂,让他和将士们待在一起更为稳妥。 刘辩批复完,奏疏传到尚书台,三公九卿当日拍板,调集上万名工匠,赶往南山修墓。 至于命名,又出现争议。 到底为钱塘侯墓,还是天子说的国公墓? 举棋不定时,宫里送出一份帖。 碑文刘辩已经写好。 字没那么好看,应当是亲自提笔写下的。 韩暨默默吩咐工匠,将字帖拓印下来,打造墓碑。 不日,朱儁离世的消息,被制作成公文送往全国,要求全国各州郡发布。 然后,刘辩发出旨意,罢朝七日,举国哀悼。 就算他没下达这个旨意,军民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高涨,无数人叫喊着要来洛阳送朱老将军一程。 汉末三杰有几个地方很像。 不爱财、善待百姓、一心为汉,且大半生都交给了国家。 百姓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谁让他们过上的好日子,他们心里清楚的很。 要是换袁隗死了,虽然袁家名满天下,但除了士人叫嚷,哪家会为他们哭上一句。 昭宁二年,十一月。 送葬队从洛阳出发,刘辩衣着朴素出席,洛阳城中百官全部到场。 武将们自发穿上陪伴自己征战沙场的甲胄,到城外站定等候。 近千名战将,如同小兵般矗立道路两侧,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张辽、徐晃、乐进、于禁、张合、公孙瓒、吕布、高顺…… 太多了,根本数不完。 城中有规定,除刘备系及禁卫军系以外士兵、将领,均不得带甲。 因此他们只能等在外面。 除此以外,还有各州赶来的学子,考试全部推迟,让举人们也来送朱儁一程。 北军将士得到送朱儁最后一程的机会,各营赶来相送。 刘备、曹操、袁绍三人站在一起。 三人中就属刘备最为伤感,曹操沉着脸看不出喜怒。 袁绍则没有太多感触,郑重等待,敬的是朱儁的名望品德。 刘备痛心疾首道:“备初到司隶时,多亏朱老将军引荐,否则焉能有备今日?恩情还不曾偿还……谁料竟然……” 曹操叹口气,皱眉道:“不知文台收到消息,内心会有多沉痛。” 孙坚祖茂等人,都是从朱儁军中走出,才能皆由朱儁发掘,朱儁突然离世,对他们的打击必然不小。 两人说完一句就闭上嘴,袁绍突然开口:“来了。” 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城门处有了反应,先钻出来的是开道的是羽林军。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羽林军与朱儁有脱不开的关系。 天子重整羽林军时,不少将领都出自朱儁的军队。 羽林军出来后,啼哭声传来。 朱家的家眷们跟在棺椁周围,最吸引眼球的是抬棺的人。 十六位虎贲卫抬着棺椁,给足葬礼规格。 再往后,朱儁生前好友穿着素衣,周围有乐师奏哀乐。 棺木被护送往南山,沿途成群成群的百姓哭着下跪,高喊“朱中候千古”“恭送朱老将军”的话语。 北军将士红着眼眶,挺直脊梁,来送这位被病痛折磨,却还要日日教导他们的老将。 这一日他们的军姿站的比往常都要标准。 南山忠将园,是刘辩下令建设,目前已经立了上千座碑。 这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专人管理伺候着忠臣义士。 今天忠将陵园最深处迎来了朱儁,棺椁下葬,金银细软等陪葬物往里放了不少,在哭声中石碑被立起。 刘辩出席了这场葬礼,用他的方式,在碑前献上一朵花。 他盯着石碑出神,心痛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石碑刻着朱儁的信息。 碑额以篆书阳刻写:汉故北军中候钱塘侯吴国公朱儁之碑。 正文第一段:君讳儁,字公伟,会稽上虞人也。 其先出自颛顼,楚汉之际,祖上避乱江东,世传《春秋》之学。君少孤贫,母氏贩缯,而君砥砺志节,夜读《孙吴兵法》,昼习弓马,乡里称异。 第二段:熹平年初,任门下书佐,后任县令,光和元年,拜交州刺史,大破梁龙,封都亭侯…… 第三段:昭宁二年冬十月丙戌薨,年六十五。天子震悼,追赠吴国公,谥曰刚侯,使持节护丧,葬于洛阳南山之阳。 铭文:桓桓朱公,江东之雄。少贫愈厉,长而建功。剑指南蛮,马踏黄巾。汉祚将颓,独抱孤忠…… 刘辩看完,心里更加酸涩,哽咽自语道: “天下尚未安定,朕仍显稚嫩,北军还需调教,中候就丢下朕和北军这么去了?朕还想让卿亲眼看看,天下中兴之盛况。” 没有朱儁,就没有现在的大汉,没有现在大权在握的他。 众臣望着前往身形单薄的天子,以及那座石碑,心里更加难受。 虽都可以压制住声音,可呜咽声还是不小。 刘辩将位置让出来,大臣们在碑前悼念,王允哭的很伤心。 刘辩还记得这两老头次次争锋相对,互相受气的画面,谁能想到,他们之间的羁绊会这么深。 第477章 赚钱和地方发展 一阵寒风吹来,使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细细的雪花悄然飘落,鹅毛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凉意让气氛更加悲凉,在场的人丝毫不觉。 直到地上被细雪覆盖,这场葬礼才算结束。 郭嘉上来为刘辩披上件御寒的披肩,刘辩最后看了眼石碑,上了车驾离去。 宫中烧起火墙,驱散身上寒冷,今年雪落之时,没有往年热闹。 人多,但心都被阴霾笼罩,高兴不起来。 太医台来信说,蔡妃分娩在即,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自从朱儁的葬礼后,刘辩就几乎没有在外面露面,一应大小事都交给了尚书台处理。 他能因为悲痛而休息,尚书台的工作却不能停。 尤其是在军功一事上,任务量颇大。 第一批册封名单涉及十万余人,被送往各州郡的军营,给将士们赐一到二等爵位。 大司农府为此拨出近千万钱、 第二批名单要少一些,只有两万余人,这些人都立下斩首战功。 接着第三批,需要天子批复,涉及的多是将领,有升爵的,有赐爵的。 还新增了两位关内侯,分别是许褚、马腾。 许褚是因为战功而得到晋升,马腾则是因为最先响应朝廷,且战功卓着。 马超也获得十五等爵。 奏疏刘辩倒是批复的快,很快就写下准字,并盖上龙玺。 其中一封奏疏让他看了许久,缉压了五六天迟迟没有动笔。 关于北军中候新人选的问题。 尚书台目前有两条建议。 太尉、大将军那边主要推举祖茂担任新的北军中候。 此人对北军熟悉,了解运作规则,且能文能武,做事又稳妥。 刘辩知道祖茂,此人和鲍信典韦一样,是能豁出生命保护主子的人。 还有另一个被提及的人物。 丁原。 丁原是荀攸、田丰等人推的,丁原担任过执金吾,拱卫洛阳不成问题,其次他屡立战功,资历摆在那。 双方都有各自的考量,孰胜孰劣不好评说,但就刘辩看来,两人都差点意思。 祖茂程普黄盖等将领,刘辩未来的打算是,把他们往水师方面靠。 组建一支大汉的无敌舰队,由孙坚领头。 而丁原,用的好攻城略地不在话下,尤其可以放在边疆和异族掰手腕。 让他当北军中候做盾,不在用得好的范畴。 没了朱儁,北军需要一个稳定的头头,而且此人必须具有独到的人格魅力及能力,能接下朱儁的重任,且让将士们信服。 仔细想来,有一人合适,正好他还没去处。 袁绍。 给袁绍封个比公但没实权的位置,实在太屈才。 北军近三万人驻扎在洛阳边上,且都是大汉的百战精锐,虽然没有人提及过,但刘辩清楚,若是随便找个人去当北军中候,必被三军所不容。 一念至此,刘辩提笔写下袁绍的名字,再在之后落笔暂代北军中候。 万一镇不住场子,可以及时换人。 从九卿,到北军中候,再到将领,如今年轻一代彻底站稳朝堂,沦为主导。 还有一些人的安置,需要刘辩做决定。 比如马腾等人。 当初赐袁绍假节,并录尚书事时,没有经过朝廷和尚书台的程序。 他当场拍板定下,连圣旨都是赶制的。 马腾那些人,袁绍为了拉拢他们应对叛乱,曾许诺过不少好处。 凉州之事平定,他们个个都立下了大功。 从袁绍的奏报来看,纵使朝廷并未出兵,他亦能统一凉州,无非就是需要些时间。 沉思片刻,刘辩就有了主意,关内侯马腾为凉州都督,姜囧为凉州刺史,再挑个宗室去当凉州牧。 以袁绍的讨贼联军为蓝本,成立凉州军,下辖五个营,共一万五千人。 多余人数,配合所留驻军,改编为边防第九,第十军,直属大将军府统领。 第九军将领定为段煨,驻扎在冀县。 下辖第二十五营、二十六营、二十七营、直属骑兵营、直属弩营共计五营。 第十军将领定为徐荣,驻扎在边疆。 下辖第二十八营、二十九营、三十营、直属骑兵营、直属弩营共计五营。 如果再加上后期的备倭兵,凉州有六万人。 但那有一个大问题,基本做不到自给自足养兵。 汉军如今待遇极好,除了少数几个富庶的州郡有本事外,其他全需要朝廷供给。 而凉州是其中之最。 不算运输损耗,及人力成本,用度上朝廷每年需要在凉州开支六亿钱以上。 战时可能会翻倍。 也就是在卢植手里,朝廷攒下点钱,否则如此多的军队,会严重拖慢王朝的发展速度。 军屯、以战养战、削减军费,都可以缓解财政,但三条路他都不是很满意。 最好的方式还是让凉州有能力在产出上,抵消掉每年六亿钱的花费。 这是个大问题,论起赚钱和地方发展,有两人十分专业。 糜竺、张昭。 刘辩当即下令把他们找来,两人行完礼坐下之后,刘辩开门见山的抛出问题。 糜竺沉吟道:“六亿钱不是小数目,而且还需要每年稳定产出。” 张昭接话道:“丝绸之路或将可行,朝廷可以下旨垄断河西走廊商道(敦煌-武威段),设凉州榷场,所有交易朝廷抽走两成。” 刘辩早有想法,心动顿时一动,问道: “预计有多少收入?具体怎么操作?” 张昭继续道:“臣查阅过典籍,典籍记载曾经途经河西走廊的单支商队载货价值可达2000万钱,多是丝绸和玉石,朝廷收的两成主要是三个方面构成,其一,基础赋税一成,其二,朝廷遣闲暇军队沿途保护,劳苦费半成,其三,朝廷成立工坊,雇佣劳工帮忙搬运、运货所产生的费用,如此还能解决一大批流民安置,预估每年纯收入在两亿钱以上。” 刘辩眼前一亮,不愧是张昭,一句话帮他解决了三分之一的窟窿。 他望向糜竺,看看这家伙还有什么来钱的路。 糜竺没让他失望,当即开口道:“河西四郡盐铁专营,可为朝廷来带稳定的年收入,预计有上亿。” 第478章 见了就想踹两脚 “仔细说说。” “敦煌池盐,盛名天下,那里自然产盐,无需煮炼。其次祁连山铁矿可大肆开采,专项供给弘农,从弘农郡赚取收入。” 让钱流通起来。 “好好!” 刘辩连连点头,再次看向张昭。 张昭皱着眉沉思片刻,又道:“羌马与军械贸易,预计可带来收入一亿钱,朝廷可用茶盐换河曲马,再内销往各州郡。此外,设武威械坊产环首刀,成本800钱,售价3000钱,可以供给给南匈奴。” 这条提议极为大胆,马也好军械也罢,都不是能乱卖的。 刘辩却在思考可行性。 现在朝廷有养马场,也有弘农这个产铁器的大郡。 不过两者都只供给本国,握着大好的技术,却不能迅速让百姓富裕。 想要使国力再上一个档次,外汇是必要的。 用精良的武器,卖高价,去换类似南匈奴这种地方的钱。 再拿他们的钱,去买他们本国低价的牛、羊、粮食、衣裳、珠宝、特产。 买回来的东西,再投入本国市场,给百姓实打实的好处。 而且只要技术领先,模式便能不断复制。 刘辩暗自将张昭的话记下心,看向两人继续追问:“还有吗?” 糜竺短暂思索后,拱手道:“河西屯田与军粮贸易,最多能带来两亿收入。” 又一个和军相关的,刘辩耐着性子问:“怎么说?” “于湟中屯田,招募羌人耕种,分田三十亩,官六民四,向长安、洛阳贩卖高原麦,凉州麦抗旱,价比中原高两成,朝廷开发50万亩,亩产1.5斛,年收75万斛,按长安粮价,值1.5亿钱。” 他算的很粗暴,没有将成本算进去。 不过同样的,凉州不止五十万亩耕地。 好法子,一可以让凉州耕地得到充足的利用,二能使羌民迅速安定。 不过这个办法不能持续太久,等到凉州情况好转,朝廷需要将田地都撒出去,让凉州百姓也能尽快富足。 现在用刚好,正好度过这般贫苦的时间。 再加上盐铁,积攒一定家底后,凉州便可打开互市。 一念至此,刘辩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将重振凉州的重任,完全交到糜竺身上。 “糜卿,朕已经让司金府铸好大印,等朕挑好凉州牧人选,卿要多与其配合,尽快让凉州富庶起来。” “臣遵旨。”糜竺当场答应,没有半点犹豫。 刘辩挥手让他们两人退下,随后差人去传袁绍。 君臣相见,客套和规矩居多。 刘辩和袁绍之间不算很亲近,为了拉近距离,给袁绍赐座以后,刘辩主动关心起他的生活。 “朕记得当日离开洛阳时,本初变卖了所有资产,如今可有住处?” 袁绍停顿几息,才拱手道:“承蒙陛下挂念,臣有落脚之处,西城那边臣置办了一处院落。” 刘辩又问:“本初可曾回过袁家?” 袁家可是大汉的顶级世家,能扛事的人虽死的差不多了,但家产都还在呢。 袁绍摇头,眼里闪过些许复杂,刘辩能理解。 他回去,袁家人不骂他就不错了。 至于那抹复杂之色,刘辩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初袁绍检举袁隗造反时,内心一定很纠结。 小家和大汉,他选择了后者。 历史上袁家也确实因袁绍而覆灭。 双方不合,袁绍出走,联军组建而成时,董卓拿袁家性命威胁,袁绍果断放弃,执意攻打,致使袁家满门被灭。 刘辩叹口气,道:“袁家已名存实亡,留下一个空壳,不少人逃离洛阳,至今不知去处。” 袁绍沉默,不知去处?大概是往南方跑了。 袁隗一倒,在袁家那些人眼里,唯有袁术能扛起大旗吧? 刘辩继续说道:“回去吧,袁家尚剩一些妇孺,若无人照料……说起来,洛阳之中还缺少一些官吏,最近糜卿正在大司农府兴办三令使,缺大量官吏,将来这伙人要统筹全国赋税,本初若愿意为朕排忧解难,可写份奏疏,举荐些人上来。” 三令使是最近在洛阳试点操办的东西。 分别为盐铁令、度支令、户部令。 盐铁令管工商税、禁榷收入、市舶税之类。 度支令管田赋、漕运、军需等。 户部令管酒曲、户籍、身丁钱、坊场钱等。 朝廷创造了那么好的营商环境,还给洛阳百姓解决了工作、土地、住处,自然是要收些运营的钱上来。 光印钱不往回赚,迟早要暴雷。 刘辩定下了个基准,就是抽两成。 糜竺再根据实际情况,上下调整。 如此就进入良性循环,朝廷越干实事,饿肚子的百姓、没地种的百姓越少,能收的税就越多。 收的税多了,就有更多的钱办更多实事。 袁绍并不懂什么三令使,但他懂了天子的意思。 这是鼓励他去重新把袁家张罗好,此外给他走个后门,让他能拉着一些袁家人站起来。 袁绍只要不倒,未来几十年里,袁家总有人能重新崭露头角。 袁绍古井无波的内心有了些触动。 让他去当袁家家主,同时了结了他的两个心结。 庶出和致使袁家颓废。 只是,他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袁家剩下的人虽都是妇孺没什么能力,但士族的骄傲让他们不会轻易低头。 这一点刘辩早就替他考虑好了,问道: “本初,朕欲让卿去代理北军中候拱卫洛阳,不知卿意下如何?” 袁绍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抱拳:“陛下,北军任务繁重,乃京师防卫根本,且北军将士多百战之兵,需寻德高望重的老将才能担任,臣资历尚浅,如何镇的住三军?” “朕认为卿合适。” 刘辩完全没听进去。 按理来说接朱儁班的,确实要寻一个跟皇甫嵩、卢植等差不多资历的人。 但这种不好找,而且袁绍身上有一点够格。 那就是他拿下了凉州。 皇甫嵩、朱儁、盖勋等皆在凉州折戟。 凉州刺史袁绍,是带着荣耀回来的。 刘辩还相信他有魅力使北军众将听令。 最关键的是,若不带上前世的记忆,就靠眼前的判断,通过各方奏疏及所见所闻,袁绍是一个极度完美的人。 就算只论人格魅力,他也远超曹、刘、孙。 袁绍之下是刘备,刘备之后是孙坚,孙坚再之后是曹操。 曹操属于他义父皇甫嵩见了都想踹两脚。 第479章 改革官秩 弄走袁绍,刘辩又找来郭嘉刘虞,商讨的是给袁家赐个亲的事。 找来刘虞就是问问宗亲中谁家有合适的翁主。 两人的面色都不怎么自然,刘辩顿感奇怪,问道:“怎么了?莫非不合适?” 刘虞轻咳一声,一脸为难的说:“此时嫁皇室翁主过去,颇为不妥。” “为何?” “陛下有所不知,袁绍路过长安时,新纳一名小妾……而且那小妾乃是白身。” “路过长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征西军凯旋之时。” 得到刘虞的这个回答,刘辩当场无语,郭嘉进一步说道: “这几日倒是有许多士族想上袁家门提亲,但得到消息后脸都气绿了。” 能不绿吗?自己的闺女总不能居于一个白身女子之后。 让袁绍休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不现实,只好作罢。 听郭嘉这么一说,刘辩觉得哪不对劲,奇怪道:“朕怎么看着,这行事风格好熟悉?” 总觉得有某人的影子在里面,但左思右想,死活想不出来是谁。 郭嘉强忍笑容,拱手道:“曹操也新纳的小妾,听说是个卖豆腐的,带了个儿子,被曹操改名曹豆。” “……” 刘辩嘴角抽搐,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曹操这一大家子,还真是人丁兴旺。 “算了,由他们折腾吧。”刘辩不管他们了,沉吟一番后,招来鲍信,说道: “去唤三公九卿都来。” “喏。”鲍信拱手,匆匆退下。 等待的时间,刘辩问起了曹操的近况。 那家伙倒是没闲着,正在协助大将军组建、改编凉州军的事。 …… 因为这几日都在下小雪,宫道虽有小黄门经常打扫,但仍然被白色覆盖,人走在上面,能响起吱呀呀的声音。 小半个时辰过去,三公九卿在宫道会合,大家都很有精神。 他们一度担心天子太过伤感而颓废,今天来看是多虑了。 天子开始处理政务,就是好消息。 皇甫嵩和卢植两人调整的很快,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每天都神采奕奕,积极的推动王朝发展。 众臣汇聚在章德殿外,通报过后,在外等待着。 荀彧等年轻人身着修身的锦袍,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反正室内有取暖。 皇甫嵩、王允等则不同,各种珍奇动物毛发制成的御寒衣物,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就臃肿。 田丰主动向着荀彧而去,询问道: “天子突然找我们,莫非又有事发生?” 一次性大家都到齐了,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是好是坏就不知道了,荀彧摇摇头没有多说,荀攸走过来道: “天子肯召见我们就是好事,至于是什么事,待会见了天子自然有定数。” “这倒是。”田丰点点头,心放回肚子里。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前段时间天子弄出来了个什么印刷术。 如今糜竺正在暗地里大量制造设备印书,指不定哪天突然天下哗然。 田丰最担心的就是这事落他头上。 众人等待一阵后,宫里终于有了动静,鲍信出场,站在台阶上,朗声道: “天子有旨,三公九卿进殿对奏。” “遵旨!” 随即文武纷纷走上台阶。 进了大殿,众人向刘辩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诸卿免礼,”刘辩坐直身体,环视一圈,道:“来人,赐座!” 位置早已准备好,大家坐下以后,默不作声的看着刘辩,心思各异。 有人松口气,看天子的气色已经从朱儁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有人揣测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并暗自做好准备。 刘辩没让他们等太久就开了口:“今日找诸卿来议政,主要为今后五年,定下一个基调。” 原来是着眼于未来,众臣打起精神,满宠拱手道: “请陛下示下。” “其一是官秩。” 众人呼吸一滞,第一件事就让大家心头一震。 官秩一动,牵连的是天下州郡官吏,不能乱开玩笑,王允本来美滋滋的在烤炭火,如今烤不下去了,问道: “陛下要如何调整官秩?” 到他这个级别,官秩多点少点无所谓,停发几个月也不心疼。 但他担心的是引得天下动荡,到那时反悔都来不及。 刘辩笑着解释道:“涨官秩。” “哦?” 结果出乎王允预料。 其他大臣亦是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刘辩要缩减开支干大事呢,杨彪甚至都做好了捐钱的准备。 刘辩招呼郭嘉奉热茶上来,然后跟众臣慢慢聊了起来, “朝廷如今有钱,钱是如何来的?自然是各级官吏们同心同德,管理好了天下,才让朝廷富裕了,既然有所成果,朕当然不会吝啬,诸卿先喝口茶,听朕慢慢说。” 刘辩兴致盎然,催促大家用茶,接着又道: “诸卿有没有发现,洛阳如今没有什么是用汉钱办不到的事了?” 新钱的名字已经悄然变为汉钱,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皇甫嵩吹了口茶碗上的热气,没着急喝,此刻点头道: “陛下此话不假,上到马匹、婢女、仆从,下至吃穿用度住宅,皆可用钱解决,且不止是洛阳,汉钱在任何地方都花的出去。” 当然一些极端之地除外,比如现在的凉州。 不算凉州的话,就连南方益州、扬州,也开始有汉纸钱流通,只不过还未普及。 朝廷拿钱锚定了粮食、田地,稳定的很。 有大将军起头,其他人跟着附和。 刘辩微微一笑,问道:“朕打算以后官秩朝廷以汉钱发放,既便于统计,又方便运输,不知诸卿觉得如何?” 说完这句话,刘辩观察起众人反应。 他预感会遭到一些质疑,却没想到现场安静的很,众臣是真的有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允沉吟一阵,率先开口道:“陛下,老臣有话想说,以汉钱代替粮食倒是没问题,只是应当保留折粮之路。” 他是在提醒刘辩,不能把路给堵死了。 要涨官秩当然是好事,可一刀切给人发钱,脑子转不过来弯的人肯定不干,最后好事办成坏事。 政策是好的,但光想出来还不够,得用好。 第480章 还是天子心疼老臣 有折粮的口子在这,稍微砍一砍折粮的水平,想要粮食的吃点小亏领粮食,想要钱的领钱。 长此以往官吏会发现,嘿,两个级别一样的人,前者领钱能换十万石粮食,比以前还多,另一个只领粮还比以前少了。 慢慢的想折粮的就少了。 王允的提醒刘辩完全明白,且就在计划当中,当场夸赞道: “太傅说的好,以汉钱取代粮俸之事,即日起在司隶实行,朝廷过后会发布新的官秩令,五年内天下普及!” 刚讨论的事,现在就宣布要发布,速度之快令众臣咂舌。 看来天子已经做足了准备。 刘辩确实筹备了许久,而且不久前他就在崇德殿当着百官的面,用钱抵过粮。 当时并没有引发什么抵制,那就是一个小型的试点。 既然天子已经决定,大家便记了下来,准备迎接朝廷的新变化。 深究的话,这是好事。 皇甫嵩送上关键问题,“既然以钱作为官秩,自秦而来的官秩等级,是否要更改?” 比起换个形式,反正都会到手的钱粮,官秩等级才是天下官吏着重关注的事情。 比二千石、中二千石等等,既是官吏到手的秩禄,也是等级的体现。 粮俸没了,留下个这石那石的等级,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对此刘辩早有准备,他要用正从品级,划分每一位官吏。 当然,现在他还没准备好,刘辩随口糊弄道: “朕会另外再谈,先议下一件事。” 众臣也没追问,等待着刘辩继续发话。 第二个重要议题是军事。 军事方面,议起来速度加快。 刘辩将规划托出,荆州的刘繇调回来,送往凉州当州牧,同时年后调五虎军开往荆州,关羽兼任荆、益总督,徐庶随军为军师。 其次,封袁术为吴侯,兼任扬州牧。 刘辩妥协了。 他要改变风格,不再急不可耐、锐气凌人。 朱儁突然离世,是他性格的转换的因素之一。 他现在的皇位很稳,百姓对他赞不绝口,朝堂清明,军队忠心。 他没有今天不发兵,明天叛贼就要逼近司隶的紧迫。 刘辩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就是刚刚和众臣说的五年计划。 他要在五年内,完善一个符合大汉情况的科举、让印刷术普及、打造一支庞大的水师舰队、天下各州一统、重启丝绸之路、推行九品制。 说是五年,但也要去争一争三年。 但不管是三年也好,还是五年也罢,时间都还长。 在水师没建设好前,贸然越过长江,容易栽跟头。 刘辩还打算在推行九品制的时候,对军队再进行一次调整。 三军做个划分,设立一个类似骠骑将军的水师官职,管理全国舰队。 在这期间若有征战,最好控制在局部,至于局部在哪,刘辩已经想好了。 益州。 当着三公九卿的面,刘辩道:“开春后,朕决定抽调十万汉军前往益州屯驻,此事的细节,大将军府拿主意送上来吧。” “老臣遵旨。”皇甫嵩当场答应,内心一下子就想到了曹操。 聊着政事,天不知不觉就黑了,刘辩拍拍屁股起身,笑道: “诸卿都回去吧,其他事明日再来议,皇后还等着朕用膳呢。” 众臣脸上露出都懂的笑容,拱手告辞了。 出了章德殿,寒风吹来,荀彧等人还好,王允皇甫嵩打了个哆嗦。 卢植裹紧衣服,踩着小碎步下台阶,“冷死了,让开让开,老夫先走。” 大冷天的早点回去睡炕上最舒服。 而且他的府邸也有火墙可烧,放在以前肯定是舍不得,但架不住宫里赏赐出来的实在太多。 最重要的是木炭价格早就降下来了。 王允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引得众人回头。 荀彧短暂迟疑,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接下披肩,卢植又踩着小碎步折返回来,把自己的貂毛披风拉开,给王允拥了进去。 两个老头挤在一块,王允的面色有所好转,往卢植怀里挤了挤,老脸满是笑容,笑呵呵的说道: “子干公真是……” “好了好了,少说废话,快走快走。” 卢植揽着王允的腰,两人一起在雪地里踩小碎步往殿门走。 “这两个老家伙。”皇甫嵩看得直摇头。 他听别人说过一件趣事。 卢植对王允一直有照顾,曾经在崇德殿上,卢植和朱儁两人因为粮草吵架,王允出来帮腔卢植,遭到朱儁拔胡子威胁。 最后还是卢植像护鸡崽子一样护住王允,这才作罢。 皇甫嵩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听别人说起时,脑海中绘声绘色的出现了那个画面。 只可惜……那个火爆的老东西不在了。 皇甫嵩叹口气,裹紧衣服下台阶,跟上落后的蔡邕,准备同行回家。 走到章德殿门口,却见卢植王允停下了,再一看,门口停着车驾,马车帘子拉开,里面烧着火炭,暖味扑鼻。 “这是?”皇甫嵩奇怪,他们进宫时还没那么冷,众人在宫门撞见了,就一起步行来了,没乘轿子。 他随身的虎贲卫都没带。 鲍信站在一旁,朝四老拱手:“太傅、司徒、大将军、司空,陛下怕诸公受寒,特意令虎贲卫及羽林军护送诸公回去,请诸公各自上驾。” “哎呀,这好啊。”王允喜笑颜开,一下子推开卢植钻了出来,“还是天子心疼老臣。” 他挑了辆敞亮的车驾往上爬,却爬了半天没蹬上去。 一只脚上去了,另一只脚在空中乱动。 王允趴在车驾上,老脸涨红,喊道:“救命,谁来救救老夫。” 鲍信看得想笑,强忍笑容上前帮忙。 犹记得当初寻天子至北邙,董卓军来袭时,自己也是这般,把王允架上车马。 卢植满脸鄙夷。 好在他能文能武,上个车驾轻轻松松。 一个小助跑,然后一翻。 卢植也趴在了那,蹬了好一会儿,喊道:“快来人,老夫要扒不住了。” 鲍信汗颜,一边命令手下去搬板凳来当台阶,一边向卢植那边走去。 轮到皇甫嵩和蔡邕时,他们已经可以踩着板凳上去了,旁边还有羽林郎帮忙搭把手,倒是没出岔子。 四辆马车载着四位老人离开北宫。 黑夜中。 还有个老头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疑惑的四处张望。 陶谦无语,他不是跟王允说了去茅房解个方便,等他一会儿吗? 他的存在感也没那么低吧? 还是说王允的记性太差了,这都能把他忘了? 第481章 三角死锁机制 次日,刘辩在找三公九卿前,先让人传来一个不起眼的人物。 豫州四名士之一的陈群,他随军参加几次战役,如今在尚书台挂个尚书的职。 此人虽现在不显,但历史曾官拜三公,能力没得说。 陈群一进门就行了个大礼,对于天子突然召见自己,内心是忐忑的。 “起来吧,来和朕一起研究研究这个。”刘辩手里拿着木炭,朝陈群招手。 陈群躬着身走过去,这才发现刘辩的面前有块木板,木板上被炭勾勒出框架,里面填写着内容。 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 一直看到最底下,一共有九品十八等。 刘辩见陈群出神,笑呵呵的问道:“卿觉得这是何物?” 陈群回过神来,赶忙抱拳,说道:“臣听闻陛下要改革官秩,定与此物有所联系。” 果然是人才啊。 怪不得能在曹魏的治下,创立九品中正制。 不过他这个九品中正制,和刘辩要改革的九品十八级不是一回事。 九品中正制是人才评价体系,评定士人出身才能,供授官参考,短期看是利好,长期则加剧门阀垄断。 九品十八级,起源于九品中正制,最初是用来选拔官员的,后演变为官员等级的划分标准。 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品级越高,地位越显赫。 刘辩自打一开始,就决定跳过,直接进入后世的部分。 因为陈群上道,刘辩兴致盎然问:“朕若是以九品十八级来取代原本的官秩,陈卿觉得如何?” 果然。 陈群内心紧张,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好好观察起了这份简单勾勒的官职体系。 正品对应中石,从品对应比石。 原本的粮俸后面,都以汉钱标注着新的年俸。 正一品年俸二百四十万钱,年可折粮2.4万石。 从一品年俸二十万钱,正三品八万钱,正六品十二万钱,从九品九千六百钱。 陈群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对应关系。 大将军有上万石的年俸,对应正三品以上。 三公万石,同样在正三品以上。 再往下看就出问题了。 现在的官秩,九卿多在二千石之间,可刘辩新划分的十八级中,正六品就能拿到年俸禄十八万钱,换成粮食有两千石。 北军中候更是得落到七品去了。 要是直接换过来,中间会有很大的空档。 郡太守直接和九卿平起平坐。 陈群内心迟疑着,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天子,就听刘辩主动说道: “新官秩取代旧官秩,势在必行,找卿过来,就看看如何更合理的过渡。” 就曹操那情况,历史上陈群都能推动九品中正制落地,现在他圣君名声在外,不至于让陈群畏首畏尾。 他不能完全照搬后世,那不符合汉情,要做本土化兼容。 陈群终于开了口,揖礼道:“臣认为,直接转换不可行,陛下新订的九品,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比如呢?” “敢问陛下,大将军、太傅、太师等该处于何品级?” “大将军为武将之首,太傅为文臣之最,太师乃是天子之师,都当居一品。” 一口气刘辩就要为上公们涨一倍的薪水。 得益于粮价暴跌,他完全不肉疼。 粮价已经跌到了不足百钱,价格暴跌超十倍。 给上万石粮食刘辩肉疼,但给钱他不会。 他的回答没出陈群预料,陈群沉吟道:“如若上公处于一品,三公便位于从一品了?” “没错。”刘辩又给三公涨了一倍收入。 陈群凝视着天子,问道:“九卿呢?” 毛病就出在这,定不好九卿的位置,其他人也动不了。 汉朝的官秩有很大问题,三公地位超然轻松上万石,但九卿中甚至还有比二千石的存在。 不含隐形收入的情况下,比二千石意味给不满二千石的粮食,郡太守都比其强。 刘辩盯着木板开始思考,五六品肯定不行。 “暂定二品。” 他语出惊人,让陈群吓了一跳。 陈群往前一步,确认了一下木板上写着的新俸禄。 正二品年俸一百六十万可以买粮一万六千石,对比原来的二千石,近十倍的暴涨。 比三公翻的还夸张。 这么发下去,确定不会把朝廷给拖垮? 要知道天下两千石以上的官吏不少,尤其是那些太守。 刘辩注意到陈群的动态,笑道: “朕只说了九卿二品,又没说其他两千石以上官吏皆二品。” 陈群松口气,再次拱手询问:“不知陛下打算将太守置于何处?” “四五六品皆可。” 陈群心放回肚子里,这么安排的话,涨幅不大。 他开始沉吟思索,三公九卿确定了,其他人就好办多了,依次往下排。 他内心已经有了个大概雏形,一品的大将军到九品的驿卒长,都可以顺势排下来。 刘辩也来了兴致,让人赐座以后,拉着陈群坐在火堆前,补充自己的见解。 “朕做一个假设,假设州牧为正三品,对于刺史和都督应该这么安排,都督为正三品,而刺史为从三品,不知卿能否懂朕的深意?” 陈群秒懂,天子这是进一步完善三权分置。 权利制衡上,州牧掌行政,刺史管监察,都督负责军事,三者互不隶属,避免地方割据。 州牧想造反没兵,都督想动兵又需要州牧的粮草和刺史的批准,否则刺史的弹劾奏疏不日就能送到御前。 如今更是从品级的划分上,形成三角制约。 自发成型一套三角死锁机制。 州牧闹事,刺史弹劾,都督断其护卫,州牧被免。 都督谋反,州牧断粮,召集备倭兵防守,刺史上疏朝廷出兵,平定都督。 刺史渎职,州牧都督品级更高直接制约,刺史只得老实。 但这里面也有一个漏洞,就是级别更低的刺史督邮,能不能做到监察同级别的州牧太守。 答案不言而喻,但比起三权分立所带来的好处,这点不确定性不重要。 至少刺史能将除州牧外的人,看管的明明白白。 当然,有漏洞也不能当看不见,这就需要巡察御史和司隶校尉,时不时的巡察天下。 第482章 要借天子剑吗 陈群越是深究九品制,就越觉得大有可为,甚至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想要完善。 刘辩看他兴奋的小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问道:“有想法?” 陈群正在思考,下意识的点头:“有一些。” 他还无法第一时间消化这么庞大的信息量,同时还有点小兴奋。 他还不知道刘辩跟他说这些的目的,只觉得能早一点接触到九品制很荣幸。 刘辩下一刻笑着道:“那就将朕写的东西抄录下来,回去好好看看。” 陈群眼睛一亮,如获至宝的起身拜谢道:“臣谢陛下。” 他怕是第一个知晓新官秩规则的人。 “去吧,研究好了,草拟份奏疏上来朕看看,尽量早些,这事儿就交给卿研究了,朕打算一年内推行,三年内彻底更换旧制。” “喏!” 陈群喜滋滋的抱着纸笔往木板而去,但没走两步,脚步突然放缓,错愕的转过头,瞪着眼珠子。 他眼巴巴的问道:“陛下刚刚说什么?” 没听错吧?让他来?! 刘辩笑容收敛,皱眉问道:“框架朕给你搭好了,你来制定新的官秩制度,有问题吗?” 卧槽! 陈群吓的差点当场瘫软。 这么大的差事,几乎等同于变法了,让他一个小小的尚书台吏曹尚书来办? 设个丞相专门办这件事都不一定扛得住。 “怎么了?”刘辩又拾起笑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有难处?” “这……”陈群一脸苦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辩知道他心有顾虑,问道:“需要朕将天子剑借你吗?” 陈群面色陡然变了,赶紧摆手:“臣万万没有此等想法。” “那就去吧,朕差司隶校尉帮帮你,遇事多和荀令君商议。” 刘辩表情缓和,“昔先秦商君变法,亦是阻碍重重,如今朕在这里,卿怕什么?” 陈群瞬间打起精神,是啊,他有天子做后盾,朝野上下一心,他怕什么? 想通之后,陈群躬身:“臣遵旨!” 陈群退下之后,刘辩思考一阵后,决定先给天下人打个预防针,学习学习秦孝公。 于是唤来郭嘉起草诏书,内容是钦点陈群在大汉内颁布《九品中正制》。 至于这个九品中正制是什么东西没说,让别人猜去吧。 诏书在拟定的间隙,刘辩没歇着,换了个场地,来到御花园观雪,同时差人去唤曹操、诸葛亮。 两人同时入宫,见到刘辩时,刘辩正弯着腰,伸手烤火。 “臣曹操。” “臣诸葛亮。” “参见陛下。” 刘辩抬起头,脸上扬起笑容。 一大一小两位大汉丞相,若能联起手来,不知能干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来,二位爱卿过来,朕有要事要问你们。” “喏。” 曹操扭着屁股就凑了过来,诸葛亮保持着礼数,慢步走到刘辩面前躬着身。 刘辩看着两人,问道:“最近张昭等人在办考试,卿等认为如何?” 找他们两人,刘辩是打算让他们可以着手开创科举了。 为什么会选他们,并不只是因为他们都官至丞相,而是因为他们与陈群一样,专业对口。 先说曹操,在察举制举孝廉盛行的时候,他提出唯才是举,并大力推举陈群变法,首创品评人才,制度初期以分九等考核为朝廷提供新鲜血液。 再说季汉,诸葛亮担任丞相期间,大力推行典学从事制度,以试经制度,要求州郡推荐的人才必须通过五经考试\/律令才能授官,还亲自出题面试。 廖立、蒋琬都是考出来的寒门。 至于为什么不叫后世东吴的人来,因为东吴一汪死水。 完全依赖江东士族举荐,陆氏、顾氏垄断仕途,连考试形式都没有。 领兵的将军都依赖世袭。 这里面做的最好的就是诸葛亮,要是他再大一些,刘辩放手让他一个人去干了。 为了保险,刘辩将曹操拉上。 刘辩一边观雪,一边和他们谈心,两人说出见解,对考试录取人才的制度都颇为推崇。 而且各自能说出察举制的一堆缺点,得到这个结果,刘辩就更为放心了。 察举最大的缺点就是,好不容易肃清的朝堂,这还没几个月,各州郡送上来的名单,又被撵出去的人占满。 曹操也不怕事,坦坦荡荡道: “弘农杨氏、颍川荀氏、颍川郭氏、颍川钟氏、皇甫家、太原王家……太多太多了,无一不在往洛阳塞人,偃旗息鼓者,并非消声灭迹,而是被各自州郡征辟。” 刘辩沉默着,恐怕情况比对方说的还严重。 察举制下的士家,运转逻辑有点类似后世的资本。 他之前就跟满宠分析过,能见到的商人都是逐利的,懂得趋利避害的,否则会被市场淘汰,轮不到出现在人前。 士族亦是这般,这就好像进化论中的动物。 刘辩估摸着,洛阳不见得是铁板一块,太傅府、大将军府,这些自主开府的地方,什么情况真不好说。 士人愿意接受现有的一切,大概率是在想,天子总不能一辈子排斥他们。 就算真排斥一辈子,可总有驾崩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又可以冒出来。 对传承了百年千年的他们来说,时间又算的了什么? 几十年时光看起来漫长,但站在家族史上来说,十分不起眼。 既然时间不算什么,那士族为何要冒夷族的风险,嚷嚷着跟拥有铁血手腕的皇帝对撞呢? 聪明人都是高呼圣明,明面上卷起席子归家,暗地里却布置一切,时不时的出来带头喊一句天子乃是千古圣君,降低王朝警惕。 等天子一驾崩,士族新话事人突然窜起,上一秒还强盛无比的朝廷,下一秒分崩离析。 这一切都是规律,规律又与制度息息相关,刘辩并不怪上述的那些家族,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将制度完善,并建立一套自救程序。 他倒是没有什么让大汉存在万万年理想,他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王朝的更迭,伴随累累白骨。 至于什么是自救程序,除了打算实行的科举和三权分置外,刘辩还想到了后世的其中一个例子。 后世有个问题被反复提及,为何形式主义那么严重。 在刘辩看来,这是典型的自救程序和应对衰败的补丁。 第483章 刘辩的思考 纵观历史周期,若没有圣人出世推动变法,大多数朝代寿命上限都在三百年左右,无论它曾经多么强盛。 后人总是在总结前人经验,发现并逐步解决外戚专权、宦官干政、地方割据、权臣架空等弊政。 每一名开国君王,都有着重防范的事,但几千年的发展下来,发现仍然没能挣脱衰败周期。 被大多数朝代忽略的问题,由后世几乎完全依赖农民所组建的国家所发现。 无论上层补丁如何发挥作用,抵不消底下的腐败和不作为。 职能部门失能是要命的,刘辩亲身体验到了苦果和危害。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到了崇德殿,百官高呼天子,太公九卿每日上朝,可离开大殿,他是个什么天子? 董卓三千人马入京,就有本事掘皇陵睡龙床,群臣除了痛哭就是束手无策。 诏书和政令根本无法出洛阳。 百姓更是水深火热。 后世也有很多的例子,叛军百人杀到京师,逼的皇帝提刀上阵的例子不是没有。 职能部门失能,尤其是全国性的职能部门失能,绝对是一场浩劫。 朝廷是在为整个国家兜底,当朝廷没有了用处,白骨不日就能铺满道路。 作为一个后世人,刘辩深知辩证唯物主义的重要性,他需要去剖析事件的本质,探究为何职能部门会失能的真相。 真相很残酷,那就是连有生存压力的清洁工都会偷懒摸鱼,你怎么能去指望没有生存压力,一辈子吃香的官吏每天激情呢? 无论初期的创业团队如何朝气蓬勃,一代又一代的人之后,失能是必然趋势,这里面的因素是综合的,除了人性、没有生存压力、晋升困难外,还有很多原因,刘辩没有细致的思考。 王朝衰败的原因找到了,就该想如何去解决。 后世人给了答案,人为给职能部门制造生存压力,使劲折腾他们,哪怕因此浪费人力物力,哪怕百姓嘲笑、官吏抱怨。 折腾的过程中,积极响应的地方,虽说不能证明其能力,但能让王朝清楚这地方还行。 知道这个地方的官吏还有行动能力。 多来几次,朝廷便能了解全国各地方职能部门的大概,丧失职能的机构或裁撤、或合并。 对于半死不活的官吏,尚没走到绝路,威望还在的朝廷可以立刻处罚。 如此循环下去,不说上限有多高,至少可以保证职能部门的下限。 朝廷今天倡导好好吃饭,各州郡就立刻行动,不管是不是弄个形式,至少他在做,不至于政令发出去,周围一潭死水。 哪怕结果是州牧拍马屁吹朝廷圣明,吹嘘各州郡成果有多好,实际是官吏上门劝导上万百姓每日食四顿。 下限保证住了,其他的就交给国运,等有能力的君主站出来,他吆喝一句改革,各州郡立刻改革,他喊一句开放,周围纷纷效仿。 或许大家干的不是很好,甚至会因为形式主义的存在,导致效仿的过程中南辕北辙。 但只要在做,朝廷有无数的法子把马拉回来,不断调整政令方向,派出巡察御史监督,空降州牧修正……等等等等。 改革完成后,明君再顺势下令减负,清明的朝堂和强盛的国家,会保证减负后地方依旧不敢造次。 明君驾崩以后,又是一个轮回,形式主义稳住下限,等到下一个能喊出地方减负的明君,至此形成闭环。 最后,形式主义还保证了出色的动员能力。 平时地方官吏有活力去附和朝廷,有能力组织上万名百姓日食四顿,甚至带着百姓高举着祝贺天子的旗帜搞形式,那么灾难降临时,朝廷一句话,地方响应速度绝对令人咂舌。 山火、瘟病、洪水、地震,刘辩已经见识过,同样的局面,别的强盛国家几个月甚至几年还没扑灭的山火,后世只需八个小时。 别人的职能部门还在像无头苍蝇乱窜,找不到负责部门,大火逼近城市的时候,后世人已经站在山顶,享受胜利的喜悦了。 如果现实是一场游戏,形式主义的科技树虽会带来一堆负面效果,但他带来的正面增益,同样是出色的。 如此离奇的补丁,却在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引刘辩沉思的同时,也在感慨后人智慧,从根本问题上解决王朝后期地方失能的可能。 同样的方式,也可以换个样式放在军队中,譬如叠豆腐块、踢正步、站军姿。 收回心神,刘辩看向等待着的曹操诸葛亮,开始谈论正事。 “曹卿,孔明,朕有任务交给你们二人。” 曹操以为明年要派自己南征,当场高兴的表起忠心,“陛下放心,臣定能办好。” 刘辩看向诸葛亮,此人跟着问道:“请陛下示下。” “好,卿等这样朕就放心了,朕要你们二人多去考场观察,仔细推测琢磨,捅一捅察举制举孝廉,给朕拿出一套新的选拔人才的制度。” 科举修正的是门阀垄断,只要科举运转正常,一个王朝哪怕到末期,仍然有寒门上来。 曹操当场石化。 诸葛亮也是一脸吃惊,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或者说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仔细看现在朝廷的权力结构就能发现端倪。 将领中,几乎清一色的靠拳头和能力赢得天子赏识打出来的。 文臣也不例外,刘辩摒弃察举,完全依赖于眼光及求贤令。 求贤令找来的,都是名气在外的名士。 从刘辩登基以来,虽有正常的举孝廉,但朝廷很少重用,而是采取先派到地方担任处理文书的官吏,再各凭能力往上晋升。 光禄勋一职与举孝廉息息相关,可空缺了近两年时间。 以上种种足以说明,天子对察举制彻底丧失信心,甚至可以说是丧失了信任。 当皇帝不信任并且对一项制度产生严重怀疑的时候,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废除是迟早的事。 曹操没想那么远,苦着脸道:“陛下,变法之事,非臣所擅长,让臣到南方去临阵讨贼吧。” “朕倒不是这么想的。”刘辩一脸笑容,他觉得比起军事才能,内政,尤其是推行新制度,这两人都是一顶一的强。 曹操的创新很多,诸葛亮治蜀也是能被后世反复提及的事。 “南方的事不着急,如今天寒地冻,朕要你到南方去干什么?而且朕已经选好人选,曹卿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战略方面,刘辩以关羽为荆、益总督,统辖十万汉军,明年初便可去就任。 同时,水师正在江面上有条不紊的训练,孙坚正统领着三大水师舰队,其次豫徐总督曹仁手里有近五万汉军,配合上备倭兵、州军,随时可以策应过江。 第484章 改革大汉 枪炮声一响,关羽率先发难,大军从益州出发,沿夷陵冲入扬州腹地,与叛贼主力决战。 接着三大舰队过江,由赤壁向叛军水师发动猛攻。 到这里胜利就已经是时间问题,若再加上曹仁,刘辩想不到有输的可能。 就算有变故,袁绍的北军可前往荆州支援。 曹操还想再争取,旁边的诸葛亮一拱手:“臣愿倾尽才能,为陛下推行新制。” “哈哈,好!”刘辩满意点头,看向曹操:“你们两个好好配合,有难题就奏上来,不要怕得罪人,朕给你们撑腰。” 曹操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拱手,“臣遵旨。” 这两人走了,刘辩懒得赏雪,跑去陪皇儿去了。 年关将至,一场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改革,正在悄然发展。 主要涉及的是三个方面,六对组合。 糜竺、荀攸在操办印刷术的事,目前已经囤积了上千套设备,两人正琢磨着先印什么东西。 陈群、荀彧对新官秩进行商讨,确定着最后结果。 剩下的就是曹操诸葛亮两人新选拔人才的方式。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河南尹府的才子考校结束了。 张昭将举荐的名单奏了上去,接下来就该朝廷正式出面,对所有的举人再进行考试。 这方面由戏志才负责,再次脱颖而出的人会被授官,成绩靠前者会接受天子的考校,确定前三甲。 原本这事该在年前办完,但前段时间的丧事暂停了活动,再加上现在罢了朝,只能拖到年初。 糜竺那里倒是一切顺利,料理好一切,便找来了司隶的商人。 足足花了十天时间人才到齐,大小商人齐聚一堂。 他们愿意一句话就赶过来,是因为确实各自从朝廷手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尤其是地位的提升,让他们十分欣喜。 “不准糜府君唤我等来洛阳,所为何事?” “难道又有州郡,需要我等前往建造工坊?” “工坊倒是没问题,只是这地嘛……” 商人们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因为要他们出资到贫苦地方去就抵触。 朝廷不会让他们亏的,会给他们倾斜资源,让他们赚回成本,同时还会在其他方面给予他们补偿。 糜竺起身招呼道:“大家先坐下,今日找诸位前来是为了三件大事。” 众人老实入座,糜竺开始介绍情况:“朝廷欲要开发凉州,凉州有矿藏、有力夫、有周边国家的商队,这都是诸位的机会。” 大伙来之前就心知肚明要他们出力气,只是没想到要出这么大的力气。 凉州那是什么地方?马匪遍地走,恨汉人的羌人时刻会拿着刀冲出来,而且遍地黄沙,寻常马匹不好通过。 在场谁都没有表态,只偶尔有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糜竺知道他们无利不起早,拍拍手掌,几名下人端着托盘进来。 商人们下意识的以为朝廷要用真金白银补贴他们,糜竺见他们的视线都比吸引,笑道: “诸位好好看看此物。” 托盘被端到商人面前,有人伸手掀开,露出里面真容。 一些烧制好的陶土块,当场把他们看懵了。 “此是何物?” “呵呵,看好了。” 糜竺主动起身,当着大家的面,将陶块捡出,严丝合缝的嵌入木框内,刷上墨水开始印。 两三下的功夫,数张白纸被印上字迹。 “这……”商人们的表情从疑惑,到傻眼,最后直接张大了嘴巴。 如此简单的构造,居然能批量成书? 众人面面相觑,皆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 要知道,一本经学兵法等竹简,能轻松卖到上千钱。 结果现在搭配韩侯纸,居然这么方便? 他们不是傻子,看得出那些工具加在一起,二十钱就能搞定,属于看一遍就能学会制造,还能重复利用…… 糜竺见众人上钩,憨厚的笑道:“此物由我从天子处讨来,今日无偿送给诸位,造纸坊能为诸位源源不断提供纸张,五年内,诸位是卖印刷器械也好,卖书籍典故也罢,都随你们,定价也随意你们操作,在下一概不管。” “此话当真?!”有急性子的人已经喊了出来。 糜竺放下手中物件,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全场商人的目光都火热了。 暴利,绝对的暴利。 成本不到五十钱,他们却能卖出千钱。 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卖盐卖甲胄都没这么赚钱。 糜竺适时打断他们的幻想,“诸位别太着急,在下还有第三件事要宣布。” 现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众人冷静下来,坐下等糜竺继续开口: “朝廷要在洛阳设置税曹尚书,税官三百人,归属尚书台,接受在下和尚书台的双重领导,自昭宁三年起在洛阳范围收商税,最低三十税一,最高两成,昭宁四年将对司隶全州收缴商税。” 当头给他们泼下一盆冷水。 最高两成可不是小数目,糜竺坐了回去,继续道: “朝廷目前就这么三件大事,想干的留下,不想干的现在出门,在下绝不阻拦刁难。” 他知道这伙商人一定会留下的。 他们应该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朝廷吭哧吭哧的带着他们赚钱,又出工又出力,其实并没有捞到好处。 至于动机,纯粹是帮百姓谋福利,让百姓有地方工作,能赚钱养家。 说起来朝廷在里面赔了不少钱。 修路、划地、军队保护、官吏俸禄。 光地这一块,要是不划给商人,拿去租都能租不少钱。 是,商人也付出了很多,但他们不是开始赚钱了吗? 当他们拿回成本,开始躺着把钱挣了的时候,就该想到,朝廷也要跟着一起赚了。 朝廷再不赚,就没办法把钱投入进其他地方,减少各地饿死的人。 糜竺没有催促大家表态,静静的等待着,这时候,有人一咬牙站起身,冲糜竺拱手,问道: “小人想问糜府君一个问题。” “请说。” “既然已经提升我等的地位,出入不必穿特色服饰,不知什么时候我等族中之人,能被举为官?府君应当也知道,我等赚的钱已经足够了,赚多赚少并没有太大用处,最关心的还是安全。” 此人眼巴巴的看着糜竺,其他人连连点头。 这是头等大事,他们早就想提了,如今正好是机会。 按理来说糜竺应该会爽快答应,谁料他想也没想的拒绝:“好好的承担你们的社会责任,惹下事来,朝廷自会保你们,但为官之事莫要再提,传到天子那去,恐会引龙颜大怒。” 第485章 直接授官 商人们顿时颓然,糜竺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事乃是大汉祖制,诸位能坐在这里跟我论事,天子已经足够开恩。” 这是在提醒他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说了这条路又没被堵死。 真要想给家族上层保障,去和士族联姻就是。 虽然以士族的骄傲,基本不会愿意和商人结亲,但确实有些落魄的士族,迫切希望资金注入。 总归是条路,朝廷也不会管。 朝廷管的是商人批量插手官府的事,历朝历代都在防范。 要不然他糜家不至于随手能拿出几十亿,在徐州却举步维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伙没话说了,糜竺把话题拉回正轨,问道: “说回刚刚的事吧,朝廷的三件大计,诸位是赞成还是反对?” 有反对的机会吗?朝廷肯跟他们商量就是给他们面子了。 更何况这里面有巨大的商机,除非是傻子都能看的明白。 尤其是印刷术,朝廷本可以像盐铁一样经营,现在却送到他们手里。 五年时间可不短。 人群中,有人率先起身,冲糜竺抱拳道: “只要有钱赚,全听糜府君吩咐。” 有人起头,其他人一咬牙,跟着站起来,“听糜府君吩咐。” 里面最头疼的,恐怕就是商税了,但他们不交,朝廷也有无数种办法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迫他们去交。 与其最后闹得不愉快,不如现在老实一点。 糜竺扬起笑容,起身还抱拳礼,“共事愉快。” 糜竺的大事办完,迫不及待的进宫跟天子汇报好消息。 刘辩自然高兴,对于商人想要被举为官的事,糜竺提了一嘴。 刘辩高兴了,也就好说话了,当场给糜竺出起主意,“这样,朕教你一招,商人们目前想为官,为了安全是一方面,话语权又是一方面,朕说的对不对?” 糜竺细细琢磨,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商人才刚站起来点,没有那么大野心。 “那还不简单吗?挑些大商人……嗯……资产价值亿钱以上的,或是解决了上万工作的,直接授他们官。” “啊?”糜竺大吃一惊,直接给官是什么操作。 刘辩压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此官非彼官,朕给你下面增设一百位平准谏议郎,你去找韩暨订做些令牌之类的标识物,平准谏议郎不参与朝政,官秩六百石,只有阶没有禄,只有名没有实权,平日你汇总汇总他们的意见解决一下,重要的事卿拿到早朝来说。” “这……”糜竺瞠目结舌。 闻所未闻的操作。 一般的县令也才六百石。 不过天子特意强调没有禄,朝廷倒是不用养他们…… 仔细琢磨下去,糜竺突然眼前一亮。 当了平准谏议郎,那就真是朝廷指哪他们要打哪,否则立马就能扣下谋反的帽子。 其次,朝廷能清晰知晓有哪些大商人,还方便去收商税。 而且市场岂不是真牢牢掌握在他手里了? 只是司隶能达到要求的商人不多,放眼天下倒是不少,可路途遥远,平日里想要将他们汇聚起来很难。 有问题糜竺当场就提了出来:“陛下,商人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尤其是将时间浪费在往返身上。” 刘辩都没多想,“这还不简单,大事提前通知,小事让他们派代表,他们要是不积极,你就给每个商人制定份指标,指标内容嘛……贫苦地区解决工作、战乱之地粮食供给等等都行,达到了指标,给点好处,减点赋税、划些期限内减租的土地,达不到指标就罚一罚他们,人在你手里,你还收拾不了不成?” 朝廷是规则的制定者,实在不行,跟司隶校尉、廷尉打声招呼,让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就盯着对方。 糜竺眼睛更亮了,起身拱手:“陛下圣明。” “去吧,朕推测孙坚父子这两日会到洛阳,卿跟大司农商量商量,提前给朕准备一百亿出来。”刘辩摆摆手,完全没把钱当回事。 糜竺傻眼,多少?一百亿钱? 除非他拎几个商人出来当猪宰。 糜竺苦着脸回到大司农府,找到正在处理公务的荀攸。 荀攸是大司农,是他糜竺的上司,这事当然要跟他商量。 “一百亿?”荀攸听到数字松口气,放下毛笔,笑道: “这笔钱天子应当是拿来追加投入水师的。” “拿得出吗?” “马上就能准备好。” 糜竺满脸吃惊的望着他,荀攸执掌下的大司农府,简直比卢植在任时阔绰了十倍。 卢植可是五十万钱都要扣掉四十万才满意。 荀攸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道:“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提前拿点钱建设军队,总比战时数百亿都打不赢要好,更何况朝廷如今手里不缺钱。” 国库目前能调用出来的资金,有六百多亿。 就是粮食少点,荀攸正在加紧建设粮仓,打算多囤积一些。 上个月秋收完,市场上许多粮食在叫卖,粮价跌到了六十钱。 按理来说这是朝廷炒底的好时机,荀攸却反其道而行之,用钱把粮价拉回到八十。 为此朝廷多付给百姓十多亿钱,粮价太高不好,太低也不好。 至于为什么定在八十钱,这里面有个容易忽视的门道。 百姓的田地是租的,一亩五十钱。 以普通田亩产两石,一年收成两次为例。 八十钱一石能为百姓带来四百钱收入,减去佃租还剩下三百五十钱。 五口之家全员耕种,除去耗粮,一年估摸着能剩十石粮食。 平均每天收入约十钱。 要是粮价太低,那就连十钱都没有了。 现在的坊工日入标准可是二十钱,还只有一个人。 要说区别,区别在于坊工还需要额外花钱解决一家人吃喝。 当然,荀攸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想着去稳定住农民的收入,他考虑的还是租金。 今年粮价跌的太厉害,明年大批田地将无人去种。 反过来说,今年粮价涨了,原有农民会继续租地种,还会吸引一批新人投身进耕种里。 朝廷并不指望种的地多能收上来多少粮赋。 指望的是朝廷往外撒钱时,有东西能买。 钱多却没有商品,汉钱就真成了擦屁股的纸了。 第486章 告曹操黑状 这才是荀攸想要的良性发展模式。 糜竺继续跟荀攸提起了平准谏议郎的事,如此奇思妙想让荀攸长了见识的同时,感慨道: “我看你这平准令,马上就要从大司农府独立出去了。” 天子早就给糜竺提了官秩,来到了两千石,与他平起平坐。 明面上平准令依旧是大司农府臣,做着管控物价的事,实际糜竺管的是天下商人。 很多太守,甚至连州牧都有求糜竺的时候。 谁不想糜竺拉一堆商人过去建坊? 如今更是新增三百税官、两百谏议郎,全塞大司农府来,都没处落脚。 外面还有很多人称呼糜竺为府君,如此看来,分家成了众望所归的事。 荀攸收回心神,起身道:“子仲随我去拜访一位友人如何?” “好。”糜竺没思考就答应过来,要走时才问道:“不知要前去拜访谁?” “陈群陈长文,他正在操办新官秩的事,你门下新增五百名干吏,需要提前打声招呼。” “有劳公达兄带路。” …… 另一边,曹操和诸葛亮两人,来到河南尹府,正在研究那些交上来的卷子。 越看曹操越是心惊,他发现几位时常被举,且耳熟能详的士族子弟,作答的一般般,连简单的经学、九章算数问题都有不少毛病。 反观籍籍无名之辈中,有几人写的非常好。 这个结果,让曹操颇为意外,张昭突发奇想的一考,掀开了察举制的遮羞布。 “唯才是举,势在必行。”曹操没来由的说出这么一句,引得旁边的诸葛亮放下考卷,恭维道: “曹公除了兵锋威胜,治市方面竟也有独到见解?亮钦佩之至。” “嗤。”曹操嗤笑,斜睨他一眼,重新拿起,得意洋洋道:“你懂什么。” 诸葛亮微微一笑,突然叹口气吸引曹操的注意。 诸葛亮头疼道:“亮自诩饱读诗书,可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制定一套为朝廷输送贤才的政令。” 曹操更加鄙夷,他至今没搞懂天子为何要给他找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当帮手。 “这还不简单,此地的考校便是最好的法子,若天下各郡一一考校后再举荐到朝廷,岂不人人都有才能傍身?” “哦?曹公眼界令亮惊奇,”诸葛亮一脸震惊崇拜的样子。 曹操哈哈笑了两声,这时诸葛亮突然眉头一皱,摇头道: “也不对,地方如洛阳般,考校完再举荐到朝廷,未必能保证才干,需知门阀在各地都有朝廷所不及的影响力,况且许多寒门,是否能承担前往州郡考试的花费,还尚未可知。” 曹操笑容缓缓收敛,这么一说确实是。 士人说服太守、州牧舞弊,塞几个人进去不难。 而且这年头不是谁都能骑的起马,一州又太大,靠两条腿得走上多久。 曹操正在沉思之际,诸葛亮的声音悠悠传来:“看似一亭连一亭,一县连一县,可对学子来说,咫尺天遥啊。” “咦,”曹操心念一动,突然站了起来,脑海中灵光越来越亮,下一秒,当场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知道了。” 诸葛亮跟好奇宝宝似的,“曹公知道什么了?” “为何不能分级考试呢?就如同军功制般,逐层往上,同亭在同亭考,考完地方里正举荐到县,县考再由县令举荐到州……一应路费,由官府负责,县考榜首若州考失利,朝廷虽无法授官,但此人仍可由县招揽为亭长里正,失利者还可备考下一次,哈哈哈,妙,妙!” “曹公真乃神人也!”诸葛亮听后赞叹。 曹操更加得意,兴冲冲的说道:“只待拿出规章制度,来年实验一番,便可向天子递交新令!” 诸葛亮连连点头,突然就站了起来,说道: “亮今日沾了曹公的光,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如就由曹公攥写章程,亮虽愚钝,但愿前去筹备来年的考核,曹公只需跟司州都尉打声招呼配合亮,如何?” “嗯?” 曹操笑容顿时荡然无存,盯着诸葛亮看。 只见此人一副兴奋的样子,好似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发。 黄毛小子想要抢功! 抢功就算了,人还管他要。 筹备各级考场的事,能让这小子抢了吗? 主意是他出的,初版章程是他定的,曹邵是他亲族,考场要是让这小子办了,功劳立马被抢一半。 更何况看他一副蠢样,万一把事办砸了,大功可就变成了大罪。 还让曹邵配合他,好事全被他占了,还不如自己躺院子里晒太阳,让曹邵去帮忙跑腿就行,功劳在曹家身上。 诸葛亮的形象在曹操心里一落千丈。 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 “哼,就不劳烦了,你在这攥写章程吧,我在司隶办明年的考试。” 曹操哼完,一挥衣袖,直接离去。 等他人影消失,诸葛亮才嘿嘿笑出声,拿起桌面上他早已攥写好的章程。 除去亭县那几级地方有自主权,他着重写了三阶。 州郡初试(春三月) 考生资格: 良家子(非商贾、罪犯),年龄12岁以上(需县令担保文牒)。 考试内容: 经义、默写《春秋》《尚书》选段,错漏≤3字。 策论、命题作文,如治羌,理正辞约。 算术、解《九章算术》题。 每州取十到五十人,持通科举牒赴京。 鸿都门复试(夏五月) 考生资格: 州郡举人、鸿都门学学子。 着重内容: 射策:答治国难题。 殿驳:考生互驳。 州郡举人淘汰七成,淘汰举人仍为举人,州郡征辟为文书,余者分甲乙科。 殿试御选(秋八月) 流程:天子亲拟策题、考生于德阳殿作答、公卿现场批阅、天子钦定前三。 授官: 乙科:文学掾(秩200石)。 甲科:尚书台郎官(秩400石)。 三甲:导官令(秩六百石)县令(秩六百石)。 早在曹操还在看考卷的时候,诸葛亮就设计出了个雏形。 至于为何不说,因为有想法容易,实施起来可就太困难了。 曹操在前面冲锋陷阵,和弘农杨氏等家族针尖对麦芒,他在背后拱火。 顺便继续修改完善制度,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了,他就进宫去,带着圣旨出来一锤定音,变法就成功了。 现在的首要之急,是去杨家告曹操黑状,探探杨家口风,若有矛盾,把所有事放在台面,省得背后捅刀子。 诸葛亮又是嘿嘿一笑,将东西塞进怀里,匆匆出门。 第487章 二皇子之名 洛阳的小雪停息两日,接着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天气更冷了,朝廷的许多部门都停止活动,宫宴开始筹备。 同时,蔡琰要生了。 不像上次,刘辩甩下百官引起巨大轰动,这次仅有宫中人出门报喜,百官为之振奋。 刘辩等候在椒房殿外踱步,幽深的宫内似乎有蔡琰的痛呼声传来,使他更加着急,手心沁满汗水。 郭嘉令人端来火篮及大衣,被刘辩烦躁的挥手打断:“朕不冷。” 然后他继续踱步,时不时的往深处看。 终于,一名手上染血的女医快步跑来,见到刘辩,行礼的同时,激动的喊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生了,母子平安,是名小皇子。” 刘辩浑身一震,松口气的同时,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大步往里走去。 周围人全都当做没看见,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不是他们考虑的事。 反正天子溜进椒房殿不是一次两次了。 郭嘉在门外处理着善后事宜,招来小黄门吩咐道: “把喜事传出宫去,再去宗正府一趟,让人赶紧提皇子的名字上来。” “喏!”小黄门领命去办。 接着,郭嘉又让人拿来钱财,给在场的人发赏钱。 …… 宫外,传信的小黄门分出数组,分别朝着三公九卿的府邸而去。 太傅府在南宫,原本叫太师府,现在改了牌匾。 此地极为暖和,王允倒是会享受,门口一左一右都烧了炭火,再往里面看,每隔五六步就有木炭燃烧,院里几乎没有积雪。 门口站岗的家丁倒是舒服了,现在正值隆冬,生活节奏放缓,两人打着盹。 “太傅何在?” 小黄门尖细的声音,让两人面色一变,慌乱的睁开眼,见到是宫里出来的,当下哪敢耽误,右边这人回道: “在屋里。” 小黄门没摆宫里的架子,语速飞快的说道: “快去通报太傅,宫中有喜。” “喏!” 家丁留下一个,另一个快速离去。 不多时,小黄门被请入府邸,在大厅见到王允。 大厅中央摆着大型火炉,司金府研制出的新东西,这玩意儿一烧,整个屋子都暖和。 王允怕冷,韩暨就先给他安上,正好拿王允做做实验,若是可行,将来再对章德殿动工。 休息的这几日,王允也不知吃啥好的了,满脸红光,出场时,小黄门多看了两眼,然后快速对王允行礼。 王允曾是帝师,现在又是太傅,哪怕是天子身边的大红人郭嘉来了,也得行个拜见礼。 “宫中有何喜事?”王允还算淡定。 小黄门表情管理的极好,当下扬起笑容,眉飞色舞道: “椒房诞育皇嗣,贵人蔡氏,承乾应命,诞育元良。母子绥和,宗庙有继!” “哎呀!” 王允惊喜的一拍大腿,接着哈哈大笑两声,高兴道: “有赏,老夫要进宫,拜见二皇子。” 有两位皇子在,大汉的宗庙彻底稳了。 刘夫人为他挎来御寒的披风,见王允激动的样子,嗔怪的提醒道: “先拜北面,宫里人就在面前,还敢忘规矩?” 王允一拍脑门,对着北宫方向就是一拜。 这会儿的小黄门,正笑着合不拢嘴的拿钱,哪有空注意这个。 不过说是拿钱,他只拿了一块,剩下的没动。 拿一点是沾喜,拿多了回去就得上交,还不如少拿些自己留着。 王允收拾着要出门,辛评身为长史,过来问候,得知情况之后,除了高兴,他提醒王允: “正值喜事,陛下繁忙,难闲召见大臣,更何况宫中闭宫,太傅还是不要去了,不如去找宗正刘虞,先定下二皇子之名,以慰生灵之望。” 刘辩塞下辛评到王允身边,可不是为了监视,而是此人虽不及沮授田丰,但处理人际关系和掌府事是一把好手。 太傅长史的官职不小,长史为太傅府群吏之长,掌章奏、顾问。 太傅府又有开府治世之权,辛评相当于小丞相。 王允醒悟过来,辛评的话很有道理,思索再三后,道: “老夫先去宗正府。” 辛评躬身:“恭送太傅。” 宗正府距离太傅府并不远,出了宫门,走上盏茶功夫便抵达。 王允从车驾上下来时,发现门口停了七八辆马车,看得出来,其他收到消息的人,都过来了。 宗正府的家丁迎上来,接引马夫、照料马匹,恭迎王允。 刘虞知道同僚们会来串门,专门安排人在门口等着。 王允被接进府内,大厅果然落座着不少人。 少府田丰、光禄勋杨修、尚书令荀彧、大司农荀攸、河南尹张昭、司隶校尉满宠、宗正刘虞、大将军皇甫嵩、太尉杨彪、城门校尉耿武、大鸿胪戏志才、司徒卢植、司空蔡邕、卫将军刘备…… 王允从众人脸上扫过,就见蔡邕笑得最开心,茶都堵不住他上翘的嘴角。 要说最意外的,就是刘备不仅自己来了,还把他的二弟三弟给带上,两人就像门神一样站在他背后。 此外,曹操不知所踪。 王允进来,在场人都起身,有给他行礼的,有跟他打招呼的。 刘虞迎上来,客气的拉着王允,“太傅快请上座。” 王允本想推辞,但发现皇甫嵩正怡然自得的坐在右侧首位,也就不再客套,被请到左侧首位坐下。 刘虞又招呼人给王允桌上奉茶奉甜点,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望向大家,开口道: “诸公都收到了宫内的喜讯吧?天佑大汉,有第二位皇子了。” 汉室后继有人谁不高兴?不少恭维祝贺的话,对着北宫的方向说出。 刘虞压了压手掌,继续道:“宫中传信,要我宗正府提名字上去,诸公既然都来了,不如畅所欲言,提几个大家都觉得合适的名上去如何?” “如此甚好。” 蔡邕第一个答应,三公九卿一起出名,这孩子一出生就荣誉加身。 其他人也没意见,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帮忙出出主意沾沾喜气,大家开动脑筋,刘备短暂沉思后,突然站起。 他气宇轩昂,一下就引起众人的注意。 刘备出列,向大家拱了拱手,这才道:“备见近日白麟现于终南,《诗》云:麟之趾,振振公子,又闻嘉禾双穗生于灞水之阴,此非二皇子降世之兆乎?” 第488章 辅国之臣 众人眼睛都亮了,王允惊叹道:“玄德公竟通谶纬之学?” 皇甫嵩摸着胡须,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如此祥瑞正应我汉室之兴。” “哼哼,老夫的弟子能差吗?”卢植挂着得意的表情。 张飞关羽一脸崇拜,张飞笑嘻嘻的说道:“不愧是大哥。” 关羽没搭话,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刘虞也觉得刘备说的好,虚心请教道:“玄德欲提何名?” 众人竖起双耳,准备听刘备高见。 蔡邕到嘴的茶水顿住,一眨不眨的盯着刘备。 刘备沉吟一阵后,神采飞扬的问道:“嘉禾双穗生于灞水之阴……刘灞如何?” 说完,迫不及待的扫视在场众人。 现场沉寂,突然,咚的一声,茶碗掉在地上。 下一秒蔡邕尖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胡乱的拍打着大腿,“烫烫烫!” 坐旁边的田丰面色一变,赶紧上前帮忙。 蔡邕这边鸡飞狗跳,另一边的王允也剧烈咳嗽起来,引荀攸去不停拍着他的背。 卢植已经捂起脸,丢人啊。 刘备有学问是真,可取名也太糙了。 曹操给新义子取的曹豆都比这个强。 现场唯有张飞更加崇拜,得意的说道:“俺大哥真是取名天才,俺有孩子了,以后也要找大哥帮忙取名。” 关羽认真点头。 刘备见情况不对,疑惑的问道:“诸公这是……” 荀彧跟刘备关系好,他轻咳一声,解释道: “水者,阴类也,逆流者兵乱,水冲霸业。这是其一。” “霸者,迫也,胁也,这是其二。” “灞桥折柳,溺者不绝,灞水为长安护城河,常淹死灾民。这是其三。” “其四,水名入讳,主刑杀。” 真要说的话,荀彧能说出一箩筐。 汉忌霸字,兴的是王道。 刘灞这个名字,就好比刘洪灾。 更何况二皇子取这种名字,是打算让他颠覆汉室吗? 得亏大家知根知底,知道刘备绝无含沙射影之心,否则当场就能将他扣下。 “备失言了。” 刘备颓然的坐回去,荀彧为了转移话题,又为了帮刘备解释,故意问道: “在下听闻玄德之子叫阿斗,不知玄德为何取这名字?” 众人都看过来,阿斗这名字也很俗气,看来他真是不会取名。 刘备不假思索的解释道:“夫人生阿斗前,曾梦见仰吞北斗,故取名阿斗。” 众人沉默。 刘备能想出仰吞北斗这句话,确实是个人才。 搁他们身上,就算亲自做这梦都说不出来这句话。 但取名阿斗,档次荡然无存。 好的地方在于,北斗主杀伐。 坏的地方是,斗者,刀兵之象,克父。 皇甫嵩轻咳一声,抬手打断大家的思绪,招呼道: “诸位说回正事,给二皇子提名要紧。” 刘虞打起精神,起身招呼道:“玄德再多吃些糕点茶水,诸公好好想想提何名。” 刘备的嘴被糕点堵住后,事情被拉回正轨。 大臣们正儿八经的议论起名字,一直没说话的杨修提议道: “诸公认为昀如何?” 田丰当场赞叹:“昀,日光也。呼应长兄皇子韶,有日月同辉之意。” 荀攸跟着点头,日月光昀,天下文明,用来做二皇子的名,属实不错。 附和声接连响起,刘虞满意点头,提笔写下昀字。 蔡邕提出字韫,含义为藏玉,石韫玉而山辉,喻才德内敛,也被刘虞记录。 还有祎、琮、翀之类的字被一一提出,刘虞全部写下,用了一下午,这场取名之会才结束。 刘虞见外面天色渐暗,合上奏疏,起身冲大家拱手: “诸公,名已足够,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面呈天子,恕不能招待诸公了。” 大家都站起来朝他还礼。 “天子之事要紧,我等自行归家,不劳皇叔挂念。” “伯安先请,莫让天子等急。” “告辞。” “告辞。” 刘虞辞别众人,什么待客之道都被他抛之脑后,火速进宫去了。 …… 刘辩在椒房殿,坐在床边,抱着蔡琰,得知刘虞来了,便明白名字起好了。 蔡琰这会儿睡的香甜,轻轻将她放下后,刘辩到外面接见刘虞。 刘虞见到刘辩是从椒房殿走出来的,张了张嘴,最后当做没看见,躬身双手递上奏疏。 “陛下,这是提的名。” 有人拿来火把照明,刘辩打开一看,意外道: “名字倒是不少,怎么这后面还有诸卿的名字?” 刘虞笑着回道:“宫中传来喜讯时,诸公都到臣府上来了,这些名字是诸公一起提上来的。” “那小子倒是荣幸。”刘辩失笑一声,开始好好查看。 刘虞在旁边没说话,静静的等待着。 刘辩目光落在杨修的署名上,此人提名昀。 “刘昀?” 刘虞接话解释:“少府言:昀,日光也。呼应长兄皇子韶,有日月同辉之意。大司农道:日月光昀,天下文明。” 刘辩连连点头,他最近闲着没事看了不少书,笑道:“昀,明也,喻皇子承光明之德。韶为舜乐,箫韶九成,昀为日光,乐舞需日光映照,喻兄弟相辅相成。朕希望昀儿能做兄长的辅国之臣。” 刘虞暗暗记下天子的话,然后高呼道:“陛下圣明!” 刘辩将奏疏塞回刘虞手里,摆手道: “天色不早了,皇叔回去吧,结果差人告知三公九卿,尚书台择日昭告天下,天下共庆三日。” “遵旨,臣告退。” 刘虞躬着身,刘辩转身回了椒房宫,刘虞待了一会儿,直到天子背影消失,他才匆匆出宫。 二皇子有名了,刘昀。 而且天子的立场并没有改变,始终认定大皇子刘韶为继承人,这点很重要,也是一大喜事。 至于太子之位空缺,倒是没什么人着急。 天子毕竟年轻,过完今年才二十,其次皇子韶才刚满一岁,赶鸭子上架也不是这么赶的。 太子不是一个荣誉职位,伴随的是操不完心的国事。 第489章 孙坚还都 二皇子刘昀的名字确定,不日便昭告了全国。 一郡传一郡,百姓都颇为高兴,这应该是年前最后的喜事。 除此以外,近期有诸多车马在向洛阳靠近,甚至有奇装异服的异族人士。 孙坚父子,两人轻装简行,孙策牵马,抵达洛阳城郊。 比起去年,洛阳又发生许多变化。 商队增多、良田开辟到一些山坳上的事就不说了,主要是北军,迎来极大的变化。 按理来说,如此严寒天气,将士们除去少部分实在削减不了的任务,都应该待在营中,避免寒气伤人。 可他们却发现,雪地中有军士操练,这些人脱去甲胄、上衣,好似不畏严寒。 人数并不少,动辄几百人构成的训练方阵,随着号令在雪地行动,甚至还在雪中打滚。 如此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不仅是孙坚,这段时间来到洛阳的其他人,都被这种操练方式给吓了一跳。 这是把人给往死里整啊。 替孙坚牵马的孙策,扛着银枪,忍不住疑惑道:“朱老将军为何做出此等骇人之事?就不怕将士们守不住严寒,冻死者激增吗?” 孙坚沉默,内心酸涩,摇头伤感道: “此北军,非彼北军也,恩帅他……去了……” 孙策常处于船上,不闻窗外之事,初听此言,震惊的看着父亲。 孙坚仰着脑袋,努力不让泪水流出,很快孙策就发现是真的。 深入洛阳范围,北军原本的朱旗消失,如今打的,是袁字旗。 袁?哪个袁? 孙策摸不着头脑。 孙坚倒是知道,可此时此刻,他没空去想那年分别的豪言壮语,而是想到朱儁墓前祭奠。 两人抵近城门,并未遇到北军将士前来阻拦盘查,却在城门外,发现三道熟悉背影。 右侧那人,身姿挺拔,站如松柏,披着红色披风。 中间是一位穿着厚实,揣着手瑟瑟发抖者。 右侧壮汉双手垂膝,面带微笑。 孙坚浑身一震,孙策提醒道:“是三位叔伯。” 孙坚单手撑着马背,翻身下来,快步走过去。 “哈哈哈,文台,操想死你了!” 曹操抽出手,率先张开怀抱迎了过来。 孙坚心中阴霾被冲散不少,上前撞进他的怀里。 两人各自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分开后,曹操咧着嘴上下打量孙坚,赞叹道: “文台真是出息了,三大水师都在你麾下,操这辈子,怕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孙坚扯起微笑,“那也不及孟德在凉州的威风,凉州大捷,了却了先帝之遗憾。” 曹操若早生几年,拿着灵帝的三百亿去收复凉州,回来后要么太尉,要么车骑将军。 曹操狐疑的盯着孙坚看,这小子还会恭维? 他不应该大笑几声,拉着他曹操好好吹嘘水师的成长吗。 这时,刘备袁绍走了过来,两人朝孙坚抱拳,孙坚还礼。 刘备笑道:“备于小亭热好酒水,专门给文台接风洗尘,不如前往一聚?” “好。”孙坚点头答应下来,笑着回应道:“我们兄弟几人,好久没有痛饮了。” 袁绍迟疑一阵,出来阻拦道: “先去趟南山如何?” 高兴的气氛立刻被冲散。 南山是什么地方?大汉的忠将陵园,朱儁也埋葬在那。 “本初……”刘备伸手准备开口,被曹操拉住,曹操摇了摇头。 他和刘备都清楚孙坚现在心里难受,他们的打算是一样的,用高兴和热闹来化解悲伤。 看样子有些用处。 袁绍的心思更加细腻,他想的是先让孙坚去面对,之后再讨论其他事。 孙坚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情绪低落的点头,“好。” 刘备不再多说,招呼守城门的兵士两句,就有四匹马被牵来。 曹操、刘备、袁绍、孙策各自一匹,陪着孙坚向南方行进,远离洛阳城后,四周积雪增多,前方有座山。 这便是南山,陵园坐落在南山半山腰,陵园外有军队巡逻看守,刘备出示腰牌后,一行人畅通无阻。 不久行至山道,众人改为徒步,在半山腰上,一排排一列列墓碑,看得孙坚停下脚步。 刘备在旁感慨着解释:“此地葬着我大汉沙场埋骨的忠臣义士,百姓常来扫墓帮忙打理,近期下了大雪,山路不好走,不及时下山可能会出意外,备就下令将此山暂时封闭,等到来年开春再行开放。” 孙坚点点头,顺手擦去手边墓碑上的雪,露出墓碑上篆刻的主人生平事迹。 王虎,男,雁门马邑人也,临水亭侯…… 孙坚觉得这名字很熟悉,扭头看向刘备。 刘备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道:“此是文远将军副将。” 孙坚沉默,此人亭侯是追封的,他在草原战死,实在可惜。若能幸存回来,不说名扬天下,绝对能独当一面领军。 那八百人,其主将张辽,如今已经是五子良将之首,名冠天下。 刘备为孙坚及曹操他们继续介绍,指了一大片场地,说道: “那边上百座墓碑,皆是陷阵营官兵。” 几人顺着刘备指向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墓碑没什么积雪,看来是常有人打扫。 “高侯不久前受密诏回京,如今下了雪干脆就暂住下,他每隔两日就要来这一次……说起来,陷阵营的墓碑能如此齐全,多亏了高侯将战死者生平一字不差的报上。” 都说高顺练兵狠,不把兵卒当人。 可只有从并州回来的将士知道,陷阵营官兵的兄弟情深。 陷阵营没有后背中箭者! 高顺到哪,他们就护卫着冲到哪,一波冲到高顺身边死了,另一波接踵而至。 直到高顺孤零零的站在城门,望着被夺下来的阵地,顶着伤势,去翻找兄弟的尸体。 陷阵营三字,将是大汉最稳固的番号。 当年的并州大军,丁原军、孙坚军、刘备军、吕布的飞熊军、南匈奴军等,都欠着陷阵营情。 刘备领着他们又往前走几步,突然停下,俯身扫过一桩墓碑上的雪,露出名字。 徐伍之墓。 孙坚恍惚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扭头问道:“小五?” 第490章 权臣曹操 刘备点头,“徐荣之子,瞒的够深,立碑时备不知情况,四处搜罗此人消息,幸亏徐将军苏醒……他不曾来找备,是备听手下禀告他时常来此处,便前来查看,发现他在小五碑前痛哭,才知事情始末。” 孙坚懊恼没把这件事跟刘备交代清楚。 刘备继续带着几人往山上走,有一片新的空地在动工,树木被砍伐,地被挖平整,只不过如今被积雪覆盖,工作暂时停了。 刘备介绍了这片新区域,“此是联军忠义之士处,开春会继续动工,不过尸骨难寻,只能立衣冠冢。” 别说尸骨和骨灰了,其实就连衣物都很难找到。 “联军?”袁绍心念一动,扭头看向刘备,迫切的想要询问,可又不知从何开口。 刘备郑重道:“袁兄是天子亲封的凉州刺史,持假节组建平凉十八镇联军,联军将士自然也是汉军!朝廷已经派出多批人,到马腾、姜囧将军那里了解情况,战死者,朝廷会依汉军抚恤给予补偿。” 联军将士中忠臣义士不少,因为袁绍没有什么能给手下人的。 其他汉军还能说,将士们是为了吃饱饭,或者为了赏钱参军。 袁绍手里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吃糠咽菜是常态,为了一句口号,就义不容辞的来投奔,饿死冻死者颇多,触目惊心。 袁绍内心触动,点头道:“如此归宿,弟兄们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刘备带着大家继续上山,行至山顶,一座气派的墓地拔地而起,树立的墓碑是加急从兖州运来的石料,足有八尺高。 墓碑屹立的位置也有考究,处在墓碑边,能俯瞰整个洛阳,依稀的瞧见北邙。 再往远处看,连绵的山脉犹如脊梁,横跨在中原和草原之间。 孙坚见到了朱儁的墓碑,情绪再也绷不住,双目泛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帅!” 他的身后,孙策跟着跪下。 刘备想上前劝慰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若是卢植带着满腔遗憾走了,他也会痛心疾首。 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到一边去,给孙坚父子跟朱儁独处的机会。 刘备叹口气,默不作声的点头,随他到了一边。 袁绍看了孙坚一眼,迟疑着伸手进怀里,想掏出什么,最后又塞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人等在一边,半个时辰过后,刘备眼里充满担忧。 好在孙坚总算站起,拭去眼泪,龇牙露出一个大笑容。 “三位,让你们等了这么久,走,我们喝酒去。” 刘备怔住,曹操喜笑颜开的上前,用力捶向他胸口:“这才是操的兄弟,战无不胜的江东猛虎孙文台。” 江东猛虎,岂能因生离死别之事,就丧失了斗志? “哈哈哈,今日就请你们喝我江东的桑落酒。” 刘备打起精神,对孙坚天天挂在嘴边桑落酒可是嘴馋的很。 五人下山,刘备兴冲冲的提议:“我兄弟几人,去城外凉亭共饮如何?” “善。”袁绍一个字表达态度。 孙坚兴冲冲,“一边赏雪一边对饮,今日我也做一回高雅之士。” 曹操黑了脸,脑袋摇的很快。 “不去不去。” “为何?”孙坚好心情消失大半,狐疑的看着曹操。 曹操搓着肩膀,咬牙切齿的望着三人。“操,肚子疼不行吗?” 刘备、孙坚、袁绍这三人是铜筋铁骨吗? 大冬天的,在户外溜达这么久,尤其是刚刚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时辰。 曹操感觉自己的脚都要冻掉了,这三人还要跑到荒郊野岭去喝酒,为什么不能回家喝。 “孟德兄好端端的,莫非是生了病症?” 孙坚更加奇怪。 曹操没好气道:“那句艹是在骂你。” 孙坚瞪圆眼珠,曹操继续道:“回家去喝,要喝多少都可以。” 刘备大概看懂了曹操的意思,开始解着身上衣服。 曹操赶紧往后一步,警惕的盯着他,飞快道: “玄德的心意操领了,但回去喝操都陪你喝。” 刘备无奈,短暂考虑后,提议道:“备突然察觉有些寒意,孟德兄此言备同意,若喝酒醉倒,恐有性命之危,改日春暖,备再邀三位郊外饮酒,如何?” “玄德还怕冷啊?” 孙坚更加奇怪,摇了摇头,坚持道:“喝个酒怎有性命之危?桑落酒取自自然,就应该在自然环境下喝,才有那个味道。” 曹操上来推着他往城门走,边走边道: “拿你们江东跟洛阳比?别废话了,去操的府上喝。” “你又骂我?”孙坚不满极了。 曹操脚步停顿片刻,继续推着他走,咬牙道:“操是在说我。” 孙坚思考一阵,突然恍惚:“孟德兄真乃神人也。” 原来是在自己骂自己吗? 孟德这家伙。 来到曹府。 不管曹家以前是不是官宦之家,别人如何议论,但不可忽视的是,这一朝的曹家是顶级士族。 曹家自然是气派至极。 当家人曹操,是如今的汉征西将军。 其弟曹洪,冀、幽总督,手握十万汉军。 其弟曹仁,豫、徐总督,手握十万以上汉军。 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统领三万精锐骑兵。 曹纯,虎豹骑校尉,大汉半数以上的骑兵在这三兄弟手上。 曹邵,原为九卿之一的城门校尉,后统筹司州军。 真可谓是权倾朝野。 这样的存在放在历朝历代,都能被称上一句权臣,无人敢得罪。 最次的也能割据一方,让朝廷低声下气。 偏偏就是在这一朝,曹家明明已经如日中天,却仍旧对皇权和朝廷构不成半点威胁,让人不敢升起不臣之心。 是曹操太弱,没有当权臣的能力吗? 非也,是天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今天曹操写密信要谋反,身处徐州的曹仁收到信后当场会爆粗口大兄疯了。 就算曹仁一咬牙,愿意拉着军队来洛阳,手下将领要当场将他砍了。 退一万步说,曹仁真的拉着少部分死忠亲卫杀到皇城边,南北军是他永远过不去的坎。 甚至不需要南北军出动,五虎将、五子良将,哪一个不能把他杀的片甲不留? 阵前还会出现此等奇葩情形,曹仁对着亲兵大喊:逆贼挟持天子,我们杀进宫去勤王保驾,对面是北军、南军、五虎军、五子军、飞熊军、陷阵营、羽林军、狼骑、虎贲军、白马义从、城门禁军、全天下的百姓……击溃他们,再防范凉州军、并州军、白狼塞的魏延边防第一军、雁门关的骆俊边防第二军,我们就能奉迎天子。 光算洛阳边上,以上都出现多少列侯及名扬天下的上将了?这还不算兖州刘岱、荆州刘表和青州等地,及其他顺延番号的汉军、水师。 亲卫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曹仁。 把他们当傻子忽悠呢。 第491章 备还差点 现在的情况是,把刀架在曹操脖子上让他当权臣,他宁愿高呼一句,操祖食汉禄,岂能效仿董卓乎?陛下,臣去了。 然后抹掉脖子,留清名于世,还能保全宗族兄弟。 …… 曹家有花园,花园中有园亭,曹操令人烧上炭火,四人进入凉亭饮酒。 孙坚没让三人失望,令孙策从马背上搬来两坛桑落酒,刘备馋虫被勾动,曹操嫌量少。 曹操不满的问道:“让操馋了这么久,怎么就两坛?” 孙坚把酒搬上桌子,哼了一声,这才解释道: “物以稀为贵,我江东的桑落酒又名桑落春,如此天寒地冻,我能给你找两坛来,就偷着乐吧。” “好名字!绍听闻河东郡有桑落坊,善酿桑葚,其酒色白如银,黍稷之馨透骨,三日舌底犹甘,不知与你的桑落春比如何?” 曹操迫不及待的抢来一坛,去除封口,果香味扑鼻而来,他舀上一酌,还未尝就惊叹出声:“此酒碧色如映琉璃,定是好酒,玄德、本初,操帮你们斟上一杯。” 孙坚听人夸赞,顿时得意洋洋,回应袁绍的话吹嘘道: “此非河东桑落坊可比,会稽有江东桑落,水质殊异,别成清韵……” 刘备已经喝上了,孙坚止住话,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怎样?” “好酒,”刘备眯着眼,满脸回味、幸福,“文台你也……” 到嘴的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曹操一直在冲自己挤眉弄眼。 还用嘴型说着什么,好像是在暗示上次青梅煮酒的事。 青梅煮酒吗?记得那次孙坚逞他们交谈,一直在偷喝。 刘备在迟疑,孙坚这会儿视线又紧张的落在袁绍身上,“如何?” 桑落春入腹,袁绍咂吧咂吧嘴,内心惊叹此酒之独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因为曹操也在向他使眼色。 袁绍淡然的说道:“没尝出味儿。” 孙坚急了,催促曹操:“快给他倒酒,还有,你也尝尝。” 曹操嘿嘿一笑,当场照做,两人对碰一杯,同时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孙坚有些着急,再次追问:“可尝出好坏了?” 一饮而尽,袁绍简短道:“好。” 曹操吧唧着嘴意犹未尽道: “好酒,操还尝到了野蜂蜜之味,清醇香甜……” 孙坚松口气,脸上露出姨妈笑,自得道:“那当然,此酒酿造过程中,采了春季的野蜂蜜,这时候的野蜂蜜水分大,最适合酿造之用,不过此酒还添加了几十种野果,孟德可尝出其他?” 曹操挠挠头,遗憾道:“操似有发现,可尚未抓住来源。” 袁绍惊异:“竟有几十种之多?天下还有如此奇闻,绍不信。” “二位再饮一樽。” “好!” 两人答应的那叫一个快,咕噜噜的又是一杯下肚。 袁绍回味着嘴里甘甜,曹操发出满足的嘶哈。 “可尝出来?”孙坚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操尝出来了,好似有野山莓味在嘴中回荡。” “绍也是。” “就没了?”孙坚闻言,大好的心情颓然下去。 他心心念念拿出来的好东西,结果最好的几位兄弟根本尝不出好坏。 曹操飞快的给自己及袁绍满上,然后安慰道: “文台别着急,操再好好尝尝,哪怕是喝死在这里,尝到天昏地暗,也一定要尝出江东风采。” “孟德。”孙坚感动的抬起头。 袁绍接着道:“绍也是,孟德,我们干。” “干!” 两人碰杯,刘备坐不住了。 “备刚刚也没尝出来滋味,要好好尝尝。” “哈哈哈,我们三个干。” 一杯酒完,刘备兴致冲冲,主动把杯子凑过去,“备也尝出野蜂蜜了,但还差点。” “操尝出了桃花香。” “绍试试,果然!江东的桑落春真是绝了。” “备还差点。” “对对,桃花是专门摘的四月桃花,四月的桃花最是娇艳,花香扑鼻。” “啧啧,操发现里面还有一丝杨梅味?” “绍试试,还真是,桑落春竟有多种野果?” “备还差点。” “哈哈哈,此杨梅经过炮制,去除了自身的酸涩,只留下清甜,此酒有一得天独厚的优点,那就是生津!” “……” 孙坚高兴之余,完全没注意到,两坛酒已经见了底。 直到曹操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刘备举着酒坛说还差点,然后昂头张嘴倒酒,一滴没滴出来。 “我操!” 孙坚惊呼一声,突然站起,眼珠子瞪的都快凸出来了,“酒呢?我还一口没喝啊。” 曹操醉醺醺的被吓了一跳,闪现到孙坚右边,凑过来问:“何人唤我?” 孙坚抱起一个空酒坛查看,双目赤红:“我操,我在豫州,差人划小舟溜到对岸,就弄来这么两坛家乡酒,我还一口没喝。” 事到如今他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几人就是故意的。 八成是曹操出的主意。 正好曹操的脑袋在边上,孙坚一个肘勾锁喉,将曹操的脑袋锁进怀里,激动的喊道: “快给我吐出来,快。” 锁喉是玩闹并不重。 曹操手从桌面下往外一掏,掏出一樽酒,笑嘻嘻的说道:“操给你留了一杯。” “哎呀。” 孙坚惊喜万分,奉若珍宝的捧起酒樽,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撒出来。 他出自寒门,十七岁时朝廷招募乡勇他参加,自此离开家乡南征北战,如今三十八了才功成名就。 这两坛家乡的酒,酿造手法粗糙,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技艺。 当地人饿的太狠,野外不管捡到些啥,都丢进坛中,放地窖储存,饥荒时再拿出来食用。 慢慢的发展成了桑落春。 孙坚小时候没少吃酒糟充饥,这成了他最深刻的童年记忆。 或许这酒并不是什么绝世好酒,以曹操等人的身份,味如马尿,但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正是因为把三人当兄弟,才想与他们分享。 “快尝尝。”曹操在旁催促。 孙坚就像在举行神秘仪式,缓慢的把酒凑到嘴边,轻轻的抿上一口,闭着眼回味。 酸中带甜,甜又带着苦涩,然后是粗糙的果酵味,称不上佳酿,仔细回味下去,后劲夹杂着数种果香,倒是能称上句口味独特。 孙坚将杯子举的更高,一饮而尽,抬袖擦嘴,哈哈一笑:“好酒!” 第492章 云长取川 两坛酒四人喝完,并未尽兴。 曹操差家丁搬酒搬肉,酒打开之后,酒香扑鼻,竟是一坛坛九酿春,把几人的眼给看直了。 九酿春是徐州贡酒,被天子列为御用之物。 袁绍尝过一次,那是一个月前的凯旋之宴上,喝一次就忘不了,给他馋到现在。 这玩意儿不是想喝就能喝的着的,满朝当中,唯有朱儁等得到过御酒赏赐,能喝个痛快。 “九酿春?孟德,你从何处而来?”刘备吃惊的问,他不记得天子什么时候赏赐过曹家。 孙坚光闻味就开始流口水,下意识的重复问道:“九酿春是什么?” 他听说过九酿春的盛名,此时是脱口而出,忘记了思考。 袁绍言简意赅的解释:“徐州贡酒,名满天下,皇家专用。” “嘶。”孙坚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来的。” 曹操得意洋洋,吹嘘道:“偷的。” 唰唰唰。 三人当场清醒,面带杀气的看着曹操。 曹操浑身汗毛倒竖,当场酒醒大半。 别看四人都是统帅级别的人物,可跟另外三人相比,曹操的武力值就相当于小孩。 尤其是刘备孙坚这两狠人,那是能亲自上阵斩将的主。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吹牛,曹操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从宫里偷的,操是从大将军府偷的。” 还是偷的呗。 大将军府里可住着位极人臣的人物。 也就曹操了,换个人就是给十条胆子,也绝不敢在那偷东西。 而且还是偷天子赏赐之物。 不过大伙儿都放下了紧张,怕什么,就算东窗事发,打的也是曹操的屁股。 孙坚迫不及待的把杯子递过去,催促道:“给我满上一杯。” 曹操毫不吝啬,亲自给他倒酒,又给袁绍刘备倒满,最后才轮到自己。 四人对饮,时不时爆出句痛快,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满足了后,四人放慢速度,谈古论今,细数天下英雄,并推测一统时间。 孙坚打了个酒嗝,放下酒樽,挠了挠头,问道: “扬州是个什么情况我已打探清楚,正准备禀告陛下,那袁术应该是打算反了。” 袁绍心一沉,不发一言,曹操替他问道: “怎么说?” 孙坚皱眉道:“袁术有五罪,惜十常侍之祸时,身为虎贲中郎将,未能安定汉室,火烧南宫后望风而逃,此为其一。术逃亡扬州作乱,自领州牧,操纵黄巾叛乱,企图颠覆朝廷,此为其二。使叛贼攻打兖州,图谋杀死刘岱,此为三。密信联络袁家故吏谋逆,屡次讨要封侯,此为四。操纵冀州,妄图两面夹击朝廷,此为五。罪罪十恶不赦,除反别无他路。” 众人沉默,天子评论起袁术来也是丝毫不避讳,说此人是极为无耻和愚蠢之徒。 曹操饮一口酒,完事才遗憾道:“操左思右想,至今未能想透,那日袁公路为何放了把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汉室从那一晚由盛转衰,也是从那晚开始由衰走向强盛。 曹操选择留在洛阳保护太后,袁绍带人马前去追击十常侍迎回天子,袁术攻打宦官势力,分工明确。 难道是因为提前的风声,被董卓的声势吓破了胆? 之前曹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发现不合理之处太多。 那时候的董卓,还和袁家有交情在。 只有一个解释。 那一夜,曾经威严的皇宫刀光剑影,哀声漫天,天子不知所踪,地方军阀入京的消息又传来,袁术看明白了。 汉室亡了,没救了。 是选择留下来,做个忠臣义士,还是当权臣,亦或者自立,以图更大的目标。 袁术选择了后者,他在某种意义上,亦与袁家背道而驰,火速逃离京城,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可害苦了袁绍曹操,袁术手里的八百虎贲,可是他们西园八校尉能拿出手为数不多的精锐。 袁绍冷哼道:“若有机会让绍南下,绍必斩他头颅。” 刘备吃惊的看着他,同族兄弟竟然能做到这么狠? 也不知他是说说,还是真有此打算。 孙坚摇摇头,转移话题道:“水师至少还要一年才能形成战力,时间上我们还需要一些,扬州的情况说完了,益州呢?我听说益州有动乱?” 益州的情况,一直身处洛阳的刘备就比较了解了。 他向大家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总之就是刘焉就差最后一口气,此人生前多有僭越,如今后悔至极。 同时,益州有太守举着匡扶汉室的旗帜反刘焉,而且连克数城。 摆在朝廷面前的是两条路,讨伐刘焉,还是平定叛乱。 三公九卿各有意见,但不管是什么意见,有一点高度统一,那就是拉一打一。 不过不能单独的看益州,就目前扬州的复杂局势,很有可能会插进来搅一手。 刘备沉吟着继续道:“备的二弟正在准备,等到雪化,就可率十万军入川,朝廷的诏书已经送往荆州,大司农府正在筹备往荆州调粮。” 曹操赞叹道:“云长取川,必大胜而归。”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去向天子争取争取挂帅,变法那是文绉绉的人该干的事。 袁绍顺势提醒:“别忘了交州。” 交州面临着和袁术差不多的情况,那就是几个话事人一旦被擒,清算之下必是死罪。 如此一来,可能促成交、扬联合,形成以吴侯袁术为首的势力。 总结就是,朝廷目前一统的难题在两个方面。 蜀地益州,江东吴侯袁术。 袁绍再次提醒:“文台要多加小心江面,还有,孟德一定要提醒曹仁,防范可能的危险。” 身处凉州那么久,袁绍有了处处考虑最坏结果的性格。 他在想一种可能,朝廷攻益州,扬州发兵牵制,朝廷过江,蜀地出兵逼近长安。 一旦局势发展为此等态势,情况将急转直下,大好的局面发展为相持,不是他们想看见的。 “子孝那边操会叮嘱,”曹操一脸轻松,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羽的十万大军,并不是朝廷主力,扬州要有人过江那就是找死,朝廷都不用等水师建好了。 其实朝廷是可以由荆州、益州两路南下的,同时攻打益、扬二州。 之所以不动,在中原地区摆下大军养着,是怕北方异族有变故。 所以征西军出发时,天子明明还有余力,却果断放弃了同时取益州的计划,而是将不下二十万人,摆在上下两条边境边,交到曹洪及曹仁手中,同时还留下五子军等精锐。 天子对五胡的防范,远超常人预料,只有曹操发现了这个情况。 第493章 曹操的大名 炭火不知添了几次,四人喝着九酿春,不知不觉天就暗了下来。 原本他们还坐着谈古论今,如今全然没了形象,或趴在桌上,或抱在一起。 或许是觉得时间到了,袁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孙坚面前,醉醺醺的解释道: “文台啊,这封信是朱老将军在北军时所写,应该是写给你的,可惜并未写完,今天交到你手上。” 孙坚打个激灵,拿过来查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拍桌嚎啕大哭起来,“恩帅啊,坚必孝死报国,您老放心吧……” 刘备拍着他的肩膀,时不时的叹口气。 袁绍默默喝酒,拿起酒坛一倒,没了。 他迷迷糊糊的扭过头,道:“孟德,快拿酒来。” “酒?”曹操从桌子边撑起身,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酒了,当即嚷嚷道: “来人,快来人,拿酒来!” 家丁不敢怠慢曹操,人很快就来了,只是没带酒水。 小厮凑到曹操耳边,低声飞速道:“曹公,九酿春就那么几坛,已经喝完了,家中其他存酒也都消耗殆尽,除非差人出去现买。” “现买?那种市井之酒是我兄弟喝的吗?”曹操骂骂咧咧的站起身,因为喝醉,一只手必须撑着桌面,否则他早抽此人了。 “去,去拿九酿春来,嗝~让我们喝个痛快。” 小厮瞠目结舌,他从哪变九酿春出来?欲哭无泪道:“曹公,九酿春是宫里的东西……小人……小人……” 曹操眼珠子一瞪,抬脚就要踹人,刘备刚循循善诱安抚好孙坚,现在又上来拉住曹操。 “孟德,何故与他人置气?酒既然喝完了,我等改日再饮。” 说着话,刘备疯狂给小厮打眼色让他赶紧退下。 小厮感激的给他行礼,然后赶紧下去。 “不行。”曹操大手一挥,扬声道:“世人皆对我曹操敬而远之,操唯有你们三位知心兄弟,焉能怠慢你们,等着,操这就给你们拿九酿春来!”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刘备,一步一踉跄,向着亭外走。 醉成这个样子,这还了得,要是一个不小心倒在地上睡过去,明天一早能被冻成冰雕。 就连孙坚都撑着发胀的脑袋站了起来。 “孟德!” 三人望着曹操的背影,见他是玩真的,只能追上去。 曹操见他们都跟了过来,勾住刘备的肩,扬唇大笑道:“都是操的挚友兄弟。” 孙坚顶着大大的疑惑问:“大晚上的,去何处找酒?” “哼哼,我曹操手中,还能缺酒喝吗?” 曹操怡然自得。 三个微醺的大汉,跟一个醉到路都走不稳的人,一路来到南宫。 直到一声止步,和来者何人的冷厉喊声在耳边炸响,几人这才酒醒一些。 孙坚扫视着周围环境,惊讶道:“这是到哪来了?酒楼吗?” 漆黑的夜色下,看不太清环境,但是城墙上,有成排的城门禁军,举着火把排开,虎视眈眈的盯着下方。 曹操在腰间解着腰牌,解了半天,总算将东西掏了出来,得意洋洋的亮向对面,喊道: “可有人识得我征西大将军曹操乎?” 曹操?大汉的风云人物,应当没几个人不熟悉。 不过黑灯瞎火的,城门禁军为守卫皇宫安全,丝毫不敢大意,当值的将领亲自拿着火把下城门查看。 原本只是确认曹操的身份,结果这一下来人都傻了。 曹操正跟人勾肩搭背,四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另外三人的样貌让将领浑身一震。 顶头上司卫将军刘备,北军中候袁绍,南军卫尉孙坚。 曹操反而成了这群人里将领最不怕的那个。 曹操见将领吓傻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身份起了作用,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开城门,操要去见大将军。” 将领回神,赶紧拱手:“喏!” 行完礼,将领回身挥手高喊:“征西大将军入宫,快开宫门。” 四人顺利入宫,孙坚对曹操惊叹道:“孟德,你面子竟然这般大?” 刘备亦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要知道一年前,曹操的面子连参加个大臣寿宴都费劲。 曹操哈哈大笑,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也不看看操是谁?凉州一战,操已名扬天下,何人敢阻拦我?”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是,唯有刘备似懂非懂的问了句:“孟德,我们这是往哪去?” “当然是去搬酒了。” “什么酒?”孙坚进来插话。 曹操左手搭着刘备,右手搭着孙坚,将他们搂近了些,暗搓搓的说道:“九酿春。” 三人面色微变,孙坚结巴的问道:“九酿春?我们现在……不会进宫了吧?” 曹操斜睨他一眼,拍拍他的脑袋,鄙夷道: “怕什么?又不是去北宫偷,我等前去大将军府,找皇甫嵩要。” 还以为他能出什么好主意,结果还是将三人雷的不轻。 孙坚咂舌道:“孟德啊孟德,怎么能直呼大将军名讳,小心隔墙有耳。” 刘备就算醉的再深,现在心里也已经打起退堂鼓,站定脚步,伸手摇晃着曹操,“孟德,你醒醒酒,我们回去吧。” 啪。 曹操一巴掌打开刘备的手,斜睨着两怂货,“你二人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操顶着,再说了,以我的名字找皇甫嵩要两坛酒怎么了?你们不喝,我和本初喝。” 袁绍舔舔嘴唇,看曹操那嚣张的样子,决定让他长个记性,同时也是因为馋酒,腹黑的赞同道:“是啊是啊,现在谁不知曹操的大名?城门禁军都得卖面子,要两坛酒而已,又不偷不抢。” “那肯定,大将军又如何?我征西大将军就不是大将军了吗?抢媳妇儿的事我都干过。”曹操昂着下巴。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袁绍就来气。 年少时他跟曹操的关系就极好,两位士家大少就去街上溜达,发现有人结婚。 曹操也不知是看上了新娘子还是怎么滴,拉拢袁绍去抢媳妇儿。 袁绍便答应了,两人潜入府中,嚷嚷有贼支开府卫,然后抱着新娘子就跑。 新郎那叫一个急,在后面带人追,袁绍第一次干这种事,一个着急掉进坑里。 曹操可能是觉得追兵追的太近,坑货直接指着坑里喊:抢新娘的贼在这。然后自己跑掉了。 第494章 三个坑货 袁绍拳头捏的嘎嘎作响,皮笑肉不笑道:“孟德说的对,况且绍听说,孟德乃是天子宠臣,莫说几坛酒,就是几百坛,还有孟德喝不到的吗?” 刘备神色一动,点头道:“备也听闻过这件事。” 好像听谁跟自己说过,曹操是天子宠臣来着。 孙坚挠挠头,“我好像也听说过,说什么洛阳人尽皆知。” “哈哈,快走快走。”曹操高兴的揽着两人走的更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人来到大将军府。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大门紧闭,曹操上前敲门,“来人,快来人。” 吵闹声引起屋内注意,家丁打开门一瞧,只觉得眼前人熟悉的很。 “不认得我曹操吗?”曹操瞪圆眼珠。 家丁总算看清,差点气笑了。 此贼前段时间来大将军拜见皇甫嵩,中途逞着皇甫嵩去见别的客人时,偷了酒就跑,将皇甫嵩气的骂娘。 并且下令下次再遇到曹操登门,就乱棍打出去。 如今他居然还敢上门? “呦,原来是……”话没说完,家丁就噎住了。 他瞥见了啥。 门外的雪地里,三个大汉挤成一团,提心吊胆的往这边张望。 那三人是谁? 刘备、孙坚、袁绍! 定是有要事要见大将军。 家丁赶紧换副恭敬的神情:“原来是征西将军。” 曹操哼了一声,一挥袖,背着手神气往里走,“我要见皇甫嵩。” 家丁差点没把下巴掉在地上,此刻他也顾不上曹操了,走下台阶向刘备三人行礼,小心问道: “不知三位君侯深夜至此,可是有军情要务禀告?还请速随小人入府。” 刘备三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酒气熏的人皱眉。 家丁狐疑的看了三人一眼,只得道:“小人不闭府门,先去给三位君侯取炭火来暖暖身子?” 袁绍打发他,“不必,我三人等等孟德。” 家丁作罢,袁绍兴冲冲的拉着刘备孙坚来到府门处往里张望,准备看曹操的笑话。 府内沉寂了一会儿,三人听到皇甫嵩怒气冲冲的吼声,“曹阿瞒,你皮痒了是不是?” “义父,我给你跪下了义父,我只要一坛,半坛也行。” “滚!!” 刘备耳朵贴在门上,眨眨眼睛问道:“何人惹大将军生气了?” 孙坚提心吊胆:“希望别迁怒孟德。” 袁绍冷笑连连,“那不会,孟德是何许人也,天子都舍不得他掉根毛,谁会迁怒他?” “这倒是。”刘备深以为然,要不然怎么能人人都在传是头号宠臣。 等了一阵,三人见到熟悉的身影出来。 曹操一瘸一拐,手还捂着屁股。 “孟德!”三人探出身子跑出去迎接,曹操面色一板,挺直胸膛负起手。 孙坚朝曹操身后张望,挠头道:“酒呢?” 曹操一本正经,“皇甫嵩府中也没有了。” “唉,就连孟德也没办法吗?”孙坚叹口气,心情低落,“九酿春当真是好酒,恨没有好好品尝,都快忘记滋味了。” 刘备心疼的拍拍他肩膀,劝诫道: “文台别担心,下次备立了大功,借机向天子讨要两坛,届时再与你喝个痛快。” 曹操张了张嘴,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 这时候,袁绍勾唇,他可不会放过损曹操的机会,当即冷笑着阴阳怪气道: “哎呦,征西大将军的名号不好使啊。” 瞅瞅曹操那颓废的表情,袁绍只觉浑身畅快,仿佛出了口恶气。 曹操哪能受这个激,当即咬牙道: “跟我来。” 三人莫名其妙,跟着他七拐八绕,躲着巡逻军士,溜到一处幽深的院落。 孙坚对宫中不熟悉,奇怪的问道:“这又是哪?” 刘备打量着四周环境,怎么感觉这很熟悉。 “少府。”曹操语出惊人。 少府是天子的私库,里面有各地进宫的金银财宝,还有许多皇家御用之物。 除了私库,少府的官吏还承担着秘书团的角色。 “来这干什么?”袁绍突然清醒,他总感觉事态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曹操舔了舔嘴唇,拉着几人蹲下,“我有个点子。” 孙坚脑子还没转过弯,问道:“什么点子,有好酒喝吗?” “有。” 曹操认真点头,然后勾来孙坚的脑袋,低声道: “待会你走出去,在宫道上假装摔跤,声音越大越好,引侍卫去救你。” 孙坚下意识的点头,“嗯嗯。” 曹操接着勾来刘备的脑袋,吩咐道: “玄德力大如牛,双手垂膝,少府围墙甚高,玄德将操托到墙上翻过去,操进去搬两坛酒出来。” 刘备瞳孔一缩,连连摇头,急声道: “怎能做此等鸡鸣狗盗之事?” 曹操一拍脑门,怎么把刘备这该死的君子相给忘了。 曹操忽略他,望向孙坚:“文台托操,本初双目如炬适合放风,咱们拿两坛酒就跑,明日去向天子请罪,两坛酒而已,喝都喝了,大不了挨顿打。” 袁绍知道自己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了,骂道: “孟德,你特么是真疯了,你……” 他突然骂不下去了,眼睛睁的贼大。 曹操指着天上惊呼:“玄德你看,竟有神鸟。” “何处?”刘备下意识的往那边看。 曹操嘿嘿一笑,一脚踹向他的屁股:“走你。” 噗通。 刘备失声惊呼,滚了出去。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显眼,尤其对羽林军来说。 不少人马被吸引过来,曹操三人猫在黑暗中查看。 将领扶起刘备后面色剧变,大呼一声刘皇叔遇刺,现场嘈杂起来。 接着见到将领询问刘备情况,刘备怎会出卖兄弟,随手指了个方向,羽林军追了出去。 好机会! 曹操整个人兴奋至极,跑到墙边,低声呼喊道:“文台快来。” 孙坚这会儿脑子丢了一干二净,用力一托,曹操就翻身上了墙,激动笑了两声,消失不见。 孙坚又缩了回来,袁绍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雷到石化在原地。 三个醉汉闯大祸了,比抢媳妇儿更大的祸。 “本初兄为何这副神情?”孙坚颇为奇怪。 袁绍瞪着牛眼,破口大骂道:“特么的,人是进去了,怎么翻出来你们想过吗?” 更何况,少府里面就没人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刚说完,少府里面就传来数道羽林郎的暴喝。 “何人擅闯少府?” “拿下贼人!” 第495章 阴阳两隔 喝声结束,少府里燃起火把、烛灯。 接着下一秒,少府大门被踹开,大批羽林郎冲出来站好,在向四周警戒。 “孟……”孙坚激动的起身,还没站稳,就被袁绍捂着嘴摁了回去。 “嘘,小点声,你想害死我?” “可是孟德他……” 孙坚酒醒大半,内心无比焦急,此刻没了主见。 袁绍压低声音说道:“在这嚷嚷没有用,我们先回去。” 孙坚又看了眼少府,那里戒备森严,他总不能头铁闯过去救人,“只是偷酒,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句话似乎是在问袁绍,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袁绍面无表情,意味深长道:“那就不知了,总之我们两个折在这里好,不然日后谁去他坟前祭奠?谁照料他的妻儿?” 孙坚扭过头,满脸惊恐。 “擅闯少府,死罪。”袁绍伸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故意吓唬孙坚,让他长教训。 孙坚泪意上涌,袁绍察觉不妙,上前捂住他的嘴。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拉着孙坚跑出二里地,袁绍才算安心,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追上来。 袁绍松开孙坚,摸着下巴思考。 雪落在孙坚身上,他再也绷不住情绪,抹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孟德啊,兄弟啊。” 袁绍心想,曹操整日吹嘘自己是天子宠臣,这事应该能扛过去。 孙坚哭的更大声,“孟德你走好。” 袁绍再次想到天子,以天子的胸怀,曹操只是贪酒,再加上本身是醉醺醺的状态,八成会网开一面。 孙坚捏着鼻子用力哼出一串鼻涕,甩在地上,然后继续哭:“来世你我定还要再做兄弟。” 袁绍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孙坚还在哭,“你我兄弟四人,今后就要阴阳两隔了。” 兄弟四人? 袁绍停下脚步,孙坚撞他背上哎呦了一声,捂脸吸着鼻子问:“怎么不走了?” 袁绍再一次瞪起眼睛,看的孙坚心里发毛。 “文台,咱是不是忘了个人?玄德还在少府门口躺着呢。” 孙坚当场石化,沉寂了一会儿,又哭了起来,“玄德啊,兄弟啊,可怜我那侄子阿斗啊。” …… 与此同时,刘备正被几名羽林郎照料着。 时不时的有其他地方赶来的羽林军队伍与他们擦肩而过。 刘备本想躺着装死,不去想那气人的曹操,此刻忍不住了,偷偷观察起那些来人前往的方向。 少府。 绝对是因为曹操,那三人偷酒应该成功了吧? 刘备闷闷不乐,内心纠结。 这种事按理来说他应该严词阻止,并且现在就跟羽林军阐述情况。 可出卖兄弟,岂不真成了小人。 “罢了,让孟德他们喝好,明日备再上门带着他们前去向天子请罪,是生是死,备与他们一起承担。” 想清楚之后,刘备心里舒服多了,他突然捂腿痛呼,周围羽林郎面色微变,过来询问情况。 “备的腿好痛。” “定是被刺客所伤,等不到太医来了,听令,先将皇叔送往太医台。”领头之人当机立断。 周围人抱拳应是开始行动。 …… 章德殿。 刘辩正准备抱着唐皇后歇息,殿外有脚步声时常响起,还有甲胄摩擦的金戈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辩本来没当回事,可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将他抱的更紧,随后唐皇后的声音在陛下里响起,“陛下?” 声音带着疑惑和不解。 还有一丝紧张。 可能是想到曾经汉室动荡时,宫中刀光剑影的时候吧。 刘辩拍拍她的背,安抚道:“皇后先睡,朕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也觉得奇怪,莫非宫外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是有逆贼冲进宫里来了? 外部的敌人不可能进的了洛阳,北军的眼睛不是瞎的。 三条可能,袁绍、刘备、皇甫嵩。 这三人有一人造反? 刚有这个念头,就被刘辩掐灭,这不是扯犊子吗。 刘辩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唐皇后跟着撑起身子,担忧道: “陛下,外面天寒,早去早回。” 刘辩微微一笑,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笑道:“朕又不是领兵出征,很快就回来。” 安慰好皇后,刘辩下床披件衣服,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顺手将天子剑拿起,沉着脸走出大殿。 来到寝宫门口,外面举满火把,羽林军将士尽数着甲,表情肃穆的站在风雪中,犹如雕塑。 “陛下。” 当值的羽林右监冲刘辩抱拳。 刘辩收回扫视周围的视线,皱眉问道:“鲍信呢?” “调兵去了。” “典韦将军何在?” “守在大门口。” 刘辩松口气,走下台阶的同时,言简意赅的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末将不知,只听闻有刺客闯入了宫内。” “刺客?” 刘辩停下脚步,扭头诧异的看着他,“哪来的刺客?刺谁而来?” 总不至于刺他吧?图啥。 莫非是最近变法太激烈了? 刘辩懊恼,他还真没想过,会有人铤而走险到这一步。 走出章德殿,典韦果然守在门口,鲍信正好匆匆带着队甲士赶来,令刘辩彻底放心。 “陛下,” 见到天子,鲍信飞快上前抱拳,“惊扰了陛下休息,末将罪该万死。” “朕赦你无罪,外面发生了什么?” “回禀陛下,南宫有刺客出没。” 刘辩更加奇怪,南宫那地方大半宫殿都在三四年前被烧毁,就算没被烧,住的也都是无足轻重的人。 难道是奔着三公去的? 鲍信继续禀告:“末将已经调集三千羽林把守朱雀门、东明门,又调集了两千人前往南宫逮捕刺客。” 刘辩点头,对鲍信的布置很满意,提醒一句:“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末将明白。” 鲍信重重抱拳,他没那么傻,北宫还有一万多羽林军严阵以待呢。 刘辩短暂思索后,再次补充道: “派人去让郭卿草拟诏书,差人送往北军宣旨,未得朕的旨意,一切如常,不得擅动。” 如此信息不对等的时刻,他超出寻常的冷静。 曾经汉室风雨飘摇时,叛军一度杀至他的脚下,都没能让他跌倒。 第496章 刘备撒谎 区区刺客而已,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 “喏!”鲍信抱拳。 刘辩转身看向两人,“典韦守在章德殿,鲍将军随朕到朱雀门看看,还有,派人通告九卿,不得擅自离府进宫添乱。” “遵旨。”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刘辩向着朱雀阙门而去。 朱雀门距离章德殿不过一百米的距离,当初刘辩选择此处作为寝宫,就是觉得离宫门近,有突发情况方便别人来救自己。 登上门楼,严阵以待的将士让人心安。 此刻,半个南宫的夜景都被刘辩尽收眼底,能看见数条火龙在宫道上穿梭,旁边火把摇曳的光,映照着刘辩瞳孔忽明忽暗。 他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人敢指使刺客入宫。 想要进来有数道屏障,把守南宫宫南阙门的是九卿之一的城门校尉耿武,他手里的城门禁军构成第一道防线。 进宫之后,往东走一段是三公府及百官朝会殿,所以刘辩会思考刺客是不是奔着三公去的。 其次,南宫有四大互相独立的行宫。 东宫、西宫、长秋宫。 分别为太子、嫔妃、太后所居住。 但很可惜全部空置,西宫倒是有些太妃在。 至于另一大独立行宫,内含云台、乐成殿、灵台殿等,如今还是废墟。 除此以外就是办事机构了。 掖庭、兰台、符节台、少府、钩盾署、东观、冰室、朔平署之类。 还有个尚书台的旧办事处。 左思右想也不清楚刺客这是要在南宫刺杀谁。 好在等了一阵后,各方消息开始传来。 “报,禁军已关闭宫门。” “报,羽林左骑报,卫将军刘备遇刺,已送往太医台。” “报,三公府并无异样。” “报,羽林郎报于少府抓住刺客,尚未清除同谋。” “……” 随着抓到刺客的声音落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位古井无波,被誉为千古一帝的年轻天子。 刘辩蹙着眉头,本来想说交由司隶校尉严加查办,可他突然好奇起了刺客的身份及动机。 为何有人要反他? 还如此极端! 他从未下诏堵住过谁的嘴巴,崇德殿上,百官畅所欲言。 现在就想知道原因。 “将人带来。” “喏!” 等待了一阵,两名羽林郎架着个醉醺醺的人,丢到刘辩面前。 曹操被这顿折腾,胃里翻江倒海有点想吐,但就在他准备呕出污秽之物来时,他看见了啥? 他看见一双纹着龙纹的鞋。 曹操慢慢抬起头往上看,对上刘辩那双含着怒容的眼眸。 咕噜。 曹操咽了口唾沫,到喉咙的污秽又被咽回去,腥辣苦涩的滋味让他更清醒了。 “曹孟德?!” 刘辩还没反应,鲍信先惊呼出声。 鲍信认识曹操比刘备他们还早,曾经在西园时,两人就共事过,而且都怀着赤忱的光复汉室决心,相谈甚欢,互为好友。 曹操眼巴巴的打量着四周,他有点想哭。 不就是偷点酒喝吗?至于吗? 他从少府的墙翻过去,差点没把他摔死,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后,院里满是惊呼声。 然后,他就被无数的刀剑指着,只能举手投降。 本初呢?文台呢?玄德呢? 好歹把门撞开,扛着他跑路。 虽然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天子是真的,曹操猛地直起腰,高举双手,然后又猛地匍匐回去,“臣曹操参见陛下。” 刘辩嘴角微抽,鲍信寒声问道: “宫中有刺客出没,那刺客可是你?” 曹操再次直起腰,急声辩解道:“操祖食汉禄世受国恩,怎会做出行刺之事?陛下,定是有人给臣抹黑。” 这会儿郭嘉闻讯赶来,诧异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曹操,然后当做没看见,差人给天子拿来御寒之物。 很快又是火盆又是大衣的,给刘辩装备上取暖,刘辩顺势将天子剑交到郭嘉手上。 郭嘉躬着身子,双手捧着接下。 刘辩这才看向在寒风中打哆嗦的曹操,“朕听说,刘备伤到了腿。” 在天子面前,曹操是万不敢说假话的,小心翼翼的说道: “臣踹了他一脚,兴许是那时候伤着的。” “哼哼,不打自招,”鲍信冷笑,“刘皇叔亲口所言,宫中有刺客出没,伤了他之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曹操急了,“陛下明鉴,刘备撒谎。” 这次还是鲍信说的话,“刘玄德谦谦君子,岂会口出妄语?” 刘辩不耐烦的摆手道:“差人去问刘备。” “喏。”鲍信抱拳,吩咐下去。 曹操心里哆嗦,祈祷刘备别坑他。 过了一阵,手下回来了,汇报道: “刘皇叔亲口所言,确为歹人所伤。” 曹操急了,想要爬起来,“陛下,臣这就去和刘备当面对峙。” 鲍信着急的喊道:“快拿下他,休要叫他伤到陛下!” 羽林郎早有准备,一拥而上将曹操死死压在地上。 曹操被压的喘不过气,热脸贴着冷地面,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喊道: “臣冤枉啊,臣只能想进少府搬坛酒喝。” 刘辩盯着曹操看了一会儿,无语道: “放开他。” “陛下。”鲍信想要劝阻,他怕曹操突然行凶,这个距离下,哪怕是吓着天子,在场者都将成为大汉的罪人。 刘辩摇头,“让他起来,给他找件保暖的衣服披上。” “喏。” 鲍信不敢违背。 “谢陛下!”曹操热泪盈眶,连忙爬起来。 刘辩挥手示意鲍信退下,刚抬起手,曹操就主动走了上来。 刘辩替曹操掸了掸脑袋上的雪,皱眉道:“想喝御酒,来找朕就是,朕少过你们赏赐?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曹卿年长朕少说一轮,行事怎还像个孩子般?” 鲍信诧异,他不明白天子是怎么信的。 曹操这明明就是漏洞百出的解释,还引发了连锁反应,激起了宫内一阵变动,明日一早估计朝野都要议论。 刘辩相信的原因很简单,曹操刺刘备?刺个董卓都费劲。 还有,他是怎么翻越少府围墙的? 有第三者帮忙托。 除了刘备曹操,还有一个倒霉孩子被吓的躲哪哭着呢。 再闻着曹操身上酒气,一切不言而喻。 至于有没有第四个人,刘辩就不知了。 曹操此刻又想跪了,擦了一把眼睛,“臣万死不足报陛下。” 他有种冲动,要不拿把刀当场嘎蛋,操起曹嵩的老本行,进宫侍候天子得了。 刘辩脸一板,“擅闯少府偷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497章 牛羊抵债 活罪?还有什么活罪是曹操不能接受的。 哪怕现在要将自己流放,去镇守苦寒之地的边疆,曹操都会高兴答应。 等到再立功勋,寻机会回来继续侍候天子。 他倒是无所谓,可把刘辩难住了。 有时候他真的挺无语的,每次曹操有点功绩,总能顺势惹出祸事来。 惹了就惹了,问题是如今的曹操不一样,他身兼变法之重任。 贬的太低,就没有威慑力,光靠一个诸葛亮,无法顺利推行科举。 看曹操听闻活罪难免的话,非但不害怕反而高兴的样子刘辩就来气,摆摆手下令道: “先将他押入大牢。” 说完挥袖离去。 鲍信抱拳,“喏!” 然后冷冷的扫视了一眼曹操,咬牙切齿的下令道:“将此贼带走。” 羽林郎架着曹操就走,曹操还不忘冲刘辩的背影高呼道:“臣恭送陛下。” 因为曹操的事,刘辩回到章德殿后,辗转难眠。 天刚亮,就迫不及待的起床,召见糜竺、陈群。 值得欣慰的是,这两人进展的都很顺利。 尤其是糜竺,进展神速。 他在商业上的改革主要是几个方面,一、制定并收取商税。二、授大商人谏议郎荣誉官职,朝廷统一管控。三、推行印刷术。 目前没有遇到阻力,商人们积极配合。 按理来说,要收商税等于在人虎口中夺食,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意才是。 现实出人预料,商人们非常配合。 因为朝廷是负责任的朝廷,收的钱并不是进了私人腰包,而是一个子办一个子的事。 开荒、修路、剿匪、护送商队、划分商业土地、供给调遣分配民夫工匠、提供优质马匹、塑造经商环境、让百姓富裕…… 等等一系列的事,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他们现在赚的都是以前的十倍。 光朝廷让百姓兜里有钱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们高兴。 百姓手里钱越多,就越会买他们的东西,生意一片红火。 就比如开酒楼的,以前的客人都是士绅子弟,现在百姓每月能下次馆子,生意火爆,遍地酒楼拔地而起。 良好的营商气氛,吸引了大批外国商人,同时,曾经因为战乱逃亡扬州、益州那边的士绅,如今正在拖家带口的回来。 既然糜竺这边不需要刘辩操心,他的目光就转而落在陈群身上。 陈群的回答更令刘辩惊喜,这家伙是个实干派,向刘辩拱手道: “陛下,臣已收集好洛阳所有官吏官秩,不日臣打算走访大汉各郡县,进一步收集信息,与地方官吏加深沟通。” 如何平衡地方与京师官吏品级上的差异是问题,单靠俸禄的转换是行不通的。 太守两千石,九卿也是两千石,难不成双方还同一品级? 州牧都督如何处理?总督又置于何品? 太低,太守不满,地方动荡。 太高,埋下隐患,朝廷难以节制。 如此天寒地冻要出发,刘辩沉吟一番后,倒是没劝阻,这事早办完有利于科举的运转,他道: “朕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卿万分小心,若遇到麻烦,不可以身涉险。” 找几名羽林郎随行,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应对的来。 和两人沟通完毕,刘辩心放下去一半,送走他们,刘辩打算派人找来大将军皇甫嵩,细细聊一聊来年战事的事。 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刘辩多加注意,处在草原的贾诩,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他留在那,是为了分化鲜卑,同时为了扶持起南匈奴。 大汉虽然帮于夫罗复了国,但于夫罗接手的是一个危若累卵的国家。 对内,贵族情绪激烈,反汉思想仍在。 这也怪不得人家贵族不干,大汉内乱时,先帝隔段时间就给老单于下诏。 偏偏人家老单于还遵,拉着全国青壮来给大汉收拾烂摊子。 有时候连刘辩都感慨,瞅瞅这做事,真实在。 纵观历史,大多数情况下,中原王朝鼎盛的时候人家装一装,恬不知耻的找你要各种好处。 等到你稍显颓势,人家立刻化身恶狼,毫不顾忌的扑过来。 不像人家,大汉的黄巾起义都快打到洛阳了,还不留余力的相助。 除了贵族,吃不饱饭也是一大问题,外患同样不可忽视,鲜卑与南匈奴领土争端迟迟未得到解决。 以上一连串的事,都不是于夫罗一个人,外加几千骑兵能解决的。 所以朝廷将贾诩留在了那,同时还把魏延及边防第一军,就驻扎在白狼塞。 一旦南匈奴失控,亦或者鲜卑攻打,大汉能在第一时间给南匈奴撑腰。 抛开老新单于的为人因素不谈,单从战略角度,就不能弃南匈奴于不顾。 南北匈奴一旦合并,将会给大汉带来一条西起金城关、萧关,东至居庸关、辽东障塞的狭长战线。 而匈奴擅长骑兵机动作战,想要防备他们,狭长的战线上摆上四五十万人,都不一定能防备得当。 秋收之时,北匈奴只需要集合起五万骑兵,随意寻找个地方就能突进来,给朝廷带来巨大损失。 南匈奴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它是插在北匈奴心脏部位的刀子,一日不解决隐患,北匈奴就一日不敢跟大汉撕破脸皮开战。 此外,南匈奴还起着牵制鲜卑四部的重任。 今年宫宴,南匈奴应当会派人参加,正好问问情况,顺便盘算一下,朝廷要不要助南匈奴一把,让他强盛起来,培养出几支精锐骑兵。 粮食、军械、钱,朝廷都不缺。 刘辩突然出声:“借给南匈奴一百万石粮食,手弩五千把,精弓一万,刀两万柄,钱十亿,不知如何?” 在场除了刘辩,就只有郭嘉在,很明显这个问题是对郭嘉抛出,询问他的意见。 郭嘉对天子跳脱的思维感到意外,不过他没有提出疑问,很快进入状态开始思索。 “对于朝廷来说,这点东西无足轻重,只是臣有疑问,南胡未来给付的起吗?” 就人家现在的情况,基本运转都要靠大汉的威慑,于夫罗就是下诏在百姓手里抢,也抢不出这么多钱。 “可以拿牛羊抵债。” 刘辩不假思索,继续说出见解:“朕以为,南胡贫苦不在于地域,而在于制度缺失,南胡背上欠款,朝廷可顺势加深双方关系,派出商队贸易,投资工坊,收拢流民,建设大规模牧场,兴汉教。南胡人仇汉心理由黄巾之祸而起,必因日新月异之生活而消。” 第498章 诸葛亮兴奋 南匈奴强大后唯一的缺点,就是以后可能反噬大汉。 想要解决,就得让南胡的百姓,从心底里尊重敬佩汉廷。 后世倒是有现成的例子,文化输出是一种手段,控制精英的思想又是一种手段。 同时让南匈奴在经济上高度依赖汉廷,军事上保持高压威慑,还可以驻军。 双方再签订一些互惠互利的条约,譬如牛羊、矿产、军械、建设等贸易。 汉廷再派出将领,协助南匈奴搭建起几支核心军队,核心军队需树立起汉军军魂。 如此便能使南匈奴脱胎换骨,同时无法挣脱大汉的手掌。 将来大汉对外征战,南匈奴能派上用场,对小国施以压力,刘辩也有更多手段。 比如鲜卑某部跟大汉唱反调,刘辩表面笑嘻嘻,第二天南匈奴对鲜卑用兵,第三天鲜卑就得跪着求见大汉皇帝陛下。 对大国也有选项,譬如北匈奴与大汉剑拔弩张,双方谁也不敢先出手,各自调兵遣将摩擦不断。 这时候南匈奴出来挑衅袭扰北匈奴,北匈奴立刻就得收缩防线,陷入尴尬境地,不敢动弹。 郭嘉左右思考,见天子兴致勃勃,便主动拿出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几个方向道: “陛下请看,这是南匈奴疆域,与司隶面积相当,实控却不到三分之一,贵族仍占据南匈奴主导,其次,南匈奴城池稀少,人口不到司隶一成,仅有三四十万人,这是陛下选择大力扶持南匈奴所遇到的内部压力。” “外部压力方面,北匈奴有充足证据表明,他们的重心转向更西之地,鲜卑为心腹大患,如今,南匈奴未实控的领土中,有一半与鲜卑存在争议,目前实控在鲜卑手中,同时,乌桓十分厌恶汉人插手草原……” “朝廷扶持,代价和成本都颇高。” “综上,臣以为,南匈奴有存在必要性,关键时刻,朝廷可出兵保之,但没有使其强盛的必要。” 郭嘉的想法很简单,朝廷既然有耗费人力物力去资助南匈奴的本钱,为何不出兵灭了鲜卑? 二者都需要持之以恒的付出,相比之下,吞并壮大自身,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刘辩不这么想。 吞并倒是简单,治理可不是能说的清楚的。 再好的政策,也会被两族之间的一丁点小矛盾冲散。 假如未来有一天,能消灭鲜卑,刘辩是绝对不会要土地的,除非把原住民全赶走。 他会选择两条路。 一,仇恨已经结下,奴隶人家,先把实实在在的好处吃进肚子里,而不是养白眼狼。 二,扶持一个老大,弄个附属国,实行汉教,两三代人之后,后世之君暗示附属国精英阶层,精英呼吁并入大汉,完成合并。 刘辩愿意在凉州玩,是因为凉州本就是大汉领土。 选项一不合适,因为百年羌乱已经证明,你奴隶人家没有用。 选项二更不行,今天他把凉州划出去给人家建附属国,明天士人就要把他喷死。 于是就只剩下了第三条路。 就在刘辩沉思的时候,外面传来禀告,“启禀陛下,太子仆诸葛亮求见。” 刘辩回神,郭嘉上前收起地图,退到一旁站定。 刘辩调整坐姿,道:“宣。” 诸葛亮突然过来,应当是为了好搭档曹操消失的事。 不一会儿,诸葛亮步入大殿。 “臣参见陛下。” “免礼。” “陛下,这是初拟的新选拔人才制度。” 速度大大超出刘辩预料,当下也好奇他们究竟从张昭的考试中看出了什么名堂,于是刘辩便道: “呈上来朕瞧瞧。” 诸葛亮将东西交到郭嘉手中,再转呈到龙案上。 刘辩看了一眼就颇为惊异,还真弄出了个雏形,虽然不合理的地方不少,但总归有点科举的样子。 他抬头吩咐道:“给孔明赐座。” 吩咐完,他又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里面也有好的地方,就是挺符合汉情。 殿内众人安安静静的,直到半柱香后,刘辩放下奏疏,诸葛亮开口解释道: “陛下,这是初定版,仍有许多地方需要变动,征西将军正准备操持实验,于来年年初举办场小规模考试。” “不错,实践方能出真理。” 刘辩赞叹点头,对于这对组合的办事态度他颇为满意。 诸葛亮轻咳一声,试探性问道:“只是不知征西将军……” 提起曹操,刘辩的表情一下子就不自然了,如此关键时候,那家伙惹了麻烦。 见刘辩皱眉,诸葛亮心中顿时了然。 昨夜被抓的人果然是曹操。 他处在南宫中的东宫,昨夜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 半夜火起,四处嚷嚷着抓刺客,他下令紧闭大门严加防范,一直到天亮,他才出来打听情况。 据说昨夜北宫宫门都开了,大批羽林军出来,刘备还被刺客所伤。 接着他又找不到曹操人,又问不出刺客究竟是谁。 就有了大胆的猜测,过来打探一二。 曹操真是刺客吗?应当不是。 如果是的话,曹家应该被查封,管家家丁等早就被张昭满宠带走了。 而且他不认为曹操的身手能将刘备刺伤。 更何况昨日听说袁绍刘备等与曹操一起喝酒…… 应当是醉酒生事,闯到少府去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天子如何看这件事。 诸葛亮停顿片刻后,询问道: “臣赞同陛下的话,臣尽快与征西将军操办实践。” 刘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诸葛亮松口气,看来是没事,人能放出来,就是降职免爵之类的少不了。 转念一想,这件事好像是好事? 能不能把刺客这个锅,嫁祸给别人,来个假戏真做? 嫁祸给反对科举者,回头在外面嚷嚷一句,有人反对科举,教唆刺客入宫刺杀天子。 天下必为之哗然,然后…… 你逮着这家士族问:你反对科举吗? 士族面露惊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高举双手说: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谁反对科举,谁就可能是教唆刺客的人。 随时能扣上一顶帽子。 诸葛亮越想越兴奋,要是能再借个名声臭的人在外搞事,唱红脸的话…… 第499章 正主来了 昨夜刺客闯宫的事,虽说羽林军就给解决了,但闹出的动静并不小。 突然封锁皇宫,首先就是三公府那边看的一清二楚,正盯着宫内。 其次有羽林郎跑到九卿府宣口谕,还到北宫宣旨。 大家都很奇怪,琢磨宫里怎么突然间这么大动静。 如果这时候传出风声,说有些变法者不满,昨夜教唆刺客闯宫刺杀天子。 必定举国哗然。 估计连原本心存不满的士族都会心惊胆战。 现在谁不明白一个道理? 你说你反对变法,可以。 你说此举违背祖宗,臣拒绝执行,没问题。 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想谋害天子。 刘辩的声望已经达到,哪怕他提着刀出宫,搞一个震惊天下的冤案,杀了数万人。 或者杀兄、弑父、霸嫂、囚弟等等,一条龙全干了。 大臣们也不能反他,否则性质完全不同。 以如今的声望,刘辩突然做件昏庸的事,最多在史书上留下污点,使其声望受损。 再说了,变法若真是祸国殃民,刘辩驾崩后,大臣们大可以劝诫继任之君恢复祖宗之法。 诸葛亮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在思考让什么人去唱红脸呢。 性格需要不咋地。 火爆、固执、阴狠,得沾一点。 都不沾的,最好名声臭一些。 还得需要足够的威望,能镇得住场子,让天下人胆寒。 诸葛亮内心的第一选项是朱儁,只可惜朱老将军已经过世,只能换人。 他又想到一个人,程昱。 不过此人需要向天子借。 这时候,他脑中灵光一闪。 还有一人特别合适,而且能镇住场子。 有主意了! 刘辩正无奈烦躁着呢,瞥见诸葛亮呼吸急促的高兴样子,奇怪的问道: “孔明在笑什么呢?” 诸葛亮回神,收敛起笑容,起身拱手问:“臣有两事想问陛下。” “何事?” “陛下还在生征西将军的气吗?变法于陛下来说,重要程度如何?” 刘辩烦躁的摆手,“朕找个时间就放他出去,至于变法,那是头等大事,倾尽所有,朕也要完成。” 这个回答让诸葛亮心中大定,轻咳一声后,转移话题,“臣听闻昨夜宫中有刺客出没……” “纯属子虚乌有。” “陛下,臣认为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 “嗯?”刘辩皱眉,诸葛亮应该已经猜到了,曹操因为闯宫而被缉押。 现在说这种话,是打算落井下石? 绝不可能。 武侯的人品没得质疑。 刘辩打算先听听对方想说什么,“坐下继续说。” 诸葛亮没坐,而是凑上前,压低声音,暗戳戳的说道:“臣观陛下面色不好,陛下跟臣说句实话,是不是极为恼怒刺客之事?有人反抗变法,教唆刺客进宫行凶,陛下不必压抑怒火……” 刘辩惊愕的扭过头,诸葛亮眨眨眼睛。 反抗变法?教唆刺客? “等等,”刘辩抬手制止,缓了一阵,盯着诸葛亮,“你是让朕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栽赃嫁祸出去,好让满朝无人反对?” 诸葛亮好像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错愕道: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陛下不生气吗?” 刘辩瞪着眼睛,诸葛亮低下头。 注视了一会儿,刘辩尝试着点头,“没错,朕被刺客弄的很生气。” 诸葛亮后退两步,双手举起,然后匍匐下去,高呼道: “逆贼弑主,天诛地灭,必不被天地所容,臣恳请陛下息怒。” 状态进入的极快,演技高超,毫无痕迹。 这特么是诸葛孔明? 刘辩直接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确定不是被哪个奸臣附体了? “先起来,朕有点怀疑,这么做能行吗?” 天子答应了。 诸葛亮作出副惊恐的样子,喊道:“臣这就滚,陛下保重龙体。” 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出章德殿,边跑还边大喊着什么,刘辩已经没有心思去细听,此刻瞠目结舌。 扭头,郭嘉还在。 刘辩伸手指着诸葛亮逃离的背景,惊愕道:“他……朕……” 郭嘉强忍笑容,点头回了之前那个问题,“可行。” 真的假的?这点事能把别人吓倒? 刘辩持怀疑态度,就在他思考之时,郭嘉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何物?” 刘辩下意识的拿过来看,一份普普通通的奏疏,旋即抬头问:“干什么?” 郭嘉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陛下不如将它扔出去。” 刘辩:“……” “做做样子。” 刘辩眼神幽怨,郭嘉进入状态倒是快,他这个天子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罢了,就陪他们胡闹一阵,说不定真有奇效呢? 刘辩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喉咙,然后门口站岗的羽林郎就听到殿内传出愤怒至极的吼声。 “都滚!” 下一秒,数封奏疏被甩出来。 郭嘉趁机退到一边,唤鲍信来低声交流着什么。 等到一切完事,刘辩揉着肚子吩咐:“饿死朕了,早上就吃了一点东西,给朕多准备些吃的来。” …… 这一边,诸葛亮刚出宫,就痛呼起来。 “苍天啊,陛下啊,痛哉大汉,悲哉大汉。” 他锁定了一个方向,边走边唱。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门中探出脑袋观察。 路过三公府时,诸葛亮故意的唱的更大声了。 他偷偷观察着大将军府和太尉府,见有家丁快步进去禀告情况,心里偷笑。 他没停留太久,皇甫嵩、杨彪,都不是他心目中能为变法披荆斩棘的人。 前者虽位高权重忠心汉室,但不喜争端、与人结仇。 后者杨氏与士族牵连太深。 诸葛亮唱啊唱走啊走,来到心目中的地方,故意放缓脚步。 没过多久,便被家丁包围,然后老头健步如飞的冲了过来,当场抓住诸葛亮的衣领。 “哪来的小儿,敢在这唱衰天子唱衰大汉,再唱老夫找人弄你。” 诸葛亮眨眨满是水雾的眼,看清老头样貌之后,心里顿时一喜。 正主来了。 “太傅啊!” 诸葛亮顺势扑进王允怀里,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蹭了王允一身。 “起开快起开!” 王允面色大变,伸手极为嫌弃的想要推开诸葛亮。 第500章 太傅不能啊 诸葛亮死死的抱住王允的腰,哭诉道:“太傅啊,昨夜有逆臣胆大包天,天子受气,草木皆兵,不见外臣,天子昨日至此,未食半点。” 王允浑身一震,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推开诸葛亮,“你刚在说什么?给老夫说清楚。” 昨晚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城门禁军突然封锁宫门,北宫还有羽林军出来,不知道在搜什么。 诸葛亮作出害怕的样子,朝四周张望,像是怕什么人出来谋害。 看他这副样子,王允的心也连带着紧张起来,一咬牙,拉着诸葛亮的手道: “先跟老夫入府。” 要是这黄口小儿敢故弄玄虚,他非得打他屁股不可。 来到大厅,王允低头看了眼胸口,衣服上面也不知道是鼻涕还是什么,粘着令人反胃。 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王允黑着脸询问诸葛亮:“说,你刚在外面哭喊什么?” “太傅不知?” “老夫真要弄你了。” “呜呜,亮在哭喊大汉,哭喊天子,哭喊着让先帝睁开眼瞧瞧,保佑保佑天子,保佑保佑大汉吧。” 诸葛亮飙演技,痛哭的样子,令王允心就像是被揪了一下,慌张的问道:“可是天子出了什么事?” 昨夜宫里绝对出大事了。 要是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王允愿意现在就从城楼上跳下去,换天子安康。 “呜呜呜。” “别哭了!”王允急的上手抓住诸葛亮,“快告诉老夫,发生什么事了?” 诸葛亮感觉时候差不多了,自己要是再犹豫一会儿,王允搞不好要亲自往里跑,于是泣声说道: “陛下图谋变法强国……科举刚制定出规章制度,昨夜……一些不满变法者……收买刺客死士……闯入宫……陛下……陛下他……” 轰! 王允就像是被闷雷击中,瞬间六神无主,踉跄着后退两步。 幸亏府中辛评上前帮忙馋一把,王允哆嗦着嘴唇,没说出话。 辛评在旁边着急的帮忙问道:“陛下情况如何?” “陛下惊吓过度,茶饭不思,喜怒无常,不敢见外臣。” 王允的面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好转,只是稍微庆幸刺客没伤到天子。 但这件事依旧严重,他害怕那位英明神武,带着大汉蒸蒸日上的陛下不见了。 疑神疑鬼的君王,就算再圣明,他也会变得不再相信大臣,说不定连亲子都充满防备,最后没有好结果。 “不行,老夫绝不可能看到这一幕……”王允脸色白的吓人,喃喃自语着,突然推开辛评。 走到桌前,上面摆着剑架,剑架上则躺着一柄精致的剑。 王允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抽出。 “太傅!”辛评失声惊呼,还以为王允要寻短见,激动上前抱住他。 王允剧烈挣扎,“放开老夫,老夫要到章德殿去,日日守着天子,何人要和陛下作对,老夫就是咬,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太傅不能啊。”辛评死死抱着不撒手,提着剑往章德殿跑?怕是还没靠近宫门就被乱箭射死了。 诸葛亮捕捉到关键词,顺势说道:“是阻挠变法者要和陛下作对,还想刺杀陛下。” “岂有此理!” 王允气的浑身剧烈颤抖,胸膛不断起伏,红着眼睛骂道:“老夫这就去一家一家的问,看看是谁反对变法。” “太傅不能啊。”辛评都快哭了。 诸葛亮直接煽风点火,“太傅千万小心,那群人狠起来连天子都敢刺杀,最好带着剑防身。” 刺杀天子? 几个字一出,让王允逆血冲上脑门,这一刻力气陡然大了十倍,张飞附体,猛地推开辛评。 辛评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老夫去跟他们拼了。” 王允提着剑风风火火的离开,他做好了同归于尽一命换一命的打算。 “成了!” “坏了!” 诸葛亮、辛评两人同时跳起来。 一个面带潮红,另一个惨白如霜。 “造孽啊!” 辛评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好的了。 天子派他到王允身边,他不但没看管好王允,还把人玩死了。 等等,哪传来的笑声。 辛评狐疑的看过去,是诸葛亮在笑? 这家伙刚刚不是还哭的伤心吗? 诸葛亮察觉不对,连忙收敛笑容,伸出食指,娇滴滴的擦拭眼角泪痕。 辛评沉着脸,“孔明适才何故笑之?” “亮未曾笑啊。” “我刚才明明听到……” 诸葛亮将其打断,继续痛哭,“天子啊,呜呼痛哉……壮哉太傅,忠臣啊。” 辛评不自信了,难道是自己悲伤过度,生了癔症,听错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 诸葛亮才不管他,哭着哭着,往门口挪步,突然脚底抹油,跑的飞快,一下子消失不见。 …… 风声鹤唳中,曹操又又出狱了。 还迎来一份嘉奖的圣旨。 曹操、刘备忠心耿耿,与刺客搏斗双双受伤,赐九酿春十坛。 曹操踩在雪地里,在寒风中凌乱,迷茫的眼神看得人心疼。 曹府管家还有马车、家丁等等候多时,此刻围了过来。 “曹公。” 曹操嗯了一声,他总觉得自己被关一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询问之下,还真有件,管家汇报道:“东宫太仆诸葛亮不久前来拜访。” “他来干什么?” “借人,说想借曹邵。” 曹操的脸当场黑了,那小崽子还想着抢功的事,而且还趁人之危。 最气人的是他哪来的脸让曹邵听他命令。 “还说了什么?” 管家躬着身,“回绝他之后,此人说本想送曹家个人情,可惜曹家不要,说什么他又不是只有曹邵一个选项,七日之内就能找来足够的匠人。” “什么?!”曹操立刻瞪圆眼睛,骂道:“岂有此理,该死的小儿,世上怎有这般无耻之徒。” 曹家侍从们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等曹操骂了一阵,老管家上前问道:“曹公,外面天寒,要先回府吗?” 回个屁的府。 到嘴的功劳及在天子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让那黄口小儿抢了他得悔恨终生。 “快给我备马,我要去阳武!” 阳武是曹邵所处之地。 第501章 势剿国贼 曹操顶着风雪,年不过了,孙坚刘备也不去探望,驾马带着几名随从出洛阳。 与此同时,王允疯了。 他提着剑来到太尉府,家丁们被吓到,却不敢阻拦,一边派人进去找杨彪,一边稳住王允。 同时,为了避免发生追悔莫及的事,府兵都围了过来,大家一起苦口婆心的劝诫。 然而不管他们说什么,王允就一句话。 “老夫今日跟你们拼了,咬也要咬死你们!” 王允上前几步,吓得一众精壮府兵不停倒退。 他们怕的不是刀剑,怕的是王允的身份。 历朝历代,哪个太傅不是权倾朝野。 杨彪是府中唯一不怕这老头的,出来时仍旧被眼前一切雷到。 他还从未见王允有这种失态,不停嚷嚷的同时,眼里还噙着泪花。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杨彪冷汗直冒,压着手掌劝道:“太傅先把刀剑放下,有什么事进屋说。” 王允出奇的猛,拿剑指着杨彪,眼睛红的就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杨彪你给老夫滚下来,老夫有话要问你。” 杨彪当场懵了,老山羊今天是怎么了? 受啥刺激了,把一个人见人笑话的老头逼成这样。 还有,他杨彪也是要脸的。 被这么用剑指着,还直呼其名,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杨彪沉着脸,“太傅拜访,杨家随时欢迎,但要想撒泼,这里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王允凝视着他,越瞧越觉得此人像奸贼,当即动了拼命的打算。 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王允咬牙问道:“老夫问你,对变法之事如何看?” 杨彪眉头紧皱,悄悄打手势让侍卫围上去夺剑,对王允的问题,他冷淡回道: “察举制举孝廉是大汉祖制,贸然更改必遭反噬,我有一些微词,怎么?” 别说面对王允,到天子那他也敢这么说。 杨家有意见,但杨家做事坦坦荡荡,该发表意见的发表意见,该反对的反对。 但若有圣旨降到他这里,要求他杨彪必须出力,他绝不含糊。 杨家的立场向来就是,不忠国、不忠民、不盲目忠于某君。 谁坐在龙椅上,杨家就举谁的旗帜。 王允像是又被刺激到了,整个人更加激动,“跟老夫说实话,昨夜宫里的事,你是不是参与了?” 杨彪听都听不懂,懒得回答了,见其他人都已经就位,不管不顾的下令道: “快上,别伤着太傅!” 府兵里冲上去,王允当场被气炸肺,胡乱挥舞着宝剑,同时喊道: “哪个逆贼敢上前?老夫拉着他下黄泉。” 看样子是真疯了,府兵们被吓的一哄而散,只敢远远的围着,不敢靠近。 这种情况下谁敢乱来?一个不好弄伤当朝太傅,夷三族都轻了。 杨彪眼皮直跳,他也不敢下达强来的命令。 王允发现自己无法靠近杨彪,看对方那副戒备的样子,更觉杨彪心里有鬼。 “老夫势剿国贼!” 老山羊一根筋上来,谁也拦不住,当即锁定杨彪方面,猛地把剑掷出去。 这种掷法能伤到人才怪,纯粹是急眼了。 长剑扔出去的一瞬间,府兵们汗毛倒竖,四散而开,杨彪也被吓一大跳,骂了句卧槽之后,跳开好几步。 哐当。 清脆的长剑落地声,让杨彪火冒三丈,气得当场跳起来,破口大骂道: “将这个老山羊赶出去,关门。” 能把太尉气成这样,属实不简单。 单纯这样还不解气,杨彪用力的踩了王允的剑几脚,就当是在踩他的老脸。 这么一想,再加上发泄,心里总算出了口恶气。 不,单纯这样还不够,他要找时间进宫,狠狠奏那老山羊一本。 就在这时,侍卫快步来报:“太尉,东宫诸葛亮拜访。” …… 先是昨夜皇宫突生变故,接着一大早诸葛亮又唱又哭。 再然后太傅王允提着剑急匆匆的杀向太尉府,弄得洛阳满城风雨。 大将军府一直在向外打探消息,皇甫嵩想出府入北宫见天子问问情况,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 下人奇怪的问道:“大将军,已经备好马车。” “先等等。”皇甫嵩抬手,皱眉道:“王允跑去杨彪府上闹,天子肯定收到了消息,这个时间进宫不太合适。” 到底是王允疯了,还是杨彪做了人神共愤之事,他不在乎。 与其掺和进莫名其妙的事里,不如等待着宫里的信。 不然万一天子生气,管他是谁错也好,问他如何处置王允或者杨彪,他回答什么都有问题。 再者,太傅和太尉打起来了,他这位大将军又火速进宫,在外人眼里,他是去帮谁开脱,又或者是谁人的同伙? 皇甫嵩宁愿先不动,这时候,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逐渐回来了。 “报,诸葛亮前往太尉府。” “羽林军鲍信通报,昨夜闭宫是因有刺客闯宫,请南宫三公府、各司、台、署上报府中情况。” “报,城门校尉耿武,遭满宠查算。” “虎贲军典韦将军通报,请南宫各府、各、台、署、宫提前准备,稍时虎贲卫登门查没刺客。” 一连串的消息,都快将皇甫嵩冲晕了。 昨夜的动静,是刺客闯宫传出来的。 等等,他记得昨晚有什么人好像来过。 四位醉汉! 皇甫嵩骤然回头,心中有了个不妙的想法,紧张问道:“曹操呢?他哪去了?昨夜你们看到他出宫了吗?” 家丁们头摇的很快,倒是看门的人有些印象,挠头道:“小的好像看到征西将军他们……往西北边去了?” 西北边可不是出宫的方向,昨夜那边闹出的动静最大。 “坏了!” 皇甫嵩老脸瞬间煞白,就在他内心越发不安时,有人抱拳道: “大将军,少府今早有赏曹家、刘家,据说此二人是护驾有功。” 呼。 皇甫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还好是有功。 还以为是曹操醉酒误事呢。 想来也是,那家伙平时混账了些,但在酒品还是不错的。 …… 诸葛亮躲在墙角,目睹王允被撵走,紧接着登门。 杨彪不知道诸葛亮这会儿来是想干什么,虽不熟,但还是决定见一见,毕竟此人是未来太子的近臣。 诸葛亮一进门就哭,把大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就听诸葛亮问道: “亮光顾悲痛,险些误了大事,敢问太尉,今日太傅可曾前来?” 第502章 扶摇而上 杨彪喝茶的动作一滞,无语道:“来过。” 一想到刚刚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就恨王允恨的牙痒痒。 诸葛亮紧张的站起,惊呼着问道:“太尉没把太傅如何吧?可曾好言相劝?” “哼,还好言相劝?那老匹夫在我杨家撒野,被我轰出去了。” “哎呀呀,坏了呀!” 诸葛亮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拳头锤在掌心,焦急的来回踱步,“这还如何是好?太尉此举,必被太傅所不容,届时宫中火拼,我主天子岂不是怒上加怒?” 杨彪脸一沉,对这种责备的语气很不满,手里的茶不香了,用力将茶杯往下扣,冷声道: “本公不认为何处做的不对,老匹夫拿着剑来吓唬我,我没当场带着他去找天子评理,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哎呀,太尉怎不明事理?太傅前来事出有因,他错将太尉当做谋逆之臣,今日太尉这般,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无法洗清?” 谋逆之臣四字刺耳至极,让杨彪直接站起身,“你何出此言?” 大有一副要动气的样子。 他确实有动气的道理,大中午刚吃完饭,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提着把剑来闹事。 然后又来人说他不该粗暴对待那老头。 他粗暴吗?已经很讲道理了。 诸葛亮轻咳一声,“昨夜有刺客闯宫。” “嗯?” “反对曹公变法者,指使刺客入宫刺杀陛下,陛下震怒……” “什么?” 杨彪变了脸色,震惊的问道:“你是说昨晚闭宫,是羽林军在抓刺客?” “是啊是啊,反对变法者指使的。”诸葛亮着重咬出反对变法者这几个字。 啪。 杨彪拍桌而起,愤怒的低吼道:“岂有此理,竟有如此乱臣贼子,敢做出弑君谋逆之事,若让我知道是谁,我必拿刀亲自诛其全家。” “太尉说的好,太傅也正是这般做的。” “那他也千不该万不该来我府上闹。” 杨彪还是生气,但下一秒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诸葛亮顺势幽幽道:“在太傅眼中,太尉不就是反抗变法者的逆臣贼子吗?” 杨彪浑身打个寒颤,惊声问:“你是说……” 怪不得王允第一句话就问他怎么看变法,然后还骂他是国贼。 坏了,这下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诸葛亮叹口气,忧心忡忡道:“这下坏了,太傅回去后,怕是在用影响力召集人手,打算提着太尉的脑袋去见天子……说不定,还会差人刺杀太尉呢。” 咯噔。 杨彪心猛地一跳。 若真发生这一幕,他是跟王允火拼呢,还是等死呢? 火拼就更坐实谋逆,不火拼王允那蠢样真会砍了自己。 “不行,我得即刻进宫面见陛下,再登门太傅府!” 杨彪当机立断起身,他不是蠢人,才不愿意背上一口大黑锅,不明不白的死了。 诸葛亮哪肯给他这个机会,叹气道: “晚了,天子昨夜受到惊吓,如今疑神疑鬼,亮身兼辅佐未来太子之职,都不得天子信任,面见天子时被赶了出来,太尉刚刚才轰出太傅,如今天子必定对太尉充满防备和愤怒。” “亮知道天子不会怀疑太尉的忠心,可如此局面下,天子若不能做出正确判断,太尉可就出不来了。” 杨彪听后面色惨白,重新坐了回去。 是这么个理。 换他要是在自家院子里被刺,也会疑神疑鬼怀疑府中人。 他完全没有想过,是诸葛亮在算计他。 算计他的理由很简单,杨家对变法之事不满,而且不满的情绪被大众熟知。 杨家数位族老被贬,换来一个年轻的九卿杨修,看似公平,实则亏大了。 科举制一旦推行,那么专为察举制而生的光禄勋,也就失去了意义。 杨家的不满,让其他士人看到了机会。 那些人果断抛弃不干正事的王允,想跟着杨家反抗变法。 诸葛亮要的,是杨家在这件事鲜明自己的立场。 “这该如何是好?” 被这么一吓唬,杨彪六神无主,诸葛亮一本正经的拱手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太尉忠心汉室,凡臣子臣民皆有目共睹,怎会做那反对天子之人?刺杀之事,自然轮不到太尉头上,亮愿前往太傅府,替太尉阐明误会。” 杨彪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心情好转,反而更为糟糕,长叹一口气。 “太尉何故长吁短叹?”诸葛亮满脸关心的问。 杨彪揉着眉心,苦笑道:“孔明有所不知……唉……我杨家确实……确实反对随意更改祖宗之法。” 诸葛亮大吃一惊,好似被吓到站起身,“这,这……莫非昨夜的刺客……” 杨彪神情激动,“我杨家行事光明磊落,弘农杨氏祖食汉禄,祖训忠君,世代相传,纵有不快,绝不会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咳咳,亮是相信,但是别人嘛。” “那我该如何?!” 杨彪生气了,不过他不是对诸葛亮生气,而是恼怒自己莫名其妙背上一口大黑锅。 诸葛亮正经起来,提点道:“曹公正前往阳武,不日将拉人来操办明年科举,太尉何不支持一下,最好将大汉朝的第一场州考恩科定在弘农呢?” 杨彪紧皱着眉头,如此一来,族中之人怕是更为不满。 诸葛亮趁热打铁,继续蛊惑:“太尉需知,天子有变法强国之决心,势学孝武皇帝颁布新制,反对者的例子屡见不鲜,唯有适应的家族经久不衰,光禄勋虽与察举制相连,但未必不能同科举制水乳相融,新制之下,格局必有所变化,曹公此举非损害杨家,反而是为太尉借来一股风,乘风者,方可扶摇而上。” 杨彪猛然惊醒,惊愕的看着对方。 他没想到,自己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竟没一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人看得明白。 诸葛亮又道:“误会靠两张嘴解释不清,太尉还是要去做,做完以后,天子冷静了,自然明白杨家之忠心,君臣和睦下,谁又敢说太尉是幕后主使?” 第503章 揣测天子 诸葛亮在太尉府待了许久。 杨彪越聊越觉得此子不凡,有心留诸葛亮留下过夜,但遭到婉拒。 诸葛亮从后门溜走,没惊动任何人。 杨彪左思右想,在派出传令兵之前,他差人去唤杨修。 杨家和杨修如今处境尴尬,明面上类似袁绍和袁家。 但杨彪始终将杨修当成接班人,只不过是两头下注。 他带着杨家,老老实实的做太尉,操持家业。 杨修则坚定立场,死挺天子,甚至不惜跟杨家翻脸。 这一切都是障眼法,杨家的处世之道。 若乱世降临,杨家依旧会选择这条路,可能会是杨彪死挺天子,而杨修居于贼臣麾下献策。 将来不管发生何事,杨家都能长盛不衰。 杨修被带到书房,并未点灯,昏暗的屋内只有两人的交谈声。 杨彪将白天发生的一切详细阐述,希望能听听杨修的看法。 书房内沉寂一段时间后,传来杨修的失笑声。 这可把杨彪弄糊涂了,“为何笑之?” 杨修一拱手,没多作解释,“父亲尽管去办。” “唉,”杨彪叹口气,“为父有难处。” 不干,没法向天子交代,王允还把他当国贼。 干了,家族的不满情绪日益增长,士人也将杨家当成叛徒。 老实说,让杨家和全天下士绅站在对立面,杨彪没这个底气。 “不是还有太傅在前面顶着吗?”杨修毫不在意,“太傅上门逼问,何人能承受住压力?对上,父亲忠君爱国,支持变法。对下,父亲迫于现实,不敢得罪太傅,实属被逼无奈。” 杨彪怔住,是啊,他为何不卖王允一个面子呢? 既让天子看到杨家甘愿付出一切的举动,又让王允内心愧疚,自知污蔑了好人。 士人还不会仇恨杨家,会把记恨的目标转向王允。 杨彪再顺势勉励族中子弟,家族子弟会奋发向上,争取洗刷持剑上门威胁的族耻。 唯一的缺点就是,察举制举孝廉最后还是要走上废除,这是杨家不满意的地方。 杨修的话还未说完,缓缓的继续道: “父亲从明日开始,筹措资金工匠,在弘农轰轰烈烈的办弘农学院,规格可效仿稷下学宫,以经学圣典为噱头,招揽天下才子入学,收取学费千钱。” “何解?”杨彪很是奇怪,各家的藏书都是宝贝,谁家拥有一卷,哪怕家道中落,依旧能混迹在达官显贵中,卖弄文骚。 什么千钱学费他根本不在乎。 杨修比杨彪考虑的更远,微笑道:“千钱用于区分平民士人,对士人价格不高,等同于施恩。儿虽不知科举为何物,但张昭最近动作人尽皆知。科举制颁布,必需贤才考试,弘农学院年年参加科举,父亲为师,假以时日桃李天下,门生故吏,皆承授学之恩。” 杨彪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会有一天,杨家会如曾经的袁家一样强盛? 但片刻后,他就冷静下来。 “没那么简单,杨家这么做了,其他人难道就不会效仿?” “那父亲就更要做了,不然步步落后,半点好处未占。” 杨彪无言以对,左右思索,咬牙道:“若是司隶州郡科举能定在弘农,那值得一拼,还有,天子弃用举孝廉,光禄勋之职形同虚设,杨家付出太多,青黄不接,朝廷只剩你我父子,必须使光禄勋与科举关联上。” 不管是出题,还是举人的分配、职位安排,至少要沾点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张昭、戏志才、满宠那几人忙里忙外,没他们半点事。 杨家原本还有几位族老九卿,被太后一锅端掉,双方做了个无声的交易,有杨修在,至少未来五六十年杨家不会出问题。 现在杨修被边缘化,杨彪开始处处小心,他生怕自己哪里惹到事,哪怕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一旦他这个太尉出了问题,杨家就要龟缩到弘农去了,后代人若是不给力,会如同曾经显赫一时的诸葛氏一般,销声灭迹。 杨彪越是心急的事,杨修就越不着急。 “此事不能再提。” “为何?” “天子的心思,儿已揣测的一清二楚,越要之物就越不给,反而表现出慷慨赴死之决心,纵使天下人联名请死,天子也会全力保之。” 杨修说完,又做出总结,“别管身后事,闷头向前冲。” 杨彪深吸口气,“好。” …… 翌日,杨彪沐浴焚香,捧着一把剑,没带任何侍从,就这么出了门,向着太傅府而去。 到太傅府门口,发现停满车驾马匹,府邸深处还有各种怒骂声传出。 因为太过幽深,听不真切,杨彪却眼皮直跳,他感觉是在骂自己。 再往门口看,两名持棍的家丁虎视眈眈,双眼含着怒火,好似见到杀父仇人。 不会正在商量怎么整他吧? 杨彪苦涩一笑,捧着剑上前一步,说道: “杨彪来拜访太傅,劳烦通报一声。” 两人家丁没甩好脸色,直接哼道:“太傅有令,若见杨家人前来,乱棍打出去,太尉还是不要靠近了。” 杨彪也不恼,就这么站着,道: “好,我不靠近,就在这等。” 家丁们面面相觑,见对方果然候着,风雪落他身上就视若无睹,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要不要去通知太傅?” “通报一声吧,毕竟他是太尉。” …… 太傅府议事厅中骂声不断,果然都是骂杨彪的。 在场人很多,都是士族人,生面孔居多。 也不知道王允是怎么把他们笼络来的,三言两语之间,这伙人就嚷嚷着要拥护变法,保卫天子。 都以为王允是个笑话,以前一直被士人架着跑,谁也不待见他。 他在暗地里却做了不少事,他有一本花名册。 里面记录了许多人名,这些人被分类整齐。 今天他要反太后拥护天子,迎北军入城,晚上就能根据名单,找来一批不满太后已久的人。 明天他要整杨彪,振臂一呼,另一批看杨彪不爽很久的人便能聚集在此。 虽然每次来的人没什么大能耐,但汇聚在一起,总能做些事。 至于为什么士族子弟中,为什么会有人干主动拥护变法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只能说士人那么多,其中不缺另类和忠义之士。 第504章 我知道你知道 众人还在骂杨彪呢,有人起身抱拳道: “太傅应当尽快进宫觐见天子,揭穿杨家真面目。” 他们再怎么商量,也不如一封圣旨管用。 就朝廷现在的格局,只要天子说句话,十个杨彪也能一夜之间铲除。 王允叹口气,懊恼道:“老夫又何尝不知?被赶出杨府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只可惜天子已经彻底不见外臣。” 众人的心彻底沉到谷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清君侧,诛佞臣!”有人愤懑的起身。 这句话引起在场其他人赞同。 就在大家讨论激烈时候,家丁小跑着进屋,来到王允耳边低声汇报: “太傅,太尉杨彪在门外求见,看样子不见他,他打算一直站着不走了。” 他还敢主动上门来。 “来了多少人?” “就太尉一个。” “好,抄起家伙!” 王允当即站起身, 两人间的对话,在场人听了个七七八八。 众人目光变换,迅速分成两派。 “太傅,我等最好先寻求弹劾解决。” “还弹劾什么?杨彪还敢孤身送上门来,这正是我等为国效力的大好时机。” “不能放过他!” 面对众人七七八八的建议,王允有自己的打算,冷哼道: “他敢上门,老夫就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不然今日老夫与他一换一!” 王允已经打定了主意,召集府兵迅速将门口的杨彪包围。 府兵们个个拔刀,将杨彪围在其中,随时准备冲上来剁了他。 就好似杨彪是曾经的国贼董卓。 杨彪看得心惊肉跳,庆幸自己听了诸葛亮的话,否则搞不好真要跟王允火拼了。 他到现在心里还纳闷,反对变法的人又不止自己一个。 而且他虽然反对,但从来不跟其他人搞在一起,甚至杨家也派出了些人去参加张昭办的考试。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找刺客入宫的事吧? 王允偏偏第一个盯着的就是杨家,弄的杨家鸡飞狗跳,你说这扯不扯? 幸好诸葛亮上门提醒。 杨彪心里暗暗记下诸葛亮的人情。 世上还是好人多。 此刻不仅有府兵,外面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是杨修弄来的。 他要将杨家被迫向王允低头的消息传出去,传的越远越好。 街角处,两个年轻人碰头,相视过后,各自扬起嘴唇。 “孔明,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知道我会来,我还知道你一定会帮太尉指明路。” “你不就怕我跟父亲说,诸葛孔明是在搞事,故意把水搅浑,然后建议父亲连参太傅,化被动为主动吗?” “你忠的只有一人,若非如此,杨家所做的一切,岂不是自相矛盾?” 杨修一向骄傲,诸葛亮的一句话却让他另眼相看,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不少。 他是杨家的麒麟儿,向来自视甚高。 如今的大汉,正值百年未有之变局,之前太后摄政时,杨家数位族老下狱。 该如何办,杨彪拿不定主意,火速称病找杨修从青州回来尽孝。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杨修拿出的提议吓到了杨彪。 他说:北军一日没动,宫里就是在唱一日的双簧,太后背负党锢骂名为天子扫清朝堂。 新奇的角度,却让杨彪豁然开朗。 杨修又说:叔公他们保不住了,我去举报他们,从今以后我死挺天子,父亲尽管照料家族,若有一天,杨家惹下祸事,请恕儿主动向天子提议清算家族。 他不认什么天子,不认什么太后,今后只做有利于刘辩的事。 杨家也不认这那,除了维护家族利益,谁坐在龙椅上,杨家就挺谁。 这么隐秘的事,应当不是有风声走漏,而是诸葛亮猜到了一切,如何能不令杨修震惊。 诸葛亮笑容加深,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亮演技拙劣,有心者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对,你既只为天子,就必定会提出亮算好的计策,先有太傅提刀清算反对变法者,后有杨家倾财支持,再加上一个全力推进变法的征西将军曹操,昭宁新政必成。” 杨修震惊的说不出话。 此人多智而近妖。 他在这件事上,略输一筹。 这一边,王允带人杀气腾腾的出来了。 刚准备开骂,杨彪就躬身下去,谦卑到极点,双手捧上王允遗弃在杨家的剑。 可把王允弄懵了,接着又听杨彪痛心疾首道: “太傅啊太傅,你实在误会我了,你我同为国家重臣,何至于如今这样争锋相对?我虽对新制有所微词,但正准备大力支持,今日登门,是为解除误会而来。” 原本怒容满面的王允,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清澈了。 “这……这……”王允脑容量不够,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杨彪继续言辞恳切道:“太傅曾为帝师,如今更是百官之首,双目如炬善恶分明,彪真诚赔罪,恳请太傅谅解,杨家今日起为太傅打开府门,请太傅好好调查,还我杨家清白。” 一番话说完,给杨彪自己恶心的不行。 王允倒是被说的消了火气,知道不远处许多人在看着这边,只觉老脸有光,胸膛都不自觉挺的更直。 “是非对错,老夫当然会查明,只是,你真不反对天子新政?” 什么新政不新政的,其实王允也有疑虑。 换在平时他肯定不支持,还得苦口婆心的跟天子说道说道。 但事情跟刺杀挂钩,王允很生气,他怀疑所有反对新政的都是奸臣。 杨彪直起腰,一字一顿道:“我杨家会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 看样子还真像回事。 王允有些不明白了,奸臣不是杨彪,那又是何人? 不行,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反对新政,是奸臣最大的特征。 大不了一家家的去问,先找出哪家反对,再判断奸臣是谁。 不过诸葛小子的话得记在心上,奸臣连天子都敢刺杀,他得随身带着剑去。 最好再把女婿吕布叫着一起,有貂蝉在,吕布虽然莽了点,但得听他的。 让吕布用方天画戟顶在别人的脖子上,自己再来问别人:你反对新政吗? 吃了上次在杨家的亏,这次王允长记性了。 必要时刻,直接让吕布用大戟把国贼捅穿。 第505章 功在千秋 北宫外谣言愈演愈烈,在某人的推波助澜下,城中风言风语。 随着鲍信通报,有刺客闯宫被证实。 外界还有传言,起因是世家不满新政。 士族全都战战兢兢害怕到想要逃命,真是躺着也中枪。 万一天子打算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他们的小命可全没了。 这并不是他们在多想,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天子有充足的理由对全国范围内的士家展开调查清洗。 在他们惶惶不安之时,注意力被杨家吸引,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为顶级士家。 最重要的是,弘农杨氏对新政颇有微词,有杨氏在前面顶着,大家还有主心骨。 内心稍安,但随后的一则消息,令天下哗然。 太傅王允提剑挨个登门,杨家滑跪了。 杨氏宣布要在开春后,在弘农仿鸿都门学、稷下学宫,倾资打造弘农学府,并愿意拿出全部藏书,邀天下学子入学。 十二月初,又一则消息爆出,经过尚书台批准,司州军调集一营将士,开拔到弘农,曹操宣布,大汉第一场州郡恩科考场,会设在弘农,司州军会维持考场秩序、保护沿途才子安全。 新政来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 大家还在想着怎么上疏天子呢,眨眼间就要落地了。 宫外再如何热闹,宫内都一如从前,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见外臣。 尚书台现在是真好用,纵使接连罢朝接近两月,里里外外大小事都能被料理妥当。 刘辩只需收收奏疏,批批红就行。 外界的闹剧被他尽收眼底,发生的事引人发笑。 刘辩本来计划五年内办好科举,使其运转妥当,现在气氛都烘托到如今的地步了,不如彻底推行下去。 届时再给全国一个缓冲时间,时间一到直接运转。 于是,他让人偷偷找来三个人。 诸葛亮、杨修、荀彧。 不多时,三人就进了殿,各自身上沾着风雪。 进了殿后,第一步就是行礼。 “参见陛下。” 刘辩坐在火堆前烤火,伸手招呼道:“都免礼吧,来坐,朕有要事找你们商讨。” 三人各自坐下,等着天子接下来的说辞。 刘辩递上诸葛亮之前呈上的奏疏,笑道: “这封奏疏,这几日朕看了又看,思绪良多,荀令君、光禄勋也先看看。” “喏。” 荀彧恭敬接下,拉开仔细阅读。 这是诸葛亮制定的科举雏形。 里面规定了州郡、国家两个层面的考试。 更往下则没有细分。 反正就是逐级考试,为朝廷和地方提供大量有学问的才子。 荀彧看了一会儿,没有发表意见,转手交给杨修。 杨修又看了一阵,最后东西回到刘辩手中。 “两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荀彧摇了摇头,拱手道:“臣认为极好,并无意见。” 杨修跟着一样的说辞,“臣并无意见。” 真没意见吗?怕是不见得,这只是初定版,很多地方存在不合理之处,两人不提,有对处境的考虑因素。 刘辩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么好用的脑子,盯着荀彧问道: “荀家对于新政,是什么意见?” 荀彧苦涩的摇头,天子的厚恩比山岳还重,他哪敢隐瞒,回道:“倾向于察举。” 他是尚书令,荀家正指望这座靠山呢。 转头要办科举,荀家人守着金山,却要一视同仁跟五湖四海的人一起经过层层考试,心里能满意才怪。 对荀家的意见,刘辩有心理准备,他知道荀彧夹在其中很为难,为了让他放开手脚一起干,说道: “不出朕所料,朕还知道,不止是荀家,天下九成士族,无不对新政不满,然新政痛于一时,却功在千秋。” “陛下圣明。” 荀彧当场送上肯定。 刘辩又道:“士大夫帮朕治理国家,甚是辛劳,士人的意见,朕不能视若无睹,朝廷虽要推行新政,但并不代表彻底废除察举制度,州级科举之下,再设府试,府试为地方郡学府举办,成绩优异者举到州试,此外,朝廷每年视情况给予每府一定举孝廉名额,可直接进入州试。” 州试落榜,仍可以被州郡征辟为官,慢慢爬。 总之就是保送当个地方文学掾左右的官。 视情况给予名额,朝廷就有了动态管控的条件。 比如凉州,可以适当多给些人,吸纳部分羌族有名望的人进官吏体系。 再比如青州,那里饱受战乱,才子不多。 人们首要之急是吃饱饭,而不是什么恩科,所以先减少,让百姓把注意力放在耕种、恢复繁荣上。 荀彧听到以上的概念,想到杨家最近在办的弘农学府,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 “弘农学府便是其中一种?” “没错。”刘辩直接点头,所谓府试不过就是院试的变种,更符合大汉实情。 荀彧皱起眉头,“臣听闻弘农学府入学要交一千钱,寻常百姓如何交的起这笔钱?岂不是和陛下不论出身,广纳天下英才的初衷背道而驰?” 看看,这就又替刘辩考虑起问题来了。 刘辩很高兴,哈哈一笑,解释道: “府试可不是只准许同学府的人参加,凡适龄者,皆可参加考试。” 再说了,只要遍地学府拔地而起,现在杨家敢说一千钱学费,后面还敢不跟着降价吗? 而且他还要在弘农建很多的学堂,有朝廷的学堂,有私办的。 到了时间统一去弘农学府考试。 荀彧大受震撼,地方学府仍然保留一定举孝廉人选,如此一来士人的反对声必定会小很多。 但由此又引发新问题,大建学堂,会不会太激进了。 这件事并不在刘辩现有的考虑范围,他望向杨修,问道: “杨卿真没意见吗?” 杨修尴尬一笑,这件事对他现在光禄勋的职位冲击很大,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辩清楚他所想,提议道:“光禄勋今后就负责官吏的考成、升迁、调动吧,尚书台的任务还是繁杂了些,分一部分出去。” 如今的官吏任免,大小都要尚书台批准,放在以前还行,但现在尚书台重组就不太合适了。 尚书台应当专心办国家层面的大事。 第506章 于夫罗入京 另外,反正杨修兼了个尚书台尚书的职,东西还是在那地方,只是使用的人换了而已。 杨修抬起脑袋,眼里满是震惊。 一下子就往他身上落下个重任,他还没答应,旁边的荀彧就拱起手,“陛下圣明。” 每日政事压的他喘不过气,尚书台不仅要履行新职能,还有旧职能等着他,早就打算向天子提议分担一些出去了。 杨修这下没办法幸免,未来的科举跟他息息相关,毕竟有一大票新官吏需要他管理。 他终于主动提起了意见,“陛下,科举既然分各级,那么时间上,是不是也可以岔开……臣是指,可分为殿试三年一次,州试一年一次,府试每年两场。” “洛阳目前有各州郡学子停留,昭宁三年可开启大汉第一场殿试、府试、州试。” “昭宁三年府试通过者,参加昭宁四年的州试,州试通过者,参加昭宁六年的殿试。” 一场会比一场人多,直到全国参与进恩科考试中。 “不错。”刘辩连连点头,望向另一边,“荀令君记一下,要做些更改。” “遵旨。” 荀彧刚答应,杨修又继续提议:“察举制及光禄勋旧职,皆为孝武皇帝开创推行,陛下改其两项,是否需要择吉日,祭奠一下宗族先祖?” 这倒是提醒了刘辩。 汉武帝还是很有名气的,他才亲政几年,为了避免口舌,做做样子有必要。 刘辩主打听劝,点头道:“开春后朕会找时间办。” 他的随和,让这场议政的气氛变得轻快,大家畅所欲言,开始仔细商讨,对初版的科举制进行调整。 又有几个方面的调整。 对于科举的三甲,刘辩定下官方称呼。 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去处也做更改,状元将去往太学担任博士,作为高级大臣的预备役。 太学同样是武帝时期由武帝创办,最多达到过三万余人。 榜眼将去往各郡担任督邮,监察郡以下官吏。 鸿都门复试这个环节,做了更改。 改为前往太学复试。 刘辩要将太学改为主管教育和智囊集聚的地方,每日除了研究教育,就是推演国之大事。 鸿都门则是读书、习武、习医的大汉第一学府。 还有一些小方面的更改,刘辩干脆让他们三人自己商讨,至于能不能推行,答案是肯定的。 就算没有诸葛亮在其中搞事,刘辩依旧能强硬的要求各州郡实行。 什么反对,什么士族利益,什么政治,通通不重要。 土地是他这个圣明的天子,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他的威望和手里握的权利,不亚于开国之君。 他拥有推行变法所必须的一切特质,成功的天平始终倒向他。 他现在的局面,比武帝还好,武帝能创立察举制举孝廉来选拔人才,能增设光禄勋,他就一样可以推行科举制恩科考试,改光禄勋的职责。 唯一需要在乎的就是时间的快慢。 现在他的时间无疑很充裕。 章德殿的议政结束了,三人各自记了一摞笔记,他们极为用心。 如果抛开家族立场不谈,现在朝廷上三公九卿都是聪明人,都能一眼看出科举制有利于大汉,是一项丰功伟绩。 聊完了,分别前,荀彧给刘辩提了个醒。 “陛下,殿试的头几场,学子的才学质量必定不高,还请陛下做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是怕刘辩灰心,对科举制产生怀疑。 质量不高的原因是大多数有才干的人,已经崭露头角。 三四年前,天下还大乱着呢,只有蠢蛋才会默默无闻。 五年内不会有贤才出世。 其次,科举刚刚冒头,第一场殿试没有经过层层选拔,乃是年前各地来的士人构成,质量参差到难以直视。 第二场殿试会在昭宁六年开启,有资格参加的,是明年后年州试选中的举人。 这部分人也不多,明年的司州州试能办成什么样还不好说,毕竟连弘农学府现在也只是诞生了个噱头。 但等到第三场殿试的到来,人才会翻一翻。 第四场又会翻一翻,一直到各地学府、学堂的学子参加,人数将会达到顶峰,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这笔账刘辩当然会算,他等得起。 荀彧等人,能让刘辩三十年都不怕没贤臣可用,再加上诸葛亮、杨修等,还得再加二十年。 “朕知道,朕不图朝夕,只图千秋万代。” 这话虽然狂傲,却是刘辩的内心真实所想。 荀彧等人心服口服,躬身一拜,这样的君王,史书内都难以寻觅。 “都回去吧。” “臣等告退。” …… 年关将至。 重要的臣子、藩王都赶到了洛阳,冰天雪地挡不住熙熙攘攘的人。 身穿奇异服饰的人也不少,凉州羌族汉民、益州汉民、并州汉民。 乱七八糟的人多了,管理起来就麻烦了。 这些人在地上过惯了逍遥的生活,再加上从汉朝的官秩上看,郡守都能比肩九卿,难免有人会有傲气。 这不,城门处两伙人因为小事吵了起来。 仔细听,好像和什么商队,什么百姓有关。 似乎是另一个郡的人,把商人都吸引走了,惹人眼红了。 随着他们的争吵,周围不少人前来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中,又挤进来一队特殊的存在,他们人人都身高八尺,大冷天的身上披着羊毛皮衣。 看样子就不像是汉人,这伙人出现仅仅看了片刻热闹,领头的中年汉子沉着脸出来拉架,声音很不愉快。 “这是大汉的都城,皇帝陛下就在宫中,你们在这吵闹是大不敬,我会对你们不客气。” 一句话,把两名吵闹的官吏整懵了。 这家伙哪冒出来的。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两人异口同声,对异族,他们枪口一致对外。 他们的随从也站了出来,给上司壮声势。 谁知下一秒,十几名腰间跨刀的八尺大汉走出来,他们高大到都快有半个城墙高了。 等等,他们带了刀! 两人瞪圆眼珠,一时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人群中,有扬州来的贼眉鼠眼的官吏看热闹不嫌事大,惊呼道:“敢在洛阳持械,快喊人将他们拿下!” 四周开始骚动,刘备管理下的洛阳治安没得说,几步远的地方就有官兵巡逻,听到呼喊推开人群冲了过来。 原本以为这几名持械的家伙会被当场拿下,谁料领头人拿出一枚黄金玺。 “我乃大汉皇帝陛下亲封须卜邪单于,可携带少数护卫入城。” 第507章 军情紧急 于夫罗身为南匈奴单于,虽为藩臣,但地位远在最高等的列侯之上。 他拿出证明身份之物,在场之人立刻不敢造次。 他来洛阳,惊动了卫将军刘备,会见后得知此人携有国书前来,消息又报到大鸿胪那。 在戏志才前来的途中,于夫罗带着人窝在大鸿胪寺,对外面的各种热闹声是眼馋的很。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繁华、干净的街道,哪怕是于夫罗本人。 数年前他跟着父亲来洛阳拜见老皇帝时,街边还躺着不少饿肚子的人。 现在全都衣着光鲜亮丽,寻常百姓都有闲钱上街花销,家家户户门口贴上对联,年味连身为异族人的他们都感受到了。 他们在等的同时,还有一伙人没闲着。 扬州来的几个官吏,住进了驿馆,他们聚在一起,暗戳戳的商量着。 这群人中领头的叫袁嗣,之前被袁术派到豫州搞事,伙同黄巾杀刘备,只可惜失败了,只得灰溜溜逃回扬州。 如今来洛阳,名义上是吴侯袁术派来的代表,祝贺天子的。 实际上是有着别样目的。 袁嗣拉着大家蹲在地上围成一圈,低声说道: “诸位,吴侯正在与交州士家商谈结盟,我们必须为扬州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洛阳如今汇聚天下官吏,大家要尽可能的散布谣言,围绕六个方面。” “一,祖宗之法不可变,擅自变动是悖逆祖先。” “二,先帝传位诏书明确传位皇子协,皇子辩得位不正。” “三,天子悖逆祖宗,益州刘焉决定起事,遵从先帝遗诏,拥刘协为帝。” “四,南匈奴与羌乱遗民勾连,企图颠覆皇权。” “五,科举制妄图绝士家之嗣,假以时日士族必将消失。” “六,扬州袁术忠心汉室,为人宽厚仁德,四海有识之士正前往聚集投奔。” 六条谣言,条条都奔着让大汉内乱来的,只要散布得当,人人自危,国家就乱了。 袁嗣还有后招呢,比如说南匈奴和羌人勾连的谣言一旦传开,他便能继续编造天子震怒,打算发兵屠尽异族的事。 不出几日,凉、并二州战事再起,朝廷就无暇顾及南方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不约而同的拱手称喏。 到这就完了吗?并没有。 袁嗣拿出几封书信,狠毒的说道: “一人揣一封书信,天黑了就去杀人,目标来京官吏、藩王代表、士族子弟,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恐慌的情绪调动起来,一旦被发现,就到你们报吴侯厚恩的时候了。” “喏。” 众人同时抱拳。 袁嗣还不忘给他们画大饼,“大汉气数已尽,等到吴侯说服交州士家,再逼迫益州来降,便可划江而治,登基称帝,届时你等都是从龙之功。” 话说的好听,却没有引起什么太大反响。 他们愿意干,是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袁嗣不再多说,让他们好好休息。 …… 天色越来越暗。 另一边的大鸿胪寺,戏志才代表天子会面于夫罗。 甭管上次于夫罗在大汉手中多狼狈,现在礼乐恢复,该有的接待规格不能少。 找乐师吹奏完曲子,戏志才郑重收下于夫罗的国书,并客气的笑道: “宫宴在即,须卜邪单于可等到那时觐见天子,其他事都可以吩咐我。” 于夫罗没有意见,千里迢迢到洛阳来,参加宫宴正是目的之一。 不过干在这里等着实在太无聊,他询问道:“藩臣能否到城中四处逛逛?” 戏志才短暂思考便点头,人家又不是囚犯,没道理限制他的自由,只是提醒道: “往北而去是南宫,没有诏令,单于贸然靠近,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藩臣明白。” “在下告辞。” 戏志才拱手一拜,他要赶紧将国书送到宫中,还得去找一趟刘备。 找刘备借点人跟随保护于夫罗,这家伙可不能出岔子了。 戏志才离开后,于夫罗一行人也离开了大鸿胪寺,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街上依旧有很多人,路过各种酒楼时,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声鼎沸。 还有一些地方,类似酒楼,门口却站着娇俏的美人,挥舞着手帕揽客,莺莺燕燕,把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里可比龙城热闹繁华多了。”随从中一人擦着嘴边的哈喇子。 准确来说,他们一路走来,随便拉出个郡,都比龙城繁华气派。 “那是你们没见过五年前的大汉。” 于夫罗一句话引起众人好奇。 “单于,五年前的汉廷难道更繁华?” “错,五年前我率军正在汉土作战,城外遍地白骨,处处皆有战火,城中街上冷清,只有饿惨的人两眼放光的看着你,好像随时都会上来将你吃干净……包括这洛阳,能拆的房屋,都被拆去当柴火烧了。” 大家就好像在听天书,眼前的繁华让他们无法想象那时的情形。 于夫罗严肃的说道:“大汉天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神武,他是先知,神话中的智者,处在洛阳,任何人不得有贼心,行事规矩些,不凡灾祸迟早降临。” “是。”几人不敢造次。 用不着于夫罗提醒他们也不敢乱来。 汉军的威猛直到现在他们还心有余悸。 都说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可在较量中,一个叫孙策的少年就能将他们全部生擒,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猛将,谁敢乱来。 见他们都挺老实,于夫罗放下了心,“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不能给大汉添乱。” …… 戏志才将南匈奴国书送进宫里后,出来到刘府借人。 刘备的面没见到,倒是看见不断有甲士进进出出,而且还有更多禁军被调来的迹象。 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戏志才拉住一名小将军,问道:“刘皇叔何在?” 小将军不认识戏志才,下意识的皱眉,戏志才解释道:“我乃大鸿胪,找刘皇叔有要事。” “大人。” 小将军连忙抱拳,然后回道:“军情紧急,适才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勿怪。” 第508章 那老东西不敢 “发生了何事?” “城中接连出了多起命案,我等奉命去缉拿凶犯。” “命案?那不是河南尹的事吗?” 戏志才颇为奇怪,命案并不少见,还轮不到军队出场吧。 小将军抱拳,一五一十道:“张府君人手不够,这才请求刘皇叔调兵。” “刘皇叔在哪?” “末将正要过去。” “能否带我前去?” “大人这边请。” 戏志才跟着这队士兵赶往现场,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处热闹地。 前方许多百姓将一座府邸包围,他们正讨论着什么。 门口有衙役站岗。 士兵清出一条道,戏志才进去后,在书房寻到了刘备、张昭两人。 两人正蹲在地上,查看着血泊中的尸体,时不时的交谈两句。 书房内还有几名妇人,正在掩面哭泣。 “刘皇叔,子布兄。” 戏志才走过去,两人注意到来人,起身相迎。 “志才。” 戏志才蹙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刘备,拱手道: “刘皇叔,近期我这里来了许多藩王,保护起来人手捉襟见肘,在下想找你借些人马。” 万一出了点事,他没法向朝廷交代。 刘备是向来的好说话,只要能帮到别人,什么活他都愿意憨憨的往身上接。 有人说哪怕是送死的活,一句话他也会赶到。 所以在戏志才看来,借点人保护藩王的安危,理应不难。 但此刻的刘备,却苦起了脸,轻轻摇头,叹气道: “备的人手也捉襟见肘,再调,南宫就顾不上了。” “怎么会这样?”戏志才惊讶。 刘备身为卫将军,整个洛阳的防守兵马,都归他调动,包括九卿之一的城门校尉、卫尉、执金吾三人手里的军队。 张昭在腹部毫无形象的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过来帮刘备解释道: “有人在暗中捣乱,从酉时到现在亥时,洛阳城中各处已经死了十几人了,而且全是谋杀。” 戏志才瞳孔一缩,年关在即,过几日就要开宫宴了,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何人所为?” 张昭沉着脸骂道:“还特么不知道,但明显是有组织的,年尾来这么一出,这么打算把我往死里整。” 破不了案,他张昭是第一责任人。 戏志才不由得问道:“死的都是什么人?” “有身份的人。” 刘备回了一句,然后叹口气,皱眉道:“不知道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不像是仇杀,那么来者必另有所谋。 想让洛阳乱起来?继而在宫宴上另有行动? 洛阳确实乱了,人心惶惶。 但想在宫宴上搞事,不可能。 羽林军和虎贲军的眼睛不是瞎的,应该没人那么蠢到天子面前去上眼药。 戏志才沉吟一阵后,提议道:“能否关门打狗?” 刘备张昭同时摇头,这两天来洛阳的官吏队伍太多了。 “备已加强城门处的检查,严格盘查身份,禁止任何武器入城,应该能有所缓解。” 戏志才叹口气,刘备的任务上来了,可就不好借人了,只好先行告辞。 他走了,这场洛阳城内的血案并没有因此中止。 后半夜,一声尖叫,命案再起,这次刘备做足了准备,第一时间调兵封锁整个街道,并派人追了上去。 歹人被包围,四周都是举着火把的甲士。 刘备赶来,瞧见这一幕,刚想喊话,就见歹人身子一歪,突然栽倒在地上。 甲士冲过去,可为时已晚,歹人已经气绝。 张昭跑的比较慢,姗姗来迟,刘备面色极其复杂。 “如何了?”张昭紧张的追问。 刘备摇摇头,拿出一封书信,“嘴里提前藏了毒包,毒包破了,当场没气,在他怀里搜到一封书信。” 张昭抢过来查看,一看把他震惊的不轻。 里面的内容居然和益州有关。 这是刘焉的亲笔信,写给死士的。 张昭面色难看,骂道:“特么的原来是这老东西在搞事,我这就进宫见陛下。” …… 宫内,刘辩打着哈欠,正准备往寝宫歇息,鲍信来通传。 “陛下,卫将军刘备、河南尹张昭求见。” 深夜面圣,必有要事。 刘辩并非过多思考,便折返回来,“宣吧。” 等了一阵,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臣刘备。” “臣张昭。” “参见陛下。” 刘辩摆摆手,“起来吧。” 两人平身,张昭上前一步,“陛下,今日傍晚至今,城中发生几十起命案。” 一开口让刘辩睡意全无。 “怎么回事?” “是这样……” 张昭将发生的一切都解释一遍,整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来者不善。 刘辩坐直身子,伸手道:“书信呢?拿来朕看。” 张昭递上,查看一阵后,果然如其所料,这是刘焉写给死士的信。 要求死士在洛阳截杀士族之人。 底部有落款,还有益州官印。 刘辩看完陷入沉思,张昭咬牙道: “益州刘焉胆大妄为,如此形如谋逆,如今天下人视线齐聚洛阳,陛下应当怒斥其谋逆行径,并发布檄文,讨伐益州。” 刘辩紧皱着眉头,放下书信,问道:“益州可有官吏前来洛阳?” 刘备上前回道:“回禀陛下,有,天下州郡除交州外,皆有人前来。” 刘辩陷入沉默,许久后才道: “卿等先退下吧,密切防范类似之事,如有其他消息,第一时间送进宫。” 天子都这么说了,两人只能先回去。 等他们走后,刘辩快速向鲍信命令,“传郭嘉。” 郭嘉身为侍中,天子没休息他自然也没休息,一小会儿过后,人就来到了刘辩面前。 书信被刘辩丢给他看,并且将张昭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 郭嘉看完,停顿一会儿后,拱手问道:“陛下如何看?” “那老东西不敢。”刘辩言简意赅。 郭嘉微微一笑,“陛下圣明。” 刘辩沉着脸,“所以会是谁?留下这么一封信,打算把朕往什么地方引?” 他下意识的怀疑,是有人在阻挠变法。 郭嘉给出答案,道:“就现有的信息来看尚不明确,唯一能肯定的是,接下来还会有动作。” 第509章 绝不可能是本初 郭嘉内心其实有所猜测。 他的想法跟天子如出一辙。 最有可能策划这一切的就是反对变法者。 毕竟想要弄这么死士进洛阳,还对洛阳城地形了如指掌,再加上武器来源…… 除非有新的证据,否则指向洛阳城中,某个心怀不满的士家。 杀人的目的暂时没有判断,或许能从死者等人的身份上找到共通点,这就需要仔细调查了。 郭嘉沉吟一阵后,提议道:“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刘备、张昭皆不善查案,陛下不如派程昱出宫一趟,也好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虽说天子之前答应了朱儁,不会迁怒程昱,但最近却很少用对方,心里估计充斥着不信任。 消除怀疑很难,希望这件事能成为一个契机,慢慢让冰层融化。 抡起查案,锦衣卫出面是降维打击。 刘辩懂得这个道理,短暂停顿后,道:“让他去吧,尽快给朕消息。” …… 一眨眼就十二月底,洛阳本该喜气洋洋迎接新年,充满祥和。 如今却风声鹤唳,刘备严格排查起了进出城者,巡逻士兵不间断在街上巡逻。 街头巷尾伴随着各种流言蜚语,什么变法悖逆祖宗,什么天子得位不正,手里没有传位遗诏。 还有什么遗诏在刘焉手中,刘焉打算承先帝遗愿起势,辅佐真正的天子。 谣言很快引起河南尹府的警觉,张昭一连抓了好多人,都问不出所以然。 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在散布谣言。 刘备张昭两人头都大了,这种事是能瞎说的吗?先别去提真假,都不是能挂在嘴边的。 刘备的想法比较保守,提议道:“不如进宫禀告陛下,将遗诏公布天下,以堵悠悠众口?” 张昭还在思考可行性,一道人声,先脚步而进。 “没用的,昭示遗诏,也抵不过一句‘无形大手’。” 两人回头,就见程昱带着一队人马走来,他抱拳道:“此案锦衣卫接手,还望之后有二位的通力配合。” 锦衣卫?张昭脸上绽放笑容,连忙迎上去,回礼道:“有你前来,昭放心了。” 刘备对程昱也很客气,大家又聊起了应对策略。 张昭提议:“既然昭示遗诏行不通,那就只能冷处理了。” 程昱摇头,面无表情,“人家说‘无形大手’,你怎么办?” 张昭一咬牙,“本就是无端传言,更何况是如此谋逆之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按汉律走,造谣生事者,全部缉押。” 刘备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有法可依,有条可循。” 再闹下去,还不知道会牵连多少无辜的百姓。 程昱冷笑,“无形大手。” 张昭瞠目结舌,“你就只会这一句吗?” 怎么做都能扣上无形大手的帽子? “我在阐述事实,既然背后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不管你怎么做,如何做,结果一定是无形大手,继而将事闹的更大。” 程昱看的很明白,现在还好,大多数百姓对天子都盲目的崇拜。 谣言只不过少部分人被利用后的一时嘴快。 更多有脑子的人,只当别人疯了,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可一旦涉及到无形大手,那么就会如野火般,百姓的气愤被点燃,那时候张昭搞不好还要被推出来挡祸。 “那怎么办?”张昭懊恼,他自诩聪明无双,此刻却没了主意。 好在程昱专门就是干这个的。 “与其步步落后,不如主动攻其薄弱?” “何解?” 张昭看向他,他大概猜到程昱打算根据现有的信息,一路追查到底,看看能发现什么。 可问题是证据不足以支撑他追查,比如死士的来源。 看似查到底能真相大白,实际的问题是,不管刘备如何严格排查进出城者,这几日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地方官吏入京。 人人的随从皆可能是死士中的一员,排查难度何其大。 程昱另辟蹊径,“死士的武器究竟是从弄来的,你们想过没有?” 张昭愣住,刘备顺着程昱的话往下说,“备观察,想要引起如此混乱的规模,死士人数可能达百人,刺杀时他们的武器全是尺刀,尺刀曾作为汉军边军标配短兵,要把百柄短兵运到洛阳,不可能瞒过备的眼睛。” 张昭明白了。 当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的时候,那一定是前提条件有问题。 不可能瞒过刘备眼睛的前提条件,是手下有认真的履职,洛阳没有内鬼。 程昱进一步缩小目标,“城中有内鬼是条件一,还有,别忘了洛阳外有北军严防死守,各条道路皆有北军将士设卡,武器来时,内鬼能影响到北军顺利放行,这是条件二,条件三,贼人对洛阳了如指掌。” 这个了如指掌,还包括近些年洛阳街道有着极大的变化。 几个条件综合,范围锐减。 对于程昱的思路,两人都极为佩服,表示听命于他,开始对洛阳展开新一轮的搜查,重点放在武器上。 一家家的人逐渐被排除,线索指向两个地方。 袁家、于夫罗。 两个结果都令人震惊。 怀疑袁家很简单,目前的袁家话事人袁绍为北军中候,有心者能简单运用这层背景,将武器运进洛阳,且不会打草惊蛇。 于夫罗则是因为他的亲卫队有几十人,且全持刀入的城。 经过查验得知,此人时常离开大鸿胪寺,行为可疑。 “本初绝不可能做此等事。”刘备如此断言。 他无比相信袁绍的人品,就凭对方敢单人提出平凉,刘备绝不会怀疑他。 张昭皱眉道:“不可能是袁绍,那难道是于夫罗?此人是南匈奴单于,且已经向天子递交国书,没有确凿的证据,别说抓人了,连问询都不行。” “锦衣卫办案没有不行。” 程昱起身,态度尤其强硬。 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当向天子交差,可能以后就不会再有锦衣卫的存在了。 刘备张昭互视一眼,随后一同点头。 “那就走。” 两人伙同程昱,带着锦衣卫、士兵、衙役等,一同赶往大鸿胪寺。 阵仗实在不小,惊动正招待诸侯的戏志才。 幸亏他来的快,先一步拦住程昱等人,见他们这副大动干戈的样子,差点被气晕过去。 第510章 再次围袁 “搞什么?这是要把我大鸿胪寺围了吗?里面是各地的藩王诸侯,惊扰了他们,你们抗的住吗?”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着急。 刘备面含歉意,想要上前解释,程昱先一步说道: “于夫罗在哪?我有事要找他了解。” “等等,你们不是在查命案吗?怎么跑我这找他来了……是你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张昭精简的解释道:“我们怀疑于夫罗与最近的刺客有关,找他就是因为这件事。” 戏志才双眼睁大,许久都说不出话,直到程昱挥挥手让人绕过他,他这才反应过来,张开双臂阻拦。 “再等等,你们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动机呢?” 程昱沉着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人企图挑起大汉内乱,继而脱离大汉控制,谋图独立。” 戏志才无语,“无稽之谈,南匈奴存在的每一天,都得益于我大汉的军事威慑,谋图独立必定内乱,那是找死。” 张昭有话说了,逮着他的漏洞输出:“昨日可得益大汉的军事威慑,今日便可得益于他人,谁知他是否将大汉内乱作为条件,跟某人达成交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夫罗行事坦荡,御下敬上未有半分不妥,每次外出均有报备,行程透明从不遮掩,你们找错人了。” 戏志才持续为对方辩解。 他这几日接待了如此多诸侯藩王,最守规矩的,就是于夫罗那伙人。 于夫罗的护卫看着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表现的却腼腆的很,见人就叫先生,态度谦卑。 实在想不到为何查案能查到他头上。 “他现在在哪?昨晚他可曾出去?回来时可曾带武器?”程昱没来由的问。 戏志才一五一十回道:“我遣人带他去寻刘豹,昨夜他未曾出门,前日出去半个时辰,武器出入门皆带。” 程昱突然叹口气,抬手摆了摆,“收兵,撤。” “怎么不找了?”刘备诧异的转身。 程昱苦着脸道:“时间对不上,不是他。” 张昭莫名其妙的问道:“时间对不上只能说他没亲自动手,不能代表他没吩咐别人做。” 程昱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果断下令:“回去,包围袁家。” 锦衣卫众人当场拱手:“喏!” 锦衣卫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就消失了,连声抱歉都没给戏志才留。 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着急。 张昭杵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倒是刘备看出了程昱心中所想。 张昭的推测完全没有必要,此等推测可以用在洛阳任何人身上,包括晚上憋不住出门解手的兵士。 他们要追查的是武器,既然于夫罗带着武器回来了,那行凶的刀,就必然另有其人。 刘备一咬牙,命令道:“跟上!” 他在内心祈祷,这件事千万别跟袁本初扯上关系。 张昭迟疑了一会,选择带手下跟过去看看。 袁府,被重兵包围。 当锦衣卫和禁军同时打开大门,这座历史悠久,四世三公的府邸,再次热闹。 男女老少,只要是人,全被勒令出来,在空旷的院子里等待询问。 不可一世的袁家人,如同袁隗断气那晚一般,眼里饱含无助失措,紧张的看着四周刀剑凌厉的甲士。 好在一阵沉稳有节奏的脚步自府邸深处响起,给袁家人内心打了剂强心针,他们循声望去,见到熟悉的人影。 大伙从未有如同今日这样,内心对袁绍充满认同感和尊敬。 宫宴在即,袁绍这几日待在袁家中,没想到今日撞见这一幕。 “本初……”刘备轻叹口气,“好好说话。” 他给予袁绍提醒,这件事引起了天子的重视,锦衣卫比任何时候都强硬,一旦有所怀疑,没那么好幸免。 刚刚大伙还差点强硬闯入大鸿胪寺,袁家能比的上住满诸侯王的那吗? 袁绍没做反应,淡定的走到程昱面前。 四周几名锦衣卫围过来,但并未靠太近,为了防止他跑,亦或者是突然劫持什么人。 “来我袁家作何?” “查案。”程昱不避锋芒。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锦衣卫职权之内,履行无所不纠,无所不查的义务。 更何况一个玩不好就得解散,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袁绍大概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他挡在袁家人面前,视线凌厉的说道: “你要查的人若是在袁家,查出来了,我亲手把他一家脑袋奉上,没查出来,你们都得把衣服脱下,光着身子出去。” 人人怕锦衣卫,袁绍可不怕。 命他都敢玩,更何况是程昱。 年关在即,人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把袁家围了,外面那么多人看了笑话,若最后是误会,他跟锦衣卫杠上了。 程昱眼里尽是复杂,“不用你提醒,没查出来,我们自然不会再穿这身衣服。” 袁绍果断让路,斜斜的睨着程昱,“查吧,还是说,要从我查起?” “中候就不必查了,你的忠心天子都不会怀疑,我自然不敢。” 程昱不是白痴,袁绍这个位置要是造反,动静不会这么小。 他用眼神示意锦衣卫去提走袁家人一个个问,他在做着动作,袁绍也没闲着,拿出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管家,吩咐道: “让我的亲卫都来,堵住大门,没查清楚前,任何袁家人不得离开半步。” 看似是堵自家人,但明眼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要没查出来,程昱不好走了。 “喏!” 管家快步离去,没人阻拦。 袁绍并未怒气上涌要调动北军入城,那是以公谋私,是极其的不负责任。 亲兵就在袁家附近,人数不多,主要是保护袁绍安全,找过来合情合理。 北军的最高将领,若是这么儿戏的就能被一伙人拿下,那朝廷的安全可就得不到保障。 毕竟万一日后某个佞臣也这么干,岂不是轻而易举弄死北军中候,发动宫变了么。 袁家再次被包围一圈,袁绍面无表情的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时,锦衣卫的声音,打破现场降到冰点的气氛。 “查出来了,袁家冯氏行踪不定,多次进出洛阳。” 程昱眼睛一亮,袁绍猛然转身。 第511章 捉拿凶犯 冯氏,出生自颍川冯家。 颍川士家多依附袁家,冯家为望族,是依附的家族之一。 此妇是他弟袁嗣之妻,袁家无主时,多亏此女照料。 袁绍回来后,又得益于对方帮忙,使他快速融入进来,当了名义上的家主。 “查命案为何会查到她头上?”袁绍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名锦衣卫。 锦衣卫不卑不亢的回道:“半个月以来,冯氏出门十余次,每次时间都在一个时辰以上,且无法说出所为何事,经过排查,她很有可能出了洛阳。” 袁绍生气了,“难道我袁家之人都是囚犯?出个门就是罪大恶极?” “出门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她有能力运进来一批武器。” 程昱表情发寒,袁绍更是气的怒目而视。 刘备眼瞧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不要无端妄言,事情还在调查,备这就找来当值的城门将士询问情况。” 袁绍哼了一声,说道:“不劳锦衣卫麻烦,绍自去找她问话。” 他扭头就走,程昱倒是没阻止,刘备也在忙活,一通传唤之下,把九卿之一的城门校尉耿武给传了过来。 耿武又是一番调查,确认了冯氏进出过洛阳的事实。 刘备心里一惊,追问道:“她出去干什么?” “办公事,此事倒是没有什么蹊跷。” 刘备松口气,公事就好。 这时候袁绍回来了,直接说道:“我问过了,她说不是。” 程昱不为所动,“人,锦衣卫今日要带走。” “程仲德,你别太过分了。”袁绍面色铁青,锦衣卫的刀快,难道他的刀就不快了吗? 他平生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今天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把袁家围住,已经让他快要控制不住怒火了。 更何况,每天进出城的人那么多,守城的人都说了冯氏是为了公事,为什么还盯着袁家? 要是今天对方不给个说法,莫说让人把冯氏带走了,他要闹到天子那去,找天子来做主。 他强硬,程昱同样强硬,这事今天必须查清楚。 当然,他不会去胡乱猜测,而是已经找到了漏洞,当即注视着耿武问:“你说她是为公事,那我想一问,她一个妇道人家,无官无职,为何公事?” 耿武早就问清楚了,不假思索回道:“北军有两箱军务奏疏要送到袁家,由冯氏差人搬运进城,守城将士未曾阻拦检查。” 一切合情合理,袁绍回到了袁家准备参加宫宴,没处理完的军务运回来,假期还能看看。 北军的军务奏疏又是机密,城门处人多眼杂,谁敢去乱翻乱查。 而冯氏又是袁绍弟妹,由她在其中帮忙,没人会怀疑。 程昱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没想到漏洞被堵上了,但他内心的直觉告诉自己,冯氏很有问题,他不愿线索在这中断。 他看向袁绍,却突然怔住,袁绍此时的表情极为错愕,就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事情不对! 程昱敏锐察觉到机会,上前一步,追着袁绍问道: “中候能否证实此事?公文在哪,我能否见见?” “我……”袁绍张着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内心一片寒冷。 假的,他从未让冯氏帮忙送什么军机要务回来,更未收到东西。 她有鬼! 四世三公、祖训忠汉,就连牌匾都要刻上忠君二字挂起来的袁家,再一次蒙羞! 上次,天子给了袁家体面,这一次又有谁能给。 袁家要再次沦为笑柄吗?他的心在滴血。 锦衣卫奉旨查案,不管是撒谎还是欺君,他都说不出口。 程昱不肯放过他,继续往前,逼问道:“中候莫非要袒护冯氏?还是有其他的难言之隐?” 袁绍被推上风口浪尖,怎么说都不是,只能以沉默应对,难以想象的窘迫。 就在这时,袁府门口骚动起来,紧接着声音响起。 “都让开,陛下有口谕!” 不管是袁绍的亲兵,还是锦衣卫之类,全都让开路。 郭嘉喘着白气小跑过来,见大伙都在,内心庆幸来的及时。 众人见到他,立即拱手,毕竟对方刚刚还在喊有口谕。 郭嘉缓口气,直起腰,复述道:“天子口谕:袁家忠义,锦衣卫不得骚扰追查,否则以罪论处。” 程昱不甘心的抬头,“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 只要顺着冯氏查下去,看是谁让她运的箱子,又和什么人见过面,立刻能真相大白。 “天子的口谕你都不听?” “臣遵旨。” 程昱老实了,只能作罢。 不过如此一来,线索中断,找不到凶手,他该如何向天子交差。 郭嘉催促众人,“都走,不要在这叨扰袁家正常生活。” 直到包围袁家的人撤去一干二净,袁绍还有些恍惚。 不查了?他袁家真无辜吗? 天子为何下诏中止,是给他袁家体面吗。 冯氏从之前被单独问话的屋子出来,见人都走了,顿时松口气,同时还不忘挑拨离间道: “什么锦衣卫,无缘无故的怀疑我们袁家,什么世道啊,自从昭宁年以来,是人是鬼都能在我们袁家头上踩一脚。” 袁绍骤然扭头,表情吓了冯氏一跳。 她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神情,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瞳孔,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 出了袁家府邸,程昱心如死灰,见到郭嘉就来气,苦涩的骂道: “你但凡晚来半刻钟也好。” 郭嘉没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多扯,语速飞快道: “刘豹遇刺了。” 程昱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知道这个姓的人真不多,突然听说之下,还以为是哪个藩王。 毕竟能让郭嘉如此重视,不像是普通刘姓百姓。 刘备走过来倾听,郭嘉咬牙道: “知道的人不多,此人是南匈奴于夫罗之子,他腹部中了一刀,好在于夫罗正巧在那附近,将人给救下了,最离谱的是,死士怀里有封信,居然是于夫罗教唆死士谋逆,好让洛阳大乱。” “啊?”程昱的脑袋没转过弯。 郭嘉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目光看向刘备,继续道: “长话短说,天子明断,闹事者已经锁定,刘皇叔,立刻下令封锁全城,不能让人给跑了,程昱,你随我即刻捉拿凶犯一伙。” “喏!”刘备毫不迟疑的拱手。 程昱还是追问了一句:“何人行凶?” 第512章 吴侯袁术 半个时辰前。 刘辩在章德殿,和两位皇叔议事。 荆州牧刘表、宗正刘虞。 前者也回来参加宫宴了,还带了儿子,打算将孩子留在洛阳。 益州刘焉教唆刺客谋逆之信,他故意给两人看,还说道: “常有人给朕上书,说刘焉僣拟至尊,建议朕出兵讨伐,以谋逆罪论处,二位皇叔如何看?” 刘表看完书信,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要看陛下想听什么话。” “朕从不偏听,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回禀陛下,此信断不可能是刘焉所书,至于僣拟之事,以臣子视角,刘焉当夷三族,以宗亲来看,臣认为,刘焉无罪。” 刘表刚说完,刘虞居然也给出相同答案:“臣亦认为无罪。”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刘辩来了兴趣。 “两位皇叔是觉得,只要是朕的宗亲,不管犯什么罪,朕都应该宽恕他们吗?” 这种问题明显能听出天子已经生气,刘表摇头,“自然不是,有些话涉及到先帝,涉及到宗庙纲常,臣不好说,也不能说,只能待陛下去发现了。” 刘辩哼了一声,不满道:“割据一方,闭关称雄,现在就算老实了,朕也要将他押回来问罪。” 两人闭嘴不劝,这时,鲍信匆匆进入大殿,拱手道: “启禀陛下,郭嘉紧急觐见。” 刘辩收起凌厉的态度,摆手道:“两位皇叔回去吧,宣郭嘉。” 一封染血的书信畅行无阻送到章德殿。 于夫罗教唆下属闹事,结果下属刺到了自己儿子,然后巧合自己在边上,救下儿子,同时反杀下属。 这扯不扯? 刘辩冷笑,书信里没一个字是能信的。 和上次那封一样,有人在故意制造矛盾。 估计死士没搞懂刘豹是谁,只以为他是什么藩王或者士家子弟。 如果不是巧合刺错了人,这封书信曝光,南匈奴的人怕是要提心吊胆了,不管刘辩怎么表示朕不信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他们都会颤颤巍巍。 万一刘辩昏庸点信了,又要打一场战争。 刘辩将书信丢给郭嘉,自顾自的说道: “昔楚汉相争时,曲逆侯陈平向高祖献上计策,往楚营散布各种谣言,离间楚营将领,致使人人自危,忠臣猛将受到楚霸王排挤,还逼死了范增,至此楚军元气大伤,行至绝路。” 郭嘉看完,完全持有同样的想法,抱拳感慨道: “陛下圣明。” 刘辩脸突然一沉,“不是益州,不是异族,那就只剩两个可能……程昱哪去了?查士家去了?” 郭嘉回道:“围了袁家。”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最后的两个可能,要么是胆大妄为的士族,要么就是扬州。 郭嘉跟他想一块去了,皱眉道:“袁氏大部分族人,要么趁乱南下,要么偷偷溜走去扬州投奔,但仍然留有一部分在洛阳,陛下许袁绍返回袁家主持门庭,若族中有人借他名义,轻而易举就能绕过刘备盘查。” 扬州袁氏联络上了洛阳袁氏,并且洛阳袁氏中有人帮忙做内应。 “还请陛下即刻下诏,暂停袁绍北军中候的职位。”郭嘉忧心忡忡拱手。 刘辩抬手制止,“朕相信他。” 郭嘉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不过他还是好奇,为何天子对袁绍也能毫无保留的信任。 刘辩严肃道:“就冲袁卿敢一个人往凉州去,朕就信他一辈子,除非有人能将袁卿谋反的铁证摆在朕的桌子上。” 他在读历史时,每每看到忠良蒙冤,就内心愤愤不平。 现在当了皇帝,他不断告诫自己,绝不相信任何捕风捉影的传言和无端猜测。 这不是优柔寡断,相反在大是大非上,他比任何人都果断。 比如这件事,刘辩直接起身,对郭嘉道: “你亲自去趟袁家,传朕口谕,袁家无罪,另外,令刘备即刻封锁全城,即刻捉拿所有扬州官吏,记住是所有,连马夫也不要放过!” “喏!” …… 时间回到现在。 程昱追问道:“何人行凶?” 郭嘉冷声回话,“吴侯袁术,即刻将所有扬州来人全部缉拿。” 现场短暂沉寂,然后刘备当机立断转身,“耿武。” “在!”耿武立刻抱拳。 卫将军是洛阳城防的最高级别将领,九卿中,城门校尉的城门禁军,执金吾的宫中宿卫,卫尉的南军,皆归卫将军统领。 甚至就连北军,曾也属于卫将军麾下。 汉文帝时期,文帝迅速掌权依靠的就是任命心腹为卫将军,掌控了南北军及宫中禁军,继而大权在握。 刘备这个职位的含金量,重如三公。 “立刻封锁全城,非我手书及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此外,持我符令,去城北调三千兵马,全城缉拿扬州官吏,速去。” “喏!” 耿武立刻进入状态,接下刘备的符印后,转身快步离开。 洛阳看似还处在祥和中,实则已经成了某些人的埋骨处。 袁嗣等人还待在驿馆,大家在等待着天黑,然后执行新一轮的任务。 袁嗣歹毒的向大家继续吩咐着命令,“听好了,我这有份从内线手中得来的名单,都是支持变法者,今日只去他们家杀人,杀完人你们要高喊支持新政者天诛地灭,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弘农杨氏雇佣的死士。” 众人默不作声的应下,袁嗣嘴角微扬,再来几次,他就不信洛阳还能不大乱。 至于这伙人去了后还能不能回来,他毫不在乎。 死士他不缺,只要想,隔几天又能送来一批,武器也是如此。 他挥手让手下都退下去休息,他却睡不着,心神不宁。 这时候,有手下进来汇报道:“大人,禁军突然动了,城门关了,那边堵了不少百姓,小人察觉不对。” 袁嗣嗤笑一声,“查不到线索狗急跳墙了,关了就关了,任谁也想不到,我运人运刀兵的渠道,不是他们关个城门就能杜绝的。” 就算不小心暴露,他手里也有一枚北军凭证,是内线提供,可以随时出城。 最好小皇帝能把南匈奴那伙人,还有士族杀个人头滚滚。 第513章 等他半刻钟 在刘备调兵的同时,袁家被阴霾笼罩。 袁家人依旧处在院子里不敢动,战战兢兢的望着中心那名男子。 男子手里提着枚血淋淋的头颅,身上有溅射的血液,看着就像厉鬼。 此人是袁绍,他逼问冯氏几个问题后,当场拔剑将之前还袒护的冯氏宰了。 袒护是他问心无愧,不能任由袁家给别人欺负。 下手果断,是他已经清楚,冯氏在里面搞事。 他只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袁嗣是不是回来了?” 一个问题就足以说明所有,毕竟冯氏是袁嗣之妻。 而袁嗣又和袁术一条心。 冯氏不仅充当内鬼,以军务箱为由运武器,还让死士充当护卫,堂而皇之进城。 还有,她偷了袁绍的印证,持此印证,不管是北军,还是守洛阳的兵马,都不会阻拦。 对小家,他家主做的失败,出了内奸。 对国家,北军印证失窃,他渎职。 袁绍的双眸满是血丝,在场中扫视一圈后,视线锁定在一名老者身上。 这是如今的袁家,为数不多的族老。 袁绍手持着脑袋一丢,冯氏的头颅落在地上,向着族老滚过去。 族老被吓得面色惨白,慌张的想要后退,袁绍开了口,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把头捡起来,进宫,从这一路,跪着去面圣!” 这句话让原本只顾得上恐惧的袁家人沸腾了。 他们虽不敢反驳袁绍,但敢小声议论。 “让族老一路跪着进宫,我袁家还有脸面吗?” “是啊,族老也是要脸的,他虽然已经退休,可在洛阳,很多老前辈都与他相熟。” “他日我袁家必成笑柄。” 袁绍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这伙人立刻闭嘴。 接着他目光重新落回族老身上,“面子是靠身上的功绩挣的,今日把脸丢干净,他日我必将荣誉风光迎回袁家,叔公若不做,从今往后,袁家解散,我袁绍再也不会回来。” 族老被袁绍的气势吓的六神无主,眼里泛起老泪,竟然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了袁绍面前。 让袁家族老捧着自家媳妇儿的脑袋进宫谢罪,可谓是主动把自己的身份贬到泥地里。 曾经天下士家无不以和袁家联姻为豪,就算后来袁家中落,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对袁家依旧保持着敬畏的礼数。 但今日之后,怕是真要成为笑话,首当其冲的就是袁绍。 袁绍亲自送族老出门,目视族老跪着向北宫挪着,强忍歉疚和悲痛,骤然转过身来,目光恢复凌厉,好像又回到了凉州,成了平西联军的盟主。 “传令,召集所有人,随我前去缉拿袁嗣,以雪袁家之耻!” 命令下达,兵士交错,短短时间,千余人在袁家门口列队整齐。 里面有带甲的亲兵,还有府兵,这伙人构成了袁绍的私人武装。 “分成十队,各自负责一个区域,一家家的搜。” 袁绍没有拖泥带水,他要赶在锦衣卫之前把人找到,将北军印符拿回来,同时押着袁嗣去见天子。 袁绍在抢时间展开搜寻,锦衣卫同样在抢时间,对他们来说,这亦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全洛阳的动作都在宫里的眼皮子底下,刘辩并未下任何旨意阻止,袁家的族老他也没见。 洛阳街上,各种士兵来回奔走,紧张的气氛让街道上的百姓都回到家关上门,只敢开个窗户,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哒哒哒。 又一队甲士集结,于公车署外聚集。 公车署位于南宫阙门外东侧,类似于大鸿胪寺,专门接待人的。 大鸿胪寺接待藩王、诸侯级别,公车署接待刺史、茂才、孝廉。 门外的动静让公车署里的人战战兢兢,生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刘备骑着匹白马前来,目光扫过甲士们,下令道:“缉拿所有扬州官吏,如遇反抗,杀无赦!” “喏!” 甲士们声音整齐,齐声应答,见者胆战心惊。 光从这一小部分人马,就让人对大汉生不起反意。 这样的精锐,大汉有几十万。 士兵们得令,踹开公车署大门,进去直接抓人。 出乎预料的是,几乎没有遇到反抗,处于惊恐状态中的扬州地方官,一见到刘备全跪了。 刘备使剑顶在为首官吏的脑袋上,问道: “我只问一句,还有其他人在哪?” 不可能只有这些人,更何况就他们那软脚的样子,应该没胆策划一切。 为首官吏快哭了,被这么一吓什么都招了出来,“刘皇叔饶命,我们确有两方人,另一伙人进城之后就跟我们分道扬镳,住在城西驿馆,刚刚已经有人前去报信,他们……他们有北军的印信可以出城,一共有上百人,都是军中好手。” 刘备瞳孔微缩,随之而来的是庆幸。 还好他特意嘱咐过耿武,只认自己的手书和天子旨意。 只要人跑不出城,就算让那伙人提前收到消息,也掀不起太大浪花。 “押下去。” 这伙人被带走,刘备转身继续下令:“封锁城西,再调一千弓弩手,传令,张辽高顺速去城西清缴逆党。” 他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正好,麾下的南军中高侯高顺在,五子军中张辽在,两人带队对付死士不在话下。 洛阳城中又是一阵调兵遣将。 刘备赶到城西时,这里已经被封锁,每隔五步就有持械的军士严阵以待。 张辽高顺也在,两人都换上了甲胄,身上有着雪,看起来等候有段时间。 刘备前来,两位君侯不敢托大,抱拳行礼,“刘皇叔。” 刘备点头,随后问道:“二位为何不进去缉拿凶犯?” 两人相视,张辽道:“北军中候袁绍先一步来到这里,留了句话给皇叔。” “什么话?” “请求玄德,给绍半刻钟。” 刘备怔住,这不像是袁绍那样骄傲的人能说出来的。 迟疑了一下,他问道:“他带了多少人马?” “不到一百。” 袁绍分了十队人搜全城,这是他能这么快发现这里的原因。 问题也暴露出来,那就是手头人不够,遇到麻烦不能第一时间解决。 刘备收到的消息是,城西窝藏着上百名悍不畏死的死士,而且全是军中精锐。 凭袁绍手里那点亲兵和府兵构成的杂牌人马,能不能拿下真是两说。 但刘备仅仅迟疑的片刻,便点头道:“等他半刻钟。” 第514章 看法如一 过了一阵,程昱带着锦衣卫来了,一见面就直奔主题,程昱问道:“如何?” “扬州官吏已被备尽数拿下。” 程昱松口气,神色轻松道:“我这里也进展顺利,所有还在城中活动的扬州来人,全部捉拿。” “就剩这一处了。”刘备目光复杂的看向幽深的街道。 程昱惊诧问道:“为何不进去?” “等一个人。” …… 袁绍带人在城西挨家挨户的搜,为了节省时间,他亲自上场,一家家的踹门。 踹到某一家时,门刚打开,寒芒突然乍现,一柄闪烁着银光的短刀,直奔袁绍面门。 巨大的危机感,让袁绍下意识拔剑一扫。 锵的一声,刺眼的火花闪耀,袁绍大脑还未做出反应,昏暗的屋内响起一道喊声。 “杀!” 一窝蜂的死士冲了出来,让袁绍瞳孔瞬间缩成小圆。 好在他经历过数次生死,作出了此生最正确的决定,顺势往后倒。 身后是台阶,他摔在台阶上,滚了出去。 “中候遇刺!” 这里的动静引起亲兵注意,四周分散的人快速杀了过来。 双方人马立刻交战在一起,刀剑砍杀声接连响起,鲜血很快就顺着台阶流了下来。 因为人手捉襟见肘,根本没人去顾袁绍的情况,他只能龇牙自己撑着剑爬起来。 刚刚那一摔,着实给他摔的不轻,抬头一看,更是让他变了脸色。 他的人居然顶不住了,被逼的连连后退。 人数的差距太大,本就不到百人,进城西后他又进一步分散,导致能第一时间聚集过来的不到二十人。 好在其他地方的人正在闻讯赶来,袁绍咬牙道: “拖住他们!” 命令下达以后,他强忍身体随时散架的疼痛,提剑加入战斗,每一剑下去,都有鲜血溅到他脸上,但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一个恍惚,就可能丧命。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姓袁的。 袁嗣望见门口一幕急得跳脚。 “快杀,快杀出去。” 到了城门,他就可以凭借北军印信溜之大吉。 前一秒他还在嘲笑朝廷的昏庸和无能,谁知道下一秒人家就锁定了过来。 刚吼完,袁嗣就打了个寒颤,透过人头攒动的激战场,人群里一双浴血的眼睛和他对视。 好恐怖的眼睛。 似乎还透着些许熟悉。 下一秒,就听到袁绍沙哑到极点的怒吼。 “袁嗣!” 袁嗣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是他,是那个男人。 那个连嫡子袁术也只敢在背后骂家奴,当面却笑嘻嘻不敢招惹的男人。 “杀了他!先杀了他!” 袁嗣慌张的大吼,他无比清楚袁绍的为人,此人不死,一定会在背后一直咬着不放,想要出城难如登天。 死士收到命令,发疯的向袁绍扑过去。 袁绍武艺不俗,可也仅仅只是不俗,算不上一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身上顿时中了数刀。 死士打开了道路,两人上来就扶住袁嗣,“快走!” “先把他宰了!”袁嗣有些着急,可死士顾不了那么多,架着袁嗣就跑。 他们比袁嗣有脑子,知晓身为北军中候的袁绍,不可能就这么二十来个贴身侍卫。 袁绍本来摇摇欲坠,可听到对方要跑的消息,浑身打起鸡血。 旁边有亲兵艰难抵抗的同时喊道:“保护中候后撤。” 他们也要撤,因为根本聚集不起来人手,打不过对手。 反正袁嗣他们跑不出洛阳,当务之急袁绍的安危重要。 可这句话激起了袁绍的愤怒,“北军签发的通关印信在他手里,今日宁死也要拿回来,给我杀!” 通关印信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袁绍身为北军中候,只要想,可以批量签署一大堆。 但偏偏是这么个小东西,深深的伤害到了他,自从知道内应是出自他手里的这玩意儿后,每时每刻不在刺痛他的神经。 夺不回东西,他宁愿自刎。 袁绍的话起了作用,强烈的用词,让亲兵不再保护袁绍后退,而是用赴死的精神冲回去。 袁嗣这边的人哪肯纠缠,一边打一边后撤。 袁绍的亲卫接二连三倒下,虽说时不时的有人补充上来,但身边能站着的不到五人。 可哪怕只有五人,也仍然在杀。 随着时间推移,街道四处有袁绍手下的兵冲出来,让死士们吃尽苦头,好在他们机智,留下部分人断后跟袁绍纠缠,另一部分人带着袁嗣跑路。 但刚跑没多久,探路的人快速来报: “前面被围了,走不通,朝廷是有备而来。” 袁嗣被当场吓的六神无主,“那怎么办?” 好在死士里有聪明人,咬牙道:“杀回去,要么走相反的道,要么生擒袁绍,还有一线生机。” “好好,生擒袁绍。”袁嗣没了主见。 袁嗣又折返回来,袁绍压力骤增。 但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透着释然,还好,还有机会。 …… 封锁线中,程昱着急的来回踱步。 “刘皇叔啊刘皇叔,你害苦了我。” 程昱一下子来到刘备面前,毫不顾形象和礼仪的抓住刘备胸口衣领,激动道: “你知不知道,对锦衣卫来说,这是关键一仗?拿不到人,明天我就要滚蛋,你还让我在这干等着?” 刘备苦涩一笑,自己这个位置真难。 他只能耐心劝慰道:“就等半刻钟,半刻钟就好了。” 高顺靠着墙闭目养神着,这时候突然睁开双眼,“半刻钟到了。” 这么快。 程昱满脸惊喜,刘备透着一丝紧张,不知道袁绍怎么样了,他深吸一口气后,下令道: “五条主干道齐动,将人一网打尽!” “喏!” 三军得令,冲去街道。 刘备骑着白马最终赶到了那处交锋的街道,街上各种尸骸鲜血,让他眼皮直跳。 他有点后悔自己要答应袁绍等半刻钟了。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袁绍披头散发,浑身鲜血,一只手拎着不断求饶的袁嗣,另一只手攥着血淋淋的北军印信,一步步走来。 他身边只跟了三四名将士。 北军印信这东西,落在任何人手上,哪怕是刘备帮忙寻回来的,意义都不一样。 袁绍将袁嗣一脚踹到刘备面前跪下,完全不在乎自身伤势,向刘备抱拳: “今日之恩,绍记下了。” 刘备深深的看了袁绍一眼,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家里出了内奸就轻视,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当场还礼。 “袁兄是英雄,备由衷钦佩。” 第515章 打断脊梁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袁绍苦涩一笑。 经过这件事他明白了,重要的东西,哪怕是在家里也不能随手放。 书房要差人看住,最好上锁,不准其他人进入。 袁绍知道锦衣卫还要袁嗣有用,于是把人留给了程昱。 “二位告辞,绍先入宫去了。” 袁绍拜手辞别,刘备出来提醒:“本初不如先把伤治一下?” 他身上的伤势不少,几道刀伤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天还在下着雪,失血多了,容易生大病,甚至当场晕厥。 袁绍摇头,“先进宫,此事自袁家而起,绍要先觐见天子。” 刘备本想继续劝两句,毕竟天子圣明那是有目共睹的,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 这时候的袁绍估计内心非常不好受,众人目视着他的背影。 袁绍顶着寒风,一路来到章德殿觐见,收到同意召见的口谕后,他走上台阶。 郭嘉站在门口等他,朝旁边做出有请的姿态,“中候这边请,先将伤势包扎一下。” “不碍事,绍此来是向天子请罪。” “这是天子的意思。”郭嘉微微一笑,继续坚持。 袁绍内心更加苦涩复杂,点点头随郭嘉离开,华佗在偏殿等候多时,上来为他消毒,清洗伤口。 全程袁绍没吭一声,死死的咬住牙关,直到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华佗恭敬道:“已处理妥当。” 袁绍站起身,朝华佗抱拳,“多谢老先生。” 冲华佗道谢完,袁绍的视线再次落回郭嘉身上,郭嘉当即道: “这边请,天子已经等候多时。” 袁绍整理衣冠,跟在郭嘉身后进入正殿。 刘辩正在处理奏疏,因为包扎耽误的时间,程昱跟着回来了,此刻正在汇报进展。 所有动乱的一网打尽,要么死了,要么被抓入了大牢。 刘辩声音发寒:“从严处理,朕还要问罪吴侯。” “喏。”程昱拱手。 刘辩注意到袁绍就站在门口,冷厉的表情消退,“本初。” 袁绍一步上前,“臣参见陛下。” “平身,没受什么大伤吧?” “回陛下,臣无碍,只是袁家……臣特来请罪。” “袁家朕不在乎,”刘辩一摆手,随后笑呵呵的道:“你们袁家的那位族老,朕没见,让人送他回去了,朕在乎的唯卿一人。” 老头有什么好见的,更何况人家手里还捧着个血淋淋的脑袋。 刘辩不想看这种东西,就直接打发走了。 袁绍最怕的就是这样,不处罚他,不骂他,还反过来用温柔攻势。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恩宠,当场单膝跪地,“恳请陛下收回臣的代北军中候职位。” 本来就有个代字,如今犯了大错,撤销是理所当然。 哪怕将他贬为某处的先锋,他都无怨无悔,他相信自己迟早能立功,再把荣誉带回来。 刘辩却不这么想,袁绍好不容易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贬走实在太屈才了。 他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扶着袁绍站起,拉着他来炭火盆边落座,见他傻站着,刘辩催促道: “快坐。” 袁绍这才坐下,刘辩主动开口问道:“近段时间,卿在北军可还习惯?没有把自己闲出问题吧?” 袁绍摇头,刘辩神色放缓,又问道: “朝廷周边是个什么局势,袁卿可有多加关注?” 袁绍打起精神,脸上颓废之色尽散。 “回陛下,北以鲜卑威胁北境,南有山越、南蛮、益州、扬州、交州不稳定的因素。” “北匈奴呢?” “北匈奴主力早已西迁,短时间内不会对大汉构成威胁。” 袁绍看得十分透彻,北匈奴虽然疆域辽阔,但没法跟大汉打什么大战。 “不过,臣推测,二十年内,他们还会回来。” 刘辩对他更加欣赏,如今的袁绍,已经有了接手大将军的一些特质。 如果现在要问他,皇甫嵩百年后,谁可以接任职位,他首要考虑的便是此人。 其次是曹操,只不过那家伙太跳脱,能不能当大任还存疑。 孙坚刘备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前者缺乏大局观,后者没有大将军应有的锋芒和野心。 “朕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去南方还是北方?”刘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袁绍只是思考片刻,便认真回道:“臣愿南下,最多只要五千人。” “哈哈,朝廷没那么寒酸……但你若去南方,可就与袁术要正面交锋了。” “臣会亲自提回他的脑袋。”袁绍咬紧牙关。 同宗族的兄弟何至于这般,刘辩知道这两兄弟不对付,没想到不对付成这样。 他倒不希望袁绍到那去,杀弟的事万一让他性情大变,整日阴翳怎么办?再者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回去后,好好给朕想想,开春了再给朕答案,朕急缺一名能够处理好异族事务,且是统帅级别的将领。” 袁绍捏紧拳头,情绪低落道:“臣知道了。” 刘辩叹口气,“朕要派兵跨过白狼塞,深入草原,到南匈奴去驻军,朕要用南匈奴牵制住鲜卑,御敌于国门之外,让朕有时间收拾大汉剩下的所有烂摊子,因为朕要做的事功在千秋,曹卿他不行,朕真怕哪天收到败报,亦或者是他在南匈奴惹了什么天怒人怨。” 袁绍张了张嘴,刘辩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道: “刘备他也不行,他虽对南匈奴了解颇深,但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吗?那里的人饿的只能吃马料,他会心软。孙坚更不行,他无法应对复杂局势,且水师还离不开他。” “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知道朕要做什么吗?” 袁绍想了想,还是摇头。 “朕让要南匈奴成为大汉在北方的尖刀,朕要扫除鲜卑,要使战火在这一朝,无法烧到国内,要使边境恢复和平,百姓不用再担心随时的劫掠,要将塞北的异族全部打断脊梁。” 他要扶持一个塞北小霸王。 通过几场塞北战争,使朝廷彻底掌握北方话语权。 他要将鲜卑中所有反汉部,全部屠灭。 袁绍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愿往塞北,不达成陛下的目标,臣此生不归。” 刘辩失笑出声,伸手拍拍他肩膀,“用不着这么紧张,也不用这么严肃,卿回去后好好思考一下,朕还可以找别人,实在不行,朕找个人看住曹操,以他的能耐,只要不惹事,达到朕的战略要求不难。” 袁绍已经笃定了必去塞北的决定,附和拱手:“臣遵旨。” 第516章 鹰派臣子 “去吧,开春了再来见朕,这几日把伤养好,过几日的宫宴,卿记得参加。” “喏。” 袁绍走了,刘辩起身拍拍屁股,郭嘉上来为他披上披风,陪着他往尚书台而去。 本该放年假的荀彧,依旧在尚书台办差,细细查看各种奏疏,听闻天子驾到,赶紧放下活计出去迎接。 刘辩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好友,问道:“也不回家里好好歇着?” 荀彧躬着身跟在一边,“有劳陛下挂念,臣待在家中也没什么事,索性把来年要修的水利、道路,新开垦的田地,都先一步划分了。” 雪一停就能开工。 “别累着。” “臣遵旨。” 刘辩无奈的摇摇头,走进尚书台前,他注意到门口往右多了一株寒梅树,如今花开的正艳,粉色的梅花经由雪的覆盖,别有滋味。 就好似不着片缕的美人,身上披着层薄纱。 荀彧见刘辩看的感兴趣,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江梅,宫粉梅变种,比较稀少,从颍川运来的。” “你们文人就喜欢这些。”刘辩失笑摇头,继续步入殿内,荀彧跟在后面,问道:“陛下若是觉得好看,臣让荀家再运些来。” 刘辩脚步停顿片刻,心想皇后可能喜欢,便点头:“给章德殿栽种些,光那棵老银杏树,看得朕确实有些乏。” “喏。” 刘辩进入殿内,先翻看了桌子上的奏疏两眼,然后又盯着地上的火盆看。 这尚书台怪冷的,不像章德殿,已经安上了韩暨最新发明的暖炉。 “回头朕让工部弄暖炉来给你装上。” “工部?”荀彧诧异。 “咳咳……司金府。” 刘辩咳嗽两声,这两天变法来变法去,给他都搞的有些迷糊了,往主位上一坐,命令道: “去传三公九卿都来。” 三公九卿都休假了,这时候找他们,必是有要事。 荀彧照做,差来人去传唤。 连日的休假,让三公九卿中大部分还在享受生活。 不是娇妻捂被窝,就是待在家里烤火。 收到消息时,一个个立刻进入状态,半句抱怨都没有,赶紧招呼下人给自己换朝服,然后匆匆上车驾,向着北宫而去。 尚书台等待时间,刘辩拉着荀彧聊家常,关心了几句家里情况后,刘辩由衷说道: “天下四海生平那日,朕给卿封个县侯都不为过。” 县侯是二十等爵位中的最高等了。 换别人听到这句话估计会欣喜若狂,但荀彧只是微微摇头,“论起功绩,臣不如浴血搏杀,屡立战功的将军们半点。” “非也,高祖建立大汉,谁敢否认萧何、张良的功劳?” 荀彧无从反驳,这时候,几名离北宫近的人到了。 皇甫嵩、杨彪、王允、卢植、蔡邕五人见架。 “老臣参见陛下。” 刘辩起身迎接,“五位老爱卿免礼,快请坐。” 五人谢恩坐下,要说这尚书台真要比章德殿冷,王允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 刘辩现在将每位老臣都看得很重,哪能坐视不管,当即令郭嘉拿来薄被子裹在王允身上。 王允裹起被子,再加上火盆的温度,让他脸慢慢恢复红润,伸手将被子裹的更紧,面上却不好意思,激动的说道: “陛下,这成何体统。” 刘辩强忍笑容,问道:“朕听说太傅寒冬腊月的,提着剑去挨个敲别人门,那时候就不怕冷吗?” 王允尴尬道:“老臣忘了。” 刘辩哈哈一笑。 九卿这会儿到了,众人在门口跺了跺脚,抖落身上雪后才迈入殿后。 “参见陛下。” “你们也坐。” “喏。” 这下人到齐了,刘辩收起玩笑的表情,脸立刻沉了下去。 “扬州袁术,悖逆欺君,朕忍他很久了。” 一句话,就让大臣们坐直了身子,接着又听刘辩冷厉道: “还有益州,你们说说怎么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大将军皇甫嵩问道: “敢问陛下,可是最近在洛阳闹事者,已经有了定数?” 突然把他们召见过来说这种事,怕是有了结果,而且惹刘辩生气了。 刘辩点头,扭头示意郭嘉来为他们解释。 郭嘉出来,将一切阐述清楚,一股寒气在大家心头蔓延。 袁术胆子也太大了。 皇甫嵩身为大将军,此刻需要表态,他沉着脸道: “汉军敢战,能战,战之必胜,随时准备为陛下扫清奸佞。” 他的话音刚落,大司农荀攸抢话道: “臣已在天下新建六座粮仓,可随时为汉军供给粮草。” 王允一下子挣脱开被子,骂道:“奸佞小人,老臣早就知道袁家人心思歹毒,应该立刻清缴叛党。” 刘辩恍惚了,什么时候,底下的臣子都这么鹰派了? 他还没说想出兵的事呢,结果一个个都忍不住了。 就这么恍惚的功夫,其他人接二连三发表意见。 杨彪道:“年轻的将士,渴望建功立业。” 卢植道:“老臣想在百年前,见到大汉重归的一统。” 蔡邕:“袁术无耻,先焚毁南宫,后助黄巾,再讨要封侯,文人才子皆对其唾骂,老臣可攥写讨贼檄文,昭告天下,助袁者,皆是乱党。” 刘辩赶紧起身,装不下去冷傲了,擦擦额头冷汗:“诸卿先冷静冷静,水师建设尚未完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从荆州入扬,也必须要过江去。 而从益州发兵,山路崎岖,大军施展不开,且需要绕一个大圈子。 两地都只能为助,不好作为主攻方向。 众人这才收起些怒气,刘辩坐回来后,询问孙坚。 “孙卿可有把握在一年内使水师三大舰队建设妥当?” 孙坚起身抱拳:“陛下,钱若能到位,水师必成。” 这么快? 众臣微惊,孙坚可是从零开始,一艘艘船去打造,挑选步卒慢慢训练的。 根据刘辩初期的规划,三大舰队每一个都有各式各样的战船,正常情况下光打造妥当没有五年都完不成。 速度这么快,完全是靠钱砸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荆州、豫州等地,如今遍地都是造船坊。 第517章 攥写檄文 朝廷给的配置是,每一支舰队,有能容纳八百人的楼船为主舰,二十艘三百人的斗舰为主力战船。 一百艘能容纳五十人的蒙冲船,一百五十艘能容纳三十人的走舸,还有一百五十艘赤马舟。 单独一支舰队在江面上排开,都能一眼望不到头。 打酱油的走舸,只能容纳三十人,感觉不大,实际上已经是庞然大物。 此等配置一旦完全落水,世界海军桂冠,自动就落到大汉的头上。 不过距离远洋作战,大汉水师还差得远。 卢植还没高兴几秒,想到孙坚说的钱要到位的话,皱眉问道: “还要多少钱?” 这件事孙坚早就向朝廷奏报过,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复述了一遍,“还需一百亿钱。” 饶是大伙有心理准备,可仍然被吓了一跳。 朝廷零零散散在水师上的花费,已经有三百亿了。 这些钱若用在普通汉军身上,能从零开始召集、训练、装备几十万汉军,并且再打一场灭国之战。 而孙坚的花费,仅仅只是训练和装备。 刘辩关心的不是钱,“一百亿一年内能成吗?” “必成,臣采取轮流训练的方式,以已经打造好的三百艘战船不断训练士卒,至今颇有成效,臣敢打包票说,水师近五万将士都长于水战,如今缺的,就是战船就绪。” 孙坚非常自信。 从他的神态不难看出,他对水战已经游刃有余。 “朕若给你一百五十亿呢?”刘辩盯着他。 孙坚思索片刻,摇头道:“三州工匠已经是极限,若催促再紧,哪怕有金钱驱使,也会出现滥竽充数现象。” 刘辩主打听劝,立刻打消了急于求成的念头,转头望向荀攸。 “大司农能拿出钱吗?” 一百亿不是小数目,好在他提前跟荀攸打过招呼。 国库不缺这笔钱,但想要一口气拿出来,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荀攸起身拱手,“回禀陛下,钱粮都已就绪,就等提走了。” 那就好。 刘辩放心了,一百亿花出去值得,而且之后还能再赚回来。 “朝廷开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荀卿能随时拿出来的钱有多少?”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都很想知道朝廷目前的家底有多少。 荀攸轻咳一声,迎着大家期盼的目光,含糊的说道:“除去水师用度,大概还有四五百亿吧,臣稍后整理成账册送到陛下面前。” 还有四五百亿?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 不过仔细想想还挺合理,钱是多了,但朝廷手里的粮食少。 大军出征一次动辄上百万石、千万石粮食,换成以前的朝廷,直接调集粮草就行。 现在需要买,光买粮就是几十亿出去了。 刘辩很满意这个数字,此刻不忘提醒糜竺、荀攸两人。 “朝廷几百亿撒出去了,听着肉疼,但站在大汉的角度,钱并不是凭空消失,他仍然掌握在我们手里,只不过换了种存在方式。” “徐、豫、荆等地的工匠富了,你们要如何想想,该怎么让三州的经济再往上爬一爬。” 数百亿汉钱在这些地方,只要使其流通起来,经济是一定会高速发展的。 兜里有钱的人需要消费,消费会引来商人,商人角逐会加速科技发展。 在刘辩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大汉攀向顶峰的工具。 两人同时抱拳应下,这方面的事,他们已经驾轻就熟。 水师的事聊完,刘辩发了狠。 “朕决定,开春后起两路大军,其中一路进驻益州,镇压叛乱,同时,将益州牧刘焉,押回洛阳问罪。” 等到益州大捷,水师正好建设完毕,他就可以由荆州等地过江,益州再派人穿越山道,几路同时攻扬州,天下便定了。 皇甫嵩询问道:“不知陛下打算用另一路大军作何?” “再看吧。”刘辩搪塞了过去。 他要先见过于夫罗,看看此人究竟有没有能耐。 他可不想扶持一个只会吸血的家伙。 就算他规划让于夫罗当塞北小霸王,抛开朝廷的支持,也得于夫罗有那个本事。 实在不是那块料,他就把人马派去给贾诩使用,让贾诩给他交一副完美的答卷。 皇甫嵩不再多问,沉吟一番后,提议道: “臣调集各州共二十万汉军前往益州,陛下认为如何?” 益州山道崎岖,如果刘焉铁了心要造反,二十万人都不好啃。 “多了,就十万吧。”刘辩倒不觉得刘焉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他现在自顾不暇,手下太守的叛乱,几个月都没剿明白。 不过皇甫嵩的担忧也有些问题,刘辩补充道:“多调集五万人去荆州驻守。” 既可以防范南方突然有人过江,也可以随时支援。 “臣遵旨。”皇甫嵩应下,十五万人也不是小数目,五十个营的人马调动,回去后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最后的最后,刘辩起身,咬牙道: “司空立刻攥写檄文,针对袁术,言辞要激烈,态度要坚决,让天下人见识见识袁术的嘴脸。” 先站在大义上,看看能不能让人家自己乱起来。 大汉养士数百年,若对方麾下的士族还有良心,也该去找袁术麻烦了。 而以袁术的性格,极可能跟人闹掰。 内乱之下,汉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 蔡邕当即起身答应,“老臣遵旨。” 刘辩不再停留,摆手道:“剩下的诸卿聊吧,朕去看看宫宴如何了,还有,大鸿胪筹备一下耕籍礼,耕籍礼之前,朕要先祭祀孝武先祖。” 他推行的变法,大多都是在否定武帝留下的政令,察举制举孝廉、光禄勋、太学等都是。 武帝名气很大,他不想惹乱七八糟的非议。 而且他心里对武帝也很崇敬。 武帝并非只有武功没有文治,若真是如此,根本称不上千古一帝。 毕竟他晚年的那些事,给他增添不少污点。 他在一些方面的创新是有划时代意义的,比如察举制来举荐有才能德行的人,又增设光禄勋考察官吏。 推恩令化解藩王割据,新增设盐官,将天下的盐铁纳入官营,和刘辩近期弄的税官有点类似,不过他是要把天下的税握在手里。 沉命法、左官令、附益法等,也是武帝一手推行。 就连司隶校尉这个官职,还是武帝创办的。 不然士大夫的嘴得翘天上去,哪会以正眼看人。 第518章 众藩王参宴 十三州的刺史部,是武帝创办推行的,货币改革他也干了。 向商人征税,武帝走在了刘辩的前面,这是刘辩有底气接着干,并设立税官的原因。 刘辩要重启鸿都门学,要向天下推行学堂。 人家依旧干在前面,太学和要求所有郡国皆增设学官,差不多的模板。 刘辩能将锦衣卫弄的这么顺利,依旧得益于武帝。 武帝麾下有一群特殊的人,他们身着绣衣,是武帝非常规手段的极致体现。 绣衣拥有临机决断、诛杀二千石以下官员的生杀大权,还可以代表皇帝巡查地方。 各种制度多的说不过来,什么皇亲国戚士人大家,亦或者是藩王,都被新政折磨的哭都哭不出来。 正是因为武帝身上的各种创新,刘辩才敢去推行新政。 他自认为自己的声望和对朝廷的掌控,已经不弱于武帝了。 刘辩离开了,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三公九卿等在尚书台自己商量。 …… 几日时间过去,昭宁二年即将结束。 跨年的日子来了,百姓家拿出积蓄,生火做饭,肉香在大街小巷飘荡。 百官穿上厚衣物,带着家眷,向着乐成殿聚集。 进入南宫,大臣和家眷分开,家眷将会由皇后接待,大臣则要去与天子喝酒。 宫门外汇聚着许多人,有人来的早,早早就在宫门等候。 除了大臣,今年还有一群特殊的人。 “齐王刘承到!” 众大臣纷纷转身,然后就见到名少年在侍卫的簇拥下过来。 齐王刘承是高祖庶长子刘肥之后,代代嫡传下来,是大汉最古老最显赫的藩王。 身上高祖的血脉尤其纯正,不是刘辩能比的。 不过现在已经改了代,讲究的是跟光武帝血脉的疏远。 哪怕天子无嗣驾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还没完,又是几道喊声响起。 “陈王刘宠到!” 刘宠,明帝玄孙,很有才干的人,尤其善射。 “下邳王刘宜到!” 名声不显,看着很年轻。 “沛王刘曜到!” 沛王封地在高祖家乡,他是光武帝子刘辅之后。 “平原王刘硕到!” “燕王到!” “彭城王到!” “常山王到!” “赵王到!” “中山王到!” “……” 各式各样的王,一下子来了十几位。 还没完,接着又是近百名刘姓侯来到宫门外等候。 他们是前述那些王爷的族兄弟,在推恩令的作用下,或是乡侯或是亭侯,手里既没兵也没权,就是吉祥物。 如此多的王侯一起来参加今年的宫宴,让朝中老臣都恍惚了。 朝廷拳头够硬,一纸诏书才能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否则的话谁会理你。 这些王爷,没人摆架子,一个个都老实的站着,生怕哪让人抓了把柄,最后小命不保。 人群里有一名奇怪的人,南匈奴单于于夫罗。 他站在那,和那些藩王格格不入,与其他小心加担忧不同,他的脸上只有崇敬,目光灼热的盯着厚重的朱红宫门。 雪越下越大,四周逐渐打起火把,姗姗来迟的大臣也都到齐,钟声准时响起。 “天子有旨,臣子进宫。” 小黄门尖细声音响起在城墙上的那一刹,宫门轰隆隆的打开。 里面的宫道上,每隔三四步就有炭火堆燃烧,羽林军将士分立两排,举着火把照明,一丝不苟的挺直胸膛。 臣子自然包括那些藩王,在场所有人躬下身,齐呼道: “臣等遵旨。” 大臣队伍向里涌动。 相比地位虽高,但没见过世面,时刻紧张的藩王们,大臣们则轻松的很。 进入宫门之后,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今年宫宴又会有什么热闹?谁又能得殊荣被天子赐座到身边?” “不清楚,按照天子的惯例,热闹过后,又有批人会得到重用了。” “岂止啊,那掖庭出的美人,哪年不赏赐一批出去?” “哈哈,我倒是馋宫里的御酒。” 大臣们的高兴交谈,让藩王们的内心稍稍回暖。 在收到诏书的那一刻,他们是胆寒的。 历史告诉他们,藩王的每一次入京,都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是刘辩这样的君王。 他继位初别说洛阳,北宫里的事都做不了主,被逼出逃北邙。 洛阳混乱至此,外面呢? 白波军兵临司隶,黄巾席卷天下,除兖州刘岱在苦苦支撑,朝廷举目无亲,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拿不出。 然而仅仅半年,他就以铁血手腕掌握朝廷,并启用无名之辈吕布对抗白波军,这次大胆的尝试,居然真赢了。 在世人看来,吕布、张辽、高顺三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反贼。 事实证明天子的眼光是独到的,三人从这崭露头角,成为了三位列侯。 亲征弘农那次,世人又一次认为汉祚将亡,谁又能料到,一个织席贩履的刘备,一个官宦背景的曹操,再来个唯一有带兵经验的朱儁帐下将领孙坚,能在弘农搅风搅雨。 逃犯出身的马弓手,卖猪肉的屠夫,成为名震四海的五虎上将。 昭宁一年,兵出四路,以孙坚、吕布、张辽、黄盖、韩当、高顺为北路军,以刘备、关羽、张飞、黄忠等为南路军,以曹操、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为东路军。 再来个欺师灭祖的庶长子袁绍带三千人闯荡凉州。 全天下都以为刘辩得了癔症。 以上能叫出名字,会打仗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当时看来,这群人就和街头小混混差不多。 谁能料到,虽然中途有些波折,结果却是四线大捷,朝廷收复多地,还收编三十万青州兵,马匹数不胜数。 这样一位快要比肩光武的帝王,光提起名字,就让人恐惧。 藩王们担心的是,这样的帝王一旦决定对他们动手,莫说奋起反抗了,他们连类似的心思都不敢有。 大臣们轻快的气氛感染了他们,陈王刘宠迟疑了一下,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刘备、刘虞、刘岱、刘繇、刘表几人交谈正欢。 陈王刘宠走了过去,微微躬着身,将自身态度放的极低。 按理来说,他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情况应该反过来才是。 第519章 找他们来磕头 “咳咳,打扰一下几位。” 刘宠显得拘谨,他知道刘备刘虞一伙人也都是汉室宗亲,只不过都算是旁系。 刘备等人放慢脚步,见是他过来,恭敬的抱拳拱手:“陈王。” 刘宠摆手,谦和的笑道:“不必多礼,大家都是宗亲……” 刚想说以宗亲相称,但大家的辈分差的太远,还不知道要算到啥时候,他赶紧改口道: “以兄弟相称就好。” 刘备刘虞几人相视,皆是失笑摇头,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陈王拘谨的很,对宫宴估计是提心吊胆。 刘岱故意问道:“大王来唤我等,是为何事?” 刘宠颇为尴尬,往四周看看,确认没有大臣过来偷听,在几名宗室亲族的身上他放下戒备,小声道: “不瞒几位贤弟,我心里至今七上八下,因为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贡品,贤弟能否透露些天子的喜好,避免在宫宴上,有什么言语动作冲撞了天子?” 谁料这一句话落下,却引得几人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让刘宠更加窘迫了,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刘虞笑呵呵的说道: “陈王把心尽管放回肚子里,只要你心里装着汉室,便能刀剑不入,乘风破浪。” 刘宠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声音再次压低,苦涩道: “我手里有上万强弩兵,之前陈国为抵抗黄巾,更是募兵有十万之众,你们说我是否要将兵马交于朝廷?” 十万兵马能称他一句大汉第一藩王了。 怪不得他能紧张成这样。 造反的念头他是万万不敢有的。 豫徐总督曹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驻军,还有其他的州汉军将他围了一圈又一圈,除非是不想活了。 更何况汉军的战斗力他早已见识过,现在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倾尽所有支持汉室。 刘备攻打豫州时,他只提供了几营的人马和部分粮草,天子在徐州时,他也只挑了些子侄送过去。 这下没人再继续笑了,但没人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最后还是刘备道:“大王志尽于此?从今往后,做一个闲散大王?” 当然不是。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天下大乱时,将陈国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招募了这么多人。 刘宠目光变化,刘备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认真道: “陈王何不去请求陛下,率众出陈地,随汉军南征北战重整刘氏山河,待名扬天下荣归故里,祖上有知必定含笑九泉,大王也将名留千史。” 刘备提醒了他三件事。 天下是姓刘的。 大汉若天下太平,刘宠也算是光耀了祖宗,他那一脉自此会将他视为荣耀,史书也会记载汉室分崩离析时,某王从光熹年开始助汉,一直到昭宁年亲自带兵出陈地。 此外,陈王将被树立为天下藩王的榜样,朝廷一定会拿这件事大作宣传,号召天下藩王团结一心。 刘宠心动了,哪怕给他当个将军,他也想卖卖力气。 事后邀他去告慰一下先祖,讲一讲陈王宠是如何辅佐天子三兴炎汉的。 “能行吗?”刘宠略显迟疑。 刘备、刘虞、刘岱等人,毫不迟疑的点头。 刘宠若是能主动请缨,天子非但不会担心此人是不是借机生事,反而会高兴支持。 哪怕朝中有奸佞进谗言,也断不会被采纳。 “好!” 刘宠一咬牙,比起不上不下的,不如自己主动些。 无非就是从主动交兵,变成请求率军出征。 他刘宠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废物。 答应的如此爽快,令几人对他高看两眼,立刻接纳他,邀请他一同前往乐成殿。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把其他藩王看傻眼了。 除了少数几个人咬牙面露不快外,其他人竟露出羡慕之色? 众臣进入乐成殿,席位摆置妥当,宫女在其中奔走,给每桌上热肉热酒。 大臣们落座,京官靠前,地方官靠尾段。 藩王们站在中心,举目四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该往哪边坐。 戏志才有注意他们,吩咐了几句小黄门注意事项后,就快步走来,拱手一拜。 “诸王请随我来。” 其他人还没反应,刘宠就先一步道:“有劳先生。” 大伙跟随着戏志才,来到一处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龙椅右侧,特意空出块位置,有十几个席位,从数量看,就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藩王准备的。 “诸位大王就坐在这吧,离天子近些,稍后天子会来。” 众人受宠若惊,戏志才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诸位要记得,天子来的时候,该行的礼数不能少了。” 刘辩诏藩王们参加宫宴,不是让他们来耍身份和资历的,是找他们来磕头的。 近年不是逐渐有传言,说什么刘协才是正统天子吗? 说刘辩哪怕再圣明,也改不了篡改诏书的事实。 那么好,天下刘姓藩王,皆对刘辩磕头称臣,还有谁敢借着这件事造谣。 得到了刘姓宗族的集体称臣,他不正统还有谁能正统。 刘姓诸侯就没那么高的殊荣了,他们坐在次一席,但仍然比大臣们离龙椅更近。 所有人都入了席,场中的主要焦点还是在诸侯王们那边。 这群汉室宗亲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参加宫宴了,上一次这么整齐,还要追溯到章帝和帝时期。 诸侯王们的反应各异,有人内心紧张,时不时的四处张望,这伙人内心害怕朝廷对他们或动刀或削藩。 有人被桌上的食物勾的馋虫大动,他们占据大多数,且以封侯居多。 先前的黄巾之乱,让他们中很大一部分都丢了封地,勉强苟延残喘的过着乞丐般的生活。 当朝廷的人找到他们,带着他们去洛阳时,他们没有一点反抗,一路上被周围风景和繁荣惊的恍若隔世。 此刻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口水都流出来了。 藩王中也有这般的人物,燕王不停的咽着口水,下邳王刘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场痛哭起来。 最后的小部分人,维持着皇室的礼仪,以齐王刘承为首,目不斜视。 第520章 老刘家的演技 等待中,终于有了动静,郭嘉先一步从侧边走出,扬声高喊道: “天子到!” 众臣立刻站起,那些藩王短暂愣神后,也不例外。 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刘辩身着礼服,从侧边目不斜视的走出,大臣们迅速抬手高呼: “臣等叩见陛下。” 然后齐刷刷的拜下去。 诸侯王们呆在原地,他们除了跪过父母,自出生起,就没跪过任何人。 哪怕有戏志才提前的提醒,他们也难过心里那关。 刘辩来到主位挥袖坐下,他没像往年般,开口就让大臣们别多礼,而是以视线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右侧诸侯王们的位置。 就这么一记普通眼神,就让人汗毛倒竖。 倒不是刘辩有什么王霸之气,恐惧源自于他的身份、威望、实力。 刘辩有拿捏任何人的本事,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所以诸侯王们与他对视都会颤抖。 一些没了封地的王侯,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陈王刘宠突然高呼: “臣陈王宠,叩见天子。” 然后他一点藩王的逼格都不要了,当场跪了下去,磕起头。 有他的带头,封王们接二连三的跪倒。 “任城王刘博,叩见天子!” “沛王。” “常山王。” “燕王。” “叩见陛下。” 一下又跪一片。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视线不由得落在为首的齐王刘承身上。 刘承年龄不大,十四五岁的年龄,因为身份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以齐王这一脉的骄傲,应该不会跪吧? 谁料下一秒,刘承果断跪地,“臣齐王承,叩见天子。” 剩下的诸侯王,再也没了傲气,跟着跪拜。 藩王们全跪了! 同样处于跪拜中的臣子中,不少人因为这一幕眼睛发酸,偷偷抹起眼泪。 俯首称臣不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政治表态。 今天他们称了臣,明日返回封地,就绝不能以质疑天子正统性来起兵造反,造反也不能堂而皇之。 否则他们在口号上就站不住脚,莫说天下不容,他们的手下估计也不愿意干。 昨天你俯首称臣,今天就造反,手下也会复刻一出造反的戏码。 所以唯一能用的,就只剩下了清君侧。 此外,藩王全部称臣,也是一种功绩的体现,往前数数,无不是发生在盛世时期。 现在的大汉,距离盛世降临,只剩下一个条件,就是实控全部领土。 当然,后人可能也会理解为,昭宁二年朝廷册封扬州袁术为吴侯,已经名义上掌控了天下,盛世已经开始了。 刘辩目光缓和,抬手笑道:“今日为宫宴,不必多礼,诸卿请起。” “臣等遵旨。” 百官、诸侯们平身。 这场作秀让刘辩很开心,他主动望向皇亲们,关心道: “诸卿大多数都是朕的长辈,且还是第一次来参加宫宴,不必拘谨和跟朕客气。” “谢陛下。” 刘辩正要宣布宫宴开场,诸侯王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刘辩看过去,只见说话的是陈王刘宠。 还不知他要干什么,刘辩面色平静,问:“皇叔要说什么?” 他叫刘宠一句皇叔是在占对方的便宜。 若真要论起辈分,刘宠是明帝玄孙,他刘辩是章帝孙子的孙子…… 经过一百多年的传承,加上东汉皇帝都早夭,辈分低到没边了,大致上刘宠是刘辩的祖父辈的。 他总不能喊皇祖叔父吧。 干脆就称呼为皇叔,刘宠也不敢上纲上线,真让天子喊一声皇祖叔父。 刘辩饶有兴趣,他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是要闹事,还是给个什么惊喜。 刘宠走出来,察觉到全场都将目光集聚于自己身上,他不由得将背弯了些,朗声道: “臣听闻天下有宵小作乱,疆域不太太平,臣恳求陛下,准许臣率军出郡国,臣甘愿充当马前卒,剿灭奸佞,还一个太平盛世。” 这句话无疑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王允一拍大腿,激动道: “陈王忠义啊。” 刘辩心里也是一动,颇为惊诧的看着此人。 愿意给他提供刘姓子侄驱使效忠的人不少,但直接表态全力支持,还愿意拿出全部家底的人就太少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长公主谆谆教导他的一番话,每一句,每一字,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记得,大将军府的奏疏里,介绍过陈国的情况,好像有数万强弩兵? “卿有多少人马?” “回陛下,臣封地陈国有将士十二万,其中有两万强弩兵,陈国可战可征召之士三十万,皆可为陛下效死。” 十二万人,和奏疏中描述的大差不差。 这些人虽然装备战斗力比不上汉军,但比当初的黄巾战斗力强多了。 而且这家伙连普通青年都搬了出来,这是打算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吗? 刘辩缓过神来,问道:“皇叔就不怕,朕把你陈国的人都拉走,你陈国的地都没人种吗?” “陈国非臣之陈国,乃汉之陈国,天下有奸佞,陈国将士不惧。” 刘宠说的大义凛然,说到最后,竟然双眼一红,突然跪下,在乐成殿哭了起来。 “臣受先帝恩典,至今无以为报,唯有六尺身躯尽心辅汉,先帝啊,皇兄啊。” 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想不到诸侯王中,竟然还有这等良善忠心之人。 可那一声皇兄,却让刘辩直接从恍惚中出戏,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老刘家都这么会演吗?高祖的基因还是厉害。 不过抛开对方的演技不谈,这份忠心,让刘辩十分欣慰,他当即起身表态。 “好,皇叔,朕准你率军出陈,屯驻荆州,朕封陈王为大司马,领辅国大将军,陈国兵所需粮草、军械,屯驻期间由朝廷供给,仍由陈王统领。” 大司马位于三公之上,属于上公水平,和大将军、太傅差不多。 不过大司马单拎出来,一般是个荣誉称号,要加个将军号,通常以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大将军之类联称。 至于辅国大将军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要说他没用,大将军何进曾兼领这个职位统领全国兵事,要说有用,他跟大司马一样,需要兼一个含金量高的职位与名气互补,单拎出来是荣誉职位。 刘辩一口气给刘宠塞了两个顶级荣誉官职。 第521章 哪一个是真正的天子 虽然是荣誉官职,但仍旧把刘宠激动的不行,当场叩谢恩圣。 诸侯王们看的眼睛都红了。 凭啥啊,这家伙拥兵自重,朝廷应该想办法找他麻烦,夺他兵权,怎么还加封了。 进,刘宠是大汉大司马、辅国大将军,协助朝廷掌管天下兵马。 退,他可以回陈国做他的大王。 谁还有他过得舒服。 还没完,刘辩这时又继续道:“朕听闻,朕的不少宗亲,都没了封地,此事是真是假?” 问到了诸侯们伤心的地方,不少人呜咽起来,黄巾之祸才刚刚平定,他们中流离失所的人太多了,哪还有诸侯的样子。 刘辩继续施恩,义正言辞道:“此事令朕极为痛心,尚书令年后就做准备,重新给无封地的诸侯划分封地。” 荀彧起身拱手,“臣遵旨。” 哭声立刻消失,那些无家可归的诸侯们,短暂傻眼后,涌上来的是狂喜。 “臣等谢过陛下。”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倾尽一生为大汉镇守边疆。 刘辩笑着望向他们,问道:“年后朝廷会统一指派国相去替你们打理封国,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规章制度就是郡国事务由朝廷任命的国相负责。 更何况三分之二的人刚获得有食邑的封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加上有陈王刘宠带头,这件事获得藩王们一致应允。 逞着乱世,不少藩王实际掌控了郡国的军政,刘辩将他们分化,轻松收回权柄。 和诸侯王们间的小插曲结束,宫宴进行。 今年的宫宴比往年更要讲规矩,因为来的不仅仅朝廷大臣。 举膳开始了,所有食物由太官令监制,经侍中郭嘉尝验后,由黄门宦官跪奉至御前。 刘辩尝了几口,众臣们眼巴巴的看着。 直到他举起杯子,臣子们迅速端起桌上酒杯,齐声喊; “为陛下寿!” 众人随着刘辩的动作,同时仰头喝酒。 一杯酒下肚,刘辩将刚刚自己浅尝过的菜赏赐了出去。 大将军皇甫嵩、太傅王允、陈王刘宠、齐王刘承各分到一盘。 几人叩谢圣恩,这个环节被称为分食,谁能得到一盘,都是莫大的殊荣。 一套繁琐的礼仪结束,大臣们总算能开动,戏志才站起身,朗声道: “奏雅乐、角抵戏!” 刚喊出声,大殿四周坐在地上,抱着乐器快要睡着的乐师打起精神。 悠扬的《大风歌》响起,将宴会的气氛推上高潮。 角抵戏类似相扑和摔跤,给宴会场助兴所用。 其乐融融的气氛让刘辩高兴,时不时的就有赏,对表演出色的人,毫不吝啬金银。 到了后半段,还有鱼龙曼延节目,这是大型魔术幻术,如鱼化龙、吐火吞刀,赢得阵阵喝彩。 刘辩时不时的赏人喝酒,气氛不再似开始那般严肃,文臣们还好,武将们喝醉了就迷糊了,忘记现在是在乐成殿上,毫无形象。 这不,大家都在被表演吸引时,突然的一声好,打断了场中气氛。 扭头看去,武将们离席,将曹仁和许褚围住,眼里满是惊叹。 这是在搞什么? 刘辩都不免被吸引了视线,放下酒杯查看。 两人面前各自摆着三头堆叠的烤乳猪,孙坚兴奋的喊道:“开始!” 曹仁许褚同时出手,动作快出残影,抓住烤乳猪就往嘴里塞。 曹仁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大半个猪头消失无影无踪。 许褚则是另一种吃法,三两下将乳猪撕成肉块,然后两只手像大风车一样,抓起肉块就来回往嘴里塞。 “曹仁必胜!” 张辽这么一喊,武将们再也忍不住了。 “许褚必胜!” “子孝加油!” 声音越喊越大,甚至盖过了乐曲声,文人们不满的看向这边,连诸侯王那边都不由得放下碗筷。 有人偷偷的观察上方天子,心想武将毫无礼仪宫宴喧哗,怕是要触怒龙颜惹天子大怒了。 有好戏看了。 谁料到找了一圈没找到天子人,接着就发现,刘辩已经站到了桌边,饶有兴趣的旁观起了两吃货的比赛。 刘辩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一笑后,道: “谁吃的快吃的多,朕赏他位宫里的厨子,还给他赏两名美人。” 曹仁眼睛发光,连嚼都不嚼了,抓起只乳猪往嘴里用力塞,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个尾巴。 他的话,无疑让这场吃货比赛更加激烈,在众人期待和叫好声中,许褚趴在了桌子上。 曹仁激动大笑,拍桌而起,扒掉上衣卖弄自己浑身肌肉。 舞了几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后,他突然发现了刘辩,目光对视的那一秒,酒全醒了。 “陛下!” 他赶紧抱拳躬身,额头冷汗直冒。 “哈哈,不必多礼,能吃是福,朕赏你名御厨,吃饱了将来在战场上,多为朝廷建功。” “谢陛下。”曹仁不知该说什么,先谢恩肯定没错。 刘辩含笑道:“朕等你们曹家再出名列侯。” “臣……”曹仁抬起头,刘辩已经转身,当着众将士的面,爽朗笑道: “将军们宫宴吃的开心吗?” 将领们毫不迟疑的高兴喊:“开心!” 一块简单的肉,他们平时烤烤就吃了,可在宫宴上,被做的五花八门,色香味俱全。 刘辩勾唇,继续朗声道:“昔霍骠骑,出征走哪都要带着厨子,但不妨碍他能打胜仗,能建立不世功勋,能吃是福,宫里的名厨多,朕用不上那么多,索性今天朕就拿一些出来,能吃者,朕赏他厨子,可若是打了败仗,朕不仅要将御厨收回来,还要治他的罪!” “好!” “陛下万岁!” 将军们在欢呼,有了天子的支持,这场大胃王比赛继续进行,声势越来越大,各种笑声交织,乐师的弹奏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大臣们短暂愣神后,纷纷失笑摇头,对天子的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那些外来的诸侯王,全都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前一秒刘辩还压制着在场文武全都瑟瑟发抖,不敢发一言。 后一秒就宠起臣子,甚至主动陪他们一起胡闹,强烈的反差,令外来人开始怀疑,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天子? 第522章 最废物的那个 刘辩玩性大发,见有些将领对吃食不感冒,以锦绣披风赏赐为噱头,拉着他们去角抵。 又带着大臣们玩起简易的改版飞花令,其乐融融。 诸侯王们至此明白了,为何大汉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住局势。 不仅得益于天子的圣明,还得益于一个上下一心的朝堂。 按道理说,刚刚武将们那番扰乱秩序的动作,一定会遭到弹劾,三公中会有人向天子请求治武将的罪。 谁料到根本没发生这种情况,相反大臣们跟着笑了笑后,喝酒欣赏起了将军们的丑态。 有这样的一群人在,哪怕现在就换幼主上去,也能带着大汉继续往前走吧。 当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一切肯定离不开天子前期的手段,最终才呈现出今天的效果。 确实是这样,三年前,刘辩说一句,别人要怼回来一句。 两年前,谁出点格,相互间弹劾来弹劾去,动不动就把北宫围起来逼他这个天子表态处置谁。 一年前,朝廷分数派,每天上朝前,大臣们在宫门外各自成小团体站立。 现在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他说什么,大臣们做什么。 臣子们有政见不同,也多是在尚书台以商议为主,满嘴喷唾沫的场面几乎见不到了。 行政效率比起光熹年,提升了百分之五百,当天确定的政策,当天若是没实行,明天司隶校尉满宠立刻就能上门拿人。 因为满宠也兼了尚书台的官,每天有哪些政令,没实现下去在哪个部门卡住,他一清二楚。 地方上,三权分立的局面,形成三角锁死机制,保证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兵权也牢牢握在手中。 稍微有点大局观的人,都能清晰看明白,别看天下还有少部分州郡但动乱,但刘辩已经实际给大汉续命了至少一百五十年。 宫宴尚未结束,刘辩将后续丢给戏志才主持,任由大家在乐成殿折腾,他则悄然退去。 夜黑的深沉,空中还在下雪,走在宫道上,脚步吱呀呀的响。 有人帮他掌着灯,能看清路,两边羽林郎们依旧在一丝不苟的站着,身上盔甲因为热气的渗出,与冷空气交汇结了层薄薄的冰。 刘辩注意到这个现象,停下脚步,来到一名羽林郎面前。 此人比他高半个头,牙齿在打颤,握着武器的手虽然被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来保暖,但能看得出里面估计已经被冻的不成样子。 刘辩叹了口气,“大汉的富强,并非是独属于朕的圣明,是无数人的理想,将朕托到了这个高度。” 羽林郎用力咬紧牙关,努力不发出声音,同时将背脊挺的更直。 “冷吗?”刘辩看着他问这么一句。 此人毫不迟疑的回话,“回禀陛下,末将浑身暖和!” 刘辩紧皱着眉头,转身向后望去。 鲍信、典韦两人因为要时刻保护他的安全,常跟随他左右,如今也就在后面。 他主要望向鲍信,鲍信主动上前抱拳,“陛下。” “朕很安全,正值严寒,不用这么多人在宫道两边站着。” 刘辩说完,其实已经猜到,鲍信要么据理力争,要么搪塞答应,所以又补充道: “朕看你也是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不能减少侍卫,就不能多准备些取暖物吗?十步一炭盆,一刻钟一添火,朕还能被点柴火给拖垮财政了?卿办不好,明日朕找田丰来办了。” 鲍信赶紧道:“末将明日就准备。” “现在就差人去办,轮换班次也要排好。” “喏!” 刘辩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刚刚那名羽林郎,再多关心了一句:“卿可成家了?出身如何?” 羽林郎在保持着站岗姿势的同时严肃回道: “末将并未成家,出身贫寒,家父随陛下出征弘农时牺牲,受朝廷征召加入羽林军!” 刘辩哑然,羽林孤儿。 武帝开创的一种制度,将战死牺牲者的后代接入宫内充当羽林郎。 因为这种传承,羽林军才赫赫有名,且忠心不二。 这个制度没什么问题,羽林军是一种荣耀,算是给战死者家的荣耀,也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得让它变得更有人情味些。 刘辩思考着的同时,继续踏上往前走的路,没走多远,一声轻声唤的陛下二字,让刘辩抬起头,目光转为柔和。 前方,一盏孤灯映出纤影,玄色深衣被雪片染出细碎银光,赤锦袍上的金线鹤纹在灯下若隐若现,唐皇后还披了件白狐裘披风,旁边有宫女帮忙打伞挡雪和提取暖物。 刘辩走过去,握住唐皇后冰凉的手,问道:“皇后怎么也出来了?大臣们的家眷呢?” “都招待好了,那些王妃都好说话的很,而且有伏妃主持……妾身猜到陛下要去母后那一趟,” 唐姬由他这么拉着,浅笑道:“妾随陛下一起去。” 伏寿?那丫头能行吗? 刘辩很怀疑,但很快就释然了,差点忘了,伏寿除了虎了些,也有皇后的资质。 他牵着唐皇后的手一起走,笑道:“能不老实好说话吗?这王那王的,朕诏他们回来不会让他们来摆谱的。” 唐姬浅笑的同时,也有片刻的恍惚。 一年年的变化,她身为枕边人,都难以察觉是怎么发生的。 刘辩低下头,故意去踩宫道上没有脚印的干净雪地,同时笑道:“也好,一家人去陪陪母后,” 唐姬被刘辩童趣的动作给逗笑了,刘辩这时候抬头问道:“对了,韶儿呢?朕要不将韶儿也带上?” “早就送到母后那去了,母后喜欢的紧。” 刘辩听了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扯了扯,“你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吗?” 唐姬没听懂,一本正经道:“妾身只是觉得,陛下政事繁忙,不应该让陛下再操心后宫里的事。” 刘辩想了想,突然笑出声来。 “陛下在笑什么?”唐姬好奇。 刘辩在笑有时候他自己觉得,他是最废物的那个。 世人皆称他圣明,他做的大多数事,要么是在照本宣科,要么是在躺赢。 连亲征都是坐镇后方不参与军事决策,唯一正向点的事,就是不被传言影响,始终给予前线将士支持。 第523章 婆家和娘家 一边走,唐姬问道:“陛下之前在那想什么呢?” 她找过来的时候,注意到刘辩在对着羽林郎发呆。 刘辩回过神,“也没什么……” 这事没必要瞒着她,索性就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唐姬听后一副不出她所料的神情。 她知道天子心善,不过这事算是问对人了。 “妾还真有解决之道。” “哦?”刘辩停下脚步。 唐姬跟着停下来,笑道:“宫女们大多是被卖进宫的,她们原家庭舍弃了她们,不出意外要一辈子待在宫里,成家更是奢望。” “皇后是说……” “妾过段时间问问,想来应该效果显着,她们都很爱慕羽林将士,只是碍于规矩。” “好,还是皇后有主意,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哈哈,若真有人成了,朕给将士们出聘礼!还给他们放假。” “陛下是要做婆家了?”唐皇后强忍笑容。 刘辩挑眉,“有何不可?他们父辈为大汉洒血战场,既然没了父亲,朕身为天子,就是他们的君父。” 唐皇后跟着他的话道:“那妾就是宫女们的娘家,我给她们出嫁妆。” “皇后有那么多钱吗?”刘辩对她充满怀疑,为了不打扰她的积极性,宠溺的捏着她的脸说:“没钱了就偷偷找朕要。” 唐皇后摇头挣脱掉他的手,语气十分认真,“哪有找婆家要钱做嫁妆的,这要成了亲,还不得被欺负死?” 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 刘辩失笑,配合的点头,“好,那皇后加加油。” 当然他也不忘取笑:“早知道皇后有钱,朕还折腾那么多干什么,朕回头考虑考虑,多送些羽林赘婿上门,给朝廷创创收。” “不理陛下了,”唐姬生气了,鼓着嘴撇过头去。 刘辩好一顿哄。 两人间的互动,让身后跟着人汗颜,大过年的受了一万点暴击。 鲍信咧着笑容,他麾下的弟兄,未来有出路了。 都羡慕羽林郎是皇帝近卫,出个宫连太守见了都要点头哈腰。 可谁又能知道他们的心酸,出宫是牛,可几乎没有出宫的机会。 另外还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孤儿,在外无牵无挂,就是有偶尔放假的机会,也是迷茫的走在街上,不知去哪。 成家?哪家的姑娘能接受,一年见不了一两次面? 再者,因为身份的原因,所有和他们接触过的人,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连祖上三代都得扒清楚。 估计还没说两句话,姑娘家就被吓跑了。 所以进宫为郎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要孤独终老。 好在当今天子和皇后都仁德,连士兵和宫女都被他们挂在心上。 宫女虽是下人,但都是妙龄女子,且外貌出众。 寻常长相的女子,皇宫可不收。 对糙汉子们来说,算是吃上好的了。 这份厚恩,将士们无以为报。 除了他以外,典韦也在一旁傻笑。 引得鲍信皱眉,用胳膊肘捯他一下,“你激动个什么?” “你没听天子说吗?我为弟兄们高兴。” 鲍信沉着脸,“跟你虎贲军有啥关系?你们特么的喝酒吃肉寻花问柳,你手下的兵有啥资格沾光?” 他麾下有一万八千羽林呢,本来就僧多粥少,虎贲军这群兵油子想进来掺和一脚,门都没有。 “我操,过分了啊。”典韦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这时候,郭嘉高喊道:“陛下驾到。” 两人瞬间闭嘴站直身子,果然是永安宫到了。 在永安宫门口走动的人,全都伏下身子,高呼道: “参见陛下、皇后。” 刘辩说了句免礼后,牵着唐姬的手往里走。 永安宫挂起了许多灯笼,为了年味更足,刘辩偷偷下过旨意。 什么圈禁,那是给外人看的,永安宫热闹的很。 进入大殿,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热气,桌子上摆着许多食物,看起来没有动。 何太后抱着在襁褓中的刘韶坐在床边哄他睡觉,眉宇里的喜欢怎么都消不散。 此刻听说皇帝和皇后来了就更加高兴了,恋恋不舍的将韶儿交给奶娘。 刘辩与唐皇后来到她面前欠身。 “儿\/妾恭请太后陛下安。” “吾安的很。” 何太后拉住他俩的手,眉宇满是欣喜,“你们也来了?永安宫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刘辩鼻子发酸,尤其是他注意到,何太后的鬓角多出了不少白发。 虽说母子俩唱的是双簧,但是封宫之事是真的,不能连装都不装了。 她原本身边的那些人也都遭贬,宫女再多,可又有谁能陪她说说话呢。 刘辩深吸一口气,主动打开话题,问道: “母后为何不吃年夜饭?” “吾不觉得饿,而且今日这么多人忙里忙外的,高兴了就更不饿了。” 何太后目光柔和,把他们的手往身边拉,“来,都来陪吾坐坐说会话。” 唐姬配合的过去,刘辩执拗的没动,“儿宫宴上儿光顾着和大臣们喝酒,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呢。” 唐姬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过来挽住何太后的手。 “妾也没吃饱,母后来陪我们一起吃点,边吃边说好了。” 何太后被拉了起来,狐疑的盯着两人看,见两人好像都瘦了,顿时心疼道: “你看你们两个,一年忙到头,大过年的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吗?吾真想问问那些大臣是干什么吃的。” 刘辩顺势上前扶住她另一只胳膊,将她往餐桌带,同时快速说道:“是是是,母后教训的是,所以这不才想着过来蹭饭吗?” 何太后无奈,只能任由两人将她摁在桌前,刘辩夫妇在她对面坐下。 唐姬诏来宫女吩咐准备用膳。 刘辩是真的饿了,先前菜没吃几口全赏赐了出去,肚子里的酒水一会儿就没饱腹感了,硬拉着何太后一起吃,何太后只好应允。 好在看见他吃的那么香,何太后也有了食欲,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524章 召见于夫罗 晨曦如往常般升起,新的一年由此开始。 昭宁三年发生的第一件事,郭嘉出宫,宣读天子召见南匈奴于夫罗的诏书。 于夫罗擦干净手掌接下诏书,沐浴焚香后,在羽林军的护送下进宫。 他来到章德殿,期盼了许久的独处机会终于到来,没有任何迟疑和心理负担的跪了下去。 “藩臣须卜邪单于,叩见大汉天子陛下。” “免礼,赐座。” “谢陛下。” 高呼之后,于夫罗坐下,他低着头,不敢去与天子对视。 刘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卿不远千里前来参加宫宴,朕心甚慰,贡品少府收到了,不知卿想要朕的什么赏赐?” 于夫罗满手都是汗,他来参加宫宴是有目的的,之前呈上的国书中已经阐明了南匈奴国内的情况。 他清楚在刘辩面前,弯弯绕绕的说那么多没有意义,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啥就说啥,才可能达成目的。 当下于夫罗大胆的说道:“藩臣恳请陛下,助臣国度过难关。” 至于难关是什么,国书中也写明。 内有旧贵族割据,还有粮食稀少导致的叛乱。 外有鲜卑和南匈奴存在领土纠纷,双方摩擦日益增多,随时就能动手。 还有,北匈奴这尊庞然大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过神来收拾后院。 刘辩神色平静,随手翻开一本奏疏查阅,同时问道:“要兵?要粮?还是要人?” 于夫罗抬起头,眼巴巴的说道:“藩臣并非贪婪无度,只是这三者……臣国皆是稀缺。” “哼,”刘辩突然放下奏疏,声音冷厉道:“一口气要这么多,这还不是贪婪,还不是无度?” 他语气凌冽,周围侍奉的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做声。 于夫罗也吓坏了,急忙从椅子上起来,当场磕头,“藩臣绝非无端汲取,实乃形势所迫,所以特来求陛下施予援手。” 刘辩凝视着他,“朕有这本事,为何不自己去打下漠北,而要依靠你呢?” “臣不懂陛下的意思。”于夫罗小声道。 刘辨淡漠道:“你们父子,为了先帝一封圣旨,就南征北战,朕记在心里,所以在朝廷尚有动荡时,就派人助你复了国,这难道还不够?大汉数万将士为了你倒在了草原,你还不知足?” “朕将广阔的疆域交由你治理,你就这么回报朕的?人、粮、兵,朕确实都不缺,但朕为何不亲自发兵,去灭了鲜卑,扬我大汉的国威,而是将人交给你呢?” 于夫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每句话都直击他的心灵。 刘辩失望的看着他,重新拿起奏疏,摇头道:“你若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就回去吧,朕不会拿从百姓嘴里拿来的粮食,去填别人的无底洞。” 很无情的话。 毕竟人家父子那可是家都不管了,号召全国青壮进中原,甘愿充当灵帝的马前卒、救火大队长。 甚至因为这件事,闹得国内天怒人怨,于夫罗他爹还死在了造反者手里。 可于夫罗若真的觉得刘辩毫不近人情,那就真是个蠢夫,刘辩也丝毫没有了扶持这个人的计划。 看着已经呆傻在原地的于夫罗,刘辩皱眉补充道:“南匈奴为我大汉的藩属国,若鲜卑对你们宣战,送份奏疏来,朕会发兵。” 说完就用眼神示意郭嘉送客。 这时候,于夫罗突然反应过来,喊道:“陛下,藩臣能做的,远比陛下亲自发兵要多。” 刘辩抬手叫停郭嘉,冷淡道:“哦?” “陛下劳师远征,对国力有极大损耗,但藩臣不同,陛下只需要一些粮食,帮助藩臣稳定局势,招募些兵马,藩臣一定可以灭了鲜卑。” 刚刚这小子还张口闭口稳定南匈奴局势,突然一下子上道了,知道灭掉鲜卑,才是大汉想要的。 于夫罗见刘辩没打断,继续说道: “藩臣不是光要粮草,臣国可以互市,藩臣不需要汉军为臣国沙场奋战,我只要刀剑武器。” 刘辩满意了,这种态度才有谈下去的必要。 一上来就要这要那,说句不好听的,早知道这样,刘辩帮他复个什么国? 给于夫罗封个闲散爵位,再将南匈奴版图纳为自己所有,既然是自己领土了,兵、粮、人,那不是应有尽有? “坐下来说吧。” 于夫罗心里一喜,重新坐了回去,刘辩这次不再翻看别的奏疏了,进入状态,问道: “朕给你先调五百万石粮草,你能不能平定国内叛乱?” 于夫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激动道:“请陛下放心,臣国定能恢复安定。” 刘辩不在乎什么安定不安定的,南匈奴自诞生的意义,就是牵制北方游牧民族,哪怕到了现在也是一样。 动荡也好,叛乱也罢,都不影响存在的价值,他关心的是别的。 “你拿什么来换?” “这……” 于夫罗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苦笑一阵后,小心翼翼的提议道:“藩臣可以多为陛下进献些美人。” 刘辩脸沉了下来,“朕要胡女有什么用?” 不过仔细想想,若是多的话,倒是可以分配给将士们暖被窝,当小妾、丫鬟。 汉军将士中都是热血男儿,却好多没尝过女人的滋味。 以后倒是可以让于夫罗帮忙抓一些来抵债。 于夫罗支支吾吾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藩臣可以用马来交换。” 他知道大汉新建了好多养马场,但养马场是去年建,没那么快能产出马匹。 正好他南匈奴马多,可以填补空缺,等到大汉不缺马了,南匈奴也早已摆脱困境,有更多东西能用来互市。 刘辩满意点头,马匹这东西谁会嫌多呢,而且做个中间商去别的地方交易,也能换来真金白银。 这家伙虽然慢半拍,但大多数时候脑子转的还是挺快,至少不是个榆木疙瘩。 刘辩继续问:“安定之后又当如何?” 于夫罗还真没想过,他每天被各种糟心事瞒得焦头烂额,只求国内能恢复正轨,刚刚脱口而出的灭鲜卑,其实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 刘辩顺势给他送上野心的底气,道: “一点粮食算什么?你是朕册封的单于,目光就不能长远一点?刀剑甲胄,朕能给你十万套,工匠商人,朕能随时抽调万人出来,你若有兵源,朕可以派将领去帮你训出十个汉械营,朕还能帮你打造一支类似虎豹骑的精锐骑兵,然后呢?你该拿什么来偿还?又该如何填补上安定后欠款的窟窿?还是说,你打算老老实实的龟缩在南匈奴,从自己治下的百姓嘴里抠五十年的粮食,来还朕的情?” 更简单粗暴的办法,杀大汉想杀的一人,可以抵十钱。 灭大汉想灭的一国,抵万金。 当然,灭国后的处置,得由大汉负责。 第525章 直接拿捏 南匈奴强大后,会不会野心膨胀反噬大汉? 刘辩早就考虑进去了,不过他没着急说,而是静静的等待着于夫罗的反应。 这会儿的他呼吸急促,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胸膛上下起伏,许久才颤声道: “陛下想要藩臣如何偿还?” 刘辩笑眯眯的说道:“三个方面,一,由物品抵债,比如牛羊、马匹。二,军事上每次出兵,都可抵一些债额。三,政治上每次表态,也可以抵消一部分。” “就这么简单?”于夫罗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签下数份条款,才能把东西带回去。 出兵也好,表态也罢,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一封诏书到了,就得有所行动。 他不知道,这是刘辩从民生,到军事,最后是政治的三重软刀子。 “有句丑话朕要说在前头,欠了大汉的钱,三个方面的债务偿还,朕要你还的时候,就得还。” 总不能说今天鲜卑蹬鼻子上脸,刘辩让他打个鲜卑,都火烧眉毛了,人家来句家里穷,下次一定。 于夫罗半点犹豫没有,直接答应,“皇帝陛下的圣旨,臣国定当遵行。” 光口头承诺还不够,必须有其他手段拿捏。 经济制裁,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南匈奴为了还账,只能扩大马匹产业,同时大汉用便宜低价的粮食,去冲击南匈奴的市场。 由此便让对方本就孱弱的粮食产能彻底消失,此外,铁器制造、纺织等,也可以用相同手法拿捏。 中原在这方面遥遥领先,南匈奴日后若是不听话,他随时可以掐断交易线。 此外,细水长流的文化输出也要跟上,让汉文化深入南匈奴的日常生活,以媚汉、亲汉者占据精英阶层。 汉商前往南匈奴做生意赚钱,同时施恩在并州划一些采矿坊、种植伐木坊等,给南胡人谋生。 看似互惠互利,实则大汉进一步遏制对方。 还有就是汉械营,都叫汉械营了,想培养起将士们崇汉的思想还难吗? 刘辩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许诺道: “二月底,朕起汉军五万,工匠两万名,商队五十支,教导官四名,粮食五百万石,军械、马甲等共计十万套,汉钱二十亿,卿觉得如何?” 于夫罗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当场高呼:“藩臣拜谢陛下。” 打发走了于夫罗,刘辩开始思考人选,除了袁绍,他真想不到有谁那么完美,能操持全盘。 教导官人选也得好好斟酌,这四人说白了就是大汉的传功长老,到了南匈奴后,需要实控南匈奴全部军事。 他们要在一年内,让南匈奴的军事力量脱胎换骨,然后带着荣誉返回大汉。 高顺练兵有一套,素有小周亚夫之称的徐晃也是练兵好手,此外刘备麾下有个叫陈到的,是个奇才。 干脆交给尚书台举荐吧,他就内定个高顺。 没过多久,郭嘉前来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今年的第一场早朝,大臣们早就在宫门处等候多时。 刘辩起身张开双手:“替朕更下衣。” …… 北宫外果然站满了大臣,随着百官进宫的高呼,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大臣们鱼贯而入,向着崇德殿汇聚。 停朝蛰伏中的汉廷,都有着极高的行政能力,不知道有天子主持的朝政,会爆发怎样的能量。 等人都到齐了,刘辩准时从侧边通道走出,他走出来的同时,大臣们齐刷刷的行礼。 “臣等叩见天子,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刘辩挥袖,坐下之后,才朗声道:“诸卿免礼!” “谢陛下。” “奏事吧。” 刚说完,就接二连三的有大臣起身走出。 “启奏陛下,五虎上将殿外参见。” “宣。” 众大臣侧身,柔和的晨曦下,四名着锦衣,披着长袍的君侯将军,踏步进入大殿。 四人同时一拜,“参见陛下。” 刘辩赐他们免礼后,关羽朗声道:“五虎军已集结完毕,请陛下下旨出征。” 刚过完年,雪都还没化,甚至现在正值雪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的大汉不是几年前的时候,取暖条件好了,只要保证后勤,赶赶路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刘辩果断答应,“尚书台拟旨,五虎军即刻前往宜阳待命……朕记得有个叫马超的,暂时编入五虎军吧。” 五虎军只有四名上将军,很不合理。 “臣等遵旨。” 刘辩望向皇甫嵩方向,问道:“十五万汉军,可调配齐整?” 皇甫嵩起身回复:“禀陛下,已调拨兖州军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营、兖州军支援营,边防第十军第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营、直属骑兵营、弩营、骑兵第三军第十一营、十二营、第十三营、第十四营、第十五营,及陈国兵,共计十七万人。” 加上五虎军及荆州军,荆州方面要集结二十万大军了。 二十万人全都交在了关羽手里,刘辩还是有些担心的。 刘辩环视一圈,开口道:“沮授陈宫。” “臣在。” “任随军参军、司马出征吧。” “臣遵旨。”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他操心了,不合理的地方,早朝后尚书台会调整好。 刘辩往向下一人,“袁卿有何事要奏。” 众人向袁绍投入复杂视线,最近这段时间,袁家可不安生。 袁绍走出,严肃道:“臣请求出征南匈奴。” 崇德殿为之哗然,刘辩抬手压下议论的声音,解释道: “南匈奴乃我中原之屏障,最近他们送上一份奏疏……尚书令给大家念念吧。” “喏。” 荀彧起身,念起其中内容,反正就是南匈奴近况不好,内忧外患请求大汉援助。 大臣们听后,知道袁绍所谓的出征南匈奴是怎么回事了。 刘辩顺势问他们的意见,“诸卿如何看?” 现场不出意外的分成了两派,大多数人支持可以武装干涉,毕竟大汉的面子重要,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藩属国乱了。 当然,他们的意见中,干涉也是有尺度的,不愿意为此付出太多。 第526章 你比我闷骚 另一部分人更加干脆,不同意支援南匈奴,最多等到人家被打的时候,从边境上策应一下。 双方的观点说的都有理有据,且全在刘辩意料之内。 他在乎的是几名心腹重臣的意见。 “大将军如何看?” 其他大臣也想听听皇甫嵩什么想法,便都看了过去。 皇甫嵩严肃道:“老臣既然是大将军,无论陛下什么时候问老臣,问臣的又是什么事,老臣只有一个字,打!” 这个打不是去打南匈奴,大臣们没生癔症,不会往这方面理解。 所谓的打,就是派出大军,进驻藩属国,谁反对大汉封的单于就打谁。 他能有这样的觉悟,令刘辩很满意,接着看向其他人。 “司徒、尚书令、太傅如何看?” 王允迟疑着道:“老臣觉得……还是别去管人家的死活好。” 有这么多钱,自己留着不好吗。 卢植的看法跟他截然相反,“翻开春秋战国史,一半内容都在讲一个词,唇亡齿寒呐。” 王允当场改了口风,“对对,唇亡齿寒,老臣又觉得,还是出兵好。” 他活的明白,脑子不够使的事,就跟着聪明人走。 在他眼里谁最聪明?那必须是卢植。 除了卢植,别人不是想害他就是想看他笑话。 刘辩一阵无语,懒得搭理王允,他将视线投向荀彧。 荀彧微笑着起身,从左边袖口掏出一份奏疏,“臣建议大力支持,不仅要出兵,还要出钱出粮,臣已经拟定好了方针,详细阐述了得失,请陛下过目。” 此言一出,全场诧异,就连荀攸都奇怪的看着他。 “不愧是荀令君,快呈上来朕看。” “喏。” 荀彧将东西送上去,刘辩翻看起来,荀彧回座位。 “文若。” 身边荀攸小声呼唤他,想问他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到了更加诧异的一幕。 荀彧偷偷从右袖口和腹部掏出另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给压到屁股下。 “哈哈哈好。” 台阶上响起天子的爽朗笑声。 “好一个御敌于国门之外,好一句上兵伐谋,驱虎吞狼,奉孝替朕拿下去,给三公九卿都看看。” 写的什么东西居然让天子这么高兴。 东西又被转呈回来,三公九卿一一查看过后,不得不说荀彧的奏疏写的是真漂亮。 把出兵军事威慑、出粮稳定粮荒、出钱富强他国三件赔本买卖,说的那是天花乱坠,好像是什么千古功绩。 其中引经据典不少,说的挺有道理。 三公九卿看完面色各异,刘辩拍板,“朕意已决,发兵南匈奴。” 大臣们马上甩掉脑子,高呼道:“陛下圣明。” 天子已经决定好的事,就没必要去思考得失了。 如果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南匈奴继任的单于太过畜生。 刘辩又补充道:“由袁卿挂帅,北军出征。” 北军可以调一半走,去历练历练。 同时南军休整完毕,该拉回来了。 崇德殿继续议政,下一个轮到光禄勋杨修,汇报起有关殿试的进展。 “禀陛下,三月初三是大吉之日,殿试可定在此。” “准。”刘辩直接答应。 “曹操已经在弘农筹备好考场,正在征召全州才子前往弘农参加州试,沿途已派遣司州军保护。” “做得好。” 刘辩由衷的夸赞道:“等曹卿回来,朕对他重重有赏。” 说起来今年宫宴就没见到他人,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刚从大牢放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办事去了,年都不过了。 应当是知耻而后勇吧? 刘辩想起那夜大雪,自己在朱雀门城墙上对曹操的恩典,肯定把对方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然后曹操在牢里深刻反省了自己,带着必报国恩的念头,悍然离京。 “不错不错。” 刘辩非常满意,眼里是止不住的欣慰,颇有家里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对了,陈群呢?” 刘辩顺口问了一嘴。 此人同样是年都不过了,下去走访郡县去了。 说什么要让九品制运转的更合理。 尚书台一直在关注此人,荀彧道:“四月前,陈群必归。” “好。”刘辩不急,有羽林军在,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全。 而一旦他回来了,距离九品令的昭告,就近在咫尺了。 还有很多其他政事要议,礼仪方面,耕籍礼、祭南山忠将园、祭武帝…… 用工方面,调工匠、雪化后的农具铁器、文武双庙进展、造船业、南宫的修缮…… 等等等等,各种繁杂事都积压着等待处理。 不过饭要一口口的吃,刘辩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退朝了,明日继续议。 今日的上朝时间虽不长,但每项都是重头戏,刘辩已经消失,大臣们依旧意犹未尽。 四位君侯从刘备那里接过调兵虎符,兴奋的接受着刘备的训导。 陈宫沮授前去拜见,毕竟以后要公事很长时间。 荀彧步履轻快,往尚书台而去,荀攸则追上来,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伸手在他怀里乱摸。 这个举动惊的荀彧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快放开,外面人多。” 荀攸像是找到了想要之物,满脸惊喜,往外一掏,跳出好几步,“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荀彧转身,瞪起眼睛,随后又松了回去,无奈摇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荀攸才不信,打开看起第一封奏疏,没看两人就被雷的不轻。 “合纵连横,弱国之道……霸道横强,雄踞天下……吞并南匈奴,设郡县治理,布重兵防守……” 我勒个去。 荀攸眼睛比对方刚刚瞪的还大,又扯开另一份奏疏。 “以夷制夷,助为扞戍……不可弱,不可强,弱则扶……战略缓冲,节省开支……” 再加上早朝上那份上兵伐谋,驱虎吞狼的奏疏,明明说的都是一件事,却写出了三种处理办法。 最后再交其中一份上去,留下两份。 这是什么操作? 荀彧坦然道:“在陛下问我之前,我也不知道哪份好,在陛下问我之后,我便知道了。” 说的好听,这分明是在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荀攸那错愕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陌生人。 荀彧一本正经道:“陛下想做的,就是最好的。” “你……”荀攸憋了半天,想起贾诩在的时候,成天说自己的话,咬牙道:“你比我还闷骚。” 第527章 立刻发兵 五虎军要动身了,四虎上将中多了个马超。 用不着刘辩提醒照料,四人走哪都带着他。 因为他们都跟马超交手过,知道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武力值不俗,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武力是赢得武将尊重的最快方式。 五人来到大鸿胪寺拜访刘宠,刘宠还做着春秋大梦,被五人的话惊的不轻。 “出征?现在?” 刘宠简直像是在听天书,寒冬腊月的,出征到哪去。 关羽理所当然道:“现在出兵,等到了荆州,雪化了就能直接踏上山道。” 刘宠苦着脸,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站定,提议道: “我这就准备回陈国,只不过路途遥远,加上天冷,关将军不妨在等几个月?等我到了再走?” “哎呀,还磨蹭个什么?”张飞迫不及待的上前拉住他往外拽,“跟俺走,俺身上暖和。” 这副强来的姿态,把大鸿胪寺的人都看傻了,有人赶紧跑去通知戏志才。 好在随后赶来的人,果断制止张飞。 “张将军!快松手!” 喊话的是陈宫,他都快急得跳起来了。 刘备之前嘱咐过,让他们俩兄弟凡事多听两位先生的,关羽顿时呵斥:“三弟。” 张飞松手,委屈的站在一边。 刘宠惊魂未定,陈宫、沮授上来拜见,“陈王。” “寡人无碍……”刘宠抚着胸口,只是觉得张飞太冒失了。 陈宫松口气,从怀里拿出圣旨,“陈王,陛下已经发出发兵圣旨,调了十二万陈国兵,该动身了。” 有圣旨那可就不一样了,陈王还等着好好表现呢,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何人为统帅?” “自然由大王统领。” “好好,现在就出发,立刻发兵!” 刘宠也不顾什么天气了,当即令人给他准备起装备。 沮授提醒道:“陈国兵不一定有其他汉军的保暖措施,陈国兵可一月后再动,大王先随我们前往荆州。” 二月份军队陆续到齐,就能开始新一年的征伐。 刘宠一想是这么个理,果然将兵符交了出去。 防备?不存在的,他本就准备交兵保命。 现在当了辅汉大将军和大司马,就算是用全部兵马送出去换来的,他都觉得不亏。 他们当天就动身了,除了五虎军开拔,其他军队暂时没动静。 调遣其他的兵马,是大将军府的事,现在还没就位,关羽也命令不了其他人。 …… 另一边,袁绍退朝后找到尚书台,三公九卿都在。 荀彧见是他来了,立刻让人搬来座位,袁绍正襟危坐,向皇甫嵩方向拱手。 “还请大将军发兵。” 他很急迫,荀彧咳嗽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后,荀彧笑道: “怎么说,在下才是尚书台首辅吧?” 这里是他的地盘。 袁绍迟疑了一下,抱拳道:“绍失礼了。” 荀彧笑容加深,手摁在桌面上往前推。 “来看看这份清单,在下刚拟出来的,还差什么吗?” 袁绍表情肉眼可见的惊喜,上前拿来查看,里面涉及粮食、军械、工匠、商队等等方面,还有足足二十亿钱。 一个子都没少。 看完,袁绍当场拱手,“并未有纰漏。” 荀彧收回清单,又递给其他人,开口道: “诸位看看,表决一下,通过了,回去后就开始凑。” 袁绍杵在那,眼瞧着三公九卿一个接一个的赞成,最后回到荀彧手里,他果断的盖下自己的章,又一次把东西交回到袁绍手里。 袁绍郑重收下,满宠在一边冷淡的提醒道: “预期未筹备到位,你要不到东西就来找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东西你拿走了,我也有人盯着你。” 袁绍当场答应,没有意见。 接下来就是调兵的事,皇甫嵩沉吟道: “北军你不能全带走了,留下一半交由祖茂继续驻守在北邙,我再从其他地方给你找补一个边防军,再加上白狼塞的魏延,雁门关的骆俊及并州军,人肯定是够的。” 皇甫嵩对自己的布置还算满意,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那什么教导官可不好找,大汉付出这么多钱粮,能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全靠教导官行不行。 要是几十亿砸进去,扶持出一个连像样军队都拿不出的南匈奴,今后就是个无底洞。 别说还账了,大汉还得处处给人家擦屁股。 “这样吧,”皇甫嵩有主意了,“老夫觉得此事不能儿戏,筹备还要段时间,你没事的时候去各军挑挑,把人挑出来,嗯……最好带上须卜邪单于一起,看他有没有看对眼的人。” 皇甫嵩这是给了袁绍能全军挑人的特权。 袁绍抱拳,“谢大将军。” 皇甫嵩笑呵呵的说道:“挑三个就行,天子帮你内定了个高顺,你找个机会去陷阵营营中看看,高侯练兵确实有一套。” “喏!” 袁绍早就听说过此人练兵独到,正想去瞧瞧呢。 开拓眼界后,说不定能以此人为标准,寻到另外三位能担任教导官的人选。 卢植见时间差不多了,顺势出声提醒,“若没什么事,我等还要议政。” 袁绍告辞离开。 …… 过完了年,官吏们离京搭上归途,这几日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曹操返回了京城,主要是汇报进展,和找尚书台发散文书。 他肯定是不能私自向天下发布什么州试,然后征召文人才子的诏书的。 这几日天气好,日日都有太阳,积雪逐渐减少,宫中操办起了祭奠武帝的典礼。 袁绍与于夫罗,开始找寻合适的将领,第一站来到陷阵营驻地。 陷阵营的将士,正在两两练习赤手搏杀,在雪水混着污泥的地上来回翻滚。 再往前走,每四人一组,扛着比腰还粗的滚木,进行着蹲起的动作。 继续深入,于夫罗看得眼皮直跳,他看到了啥? 一个大陶罐里,蛇、虫、蝎在里面乱爬,桌边排了老长的队伍,依次有人上前,从盆中拽出一物,闭着眼咬死,然后扯成肉块咀嚼。 直到给负责训练的将领张嘴看确实咽下去后才能离开。 既规矩肃然又野蛮的训练方式,于夫罗都要怀疑,到底谁是文明人了。 陷阵营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第528章 儿子借我用用 这支纯步兵的三千人,能扛住十倍骑兵的冲击,甚至打出不错的战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别人都会怀疑说话的人是不是没睡醒。 军纪稍微差点的,三万步兵能挡住三千骑兵就不错了。 能率领步兵跟骑兵打个平分秋色一比一战损的,都能被称为当世名将。 袁绍大概能理解于夫罗的心情,淡声道: “这是我大汉最锋利的矛。” 他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于夫罗由衷感慨:“神威军队。” 不过想到接下来这支军队要前往南匈奴,高顺还要帮他练南匈奴的兵就高兴。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他要组建一支汉械破阵兵。 高顺闻询走出营帐,袁绍客气的上前拱手,双方互相见礼后,袁绍上下打量着高顺此人。 这还是双方第一次见面,但袁绍对此人早有耳闻。 这是一名能让曹操、刘备、孙坚三人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什么重情重义、悍不畏死、勇破敌国、孤身寻尸之类夸奖的话数不胜数。 上次刘备还说,此人时常去南山忠将园打扫,更让袁绍心生好感,都想认为兄弟了。 “现在并无战事,高将军也着甲吗?” 袁绍奇怪的问,甲胄这东西又重又闷,将领们除了出征都不爱穿,连他自己也是。 高顺表情平淡,“陷阵营随时保持作战状态,圣旨一到,最多一刻钟,全营就能出动。” 从他这个主将开始,所有人除了训练,无时无刻不在为战争做准备。 他治下的陷阵营,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战争机器。 袁绍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不知高侯是否收到了随我出征并州的调令。” 高顺点头,若不是收到了信,袁绍几人不可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营帐。 他当场进入状态抱拳,“末将随时准备开拔。” 一点侯的架子都没有,袁绍对他更加喜欢,托他起身,又问道:“高侯可知还有何人善练兵?何军纪律严明?” 高侯不假思索回应:“张文远,五子军。” 他跟张辽有着深厚的情谊,足以同榻而眠的那种。 此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方。 倒不是说徇私,张辽练兵确实独到,善于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靠的就是军纪。 “张辽,”袁绍眼睛一亮,但随后很快暗淡下去,摇头道: “五子军怕是动不了。” 抛开以专精斩首、骑兵为主的飞熊军,大汉两大公认的无短板的王牌军分别是五虎军、五子军,九位上将军显赫一时。 如今五虎军出征去了,朝廷自然要留一大王牌在手里,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哪怕是中途北匈奴主力回了东方南下,要抽风跟大汉打决战,朝廷至少有精锐可派。 袁绍并不短视,知道张辽无论如何也是调不动的。 包括徐晃。 高顺沉吟一番后,询问道:“袁……袁将军跟刘皇叔关系如何?” 对方称自己为高侯,他本来想回敬声袁侯的,总觉得哪怪怪的,幸好改口快。 袁绍没察觉不对,皱眉问道:“哪位刘皇叔?” “卫将军刘备。” 袁绍眉头舒展,嘴角扬起笑容,“乃挚友也。” 刘备曹操孙坚那三位傻小子,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从不斜眼看人。 少年丧父丧母时,是曹操一直带着他玩。 长大了袁家生了变故人人喊打,他也背上骂名,曹操依旧不嫌弃他,刘备还主动邀请他上座敬酒。 孙坚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 自己带着凉州回来时,他们也没有谄媚,有的只是由衷的恭喜。 高顺打断他的傻乐,提醒道:“刘皇叔账下有名叫陈到的,袁将军若去的早还能要到。” “怎么说?” “此人练兵独到,白毦兵极为强悍,太尉府正在评定军功,可能要升到别的地方去了。” “好!多谢,告辞。” 袁绍抱拳,马不停蹄的带着于夫罗转换阵地。 换到太尉府,通报之后进去见到了杨彪,果不其然,杨彪拉着一众官吏正在商讨将领的升迁。 大将军管的是战争兵事,杨彪管军事行政,天下将领的调遣、任命、升迁,甚至连各军募兵的数量,都是由他负责。 袁绍见到他,开门见山道:“太尉可知陈到?” 杨彪对着茶碗吹了口热气,这才道:“知道,此人即将奔赴冀州。” 按照军功,他打算先把对方安在曹洪麾下,然后接替冀州都督,亦或者是接替边防第四军的领兵职位。 果然,还好听高顺的来得早。 袁绍问道:“能否先扣下。” “这……”杨彪讶然的放下杯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眼巴巴的于夫罗,心里顿时明白了,沉吟道: “倒是可以,先记下功劳,之后再一并论功行赏。” 袁绍得寸进尺,“白毦兵我也要了。” 杨彪哭笑不得,“这你得去找刘玄德或者皇甫嵩。” 袁绍果断起身抱拳,“告辞。” 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的离去。 杨彪无奈摇头,好一个雷厉风行的年轻人。 袁家门庭虽落魄了,但好在留下名足以振兴袁家的麒麟儿。 其实要到陈到,这件事已经完成了,多个白毦兵就是锦上添花。 所以袁绍决定先找刘备把陈到本人找来再说。 除了陈到外,还剩下两个名额,他已经想好用谁了。 他需要两名训练骑兵出彩的将领。 袁绍果断找了个凉亭,等待三位贵客登场。 不多时,曹操、刘备、孙坚三人各自到来。 “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歇脚,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 曹操一脸不爽。 孙坚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两三下跳出亭中,笑嘻嘻的说: “我过几日就走了,亏本初有心,酒呢?还不快让人上酒。” 唯有刘备老实的走进亭中,大概猜到袁绍应该是有正事。 袁绍起身,毫不客气的朝刘备伸手,“借我个人?” “谁?” “陈到,此人练兵有一套,我需要他随我去南匈奴。” 为了公事,刘备并不含糊,“下午你领走。” 曹操更加不满了,“我操,你叫我们来就为了找玄德要人?” 袁绍下一秒就朝他伸手,“把你弟曹纯借我,他练骑兵有一套。” “哈哈,”孙坚忍不住笑出声,还没笑两秒,袁绍又朝他伸手,“你儿子借我用用。” 第529章 另外一种声音 高顺的陷阵营,陈到的白毦兵,步兵中的翘楚。 曹纯的虎豹骑再加上小霸王孙策,骑兵也能练妥当。 大家都知道袁绍是为了公事,倒是没刁难,就是曹操有话说: “这不得拿些酒来喝个痛快?” 袁绍二话不说,从石桌后搬出一坛酒。 “你们喝吧,绍先告辞了。” 一拱手,袁绍着急忙慌的走了,他要去写奏疏。 凉亭剩下的三人看傻了眼。 刘备理解对方,叹气道:“袁家的重担,把袁兄压的太重了。” 袁家起点太高,四世三公家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傲气。 哪怕袁绍这个家主坐到了北军中候,袁家人也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或许在袁家人眼里,北军中候都配不上袁家家主的位置,必须得是公才行。 曹操满脸鄙夷,无语道:“一群拖油瓶留着作甚?” 他的族亲谁要是拖累他,他才懒得管,让人家自生自灭去。 当然,若真有本事,他不介意抗对方一把,壮大宗族实力。 “不管了,明天就要走了,来喝酒!” 孙坚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搬起酒坛,还不忘跟着两人之前的话道: “反正照我看,袁本初未来有大出息,我是无所谓了,将来能比个公衣锦还乡,就算是光耀了老孙家门楣。” 说完猛灌自己一大口。 …… 新一年的到来,各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杨彪评定完军功和升迁,前往大将军府商讨进一步动作,同时知会一声变动情况。 并州军方面,公孙瓒升任并州都督,南军白马义从被带走。 兖州军方面,许褚因军功升任兖州都督。 豫州都督由杨奉升任,此人原是徐晃上司。 徐州都督由张济升迁。 豫徐总督仍然是曹仁。 吕布接手飞熊军,丁原回洛阳重新担任卫尉,同时封了右车骑将军,实职低却位重,上一个担任右车骑将军的,是灵帝亲封的朱儁。 南军的各个兵种都拆分出去,或扩编成军,而且孙坚也没时间管南军了,就交到丁原手上以拱卫洛阳。 鞠义升任边防第四军主将,高览独掌边防第七军。 第八军也有变法,此军由强弩兵改编,主将如今由程奂担任。 赵浮升任幽州都督。 曹洪为冀幽总督。 边防第五军由副将廖化升任主将。 皇甫嵩的军事部署方面。 边防第一军驻扎在白狼塞、府谷,由魏延统领,防备的主要是鲜卑,和起到军事威慑南匈奴境内不安定因素。 第二军在骆俊手中,驻防并州雁门关。 第三军由周仓率领驻防三辅。 第四军由鞠义率领,目前驻防在幽州,原本在曹洪手里,等到文书发出,将会由鞠义去接管。 第五军在廖化手里,防守长安。 第六军在钟繇手中,驻守陇关。 第七军皇甫嵩有意让袁绍带走,还在考虑中,主将高览。 第八军程奂,皇甫嵩准备将他并入豫徐集团,交由曹仁统领。 第九军段煨,驻扎凉州冀县。 第十军徐荣,新的一年要前往荆州驻防配合关羽,调令还没有发出。 至于备倭兵,不归大将军府调遣,各州各有一万备倭兵,都在当地州牧手里,属于太傅那边统一调遣。 屯田军也很特殊,不属于军事力量,归在大司农府,也就是荀攸手里。 目前大汉有边防军十五万人,其中三十个步兵营,十个骑兵营和十个弩营。 州军十八万人,辖五十个营加十个支援营。 精锐汉军飞熊军两万五千人,五虎军、五子军三万人,一共五万五千人。 水师五万人。 骑兵三军四五万人。 南北军加城门禁军又是五万人。 羽林虎贲两万多人。 大汉的汉军正规军,有五六十万。 这还没算备倭兵,备倭兵的战斗力也很强,虽然是正规军淘汰下来的,但比黄巾和以前的郡国兵强,有十万之众。 两人花了一下午时间,把相应的奏疏整理完毕,一同前往章德殿准备找天子批复。 同时,另一队访客正在面见天子。 鲍信典韦帮忙举着地图,对面刘辩负手而立,再之后是袁绍和于夫罗。 地图是南匈奴的地图。 于夫罗在收到命令下,走到地图边,小心翼翼的介绍着国内的情况。 他先是划了个小圈,解释道:“藩臣有兵八千,只能控制龙城周围一圈的城池,这里,还有这里,虽属于我南匈奴领土,但我根本插手不了其中事务。” 袁绍凝神,“竟还不到三成?” 他不懂漠北的情况,没想到于夫罗的处境如此艰难。 于夫罗苦笑,“我虽是名义上的单于,可难以为继,龙城周边一圈都断了粮草,我只能靠贾诩先生帮我从白狼塞调部分军粮来稳定不生乱子。” 光那点军粮是不够了,龙城每天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要不是汉军隔岸有驻军,百姓早就反了。 他继续介绍情况,指着一片版图说道:“这里一大片由旧贵族控制,老王和左右贤王死了后,这些人依旧把持着这里,名义上尊我为单于,实则不听我的号令,我与他们多有摩擦,但我不敢对他们动手,他们亦害怕汉军插足,所以我们暂时没起刀兵。” 袁绍注视过去,眉头皱的更紧,没想到旧贵族都能占据四成土地,比单于还多。 最后三成,于夫罗指过去,道:“此处为大汉划给我建国的土地,但目前皆在鲜卑手中,尤其是西部鲜卑……还有这,这被乌桓所占……” 怪不得于夫罗会求到洛阳来,内忧外患说的不假。 袁绍有些无语,如果当初是他往并州去,绝不会留这么大的祸患,匆匆打下龙城就撤军了,结果就是于夫罗这个单于根本坐不稳。 还有,朝廷留在那的贾诩,也是个无能之辈,怎么能搞成这副局面。 袁绍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当着天子的面,开始了自己的战略布局,沉吟道: “汉军所至,旧贵族应当没胆子争锋,会纷纷来降,他们倒是好解决,乌桓那边,臣准备……” 刘辩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袁绍止住话,刘辩沉声道:“汉军一去,旧贵族自然来降,可汉军一走又当如何?此外,朕不希望南匈奴除了朕封的单于,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第530章 臣都想要 有别人能插足南匈奴国事,反汉声迟早会再起。 在大汉还没有培养出足够多的亲汉精英层前,南匈奴的所有事,只能由于夫罗说的算。 袁绍立马改变说辞,“臣进入南匈奴第一件事,就是平推了他们。” 刘辩摇头,“乌桓、鲜卑等外敌,汉军可以出击,家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可不想亲汉还没培养起来,先让百姓仇上大汉了。 帮忙打侵略的外敌则不同了,大汉立刻会受到南匈奴百姓的夹道欢迎。 “喏。” 袁绍答应的很快,于夫罗苦笑不止,他就八千人,拿什么去打。 刘辩继续说道:“进入南匈奴的第一时间,先训练出五支汉械营,颇有成效后再增加五支,共两大汉械军,建制、装备等所有的一切,全部按照汉军边防标准,番号顺延,弩营改为骑兵营。” 边防军的编制适合那边,调整以后一支军队有三个步兵营,两个骑兵营。 袁绍听后立刻中气十足的复述:“南匈奴第一汉械军,第二汉械军,营号从第一营顺延至第十营。” 刘辩满意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 以后周边国家在面临南匈奴的军事时,警惕害怕的同时,会更加恐惧大汉的强大。 不敢去想真正的汉军会是多么的厉害。 至于为什么要将弩营去掉,床弩这种大杀器,刘辩是绝不能给南匈奴的。 不管他以后是仿制偷偷卖给周边国家,还是反过来打大汉,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但手弩这种东西,倒是可以给步兵营配上一些。 两大汉械军各自装备一个营的手弩还是没问题的。 于夫罗在旁边呼吸急促,第一汉械军第二汉械军?光听名字就感觉浑身激动,这两支军队必定战无不胜。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就两个军……是不是少了点?” 他也了解大汉的编制,州军编制是一万八千人,边防军是一万五。 仿照边防军的编制,两个军才三万人,三万人就算了,还得分两次训练。 刘辩瞥他一眼,哼道:“给你多了你养得起吗?你以为汉械营是你丢几根骨头就能养活个士兵的?朕可不会帮你养,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军就能掏空你的家底。” 卢植曾经给他算过一笔账,一个士兵一年得花上万钱。 就大汉如今欣欣向荣的经济情况,需要两名成年男人不吃不喝,劳作整整一年,才能养活一名士兵。 一个军就够拖垮于夫罗财政了,两个军更是要于夫罗成了塞北霸王才支撑的起花费。 于夫罗尴尬道:“藩臣短视了。” 刘辩随手往地图南匈奴被侵占的土地一指,“这里沃野千里,适合放牧、养马,告诉鲜卑,大汉的天子需要这里,先将这里交还回来,若谈不拢,让边防第一、第二军,并州军,同时出关,给我打痛鲜卑。” 说着,他看了眼袁绍,“卿率军从侧翼策应。” 要回这里很简单,他撒出去那么多钱,必须要考虑南匈奴怎么还账。 要让南匈奴赶紧开始放牧、养马,将来将源源不断的牛羊马匹输入进大汉。 他就可以把便宜的牛羊肉投入市场,先让百姓吃上好的,捞个实惠。 “喏!”袁绍拱手。 这时候,郭嘉通报,“陛下,太尉、大将军到了。” 刘辩重新负起手,“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杨彪诧异看了眼袁绍,然后随着皇甫嵩一同行礼。 “参见陛下。” “免礼。” “陛下,这里昭宁三年的将领调动及军事部署。” 刘辩从皇甫嵩手上接下奏疏,对整体布置很满意,他问袁绍: “袁卿要哪些军队,朕拨给你。” 袁绍也不客气,“回禀陛下,边防第八军,骑兵第一军,虎豹骑、白马义从、白毦兵、北军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陷阵营,臣都想要。” 边防第八军是冀州强弩军改编,骑兵第一军是大汉组建的第一支纯骑兵军队,北军屯骑等营是老五营,朱儁留下来的核心,比新扩编的另外五营战斗力更强,后面几个什么虎豹骑之类的就更不用多说了。 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刘辩原本还以为袁绍会来句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呢。 骄傲的他也有谨慎的时候。 这在刘辩看来是好事,总比大意吃了败仗好。 他费劲巴拉的组建这么多精锐,每年花那么多钱,就为了这时候派上用场,能让有才华的臣子放手施为,不像后世一位位令人遗憾的忠臣,恐有满腔抱负,却因王朝的无力而落寞。 不过刘辩还是忍不住失笑一句,“朕记得就答应给你五万人吧?” 袁绍尴尬笑了笑,“陛下,臣在凉州事没吃过好的,穷怕了。” 他被如今的大汉军事力量给迷花了眼,这兵他想要,那军队他也想带走。 他不想被任何事掣肘,能好好的施展自己的才华,心无旁骛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刘辩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给朕打个大胜仗回来。” “喏。”袁绍用力拱手。 刘辩又道:“骑兵第一军你就别带走了,朕留它可能有用,这样吧,飞熊军善于和北蛮打交道,你把飞熊军领走,也别白马义从了,白马义从调并州去了,并州军你一并指挥吧。” 飞熊军足足有两万五千人!十余名校尉! “谢陛下!” 袁绍再次抱拳,心里发誓一定要完成天子的一切计划。 刘辩这时候望向静悄悄站在一边的皇甫嵩,提醒道: “大将军要注意眼观全局,并州方向若有行动需要策应,让曹洪相机行事。” 曹洪手里也壮,两大州军,还有边防军在手,他一旦动起来,足以死死牵制除了西部鲜卑外的另外三部首领。 袁绍要是连一个西部鲜卑蒲头都搞不定,就真是辜负刘辩的期待了。 “老臣遵旨。”皇甫嵩答应下来。 刘辩最后又问袁绍,“卿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不在这些繁文缛节上严格规矩,向来尊重大臣的意见,早点走晚点走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531章 得见贾诩 袁绍思虑片刻,“臣打算一月中后旬就先率北军出发。” “唉,一个个都这么急。” 刘辩叹口气,相聚的时光如此短暂,好在现在朝廷有能力,不用看着对方孤身一人就往苦寒之地扎。 “留下来随朕用顿膳吧?” “这……臣不敢逾越……” “吃顿饭而已,”刘辩直接决定了下来,他扭头看向还杵着的皇甫嵩两人, “大将军和太尉应当也没吃吧?” 皇甫嵩摇头拱手:“老臣吃过了才来的。” 杨彪露出诧异之色,但很快反应过来跟着婉拒,“臣也吃过了。” 刘辩遗憾点头,又寻向于夫罗,见此人一脸尴尬的模样,皱眉问道: “你也吃过了?” 于夫罗挺直腰杆,没坚持几秒又弯了下去,“藩臣绝不会在陛下面前撒谎,藩臣还没吃。” “那就留下一起吃,来人,准备膳食。” “老臣告退。”皇甫嵩和杨彪顺势提出离开。 他们过来本就是递交一下奏疏,递交完毕自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刘辩摆摆手让他们走,带着袁绍两人来到桌前落座,很快上了一桌子菜,袁绍两人显得有些局促。 刘辩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多吃些,一道简单的家乡蔬菜,等卿到了草原,想吃也困难,路途遥远,东西运过去怕是都坏了。” “臣自己来。”袁绍受宠若惊的端起碗。 刘辩表情柔和,“出征了,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给不了你太多帮助,做任何事前,你要先停下来思虑得失,别有太大的压力,尤其是袁家的压力,朕和你说过不止一遍,袁家是袁家,你是你,朕绝不会因为袁家而改变对卿的期望,朕对卿,给予厚望。” 说着话的同时,他又给袁绍夹了几次菜。 他自己倒是不饿。 袁绍红了眼睛,闷头吃饭。 刘辩暂时收回注意,转而给于夫罗夹菜。 此人正在大口大口的吃饭,好似没见过世面,又或者是御膳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刘辩刚夹菜递过去,此人就激动的主动把碗凑过来,这谄媚样令人哭笑不得。 “南匈奴国,你要好好治理,别辜负了朕的期望,另外……你们父子所做的一切,当初朕虽年幼,但至今任然记得,若能找到你父亲的尸骨,好生安葬吧,或者把墓移到洛阳南山去,朕有空时会亲自去看看。” 于夫罗扒饭的动作一滞,鼻子发酸,六年前,大汉内乱,一封圣旨送到草原。 当天夜里电闪雷鸣,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为他亲自穿戴上甲胄。 当他听说汉朝又调兵了,心里有些愤慨,因为全国的青壮为了帮大汉平定内乱,几乎打光了,国内百姓把他们父子打上民族罪人的标签,就差公然造反。 于夫罗想拒绝的话,被父亲慈祥的眼神给看的活生生咽了回去,父亲严肃的表示:“最后三千青壮,我交给你了,你是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你理应挂帅出征,我和你的阿母,等你凯旋而归。” 之后他出发了,替大汉打完黄巾打鲜卑,全国各地跑。 他手下兵马几乎死光了,身形俱疲,为了父亲母亲,他继续厮杀。 一则家乡的消息,却将他雷到石化。 因为连年的为汉征战,南匈奴死的人太多,造反派蠢蠢欲动,各路贵族与他父亲离心离德。 趁着老单于手中最后一支护卫军被于夫罗带走之际,叛军立刻行动,不费吹灰之力攻占王庭,并将老单于等人全部残忍杀害。 消息传开,仅剩的族人万分悲痛,于夫罗强忍泪光奔赴洛阳,在南宫外跪了足足一夜,请求灵帝发兵复国。 可惜连面都没见到。 只能说太不赶巧了,那时的灵帝正是病重的时候,就算没病重,汉朝也无力发兵助他。 于夫罗脸埋在碗里默默扒着饭,只是控制不住肩膀的耸动,饭越吃越咸。 刘辩看着叹口气,等他们出发时,朝廷额外送南匈奴三千支手弩吧。 纯送,不要求偿还,就当是给予的赏赐了。 吃完饭,刘辩不再强留两人,将他们送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参加参加典礼,见见曹操,张罗张罗新一年的春耕,刘辩的时间被各种繁杂事占满。 转眼间,就一月二十日了。 大部分袁绍所需的物资都筹备就绪,北军要先一步押送物资出征。 伴随着北邙的一阵阵鼓声,北军老五营立刻分兵出来列队,骄阳当空,汉旗猎猎,耀眼的金戈甲胄,配合着那整齐的方队,震撼了南匈奴人的心。 五个方阵,共有一万五千人。 于夫罗内心遏制不住的激动,既是因为这些人是来支援自己的,又因为自己将来也要掌握这样的军队。 袁绍换上铠甲,背后披着红色披风,驾马而来,披风飘扬犹如一抹汉赤旗。 “吁!” 勒住马匹,袁绍看着等候多时的军队,严肃的下令道:“出发!” “呜。”号角声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响起,大军依次行动。 同时,另一边的陷阵营军营,高顺也果断下达了动身的命令。 曹纯亦是如此,虎豹骑三千人,足有六千匹马,奔腾起来,气势比万人还要魄人。 他们走了,大将军府的调令同时送往其他军队驻地。 二月初,各军就会依次开拔,那时候天气能好转些。 …… 袁绍风餐露宿,十几日的不间断赶路,并州太原到了。 这里是并州治所所在,公孙瓒不比袁绍早来几日,可依旧拉出队伍欢迎。 除了他这个都督以外,刺史和州牧的位置空缺。 原本任命的并州刺史唐瑁,是唐皇后的父亲,已经被召回洛阳当执金吾了。 袁绍大军在这里停顿做短暂休整,还见到了贾诩。 贾诩皮肤本就蜡黄,如今更加不像个人,风沙的摧残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袁绍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搞得谁像是没被苦寒气候摧残一样。 第532章 贾诩是个神经病 不过贾诩带来了个消息,让于夫罗急的乱跳。 南匈奴国本就只占了一小块领土,结果这一小块地方,还要造反了。 再耽误几天,于夫罗又要成为流亡单于,连土地都没有。 贾诩还在跟于夫罗唉声叹气,“幸好我跑的快,不然我怀疑我都要被人宰了。” “我的妻子呢?”于夫罗快要上火了。 贾诩摊手,“我哪顾得上?” “哎呀!”于夫罗一下子跳起来拍大腿,若再上演一场悲剧,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活着的信念。 袁绍看不下去了,咬牙扯着贾诩的衣领,往内室拽,“你给我过来。” 进了小房间,袁绍一脚把门踹关上,贾诩寻到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跑了几天的路,可把他累死了。 袁绍看到这废物就来气,“你搞什么名堂?天子让你留在这帮南匈奴,你还能让旧贵族割据了?” 贾诩放下水杯,啧啧的两声,觉得嗓子好受多了,这才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没错,旧贵族割据东边是我搞的。” 袁绍忍不住想拔剑,他在内心告诫自己要冷静,然后又问道: “跟鲜卑的领土争端是怎么回事?究竟是鲜卑恬不知耻,还是有其他因素?” 了解的多些,有助于自己统筹全局。 贾诩笑了,更加嘚瑟的说道:“我的得意之作。” 这人好特么欠打。 袁绍没忍住,上前将他揪起来,“你不是被于夫罗封为了上朝国师?你告诉我,你这个国师怎么弄得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贾诩紧皱着眉头,袁绍以为他正经些了,松开他想听听他的见解。 谁知道,贾诩认真的说道:“此等小事,袁将军就不必特意为我表功了。” 袁绍看他的眼神先是错愕,再到震惊,然后又突然恍悟,最后是理解的平和释然。 此人应该是得了癔症。 人话就是脑子有问题。 非常符合袁绍觉得贾诩是个蠢人的预想,只是没想到比他预想的还蠢。 他失望摇头,“原以为你是得天子器重,没想到……” 原来是被排挤到这的。 “当然器重我了,我贾诩在这,能顶五个军。”贾诩眉飞色舞,还在诉说着自己的功绩,“你知道不知道,龙城现在有人要造反,也是我暗中弄的,我跑路的时候还带走了些人,让想造反的人,胆子能更大些。” “还有,你知道乌桓怎么也参与进来了吗?我找了本他们的典籍,派人去跟乌桓沟通,说南匈奴一部分土地是乌桓祖上的领土,所以乌桓也准备掐架。” 袁绍已经听不下去了,摇头之后,扭头果断打开房门离去,然后重重关上门。 这种神经病,没有沟通的必要。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跟于夫罗好好沟通,顺便商量一下,怎么收拾烂摊子。 不对,应该先会见一下公孙瓒等并州将领,聊聊接下来的军事部署,应对那个神经病弄出来的麻烦事。 如果贾诩不是天子派来的人,他真会当场宰了这种蠢货。 将领们齐聚一堂,袁绍觉得待会可能会提到贾诩的神经病操作,所以没让人去通知于夫罗,省得双方闹矛盾。 除了公孙瓒以外,还有两名将领也来了,白狼塞的魏延、雁门的骆俊。 这倒是让袁绍奇怪,按道理来说,他们没必要来参会,两人都承接着防守国门的重任。 一旦有半点差池,那可是掉脑袋的事,从他们以往的战绩来看,也不像是阿谀奉承的庸才。 “不好好守关,你二人来作甚?”一进门,路过魏延骆俊时,袁绍就不满的说了出来。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这么巨大的失误。 两人都怔了一下,骆俊率先回神,笑着抱拳道:“袁将军有所不知,如今难以起战事,我等这才有时间前来。” 袁绍不解了,“你雁门关时刻暴露在鲜卑铁骑之下,双方活动范围间隔不到二十里,人家得知我汉军守将不在,难道不是眨眼间就兵临城下?” 雁门关若有事,则并州东部无险可守。 “回袁将军,西部鲜卑已后撤两百里,并且交还了曾经侵占的村庄及领土,且人都还回来了。” 骆俊如实抱拳。 这怎么可能! 袁绍震惊的无以复加,鲜卑的野心比任何异族都大。 别的民族犯疆土,可能只是为了劫掠,抢一波就走。 但鲜卑是连土地都要,时刻想侵吞中原王朝,被他强占的土地,男女全部绑走。 想让他们放弃到嘴的肉,除非朝廷派出军队打怕他们。 完成这一壮举,需要不下二十万人劳师远征。 骆俊已经习惯了,继续道:“我雁门关守军,依次撤下来休整都并无大碍,一旦鲜卑进犯,我收到消息,二百里距离足够我调兵遣将,就算没来得及,我留下的军队能拖上一日,也足够其他营合围了。” 见鬼了,袁绍忍不住问道:“为何?鲜卑后退的意义何在?” 魏延站出来,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这里,还有这里,这里……” 他分别指了几个地方,有龙城,有旧贵族势力范围,还有南匈奴被侵占的土地。 魏延盯着地图,眉飞色舞的介绍: “鲜卑要对南匈奴动手了,而旧贵族割据势力所占据的土地,大多处于东边,与鲜卑直接接壤,鲜卑准备对他们发起大战,此外是这……” “鲜卑决定攻打南匈奴国,以彻底解决领土争端,但他们害怕汉朝因此出兵干涉,导致鲜卑多面受敌,所以在这,在这,还有这个方向都收缩了兵力,同时向我大汉示好。” 经过魏延一讲解,整个地图就好像活了般,袁绍就像是有了上帝视角,脑海中的地图画面,自动放下兵棋,在其中不断移动,调兵遣将。 他突然反应过来,语速飞快道:“乌桓也插了一脚,西部鲜卑蒲头一定是大为不悦,毕竟乌桓口口声声说的祖宗之地,已经被蒲头视为囊中物。” 那么继而就会导致鲜卑一边向大汉示好,一边准备进攻南匈奴,一边又担心进攻的时候乌桓偷袭,所以僵持在这里不敢动。 他说的这个点,魏延倒是没注意到,他主要考虑的是局部,而袁绍是站在全盘考虑大局。 袁绍还在喃喃:“蒲头一定会从向其他三部鲜卑首领求援,冀州方向的鲜卑可能也动了,最后是南匈奴……” 袁绍突然回首看向门外,于夫罗正好赶来哭喊求救:“袁将军让我进去吧,求你速速发兵,藩臣愿意在全国为汉军列碑,愿意放开土地给汉人经商,我族人会世代感念恩情。” 袁绍倒吸一口凉气,他收回对贾诩蠢人的看法。 第533章 罪臣知错了 袁绍调整好心情,见了于夫罗,亲自给他奉上一杯茶。 于夫罗哪有心情喝,激动的站起身,“袁将军,我一家族人,如今都在龙城。” “我先拨你兵马,率先前往龙城平乱,陷阵营怎么样?” 于夫罗表情大喜,抱拳道:“谢袁将军。” “公事就说公事。” “藩臣不敢忘大汉功绩。” “去吧。” “好!” 于夫罗既惊喜又高兴,快步离去。 袁绍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思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莫非南匈奴的求援国书,也在贾诩的预料之中? 甚至有可能就是贾诩帮忙代笔的,毕竟于夫罗那个大老粗,想要写出一手流畅到足以面呈天子的国书,不太现实。 等人彻底消失,袁绍转回身,吩咐道:“来人,去请贾诩先生。” 得好好的道个歉。 贾诩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在别国待久了,变得有些敏感,袁绍此人他又不熟,生怕自己哪点惹对方不高兴。 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将来能不能回洛阳,袁绍是怎么往上禀告的很重要。 “文和先生。” 袁绍端来杯茶,跟之前的态度相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贾诩起身受宠若惊的伸手,“在下自己来。” 袁绍笑呵呵的坐在他旁边,“绍来请教请教,汉军接下来应当如何做?” 之前的一切毕竟只是猜测,他想看看这个贾诩,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诩放下杯子,想都没想便道:“南匈奴有八成以上的人仇汉。” 刚开口就将袁绍雷的不轻。 这个数据远比他猜测的更加极端。 贾诩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大汉朝曾经的接连征召,仇恨的影子已经在那时候埋入每家每户中。 后来汉军一度杀到龙城,更加加深了双方的仇怨。 划分新土地后,并州数郡开始驱逐南胡人返回领土居住,不满的情绪生根发芽。 各种因素加起来,导致如今的局面。 如果朝廷放任不管,下一代,南匈奴必定脱离掌控。 “汉军直接进驻龙城会加剧冲突,于夫罗不一定能镇得住,最好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求汉军到龙城去。” 贾诩声音落下,袁绍无比的正色。 所以贾诩匆匆跑来,来前还鼓动人家造反,就是给汉军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贾诩还在继续,“发粮食,顺人心,汉军要先以稳定南匈奴国局势为首策,攻心为上。” “其次,王庭和旧贵族之间的矛盾,汉军不能直接插手,可以尽最大可能给予于夫罗帮助,军事策划、军事供给,汉军绝不能上战场。” 和天子所说的一般无二。 人家打内战,就算汉军再希望于夫罗赢,最好还是在旁边看着,否则容易激起民间的情绪。 虽然有些不爽,但朝廷已经有了对应的举措,先替于夫罗整装训练第一批的五个汉械营。 “统一国内只是开始,汉械营大名响亮草原时,必激起崇汉思潮,下一步收复领土为首要之重,举国气势高涨时,需要当头一棒的灭国危机,可以以鲜卑集结超十万大军,及乌桓的军事压力,来让南匈奴感受绝望。” 袁绍点头,绝望之时,就该大汉去带给南匈奴国曙光了。 他问:“该如何令乌桓及鲜卑同时对于夫罗动兵?” “简单,我在其中使使劲就行,西部鲜卑中,步度根部长久以来都亲汉,早就被我拉拢。” 袁绍对贾诩的看法再上一个台阶,忍不住弯腰,虚心请教。 “请先生继续赐教。” “第一场仗不会太大,局部战争发扬汉械营威风,提振全国士气,同时惹敌国大兵压境,汉军强势发布讨贼檄文,助南匈奴国驱逐虏寇,恢复山河。” 袁绍一下子就挺直了腰,目光灼灼道: “届时,自白狼塞方向,两军齐出,雁门关方向边防第二军同时发动猛烈进攻,绍再备书信一封,请冀幽总督曹洪发兵,四面夹击,鲜卑必败。” “不错。”贾诩赞叹袁绍思维转变之快,有这样的主帅,是谋士之幸。 “这里面还有重要的一环,必须控制南匈奴国的消息传递渠道,汉军的每一次动作,敌兵的每一次压迫,必须有人将内容传遍大街小巷。” “绍明白,”袁绍表情认真,坐了回去,反正就是要让南匈奴人在一次次情绪的跌宕起伏中,生出对汉朝的盲目崇拜之情。 玩弄人心的手段,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华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异族大兵压境,国土沦丧。 这时候,某械营大发神威,是何等的提振士气?某械营必将载入史册。 敌国增兵,危机再临,亡国灭种近在咫尺,这时候,老大哥宗主国发布严厉檄文,言辞激烈痛斥敌国行径,随后宣布派出远征军,十万大军出关,救民于水火。 普通百姓能不崇拜对方吗? 而且别忘了,还有数不尽的粮食来救济百姓,数不尽的工匠来帮忙重建房屋。 这是一连串的组合拳。 袁绍沉吟道:“消息渠道的事不难,刚刚于夫罗来请求发兵卑微到了极点,之后见了他,绍顺势提点要求,他定会一口答应。” 说起来,这份态势,也是贾诩争取的。 他现在信了贾诩的自夸,他在这能顶五个军。 贾诩再道,“还不够,汉军入南胡,必须延续自高祖时的传统,纪律严明,与民秋毫不犯。” “说得好。”袁绍同意。 高祖之前,很少有人正眼看这点,高祖之后,大家都明白了,民乃根本。 贾诩该说的说完了,站起身,紧张的搓了搓手,眼巴巴的看着袁绍。 袁绍奇怪他的反应,这会儿不敢托大了,再加上心里对此人有愧疚,赶紧跟着起来问:“先生这是?” “能否帮在下写封奏疏回朝廷?并非表功,只是……有些想念天子,罪臣知错了。” 这可怜的小表情,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第534章 农之本 袁绍不禁好奇,这家伙这么有能耐,前几年就是司隶校尉,如今司隶校尉换了好几茬,他怎么说也能混个侯当当。 好端端的,怎么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最大的官职就是南匈奴给他封的上朝国师。 怕提到了伤心事,平添不快,袁绍没主动问,思考一番后,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 “先生放心,此事之后,绍必修书一封,为先生请功。” 现在写不行。 他怕自己刚把奏疏交上去,没过几天贾诩就被召回朝廷担任要职了。 这么聪明的人,最好能在并州再帮自己参谋参谋,将事办的更漂亮些。 贾诩哪能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一张脸皱起成苦瓜。 袁绍轻咳一声,“先生在南胡待了那么久,应当清楚其对大汉的重要性,天子对这件事看的极重。” “那好吧。”贾诩情绪低落的答应,袁绍拉着他坐下,问道: “依照先生所见,汉械营的第一批人马,能否直接使用于夫罗手里的兵?” 于夫罗手里还有几千人,能替高顺他们省去一些招兵买马的过程。 贾诩直接摇头,“那批人追随于夫罗经历大小战斗,他们只崇拜于夫罗一人,要他们没用,重新招募吧,等到汉械营出世,正好打击打击他们。” “也好,我们休整一夜,明日就带工匠粮食等,前往南匈奴国。” “善。” …… 洛阳。 刘辩祭奠完武帝,又带着百官去南山转了一圈,回来时,一场纳妃礼仪又在等着他。 糜家的小妹糜贞,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后宫了。 刘辩对她不怎么感冒,两人间的关系用联姻各取所需来说最合适。 因为早就收了糜家十亿嫁妆,再加上还让人家在掖庭待了这么久,再拖下去也不合适。 按照礼仪,走了场不大不小的形式,第二天刘辩就扑进了田地里,巡查起了司隶耕地情况,随行只带了少数大臣。 如今天还有些冷,田地里已经有许多百姓在其中耕耘,为耕种做准备。 到处都是田,屯田军及大司农府做的一切,颇有成效。 刘辩指着远处山脚下,问道:“那边的田,也有水可引?” 荀攸只看一眼便道:“去年臣拨了十亿钱到地方,专项修建水渠,此处不远有一大渠,大渠水引自伊水,大渠沿途分出小渠,直通田地。” “好啊。”刘辩笑着点头,“农乃国家之本,田、水为农之本,国家想要强盛,不能让百姓为田地和水源发愁。” “陛下说的极是。” “徭役全面废除了吗?” 荀攸一五一十答道:“昭宁二年,全国用工报上来七百多起,皆给付了工钱。” 刘辩摇头,沉声道:“光来个纸面数据还不够,司隶校尉、廷尉,必须做好监督,确保每个子都能发下去。” 至于有没有什么暗箱操作,会不会有人从中一层层的承包下去,现在不是刘辩能管得了的。 哪怕有一个子发到百姓手中,都比曾经的徭役要强,其他问题,需要慢慢去处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遵旨。”荀攸毫无心理负担的答应,反正又不是他的任务。 刘辩仔细一看,见有名老伯扛着锄头从不远处路过,当即催马道: “过去问问情况。” 大家伙跟上。 刘辩用外来客商的身份与老伯交谈,本想聊聊对方的生活情况有没有好转,没想到刚问出来,老伯就没完没了了。 起手一句,“一看你就不像汉人。” “我不是汉人?”刘辩还在发懵,老伯喋喋不休的开始讲起大汉天子的圣明,得意的吹嘘自己的日子现在过的多好。 什么大儿子参军去了,家门口还挂着红绸缎,二儿子每日有二十钱的薪水,家里有多少地,马上要盖新房了。 身后的那些大臣,全都强忍着笑容,老伯诉说了很长一段,口干舌燥这才作罢。 刘辩心里是有些小得意的,又问道:“二十钱很多吗?” “那可不,小老头每天还能喝壶酒,别提多滋润了,家里还打了几身新衣裳鞋子,小孙子还能上学呢。” “上学?” 刘辩下意识的回头看那些臣子,对于兴建学堂,他只是有计划,还没拨款提上日程呢。 荀攸凑在他耳边,小声回道:“可能源自两个地方,一是武学之风从弘农往外传,如今影响极广,类似穿声射堂之类的学堂正在兴起,二是弘农杨氏出了大力。” 原来如此。 刘辩记下心来,看来很有必要让武举也提上日程。 而且武学堂野蛮生长也不好,朝廷必须加以管控,尤其是教学质量。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投身开学堂的人,九成都是为了从百姓手里赚钱,没什么真材实料。 就算有用,朝廷真正需要的人才,不是弯弓搭箭却不识字那种,都上学了,理应是全才,上懂兵法韬略,下可上阵杀敌,对基层小股军队的运用布置更要了如指掌。 将来每一届武举,出几个统帅级别将领,剩下的人哪怕成绩不出彩,基础素质依旧可以让他们担任基层将领,提升汉军全军战斗力。 刘辩看了眼还等在一边的老伯,冲身边人吩咐道: “赏他些钱,我们回去吧。” 刘辩上马,出来一趟,他的收获是很大的,朝廷接下来需要有些政策调整。 回去的路上,他又问了些农耕方面的问题。 “曲辕犁已经推广开了?” “除扬交益外,各州都在使用。” “堆肥技术呢?” “各州郡的田官已经在铺开,距离发挥作用和见成效,需要等上段时间。” 聊着天,洛阳城近在咫尺,一匹快马迎上来。 “陛下,大将军府奏疏。” “何事?” “关羽、袁绍,皆就位。” 刘辩点头算是明白了,调兵遣将方面的事,大将军府就能处理妥当,自己批个字就行,倒是用不着担心,不过他还是道: “并州那边的事朕就不多说了,荆州方向,朕就一条指示,活捉刘焉父子,押回来吧。” “喏。”甲士抱拳。 刘辩回首,“大司农准备准备,耕籍礼操办一下,老规矩,百官同朕下田三日,号召全国进行新一年的耕种。” 荀攸早就准备好了,“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