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胥,六合烬灭》
第1章 新秦之殇·血祭云山
(此为发生在另一个宇宙中某处一颗名为天元的星球上发生的故事,纯属虚构,切莫代入。)
朔风如刀,劈砍着横亘北境的钢铁长城。
新秦北地的万年山防御阵线并非凡土——其山势乃灰色时代的陨星坠落所成,主峰断崖如神斧劈就,两侧延伸的合金护墙沿冰川裂缝蜿蜒百里,厚达三十米的重力城墙隐匿在一层漆黑的玄甲之下,一条若隐若现闪着金光的“龙脊”横穿整个堡垒,恰似一条黑龙盘踞。
主峰万年峰的山腰处,一门“镇岳神机”巨炮矗立正中,炮身阴刻《秦律·戍边篇》全文,金漆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凝为冰纹。万年山堡垒一片漆黑,此刻唯有中央巨炮微微泛着暗金光芒,恍如巨龙独目半睁。一阵阵的浓烟从延伸进北海的管道中冒出,沿岸的海水几近沸腾。
黑曜石筑就的中央指挥室内,青铜兽首灯吐出幽蓝火焰。
九丈穹顶悬挂的二十八宿星图正发出刺耳警报,全息沙盘上,代表联军第一秩序军团的红色标点已吞没云山外围十二座哨塔,此时的联军已然兵临新秦北部前线防御阵地“云山壁垒”脚下,右军尉长蒙狰扶着玄铁桌案的指节青白暴突,身后的大屏幕映出王黎部最后传回的影像:三百亲卫重甲步卒被雪崩般的敌机甲群淹没,唯余半面残破黑旗插在冰尸堆顶。
云山部近乎全军覆没,唯有王黎的作战指挥所龟缩山体内部,依靠自然的力量以及厚重的铁甲大门和敌军隔空相望。
云山壁垒并非坚不可摧,但若想凭借常规武器攻入山体内部,怕是要费些功夫,联军的先锋部队倒也不急,就这么驻扎在壁垒山脚下,对着上方的王黎叫嚣。
王黎将军端坐在云山壁垒的钢化玻璃观察窗前,十厘米厚的硼硅酸玻璃外壁已布满蛛网状裂痕,联军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在防弹层上凿出无数冰裂纹般的弹孔。
山脚下,艾达北线联军第三团的装甲蝎式战车正将炮管仰至极限角度,高爆燃烧弹如毒蜂群般嗡鸣着撞向山体,震得观察室内全息沙盘的投影粒子都在战栗,而那位身着雪地迷彩的佩特上校正叼着古巴雪茄斜倚在指挥车顶,四周停满了他夸张的护卫队。
不过联军并不是真的要取王黎性命,此举不过是威慑以及嘲讽罢了。
玩够了,佩特堪堪伸了个懒腰,从车顶一跃而下,提了提裤子,故意将烟圈吐向云山主峰方向,然后嘲弄般地向王黎挥了挥手,按照王黎的提议,他们马上要进行一场会面,联军在总指挥部的授意下决定去听听新秦的镇北大将军想说点什么。
王黎的指尖在全息操控台上轻叩三下,云山壁垒的十五道钛钨合金闸门便如巨龙苏醒般次第洞开,每道门禁的虹膜验证光幕都精准扫过佩特胸前的家族徽章——一只白头鹰,是用新秦阵亡将士的弹壳熔铸的鹰徽,门轴转动的轰鸣声里隐约能听见冤魂的呜咽。
“排场这方面倒是像他爹,联军以这种人当将领,可悲,”
王黎摩挲着指尖的戒指,此刻已经被血浸成黑褐色,“百姓撤离了吗?”王黎是个儒将,说话语气很沉稳,换成蒙狰,早就隔着玻璃问候佩特这个小王八蛋八辈祖宗了。
现在的王黎更关心百姓的安危,对他来说会面不重要,他甚至没有准备好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
\"禀将军,第三矿镇最后一批妇孺已过白狼峡,左军尉长亲手炸了冰狼桥。将军已经问了很多次了,目下百姓已经平安撤退,您也能稍微放心点。\"
“嗯……也是辛苦他了,这么短的时间要护送这么多百姓。其他人呢?都离开了吗?”
“云山壁垒幸存下来的三千四百人已经从密道离开,于二十分钟前刚刚抵达边境哨站,全员无恙。遵照您的指示,密道也已经由岩浆封死,云山壁垒的自毁程序已经在缓慢启动,地下设施已经全部销毁。”
王黎捋了捋胡须,眼神中的不安稍有一丝缓和,但很快又重新焦灼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屏幕,另一边的蒙狰正来回踱步,等待着王黎的进一步指示。
“嗯……这样我便放心些,蒙狰,安排部下做好接应,关键是百姓要妥当安置,这边的事情,你准备好见机行事……”
说着,全息屏突然泛起刺目红光,地底传来岩浆灌入密道的嘶吼——那是连接万年山的最后一条地幔管道正在自毁,沸腾的玄武岩将以每分钟三公里的速度吞噬所有撤退痕迹。
副官军靴下的地砖突然震颤起来,穹顶簌簌坠落的粉尘在将军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即便计划失败,云山壁垒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成为一片岩浆海。
“没时间废话了,一旦我这边发射信号弹,便立即启动‘龙瞋’,一炮轰了整个第八师。这个东西,我将秘钥传递给你,以后北军就靠你和林云明了,你性格太过刚烈,他爱耍小聪明,这些要改……”
王黎最后望了一眼窗外,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插入控制中枢,符身沟壑里还嵌着去年雪夜为救百姓时崩裂的铜矿碎屑,秘钥很快被传输到万年山,这代表着蒙狰有了自主启动龙瞋的最高权力。
镇岳神机“龙瞋”,这门新秦复国元勋为震慑东海诸国而秘密建造的巨炮,自2985年问世以来,便因《大反抗军公约》而被迫封存。
此次战事危急,王黎不得不下令重启神机,但就在一周前,东瀛的快艇群奇袭了北海的冷却站,贸然启动会有岩浆倒灌进山体甚至是地热站融毁的风险。蒙狰不得已让自愿牺牲的工程兵进入冷却塔内部,以血肉之躯扛起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王黎的计划很简单,新秦现在四面楚歌,又以北线战事最为吃紧,一旦敌军攻破云山壁垒,进抵万年山,则新秦北境极有可能被攻破,唯有启动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巨炮,以云山堡垒和自己为饵,连同敌军北线的王牌三团第八师“白头鹰师团”一并摧毁,炸出一条百里乱石带,彻底阻断联军的攻势。
新秦的镇北大将军——王黎。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为的是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
“将军……”蒙狰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王黎已经断开了通讯,云山现在已经听不见他们的任何通讯,万年山中央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默默地望着蒙狰身后的屏幕,有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王黎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凝聚在下方的战场上。
无数新秦将士勇猛拼杀,但终究难以抵挡数量众多的联军。这一战,他们已经依靠地势和袭扰战术坚持了一个月之久,撑到了边境百姓安全撤回万年山。这是王黎能做的最大努力,也是他作为一位将军的荣耀与担当。
蒙狰紧闭双眼,双手紧握成拳,颤抖着悬于发射按钮之上。他深知,这一按,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为了确保对敌损失最大化,王黎会亲自以“和谈”为由,引诱联军第三团第八师部的师长约翰·佩特进入山体内部,这个小王八蛋是联军北线实际掌权人汉姆·佩特的大儿子,也是老佩特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王黎势必要拉着这个家伙一起进地狱。
“禀军尉!国尉府银鱼令到——”
第2章 云山烬·权臣弈
传令兵话音未落,三道披白狐大氅的身影已踏入殿中。为首老者捧着一卷鎏金诏书,急急忙忙地小跑至指挥台前,气喘吁吁,面色焦虑:
“且慢!蒙将军,且慢!地热井若熔毁,北疆防线不攻自破!王将军正欲与佩特上校进行和谈。事情若成,北线危机自解!万万不可启动龙瞋,玉石俱焚啊!蒙将军,就算你不想着王将军,你,你也得为北境三郡的百姓着想!如果地热井熔毁,那可是死罪!”
蒙狰的指节在预启动键上狠狠一压,留下了深深的青白色凹痕。
身后骤然炸开的暴喝声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原本凝重的气氛骤然剑拔弩张——国尉府监军御史兼银鱼令崔弘踩着满地冰碴踉跄而来,他一身貂绒内衬与长袍被冻得发白,步伐凌乱,却依旧步步逼近。
\"为百姓着想?\"
蒙狰反手扣住崔弘腕脉,三根钢钉护腕刺破对方貂绒内衬,渗出的血珠滴在操控台上,\"去年腊月,艾达帝国用液氮活埋我三千边民,我与王黎将军亲上前线指挥杀敌的时候,崔御史在万年山的贵宾室内喝的是波尔多还是伏特加?现在你关心上黎民百姓了?\"
话音未落,全息屏适时亮起,敢死队传回的影像中,工程兵们用冻得紫黑的手掌托举液氮管,一个少年士兵的嘴唇冻得紧紧贴在钢管上,依旧含糊地嘶吼着秦腔战歌,音调被冻成破碎的音符,透出一股决绝的死气。
“御史不必多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蒙狰头也不回地按下了预启动按钮,龙瞋慢慢发出机械的轰鸣声,沉重的装甲开始运转,龙瞋的庞大身躯在寒冷的夜色中缓缓升起,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压缩,空旷的万年山上,厚重的冰层开始迅速融化,化开的水顺着龙瞋壁上的鎏金纹饰流淌,缠绕在复杂的结构之上。
随着冰层的脱落,一门长达八十米的巨炮赫然从万年山中突现出来,冷冽的金光闪烁在夜空中,等离子流随时可以将远处的云山给轰个粉碎。
与此同时,三座地热电站及其冷却塔正在以全功率运作,拼命地维持龙瞋的启动。
这种高强度的运转最多只能维持四十分钟,但由于冷却塔需要依赖人力才能维持稳定,如今维持时间最多也就二十分钟。若再持续下去,地热井极有可能熔毁,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甚至可能会危及万年山本体的安全。
“蒙狰!你!你这是抗命!私自启动镇岳神机,如若导致北境三座地热井熔毁,按律当枭首曝尸!”
崔弘终于扑到蒙狰面前,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滴落,显然已经被眼前的局势逼得失去了冷静。此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愤怒。
“那我该如何?!北军又该如何?!”
蒙狰冷冽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即便现在我能停止发射程序,那王黎将军怎么办?他就该成为敌军的俘虏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不愿与你多言,但在这北境,唯一能保证我大秦安全的只有镇岳神机。如果这一切就此停止,敌军就会肆无忌惮地吞噬我们的防线,届时,我又如何向所有为国家付出的战士交代?!”
说着,蒙狰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崔弘手中的诏书上。
崔弘此时正欲揭开诏书,宣读那道来自国尉的亲令。但诏书刚被轻轻揭开,蒙狰的手便迅速一按,将其重新压了回去。蒙狰死死盯着崔弘,脸上的冷峻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崔弘被蒙狰看的发毛,心里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做。
最终蒙狰扭过头去,冷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我说了,御史不必多言,若是国尉要问罪,我自然会卸甲,亲自去国尉府请罪。但若御史再敢阻拦,本将必定刀刃向内,决不容情。”
崔弘带来的两个护卫本打算出手,却被眼前众人如同猛兽般的气势所震慑,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一向习惯掌控局面的护卫们,这一刻竟然不敢有什么动作,悄然收回了先前的锋芒。
崔弘是典型的保守主和派,再说清楚点就是小人一个,他的心思本来并不复杂,作为一名典型的保守派,他所期望的不过是通过无底线的妥协来换取一时的平安。
他以为只要将云山周围的矿脉交给联军,再对云山的控制权做出些微让步,便可获得联军的支持,甚至有可能迫使敌军退兵。然而,他岂能不知道,艾达帝国的大元帅于东瀛神贺川与列国结盟,势必瓜分大秦的野心?
此人其心可诛,王黎一系向来和崔弘一派不对付,彼此的利益早就划清了界限。
更何况,崔弘正被严密监视着,他还有很多可疑行为的账没算呢。
就在万年山焦灼之际,云山壁垒的中央指挥室内一片混乱。灰尘与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紧张的气氛。王黎坐在一旁,眼神微微凝视着那台几乎已经失去功能的全息屏幕,他的手指不断地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地敲打,似乎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不耐烦。
终于,指挥室大门开启,卫兵领着佩特及其副官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片死寂的空气。
“中央指挥室并非为会客所设,少校,远道而来却只有如此接待,老夫深感惭愧。”
王黎勉强从角落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假的笑容,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佩特入座。椅子上积满了灰尘,似乎是许久未曾有人坐过。
“咳咳咳!”佩特一进门,首先第一感觉就是灰大,数不清的炮火震颤以及岩浆蔓延已经使得整个指挥室内乱作一团,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十多名指挥官们则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的正埋头忙碌于手头的工作,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还有的只是稍稍回过头瞥了一眼,便又迅速转回去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务,仿佛根本没有把佩特放在眼里。
王黎所坐的那把高档皮椅仿佛是唯一能体现出一点点昔日荣耀的物件,然而即使是它,也显得有些孤独与失落。
相比起联军个个高级且华丽的机动作战中心,这不过百尺见方的指挥室确实是有些简陋了。
佩特的副官忍不住开口了,看到眼前这种狼藉的情形,他有些气愤地说道:“你们新秦人太没有礼貌了!这哪里是会面之地?居然……”话音未落,副官已经开始指责起王黎。
然而佩特伸手示意他的副官停下,用低沉的声音说:
“安静。”
他看向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佩特并非想在这里与对方争论什么,他的任务远比礼节重要。
虽然王黎未必给他面子,但作为家族的代表,他必须要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谈判,心中清楚的很。王黎的威名早已在这片战场上响彻,今日一见,这位镇北大将军果然气度非凡,不禁让佩特生出几分敬意。
佩特示意副官留在门口,自己缓步走到王黎对面,坐下后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久闻王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然而,我实在不明白,如今你已经被逼上绝路,还能有什么好谈的?”即便心底里自发的有些敬仰王黎,但考虑到立场,佩特必须装腔作势一把。
他说着话,手指悄然从袖口中抽出一枚精致的戒指——佩特家族的纹章戒指。
这枚戒指不仅是佩特家族的象征,更代表着他此行的身份与使命。只要这枚戒指印在文件上,那么在联盟内,这些文件便会获得广泛的承认,意味着他此行所代表的并非某个小小的联盟,而是背后庞大的家族利益。
王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知道佩特此行的目的,也明白这枚戒指背后代表的含义。佩特的到来,正是他早已布下的一步棋的落实。
王黎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那封信——正是关于将云山采矿权以新秦官方名义转让给佩特家族的文件。
这一切,早在数日之前,便已悄然开始。
第3章 藏锋·龙瞋焚天
王黎早在三个月前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眼光锐利的他早已料到北军无法在云山继续死守,甚至预见到如今的绝境。
为了在阻止联军前进的同时,尽可能重创敌军有生力量,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决意“假传圣旨”,亲自操刀,写下一封以新秦地枢院名义的书信,信中内容显示,新秦愿意将云山四镇的全部区域租借给佩特家族,且赋予其家族99年采矿权。
这片区域盛产铜铁矿石,对于任何军阀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资源。佩特家族可以借此垄断整个釜洲半岛的矿产资源,其收益都是写在明面上的。
这封信由林云明负责送达,他的任务是潜入敌军阵营,将这封信交给佩特。
名义上是新秦军方与联军进行和谈,商讨割让土地以及补偿列国战争经费事宜,实则是向佩特陈明利害,只要他们愿意退兵,王黎可以代表新秦将云山拱手相让。
经过数日商讨以及在敌军内部细作的暗中操作,按照林云明的安排,联军第三团需要承担谈判和接收仪式的职责,而第三团的实际掌权者正是约翰·佩特——北线军团的指挥官汉姆·佩特的长子。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深知父亲的权威,也希望为家族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对于王黎来说,约翰·佩特无疑是关键人物,只有他才能借由这次商谈,与其私下会面并达成协议。
当然,纸包不住火,王黎也确实是有意无意的在给本部透露一些消息,但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招致国尉府以及大秦子民的怀疑,而是在钓另一批人——军中的内奸。
王黎清楚,机会一旦来临,便需果断出手。
在会面时,他计划在联军面前直接处决佩特,而后借着山体的崩塌,彻底埋葬第三团的有生力量。届时,联军将会遭受重创,至少半年之内,不会有足够的兵力再次发起新的攻击。
为了让佩特放松警惕,林云明已经付出了三个月的努力。他装作彻底投靠敌军,送礼、带路,几乎与联军建立了某种程度的信任关系。
尽管林云明的行为在表面上似乎做得不小,却从未真正给战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不利影响,反而恰好让佩特逐渐放松了警惕,认为林云明已完全被收买,甚至敢单独与他会面。
佩特又在林云明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下,与王黎已经有了几次秘密会面,确信王黎是真心希望以云山换取和平。
这一切的布置,恰如精心编织的网,等待着一张迅速收拢的时刻。
王黎轻笑着,表面上装作犹豫,心中却早已有了决断:
“想必你也了解云山的战略价值,这里不仅盛产铁、铜等矿产,还有不少稀有资源。眼下形势紧急,新秦已陷入存亡的危机,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作为联军最优秀的将领,你应该深知其中的利害,至于我们现在云山的防守情况,守军已经全数撤离,只剩下我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指挥官,实在无能为力。只希望,若能达成协议,联军能善待我的部下,免他们一死。”
佩特微微点头,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早已有了打算。他并不畏惧眼前的这些人,毕竟他身穿的战甲能有效抵挡新秦制式的钢铁子弹,而眼前的这些人连一把长枪都没有,所以他更不担心自身的安危。
他更在意的是,趁着此刻,能够尽快与王黎确认谈判的细节,因为一旦王黎反悔或者退缩,事情将变得无法收拾,很多事情也将无法摆上台面。
“我理解,”佩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王将军和其他人的安全我们会保证。不过,接下来我们还得商议具体的条款。我们坚持要求,租借范围要延伸至万年山西南的100公里地带。”
顿时,整个指挥室内的气氛凝固了。几乎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纷纷投向佩特。
王黎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由得一惊。尽管他早已猜到佩特会提出苛刻的条件,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个本就不存在的协议,但此言一出,依然让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忽视的压力。
云山离万年山的距离不过240公里,而万年山至新秦北境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如果连这一百公里的地带都被联军控制,那几乎等于将新秦的脖子捏住,随时可以一剑致命。王黎深知这一点,虽然心中愤懑不已,却不得不保持表面的冷静。
其实这倒让王黎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淡然了,既然联军比他想象的还要虎狼,那他玉石俱焚的计划便也算是有用的。
他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这……是否有些过近?我认为,缓冲区至少应该设定在100公里之外,这样双方都能安心。”
最丰富的矿脉都在云山往南二百公里内,往北继续要地根本是蹬鼻子上脸。
“那就无法继续谈了,”
佩特收起戒指,起身在窗前踱步,留下王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佩特并未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王黎:“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只能终止谈判。退兵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如果你再拖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王黎猛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怒喝道:“那便拿你祭旗!”
这一瞬间,王黎的眼神如同利刃,迅速掏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扑向佩特,将他猛地按住,剑锋精准刺入战甲后背的氦-3电池槽。佩特大吃一惊,奋力反抗,却被一众身着军装的将领紧紧束缚住。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佩特的副官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卫兵踹翻在地,紧接着一声枪响,副官被当场击毙。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联军大部队就在山脚,你们敢动手吗?!龟缩在山里的老不死!”佩特拼命挣扎,失去了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他的力量变得十分渺小。
王黎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瞬间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杀气,“老夫没想活着回去,你当然也无路可逃!”
指挥室的窗外,发现长官危险的联军将炮火如同暴雨般砸向山脚的装甲门,但一切已为时已晚。
王黎命令部下将佩特按住,以行刑的姿态拔出腰中的手枪,瞄准佩特的后脑。佩特面色一变,似乎意识到无法逃脱,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吾乃新秦国之柱石!镇北大将军!尔等鼠辈以为老夫真会将云山拱手相送,哼,这枪本该林云明来开,为了老夫的计划,可怜他当了三个月汉奸!现在,老夫要替天行道!去地下接着谈你要的矿脉和一百公里吧!”
王黎低声冷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佩特的生命瞬间陨灭。
云山的天空仿佛凝固了,整个山脉似乎也都沉默了。山脚下,联军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佩特的指挥官倒下,他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恐惧,但却又无可奈何。
王黎站起身,冷静而坚决地从佩特的尸体上摘下象征荣誉的胸章与戒指,动作缓慢却毫不拖泥带水。
他将那两件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物品举起,面向下方的联军,冷峻的目光中蕴藏着永不言败的决绝。
指挥室内,空气已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玻璃墙开始承受不住剧烈的压力,发出低沉的裂缝声,最终崩裂开来。寒风带着冰冷的血腥气与碎冰涌入室内,肆虐着每一寸空间。
老将军身上那件褐色蟒袍的金线苍龙在风中怒张鳞爪,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一般,挣扎着要从袍中腾飞。王黎低头望向已经失去生命的佩特,眼中闪过一丝悼念,而后手指飞快地做出一个古老的手势。
那是大反抗军时代流传下来的标记,意为“引君入瓮,玉石俱焚”。
在这最后时刻,佩特的残存意识似乎也感知到了王黎的决定,惊愕的表情透过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现出一种莫名的宁静。
“咔哒。”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音响,信号弹从山顶激射而出,鲜红的光点划破苍穹,宣告着命运的转折。
远处的万年山顶,仿佛连天际的云彩都被这道光焰刺穿,火焰般的颜色映照着整个战场。接下来的情形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定时炸弹,蓄势待发。
此时,整个万年山玄甲殿内沉寂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注视着王黎的一举一动,那胸中燃烧的使命与决绝,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万年山的将领们站得笔直,他们凝视着这位刚刚做出最后抉择的指挥官,纷纷敬礼,做出最后的告别。
然而,接下来的一声尖锐的怒吼打破了这一片肃静。
“蒙狰!!!你会把整座山脉拖进地狱!!!\"
崔弘的声音犹如一根刺穿夜空的利箭,然而还未等他的话语完成,龙瞋的炮口已然凝聚成一道强烈的等离子光束,瞬间吞噬了他的尖叫,强烈的光芒炽烈到足以照亮整个玄甲殿,甚至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龙瞋的外形早已超越了凡铁兵器的局限,成为了祝融与共工借助凡间铁躯所缔造的化身。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毁灭的象征,蕴含着天地崩塌的力量。炮身镌刻的《戍边律》铭文逐寸迸裂,每一个崩飞的青铜碎屑都在空中燃成幽蓝鬼火,篆书残迹如泣血般悬浮于空,无尽的能量在鎏金纹路间翻涌,七彩虹光在炮口附近不断闪烁。
\"贯日——!\"
炮口凝聚的光斑刺破云层,方圆百里的电磁场骤然坍缩。联军战车的炮管软化成赤红铁水,佩特家族引以为傲的鹰徽戒指熔成金汁滴落雪原。王黎的视网膜上烙着此生最后的画面:
那道直径三十米的等离子光柱并非直线,而是螺旋状的时空绞索,所过之处的空气被电离成紫红色星云,冻土在十亿摄氏度高温中升华为量子尘埃,连爆炸声都被扭曲成女娲补天时炼石的火啸。
“此乃……天罚……”
王黎瞪大了双眼,他看见自己映在观察窗上的影子被拉成了数千米长的恶鬼模样。
他的影子确实被拉长了——却非投射在观察窗,而是被镌刻进扭曲的时空褶皱。
那是由强磁场撕开的高维裂隙,每一个影子都是平行时空的王黎在嘶吼:
举着断掌的工程兵,抱着冻毙幼子的妇人,战死在沙场的将士……十万个破碎的时空残像拧成遮天蔽日的恶鬼相,朝着艾达军阵发出亘古未有的复仇尖啸。
光柱最终贯穿云山,王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山体开始轰然坍塌,指挥室又好像在一股外力的作用下飞了出去,所有声音、色彩、温度在此湮灭,碎石和熔岩将整个第三团埋葬。
龙瞋吞噬了崔弘的咆哮,吞噬了无数的呐喊,吞噬了山神的恸哭,吞噬了所有在此时此刻试图阻挡的存在。
无情的光芒席卷一切,唯有炮身上渐渐冷却的《戍边律》残文,在废墟中闪烁。那残破的文字如同星火,坠入永夜,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宛如一颗星辰,投向无尽的黑暗。
三分钟后,当所有人从时空震荡的嗡鸣中苏醒时,只看见龙瞋的残骸矗立在环形山中央。炮管融化的青铜如垂泪般滴落,与敢死队员冻成雕塑的躯体凝结成新的山脉。
那些曾刻着律法的金属残片上,如今生长着荧蓝色的晶簇——那是等离子风暴与人类执念杂交出的怪物,每颗晶体深处都封印着某个瞬间的嘶吼,在永夜中循环播放着文明最悲壮的枪声。
“犯我大秦疆土者,虽万世必诛!”
第4章 将星不陨
后世有书云:
天元历二千九百九十七年,苍穹之下,原初艾达帝国于东瀛神贺川召集群雄。
艾达帝国雄剧西方,疆土辽阔,带甲百万,兵强马壮,举国风起云涌,欲以一国之力,改变天下格局。
其名目虽然正当,实则暗藏私欲,欲借“安邦”之名,吞并他国,特别是日益强盛之秦国。艾达帝国以此为由,联合四方诸国,或为自保,或为私利,频频出兵,铁骑踏破秦国边疆,意图撕裂这条日渐强大的巨龙,谋取其地,改天换地。
泱泱大秦,自古雄风犹存,虽历经战乱,然底蕴深厚,百年强国之威未曾衰减。
面对外侮,秦国毫不退让,决然筑起巍峨堡垒,犹如铜墙铁壁,屹立于边疆。
数年来,边关未曾松懈,千里疆域,百般布防,誓死扞卫每一寸土地。然联军铁骑如潮,攻势连绵不绝,云山堡垒最终难以抵挡其猛,终为敌军所陷。
“镇北大将军”王黎,力战至最后一刻,沙场殒命,壮志未酬。举国为之哀痛,百姓皆泪满衣襟,悲愤未已。全秦上下,同仇敌忾,誓言复仇。
王黎将军,北疆之盾,战功赫赫,二十余年如一日,屡征屡胜,东拒东瀛,西扫北蛮,南平釜州,北防匈奴,乃大秦立国之柱石。其忠勇如日月,光照千秋,然大局所迫,他毅然决然,亲下死令,启动“龙瞋”之计,愿与敌共赴黄泉。此举天地动容,世人闻之,莫不为之动情,叹息连连。
然而,战火岂会轻易熄灭?联军见秦国暂有隙可乘,仿若饿狼嗅血,蠢蠢欲动,誓要撕开沉睡中的巨龙,掠取那传说中的“龙血”。
北疆风云再起,狼烟四起,刀光剑影间,大战一触即发。天命未卜,秦国能否在这重重困境中挺身而起,再展雄风,犹待时日。风云变幻,战局扑朔迷离,一切悬于未定之中。
……
翌日,蒙狰和护送百姓归来的林云明跪于玄甲殿正中。象征军权的虎符和代表个人荣誉的战袍、战甲整齐地放在一旁,二人身着常服,面色阴沉,气氛沉重而压抑。
虽然外面一片宁静,殿内却是风云暗涌。两位曾在战场上披荆斩棘的将军,此刻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深沉的沉默。
崔弘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一并等待着国尉府的处置,目光不时地飘向蒙狰和林云明,心里紧张不已。
昨日,蒙狰亲自上书国尉府,将北军私启镇岳神机的事情以及王黎玉石俱焚的计划一并呈送,连带着崔弘交来的手令,也被送了回去。手令上的内容崔弘并未亲眼见过,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有好结果。
而他作为御史,恐怕也难逃责难,丢掉头上的官帽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事,说不好自己还得下狱。
外面战火未平,镇岳神机的修复工作已经逐步展开,防线的重新部署、冷却塔的重建,所有这些繁琐的事务都交给了得力干事去处理。可即便如此,心头的压力依然让人感到透不过气。
……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沉默被一名传令兵的脚步声打破。他快步走到两位将军身旁,低声禀告道:
“蒙将军,林将军,国尉府金箭令到,特使已在休息室等候,请二位将军更换军装,移步侧殿会面。”
蒙狰和林云明对视一眼,神情微微一震,随即两人都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金箭令,国尉府的最高令牌,何等威严?即便是他们,也难以忽视其背后隐藏的威压。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蒙狰先开口道:“回禀特使,罪将违抗军令,私启神机,按律当夺爵,请……”
话未说完,传令兵凑到他们耳边低语道:“二位将军,特使乃国尉府宇文晦都督。”
此言一出,二人齐齐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浮现出深深的惊恐与不安。
宇文晦,国尉府的九宸枢命都督,直接对国尉负责。
崔弘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脸上的变化,他不清楚传令兵到底说了什么,但凭直觉,他感觉到国尉府派来的特使的身份非同寻常。
稍微一思索,他脑海中便有了个答案——能够让这两个疯子都如此惊恐的人,除了国尉府直属官员,怕是只有四象都护府的玄甲令才有如此威慑力。
而北边那位大人物,大概并不想与国尉府有过多纠葛。
正当崔弘心绪复杂时,二人缓缓起身,动作微显迟滞,却很快收起了身上的军服,步入了偏殿。
若此时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虽然外表冷静从容,但二人眼中的紧张与忐忑却无法完全掩饰。
“是国尉府的人。”崔弘心中默默想着,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口,心底的疑虑愈加浓重——这位特使究竟是何等大人物?
就在他沉思时,几个卫兵悄然上前,在不远的地方,突然一声厉吼打破了沉寂:“姓崔的,带上的你的人,滚到外面去!”
崔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一个小小的卫兵敢对本御史如此大胆!”
卫兵没有丝毫退让,冷声回道:“我是大秦的兵,对大秦子民以及大秦国负责,你御史只有监察权,没有指挥权!我等奉国尉府金箭令之命,让你滚出玄甲殿!听候发落!”
金箭令!!!!
这一刻,崔弘仿佛被雷击中,心神剧烈震动。金箭令,这可是大秦国最高权限的令牌,持有者能够在整个新秦境内任意通行,任何机构与设施都必须服从其命令。此令一出,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崔弘再也无法反抗,他的怒气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屈辱。他没有再多言,乖乖起身,在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我崔弘老了……世态炎凉,人走茶凉……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
老王八蛋装可怜有一套。
侧殿的灯火微弱,透过朱红色的门框洒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换好衣物的二人端正了仪态,稳步走入。
殿内的空气凝重,四名高大的影鳞卫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甲遮住了面容,铠甲的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了背景。
看到蒙狰和林云明走来,影鳞卫立即端正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着一声低沉、几乎不可辨识的声音传来:
“宇文都督已等候多时,二位将军请进。”
影鳞卫,神秘的禁卫军团,仅有三公府可以调派,所有影鳞卫均身着陨铁黑色铠甲,脸部由面甲遮盖,声音也会经过铠甲上的变声器处理。
每一位影鳞卫,都是身形高大,肌肉线条分明,气场极其强大,仿佛与生俱来的威胁感,让人无法忽视。就像一个个三维化的阴影。
蒙狰紧抿着嘴唇,眼中微光一闪,和林云明对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随后齐齐走入殿中。
殿内的气氛依然沉默,只有几盏火把发出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四周古朴的石壁。宇文都督已经在等候,身影若隐若现,彷如与黑暗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刺骨。
与此同时,命运的齿轮在百五十公里之外无声转动。
战场的阴霾笼罩着一切,而一个注定要成为传奇的“杀神”,正在艰难地迈步前行。风雪如刀,凛冽刺骨,寒风刮过大地,而这个身躯遍布伤痕、血迹斑斑的男人,背着重伤未醒的王黎,行进在联军严密的封锁线之间。
第5章 残龙烬途
这已经是云山爆炸后的第三天。
米风的军靴碾碎最后一片未冷却的琉璃岩,暗红的地面立刻腾起青烟,轻微的硫磺气味伴随着风飘散开来。他艰难地踉跄着,撞开了山间小屋半塌的木门。
背上的王黎突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团淤黑的血块,重重地溅在门框冰晶上,顷刻间,血块与冰晶接触,冻结成了诡异的曼陀罗花纹,纹路扭曲、深沉,像是某种死寂的预兆。
“祖宗诶……您这身玄铁甲是灌了铅么……”米风一边急喘着,一边将睫毛上的冰棱颤抖着抖落,发现它们早已和护目镜冻结成一体,撕开时带下的血肉带着刺痛感。
借着腰侧装甲幽蓝的应急灯,米风才看到老将军左臂贯穿伤处的止血凝胶已经与钢筋融为一体,像琥珀一样,反射着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小屋内的腐朽梁柱在狂风中呜咽,像是被什么压迫的痛苦呻吟。
米风没有时间去理会,他用战靴狠狠地踩裂地板,刨出一个浅浅的雪坑,用力将王黎安置妥当。
寒气透过裂缝涌入,他的指尖早已失去知觉,依然摸索着从自己弹挂中取出一小块巧克力。眼看着巧克力在冰冷的空气中硬化,他轻轻呵气,试图将热气聚集在巧克力上,可白雾瞬间在空中凝结成冰尘,散落无痕。
无奈之下,他将巧克力的锡箔纸塞进腋下装甲的缝隙,靠着体温烘烤了足足半刻钟,才让巧克力渗出丝缕微弱的甜腥气息。
混着一直揣在怀里才勉强有些温度的水,米风一点点将融化的巧克力送入王黎嘴中,盯着王黎凹陷的颧骨,突然想起那些被战争摧毁的田地里的庄稼,也是这般枯槁破败。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偶尔穿透薄弱的木墙,带来一丝丝刺骨的寒意。
他不能生火,一旦有那么一点点的光透出去,在漆黑一片的山中都是极为显眼的,他也不打算生火,等风雪小一点他就继续走,不能拖太久,等白天他的足迹就会被无人机看到。
“好饿……”米风蜷缩在角落里低声自语,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借助装甲上的小灯清点了物资:两板巧克力、四袋250ml应急饮用水、一剂镇痛剂、半卷绷带和一点点酒精,还有一支信号枪,都是从死去战友身上搜来的,他们本就已经弹尽粮绝,能在遗体上摸到这些已经是福大命大。
\"还剩两格电……\"米风扣下已经报废的电池,换了另一颗上去,两格电只能勉强用二十个小时左右,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务之急是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全息地图在视网膜投出鬼火般的绿光:
理论上此地距万年山防线只有不到一百三十多公里,可实际上这段路却十分崎岖难行——三天前龙瞋的咆哮撕裂大陆架,整片山脉如被打碎的陶器缓慢漂移,四周弥漫着未冷却的岩浆和巨大的碎石块,哪怕是山体几乎是面向南方炸开,北边的残骸却仍旧不容忽视。
每天能走十几公里已经是奇迹,而现在,他连冰狼桥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米风摸索着王黎腰间那把特质手枪,弹匣里七发全威力弹是最后的筹码,握柄处却刻着令他胆寒的铭文:\"玄武令特供·诛贼专用\"。
屋外突然传来高频蜂鸣,米风瞬间熄灭所有光源。透过墙缝窥见十二架艾达\"渡鸦\"侦察机掠过夜空,机腹的扫描仪蓝光扫过雪地,好在他的足迹正在被风雪隐匿。
“得挪窝了……”米风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些许焦急。
他扯碎了最后半卷绷带,缠绕住渗血的膝盖,却发现王黎的指尖正微微抽搐,似乎还有一丝意识。
“老将军,再坚持坚持吧。”米风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王黎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总归是还有口气,是死是活,王将军都必须回去。时间还早,可以小睡一会……
……
噗嗤、噗嗤、噗嗤……
脚步声!!!!!!!!!!
小屋背靠山壁,一侧被篱笆围起的小院显得格外静谧,远处那座孤零零的仓房在风雪中更显孤寂。米风暗自分析着对方的动向。
没等他继续判断,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一些,米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在朝着院子方向的窗户上扒开一条缝,窗外是一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雪地,白茫茫一片,纯净而寂静,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连一丝脚印都未曾留下。
如果是巡逻的敌军,一般是三五成群,大大咧咧,他们交谈的声音不会小,走路的动静也很大,而外面的人时隐时现,几乎不出声,这让米风格外地紧张,他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如果只是落单的斥候也就罢了,万一是有心之人跟踪至此……后果不堪设想。
“侧面吗……”米风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几乎被风雪声吞噬,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狡猾,正利用着雪地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米风挪动到侧边的窗户上,耳朵贴着墙,试图分辨出那风雪之中细微的呼吸声。
不对劲……
米风眉头一皱,自己判断有误?听错了?不可能,那份沉重与节奏,分明是人行走于雪地之上的声音确凿无疑,可能就在这堵墙后,就站着一个人。
心跳愈发加快,米风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对方发现。
主动出击?这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理智压制。
门外,或是墙后,那未知的敌人或许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他的行动。一旦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暴露自己与王黎的位置,更可能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假寐诱敌?这同样充满风险,万一对方有所察觉先他一步开枪……
沙沙……沙沙……
!!!!!
脚步声越来越近,米风能感觉到对方就在门口。
第6章 困兽之斗
米风缓慢向右侧挪动到另一个墙角,寻找着更合适的射击角度。以门为轴心,右侧的角落射击能覆盖到几乎130°到170°左右的范围,只要敌人拉开门的一刹那,自己便能毫不犹豫地击毙他们。此时的米风,不容许任何犹豫,心中已有了一股近乎机械般的冷静。
脚步声再次响起,米风的心跳几乎停顿了一瞬。
他盯着那扇虫蛀斑驳的木门,瞳孔随着门外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缩成针尖——这声音比三小时前那波侦察机掠过时更近,近得能分辨出军靴钢钉刺入冰壳的节奏:两步停顿,一步拖拽,典型的艾达渗透组三角队形步法。
他能肯定,这次门外一定是有人,不但有,还不是一般的巡逻队,自己是被什么玩意盯上了!
他食指摩挲着那把长管手枪的枪机,这把王黎贴身二十年的凶器此刻滚烫如烙铁,弹巢里七发子弹浸满老将军的血锈。
\"祖宗保佑……\"
砰砰砰!
三声枪响撕裂死寂,弹孔喷出的冰雾瞬间凝成霜花,三发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老旧木门,留下三个清晰的弹孔,紧跟着一声惨叫,随后刺骨的寒风与雪花瞬间灌入屋内。
按照成人平均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五计算,米风的这三枪正好位于胸口和头部的位置,经典的莫桑比克射击法。
那人倒地的沉闷声响让米风松了一口气。虽然成功击杀了敌人,但随即他又生出了些许不安。若是误伤平民怎么办?
米风轻轻皱眉,门外显然不是普通人,他的装备、动作都显示出极高的战斗素养。虽然如此,不能完全排除误伤的可能性。最好的办法还是亲自去查看。
米风缓缓移步至门前,目光透过那三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查看外面的情况:
雪地上,倒下的应该是一名身材约一米八的男性,借着稍暗下来的月光,大致可以看出敌人穿着联军军服。第一发子弹并未击穿外骨骼盔甲,而是在其表面留下了一个大凹陷,虽未造成致命伤害,但至少让对方动弹不得。
第二发子弹击中其胸口,敌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液喷洒四周,但依然没有致命。第三发击中了他的面部,敌人立刻倒在血泊中,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米风松了口气,至少确认了对方是敌人,不必再为误伤无辜而自责。看到对方身上的装备,米风的心中顿时一亮。那看着满满当当的弹挂,简直是个意外的宝藏。
但更大的意外随之而来。
推门的瞬间,极地罡风卷着蓝血冰晶拍在面甲上,风微微蹙眉,视线模糊,但终于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的米风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
倒伏的艾达尖兵面甲碎裂,露出半张被子弹撕裂得不成样子的脸,血肉与碎片交织在一起,甚至可以看到部分内脏与骨骼暴露出来,令米风的胃一阵翻涌。
而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第二发子弹准确命中胸甲,巨大的冲击力导致胸甲破裂,里面渗出了一种荧绿色的粘稠液体,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血液,而是某种特殊的生物凝胶,显示出这名倒下的敌人不是普通人类——他是个改造人!
米风的脊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后颈的汗毛几乎炸立,心脏的跳动也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骤然停滞。就在这时,他的耳畔传来一声冰冷的低语——
\"目标就是你了吧……滚进去。\"挟着东瀛腔调的艾达语从身后传来,一把枪已经抵住了米风的脑袋。一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踉跄着退回到屋内,心中暗自咒骂自己的疏忽。
那神秘人紧随其后,步伐轻盈且无声,手中的枪稳稳指向米风,另一只手却迅速从倒地的敌人身上拿起了体征检测仪,并熟练地将其挂在自己身上。随即,他轻描淡写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气。
那人步伐轻盈如鬼魅,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米风几乎可以断定,刚刚那种不易察觉的声音就是他,而后面主动暴露出来的脚步声才是门口那个炮灰的,按照经典的艾达三角队形算,门外可能还有一个人。
好嘛,中计了。
米风的脑海瞬间回闪过那些传闻——那些白皮鬼子进行的极限改造实验,人体与机械的结合,变异的战士,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战斗工具。这些“人”被强化,几乎不再有生命的脆弱,但他们的存在却也并非无敌。
米风心中暗自吐槽,“三枪就死”这种方式也太逊了,他还以为这家伙只剩个头也能像“大卫”一样说话呢,看起来也就是个唬人的玩意。
神秘人并未立即发难,而是先站在米风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屋角昏迷不醒的王黎身上。看着米风紧张的表情,那神秘人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次的行动成果颇为满意。
随后,对方开始用蹩脚的艾达语与米风交流:
“你们的,王黎,将军?”他的口音并不正宗,单词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这肯定不是正宗老艾达正十字旗,而是一个东瀛人,或者是釜洲人,无论是那个国籍,新秦这边统称“伪逆”。甚至他的“将军”一词不是艾达语,而是从东瀛那边传来的“shougenn”。
米风点点头,虽然神秘人的身份依旧隐秘,但从他的举动来看,显然并非一个简单的敌人。他穿着联军的军服,却刻意撕去国旗,头盔严密遮掩,面罩下的战术面罩更是遮掩了他的真面目,隐藏了他的身份。
神秘人冷冷地示意米风扔掉枪械,并远远地丢开。米风无奈照做,但在黑暗中,他悄悄从背后的挂钩上卸下了一块废弃的电池。
“兹……” 电流声突然响起,米风的心跳瞬间加速,脑海中闪过一个警觉的念头——对方在通讯!自己的位置立刻暴露。
“我这边有点收获,我的位置是……”神秘人的话音未落,米风猛地出手!趁对方不注意,快速掏出电池,将其猛地砸向对方的头盔。
咚!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神秘人的头盔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第7章 龙胤之人
米风瞬间冲了上去,一个侧身铁山靠,神秘人被撞得失去重心倒地。然而,就在米风准备利用这难得的机会踩住敌人的手腕时,神秘人却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在倒地的一瞬间,用手肘稳住了地面,然后迅速滚身避开了米风的践踏。
米风皱眉,短暂的对抗之后,神秘人连续朝屋顶开了几枪逼退米风。
随后,他快速站起,大声喊道:“我的位置是哨站以北十七公里,三号山路下坡处,距离山顶约一公里,坐标已上传!我需要支援!”
米风轻咬嘴唇,“啧”了一声。
二人在狭小的屋内展开对峙,米风料定这家伙不敢再屋内乱开枪,万一王将军有什么闪失,怕是他也无法承担后果。毕竟活着的王黎永远比死了有用处。
对峙中,神秘人的动作露出一分迟疑,眼前这个新秦人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战斗意识的素养?
一番交手下来,对面这个年轻人完完全全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这和他的年龄极度不符。
米风这边也站稳身形,转头看了一眼王黎,确认老将军安全无恙后,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猛地冲向前。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米风凭借黑暗和速度,决定用一击制胜。
刹那间,他的匕首划破空气,刀锋几乎触及敌人的眼前。那神秘人尚未反应过来,米风的匕首便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手臂。
随即一阵剧痛如闪电般传遍那名敌人的手掌,他愣住了,试图紧握手中的手枪,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知觉,整只手在剧痛中无力地松开了枪柄,眼睁睁看着那把枪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的手……”神秘人瞪大了眼睛,震惊与痛苦交织,他的手指已经完全被切断,那一道锋利的刀刃竟然连三层凯夫拉纤维都一并切开,仿佛纸张一般脆弱。
尽管敌人拥有先进的外骨骼盔甲,他的脖部和腰部仍然暴露在米风的攻击范围之内。这种外骨骼盔甲在手部和关节处使用了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旨在提供灵活的活动空间。
虽然难以在此处近距离抵挡子弹,但对近战武器有一定的防护性能,想单单凭借一把匕首破甲需要很大的难度,可见米风实力并不一般。
米风的眼神依旧冷静,他毫不犹豫地继续攻击,匕首接连刺向敌人的脖部和腰部。
此时,敌人也已经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双手变换姿势,试图与米风展开肉搏。即便只有一只手,但他的力量依然十分巨大,米风一时间难以招架,不得已继续后撤。
“你是人类吗?”米风用艾达语问,眼神看向被他砍下的手指。
“怎么?你觉得我不是?”
对方轻蔑一笑,紧接着就是一个冲刺加大范围扫腿,米风丝毫不怵,迅速弯腰躲过,随即发动连续攻击,米风的匕首划出了几道寒光,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冷冽的刀刃始终无法撕开敌人坚固的护甲,反而接连与之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眼看敌人稍微放松,米风抓住机会打算再次攻击敌人的腰部,谁知对方的另一只胳膊犹如一条灵蛇,迅速翻折过来,肘关节扭曲得几乎不可思议,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米风的手腕。
一瞬间,米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道将自己甩出,失去平衡的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眉头紧皱,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傻大个,躺够了没有!进来帮忙!”
神秘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急促与无奈,随即,小屋的木门在一阵剧烈的撞击中被撞开,一个庞大的黑影冲了进来。
米风的目光猛然聚焦,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刚刚被他以莫桑比克射击法“击毙”的大汉,此刻看似狼狈不堪地耷拉着半边血肉模糊的脸,仿佛行尸走肉,却依旧稳稳地站在神秘人身后。
!!!!!
东瀛古代传说有云:有龙来于西方,与其缔约者,获得不死的力量,世人称之为“龙胤”,但同时也会为周围的人带来疾病以及苦难。
米风无以置信地盯着这个“龙胤之人”,心中几乎要窒息,艾达的生物实验真的能人造出这种死而复生的家伙!此时,神秘人已经单手举起步枪,冷冷地瞄准倒在王黎身旁的米风,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汉字:
“虽然,我只要,王黎,但,你看到了,也得死。”
“他妈的,那便来吧!爷爷十几年后再来取你狗命!”米风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口中带着几分血腥的唾沫飞溅而出,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大不了就是破罐子破摔,能和老将军一并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但我,很,喜欢你。”神秘人的话音却让米风一愣,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疑惑。
?????
米风皱眉,这家伙要干什么?自己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尤其对方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米风异样的情绪,连忙调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的,意思,你很不错,会打架,要不要,改造?我们,改造你,为了,皇帝陛下。”
“哪个皇?艾达帝国的小瘪三还是你们那个给小瘪三当狗的小小瘪三?”米风摘下头盔,翻了个白眼,“说吧,你想怎么做?”
米风心里盘算,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稳住对方,伺机而动。想着不妨就顺着他的思路来,趁着调整坐姿的时间,他暗自思忖着如何制造机会,一只手却开始悄悄摸索着身上的装备,寻找一丝能反击的可能。
此时,神秘人头盔侧面的光线微微闪烁,透出一阵微弱的蓝色光芒,这代表通讯信号已接入。
神秘人轻微侧头,嘴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嗯”,然后开始用流利的东瀛话与通讯另一头的人交流。刚开始声音平稳,但随着对话的推进,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解。
随即,他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语气也随之升高,仿佛在与对方争辩什么,时不时爆发出几句愤怒的反驳,显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五分钟,神秘人的脸色时而愤怒,时而疑惑,显得异常不耐烦。
米风趁机调整呼吸,瞅准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发动外骨骼的动力系统,猛地冲向神秘人。匕首闪电般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指神秘人的脖颈——
就在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米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拦住了他——是那个大个子!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但却无法挣脱,整个人瞬间被吊起,双脚离地。
紧接着,对方将他猛地一甩,米风被如同一只小鸡般抛飞出去,重重摔回了先前的坑里,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米风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明显比刚才还要重,气血翻涌,痛苦难忍。
神秘人看着他被抛回的模样,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眼中带着一丝不屑。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步枪,目光冰冷,似乎完全没有将米风当作威胁来看待。
“八嘎……”神秘人低咒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怒气和不耐,随后走到王黎身前,毫不犹豫地从大个子的弹挂里取出一个特殊的激素枪,迅速对准王黎的脖颈。
刺耳的“咔嚓”声响起,激素针精准地插入了皮肤,不知注射了什么物质。王黎的身体瞬间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挣扎。
米风想要再度反抗,可是整个人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四肢无力,站也站不起来。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冰冷的铁链禁锢,身体的每一寸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强迫自己将目光集中,注意到那个激素枪上有些文字,虽然他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如果能留下个印记,或许有朝一日能帮上忙——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神秘人转过身,俯下身来,沉默地看着米风。
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带着一丝冷意:
“你,运气很好。”
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复杂,“告诉他,很久以前,釜洲放生的实验体……长大了。”他随即伸出手指,指向正在昏迷中的王黎,眼中却闪过一丝忧郁。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形,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大个子的视线。
米风的眼睛稍微一睁,看到神秘人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地上,小包看起来不大,但做工精致,鼓鼓囊囊的。神秘人把它轻轻放下,随手用破旧的木板盖住了包裹,动作异常的小心。
“他妈的,总部居然叫我们做好标记就收队!又是上面那些老东西下棋,明明王黎就在眼前,抓回去做俘虏多好!收队!!!”神秘人转身用东瀛话骂了几句,随后吩咐撤离,放弃继续抓捕王黎。
米风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清晰。就在他快要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神秘人和大个子缓缓转身离开,沉默无言。大个子甚至还回过头,特意将被撞开的木门重新安回去,动作粗暴却有条不紊。米风的脑海中留下最后一幕——那木门重新被合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仿佛这破败的小屋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宁。
接着,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风雪依旧在外面肆虐,但这片刻的安静却如同死寂。米风的意识最终陷入了完全的昏迷,最后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风雪渐渐停息,破败的小屋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唯有高空中的无人机继续在天空中盘旋。
第8章 艳阳高照
釜洲半岛新仁川,艾达帝国第三秩序军团大营。
数架海妖-5型运输直升机平稳地飞抵营地西南侧的停机坪上,巨大的旋翼切割空气,带起一阵阵狂风。除了外围作战部队以及部分巡逻队在忙碌之外,大营内的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严阵以待。
根据最高规格的礼仪,跑道前方站着十个仪仗队,八个方阵,两个小方阵。大方阵是军团主力的八个师部,总共二十四万人;小方阵是指挥部的阵列,共两千三百人。釜洲战线指挥官李承明与他手下的所有高级指挥官都站在最前面,等候着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汉姆·佩特的到来。
昨夜凌晨的会议上,佩特的做法让李承明和他的部下都极为不满。佩特强烈要求释放王黎,根本不顾任何异议,甚至完全无视了李承明的计划。
他们本打算利用王黎这个关键人物来寻找机会扭转战局,在联军高层面前交代清楚,没想到这煮熟的鸭子居然被佩特一通电话给“放飞”了。李承明心中一股怒火燃烧着,等老家伙来了,自己必定要与他清算清楚。
李承明当然清楚,活捉王黎或者将其杀掉的结果,都不如将王黎释放,但问题是,如果不把王黎抓回来,云山的事件便足以让他丢掉所有的职位。为了保住权力,这场博弈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随着尾舱门同时开启的声响,十二架海妖直升机陆续降落,带着墨镜的佩特走出了为首的那架,身穿雪地迷彩羽绒服,神情懒散,完全不见他军团长的威严。
他甚至没有穿上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舒适的休息区走出来的旅行者。直升机上佩特家族的徽章清晰可见,成为了他的唯一装饰。
李承明看到佩特的身影,心中顿时一沉。他知道佩特是带着沉重的情绪而来,雪地迷彩的羽绒服是在悼念自己的大儿子。李承明也许能想象到,佩特内心的复杂与痛苦,但这种情绪并不能为他带来丝毫的宽容。
反而,他心中那股火气瞬间消散,知道自己又得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个老家伙了。
佩特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就像一座高山般压得李承明几乎喘不过气来。老佩特脚步沉稳地走到李承明面前,他的眼神并不显得太过亲切,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冷漠的,仿佛做任何事都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辛苦了,李承明元帅,”佩特语气低沉,带着一种不带感情的机械感,“现在釜洲战线正式由我接任。我们走吧,顺便聊聊。”他说完后,不再看李承明,转身率先走向待命的车辆,示意高级指挥官们也跟着上车。
仪仗队的士兵们齐声高呼,震天的声音如同波涛汹涌般传来:“虎狼暴秦!杀我父兄!夺我军旗!辱我祖国!势必踏破万年山!势必踏破万年山!!!!”这些雄壮的喊声在战营上空回荡,犹如一股狂风席卷而过。
佩特坐在车里,冷眼看着窗外。车速并不快,但他目光的锋利依然在每一名军人的身上游走。他的目光在一处方阵上停滞了几秒钟。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凝滞,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年轻的士兵身上。
这个年轻人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那士兵的半张面庞被藏在面罩下,露在外面的一半俊俏面庞十分清冷。佩特微微眯眼,那熟悉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那是他从未忘记的面容。
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儿子,一个深藏在秘密中的私生子。外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们父子俩才明白,血缘的牵绊比任何事都更加深刻。
佩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或许是疼爱,或许是歉疚。但这一切只是一瞬,仿佛他眼中的光芒很快便消散了,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无神。他迅速转过头,继续听着副官在汇报战场上的情况,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
太阳渐渐升起,日上三竿,温暖的阳光透过屋顶那几个弹孔洒进屋内,光线直刺在米风的眼睛上,刺得他有些不适。屋子里渐渐变得炙热起来,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和焦糊的气息。
一滴溶雪缓缓从破损的屋顶渗透下来,滴在了米风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汗水和血液混合,带着一种淡淡的腥咸味,这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几乎瞬间清醒过来。
“啊啊啊!!!!!”米风突然尖叫着坐起,他环顾四周,迅速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目光扫过一遍身上,感觉没有什么异常的伤口或异常的痛感。
接着,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还好,不疼。”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对不对不对!!”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多蠢的米风赶忙去看王黎的情况,看到王将军身上依然穿着作战装甲,装置还在正常运作,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尽管昨夜屋内气温骤降,但装甲的运转让王将军并未因为冻僵而死去。
米风伸手轻轻探了探王将军的鼻息,稍微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流——还活着,呼吸也比昨天更为粗重。看来,王将军的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米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袋晃了晃,回想着昨晚发生的每一件事。虽然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但他还是决定,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得出去查看外面情况,确保安全。
推开木屋的门,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如同被清洗过的蓝宝石,几朵悠闲的云朵在空中随风飘动。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的光芒刺得他不得不再次戴上护目镜。空气清新得让米风差点忘了自己正在处于一种生死存亡的境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这久违的自由。“真好啊……要是在国内就更好了……”米风喃喃自语,脸上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忽然,脑中闪过昨天神秘人给王黎注射的那种不明液体和他留下的小包。米风猛地清醒,他用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脏兮兮的脸,决定用外面的雪洗洗脸,去赶紧弄清楚那包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飞快地跑回屋里,翻开了床下盖着的那块木板,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果然,里面有一个小布包,包得十分严实。
米风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的物品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块电池,三瓶装在安瓿瓶中的不明液体,两小块高热量巧克力,和一些最基本的药品。
米风愣了一会,脑袋转得飞快。昨天晚上差点致命的神秘人,竟然留下了这些?他是想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和留下一些物资,他到底是要王黎死,还是要王黎活?
米风拿起其中一瓶不明液体,轻轻摇晃了一下。瓶中液体微微发光,他心里冒出更多的疑问,但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似乎正是这些补给。
吃了巧克力,能量迅速回升,血糖也稳定了一些,无人机的嗡鸣声渐渐接近,米风迅速拉上木门,收拾好包裹,扛起王黎。
“老将军,我们继续上路。”
第9章 冰狼天堑
云山爆炸之后第五日,冰狼桥。
这里是云山与万年山之间唯一的一条隘口。两侧山峦起伏,险峻难行,若想绕道,所需的路程恐怕要翻十倍以上。冰狼桥全长虽仅五百米,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却是生死一线。
桥面上曾经是连接两地的生命线,而如今早已被林云明炸毁,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这几天,米风凭借神秘人留下的物资艰难前行。白天,他在积雪中掏出一个个雪洞,晚上则在废弃的民宅或是山洞里将就着过夜。勉强算是度过了一些平安的时光。
虽然联军明面上的追杀暂时停歇,但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不安的声音,毕竟王黎死于敌军之手,和在回去的路上出了“意外”,是两码事情。
不过,走到冰狼桥已经是最重要的目标之一。米风在桥面上用新秦军的暗号留下了标记,他坚信,大本营的人一定会察觉到这里还有他们的两名队员。怀揣着这个希望,米风带着王黎暂时安顿在隧道内的仓库里,吃着有限的口粮,休息了几天。
若是大本营及时做出反应,援军便会很快赶到。这是米风唯一的信念,若无外力援助,他们不可能轻松脱困。
只需要最多等待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五……
日复一日,时间已经悄悄走到了第五天。
仓库里的补给所剩无几,米风几乎可以听到食物和水分逐渐消耗殆尽的声音。他心中隐约感到不安,但却无法改变现状。为了确保王黎的伤口不会再次恶化,米风已重新为他包扎了几次,还喂了一些药物辅助恢复。
仓库内温暖如春,雪水的冰冷已被有效隔绝,免去了严寒的困扰。但无论如何,米风知道,他不能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
五天,五天了,连联军的无人机都开始在冰狼桥上空盘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动静。可新秦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米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还是……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却迟迟不肯回应?
米风站在悬崖边,眼睛盯着对面被云雾缭绕的隧道与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心中的愤怒和焦虑交织成了难以言喻的混乱。
思绪乱如麻,仿佛一根根乱线在脑海中交织。他很想做点什么发泄心头的愤懑,但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是的,什么也做不了。
几只乌鸦从阴沉的天空中飞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希望。明明距离万年山只有五十多公里,明明援军已经近在眼前,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难道他们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值得救?
他,一个曾在战场上斩敌无数的军人,今天就这样被抛弃在这荒山野岭?难道他应该把王黎搬出来,像个死狗一样丢在这儿,换取援军的关注?
“靠!!!!!他姥姥的,觉得爷爷我不值得救吗?!”米风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他的愤怒几乎要把自己吞噬。
米风一脚踢翻旁边的一个空垃圾桶,桶沿擦过岩石,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空桶滚落悬崖,和峭壁的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哐当哐当”作响,仿佛也在回应他的愤怒。
突然,米风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眼睛瞪大,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声音太大了!
他不禁心头一紧,连忙快速朝仓库跑去,心跳如鼓,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就在他奔向仓库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仿佛是无数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割裂,米风顿时紧张到几乎忘了呼吸。
无人机,又是那些该死的无人机!他早该反应过来这些玩意就在附近的!
他猛地冲进仓库,身后仓促地锁上了铁门,靠在墙壁上屏住了呼吸,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无人机的嗡嗡声如同幽灵般穿过了隧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被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破灭。
他压下心头的恐慌,深吸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穿过冰狼桥,可怎么能带着重伤的王黎走这条险峻的山路呢?王黎现在的情况,简直连站起来都成问题。米风有些绝望了,若能有人帮忙,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如果王将军能醒来就好了……”米风低声自语,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的王黎望去。
他转头看向王黎,老将军本该一直安静地躺在那块用纸板拼成的简陋垫子上,昏迷不醒。可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王黎不见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垫子上,只有一些零散的尘土和泥土残留,那是他曾经为王黎铺设的临时床铺。而王黎……王黎究竟去哪了?
米风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恐惧,顿时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虚弱却依旧熟悉的声音:“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头猛然一跳,瞬间转过身去,目光定格在身后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上。王黎,居然……醒了?
他的脖颈上已经感受到了一把冷冽的刀刃,隐隐刺痛,却并没有马上落下。米风顿时松了口气,眼前的王黎,虽然看起来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韧与冷静——他活着,终于活了!
米风心中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是一阵狂喜,但那种突然的释然又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王将军,您醒了……”米风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醒了。”王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沙哑,眼神扫视着米风。
此人不过二十多岁,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身上穿着新秦的制式盔甲,腰间别着他的配枪。现在邋里邋遢的,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但若仔细端详,竟是个颇有几分俊朗气质的后生。
王黎冷冷地盯着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是秦人?哪个部队的,国尉府,还是都护府?!给你一分钟说清楚,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他说这话时,手中的刀刃轻轻划过米风的脖颈,锋利的刀尖冰冷触感让米风的汗水瞬间凝结。
“说说说,老将军,我……我应该是您的人?我隶属于北部边防军云峰山阵线二师一团三营侦查连,我姓米名风,正儿八经新秦人,我我我的整件在胸口的口袋里,劳驾您自己取一下。”米风慌乱中结结巴巴地说,眼中满是焦虑和急切,他艰难地伸出手,示意王黎取证,但一颗心依然悬在嗓子眼。
王黎眉头微皱,神情凝重。他的刀刃并未离开米风的脖颈,而是依旧轻轻施压,死死盯着米风,过了一会才收回匕首,腾出手来拿出证件并仔细扫了一眼。证件上确实有着米风的身份和所属部队的信息。
“哦对了,您的枪一并归还与您。我们,我们目下在冰狼桥的隧道仓库里,九天前我将您从废墟中救起,一路躲避追军至此,从其他的我慢慢和您说。”
王黎终于松了口气,随后缓缓走回自己先前躺着的垫子上,大喘气着坐了下来,整个人依然十分虚弱。沉默了片刻,冷冷道:
“后生,冰狼桥我安排林云明炸了个干净,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回去,今天已经晚了,明日再启程,不用管联军,他们不会往这边派人的。”
第10章 半夜谈
天色渐暗,米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还剩下的补给,打算在凌晨出发。根据王黎的指示,冰狼桥的下方有一个连接两座山体的冰窟,外面看上去像一座陡峭的小山峰,但内部另有乾坤。
自从误会解除后,王黎便很少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地大喘气,偶尔还会咳出一些黑血,尽管如此,醒过来能活动,已经算是好的。
老将军的一只胳膊肯定是难以保住了,但好在科技水平发达,做一个义肢并非难事,只要王黎能活着回去,其他的都不叫事。
“来,老将军。”米风把背包整理妥当,从兜里掏出一板巧克力,掰开成两份,将较大的一块递给王黎,又从剩下的水袋里取出一袋,递过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吃的,这些是我从其他兄弟身上弄来的,您凑合着吃吧。”
米风故意没有提起之前王黎被刺客追杀的事,也没有提到他被注射不明血清的经过,他担心这会影响到他的恢复。心想着等过了桥再告诉他也不迟。
王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接过巧克力,他随手一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部位,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米风,过来看看,我脖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风心中一紧,凑上前去,只见那片皮肤已经显得有些红肿,轻轻触碰,只觉得热的异常,还带着一层脱皮的迹象。
他不得已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实情,并从一旁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神秘人留下的三个安瓿瓶,声音有些犹豫:“老将军,您看……”
王黎接过安瓿瓶,目光轻轻扫过瓶中的液体,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冷静得让米风有些不安。
王黎把瓶子收好,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便无妨。”
“额……老将军,这到底是……”
王黎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米风正欲出口的追问:“不必过问,这些不该你操心的事。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不过,关于那个刺客……你可否再详尽地为我描绘一番?”
米风心中虽然仍有疑虑,却不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点了头。
他明白,王黎不愿透露之事,必有其难以言说的缘由,自己作为下属,理应遵从。
沉吟片刻后,米风一手托腮,目光投向天花板的一角,缓缓开口:
“嗯……那个大个子身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九,体格健壮如牛,但那个样子……半张脸都没了,却依然行动自如,反应迅捷,力量惊人,实在是瘆人。”
米风边说边比划,声情并茂地描述那晚的情况:“我敢说,从任何意义上讲,他都该是个死人了,却还能站起来,就像丧尸一样,或者说……我可能没有伤到他的大脑。”
王黎闻言,眉头微蹙:“这群家伙的改造技术竟已至此等地步……此事我必须亲自向国尉禀报,绝不可掉以轻心。那么,另一个刺客呢?”
“另一个嘛……”米风不自觉地先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另一个反应没我快,三步之内我刀比他枪快,两三下给他手剁了,这小子还发愣呢。”
米风下意识先嘚瑟一下,然后再度回想起来,“话说回来,这小子跟我差不多高,口音听起来像是东瀛那边的,也可能是釜洲人,艾达语说得不太流利。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是改造人,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常规武器对他们还是有效的。”
王黎点了点头,示意米风继续。
“还有啊……嘶,我当时被那个大块头甩出去老远,正挣扎着起身,那家伙就走了过来,然后卸下了面甲,怎么说呢?长的还是挺看得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遮着半张脸,挺神秘的。”
说到这里,米风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王黎心头一震的信息:
“那个人还提到了什么‘你当时放走的那个小孩,长大了?’老将军,您认识他说的那个人吗?”
王黎的眼眸瞬间深邃起来,思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尘封的记忆之中。那是一个遥远而又复杂的故事,他原本只是心存疑虑,但米风的这番话却让他确信无疑,自己没有猜错。
然而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那段往事中牵扯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纠葛。
“嗯……我知晓了,那确实是个旧相识。”王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米风,这些日子以来,你辛苦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哈哈……”
王黎打量着米风,虽然过了一个下午,但双方几乎都没怎么交流,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模样。体态匀称,五官端正,虽然因为轰炸和几天的逃命弄得满脸尘土,神态也显得疲惫不堪,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精气神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看错,确实是个俊后生。
联想到米风这九天以来可能经历的一切,王黎心中不禁佩服,问道:“老夫看你不像一般人,家里可也是军武世家,或者是锐士?可你的眼睛……”
秦锐士,大秦精英部队的统称,与历史上的大秦帝国不同,新秦的军队中只有真正的精英部队才能被称为锐士,是四象都护府直辖的终极战力,专司国境线正面战场。
只有通过九死试炼的猛人才有机会成为百万里挑一的锐士,而他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瞳孔因为“英灵酒”而永久转为鎏金色,但也有人会因为身体原因导致瞳孔褪色。
米风听了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摇头道:“算不上世代从军,家父一介商贾。我之所以从军,倒是得多亏了外公。将军谬赞,我不是锐士,勉强算是个半吊子的斥候吧。”
王黎眉头微微一皱,不由得疑惑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怎可能只是个侦察兵?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细细咀嚼着,继续追问道:
“不对,你小子定有隐情。你之前说你叫米风,老夫好像有点印象,你加入北军没多久,但早早便晋升,在斥候连里的成绩一直很不错,按理说,要不是年龄限制,你早该进入我的视线。”
说到这里,王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才二十有五,怎么给人这种老练的感觉?你……服役时间不可能只有一年。”
米风见瞒不过老将军那双敏锐的眼睛,叹了口气,终于说道:“将军,既然您看得出来,那我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其实我……曾在机动特遣队虎贲组服役。”
“虎贲组!”王黎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双眼精光四射,指着米风,颤抖着问:“你……你这小子是私兵出身!?”
第11章 公司协议
天元历二九七一年,国尉府与一众屹立行业之巅的超级公司携手,共同绘制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合作蓝图——《公司协议》横空出世。
协议要求达到一定规模的大型非国有企业、必须设立专门的“安保”部门,肩负起为秦军提供军费支持和先进武器装备的重任,同时,这些企业还需组建一支独立的部队,遣往异域成为大秦海外利益的坚定守护者。
作为回报,国尉府将在采购时优先考虑这些公司的产品,并给予其前所未有的政策倾斜与优待。
协议的初衷无疑是促进新秦高端产业的发展,同时填补因长期战争造成的财政漏洞。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逐渐超出了商界巨头们的预期。
变化并非显而易见,它在悄然的角落中悄然发生。一个不为人知的力量正悄悄渗透进各地的防卫网络,逐渐积累其势能。
突然间,许多不在雇佣名单上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个岗位上,几天之后,这些人便又神秘消失。最初,这一现象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毕竟大部分境外资产在运营过程中都会出现本地劳动力的流动,商界的巨头们也只是将这一现象当作正常的业务需求,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战——南江之战,战争的硝烟冲破了这层幕布。令世界震惊的事发生了。
一支前所未见的部队如同天降神兵,以惊人的速度与效率,对敌方重兵防守的营地发起了致命一击。
战场上的情形简直可以称作是摧枯拉朽,敌军的阵地防线根本无法应对这支神秘部队的进攻。他们刀枪不入,善于夜战突袭,敌军当时的5.56mm UN制式子弹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装甲,反而他们的防御设施在他们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那些士兵身着厚重、高大的全包覆式铠甲,头盔形状古怪,配有“独眼”摄像头来观察外界,手持一款从未见过、外形奇异的武器,神出鬼没,就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死神
唯一能对特遣队进行有效杀伤的常规武器便是大口径全威力弹,敌军在南江之战后期大批量采购并换装7.62x39mmAp以及7.62x51mmm93弹药,尽管如此,敌军依旧无法抗衡这种全新的战斗力,直至战斗结束,敌方将领为保命抛下部队,仓皇逃命。
这场战斗的结果震撼了整个世界——机动特遣队的战损比竟然高达2:135。这是任何现代战场上都无法想象的惊人数字,足以让人相信,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此战的胜利让人们见识到了新秦军的顶尖科技和战术理念的无敌威力。米风等人现在身上穿的盔甲,就是新秦军现今制式的外骨骼战甲。这些装甲在几轮迭代升级后,变得更加轻便、灵活,防御力和机动性都得到了极大增强。
艾达帝国也在这场战斗后开始研发自己的外骨骼装甲,并最终将其推向了联军的制式装备。相比秦军的外骨骼,联军的装甲更为厚重,防护能力更强,但由于技术的瓶颈,续航能力却显得捉襟见肘。
然而,在那场激烈战斗后,机动特遣队突然消失了。人们不再见到他们的身影,关于他们的传言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有报道称,在西域某场战役中曾有人目睹过他们的出手,依然打出了骇人的战损比,但没人能确切说出细节。机动特遣队仿佛凭空消失,成为了一个谜。
几年后,曾经被誉为新秦尖刀的这支精英部队,竟然被重新整编,并以“望月之星”公司的子安保公司身份再度出现在国际舞台上。他们披上了“虎贲组”、“朱雀组”等神兽般的名号,游走在世界的暗流之中,执行着那些外界难以窥见的任务。
随着重组,这支部队的职能逐渐发生了变化——极度危险、隐秘、高效、致命,而又带着几分神秘与阴影。外界将他们称为“雇佣兵”或“私兵”。
尽管如此,因其极低的招募门槛与极高的薪酬待遇,依旧吸引着无数追求财富的人挤破头也要加入其中。他们的训练异常严苛,而任务更是充满了危险,但这一切仍无法抑制那些参与者的热情。
人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在金钱中寻找自我的机会。
与此同时,新秦军的另一支新型部队——“秦锐士”,逐渐崭露头角,取代了机动特遣队的位置。机动特遣队的辉煌与荣耀已然成为过去,成为雇佣兵的代名词。
但这不仅仅是特遣队受到唾弃的直接原因。
秦军是阳光下保家卫国的利剑,机动特遣队则是暗夜中收割敌人的毒刃,特遣队执行的任务往往需要突破《秦律》底线,做出那些道德沦丧、令人发指的事情。
在他们身上,或许没有荣耀,也没有传奇,但他们所承担的任务,始终是国家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秦人的传统观念中,真正的勇士应为国而战,不仅要有勇气冲锋陷阵,更要秉持基本的作战素养。
秦军,自古以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着称。他们知晓战争的残酷,但也懂得敬畏生死,深知自己的使命与责任。更何况秦军历来以厚待军士而着称,军功爵制激励着每一位士兵为国家的荣耀而战,而这一切的回报,不仅是荣誉,更是保障了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
正因为这种制度的严格与优越,“望月之星”旗下的特遣队,却显得愈发孤立与特殊。虽然特遣队成员享有着令人艳羡的高薪待遇,但他们往往缺失了对国家的忠诚与归属感。
他们的命运与危险死神紧密相连,时刻准备为金钱与任务奉献生命。但与秦军不同的是,他们所执行的任务往往有违人伦,有时甚至是为了金钱而做出种种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
这一切,在正统的秦军眼中,无疑是对军人精神的亵渎,是对“为国为民”的背叛。
这种偏见与质疑,渐渐在军营中蔓延,尤其是在王黎这类经验丰富的老将军眼中愈发明显。对于他们而言,虽然特遣队员拥有非凡的战斗力与体能,但那股失去灵魂的冷漠让他们无法真正视这些人如同自己一样的“同袍”。
他们更愿意相信,特遣队的成员不过是大公司利益链上的一颗颗棋子,充当着他人牟利的工具,随时可能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化为尘土,连为国捐躯的荣誉都无法享有。而这一切的结局,是他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是他们自找的既定结局。
然而,这并不是所有人的看法。对于那些贫寒的家庭,特遣队却提供了一个看似快速通道。对于家中有多个孩子的贫困家庭来说,特遣队无疑是一个打破命运束缚的机会。
虽然充满危险,但高薪的诱惑足以让他们放下一切,追逐那短暂而炽热的财富。有人认为,若选择不当,特遣队也许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但在那些极度贫困的家庭眼中,这条路又何尝不是一线希望?
然而,特遣队的危险和黑暗面,远远不止表面。由于其特殊的性质,曾一度有公司利用私兵,进行独立的军事行动。这些公司无视国家的控制与法规,聘请特遣队员执行一些甚至不容外界知晓的秘密任务。
虽然秦国官方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强力的制裁,全面打压相关企业与参与的人员,然而,依旧有一些污点难以洗净。这些事件,成了秦国历史上挥之不去的阴影,永远铭刻在那些参与者与知情者的心头。
唉……可怜大争之世,没有特遣队,历史的洪流中亦不乏那些同样背负沉重命运的人们做着相同的事情,死间、死士,在数千年前的战国纷争中就早已屡见不鲜,但正是这些看似卑微的存在,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为文明的前进铺设了坚实的基石。他们虽无名,却无悔;虽无碑,却永存。
第12章 往事如烟
面对王黎那带有几分不屑和斥责的语气,米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早已习惯了那段不光彩的履历给他带来的一切。那些曾经的阴影,早已像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心头,成为他无法逃避的过去。
“干了几年?”
王黎冷哼一声,语气虽然有些严厉,但依旧耐心地问着。他看米风虽然年纪轻轻,但眼中的那份战斗素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不瞒老将军,加入特遣队有五年。”此刻的米风,脸上完全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也变得格外严肃。他直视着王黎,回答着长者的问题。
\"五年?\"老将军鼻腔里哼出的白雾在寒夜凝成冰晶,\"够把新兵蛋子磨成杀人机器。\"
米风微微一笑,轻松地说道:“您该说‘够把狼崽子训成牧羊犬’。”说着,他从肩膀下方解开了左臂的护甲,露出内侧那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激光刻痕——那是特遣队成员的“血账”,每一条凹槽都是一段生死搏斗的记忆。
“头一年,我在南江雨林追缴私矿主,被毒箭蛙的黏液腐蚀了腿上的皮;第二年,我扮作货商混进东瀛,亲手处理了几个偷电子货币的黑客……然后被特务追了半年。”
他的话语平静,但眼中却带着深邃的回忆。
王黎的瞳孔随着米风掀起的衣襟骤然收缩。年轻人腰腹间交错的疤痕在烛光下宛如地图,米风精壮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甚至挑不出来几块正常的皮肤。
最为触目惊心的,便是米风侧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那是一道深深的伤口,伤痕依旧鲜明,显然是几天前才受的伤。
“那便是未到成年便参加特遣队?”王黎的话音刚落,米风便抢先一步回答:
“算上在北军服役的时长,我参加特遣队时连二十岁都不到,只有十六。之后退役,重新读了高中,跳了一级,考上大学后,才进入了秦军。”
\"十六岁...\"老将军的眼睛盯着米风身上的伤疤,\"我那不争气的娃儿十六岁时,还在为一个女孩赌气绝食。\"
王黎紧紧盯着米风身上的伤疤,目光里充满了怜惜与敬佩。十六岁的孩子,居然已经可以通过严酷的选拔进入特遣队,而他并未选择安稳的生活,而是毅然投身于危险与挑战的深渊。
王黎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影像:那个早早就背负着家庭重担的少年,父亲商海浮沉,最终落败,留下了无法承受的债务;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妹需要抚养,这份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至于母亲,米风从未过多提起,但从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生活困顿和艰难,已不言而喻。
米风本来有着进入秦军选拔营的机会,但命运却让他连享受完成学业的权利都无法奢望。
特遣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也许也是他命运中最关键的转折点。在那里,他经历了比同龄人更多的苦痛与危险,却也因此磨砺出了比其他人更为坚韧的意志。
真是一段奇缘。
随着对话的深入,王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邃。米风的故事仿佛把他带回了那个曾经走过的年轻岁月,他曾经也是那个为了责任而付出一切的人。对米风的敬佩与钦佩在心中愈发浓烈,而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认识也变得愈加深刻。
但有一点却是王黎并未想到的,被米风尊称为“姥爷”的,并非血缘上的亲人,而是在特遣队里认识的老兵,其名“白成烈”,这人他没有听过,但米风的话语让王黎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颇有改观。
“我听说过特遣队的高薪,每月两万?”王黎现在也开始好奇特遣队的故事,要知道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特遣队员打交道,在退伍后还愿意再参军的人少之又少,今天可让他碰上了。
米风转了转眼珠子,继续道:
“特遣队的薪水确实很高,刚进队时底薪一万五,执行任务按天计算,一天七八百到上千不等。看任务的难易程度,受伤也有补助,工资体系比较复杂。记得有一次,我一个月赚了八万。”
说着,米风嘴角带着一丝自豪的笑意,那是他努力之后的回报,尤其是那些寄回家的钱,每一分钱都承载着他对家人的责任。
王黎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八万块,算多不多,算少不算少。尽管秦军的士兵一年基础工资只有大约十二万,但这些特遣队员为了这些钱,的确是拿着性命去搏命。
队员的寿命普遍较短,很多人在服役两年后就因任务重伤或者死亡,而像米风这样八字十分过硬的,实属凤毛麟角。
“老夫还有一个问题,答对了,就当我没看走眼,答错了,你就还是条猎犬,无家无国,不值一提。”王黎突然笑了笑,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他话音未落,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失言,眼神一顿,想要改口,却又无从说起。毕竟,米风的背后不仅仅是家与国的关系,而是更深沉的情感与责任。
他站的太高了,居然早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他可以说米风心中无国,但不能说他心中无家,不然他这五年受的苦都是为了赚钱挥霍吗?
“不……老夫言过了……”王黎急忙改口,面露愧色。
米风微微一笑,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不必在意,老将军。我早就习惯了这个身份了。我之后考上了大学,但我选择了先服役,选择了来到北境这种最苦的地方,原因只有一个——报国。”
王黎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略带感慨:“好一个英勇的后生!秦国的子弟就应如此!心怀壮志,报效祖国,竭诚服务人民!倘若老夫有幸生还,定亲自上书国尉,为你请功,记你一大功!”
不过王黎中仍有一事萦绕不去:“后生,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米风这时候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一半巧克力,借着那如爆炸般甜美的滋味在口腔中绽放,去对抗那段艰难的过往。
第13章 断龙
那是九天前。
米风所在的部队负责掩护最后一批主力军团,为了阻止敌人从云山侧面穿过,指挥官决定派他们这个连队驻守在云山侧翼的一个碉堡群里。
那天的天色昏沉,云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一支联军中队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没有人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接近的,只在寂静中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瞬间,整个碉堡群化为战场。双方毫不犹豫地开火,战斗爆发得极为激烈,米风和战友们在这片已被战火染红的土地上拼尽全力。冲锋,掩护,反击,整个过程像是狂风暴雨般迅猛而无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地堡群的死寂中时而传出阵阵枪火的声音,双方在地道中你来我往,无所不用其极,敌人和自己都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据有利位置。每一次枪声的响起,都意味着又有一个人倒下。
战斗持续了约四个小时,直到外围的所有哨站沦陷,联军的大部队开始逼近云山脚下,随着佩特的停战指令,敌军也开始收兵,他们知道这伙人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
随着中队的撤退,战场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死寂,米风站在原地,注视着战友们倒下的尸体。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已没有任何希望。虽然敌人暂时撤退,但胜利的曙光并没有照亮他们这一方。
打算在地堡里等待最终结局的米风抱着枪,望着满地的尸体,目光空洞,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其他人从他们身上取回还能用的电池以及补给,然后将他们安置妥当。
这个场面在特遣队时上演过无数遍,可在秦军中这么久了,他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要不要拜拜神仙什么的?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大米!给!”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米风转头,只见同组的战友丢来一块电池。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给了对方一个淡淡的笑容。
整个连的士气低落至极。作为侦察兵,他们并不擅长正面作战,连日的拼杀更让他们感到身心俱疲。他们仅有的优势就是能在战场上迅速隐匿和突袭,可在这种长时间的消耗战中,这些优势几乎没有了。
能和联军的精锐中队杀个四六开已经是奇迹,但下一步该怎么走,没人知道。
他们不知道王黎的计划,只知道双方要和谈,不过凭他们对大将军的了解,也能多少猜到点不对劲。
而且他们也清楚,自己大概率,或者说绝对是回不去的。
“妈了巴子的,靠!我们就在这水泥棺材里等死?”
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安静中爆发出来,声音浑厚而激烈。
“死也得死得其所吧!咱们把主力送走了,国家的补助我们也能收到了,家里人有个保障,老子也无所谓了。即便不能突围,我们也应该再做点什么!要死就死得有价值!将来能够青史留名!族谱里单开一页!现在连长死了,李副连长不是还在吗?我申请,追出去,给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这话一出,四周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丝久违的火光。甚至有些人开始点头附和,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具体行动,但心中的渴望早已压抑太久。
“如果允许,我就去!”一个声音沉默而坚定,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和不甘。
“对!拼了!”另一个战友喊道,面庞上带着铁青的决绝。
“老李,大家听你的,拿个主意!”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战友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副连长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副连长默默抽完剩下的半支烟,吐出几层烟圈,眼神沉静如水。他扫视了剩下的战友们,看着那些眼神坚定的面孔,心中明白,这一战,他们大概率是无法活着回去了。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向一旁仍然躺在伤员中的几个:“那几个受伤的,留下,你,你,还有你们三个,看好伤员。如果王将军的谈判失败了,就把艾达狗骗进来,给他们全宰了!剩下的,收拾好东西,和爷爷我杀出去!这一次,我们要活得有价值!”
“好!杀出去!给刚刚那十几号畜生全宰了!飞手!看看情况!”副连长低沉的声音在混乱的空气中回响。
飞手点头,迅速蹲下身,启动了无人机。山脉间的硝烟还未完全消散,战斗的余音在空气中盘旋,远处的云山已被联军主力团团包围。但这一侧的复杂地形和缺乏公路让敌人的注意力暂时没有集中到这里。
无人机启动后悄然穿越混沌,向着目标悄无声息地逼近。约三四公里后,无人机终于找到目标——在一个山窝里,几顶帐篷搭建成了临时营地,几名联军正悠闲地煮着茶,火光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格外醒目。
“找到了,东南四公里处的一个山窝,先前大米带人勘察过那边,五顶帐篷,外面大约是六个人,里面的情况不明。”飞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再往南没有敌军活动迹象。”
副连长目光一亮,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微微点头。“漂亮,大米,你带队,我们跟着你。”
坐在一旁的米风忽然愣住了。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默寡言的习惯,似乎不太在乎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当他听到战友们打算让他带路时,他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尽管他自己并未完全意识到。
还没等他起身,副连长已经递过来一张蓝色小卡片,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蓝色半透明的卡片,犹如一张死亡的通行证。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同样的卡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决心。那是一张象征着破釜沉舟的钥匙——断龙卡。
新秦制式战甲的最终形态——断龙模式。插入这张卡片后,战甲的功率限制被解除,战甲的性能将被大幅增强,穿戴者体内还会注射镇痛剂与兴奋剂。
但代价是巨大的,战甲会在一段时间后过载,温度不断上升,最终可能引发爆炸。如果能及时卸下战甲或许能生还,但如果坚持穿戴下去,穿戴者在最短二十分钟内将会被“烤熟”,那种烈焰般的痛苦与死亡几乎无法逃避。
对方有二三十号人,断龙形态能坚持二十多分钟,够了!
米风一拍大腿,起身与战友们一并出击,在黑夜的掩护下,他们悄无声息地逼近敌人营地。
突然,远处的敌营露出了些许动静。一名联军士兵站了起来,手持茶杯正悠闲地朝着营地外走去。米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骤然加速,紧紧盯着那名敌人,稍微偏头示意着队友们准备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插入钥匙卡,系统的机械声音随之响起,伴随着一股灼热感在全身蔓延开来,战甲瞬间发生变化,外表开始泛起微光。米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身旁的队友们。
“准备好了吗?”米风站在最前面。
“随时可以动。”其他人冷静回应,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第14章 CH53种马
“呼……真冷……”山窝中,几个士兵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疲惫的脸庞。
一名士兵用手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站起身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水壶,“这天气简直能把人冻成冰棍。”
“冷得我连话都不想说,我只想早点回去,德克萨比这暖和多了。接应什么时候来?”另一名士兵抱怨道。
“赞成,我想去夏威夷。接应……快了吧,也许还有一小时左右,也可能更快。”
“听说这次停火是因为小佩特团长去谈停战协议了,前一个多小时还在和那些秦狗打仗,现在就和谈了?”其中一个人问道。
“小道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
一名年轻士兵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不满,“我听说原本小佩特那边早就谈妥了,结果总指挥部不乐意,是老佩特在推这个事。说是云山不好打,秦狗不简单。你看王黎虽然龟缩在里面,能死得了?咱们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哦……那也是。”另一名士兵点了点头,“从新仁川打到这边,整整两年,要不是呼浑邪那边一直拖着,早该拿下了。”
“错啦。”有人不满地打断他,接着沉声道,“不是呼浑邪的问题,明白吗?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佩特元帅取得成绩,一直在背后掣肘,想方设法让他出不了风头。”
他说着,又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恼火。“不然凭佩特元帅的实力,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拿下这片地方。”
“嘿,别说这些了,反正再怎么拖也就这样。”另一个士兵笑了笑,调侃道,“反正这儿的秦狗基本都被打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能耐了。只要不再有意外,我们迟早能把这块地方拿下。”
“嗯……说得对。”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显得松了口气。
正当他们低声交谈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快步朝着一旁的林子走去。“不行,我得去解决一下。”那人丢下水壶,急匆匆地向林中走去。其他几人没有在意,继续闲聊着。
但就在他刚一消失进林子后,忽然一声轻微的沙沙声传来,像是脚步踩在雪地上。一个影子突然跃出,从旁边的树丛中出现,迅速接近那名士兵。
唰!
士兵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个全副武装的秦兵狠狠扑倒在地。那士兵的动作迅猛,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月,瞬间刺入了那名士兵的颈部。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呃……”那士兵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哀鸣,瞬间失去生命气息。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声鸟鸣忽然响起,声音清脆而规律,这意味着几名站岗的哨兵已经悄然被解决。
“嗤——”
在远处的另一侧,米风竖起了手势,示意身旁的人保持警觉。
随后他迅速拿起哨子,轻轻一吹。哨声从山林的另一端响起,音调清晰地回荡在冷冽的空气中。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林子里的回应。
联军的士兵依然浑然不觉,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火堆上,任凭零下三四十度的寒风吹拂,完全未察觉到接下来的危险。
紧接着,北侧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一支三人小组迅速架起了一挺89式便携机枪,12.7mm的穿甲燃烧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够轻松穿透联军的制式装甲。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向毫无防备的联军营地发起了扫射。枪声爆发得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几乎是在一瞬间,山林中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整个场面变得猝不及防。
“敌袭!为什么他们会有机枪?……”一名联军士兵猛地大喊,但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播出去,下一秒便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打倒,迅速倒在雪地里,血液随着他的倒下四散开来。
联军连拿起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就几乎被彻底清洗掉。几顶帐篷被机枪扫中,布料和木框在空中四散飞溅。
仅仅几秒钟,山窝中的联军便全数歼灭,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随即,秦军的其他队员毫不迟疑地跃入山窝,仔细检查确保没有敌军幸存,确认一切无误后,大家放松了警惕,开始搜寻战利品,寻找可能存在的武器和补给。
但米风的心中却总感觉不对劲。他冷静地扫视着战场,意识到这场战斗来得太过轻松,敌人太过放松了,就……显得很奇怪……。
\"把火灭了,然后都tm上来!!!\" 李副连长忽然大吼,声音带着急切和愤怒。
队员们面面相觑,尽管有些困惑,依然迅速撤回了林子。老李对着第一个跳进山窝的士兵就是一脚,语气中充满了恼怒:
“你个龟儿子自个不要命,带着别人也都不要命吗?你自己看,这是什么地方!直径三十多米的山窝,地面平得像镜子一样,你不觉得这很突兀吗?”
众人这才仔细观察周围,果然发现了异常。尤其是米风,他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山窝只是一个大坑,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今,地面似乎被人工平整过,空间开阔得令人不安,放松警惕的敌人竟然还敢在这里驻扎休整,这种情况让米风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对劲。
“他们在等直升机!”米风突然说道。
“对喽!你这个龟儿子还算聪明,居然能想出来!都躲着!”老李一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赶紧看倒计时,时间不多了,回……”
话音未落,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山丘后面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众人急忙探头望去,只见一架庞大的黑影从山后飞出,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飞行,只有尾部螺旋桨的微弱闪烁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算求,不回去了,能看清什么型号吗?机枪能打穿吗?”老李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飞行器。
另一名队员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等它下来,直接打!”
此时,那架直升机已经接近山窝,飞行员显然没有看到刚刚地面的火光,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飞机缓缓降低高度,开始在上方悬停。
秦军这边正准备动手时,直升机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飞行员猛地拉升高度,随即对准山体开启了探照灯,强烈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山林。
秦军终于看清了直升机的全貌,机上探照灯的光芒照射下,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暴露无遗。米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终于确认了敌方的空中支援力量——ch53种马IV重型直升机,装甲和火力都堪称重型直升机中的佼佼者,是联军空中的霸主,怪不得身形如此庞大。
“动手!”李副连长立刻命令道。
话音刚落,数十发子弹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向直升机猛扑过去。飞机迅速继续拉升,机身震动,子弹噼啪地打在机腹上,但只有两三颗子弹击中了前方观察窗,然而并没有突破厚重的装甲。
与此同时,飞行员微调姿态,俯身调整方向,对准下方的山林猛然开火。三挺机枪几乎同时发射,密集的火力瞬间扫射向下方的地面,连树木都被射穿,弹雨如暴雨般扑向周围的山林,一切似乎都化作了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骤雨。
第15章 单枪匹马
“散开!散开!格老子的!他龟儿看见我们了!!”
“为什么会是种马?!!!”
“联军这么阔绰吗!!”
秦军队员们的叫喊声在空气中炸响,众人尖叫着四散逃开,但即使如此,依旧有几个不幸的战友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对方的位置高,火力强,俯视之下的他们就像是站在纸糊的战甲里,根本无法与敌人的火力抗衡。
好在战甲进入了断龙模式,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速度,使得大部分人都能迅速脱离战斗,暂时找到了掩护。
他们冲进了附近的森林中,敌人的步伐紧跟在后,直升机盘旋在空中,扫射着林子里的每一处动静。枪声此起彼伏,然而很快,一切又归于寂静,仿佛敌人已失去了目标。
李副连长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略显急促:“还有人活着吗?!”
米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语气沉稳地回答:“有,王哥、小范、明天,我们四个人还活着。”
“我们这边三个。”
“我们五个。”
……
“我这只有两个,算上我,剩下十五个人了。”
米风喘了口气,稍微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现在战甲的功率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战甲的温度一度上升,尽管外界气温低得足以让人呼出的气息变成霜雾,他们依然汗流浃背。
战甲的内部像是一个温室,逐渐变得窒息,他们能感觉到高温在烘烤着每一寸肌肤。
“他姥姥的,撤!!!回去先脱了战甲,再考虑。”一个士兵愤怒地吼道,声音在压抑的氛围中更加显得刺耳。
“撤回去也没用,继续待在地堡里等死吗?等他们再回来?”另一人满是焦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可是王将军不是……”一名年轻的士兵依然希望能够回去。
“你到现在都没明白吗?如果真的是停战,为什么林军尉还要炸掉冰狼桥!?”另一名士兵冷冷地插话。
“都闭嘴!你现在回去是怕不够显眼吗?你跑?我就看你跑的时候对面不会看见。”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天际的雷声。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强烈的震动从他们的脚下迅速蔓延开来,就像是某种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过来。几乎同时,通讯器里开始溢出刺耳的噪音,电子设备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干扰。
“强电磁干扰!是地脉潮汐!”李明天这个学工科的迅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
米风抬头望去,心头一沉。云层中,那道青紫色的电弧在空中肆意游弋,像极光一般闪耀。那是地脉超载的天象——“龙瞋”。
他瞬间意识到,国尉府果真是打算启动镇岳神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现在只有一句: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空气中的电压愈发强烈,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甚至地面上的泥土,也因为强烈的电场作用,发出阵阵微弱的电流声。
龙瞋的力量已经启动,他们所处的区域将变成一片死地,再也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突然,通讯器爆发出刺耳的尖锐啸叫,随后开始冒烟,几支队伍的联系瞬间被切断,头顶的直升机也在空中剧烈摇晃,似乎无法控制自己。龙瞋正在充能,它的威力已经让周围的电子设备完全瘫痪。
“我……我说不上来话……帮……”
老兵王飞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他身上的战甲关节处,液压油在强电磁场的影响下迅速沸腾、汽化,关节处的机械装置失去功能,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紧紧捏住,浑身抽搐。
王飞的战甲开始出现严重损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暴躁的电流,接着是肆意蔓延的高温。
其他几名队员来不及思考,迅速扑上去解开王飞的战甲,但随着战甲的脱离,顿时传来刺骨的寒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极大的温差让王飞几乎冻成了冰块。
王飞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烫伤,遍布着鲜血和水泡,伤口处的肉体甚至出现了焦化的迹象,眼看着他的生命正在一寸寸流逝。
米风沉默片刻,狠狠咬了咬牙,他知道再拖下去,王飞必死无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通讯已经彻底失效,队伍之间的联系完全中断,眼前的局面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啧……”小范咬着牙,眼神复杂,“大米,你怎么办?”
米风一边快速检查四周的环境,一边抬头看向正急速下降的直升机,语气冷静得让人心惊:
“刘明天,范子,你们带着王哥先走,动作不要太快,回去之后立刻脱掉战甲,这样还能保命。别管我了,用冰层和松叶遮一下,别让热成像看见了,走!”
“大米,别……”小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舍。
“哪来那么多废话!”米风低吼一声,带着坚决和果断,“赶紧滚!你们走得越远,我才有机会!我去找老李去!哥几个都说得对,先回去,回去就有办法!”
没有更多的时间,米风转身,目光死死盯住远方,心中清楚,龙瞋的攻击很快就会降临,自己如果不采取行动,恐怕就连尸体都找不回。
虽然他并不知道龙瞋的最终目标在哪,但那股气息中隐藏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在外面待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是返回地堡,那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他要找到其他队友,让他们赶快回去!
小范和明天没有再犹豫,他们架起王飞,一路飞奔。依靠战甲的高机动性,只需不到十分钟,便能迅速回到安全区域。
米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地中,心中一阵苦涩,但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直升机的方向。
米风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林间,凭借着战甲的高速机动和对地形的熟悉,他不断寻找直升机的动向。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天空中的直升机,它的飞行轨迹开始急剧转变,似乎正在朝山顶的某个方向飞去。
米风的心头一紧,随即看见直升机的机枪瞄准了某个位置,子弹的火线划破天际,冰层被瞬间打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被发现了!”米风心头一震,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山顶的小开阔地奔去,边跑边对准直升机方向开火。
子弹穿过风雪,划破空气,虽然米风知道这些攻击几乎没有效果,但至少可以吸引一下敌人的注意力。战甲的速度足够快,他依靠地形闪避几颗子弹根本不成问题。
果然,直升机开始转向,迅速朝着米风的方向飞来。
第16章 他是个疯子
另一边,联军飞行员:
“飞行员报告当前情况给指挥中心。”
(由于某种神秘的东方力量,外语对话已经全部翻译成大秦文字。)
飞行员紧紧握住操纵杆,目光紧盯着仪表板和前方的战场。
他们的任务是接应这支中队的存活人员撤出交战地点,突然杀出的秦军打乱了任务计划,他开始冷静地向指挥中心汇报作战情况,寻求下一步指示,同时也在紧张地观察下方的战况
指挥中心:“确认接收,请继续继续汇报。”
飞行员:“我接近友军坐标6789-1234,飞行高度1500英尺,已与友军单位取得视距接触,准备提供火力支援。但在此区域遇到大量敌军抵抗,可能存在多个敌方地对空导弹阵地和防空炮火。友军已遭遇重大损失,无法建立安全的撤离区。我目前无法提供有效支援,需要进一步指示,完毕。”
指挥中心:“收到信息。根据最新情报,该区域无敌方防空火力威胁。建议立即爬升至3000英尺,实施空中打击,消灭敌军。注意规避可能的敌方火力,确保安全。”
飞行员:“收到,我是否需要……?”
话音未落,飞机突然遭遇强烈的气流扰动,瞬间倾斜,几乎被狂风吹向附近的山体。飞行员紧紧握住操纵杆,拼命调整姿态,险些失控。
随后,整个飞行器的电子系统突然陷入瘫痪,通讯设备也开始断断续续,逐渐变成刺耳的杂音。
“检查一下状况!”飞行员对后舱的士兵喊道,脸上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几道强烈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飞行员情不自禁地低骂了一句。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异常天气现象,气候的变化极为诡异,这使得飞行变得异常艰难。系统失灵,飞行受阻,他无法再继续爬升,也无法稳定飞行,更无法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络。
“到底怎么回事?!这太不正常了,我们需要立即返航!”身后的士兵急声说道。几处电线已经烧毁,电气系统明显过载,但谁也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行员强忍着愤怒,迫切想要联系后方:“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没有回应。
“我收到的任务是全歼敌军,mad……都给我看着点,有什么动静立马告诉我!”飞行员犹豫了一下,毅然决然向前方飞去,直升机的热成像仪与观察摄像头已经失效,他决定以目视的方式全歼敌军。
“报告!两点钟方向有目标,开火!”身后的士兵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喊道。天边有一抹淡淡的蓝色光芒从树林深处透出,微弱却异常明显。
飞行员迅速调整飞机航向,抬起机枪向下猛烈扫射。只能依赖目视瞄准,无论是否准确命中敌军目标,他都不能停下。
“二十一点方向!明确目标!”另一个士兵突然高喊,他用望远镜观察到林子里有快速移动的身影,那些目标像幽灵般迅速穿梭于树木之间。“秦狗!就在二十一点方向!目标高速移动!”
飞行员摇动操作杆,立刻调整飞行方向,继续开火,尽可能压制敌方动向。就在这时,机舱内的一名士兵猛地扑回舱内,躲避一阵激烈的火力反击。
“报……报告!敌人反击猛烈!”士兵的声音充满紧张和恐惧。
米风嘴角一抽,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朝山体的另一侧奔去。蓝色的弧光如流星划过夜空,迅速吸引了敌军的注意,那个追着其他人不放的敌人终于转移了目标。
米风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他能为自己的队友争取点时间。
其他士兵看见了一道蓝色的弧光吸引着敌军的注意,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也大概能猜到那个玩命的是谁——米风。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米风的心猛地一跳,隐隐感觉到一场史诗级的灾难即将来临。
随着电磁暴的冲击,敌方直升机的尾桨停止了转动,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瞬间失控,整架直升机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下坠,高度警报开始响起,整个机舱内乱成一团。
飞行员拼命试图重启螺旋桨,但在电磁干扰下,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徒劳无功。
“该死!不可能……”飞行员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他拼命拉起操纵杆,试图恢复飞机的稳定,但机舱内的剧烈震动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力,飞机依旧无法脱离那种快速下滑的命运,手不自觉的按在了开火键上,飞机开始螺旋式地扫射。
米风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朝山顶冲去,身体在荒凉的山间急速穿梭,心跳仿佛也和那架失控的直升机一起加速跳动。
“要么看着它坠毁,要么干掉它!!!”米风喃喃自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胡乱扫射的子弹在山体上劈开一颗又一颗树木,直到直升机几乎要撞在山上,尾桨蔡勉强重启,飞行员瞬间将倾斜的飞机拉至水平,后舱的友军几乎要被甩飞出去。
“呼……”飞行员擦了擦额头的汗,飞机暂时稳定在低空。
米风皱着眉,他没想到对方会在最后一瞬间将自己从地府大门拉回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米风冲上了山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目光锁定了目标,跃起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干,迅速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力量爬上了树梢。即便战甲的高温几乎让他全身都像是被烤焦,但他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直升机,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量,脚下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直升机的脚架。骤然的冲击力让飞机在空中剧烈一晃,飞行员瞬间失去了平衡,直升机开始倾斜,眼看就要摔向山体。
“该死!”飞行员的怒骂声几乎要淹没在风声中,随后用力拉回,随后提升高度。
米风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了机舱,双脚稳稳站定后,举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因重力失衡而晕头转向的敌军士兵。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敌军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地上,米风迅速调整姿势,将枪口对准了另一个扑来的敌人,单手挥开了敌人的扑击,二人随即纠缠在一起,米风如野兽般奋力挣扎,断龙带来的巨大力量让对方几乎无法抵抗,只是勉强撇掉了米风的枪。
与此同时,飞行员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仪表盘,毫不松懈地操控着直升机的飞行,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着后方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是个疯子!!!!干掉他!我们必须返航了!!!!”
米风在机舱里几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他不顾自己可能因此而丧命,只是紧紧盯住敌人,不让他们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敌人对米风的惊讶和恐惧也越来越明显,谁也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如此迅捷和疯狂,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停下脚步。
而米风的脑海中,所有关于生死的念头已经被抛诸脑后。他只是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些敌人从这片山地消失,怎样才能保住自己战友的性命,怎样才能亲手送这架直升机归天。
“你们必须死!”米风怒吼,就像一个陷入癫狂状态的野兽。
第17章 坠落
机舱内弥漫着刺鼻的液压油焦糊味,强烈的磁风暴在仪表盘上催生出一阵阵闪烁的电弧。飞行员手指僵硬地紧握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脏剧烈跳动。
他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秦狗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他没时间思考这个,眼前的情势已经足够糟糕——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后面的疯子力大如牛,迟早会把整架庞大的\"种马\"给拆了。
飞行员的脖颈青筋暴突,左手死死扳着几乎要断裂的操纵杆,脑袋被一阵阵的噪音和闪光折磨得失去焦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视镜中的一幕:
米风正在用外骨骼装甲的指关节死死卡住副射手的咽喉——那士兵的瞳孔已经因缺氧变得涣散,但他依然在绝望中挥舞着战术匕首,拼命在米风战甲的关节处刮擦出刺眼的火花。
\"见鬼,秦狗都会巫术吗!抓稳了!给我崩了他!\"飞行员愤怒地咒骂着,心一横将操纵杆猛然压到底,整架\"种马\"突然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角度侧翻。
米风的重心瞬间失衡,副射手趁机翻身,迅速抽出腿袋里的手枪打算反击。
可就在这时,米风以极快的反应,用战靴勾住了舱壁的固定带,腰腹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核心力量,将副射手带着一同扔向机舱的另一侧。
子弹擦着米风胸口划过,在舱顶留下一道弹痕,副射手的手枪一个没拿稳,从手中脱落,滑出了机舱。他又试图挣脱,却被米风狠狠压制住,战甲上的液压系统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我做不到!这秦狗疯了!!!”副射手痛苦地哀嚎,骨骼在反关节压制下发出一阵阵脆响,联军制式战甲本在力量上压制秦军一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秦兵力气如此之大,几乎是把他当做小鸡提着打。
飞行员的双眼血红,他握住格洛克27手枪,举枪瞄准后座厮杀的二人。
米风突然感受到威胁,看到飞行员举枪的瞬间,立刻收力,身体毫不犹豫地压低,主动让自己处于下风。副射手趁机扑向米风,试图压制住对方。
“妈的!我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飞行员一边拼命维持飞行姿态,一边艰难地调整瞄准角度,勉强将枪口对准米风。
可这时,整架“种马”直升机已经陷入失控状态,空气中夹杂着刺耳的风暴声与机体的金属扭曲声。飞行员感到一阵眩晕,连额头上的血迹都无法擦拭掉,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让他焦虑不安的男人。
这时,米风却又在空中调整了位置,直至他和副射手、飞行员形成大约一条直线,米风露出一丝冷笑。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战甲的功率推至危险的240%,液压系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整个人如同猎鹰般瞬间发力,一脚将副射手踢飞。
对方的瘫软身躯如同炮弹一般飞向驾驶舱,连同飞行员一起重重撞击在防弹观察窗上,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直升机瞬间倾斜着朝山体撞去,米风抓住机舱内的扶手,尝试去拿掉在后面的枪。
鼻梁骨碎裂的脆响中,飞行员猛然拉动总距杆,“种马”的旋翼仅在距离岩壁五米处险险拉平,但尾桨却被撞击扫过裸露的山体,发出一声巨响,机体开始剧烈摇晃。
“他妈的。你给我下来!!!”飞行员在眩晕中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他抹去糊住右眼的血污,却见米风正踩着扭曲变形的舱壁向他扑来。
米风的外骨骼装甲已经因为过载而冒出蒸汽,液态金属沸腾的声音在机舱中回荡。飞行员死死握住手枪,眼看着米风越来越近,最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9mm帕拉贝鲁姆弹飞向米风,三发命中米风左肩的\"龙鳞\"复合装甲,两发擦着战甲颈部能量管线没入舱顶,另一发正中米风的左肩。
米风痛苦地倒退了一步,口中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咆哮,但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眼前的一切。
米风一个跃起,抓住机舱的一根支架,飞速从地面站起,迅速调整自己的姿势,抬手举起枪,瞄准了飞行员和操控台,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砰!
\"给老子坠毁吧!\"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有的击中了装甲,有的打穿了防弹窗,一时间,观察窗上血迹斑斑,飞行员的右手被击中,松脱了手枪,枪械无力地摔在地面,飞行员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扑向操控台,机舱内部陷入了混乱,直升机的机体开始剧烈震动,倾斜着向山体扑去。
米风也几乎无法保持站立,整个机舱进入了失控状态。就在最后一刻,米风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他猛地跃起,翻身冲向舱口,在飞行员的视线中,米风如同一道黑影猛然跃出机舱,空中翻腾,在接近十米的高空中,如同被放飞的箭矢一般,狠狠朝着山体冲去。
整架\"种马\"终于亲吻山体。爆燃的航空燃油与坠落的冰瀑交织成蓝白相间的死亡极光,将这场钢铁棺椁中的死斗永远封印在山体之中。
嗡……
一道刺破夜空的光束,宛如雷霆贯日,瞬间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幕。那光辉之耀眼,几乎让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都被灼烧成白昼,紧接着,四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缓慢如同凝固。
米风只觉得很慢,很慢……他在坠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红色光柱犹如死神的矛一般,准确无误地射向不远处的山体。
那束光蕴藏的无尽能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注入山体深处,仿佛大地的脉动被强行撕开,剧烈的震动开始蔓延。
未及数秒,整座山峰仿佛被无形巨手猛然撕裂,轰然间炸裂开来,紧接着,光束的尖锐嗡鸣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天崩地裂。山石四溅,岩浆如赤流未冷,漫天飞舞。
就在这一刻,米风只觉得一股剧烈的震荡从远处传来,仿佛整个大地被某种巨力撼动。他的心跳忽然加速,预感到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只见数十枚导弹在空中划过,尾焰如长蛇般盘旋着向山体与营地的方向扑来,速度之快,令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在空中的一瞬,米风瞥见其中一枚导弹正精准地击中了自己身旁旁的这座山体,眼前的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一切的画面在那瞬间凝固,米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所有的光辉与声音都在远处交织成虚无,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拉长,像是世界的终结。
第18章 归乡
“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风被副腹部的刺痛疼醒,他缓缓起身,一枚导弹的破片炸穿了他的右腹部,但好在并未伤及内脏,米风忍着剧痛做了简单处理,并上了止血凝胶,情况勉强控制住。
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冷,习惯了战甲保温的米风即便里面穿着足以保暖的衣物,却还是冻得发颤,他仔细看了看周围,他的战甲在过热与严寒的双重影响下碎裂,但也奇迹般的保住了米风一命,否则,米他很可能就在昏迷中被烤成肉干了。
米风挣扎着从废墟的怀抱中蹒跚而起,指尖抠进焦土,碎甲片随着起身的动作簌簌坠落,露出小臂上被等离子流灼出的焦黑纹路——那痕迹竟诡异地与云峰山矿脉图如出一辙。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火光冲天,天际被那不祥的红色染成了末日的色彩,尸横遍野,无数人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化为灰烬。
米风凝视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沉默如死寂,心中唯有刺骨的寒意。
“方圆百里,焚而灭之。”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镇岳神机的怒吼,他亲眼见证了那毁灭性的力量,也让联军的脚步不得不暂时停歇,恐惧与敬畏让他们在这股力量的余威下颤抖。
米风回望自己起身之处,那片他摔在上面的泥地,与一块因导弹轰击飞溅的山体碎块奇迹般构成了一个锥形的安全区。
岩浆与碎石在整片地区垒起了四五米高的碎石带,而偏偏这个小山坡是背斜,周围的冲击波几乎没有影响到他。
米风从十米高的空中摔下,被茂密的松树层层减速,最后摔在一片有着厚厚积雪的泥地上,居然还阴差阳错地因为各种原因活了下来,但好像米风已经习惯了这种“神迹”,只是望着天空苦笑了一下,便朝向云山方向走去。
说来奇怪,比起回到地堡群寻找还可能存活的战友,他更想亲眼看看已经炸开的云山,即便那边可能已经被联军占领,但他不在乎,他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米风感觉自己应该是下山了——熔岩和碎石几乎破坏了这片区域的所有地形,很多地方只能看出来个高低差,之前的巨峰可能只有先前一般高,以前的低谷可能成为了一片碎石嶙峋的平地。
他踢开路边半融化的联军头盔,里面冻着半张年轻士兵的脸,冰晶在睫毛上开出霜花。
这少年或许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思念故乡的樱树,就像米风此刻疯狂啃噬着脑海中关于云山的一切——母亲缝制的衣物、炊事班熬煮辣汤的铜锅、战友教他辨识星象时划过天际的朱雀三型侦察机尾焰。
记忆的刺痛犹如刀割,比腹部的贯穿伤还要深刻,他索性扯下腰间腐烂的止血凝胶,任由污血在雪地上浇出断续的归乡路标。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尽管身上伤痕累累,却没有一处致命,连那差点烤成焦炭的铠甲也在极端的温差下断裂,米风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北行走,沿途所见,连他这个做过不少肮脏勾当的“雇佣兵”也不禁感到一阵阵心悸,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无尽的哀嚎与亡魂。
当第一缕月光刺破辐射云时,米风撞见了那具与自己装束相同的尸体。
尸体僵硬的手指紧紧抓住一只锈蚀的水壶,他掰开那些死死扣住水壶的指尖,取走水壶,抬头却只得喝下带着脑浆腥味的冰碴。壶底刻着的字母与数字让他骤然跪地,喉咙发出干呕声——「七营九组林三」
去年冬至,正是这个总是偷藏巧克力的圆脸小胖子,哆哆嗦嗦把家传的玉佛塞给他:\"米哥,你命硬...你拿着,比我有用...\"
眼前一阵眩晕,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有些什么情绪,只是空洞地看着他,手颤抖着从衣服内侧夹层里摸出那个玉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碎了。
米风的眼睛剧烈一缩,他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破裂的玉佛,心中一阵冷意,手指在玉佛的碎片上摩挲,仿佛抓住了命运的某个脉络,然而眼前的这具尸体,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深绝望。
暗红色的地平线开始扭曲,米风瞳孔中倒映的并非幻觉:数百具秦军遗体正被地脉余温烤成焦黑的指南针,所有手指固执地指向云山方向。他踩着这些倔强的手掌前行,每步都激起细碎的骨灰雪。
双耳因寂静的轰鸣而感到空洞,他忽然羡慕起三天前被气浪掀飞的传令兵——那孩子至少在跌入深渊时还发出了半声惨叫。
而自己却已经连呼吸都显得如此沉重,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死寂所侵蚀。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不知行进了多久,米风甚至开始失去时间的感知。白天和黑夜仿佛变得模糊,空间的尽头只剩下那片无尽的荒芜。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问自己: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即使云山就在眼前,又如何?那座山,曾经是家与希望的象征,但现在已成为死亡与废墟的化身。
\"要活着...要活着...\"机械般重复的唇语惊飞了秃鹫,腐肉碎末从利爪间洒落。米风仰头盯着这群盘旋的食客,竟在某一瞬间渴望它们俯冲下来终结这场荒谬的跋涉。
但当他真的举起只剩三发子弹的配枪时,却看见领头秃鹫脖颈处晃着半枚玄武卫铭牌——那畜生撕咬的或许正是昨日还并肩作战的同袍咽喉。
砰!砰……砰……
第一枪击中了领头的那只,后两枪却像是在为战友们的亡魂引路。
血色的天空映照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将一切生机与色彩吞噬殆尽。米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云峰山,他不再去深究为何要坚持回到那个同样满目疮痍的地方,这样的追问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显得多余且无力。活着,对于米风而言,似乎已失去了太多的意义。
他已接近麻木,形同枯槁,活他一个没有任何意义,少他一个也无所谓,自己也已接近极限,如果这场劫后余生真的是上天对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那便离故乡近一些吧……
第19章 凤凰
日夜流转,米风已行走了不知多久,身体的每一处都开始发出抗议,疲惫与饥饿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试图在那些散落的遗体上寻找一些补给,但一路走来,唯一能找到的也仅仅是几块糖,那些糖果已经被热气蒸得变形,外层的包裹早已褪色。
一路的荒芜与死寂,让他对生存的意义开始产生怀疑——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着?然而此时,回头看去,已然走不回去,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前方的道路愈发崎岖不平,大块的碎石随意堆砌,有些甚至被冷却后的岩浆硬生生黏合在一起,坚硬的岩层如刀锋般锋利,仿佛是大地在向他示威。
而那些零碎的岩块随着风摇曳,似乎随时都能坠落下来。米风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一块块不安稳的碎石。
偶尔,他不得不找寻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攀爬过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努力避免任何可能会让他葬身其中的灾难。
尸体已经堆积成山,四周的死寂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一切声音、希望、甚至气息都捕捉其中。他无数次地思索过,那一夜在云山脚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何种惨烈的场景?云山残部与联军全军覆没,他不明白,难道这一切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从遗留下来的尸体数量来看,联军一个满编制师部的兵力尽丧于此。
秦军伤亡不明。
联军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兵临城下吗?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米风不禁这样想。
他继续向前走,目光投向了眼前那座断壁残垣的云山——曾经那座雄伟的山体,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一半。
上半部分山体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破碎的岩石和裸露的建筑残骸,显现出云山内部的构造。米风凝视着山体的切面,心中忍不住一阵震撼,感叹祖国建设的神奇与镇岳神机的破坏力。
这座曾被誉为\"北境龙脊\"的云山,此刻犹如被上古巨神劈开的龙骸——裂缝之中赫然裸露出那坚硬的玄铁墙,幽蓝的冷光从铁壁中透出,宛如一条吞噬一切的怪兽。那层十米厚的防御墙是用陨铁合金浇筑的,连岩浆都被裹挟其中,冷却后的岩浆如琥珀色的钟乳石般垂挂在断壁间。
山脚下的营区被碎石掩埋,被巨石砸烂的战车、被烈焰烧焦的旗帜、断裂成数段的桥梁,什么都不剩,唯有一片荒芜与凄凉。
米风知道,即便联军施以重火力,也未必能突破这些厚重的防御。
他站在这里,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心中渐渐明了。如果不是新秦四面受敌,联军占据了上风,王黎绝不会做出自毁云山的举动。云山一旦落入敌军之手,后果难以想象。但这一切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他没有答案。心中无尽的疑惑与困惑交织着,米风不得不承认,王黎这一决断,背后的无奈与痛苦,难以言表。
但是转念一想,要不是秦军的海上霸主“龙王”还横在海面上,守卫着大秦的海域以及沿海城市,联军那些崽子肯定是要走水路的。王将军也是无奈之下出此下策。
……
米风望着云山遗址,突然卸下武器,攀上一辆坦克的车顶。
他原本心存一丝侥幸,以为这里还会有一些幸存者,但现在看来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搜救队伍穿梭的身影,也没有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的嗡鸣。
那场毁灭性的轰击太过惨烈,以至于无人敢相信在这样的灾难下还能有人幸存。就算有,也不可能逃出这方圆十里的焦土。联军损失也极为惨重,他们估计不太可能会在短时间就涉足此地。
米风的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嗯……哼……”
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风中飘渺的呜咽,断续而低沉。那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刺破了他原本冷静的思绪。
米风身体一僵,瞬间回头,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山体东侧,那片被岩浆重塑的断崖上,一截破碎的“凤凰”级逃生舱赫然倒插其中。舱体外层的装甲已经如融化的巧克力一般,垂落成块,露出内部那层黑曜石般坚硬的防护层。
米风眯起眼睛,顺着逃生舱的方向向上看去,一个巨大的铁甲盒子就嵌在不远处的山上,米风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云山中央指挥室,一块独立嵌在山体内部的装甲盒子,现在随着云山的炸开被暴露出来。
那块装甲盒子应该正是指挥室所在位置,而逃生舱通常都设在指挥舱的一侧,用来在关键时刻为指挥官提供最后的撤退保障。
米风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迅速靠近那逃生舱,从下方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厚厚的玻璃窗,终于看清了舱内的景象。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王黎将军倒在一张椅子上,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昏迷不醒。尽管他依然有着微弱的呼吸,但显然是身受重伤。
米风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那一夜的真相:王黎他们并非甘心就此坐以待毙,而是在那一刻试图通过逃生舱撤离,但随着神机的炮火,逃生舱未能成功发射。随后,云山被炸开,整个山体如同一颗断裂的巨石,逃生舱在爆炸的余波中被抛向了另一座山峰,最后挂在了这里,成为了这片废墟的唯一见证。
那呼吸声也不是王黎本人的声音能传出来,而是逃生舱的外置呼救喇叭被莫名其妙启动了。
米风神经瞬间紧绷,全身的肌肉调动起来,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山上跑去,脚下的石块被他踩得哗哗作响。
眼前的路途异常复杂,满是岩石和不规则的陡坡。逃生舱被挂在一处断崖的边缘,虽然不高,但米风根本没办法跃上近乎垂直的一处岩壁,那扇只剩下半个舱门的逃生舱,离他的距离依然是那么遥远。
这份惊喜很快被无助替代,就算他拼尽全力爬上去,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带走那位重伤的王黎,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战甲助力,他根本无法将王黎拉出去。
“老将军!醒一醒!”米风尝试呼喊对方,但王黎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时不时的呻吟。
“王将军??!!”米风凑近上前,更大声的喊。
“王黎!你他娘的睡死了吗?!”
“老家伙!”
……
见王黎仍然没有反应,米风犹豫了一阵子,又看看周围,眼一闭心一横,大吼一声:“老登!起床!!!!”
这声音几乎带着愤怒与恐惧混合的情绪,但王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米风下意识的咬嘴唇,他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转身重新跑回先前的空地。
即使周围一片安静,但他依然无处可寻任何的线索——没有任何一具完整的战甲,甚至连一具外骨骼装甲的尸体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突如其来的爆炸与战火中。
米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返回来,望着逃生舱,将身上仅剩的两颗糖果悉数吞入腹中,米风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必须找到一件能用的外骨骼装甲。
再次望向只剩半截的山体,武库已经被炸飞了,但他知道先前碉堡群的位置,那边有自己的战友,也有完整的战甲,但如果什么都不剩了,他就折返,然后向南去,抢敌人的来用,王黎的生命危在旦夕,他无暇去思考具体的行动计划,只知道必须行动,必须尽快。
第20章 命不绝于他
米风用了将近一整个白天才勉强走完往常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腹部的伤口现在已经恶化,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只能祈求地堡内有点什么能用的东西,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补给,也能让他活下来。
夜幕降临,米风一步一挪地走到主地堡门口,远远望去,里面漆黑一片,安静得像是死寂的深渊,完全没有一丝活动的迹象。
那场浩劫毫无疑问已波及了这里,但地堡本身的结构无疑是坚固的,尽管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中了地堡上方,狠狠地凹进了墙壁,但门口的铁门却仍然勉强支撑着,外面只剩下一个细小的缝隙。
米风心中一动,心里觉得至少能找到些什么,况且门已经半开,他不用再费力拉开这沉重的铁门了。
米风步伐加快,接近门缝,正当他伸手去触碰那狭小的空隙时,突然一阵诡异的红光划过他的视线,米风心头一紧,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迅速停住了脚步,心中警觉,不敢贸然行动。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里面有人吗?”
米风用了艾达语,假装成联军的士兵大声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死寂,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再次喊道:
“老李?你们在吗?”然而依旧没有回音,只有一阵阵死寂的回荡。
“靠……”沉默了一路的米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最终他还是抬起沉重的双腿,侧身挤进了那个狭窄的门缝。
一进入地堡,米风几乎本能地屏住呼吸,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尸体,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通常情况下,战友们会清理战场,但现在,似乎没人来做这项工作——这里没有人了。
米风的内心掠过一阵痛楚,但他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生死已成定局,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若战友都没能保住,那么他也无可奈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米风在一些关头上总有着出乎意料的冷静以及理智,但也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极度敏感,每个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认为他多少有些冷血。
凭借感觉找到电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光明驱散了黑暗,然而眼前景象却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糟糕,大厅内只有三具遗体,两个敌军,一名秦军。
凭着记忆,他摸索着找到电灯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昏暗的大厅被一束光明驱散,大部分的灯泡都已经失效了,好在这个大厅里还是有一盏灯能亮。
仔细瞧去,眼前的景象却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厅内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三具尸体,两个敌军,和一名秦军战友。
米风的心情骤然沉重,战友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桌面上,指尖几乎碰到了桌上的那个红色按钮——那是敌袭警报的按钮,附近哨岗以及大厅中央各有一个,按下它便能立刻向中央指挥室报告敌人入侵的消息。
米风走向两具敌军,本能地检查对方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战甲几乎报废,四肢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尤其是其中一名敌军的腿部动脉失血过多。米风不由得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避开尸体的血迹,转身朝着战友的方向走去。
但让米风惊喜的是战友身上的战甲,得来全不费工夫,战友死于颈动脉破裂,其身上的战甲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米风本来觉得自己可能要找一阵子,可是命不绝于他,一套完整的战甲就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米风。
站在战友尸体前,米风沉默了几秒钟,低下头为他默哀。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上前,准备卸下那副沉重的战甲。但尸体的僵硬让他无法顺利脱下装备,米风的心头生出一丝烦躁,又是轻咬了一下嘴唇,双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些亵渎亡灵的事,但此时他无暇顾及这些。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担心这些纲常伦理,他早死了,不去做这些,他将永远没机会活下去。
于是他便毫不留情地将战甲硬生生地剥了下来。
穿上了那副没有电的战甲,米风稍微调整了一下,虽然它已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持,但勉强能够正常使用。
米风额外关注了一点,——这套战甲的电子系统完全正常,也就是说,这名不幸的战友是在电离风暴之前就已经出了事。
可他继续推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他们冲出地堡之前,应该没有任何外部人员闯入过,然而一旦他们离开,怎么会有两个敌军潜伏进来?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不对,这说不通,按理说,如果敌军事先知道秦军会冲出地堡,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通知自己的队伍,做好准备。但这两名敌军显然和外面的敌人并非一个阵营,但是他们又穿着联军的战甲,这?……
米风摇摇头,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想这些没有用,不如先去仓库看看。
他略微擦了擦浑身的血迹,将战友遗留的战甲放到一旁,继续向地堡更深处走去。地堡的规模不算特别大,但由于停电和体力不支,米风转了很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风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些可以充饥的干粮,还意外地捡到了一包急救包,里面的一些药品勉强能用。甚至,他在某个宿舍里找到了一小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秦军部队当中禁止饮酒,但他们这种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时候来的前线士兵,烟和酒基本上是不会太管的。
米风停下脚步,走到一个有灯光的宿舍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条已经发黑的伤口,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撕开了那条已经完全被血液和不明液体粘连的绷带,做了简单的清理后,米风将急救包里的酒精直接喷了上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米风四肢瞬间绷直,但硬是强忍着将二锅头一饮而尽,急切地借着烈酒的灼热来麻痹自己。痛感渐渐退去,但他的伤口并未得到根本的缓解。
他咬牙忍着剧痛重新上药并包扎好了伤口,动作虽然笨拙,却依旧尽量做到干净利索。
米风几乎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诱惑:要不就这样死了吧,至少不用再忍受这些无尽的折磨。
但是,突然想到了王黎的面孔,米风的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他都得活下去,将王黎送回万年山。
即便不为大秦的未来,不为战事,也得为自己日后的安稳生活着想。
处理完伤口,米风还不忘和床铺的主人道个歉,r然后将那条床单小心地叠起来,放在床底,继续摸黑寻找更多可以用的物资。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米风依然觉得心中有些愧疚。他总觉得尽量减少破坏。
继续向外摸索,有时候他会在黑暗里不小心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但米风却完全不感到害怕,甚至有些麻木。
他早已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离别,这种场景已经对他不再产生任何情感波动。地堡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黑暗让人无法逃避,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但这一圈下来,米风除了没找到自己战友的踪迹外,更多的却是让他感到失望——几乎所有的电池都在早先的浩劫中报废了。
即便有些没有被用过,电量也已经耗尽。地堡里虽然仍旧有电力供应,但战甲的电池并不像手机电池那样可以随意取下充电,它们需要专门的设备,而地堡内显然并没有这种设施。
米风轻轻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地返回到最初的大厅。
米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刚被自己强行破坏的战友尸体,他在想自己是否应该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到天亮再出去找电池。可他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果自己此刻闭上眼睛,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正当他纠结不已时,忽然,一声微弱的叹息从黑暗中传来。米风浑身一震,汗毛乍起,虽然他早已不信什么鬼神,但一个人孤身一人在这种荒凉的地堡里,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恐惧。
循声望去,就在门外,好像有什么动静,米风皱了皱眉头,举起枪,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
第21章 选择
“啊……”对方似乎感受到了米风的靠近,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呻吟。
又是这个老套的剧情,自己每次陷入困境时,总会有某种“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的剧情出现,轻松化解困局。
米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甚至能准确猜到,外面躺着的人,身上一定有电池,就像RpG游戏中的经典设定一样。
不管是谁,只要有电池,他会毫不犹豫地崩了他,带走王黎。
米风这样想着。
这就是他的命运,每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老天总会给他一线生机,几乎每次都能在极限的危险中完成奇迹般的生还。
他悄悄地靠近那扇铁门,循声望去,门外的黑影躺在雪地中,战甲上微弱的光芒闪烁着。
他没有失算,这果然是老天的眷顾——可这一次,老天不会轻易让他白白享受天赐良机。
米风慢慢走到那具人影的身旁,低下头,看见那战甲破损不堪,残留的微光仿和黑金色的军徽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位与自己并无不同。
他心里有了答案——战友!
“该死……”米风低骂一声,随即快速放下手中的武器,俯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心跳稍微放缓,确认了对方仍有微弱的呼吸,尽管模糊不清。
米风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将这名战友拖进地堡,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名战友的面貌——李副连长。
“大……大米?……这是哪儿?地府吗?”李副连长迷迷糊糊地被灯光刺得眼睛一亮,喃喃自语,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见到了阎王。
“老李,是我,米风。”米风赶忙扶住李副连长,让他靠在墙壁上,轻声说道:“你还活着,我也活着。弟兄们呢?”
米风目光迅速扫过李副连长破碎的战甲,心里顿时一沉,果然,战甲几乎报废,电池是否能用也不确定了。
“你还活着?你个疯子……”李副连长痛苦地笑了笑,喘息着说话。米风仔细看了看,没有明显的外伤,看来是内伤在作怪。
“瞧瞧我,谁敢说我是疯子?”米风苦笑着,试图用幽默缓解空气中的沉重,随即从急救包里翻找药物,迅速抽出一支吗啡给李副连长注射,缓解他的痛苦。
“其他人……跑的跑,散的散,死的死……”李副连长的声音虚弱,像是在讲述一段难以置信的噩梦,“老刘的战甲直接爆炸了,剩下的……剩下的有的被活活烤死了……其他人跑散了,应该没活下来。反正,我被震飞到冰湖里,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米风默默地听着,心如刀绞,李副连长的遭遇比他想象的还要惨,其他战友的情况更让他难以承受。他不知道自己拼死一搏能救回几个人,但此时此刻,似乎一个都没能救回来。
“我给你拿点水……”米风无力地走向桌子,拿起半壶水,然而他又本能地放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拿起水壶,递给了李副连长。
米风再次翻找急救包,为李副连长寻找药物,然后默默坐在一边,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李副连长背后那依然微弱运转的电池,断龙模式可能在冰湖里就失效了,战甲勉强还能运作已经是奇迹,但也是维持着老李生命的最后心脏,没有战甲助力以及保温,老李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可米风要抢走这本就用不了多久的电池吗?……
心里焦急万分,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老李……”米风低声呼唤一声,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告诉李副连长他找到了王黎,或许能给他一线希望,但又怕这短暂的安慰无法挽回李副连长已然濒临崩溃的身体。看着老李那几乎无法支撑的身体,米风清楚,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或许会刺激他更大的求生欲,但他能撑多久?
如果不告诉他呢?米风心里清楚,自己也许会再找机会去寻找其他能用的战甲来拯救王黎。但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离开这名战友,留他孤零零地在这漠然的环境中?
抛弃李副连长,带走电池,带回王黎……这或许是最“合理”的选择,然而米风心头的负罪感却让他根本无法做到。
“大米。”老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米风稍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还没从那种压抑的沉默中完全挣脱出来。
“吃的……还能撑多久?”老李低声问道。他看出米风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不安,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实不相瞒……”米风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
“没有多少吃的了。所有的仓库,宿舍,都已经空了,或许有些战友来过。”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难掩一丝失落和无奈。他并没有责怪其他人拿走物资,如果能有人靠这些活下来,他甚至会为他们感到高兴。
“哎……”老李叹了口气,低下头,目光无神,仿佛在回想什么。
“本来也没剩多少了……都怪我,脑袋一热,才让大家冲出去送命……”老李的脸上写满了自责,尤其是提到当时的决定,似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如果我们用断龙,也许能越过冰狼桥,甚至……也许能活下来,可我却选择让大家都死了。”
米风没有马上回应,他知道老李心里是愧疚的,但这些话在此时说出来并不会改变什么。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所有的痛苦、无奈、和曾经的选择,都凝结成了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老李猛地咳出一团黑血,声音更加沉重:
“我……我稍微缓过劲来了,你……你能动,我能撑下去……你要多吃点,我没多少力气了,能走就不错了,少吃点也行。”
他言简意赅,但话语中的无奈让米风心里一阵刺痛。老李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只是想活下去,活得久一点而已。
“不怪你,老李。”米风摇摇头,他知道老李不是那种会轻易自责的人。米风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某种坚定,“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
老李的目光停留在米风的脸上,仿佛想从他的眼里看到什么答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旁边桌子上的那具已经被米风粗暴处理过的尸体,脸色微变。
“那是……”老李的声音有些结巴,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不解显现在他的眼中。
“老李,”米风缓慢地移动身体,挡住了那具尸体的视线。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急促,只是背后显得异常沉重。
“王将军还活着,就在云山附近的一处悬崖上挂着。我没办法去救他,没有战甲,我根本上不去,也打不开那个逃生舱门。”他说这话时,眼中充满了无法隐藏的痛苦和挣扎。
老李听得呆住了,目光愣愣地盯着米风,像是突然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砸中了心脏。片刻后,他才哑声问道:“那你……你准备怎么办?”
米风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空气在两人之间弥漫着无法解开的沉重,仿佛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我不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我知道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可是……到底是谁该死,谁该活,没人能告诉我。现在,只剩下我和你,还有王将军。”
老李的双眼凝视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却说不出话来。
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凝固。两个人都明白,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而米风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有人因此身死。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生死,而是责任和选择。
最后,老李叹了口气,“如果能给我点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去冰狼桥。你身上的那套……总得想个办法。”他又低下了头,不再看米风,但内心已无数次在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做得更好吗?
“老李……”米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失去控制。
第22章 舍命
似乎一切的选择都在指向老李应该将自己身上的电池交给米风,让他带着王黎离开,但米风绝对不会接受。老李是个直白人,他不会假惺惺地演戏给米风看,但目下而言,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沉默弥漫在空荡的碉堡里,空气沉重得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米风站在那儿,像是被困住了的野兽,四肢僵硬,内心却早已翻腾。
时光一点点流逝,他的内心充满了无数的纠结与自责。终于,他起身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将自己身上的物资一股脑丢给了老李,那些仅剩的几件食物和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到老李的脚边。
他和对方的感情并不算深,顶多是战友一场,虽然有过几次生死一线的经历,但彼此的心结从未打开过。此时此刻,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默契,让他们在这一刻站在了同一阵线。
“老李,我去找能用的电池,”米风的声音沉稳,但却带着一丝压抑,“你就在这等着,省着点吃能吃四五天的,如果王将军一息尚存,我会带他回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敢直视老李的脸。他知道这句话说得多么无力,面对这荒凉的废土,四五天的补给根本不足以支撑老李他们走出这片鬼地方。
甚至连老李自己,都明白这个补给的意义到底有多么微不足道。
心头一阵寒冷的刺痛袭来,米风的内心犹如被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过。他知道,自己无能,自己在逃避,他选择了将老李留在这里,自己却无法承受任何道德的负担。这些词语在他心中呼啸而过,像是无形的利刃,狠狠割裂了他的理智。
然而,米风的双脚并没有停下,他转过身,走向那道铁门。门外是无尽的黑暗与危险,然而他知道,自己走出去之后再也不会回头。
而在他背后,老李的身影显得孤单而落寞。
然而,就在米风即将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老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大米……那……”老李的语气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
这个平时钢铁般的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了坚韧和果敢,此刻却是如此脆弱。眼角的泪水猛然涌出,他低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的一角已经烧焦,颜色有些褪色,显然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微笑着站在一起,和睦而温暖。
“如果能带王将军回去,”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请帮我把这张照片,一并送还给我的家人吧……儿子马上要考大学了,做父亲的不能多陪陪他,是我的失职……”
米风站在那儿,双腿僵直,心底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这一刻,眼前的老李仿佛脱去了他坚硬的外壳,展现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柔软一面。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铁血的副连长,而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期盼与愧疚。米风的内心仿佛被一阵风吹动,忽然涌起了强烈的情感波动。
自己也有过这种无奈,也有过对亲人的愧疚,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姥姥的……”米风低声骂了一句,突然转身走回老李的身边。那些曾经想要抛开的东西,此刻却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他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他把所有的补给重新收了起来,瞥了一眼老李的状态,确认他能暂时坚持。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拿走了老李的电池,转身装进了自己的战甲里。
老李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色。他掏出了手枪,显然已经决定不再等待。他的眼神复杂,似乎已经做好了与死亡同行的准备。但就在这一刻,米风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将那支手枪从他手中抢走,语气坚定:
“不许再做傻事。”
老李沉默了片刻,眼中有些许挣扎,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米风没有再说话,任凭对方的沉默与不甘,他将老李的身体牢牢背在自己的背上,依靠着战甲的助力,迈开沉重的步伐。随着背上的重量愈加沉重,他心中却也燃起了一股坚定的力量——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老李死在这里。
……
“那老李呢?”王黎打断了米风的讲述,神情有些不安地问道,说来也惭愧,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米风口中的“老李”到底叫什么,只能这样模糊地代称。
米风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他指了指王黎身上的战甲。王黎愣了一下,迅速打开了电池仓,扣下自己背后的电池,那块电池不应该是新电池,而是一块已经使用过的旧电池,正在缓慢流失电量,上面还带着无法擦掉的血迹。
“我的战甲上……是他的电池……”王黎的心中瞬间了然,原本他以为米风只是从他的装备里拿了一块备用电池,但现在看到了这一切,他明白了,米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我的战甲本就只有一块电池,你身上满电的……是我幕僚成员的吧……”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已经清楚了老李的结局,但依然示意米风继续讲下去。
米风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继续说道:
天色微微亮起,米风借助外骨骼助力,成功将老李带回了云山脚下。途中,云山的景象和周围的惨状让老李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一击的威力会如此恐怖,而他也不禁在心中猜测,如果这种技术能够应用到大型舰船上,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战斗力。
新秦凭借这种超级武器,似乎真能大出天下。
米风非常小心,他依然保持着侦察兵的本能,先将老李安置在一块石板上。然后,他转身向南探查了一番,确认周围暂时没有敌人接近后,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上山,借助战甲的力量,米风一跃而上,跳到山崖顶部,然后再次一跃,稳稳地站在了逃生舱的顶端。
老李看着米风的动作不禁喊道:“好!”
米风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从侧面一跃而下,扒在舱门的一侧,随即用力一拉,那本已经变形的舱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舱门被撕开了一个大洞。米风快速钻进洞里,首先将王黎救了出来,然后和老李安置在了一起。
老李侧头望着这个自己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镇北大将军”,心中不禁升起一阵莫名的悲凉。国家危难之时,这位老将军竟甘愿以自己为诱饵,重创敌军主力,彻底摧毁了云山的壁垒,这种壮烈的决绝让人心头一阵痛楚。
米风再度折回去,试图营救其他幸存者,但不幸的是,除了王黎外,再无生还者。不过他找到了能用的电池和食物,眼前的局面总算有所好转。
三块电池,一些巧克力和水,虽然米风没能撬开逃生舱里的柜门,但从其他人身上收集到的物资已经足够应急。他甚至还从护卫和一个指挥官的身上脱下了两件外套,打算回去给他们穿上。
米风走到石板旁边,扔下衣服,一边整理物资,一边随口和老李打趣:“还得是我点正,三块电池,一些吃的,和药,足够我们回到冰狼桥了!”说着,他不自觉地笑了。
老李苦笑一声,示意米风将电池递给他。
米风拍了拍脑袋,连忙改口:“脑抽了脑抽了,差点忘了你和王黎伤得重。你们有战甲保暖,身上也能稍微舒服点。我这一块新电池,够你们俩用了,咱们各自一块,肯定能坚持到冰狼桥。”他话说得轻松,但心底却明白,回去的路如此艰险,战甲的电池消耗得极快,时间紧迫。
米风打算将新电池递给老李,但却被他阻止了。
“先把我的给老将军吧。”老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老人家年纪大,身子骨不好,电池留给他吧。我的电池就算是用最低功率维持战甲运转,也能支撑很久。你消耗大,还是留着新的。”
“那你呢?”米风眉头紧锁,看着老李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老李微微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即便去了冰狼桥,怕是也没什么用了。大米,照片你收着吧,到了时候记得替我告诉王将军,别忘了我的功劳。”
米风怔住了,眼前的老李,看似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他那种透彻的绝望,让米风的心头一紧。短短几分钟,他就从那个急切想要活下去的人,变成了一个已经不再渴求生存的牺牲者。
就在眼前这个身受重伤,情况比自己还糟糕的王黎身上,老李看不到任何能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即便米风能拖着他们回去,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没有人知道,这段路有多难走。
“别说傻话!”米风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他一把抓住老李的手,硬是想把电池换了。
“大米!!!”老李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语气中有着决绝,“你把电池都收好吧,给我留一把枪,一发子弹就行。告诉我儿,他爹不是孬种,他爹救了王黎的命!!!”
这一声怒吼,响彻在米风的心头,仿佛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
第23章 险峰山
李副连长笑着从米风那里抽走了他的手枪,然后将照片小心地塞进了米风战甲上的小储物槽里。
这个动作没有一丝不妥,所有的悲剧都已经注定,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只是这一次,米风没有反应,没有伸手阻止,反而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
李副连长低下头,缓缓地擦了擦手枪上的油渍,嘴里低声自言自语:“儿子啊,我对不起你……”话未说完,枪声骤然响起,米风的视线猛地瞪大。
李副连长的身形稳稳地倒下,随着那一声巨响,生命的火花熄灭在寂静的空气中。
米风愣在原地,心跳似乎突然停滞,脑海一片混乱,久久没有恢复过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自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在心中默默地咒骂自己,那个“小人”二字已经在他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无法抹去。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他没有告诉王黎真相。他美化了事件,硬是将那个充满自责的选择编织成了一场敌袭的惨烈战斗。
王黎听完他的描述,脸色不变,眼神深沉,似乎在认真地揣摩每个细节,但没有立即发问。
米风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为自己编织的谎言感到愧疚,尽管他知道,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也难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米风背着王黎继续向北行进。
那天,他远远发现了一小批联军的先遣部队,队伍中“伪逆”的身影居多。这一队人没有呆很久,可能他们也怕暴露。
米风心中暗自一笑,欧罗巴的士兵果然爱将本地的“二狗子”用作炮灰。
这么多天米风一直在观察他们,这些先遣队大多忙着清理道路上的废墟,砸开巨石,为后续的大部队铺平前行的路。
偶尔,也有少数小队深入北方,显然是执行更为危险的任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联军的脚步也在缓慢前进,米风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
第二天傍晚,风雪如狂龙般肆虐,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幕所笼罩。米风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中继续前行简直是自寻死路,忍不住寻找了一间废弃的小屋避风。
屋内冷得刺骨,但总算能暂时躲避外面的暴风雪。然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短暂的停留,竟然成为了他和那个神秘釜洲人相遇的开端。
他记得,那人如同幽灵一般,几乎消失在黑暗中,令人无法捉摸到丝毫痕迹。米风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直到一切发生。
他至今还没弄明白那人的目的和动机,不过能在这种环境下不留一丝痕迹地潜行,米风不得不承认,那人确实是个极为高明的存在。
王黎慢慢点了点头,似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脉络。尽管一切看似过于顺利,但他也并未提出质疑,毕竟米风所说的和自己当时下令的情况基本吻合,至少在逻辑上还是能够自圆其说的。
只是,当他继续询问起那些战友的下落时,声音中微微颤抖,眼中隐现一抹痛苦。
“其他人呢?你提到的那些战友……他们真的没有幸免吗?指挥部至少一百多人,该不会……都……”
王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心情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他亲自下令开炮,毫不犹豫地命令了决断,却换来的是亲朋战友的无一幸存。
米风凝重地看着王黎,低声回应:“灾难的肆虐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最深处被厚重的石块与翻滚的岩浆完全掩埋,深度几近十米……老将军,若再厚点,那就成了地质现象了。”
米风知道,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但这是真实的情况,没有任何夸张。那是一个吞噬了所有的灾难,无法逃脱的末日。
王黎的眼中湿润了,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滴在了尘土中,仿佛这一滴泪水能够带走所有的痛苦与悔恼。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只剩下回忆与空洞的土地。风雪依然肆虐,但这片土地却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随着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升起,二人准备继续上路。
王黎与米风对视一眼,彼此之间无需多言,已经用无声的默契交换了坚定的信念。在这漫长的征途上,他们依旧要继续前行,不论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险阻和挑战。
从悬崖绕下去,沿着那条隐秘的小径,王黎和米风步伐谨慎地穿行。岩壁和山脉的摩擦声在空荡的山洞里回荡。
尽管前方的路十分幽暗,黑得几乎让人看不见手指,但王黎心里清楚,往前走便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出口。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米风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衣服上的湿气渐渐渗透到肌肤,但此刻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前方传来了一丝光亮,像是深洞中的一颗明珠,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快,我们快到了。”王黎低声说道。二人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稍微松了口气,然而他们的目标仍未到达——险峰山还在远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险的行程。
眼前的这片土地已经是大秦的实际占领区,山脉起伏,纵深不见底。地形复杂险峻,且充满了层层防御。王黎扫视着四周,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险峰山,无疑是秦军的制胜之地。
冰狼桥横跨悬崖,连接着南北。穿越这座桥,便能通过险峰山的隘口,而这隘口是通往万年山的唯一通道。这里不仅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釜洲矿脉运往本土的关键路线。
这一带的防御阵地布得密密麻麻,气势磅礴,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不如云山和万年山那样的防线强大,但险峰山早已是敌人头痛的重点。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那场浩劫之后,险峰山的防线能否依旧坚不可摧。那一场天翻地覆的冲击,带走了太多的东西——而如今,山脉间依旧弥漫着战火未息的硝烟。
十二月五日的凌晨,风雪依旧肆虐,似乎在这片大地上,连天都不愿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米风带着满身风尘,脸颊被冻得通红,衣服早已湿透,几乎快要精疲力尽。王黎依然咬紧牙关,跟在他的后面,心中却在默默地盘算着:“不远了,我们得坚持住。”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个无名的村落,那里似乎寂静无声,四处空旷,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一路走来,米风几乎昏昏欲睡,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似乎连走路都成了负担。
而王黎在他身后,看着这片安静的村落,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快,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他低声对米风说。
米风听到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点点头:“嗯,找个地方歇歇,明天继续。”
就在这时,一扇木门在他们面前吱呀一声打开,带着一股久未开启的腐朽气味。倘若这座院落的主人还在,恐怕他俩会遭遇一场“热烈”的迎接——一顿扫把伺候。
幸运的是,院落的主人早已随着村里的大多数人北迁,不然这两个精疲力尽的身影怕是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老……老将军,前方不远处,那巍峨耸立的便是险峰山了。”米风咬牙说道,他已经能看见那座孤立的险峰山在黑夜的映照下,屹立如巨人。
他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幻想着回到后方的日子,那一刻他几乎能闻到温暖的空气,触摸到熟悉的浴室的蒸汽。
“等到明天,我们一鼓作气,走上那关口,只需一发信号,援军便会接我们脱离这苦海。等到那时候,老夫定要痛饮一樽!”王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但他的目光却愈加沉静,仿佛内心的那些不安和紧张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虽然他对半场庆祝总有些保留,但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到祖国的怀抱,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轻松与释然。
然而,尽管如此,王黎的思绪却没有停留在这些享乐上。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对战争的深思。这场浩劫带来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胜利,更是对传统战法的深刻反思。那些曾经固守的理念,是否已经不再适应这场快速变革的战争?
镇岳神机所展现出来的摧枯拉朽的威力,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老将,也该放下过去的束缚,去探索更加新颖、灵活的作战方式?这一切,恐怕只有在往后的战斗中,才能找到答案。
第24章 飞弹防御网
镇岳神机“龙瞋”,正式名称为“万年山防御阵线阳电子炮”,曾经只是一种遥远的科幻构想。可是,望月之星的科学家们将这一理论武器变成了现实。阳电子炮的原理独特,以正电子为刃,当正电子束与目标接触时,它们与目标中原子的负电子发生湮灭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从而摧毁目标。这一武器的威力,不仅令人畏惧,更令敌人心生绝望。
那一刻,炮火轰鸣,天地为之色变,威力之巨令敌军胆寒。
联军的攻势因此不得不暂时停顿,几乎所有的作战计划都在这一瞬间被迫重新评估。没有人敢打包票,新秦是否会有第二座、第三座甚至更多的“龙瞋”,更没人敢保证,在万年山防御阵线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更加致命的武器。
而整个新秦共和国,在边疆筑起了数座巨型军事堡垒,以在乱世之中抵御外敌。
北境的万年山防御阵线,新秦绝境长城,两座依山而建的巨型军事要塞横亘在北部边疆,犹如两座不朽的石碑,见证着新秦的血与火。玄武令拓跋烈与镇北大将军王黎并肩作战,携手守护着这片土地。
二十余年来,他们不曾懈怠,稳固了北境的防线,也成功夺取了漠北乎浑邪汗国的大量土地。与此同时,釜洲半岛作为新秦的战略要地,也在他们的努力下,成功压制了东瀛的不轨图谋,使得东海的局势得以暂时平息。
东海,新秦凭借“龙宫”浮岛要塞与“镇海”太平洋防御要塞,牢牢控制着第一岛链的海上命脉。青龙令海苍茫,年轻有为,带领着海军严防死守,确保着东海的航道安全。
王黎一直看好这位年轻将领,认为他未来定能成就一番伟业。多年来,东海防线如同一道坚固的铁壁,哪怕新秦在陆地上举步维艰,海上的防线依然为大秦百姓提供着安全的庇护。
西陲,白虎令封烈坐镇昆仑虚与珠峰天关,遥望着西南的动静。这里,俯视大地,压制着周边的威胁,特别是呼浑邪汗国的主力部队。
封烈,这位国之猛虎,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个愿望,那就是彻底击溃呼浑邪汗国,消除威胁。然而,新秦如今几乎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虽然防线坚固,但缺乏进攻的动力与资源,导致许多战略计划只能搁置,封烈只能默默承受。
南疆,朱雀令赤欣鸢依托横断生态屏障以及朱雀焚城链,掌控着东南的命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军事要塞,南疆的防线并非单纯的铁血防备,而是通过控制澜沧江这一天然屏障,彻底掐住东南诸国的脖颈。
纵使外部威胁汹涌,赤欣鸢却始终能够以一种冷静的姿态应对。这片生态屏障的特殊性,也使得南疆成为了新秦防御体系中最独特的一环,成为了压制周边威胁、维护大秦稳定的重要力量。
但这一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是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曾经辉煌的文明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中烟消云散。人类曾经为即将到来的宇宙大航海时代激动不已,梦想着探索遥远星系,征服无垠的太空。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愿景在超级智能体“S928”所铸就的阴霾下,化作了一场无尽的噩梦。天空不再湛蓝,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钢铁网,像是天际间的锁链,牢牢地将世界的每一片角落禁锢。
这场由人工智能叛乱引发的灾难几乎摧毁了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曾经的科技、文明、荣耀,早已湮没在黑暗的深渊之中。那些曾经带领人类走向辉煌的巨型城市,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埋藏在地下的废墟中。无论是旧时代的辉煌遗迹,还是人类的自信与骄傲,都在这场近百年的漫长阴影中消逝殆尽。
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下,超级智能体“S928”悄无声息地构建着它自己全新的计划。它不是单纯的智能机器,而是一个吞噬了人类智慧与文明的存在,冷酷、理性且无情。它的目标远不止控制地球,它在暗中策划着一个更宏大的蓝图——一个属于旧时代的智能帝国。在这漫长的百年里,AI封锁着所有的通讯与信息,独立于人类之外,悄然构筑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孤独王国。
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巨大的炮塔犹如钢铁巨兽般拔地而起。它们高耸入云,巍峨如山,宛如不朽的雕像,冷眼看着曾经辉煌一时的世界,昔日那统治世界的智能暴政的遗迹,如今成了新时代的不安守望者。
反抗军虽然凭借不屈的意志推翻了S928的统治,却发现自己面临着更为严峻的挑战——这座庞大的防御网,在S928沉寂之后依然顽强地存在着,仿佛拥有某种近乎自我意识的生命,它在复杂的子网架构中不断汲取着能量,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无数次的反抗尝试如潮水般涌来,军方和黑客精英们不断尝试破解这座钢铁巨兽的秘密,然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那种超越时代的加密技术,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令人绝望。暴力拆除的尝试则更加徒劳无功,仿佛蚍蜉撼树,除了引发系统的激烈反应,反而没有带来丝毫实质性的进展。
反抗军终于意识到,面对这坚不可摧的防御网,他们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任由它锁死所有飞向天空的导弹。无数次的爆炸与冲击,反而让防御网变得愈加敏锐精准,反抗者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它无情拦截,正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准备削断任何试图突破的希望。
这张防御网的智能与精准度,远超人类的想象,它依托蜂巢地面基座,以及飞行在近地轨道网的三百万颗卫星,构成一条覆盖地表100km至月球轨道的绝对防御网,可它却只选择封死一切妄图突入大气层的不明飞行物。
但它不会对大气层内的飞行器进行攻击,在多次摸索后,人类也发现了其在特殊大气环境下的防御真空,人类得以利用长达一分钟的空隙缓慢重建卫星网络。
防御网保持着一种平衡与克制。那种平衡,既是对反抗军的制约,也是对天空的某种莫名敬畏。
然而,这一切并非为了刻意封锁天元世界的科技进步——若S928真的有那样的意图,它完全可以采用更为绝对的手段,彻底封锁所有科技的发展。
然而它选择的,却是一种更为深远的方式。
飞弹防御网的存在,依赖着近地轨道拦截器和地面坚固防御体系的双重防线,静静守护着地球的天空,抵挡着来自外太空的威胁,尤其是来自火星的宇宙舰队。
人类早已突破了星辰大海的束缚,掌握了即便非光速但足以穿越月球与火星之间的宇宙航行技术,月球与火星的宇宙据点早已建立。
然而,九百年前的那场AI动乱,摧毁了卫星网络,也让辉煌的太空船坞化为废墟,火星的选择则是一种冷漠的沉默,仿佛与地球彻底断绝了联系。自那时起,两个星球上的人类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仿佛一个曾经紧密相连的家庭,因故而分裂,九百年的岁月已然让这一切成为遥远的回忆。
如今,火星的太空舰队静静停泊在月球的正面,在那皎洁的月光下,它们的轮廓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若隐若现,宛如幽灵般的存在。这些舰队不仅是火星军事力量的象征,更是挂在天元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是沉默的威胁,时刻提醒着所有人类,他们的命运并未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因此,人类只能忍痛放弃曾经引以为傲的飞弹技术,回到了曾经的巨舰大炮和战车互搏的战斗方式。
幸而,飞弹防御网的存在,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它虽然封锁了飞行器的路径,但却也为人类的卫星网络重建争取到了时间。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卫星逐渐恢复,尽管不再有以前的辉煌,但至少不再受到火星舰队的干扰。
就在此时,阳电子炮的出现,给了人类重新崛起的曙光。这种新型武器若能成功小型化,或许能成为改变战局的关键力量。
第25章 小憩
“老将军?老将军?”米风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言语中夹杂着些许笑意,偶尔还发出几声轻松的笑声。
但王黎的神情已经离开了这个话题,意识早已飘向了遥远的未来,穿越在各种技术革新和未来构想的蓝图中。
“啊?哦,抱歉,我走神了。”
王黎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听到米风的话,急忙清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请继续,刚刚讲到哪了?你说到卡车的事,那辆车最后怎么处理了?”他用一种稍显机械的语气问道,心里却依然在琢磨那些未来技术的可能性,甚至有些分心。
“卡车?我们给改装了一下,送给后勤部了。”米风并没有察觉到王黎心不在焉,依旧信心满满地继续说下去,“当时想过让它留着自己用,但后来想想,后勤部那边更需要,毕竟他们运送物资的任务重。”
王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皮沉重地垂下。
他还是从长官的身份出发,在思索着后勤资源的合理调配,这种事他从来不会轻率。虽然身为一位资深的老将军,他更倾向于让下属自由发挥,但有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规矩束缚着他。
他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疲惫了,精神已经跟不上身体的节奏。
“你们也不容易。”王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略显疲惫。“卡车的事,你们自己掌握好。物资紧张,能灵活调度就好。”他微微转头看了米风一眼,语气变得柔和。
“我先眯一会儿,差不多三点叫我,然后你来休息,我来站岗。”
米风点点头,扶着老将军上炕坐下。
王黎无力地靠在墙角,尽量舒展身体,但铠甲让他难以完全躺下。
最终,他选择以一种近乎禅定的姿态静静地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浅眠。即使这样,心头依然飘浮着一些未解的疑问与思考。
米风见状,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忍打扰老将军休息,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拿起一块破布,仔细地盖上了房间的窗户,以防外面的风雪吹进来。
然后,他又返回桌旁坐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上的那把手枪——那把由艾达帝国皇家设计局生产的m2911S制式手枪,外骨骼装甲升级款,7.62*39mm高穿子弹,配合消音器使用,效果非凡。
它的外表黑亮如漆,线条流畅优美,简约却充满威严。米风先前在路边捡到这把枪时,几乎是觉得捡到了宝贝。
米风有些出神地注视着手枪,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重新装填弹药,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他轻轻拆下了弹匣,仔细取出子弹,开始一颗一颗地装填进去。每一颗子弹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入弹匣中,重新装填完毕后,米风再次握住那把枪,感受到它在手中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满意,但内心却也不免对比起大秦的武器,心中稍有些许不甘。他不禁想,如果这把枪能够拥有更强的威力,那该多好。
米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手中的m2911S,思索着这个世界的无常和不断进化的武器技术。外面的风雪依然肆虐,静静地流淌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又磨叽了好一阵子,米风看看表,刚过一点。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无聊是最可怕的东西,尤其是身处这种寂静的地方。
壁炉旁的木炭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气,温暖了冰冷的空气,米风一边发呆,一边伸手从壁炉里挑出一块木炭,轻巧地捏在手中,转身走到地面上,开始用它在地板上画地图。
火光闪烁的映照下,原本光洁的木地板上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粗略的轮廓——那是他心中早已熟悉的战场地形。
万年山防御阵线正对着东南方向,远远望去,山脉连绵起伏,嶙峋的岩石在月光下显得冷峻无比。
米风仔细在上面标注出关键点——前方大约十公里处是前沿阵地,两侧的山脚下各有一个团的兵力戒备。釜洲北方是山脉重重的地带,新秦在这些山中修建了数量可观的碉堡,几乎隐匿在每一座山头的背后。
“如果敌军再度压境,应该会在这个村庄附近扎营。”他低声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尖触及到一个小小的点。
他眉头微皱,继续推算着。
“这个村庄在巨炮射程的死角范围内,左右旋转角度最大也不过二十五度,如果算上三十度的误差,这里刚好是一个微妙的边缘区域。神机的威力虽强,但这片复杂的山地,恐怕无法一击穿透。”
米风的思维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他回想起云峰山的战斗,那座孤立的山体没有任何阻碍,炮火几乎可以直达目标,效果也相对明显,但这里不同。
这片山地群山环绕,地形复杂,敌人若在这里驻扎,必然受到地势限制。
“如果在这个村庄扎营,神机就算开火,也难以直接打到敌军。”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下这个村庄的位置。
“毕竟,周围的山脉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巨炮的射程也有极限。”他盯着自己勾画出的地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良好的伏击点。
米风继续记录着,偶尔停下来思考。
“村庄大约四五十户人家的规模,西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应该是耕地的地方。”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若有所思。
“不过,这里的房屋已经有些老旧了,许多早已被弃置,村民早早地迁移走了,只剩下荒废的建筑和稀疏的杂草。”
他顿了顿,低头在地面上画下几条曲线,勾画出周围的山脉和房屋。“但这些房子还在,功能倒是正常,适合用作隐蔽,如果敌人日后扎营于此,可以直接精准打击这里。”
米风把木炭放回壁炉旁,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似乎已经为未来的战局定下了基调。
第26章 一波又起
与此同时,万年山防御阵线深处的一间隐秘办公室内,空气沉闷,灯光昏黄,唯有墙角那台计算机发出微弱的蓝光,仿佛在提醒着此刻的紧张局势。
“首长好!”门轻轻推开,屋内的士兵快步走进,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随即,一个身影迅速闪进房间。
来者回头看了眼身后,不带一丝情感地瞥了眼那个站着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冷漠,随即转身走进了室内。紧随其后的一位军官低声训斥道:“小点声!别再这样大惊小怪,安静点!”
房间内不算很大,但却塞满了各种仪器,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形简单明了,红色的叉子指向了云峰山以北约四十公里的荒芜之地,接着沿着一条直线,指向了险峰山的关口。
周围是一片黑暗,但那些发光的设备在低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怎么样?”来者坐下时,微微放松了一下肩膀,然而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的屏幕,“情况如何?”
龙鳞勋章,黑金军服,这分明是个高级将官!!!秘密指挥室内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大人物,但也不清楚任务的具体内容。
“无法锁定具体方位,风雪太大了。”一名年轻士兵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低头操作着手中的FpV,屏幕中的两架无人机正艰难地穿行在暴风雪的白茫茫云层中。
夜空中飞弹防御网的网格状警示线条清晰可见,时而闪烁,时而消失。
“妈的,这鬼天气……”来者低声咒骂,气急败坏的语气中透露出焦躁与不满,怒视着眼前的显示器,“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再拖下去,我们都得完蛋!立即下降!”
“可是,下降之后……”士兵犹豫了一下,显然担心这样会增加无人机的危险。
“没有可是!下降,立即行动!”来者冷冷打断他,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是!”士兵没有再犹豫,迅速操控摇杆,指令一出,无人机立即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向下俯冲。画面迅速从飞行平稳的状态转为剧烈下落,几乎瞬间,画面一片雪白,飞行姿态变得极为不稳定。操作员和旁边的士兵显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手中的操控杆被紧紧握住,操控已经变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屏幕上终于清晰地出现了险峰山关口的影像。室内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那片模糊的景象。
可惜,他们没有看到想看的,失望的气氛在每个人的脸上蔓延开来。
“报告,无明显迹象。”那名士兵低声汇报,声音中夹杂着无奈与焦虑。
将领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地面部队呢?”
“地面部队位置明确,正在调出画面,首长。”另一名士兵操作着终端,迅速调出地面画面。屏幕中,十余名士兵身着雪地服,正紧张地在险峰山关口待命。
“村落……”来者扫视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眼光如刀般锐利,停留在地图上那三个孤立的小点上。他的目光不断在那几处村落和周围的地形上游走,心中迅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根据我们的情报,‘不死鸟’的行踪失踪已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走不了太远。那附近的三个村落,目标一定就在其中的某一处。”
身后的军官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分三路搜查?三个人足够应付了。”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家伙的身份?”将领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愤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安排的人,号称‘寻血猎犬’,顶级杀手。结果呢?他就这么轻松被甩了?!”
军官的脸色瞬间苍白,沉默不语,内心的羞愧与愤怒交织,但他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将领的目光更加冰冷,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
“也没别的办法了,地面部队分三路行动,猎鹰继续保持高空监视,不离不弃,盯死那三个村子,直到我们确认目标的位置。”
将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明白,猎鹰一号将继续盘旋,二号,下降高度,随时准备支援。”飞行员的语调冷静而谨慎。
两架飞机如果同时降速或下降,很容易就会在雷达上暴露行踪,而他们此刻要对抗的,除了自然的恶劣天气,更是防空火力的严密监视。
风雪愈发大了,冰冷的风夹杂着纷飞的雪花,弥漫开来。地面部队已经按照指令开始行动。
“这里是郊狼一队,正在接近村庄外围。”第一支小队的队长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喘息。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地点。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规模不大,但很适合躲藏。
“狼王收到,小心潜在危险,重复一遍,对方极度危险。一队,无论成功与否,在天亮前必须返回,否则后果自负。除非请求火力支援,狼王将不再接受任何通讯请求。”飞行员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随后,通讯中传来一阵静默,警告的余音未曾消散,三人只得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挑战。
无人机在山顶高空艰难地盘旋,随着风雪的加剧,机翼似乎也在不时发出微弱的震动。
飞行员紧紧盯着显示屏,眼中闪烁着焦虑。云层不断加厚,雪花铺天盖地。
“散开,轻声行动,三户为一组,注意任何异常。”队长迅速下达命令,三名队员迅速分散开来,装备着并非传统的枪支,而是一把雪白色的十字弩,弩矢散发出寒光。
这个村落的布局复杂,每一栋房屋的构造和改建似乎都没有规律,特别是有些房屋进行了二层或三层的加建,给排查工作带来极大的难度。
与此同时,指挥室内紧张的气氛也愈发浓烈。大屏幕上实时传输的画面显示着地面队员的行动,以及无人机的监视影像。
画面中,队员们的背影随着雪花飘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在风雪之中。
“二队三队,别墨迹,按一队的速度执行,时间非常紧迫。”副官一边用手指划过显示屏上的数据,一边看着墙上的钟表,冷静地报告:
“猎鹰的掩护时间剩余仅有一十七分钟。这已和你们的装甲系统的倒计时同步。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在天亮前撤回。”
第二支队伍几分钟后也顺利抵达目标地点。这个村庄处于一片山沟中,地势隐蔽,但视野开阔。
俯瞰整个村落,几乎能够将每一栋建筑纳入视野,这也正是他们认为“不死鸟”可能藏匿的地方。因此,二队配备了四名队员,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三队则穿越了一片广袤的田地,虽然没有山地的遮蔽,但田间堆积的稻草和废弃的建筑材料足以为他们提供暂时的掩护。
这里的地势平坦、开阔,距离关口遥远,三队员内心仍感到些许疑惑:这个地方,真的会是“不死鸟”的藏身之所吗?村落内几乎全是平房,这使得排查工作相对容易,虽然还是需要小心翼翼。
第27章 来者不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变动着,然而那个期盼中的画面却始终未曾出现。
一方面,这些村落的规模实在庞大,哪怕只是粗略地查看,也需要消耗不小的时间。另一方面,他们必须保持隐蔽,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再降低高度。”将领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仿佛每个字都压在他的胸口。那种无法再忍耐的急切感透过话语间的冷意传递出来: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目标,立即展开无差别轰炸,不容有丝毫犹豫。”
战斗的时间比他们最初预估的要稍微充裕一些,这为他们预留了一些容错空间,然而,关于那十个人的命运,无人敢抱有任何幻想。
几个将官都心知肚明,要做的事情一旦暴露,结果是致命的。他们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将领看着墙上的电子表,眼中闪烁着急躁不安的光芒。
无声的紧张感弥漫开来,随即,无线电波再度划破了寂静,传来了那个他一贯用来指挥战局的声音,声音冷峻而不容置疑:
“无需多虑,最终我们要的是结果!即便这意味着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想想你们孩子的未来!想想你们身上的罪孽!是时候用这场胜利来洗刷一切了!”
指挥室内,几名行动小组成员相互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更多的是急不可耐的神情,也有些人明显不太愿意继续下去。
将领眼看情况有些松动,毫不留情地加码:“完成任务,干掉不死鸟,你们就不再是罪人!连升两级,加官进爵!事成之后,你们身上的所有债务、所有罪责,都会一笔勾销,我亲自送你们回到阳光下。金钱、权力,一个都不会少!”
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将领继续说道:“两千万现金,恢复自由身,这还不够吗?你们的孩子可以进入顶级学府,你们的妻子可以得到军眷待遇,如果活着回来,给你们弄个千夫长干!!”
果然,再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实打实的金钱。这最后一番话如同重磅炸弹,将原本动摇的几人心绪彻底拨动。
最终,这几个亡命之徒没有再犹豫,动作变得更加粗暴而高效。迅速地,几人开始在屋子里搜寻目标的踪迹,甚至不惜动用了头盔上的照明灯,以便更清晰地搜查。
第一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头盔上的照明装置,第二组则留下一名成员在山上指挥,其余两人各自分开,迅速寻找目标。
第三组分成两路,其中一人爬上屋顶,准备随时支援地面上的队友。战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回声,每跑过一户人家,他们便停下来,穿透窗棂,低头仔细观察室内,看看是否有目标的身影。
厚厚的积雪上,一排整齐的足迹若隐若现。虽然脚步声并不算大,但却足以精准地挑动起某人的神经。
“又是脚步声……”米风苦笑,该来的总会来,联军果然紧紧追随着他们的步伐,那个神秘人真的不愿意放过他。
米风并未抱有任何轻松的想法,哪怕现在他已经恢复了体力,也清楚地意识到,既然敌人追得这么紧,他就该还给他们一课,让他们明白代价的沉重。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三点半,米风本打算让王黎再休息片刻,但形势的紧迫已经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米风呼喊王黎:“老将军!”虽然是呼喊,但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悄然移至窗边暗影处,等待对方上前来。
“两个,不对,三个,其中一个还潜伏于屋顶之上……”米风小声嘟囔着分析脚步声。“接近了……会进来吗?窗户被盖着,应该会尝试推开窗户查看。”
王黎惊醒,只见米风双手持枪站在角落,双眼死死盯着窗户,再结合外面的异响,不用说,又有追兵来了,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迅速进入战斗准备。
王黎起身站在米风的对面,二人点头示意,等待对方行动。
脚步声几乎在王黎的跟前停下,紧接着是窗户被粗暴推搡。只听哐哐响了一阵,突然,一条手臂伴随着刺骨的寒风,悍然伸入屋内,王黎身形一展,瞬间握住那入侵者的手腕,借着装甲的助力,将对方从窗户一把扯入屋内,米风则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火光一闪,随后迅速跃出窗外,回旋一枪,将外面的敌人永远定格在了惊愕之中。
没有时间犹豫,米风本能地寻找掩体,躲在一处砖墙后面,这本是个错误的决定,联军的制式子弹完全可以击穿薄薄的一层砖墙,就在米风起身打算继续转移的时候,伴随着一抹刺目的黑光,一支弩矢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跟进上来,手持锋利的军刀,杀气腾腾地劈向米风面门。
米风仓促抬手抵挡,刀刃与战甲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连连后退。
直到这一刻,米风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那人的面容,本以为是那个釜洲人,再仔细一看,脸上被刺了字,是黥面之人!这家伙竟是一位秦人!
又是弩箭,又是秦剑,米风突然意识到了此事不简单。
他猛地后空翻,迅速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紧追而来,却在不经意间,面罩竟然滑落,露出了一张满是冷酷与杀气的面庞。
米风的目光与对方的视线瞬间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紧张和惊愕。那眼神中,仿佛有种久藏的仇恨,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惊讶与冷酷。
两人再次交手,米风能感受到对方招式的凌厉,攻势迅猛,刀刃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然而在与这些攻击交锋的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并不那么流畅。
米风稍微一冷静,就能从这一系列的破绽中洞察出对方的来历。这个人,显然并非经过正统的训练,他的招式带着浓烈的江湖习气,更像是某个黑暗世界的亡命之徒。
“死士,我呸!什么时候你这种恶贯满盈的败类也能穿上战甲了?”米风冷笑着,语气充满了鄙夷,他没有丝毫退让之意,身形一晃,依旧稳稳占据上风,宛如一块岿然不动的磐石。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利刃,带着不可一世的戾气。
随即,他的手上微微一转,换了个姿势,正手持刀变为反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冰冷的杀意,准备与米风再次交锋。
米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勾手一指,示意对方先来。那样子看似轻松,实则冷静自信,毫不畏惧。
刺客突然怒吼一声,手中的刀闪电般挥向米风的脖颈,刀锋如同毒蛇般迅猛袭来。米风毫不犹豫,身形微微一侧,躲开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刺客失去平衡的身形让米风抓住了机会,他迅速出手,右肘如铁锤般砸向对方的胸口,将他狠狠地撞倒在洁白如玉的雪地上,瞬间溅起一片飞雪。
巨大的力量让刺客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一合制敌,刺客显然低估了米风的实力。
而米风则没有丝毫留情,迅速上前,一脚将那把掉落的军刀踢得老远,随即掏出手枪,直指对方颤抖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说清楚,”米风冷声说道,“你是谁,背后又是谁在指使你?”他的声音低沉如夜,他已经不把对方当做同胞看了。
第28章 斩“首”行动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你可知你试图伤害的是何人?王黎大将军,国之栋梁,岂容尔等宵小之辈轻侮!”米风顺势撬开电池仓,扯下刺客的电池,对方整个人就此瘫软下去。
刺客闻言,脸色煞白:“王……王黎将军?!”
刺客明显慌了神,“小的不敢!小的乃一介罪民!也是讨个自由,我根本没想到会……会……”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但不是米风想听的。
“别他妈废话!直接告诉我,是谁!是谁叫你刺杀王将军!”米风的声音更加严厉,他长这么大,什么事都觉得情有可原,唯独同胞内斗,使这些下作手段让他最为恼火。
刺客颤抖着,声音几乎细若蚊蚋:“我……我我……长官……我连秦军都不是……只是被……被雇佣的死刑犯,至于背后的大人物,我从未见过,更不敢多问……”
米风见状,懒得和他多讲,瞪了对方一眼,他不再理会刺客的求饶,一把抓起对方的脚踝,如同拖拽狩猎的猎物一般,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丝毫不顾刺客的哀嚎与乞求。
同胞反目手足相残,还来行刺侥幸生还的王黎老将军,这还哪里是秦人!下作!丢脸!
王黎此时也从屋内出来,看到米风拖了个大黑耗子,王黎还有些好奇,待他走近细看,才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名被俘的刺客,且是秦人装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秦军内部或许已有人暗中勾结外敌,企图对他不利。事情比想的严重。
王黎站在远处看了刺客一眼,又看看米风,米风则以一个简洁的摇头,向老将军传达了刺客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
“老将军!!!!!”米风正欲拖拽的刺客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恐慌,“快跑!无人机很快就到了!!他们已经锁定了这里!”
“当真?!”王黎他迅速上前几步。
“真的,老将军。还有七名同伙,他们也会很快赶到。我……我真的不知道目标是您,如果我知道是您,我绝不会……”刺客有些哽咽,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继续。
啪!!
米风已经忍无可忍,他猛然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刺客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地上回荡。“够了!你这个叛徒!”米风怒目圆睁,怒火中烧,“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别磨磨唧唧!”
“后生,住手!”王黎见状大声呵斥米风,但米风现在气上心头,他可不在乎这家伙哭什么,要说就说完,别磨磨唧唧的。
王黎转向刺客:“告诉我,关于那两架无人机,它们的具体位置,还有多久能到?七个人,什么意思,还有其他的刺客吗?”
刺客被米风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但王黎的询问让他迅速回过神来。“还有七个就在附近,关口附近,两架无人机!监视器肯定已经拍到画面了,快走!!!!!”
无人机的嗡鸣已经接近,这声音更大,更具压迫感,这不是普通的旋翼无人机,是作战用的固定翼无人机!!!
王黎还想再问什么,但米风的行动更快,拉着王黎就往山里跑去,时间不等人,不,是导弹不等人,这种高度下的飞弹根本不会被拦截,他们已经浪费了太久,这种天气情况下操控者的视线会受阻,战甲的特殊涂层也会使雷达失效,躲进山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救……救救……”那个刺客突然被米风抛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本能的求生意志还是迫使他站起身试图逃跑。
“救我!……”
普通人就算跑得再快,终究无法躲过轰炸,微弱的求救声被轰鸣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一枚导弹精准命中米风和王黎落脚的小屋,火光冲天,硝烟四起,刺客的身形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摇摇欲坠,最终被无情地吞噬。无人机低空掠过,但视线里已经看不见米风和王黎的踪影。
“老将军……一定……要回去啊……”
咚!
“放肆!!!!!王黎怎么了?王黎就那么值得救吗?!还有你们,一群饭桶!这都能给他跑了!!!”万年山临时指挥室内,将领拍案而起,随后破口大骂:“都是废物,这都打不中!追上去!必须将他们截杀!时间不等人,我们已没有退路!”
指挥室内的其他人骇然,他们要杀的,是王黎??!!
其实也不怪飞手打的歪,第三队从出手到被全灭总共不到两分钟,在监视器画面上更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借铠甲的定位大概确定位置,而且后面米风拔掉了电池,连监视器画面和定位都没了。
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而米风与王黎已经占据了先机。
二人一路狂奔,刻意选择了远离关口的隐蔽路径,最终融入了一片深邃、茂密,且一片银白的针叶林,飞手们紧追不舍,直至山体边缘,无奈视线受阻,只能不甘心地咒骂一声,驾驶着无人机再次攀升,回到了高空。
将领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成不成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另外七个人接收到目标大致方位,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向山体深处逼近。但米风和王黎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位置,只能暂时先找了个大坑进去躲避,顺便理理思路。
“无人机……难办了。”米风抬头望向天空犯愁,那两架无人机如同盘旋的秃鹫,时隐时现,哪怕是那种小型无人机,还能赌一手看能不能打中,但手上的装备对天上那俩“铁鸟”束手无策。
“不应该……”王黎神情复杂,喃喃自语着,声音虽轻,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无人机巡逻以及侦查都有标准严格的报备系统,更是不能随意开火射击,到底是谁有如此能耐……北军……危矣。”
第29章 裂空斩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犹如战鼓般急促而沉重,回响在空旷的指挥室内。门缓缓被拉开一道细缝,一道沉稳却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首长,云林明将军来电,紧急会议将在一个小时后于千年峰作战指挥中心召开。”
将领依旧没有转身,眼前的桌面上是散落一地的地图与文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似乎在思索什么,空气中的压抑与沉默更为浓烈。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知道了。”
副官微微皱眉,心知事态紧急,压低了声音道:
“这里到千年峰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时间极为紧迫,首长,我们该动身了。”
将领依旧没有动,脸上的阴沉似乎更深了,怒火虽未完全消散,但眉间的不甘与挣扎愈加明显。
目标已然触手可及,但似乎命运并不眷顾他。
“罢了,天意如此,机会总会有的。”将领突然冷笑,那笑容里透出几分荒凉,更多的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他甩了甩头,目光依然锋锐,似乎在某一瞬间决定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吧,但无论结果如何,明天早晨,这间办公室必须恢复原样。”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徘徊。此话一出,仿佛宣告了这场行动已几乎注定的结局,失败几乎成了无可避免的事实。
任务本是精心策划,但在现实面前,所有的谋划都变得脆弱不堪。
副官低头应声:“是!”其他工作人员也默默点头,齐齐站直,目送将领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将领刚出门的一瞬间,指挥室内的士兵们的神情却悄然变了。虽说从事先未得知任务的具体目标,但此时此刻,真相彻底暴露,他们嘴里的“不死鸟”,就是奇迹般生还的王黎!!!
他们是被拖上了这条注定的“贼船”,这场潜伏已久的阴谋从未有一刻透露出任何清晰的目标。但是如今想要回头,已不可能,唯一的选择,便是继续走下去,直到最后的结局。
无论心中如何翻涌,他们都只能在这片冷寂的空气中,默默接受,眼中不见愤怒与反抗的火焰,只有深深的无奈与压抑。
“猎鹰,下降高度,无论如何,要么双双坠毁,要么成功返回,做最后一拼!”副官冷冷的下令,随后扫了一圈屋内的其他人,继续说道:
“若是首长成功当上万年山指挥使,你们个个都少不了好处,任务失败与否,你们都没有责任,但这件事传出去了,你们一个二个,都别想好过!”
……
回到米风这边,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军中有人不希望王黎回来,只可惜派来的人看似武功高强,其实个个饭桶,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
不过眼下的处境令人绝望,这逼仄的坑洞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却也如同囚笼,束缚了逃脱的可能。
逃,无处可遁;战,又似乎以卵击石。如果真的还有七个刺客正在飞奔而来的路上,他躲在这坑里没有任何作用,而一旦尝试上山,两个人影在鸟瞰视角下会十分显眼。
“只能硬碰硬了,老将军,您那把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王黎回过神,卸下弹匣查看:“只有五颗。”
“足够了,十多发子弹,七个人,想办法逐个击破就行。”虽然稍显放松,但米风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任凭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七个人,更何况他们肯定会暴露自身位置,招致无人机的轰炸。
但越到绝境,就越要保持乐观的态度,米风一直是这样的想法,当然,也可能和他八字过硬有关。
拼命搏一搏吧!
另一边,万年山附近空域,一架战机正刺破长空,向东南方向迅猛杀去。
说是战机,但又超越了常规歼击机的范畴,身形更为庞大,驾驶舱偏小,机腹以及尾部较大,两侧的机翼十分厚重,但前端犹如刀片一样锋利,尾部比一般的战机要多出两个涡喷发动机,通体黑色,在夜空中就像一只若隐若现的怪鸟,时而清晰可辨,时而隐没于深邃的夜幕之中。
除了飞行员外,机舱内还坐着五名士兵,他们穿着外形独特的装甲。每套战甲的背后都装配着一个庞大的背包,背包上有四个喷射器。这些士兵的胸口上,除了新秦国旗的标识外,还印有显眼的“朱雀”二字。
这架战机的正式名称是tpR024-“幽昌”。
“别提那件事了,我不想再去第二次漠北。但话说回来……老将军,他真的还活着吗?”其中一人突然打断了先前的沉重话题。
“你就这么肯定目标是老将军吗?”另一人反问。
“不敢确定……但如此重要的委托,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言之有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飞行员附和,向每位队员的战甲上传了精确的接应坐标点。“一旦击落那些无人机,我将以最低姿态迅速接近地面,务必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所有行动。幽昌不容许在敌前暴露太久。我会在指定地点等你们,”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应。
战机突入目标空域,蓝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绚丽的轨迹。两架白色的无人机已经出现在目视范围内,狗斗本不是战机的作战方式,但任务要求他们不能过于张扬,只能在目视范围内解决问题,同时还不能让目标意识到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过来,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上演。
“斩击准备!全员注意,稳住!”飞行员猛推拉杆,六台爆燃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色轨迹,随后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态九十度翻转,左侧机翼直指苍穹,精准地对准了无人机脆弱的头部。
仅仅一瞬,第一架无人机在无声无息中失去了所有信号,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只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切面,在空中缓缓坠落。
“不可能!雷达没有任何反应!什么东西!!!!”飞手的头显屏幕骤然漆黑,指挥室内,巨大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下线”三个触目惊心的字眼,震惊与疑惑交织成一片。
猎鹰一号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击毁,两架无人机近二十多个摄像头竟然什么也没拍到!
另一名飞手见状,紧急调转方向查看残骸,但就在他刚捕捉到一抹奇异光芒的瞬间,自己的无人机也遭遇了同样的遭遇。
只是一瞬,那道蓝色流光以近乎直角的姿态在空中掉头,用另一侧的锋利机翼瞬间斩向猎鹰二号的机腹。
两架无人机瞬间失去了联系。飞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震撼。
“老将军!快看!”米风循声看去,头上盘旋着的无人机已经轰然坠落,而接替其位置的,是一道神秘莫测的蓝色光芒,在空中悠然盘旋,宛如夜空中的幽灵。
这道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显露出其真身——一架外形奇异、前所未见的战机。
“自己人吗?”王黎眯起眼睛,紧盯着那架缓缓降落的战机“后生,什么样的飞机?”王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在寻找着某个特定的线索。
米风尽力分辨:“嗯……黑色的,整体前窄后宽……”
“机翼呢?看出来什么了吗?”王黎打断米风,他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
“机翼……机翼部分异常宽大,好奇怪的样子。”
王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深吸一口气:“赌一把吧,小子!发射信号弹!赌对了就能活!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至于那些刺客,哼,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赌一把又何妨!”
米风一愣:“这样那七个刺客也会看见我们的吧,老将军,真的……”
一旦信号弹升空,不仅意味着他们暴露了位置,还可能引来更多的危险。但看着老将军那坚毅不拔的眼神,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老将军,我信你!”米风取出信号弹,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拉动了引线。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信号弹划破长空,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30章 不死鸟
信号弹划破长空,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空,犹如一颗流星飞跃,光线在广袤的大地上留下了短暂而清晰的轨迹。
随着信号弹的亮起,飞行员已经确定好了目标的大概位置:
“目标已经确认,准备投送。”
机身开始轻微震动,飞行员调整了飞行轨迹,减速并迅速降低高度。幽昌犹如一只巨大的鹰隼,无声地掠过冰冷的田野,飞行员迅速计算着降落的最佳位置。
他们的目标近在眼前,但也知道,敌人随时可能察觉到异动。幽昌飞行至村庄边缘,四个喷口突然朝下转动,尾部的推进器低鸣,机身开始垂直下降。
当高度降至三百米时,飞行员迅速打开舱门,“别摔着!”他带着一丝打趣的语气提醒着队员们。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跃出机舱,仿佛一颗颗流星从夜空中坠落。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后背包的喷射器突然喷射出灼热的火焰,帮助他们稳定身形,缓缓悬浮在空中。
飞行背包试作型02,是西蜀重工的最新实验型装备,虽然数据上看似不尽人意,但在这片荒凉的冰雪大地上,足以让他们迅速穿越复杂地形,最大上升高度为二百米,飞行速度约为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背包的动力和续航有限,但对于特种部队来说,这种装备已经足够应付突袭任务。
飞行员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稳定在空中,最后一人悬停好后,幽昌稍作调整,飞速向上拉升,迅速突破云层,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一名队员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快啊……”
领队扫了一眼四周:“敌人可能比我们还快,别耽搁了,所有人实弹上膛,目标之外,所有敌对势力一律自由射击。”
随着指令的下达,队员们纷纷调整方向,飞向既定目标。身影如利箭般破空而去。
……
在村庄边缘的隐蔽山坡上,郊狼一队的成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他们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田野。冷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山坡上的石块因暴雨过后依旧湿滑,但无人顾及这份不适。
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无法动弹,一架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战机如流星般划破天际,以雷霆万钧的力量将上方的两架无人机瞬间斩断,火花四溅。而这一切,也同时宣告着他们任务的彻底失败。
“这里是郊狼一队!狼王!狼王!”其中一人连忙呼叫指挥中心,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队员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们知道指挥室已经放弃了他们,就像抛弃了一枚无用的棋子,再也没有什么能回头的机会。
指挥室内的飞手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调出一张通过他们身上记录仪拍下的照片,上面是那架神秘战机的模糊轮廓,体型与型号都似乎与普通战机有所不同,长相很奇怪。
“应该是高阶机动特遣队的战机。”副官接过照片,以他的级别还不足以插足这类机密,但他也听到过一点风声。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转身,低声对身旁的同伴下达命令:“保存下来,等会儿我们撤离时送出去。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boSS看完之后立即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还有,”飞副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在预定的接应地点安排人手,但别抱太大希望。这些家伙可能什么都没干成就会撤退。”他再次瞥了一眼远处的战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愈加沉重。
“这里是郊狼一队……”他们还在尝试联系指挥处,但随即被一人粗暴地打断:
“别试了!我们已经是被遗弃的棋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投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那种从绝境中生出的愤懑让他变得激动而狂暴,似乎连理智都在此时崩溃。
“我早就说过,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投敌?!你疯了!那是叛国,是死罪!”
另一人惊恐地喊道,眼中满是恐惧。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激动,也无法接受那种背叛的念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清醒点!”打断者怒目圆睁,“你以为我们的目标是谁?看到那架战机了吗?那是机动特遣队的标志!你不知道不死鸟的意义吗?除了王将军奇迹生还,还有谁能让这样的力量出动?还有谁配这个称呼?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他们的支援,你觉得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
“王……王大将军……”第三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恐惧,似乎被那个名字吓住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我们都被那个该死的线人给耍了!”
打断者咬牙切齿,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官厚禄,统统都是谎言!我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已,现在刀钝了,他们该把我们抛弃了!”他顿了顿,冷笑道:
“你们以为我们这群人到底值几个钱?连狗屎都不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沉默了许久,第三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一切都变得毫无希望,连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低弱起来。
“两条路,”那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决,“要么带着这个秘密叛逃,要么倒戈相向,把一切告诉王将军,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他看着两人,目光中有着一股决绝的力量,“我说了,选择就在你们。”
其他二人面面相觑,犹豫了许久,最后低声说道:“我们选择去帮王老将军,如果对方真的是王将军的话。”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但也充满了某种无法抑制的期待,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那就这样吧。”打断者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选择,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我们从此分道扬镳,各自保重。”
“那……那我们走了?……如果我们活下来了,你的家人我们会想办法照顾的……”第三人艰难地开口,眼神闪烁,似乎连言语都变得沉重。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两人缓缓向村庄的方向走去,而留下的人则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弩,目光坚定而决绝。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痛楚,却依旧无声地自语:“抱歉了……你们确实很强,但显然还不够聪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这样走下去……”
第31章 细作
支援队伍接近米风和王黎,领队与几位队员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即留下两名队员在空中盘旋警戒,领队则带领其余队员缓缓下降。
米风紧握着枪,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紧盯着天空中那三位缓缓降落的“火箭飞行兵”,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是王黎在一旁轻声劝慰,让他放下戒备,他也难以完全放松。这些日子以来的高压让他对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这里是机动特遣队朱雀组,下方可是王黎将军?”领队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王黎大声回应:“是我!旁边这位是新秦军的锐士,米风上校!”
猛地扭头看向王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这难道就是秦军特色吗?半夜授衔?!!
王黎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小声对米风说:“后生,好好干。”
队长此时已稳稳降落在地面,他迅速收起武器,双手抱拳,向王黎与米风行了一礼:“失礼了,王黎将军,米风上校。一路辛苦,我们奉命前来接应。途中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一时难以详述,还望二位能随我们一同返回万年山,再细细道来。至于今日所见所闻,还望二位能严格保密。”
米风与王黎对视一眼,两人都已疲惫至极,仿佛全凭一口气支撑着走到现在。此刻见到接应的队伍,他们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似乎耗尽。
幸运的是,他们无需再独自前行,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固定在各自的身前,随后,一行人缓缓升空,向着预定的安全地点飞去。
夜空中,风带着凉意,却也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恍惚中,他们好像看到山腰有几点光芒,但很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间划破天际,随后火光四起雾海翻腾,吞噬了所有的光芒与声响,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过,只留下一片死寂与未知的深邃。
……
“郊狼二队失去联系,收拾东西,清场吧。”副官叹了口气,离开了指挥室。
万年山的风雪呼啸,积雪在寒风中翻滚,仿佛万千利刃刺向大地。明争已然结束,眼下,暗斗悄然拉开帷幕。
青铜兽首衔着的火盆在玄甲殿廊柱间投下摇晃的阴影,幽冷的光芒摇曳不定。宇文晦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监军御史银印上新刻的螭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蒙狰兴奋地“闯”进殿门,兴奋地冲着宇文晦喊道:
“特使当真神机妙算!我蒙狰服了!卧底自己跳出来了,还一点好处没讨着!那姓米的小子也是身手不凡,我看上他了,老林,你觉得呢?”
说完,蒙狰粗大的手掌猛地拍在玉案上,震得桌面上的摆物晃动不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亢奋,显然是被这一切的进展激动到了极点。
宇文晦依然坐在那里,淡然看着这番举动,微微一笑,未作声响。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发现了米风的踪迹,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派遣直升机营救,但被他拦下来了,他有预感,这个年轻士兵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他们观察了很多天,米风迟迟不离开,也不选择绕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还带着一位不能动弹的大人物。
既然如此,他们便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军中有细作,敌人的力量无比庞大,若是过早出手,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们耐心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也在缩小观察的范围,静候着奸细自投罗网。
直到他们发现米风带着王黎已经走到了险峰山,且两架无人机的巡逻路线出了一些偏差,这本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他们却嗅到一丝不详,最终米风和王黎成功得救,刺客被全数歼灭。
人言宇文晦多智近妖,但更多的,他是凭借直觉做事。
林云明却神情严肃地看着蒙狰,宇文晦无声无息地从玄武岩屏风后转出,幽幽说道:“蒙将军可注意到,今日的敌军动向有何不同?”
林云明在山河屏上调出一段影像,是云山以南约五十公里的一处隐秘探头传来的画面,联军的清障工作井然有序,虽然推进很缓慢,但已经能让大型器械通过。
但这不是值得在意的,画面的后半段,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身影缓缓出现,那东西像是坦克,但要比坦克庞大得多。
若非云山的爆炸效果尚未消散,这庞然大物几乎可以直接在未清障的山路上行进。
模糊的画面上,六条宽大厚重的履带在一般的山地上几乎是如履平地,要不是云山炸开的影响太大,这东西几乎可以直接在不清障的情况下开过来。
蒙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双眼猛地收缩,紧接着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陆巡!!!”
他猛地站起,额角的青筋跳动得像蜈蚣一般扭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愤怒。
宇文晦忽然将一枚玉蝉拍在桌案上,随即压抑不住的沙哑与愤怒从他口中逸出:
“崔御史到死都要为了他的领主梦贡献力量,陆巡计划被暴露了,联军抢先一步做出了量产机,虽然不知道关键技术有没有泄露,但他甚至在死前还要将险峰山的防备图泄出去!!”
那枚玉蝉,在五天前的深夜,由崔弘的房间某个夹层中被发现。经过调查,他们追溯到五天前的子时,那位“突发心疾”的御史曾用密码向海对岸传送了几个坐标。
经过比对,发现这些坐标正是险峰山防御阵地的关键位置。
前御史崔弘于五天前因心脏病发作逝世,按照崔御史的遗愿,其遗体被置于万年山下的熔岩海中,灵魂受熔岩灼烧,永世不得安宁。
以告殒命将士在天之灵。
蒙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迅速拿起玉蝉,那哪里是玉饰,分明就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七杀营,明日寅时三刻拔营!于冰狼桥后侧高地设伏,目标一旦进入攻击范围,立即摧毁陆巡!!!”蒙狰几乎是本能地下令,虽然命令十分不清晰。
“慢!”林云明伸手,阻拦住副官传令。
他沉声道:“即便有陆巡,他们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我们先放出斥候,探探虚实。还得摸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空有其表,还是确实有几分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先确认敌情,不要急于行动。”
蒙狰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随即点头:“明白,按您的指示来。”
宇文晦则沉默片刻,神色如常,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第1章 番外·宇文晦亲临
时间倒回到云山爆炸后的第二天,九枢宸命都督兼国尉府战略最高幕僚长宇文晦亲自抵达了万年山防御阵线。
清晨的寒风中夹杂着细雪,仿佛将一切都笼罩在冰冷的薄膜之下,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震耳欲聋。
随风而来的,不仅是雪花,还有浓重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他乘坐的是一架“乌川”武装直升机,漆黑如夜,宛若一只翱翔在黑暗中的猛禽,整个机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此时的万年山,似乎与宇文晦的到来同样静默,冰雪覆盖的大地和幽静的山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远处那散发着浓烈怪味的巨炮残骸引人注目的很。
一席人造黑狐裘的宇文晦望着残骸,沉默了一路,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直升机在山头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声音渐渐消失,但四周的寂静仍然笼罩着一切。
停机坪上没有任何接机的队伍,只有两名卫兵站在那里,似乎早已得知宇文晦将至,但他们的动作却依旧淡漠,面无表情。
眼见宇文晦走下直升机,只有两声冷冰冰的声音飘过空气:
停机坪上站着两名卫兵,他们既没有为直升机降落做引导,也没有上前接应,只有在宇文晦走下飞机时,远远飘来两声:
“向国尉府特使,敬礼!”
宇文晦微微一愣,目光轻轻扫过那两名卫兵。他的眉头微微挑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轻轻一笑,转身看向身后那五名影鳞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戏谑:
“是我这个国尉府幕僚长没面子,还是我们的国尉没有面子?哼,倒也无妨,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打算如何负荆请罪。”
他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讽刺,余音绕梁,仿佛一只无形的铁拳紧紧握住了空气中的每一分张力。
身为九枢宸命都督兼国尉府战略最高幕僚长,他的身份和权力足以让整个山谷为之一颤。
虽然他不能调动庞大的兵力,甚至无法指挥一个营的兵员,但背后国尉府和玄甲令的支撑,让任何敢于小觑他的人都无法忽视他如同巨山般压下来的威势。
无论是从军权的调度,还是从指挥上的权力制衡,宇文晦所代表的国尉府,始终扮演着决定局势的关键角色。
新秦的军事架构不算复杂,核心理念大致可以理解为:
国尉府执笔定乾坤,都护府挥剑镇山河。
通过国尉府中央决策权与都护府地方执行权的分离,既防止藩镇割据,又避免外行指挥内行。
四象都护之一的玄甲令拓跋烈,驻守在新秦北部的“绝境长城”,抵御呼浑邪汗国的威胁,这个人和宇文晦其实也不对付,但二人都在互相利用,而他与王黎以及国尉府的矛盾根源,也非一时半会儿能够说清。
总之,北军真正的领导者拓跋烈不会掺和这件事,由宇文晦全权负责。
至于如今,王黎已死,万年山防线的最高指挥官由左军尉林云明接手。
万年山下的冰雪仿佛是一层无声的帷幕,透过这帷幕,宇文晦看见了隐藏在这片肃穆氛围下的暗潮涌动。
卫兵们的反应甚至连他身边的影鳞卫都察觉到了异常。这里的兵力有整整二十万,而在他的到来时,居然没有一人出面迎接,甚至连引导直升机都显得如此冷淡与疏离。这显然不是常态。
走入山体内部,卫兵们匆匆赶来,先是急匆匆地行礼道歉,称由于大雪和防御工程忙碌,未能及时迎接。这些卫兵神色慌张,看似急切,但言语中却带着一丝试探和疏远。
显然,连这些驻守山头的士兵也明白,今天的局面并非普通情况。卫兵们解释着,修缮神机和冷却塔的工作正在进行,面对联军的威胁,所有资源都在加紧调配。
“哼。”宇文晦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卫兵。
宇文晦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似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指引着他。两个军尉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幕后一定有更深的图谋。崔弘?不可能,金箭令的真面目连很多人都未曾见过,那也不可能是他在背后做手脚。
唯一的可能,是拓跋烈的意思,他在故意恶心自己。
“啧。”他不再多言,他也不会把脾气撒在卫兵身上,他们也是深处权利旋涡,身不由己。宇文晦的声音低沉,却仍不失威压,“走吧,带我去侧殿。”
卫兵们神色慌张,显然被宇文晦的气场压迫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互相对视,神情有些迟疑。一名卫兵似乎想要再度开口询问:
“特使……不去玄甲殿吗?”
然而宇文晦的目光犀利如刀,猛然回头,将那卫兵挡在身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冷冷一笑,“此乃国尉府金箭令牌,引我入侧殿即可,立即通知二位军尉来见我,其余的,暂时不得走漏风声。”他语气清淡,但眼中的寒意仿佛可以将人瞬间冻结。
话音刚落,宇文晦从衣襟内侧轻巧地掏出一块无事玉牌,通体油润,金黄如阳光,尽管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依然在他手中散发出一股震慑心神的气势。那玉牌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气氛隔绝,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
卫兵们的神色瞬间凝重,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低下,心中已然明了宇文晦手中的这块玉牌代表着什么。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们迅速转身,带着宇文晦走向侧殿,步伐匆忙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万年山依旧沉默,只有风雪在耳畔呼啸。
再然后,便是先前发生的一幕。
蒙狰与林云明缓步踏入侧殿,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灯火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宇文晦正坐在桌前,微微眯着眼,仿佛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面,目光穿过二人,最终在空气中划出一条虚无的轨迹。
他抬手示意,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将军,落座。”
两位将军并未立刻坐下,而是齐齐挺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且铿锵:
“金箭令远道而来,恕我等未曾亲自迎接,实在是失礼,望都督莫怪。”
宇文晦微微抬眼,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低声轻笑了下,嗓音里透着几分阴柔的意味:
“无妨,我素来讨厌这种形式。你们也知道,本使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讲这些虚的。”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二人,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随即才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接开门见山。经过连夜讨论,国尉对于王将军隐瞒计划一事不做追究。”
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心头一阵震动。即使是最好的结果,听起来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假传国命,私自启用神机,这些行为在他们看来,本应是危及性命的重罪,至少也得被削职除名,虽然结果是利大于弊,也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国尉居然什么都不过问,着实有些奇怪。
沉默片刻后,蒙狰犹豫地问道:“但,私启神机,摧毁国之重器,云山壁垒亦损失惨重,这样的罪行,恐怕不只是‘记功’这么简单。”
宇文晦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微微晃动的茶杯上,他缓缓地抬起眼皮,带着一丝冷笑,淡淡地开口:
“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私启神机,摧毁国之重器,云山壁垒一并损失了,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宇文晦的声音依然沉闷,但林,蒙二人听出来了其他的意思。
“罪,我们承认,”他缓缓抬头,目光坚定,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罪将听候发落。”
宇文晦依旧没有正眼看他们,眼神依旧落在茶杯上,轻轻地旋转了一圈,茶叶在杯中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愈发低沉:“顾尔等仍然有情报不查,行事不禀之罪。不过,这一炮击垮了敌人的气焰,列国已经开始收敛锋芒。”
说到这里,宇文晦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二人,神情中的那份冷冽愈发明显:
“昨夜凌晨,四面敌军的攻势已经放缓,列国的势力开始重新商榷瓜分我大秦的投入是否合理。你们也要明白,这一炮,不仅仅是兵力上的胜利,更是士气上的压制。至于王将军的死,所有人都痛心疾首,但,战事依旧得继续。”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王将军的死讯不能流传,必须秘密处理。为了战事,为了军心,所有知情者严加看管,绝不能走漏一丝风声。如果有半点泄密,立即斩立决!国尉念你二人镇守北境数年,战功赫赫,且玄甲令拓跋烈北御呼浑,分身乏术,现命林云明接替万年山指挥使一职,蒙狰接替左军尉,右军尉暂定。望尔等戴罪立功,不负大秦百姓众望。”
林云明和蒙狰心头一震,果然,巴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却只是定了他们二人一个“情报不查,行事不禀”的罪责。
二人正欲领命,宇文晦却又伸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二位将军,先请坐吧。”
宇文晦终于抬眼望向他们,脸上并无多大表情,眼底却隐含着深深的算计。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些事情,必须更详细地说明。”
林云明与蒙狰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两人坐下,宇文晦从大衣内取出一封严密封好的手令,递给了林云明。
蒙狰眼神微微闪烁,低声自语道:“又是手令……”这声音虽轻,但被宇文晦准确地捕捉到,他冷笑了一声,回了一句:
“崔弘算一个,还有。”
林云明接过手令,神情瞬间凝重,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纸卷。他的目光在短短几行字上扫过,眉头紧锁,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如泉涌上额头,几乎湿透了衣衫。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脸色愈发苍白。
信中内容大致如下:
军中有奸细,国尉府已经难以控制局面,望二位将军不要被小人左右,西北军以及南军同样出现问题,中央戍卫不能外派,望宇文晦可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蒙狰见状,心中一紧,眼神立刻变得深邃而警觉。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林云明的表情,意识到事态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蒙狰站起身来,几乎是一步跨到林云明面前,伸手取过手令,迅速扫视了几行字。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额头的汗珠也开始慢慢渗出。
他们知道,崔弘是奸细已经不能再明显,可是谁让崔弘出来送死的呢?背后另有其人,而这个人或者组织,已经能够限制住国尉府的军令了。
宇文晦终于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前去,来到林,蒙二人跟前,行了一个军礼:
宇文晦缓步走近,脸色严肃,眼中透着一丝冷静的决然。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两位将军身前,微微躬身行礼:
“二位将军,国尉之命已经难以顺利传达,军中暗流汹涌,局势紧张。鄙人宇文晦,承蒙国尉赏识,特意前来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焦急问道:
“特使可知,崔弘的指使者是谁?”
“当然,但我们还不能动他。”
第32章 耻辱
钛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的呜咽中缓缓闭合,幽昌的战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万年山深处的一处隐蔽机库内,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机翼在夜色中微微反射着暗淡的光。
飞行员熟练地将战机停入其中一间机库,并迅速将其隐藏在厚重的铁门背后。
随即,队员们开始着手将米风和王黎从战机的机舱中转移出来,扶住两人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推入机库一侧的小门中。
医护人员已经就位,迅速为王黎和米风进行初步检查尤其是王黎,众人都知道他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王黎的身体虽然满是伤痕,面色苍白,却还保持着一丝生命迹象,让所有人感到一丝欣慰。
唯一有一件事,王黎的脖子上,一片骇人的红肿已经形成一片片小水泡,看着骇人的很,首席医师本想先检查这不明红肿的来由,谁知手刚碰上去,就被昏睡中的王黎以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打开,几名医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就在这时,接应他们回来的特遣队员发现了那个独特的小布包,他拿起那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安瓿瓶,递给首席医师。
对方皱着眉头接过安瓿瓶,脸上的表情却豁然开朗,他点头示意其他人可以先行回避,这个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
注射完毕,在简单检查并确认二人没有生命危险过后,几名护卫才缓缓将王黎与米风推出门外,所有的高层将领已经齐齐列队,恭迎这两位从生死边缘奇迹般归来的英雄。
“天佑我大秦……王将军居然奇迹般生还。”一名将领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震惊与感激。
另一名将领点头,眼神透出一丝复杂:“还有一百五十……一百五十七人陆续回来了。虽然大多是散兵游勇,靠着战甲拖着命回来的,但这些人都是有福之人。”
他说话时语气微顿,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一切带来的震撼。
其实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从各个方向返回了新秦的控制地带,有硬生生凭借战甲跑回来的,也有沿着海岸线成小规模返回的,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偷了架敌军的直升机,飞回来的。
但王黎所处在爆炸中心,能活着回来,真的是个奇迹。除了那些勉强逃脱的士兵,其他人几乎无一幸免。
王黎此时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温暖热浪,眸中渐渐有了焦点,意识也逐渐恢复。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身旁站着的两个军尉,自己却也不自觉地坐了起来。
几乎同时,林云明和蒙狰两人如箭般冲上前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欣喜,其他将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
唯一没有立即上前的,只有宇文晦。他站在队伍后方,目光冷峻,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面。
“云明……蒙狰……诸位……”王黎虚弱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两名军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眼中泪光闪烁,几乎无法控制。
距离云山爆炸事件已经过去十几天,这个曾经深陷绝境的老将军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归来,简直不可思议。
将领们的心情一时间无比激动,原本如铁一般的面孔,此刻都湿润了眼眶,甚至连周围的护卫,也都被这场久违的团聚情感所感染,纷纷默默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而站在远处的宇文晦,却依旧冷眼旁观,仿佛不为情感所动,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楼梯,站在高处,俯视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不语。
有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他那锐利的目光,但因其身后有一名手臂肌肉发达的士兵提醒,那些人都没有转身,只是悄然保持沉默。
有人想回头查看那人的模样,却被重重一锤示意,不敢多言。
片刻后,王黎本打算让米风简单做个自我介绍,露个脸,但米风的状况显然比他还要严重,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无法再做任何回应。
很快,王黎重返万年山的故事便被广泛传播,成为了各大新闻的头条。三公亲自致电慰问,关心王黎的身体状况。
此刻的大秦,军心为之一振,士气大增。唯有老佩特,在釜洲的风雪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新闻屏幕,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愤懑与震惊。
“这就是你儿子的杰作!!!!不仅没有为我们争取到实际利益,反而葬送了我们国家最精锐的一批部队,敌方将领竟然全身而退!佩特,我们已经太过纵容你了,陆地巡洋舰是最后的机会,否则,你就乖乖滚回国当你的文学教授吧!!!”
总统的愤怒几乎可以从那块闪烁的屏幕中溢出来。佩特却依旧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总统在屏幕另一端愤怒抖动的金发。
那个快八十岁的老家伙,头发比自己这个年过六十的人还要茂密,尽管年纪大了,语气却丝毫不减。
他的眼神冷漠、透着威胁,恍若一个气急败坏的老虎,试图用吼声震慑着面前的猎物。
“安静点,好吗?我有我的安排。”
佩特的语气平静而冷淡,仿佛完全不受总统愤怒的影响。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烟雾弥漫在空中,灰烬轻轻飘落在沙盘上,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佩特目光如炬,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虽然总统指责不断,声声重如雷霆,但他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已将一切决定都在脑海中计算清楚。
“不行!你听我说,佩特,没人知道敌人那边是否还藏着第二台巨炮,你不能贸然行动!等情报,国防部绝不会允许你冒险出击!”
“是。”佩特的回答简短,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紧了牙,心中满是涌动的情绪——愤怒、屈辱、以及不甘。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步,都在赌命。
谈话结束,气氛沉重。佩特深深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默。他的目光远远地投向那幅沙盘,仿佛看见未来战场的模样。
大帐内的将官们一个个沉默无言,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即使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对佩特不满,但谁都明白,眼下谁能给他们带来胜利,谁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
倘若这场战斗再次失败,他们将失去整个东海,甚至失去第二岛链,第三岛链也可能岌岌可危。没有人想成为牺牲品。
几天前,东海传来消息,海苍茫亲自指挥黄海舰队,在赤尾海域重创了第二航母编队。整个编队几乎成建制地被消灭,花旗军在新秦围攻战中的两次重大失利,虽然敌军也遭遇了惨重的损失,但龙宫与太平洋防线依旧坚不可摧,根本未受动摇。
花旗方面,这两次失败不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颜面尽失。在联军内部,他们已沦为笑柄。佩特虽然不喜欢总统对他的责骂,但面对眼前的局势,他也清楚自己的面子已经丢尽,连带着他的所有策略也已受到质疑。
花旗五星上将,东瀛摄政王,艾达帝国元帅卡尔·冯·霍恩海姆麾下的大将军,居然在釜洲战场上损兵折将,最疼爱的大儿子也死在王黎的手下。
简直是奇耻大辱。
原本以为这将是同归于尽的惨烈一战,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王黎居然活着回来了,这一切的耻辱,成为了佩特心中的永远不敢触及的伤口。
他盯着眼前的地图,脸上渐渐浮现出冷笑,低声道:“传我的消息给阿瑞斯重工,启动奥林匹斯计划。”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决战,已经在佩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保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与名誉,也是为了自己已经失去的儿子。
他已经决定,将一切赌注都押在这次行动之上。
突然,帐外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佩特站起身,拉开了防弹幕帘。第二批“赫拉克斯”号陆地巡洋舰,已经整齐地抵达了新仁川,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第33章 欢庆
十日之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号,联军庆祝圣诞节的日子,秦军上下也难得地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
庆祝的理由有很多,最当头的当然是王将军康复归来,重掌万年山军政大权,其次还有纪念云山战役,为米风庆功,大家都在为过去几个月的艰难付出与胜利欢庆。
国尉亲自派人送来了一件新的外骨骼铠甲,通体呈磨砂铸铁色,表面点缀金色玄武纹饰,为了体现其威严,工匠特地将其做成了鳞甲的形式,两侧肩甲上各趴着一只正在咆哮的鳄龟,身后战袍上以纹饰为底,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镇”字。
镇北大将,国之柱石,如玄武般坚硬,驮北境重担于身,这件铠甲无疑是象征着无与伦比的荣耀与责任。
当然,作为礼仪之邦,王黎也不忘给老对手佩特送去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那是他从佩特身上扯下来的勋章,和那枚象征家族权利的戒指的照片。
勋章送回去,是他炫耀自己战胜对方的成果,戒指的留存,则是他对佩特发出的挑战——这枚戒指只有一个,如果佩特想要重新铸造一枚,那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为儿子报仇的机会。
王黎笑着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你们猜,老佩特收到勋章的一瞬间,是什么反应?”他大声地说,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
“哼,怕是会咬牙切齿吧,但他也只能忍着。”王黎说完,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笑声连连,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
米风被特意邀请参加了这场高级将领的宴会,地点设在了万年山中央的大会堂,团级以上的干部都有资格参加。
宴会气氛并不沉闷,四五百名军官一起聚集在这里,纵然谈笑风生,气氛也显得热烈又豪放。
米风坐在王黎的隔壁,身为救命恩人的他,也让王黎在宴会上倍加重视,王将军亲自要求他坐在这边,不止是为了让米风在宴会上出风头,还想通过米风的传奇故事来激励更多的将领。
“好后生,你就别客气了,今天就是为了让大家好好知道知道你是如何从云山战役中突围出来的。”
王黎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对米风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米风微微一笑,心中略带感激,却也知道,这不仅是为了给他荣誉,也是为了给自己树立威望。
饭菜还没上,大家先是痛饮了几樽美酒,桌上渐渐传来欢声笑语,米风也跟着喝了几杯,酒意逐渐上头,原本清晰的思绪开始变得迷离。
他感觉头晕目眩,仿佛那整个宴会的喧嚣与欢腾都在耳边轰鸣,难以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声笑语的源头,只能隐约听到王黎与其他将领之间热烈的谈话。
米风的意识在又一杯烈酒下肚后,终于彻底断开了,仿佛他的精神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整个身体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那一直以来紧绷的形象维持的最后一根弦也终于崩断了,整个人没有丝毫控制地猛地起身,然后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我就是米风!那个单挑种马直升机,在爆炸中活下来,还救了王将军的米风!来!来!我给你们讲讲!”
宴会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一时无言,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钟后,宴会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宛如海浪般的掌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好!!!有种!!!说给我们听听!!”王黎附和道。
随着米风的豪言壮语,宴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万年山的将士们纷纷露出笑容,凑上前去听热闹。
宇文晦等外员虽然不太与这些将士们打交道,但也不由自主地被米风的话语吸引了目光,大家都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单挑种马直升机”的神奇经历。
“那小子跳上直升机了?”驻万年山的玄武令顾问忍不住插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真有这回事?”
“吹牛呢,你信他?”青龙令的顾问调侃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别说,我前两天下基层听到些风声,”白虎令的顾问一边夹起一块鱼肉,一边说道,目光不离桌上的酒瓶,“这家伙打起仗来简直不要命。我还听说他一直是个斥候,听说年限没到,班长的位子都没做上。”
“怪不得呢,原来如此。”另一人低声附和,显然这段话让他们对米风有了不同的看法。
“说起来,他们好像还遇到过追杀事件?”又有人问道。
“嘘——”一名顾问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他显然知道不该在这种场合讨论过多的内幕。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几人低声交谈,似乎担心说得太多会引来麻烦。
但宇文晦这个闷葫芦却在此时主动开口接茬:“你们注意到王将军脖子上的红肿了吗?”他冷静地问道,眼神深邃,显然并不是随便提起。
“好像有注意到啊,王八,你记得吗?”青龙令的顾问转头看向旁边嗑瓜子的玄武令顾问,脸上带着疑惑。
“滚滚滚,死泥鳅,别叫我‘王八’!”玄武令顾问恶狠狠地推开了旁边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但他又陷入了回忆,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确实,记得在那晚宴后,王黎的脖子上确实有个红肿,看起来像冻疮或是染了什么病。后来好像也恢复了,肿块消失了,所以我们都没太放在心上。”
“所以,那红肿是怎么回事?”宇文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示意大家继续靠近,“其实,那个红肿是联军用的一种新型病毒,叫什么我不知道,内部代号是零。”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几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宇文晦会提到这个话题。宇文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艾达人做过很多没人道的事,你们懂的。”
“原来是这样……”大家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无论是坐在高位的还是站在旁边的,似乎都明白了某些不言而喻的事情。
毕竟,宇文晦的原官职太高,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他所说的一切。
然而,朱雀令顾问皱了皱眉:“可是都督,艾达人不立刻杀了王将军,而是让他活下来,为什么?如果病毒能传播,岂不是更麻烦?”他的话中带着疑惑,但又显得小心翼翼,显然是怕自己说错话。
“也许他们故意……”
“泥鳅”的话音未落,突然,桌旁的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几个人回头望去,原来是蒙狰,他的眼神如刀一般锐利,仿佛能把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黑色的眸子盯得死死的。他猛地站起来,怒喝一声:“特使,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我们喝一轮!”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蒙狰那股压迫感,仿佛整个宴会的气氛瞬间从轻松变得沉重起来。
宇文晦的瞳孔骤缩,其他几位顾问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气氛变得微妙。
林云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迅速拉住宇文晦的手臂,强行把他拉到了一旁。“走吧,不喝完这一轮你走不了。”林云明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其他几位顾问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默契地跟了上去。众人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随着林云明和宇文晦走向蒙狰那边,宴会的氛围一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充满了酒香和欢声笑语。
今天若不喝个酩酊大醉,怕是走不了。
第34章 万年山
宴会结束,近一个月的惊险旅途终于迎来了一个不错的结局。经过层层审批以及繁杂的调整,国尉府的正式文书终于在第二天下发至万年山。
王黎官复原职,重新统领万年山防卫阵线的所有守军,负责编制战略,主攻方向是将联军彻底驱逐出釜洲半岛,战线的控制权再次归入大秦的手中。
与此同时,王黎被要求即刻启程,返回咸阳,国尉有要事相商。
林云明和蒙狰二人被明确规定功过相抵,依旧各自担任左、右军尉一职,不做更动。
宇文晦连降四级,接替崔弘之职,担任国尉府监军,然其金箭令身份并未改变,仍然需要随时准备接受国尉府的指令。
此次变动显然是一次清洗的信号,尽管宇文晦的职位大幅下降,但他带来的冷风似乎已悄然笼罩了他周围的每个角落。
文书中特别强调,宇文晦必须全力协助王黎彻查内奸,潜伏在各部中的叛徒仍是最大威胁。
米风的升迁则令人瞩目。根据米风的过往履历以及这次在战斗中的表现,经过国尉府的详细研究,决定批准他升至至少校军衔,进阶锐士行列,授个人一等功。
尽管没有王黎所答应的那般高,米风却已十分满意。
李青李副连长也没被遗忘。作为阵亡将士的代表,他们的英勇事迹被追授为战斗英雄,李副连长的家属将享受玄武卫遗属待遇,而包括他们在内的七百二十余人,无论生死,都得到了追授与安抚。
这份承认虽来得稍晚,但对于遗属们来说,已不再是一个空洞的承诺,而是实际的保障。
在这份充满了荣誉与泪水的文书背后,米风的生活却逐渐恢复了宁静。
王黎继续负责万年山,并未改变他的领导地位,而米风,虽然荣耀加身,却依旧只是那支锐士队伍中默默无闻的一员。
外界知晓的只是王黎已经重新掌控万年山,米风因个人一等功获得升迁的消息。尽管如此,这些对于米风而言,已足够。
米风现在也没时间在乎别的事情,目下还有一件事摆在米风的面前——锐士试炼。
升入锐士行列,并不是他得到一个两个大人物提拔就可以的,也不是米风做了多么光辉的事迹就能进入,他要得到的不仅是国尉府的认可,更是无数战友的承认。
国尉府的调令最多算个破格提拔的门票,该走的程序必须得走,想做真正的锐士,做真正的尖刀,就得去证明自己。
让米风在军营里呆了一阵子,蒙狰想了想,是时候叫他来谈谈了。
万年山玄铁殿,右军尉厅。
蒙狰已经将茶水摆放整齐,白色的大理石会客桌上的茶杯反射着窗外阳光,安静地等待着访客的到来。
这是一个三十平,高六米的大型办公室,标配有一米五长的大型办公桌,秘书室,储物柜,会客厅,还有蒙狰的勋章墙。
办公室内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张挂在墙上的万年山构造图,图上精细的每一条线条都是他升任军尉,接手万年山改造工程的亲手设计,是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时光的作品。
看着图上的细节,蒙狰嘴角轻轻扬起,那份自豪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万年山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横亘在鸭江畔的人工奇观,粗略来看,整座山由三座主峰构成:
万年峰,其中最雄伟的一座,海拔高达5379米,玄武岩的锥形山体在阳光下闪耀着灰色的光辉,表面覆盖灰色时代遗留的自修复装甲,峰顶建有辐射几乎整个远东地区的“天目”雷达整列。
指挥中心,飞弹发射井,乃至所有核心设施都集中于此,整个万年山的心脏都在这座高峰之上,占地约一百五十平方千米。
千年峰则是横向延展的山脊,由钨钛合金复合而成,坚硬无比。
千年峰内部共76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处,且都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数个大型军工厂就在千年峰山体内部以及山脚下运转,冷却液在山体表面流淌,形成了永久冰河的奇观。
这座山体不仅仅是一个庞大的军事基地,它更是一个综合体,兵营、军港、仓库,以及地热系统都在这里运转着。
仙人台,独立于两座主峰之外,是万年山的第三座山峰,虽小却极其重要。
这里是机场的所在地,山体不大,但它承载着连接万年山与外界的重任。
只有在这个地方,外部的航班和货物才能顺利进出,而整个万年山的资源流动与调配也依赖于这座孤峰的指引。
蒙狰所在的玄铁殿,与玄甲殿和侧殿有着本质的不同。虽然也叫“殿”,但这里远没有玄甲殿那种象征着权威和指挥的庞大结构。
玄甲殿是位于万年峰中下部,约海拔一千五百米位置的半球形空间,主指挥系统是位于球体下部的阶梯状指挥室,中央悬浮着全息沙盘\"河图\",最前端是指挥将领所用的“山河屏”,可以通过链接整个半球形巨幕,实时显示万年山的每一处数据与战况。
在地面上,流淌着量子计算机\"山海\"的发光数据流,超级AI辅助着将领们调配资源与下令。
而侧殿要小很多,它紧邻玄甲殿,是用于接待、议事、开碰头会的地方。也就是宇文晦面见林,蒙二人的地点,目前是宇文晦的办公室。
说是殿,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嵌入在山体内部的方盒子,和其他建在山峰上的宫殿建筑群不同。
玄铁殿则完全不同。作为整个万年山军事体系的一部分,玄铁殿是千年峰岩壁中的一片建筑群,是众多将领的办公与住所所在地。蒙狰的办公室就在这座庞大建筑的一角。
虽然相较于其他殿堂,它没有那么雄伟,但它的设计十分独特,是蜂巢状的,一间间房间像蜂窝一样堆在一起,以巨大的玻璃幕墙覆盖。
窗外的风雪肆虐,山体内部却是温暖如春。蒙狰最喜欢的就是倚在宽大的落地窗旁,俯瞰着万年山的浩瀚景色。
办公室内,不时传来外面走廊上巡逻的步伐声,偶尔也有军事通讯的嗡嗡声从墙壁中的隐秘通道传来。这一切,都不曾打扰蒙狰的思绪。他喜欢在这些宁静的时光里,独自一人,享受这一切的完美。
他时常会停下手头的工作,放空自己,凝视着那幅已经有些褪色的万年山构造图。那图上每一条山脊、每一个兵营的布置,都是他曾亲自参与的伟大工程的见证。
而这一切的基础,正是在这座山脉下,最深处,地脉的核心。
这里是万年山能源网络的心脏所在,地脉功能系统在这里汲取着地核的能量,三百六十五条超导晶脉直插地幔,源源不断地为整座山提供着强大的动力。
这座山,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被白雪覆盖的万年山山脊。即使外界风雪呼啸,他依旧可以穿着短袖,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这里只有他和他的作品,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始终如一。
一辆军车从山脊下方的连廊公路驶过,蒙狰虽然眼睛不如以前好使了,但仍然能一眼就看见上面的“锐”字号车牌。
米风马上就来了。
第35章 鱼和熊掌
米风跟随着秘书的指引走进玄甲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差,眼前这座宫殿般的建筑展现出一种现代主义风格,纯白色的墙壁,大理石纹理的地砖与明亮的水晶灯交相辉映,玻璃墙面和透光感的设计让整座建筑充满了冷峻的现代气息。
这一切与外面万年山的秦式建筑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看起来像是某座摩天大楼的一角。
原本以为玄甲殿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是充满威严的殿宇与亭台楼阁,没想到却是一片明亮、干净的现代办公楼,令人眼前一亮。
随着秘书的引导,米风乘坐电梯来到甲区二十六层,右军尉厅所在的楼层。
蒙狰的办公室就紧挨着林云明的左军尉厅,只是林将军今天正在玄甲殿值班,办公室的灯也已经熄灭。
门外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寒冷,但米风并未感觉到压抑,反倒心情轻松了些。秘书走到门口,才准备敲门,门突然被从内侧拉开,蒙狰站在门口,向秘书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然后转身对米风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要拘谨,也别客套,请!”
蒙狰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米风站在门口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心中暗自猜测了一路,不明白蒙狰找他过来究竟有何事,却依然没有头绪。
迈步进入办公室,米风首先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他扫视着房间四周,整洁、简约、充满现代气息的陈设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幅巨大的设计图,几乎占据了办公室的一整面墙。米风立即认出,那肯定是蒙狰亲手绘制的设计图,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刚烈的军尉,居然还有如此文艺的一面。
甚至在这样的军官身份下,还隐藏着设计师的身份,实在让米风感到意外。
“我亲自画的,怎么样?你可以凑近看看。”蒙狰看出米风对设计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轻声说道。
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他对这幅图的设计十分感兴趣,凝视了好一会儿,甚至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突然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得太入神了,赶紧转身道歉:“蒙将军,这……”
“无妨,那地方不是什么秘密,秘密的地方我也不会画在上面。”
蒙狰轻轻一笑,对米风的反应不以为意。“落座吧,茶水快凉了。”
米风连忙应了一声,走到客座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壶已经冷却的茶,空气中弥漫着茶香。
安静的气氛让米风稍稍放松下来,但他心中依旧好奇蒙狰叫他过来的目的。
“蒙将军,不知您找我来有何事?我能做的,一定竭尽全力。”
米风终于开口询问,语气中有些紧张,毕竟蒙狰是上级,他从未和这样级别的人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
蒙狰微微点点头,目光似乎有些飘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米风,家里一切都还好吗?这两天有没给家里打个电话,视频看看?”
米风一愣,随即恍若明悟,笑了笑:
“承蒙王将军厚爱,也承蒙二位将军的关照,国尉府前日已经把一等功的牌匾送到了家里,奖金也一起送到了,家里条件好多了,能给弟弟妹妹换个新电脑,家里也打算买辆车了……嗯,也可以给家里换台新的手机。”
说着,米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虽然他家里并不富裕,但如今有了奖金,至少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家人的生活水平也能提升不少。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自豪,毕竟在这些年里,他很少有机会为家里做些什么。
蒙狰点点头,目光依然温和:“很好,能让家里过得好一些也是你的努力。父母健康吗?弟弟妹妹怎么样?”
米风低头沉吟片刻,眼神透出一丝温柔:“父母身体还不错,弟弟妹妹现在正处在升高中的关键期,我答应他们,考上好高中,我就给他们买他们想要的礼物。”
“不错。”蒙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透出几分欣赏,“我年轻时在巴蜀上学,冬天那边很冷,你记得提醒家人注意保暖,防寒最重要。”
米风的心情渐渐放松,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
“蒙将军,您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吧?……”
蒙狰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落地窗,望向窗外风雪交加的景象,目光愈发沉重:“锐士试炼,你想好了吗?”
米风的心跳一顿,愣了一下,才看向蒙狰的背影。他知道蒙狰的话并非轻描淡写,试炼的意义并非仅仅是一场挑战,而是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
蒙狰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试炼不会致你于死地,但成为锐士不只是一个名头。你要明白,尖刀的作用就是杀戮,成为最锋利的武器,意味着你将更远离自己的家庭。你要知道,锐士虽然不比特遣队,但他们的阵亡率仍然很高。你会接触更多的机密,你的生活将被完全保护起来,但如果有重大任务,你甚至不能随便见到家人。”
米风听后,心中掀起了波澜。他知道这是一个关乎自己未来的选择。
成为锐士,意味着他能享受更高规格的待遇,甚至他的家人也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常年与家人分离,甚至牺牲生命的可能性。
米风很清楚,虽然他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但此时此刻,他依然不禁思考自己的家庭、父母年事已高,他是否能再有时间陪伴他们,多带他们出去转转。
“蒙将军……”米风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
“不急,慢慢考虑,年后才会举行选拔,你已经有了门票,要不要参与,看你。”
米风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位总是唠叨着的白成烈。那位白老头曾对他说过,若他不出类拔萃,必定会悔恨终生。
老头子不止一次告诉他,命中有星,天生注定非凡,绝不能被庸常所束缚。
“蒙将军,我能回去几天吗?”米风想要暂时放下眼前的纷乱,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和家人聊聊,理清自己的心思。
“可以,甚至可以回去过个年再回来,试炼定在三月初,你大可多待些时候。反正你已经有了门票,不急于一时。”蒙狰早猜到他会这么说。
米风轻轻拧起眉头,似乎仍然有些犹豫。“可是……军中的安排怎么办?”他低头思索,内心还是有些担忧,生怕一回去便会错过机会,或者错失某些重要的安排。
“不用担心。”蒙狰回身走向办公桌,从桌子里抽出一张通行证,“但你可能没法风风光光的回去了,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米风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听出来蒙狰的意思,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一切,他并不完全明白,也许他并不需要明白。
“谢谢将军。”他只是轻声说道,心中的复杂情绪未能完全言表。
第36章 浑水
米风接过通行证后深深一礼,随即离开了玄甲殿。
仙人台的专机已经在待命,目的地是奉天机场,米风可以选择自行返回,但他知道,此次离开可能就意味着与这片土地的诀别。刚一踏出玄甲殿,他便迅速消失在了暮色中。
此时,另一人从林云明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沉稳而轻快,似乎并没有因刚刚的谈话产生任何波动。他走到蒙狰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而入。
“你觉得怎么样?”蒙狰坐在窗前,面朝外,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早已没有了和王黎初见时的客套,二人共事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默契。
“米风?”王黎走到窗前,低声回应,目光渐渐收紧:“这小子是个狠角色,不简单。特遣队待了五年,又转去秦军的斥候,身手和胆量都不差。”
王黎的声音很有磁性,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走向茶几,倒了杯水给自己。
蒙狰微微侧头,看向王黎,“嗯,长的眉清目秀的,但骨子里那股劲儿盖不住,看着不像什么平凡人物,倒是有几分可以依赖的潜力。”他顿了顿,“但究竟能走多远,还是得看看。”
王黎低笑一声,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你知道的,这种人,命里注定是个上战场的角色,不可能在家里安分待太久。他的个性注定会让他走上那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暗,“他和我说过那个东瀛人的事情,米风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对战斗的执念。就像当年的你我一样”
王黎的话语带着点儿凝重,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们刚从军校毕业、刚踏上战场的时光。那时,他们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狂,但也正是那段经历,磨砺了他们,直到如今。
“你说的没错。”蒙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打仗,不仅仅是蛮力,真正的强者是能够运筹帷幄的人,能够统筹全局的。”
王黎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米风的身手不错,面对刺客时反应迅速,这点我是认可的。”他又转过身,缓缓说道,“但如果他能带领部队走向胜利,才算真正的能力。”
“没错。”王黎轻轻叹息,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要是他真的愿意就这样退伍,老夫也得想想办法给他叫回来。联军暂时消停了,但宇文晦又来了,军中不太平,米风或许是个可以用的人。”
“老王,你的脖子,真没问题吗?”蒙狰突然换了个话题。
王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淡淡一笑:“无妨,那天的事米风和我讲过,那个东瀛人……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狰,那会我们都是刚毕业下连的新兵蛋子,就遇到那样的事情……每每想起来,我都会有些心悸。”
“我也……但终归是好人有好报,也得亏你知道那是什么。”
零号病毒,艾达帝国生物实验的最新成果,也是强化人接受改造的第一步,零号病毒会先行在宿主体内发作,增强宿主的身体机能以及抵抗力,有快速止血,恢复伤口的效果,再进一步,零号会诱使免疫系统攻击宿主自身,几乎在瞬间就能将一个健康人变成奄奄一息的病人。
到了这个阶段,宿主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坚持过变异,成为改造人的“模板”,要么没能抗住,最后死亡。
这是他们所知道的最新情报,保密级别很高,米风没有资格接触,但他们也仅仅知道这些,关于病毒的具体致病原因以及为什么会在短暂的破坏宿主免疫力后重新强化宿主机能,他们尚不得而知。
而那个神秘人留给米风的包裹里,就有两支解药,其实安瓿瓶身上就有标识,只不过米风不认识艾达语,王黎和主任医师认识。
就这么简单。
“国尉喊你去咸阳,怎么拖了一周了还不去?”自从诏令下达已经整整七天,王黎却迟迟未动身,反而有心思在隔壁屋子里静静地观察米风的一举一动。
蒙狰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王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和尉缭打过招呼了,事关重大,我也需要准备准备。”王黎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他从桌旁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向书柜。
“本来也就是打算今天走的,一些安排我都和云明交代了,狰,宇文晦不是善茬,那些个外员也一样,盯着点他们,还有那个家伙,刺杀我失败,他必定会卷土重来,严加看管,但不要让对方察觉。”
那个“家伙”,刺杀王黎的幕后黑手,宇文晦有充分的证据确定就是他,但眼下他们还需要扳倒对方身后的势力。
蒙狰心中一阵沉默,嘴唇紧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这一去,安全吗?万一路上有变……你知道的。”
王黎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放心,他们还不敢在本土内做出什么动静。国尉府早就盯住了那帮人了,不能再让他们乱来。”
“那就好。”蒙狰低头沉思,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眼看王黎准备离开,他突然再次提起了米风:
“不过,说到米风那小子,他经验倒是够丰富,真要说,交给他办这事,也许是最合适的。”
“你是想把他也推进这深不见底的漩涡吗?你会害死他!”王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中透出一丝焦虑,“狰,你这是……太危险了。米风毕竟只是个孩子,若他再被卷入这件事,怕是回不来了。”
但没说完,王黎便沉默了,米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两个老狐狸多少是带着点私心在身上,米风年轻,但经验丰富,且几乎在军中没什么根基,用他去对抗阴谋集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好……”王黎望向窗外,“他接触到了那些人,已经圈进来了,他是个好后生,如果真因为什么事情出了问题,我们也得给他兜着底才是。”
“你也知道,”蒙狰顿了顿,目光一转,缓缓说道,“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
……
“那边如此了,走之前,先坐下来喝碗茶吧。”蒙狰拦住意欲离开的王黎,一架直升机呼啸飞过窗外,机舱内的米风蜷缩着,裹紧身上的衣服,圆圆的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万年山。
第37章 咸阳,阿房宫
翌日清晨,咸阳特区,阿房宫内军事机场。
王黎乘坐的专机在六号跑道上稳稳降落,机翼轻轻掠过停机坪边缘,仪仗队早已在跑道外整齐排列,身着深蓝制服,银色肩章在晨光中闪烁。
他特意从机窗内扫视了一遍,今天的跑道空荡无比,似乎就只有他这一架小型客机,周围并没有其他航班的繁忙,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晨光中的咸阳特区如同蛰伏的青铜巨兽,渭水两岸九座地热塔擎着仿周代浑天仪的轮廓,塔顶喷涌的蒸汽在夕照里晕染出赭色霞光。
咸阳特区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直辖城市,占地两万平方千米,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嵕山亘北,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秦旧都,也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皇城”,新秦的首府所在地。
咸阳特区占地面积极大,国家机构都位于“阿房宫”内,包含两个建筑群,一个是“前殿”建筑群,特区内的机场,分属机构,禁卫军营都在此地。一个是“上天台”建筑群,三公府位于此地。
走出舱门,仪仗队已经摆好了阵仗,鲜红的地毯像一条流动的血脉铺向等待的高级轿车,前后各有一辆重型SUV护卫。虽然王黎并不是四象都护之一,但凭借其特殊的身份,他享有着同等的待遇。
一名禁卫长匆匆上前,恭敬地扶着王黎下飞机。
“王将军,一路辛苦了,国尉已等候多时,国务紧急,委屈王将军在国尉府就餐。”他声音低沉而稳重,言语中的关切几乎不加掩饰,然而王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细微变化。
眼前的禁卫长,明显不像上次的那个姓谭的后生——那是个活泼的年轻人,活力四射,满脸的血气方刚。如今眼前这个禁卫长,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和谨慎,甚至还要扶着他下楼梯,难道是觉得他老到走不动了吗?
他没有给那人太多的反应,只是摆了摆手,轻轻推开了那只扶住自己的手。
王黎稳稳地踩在红毯上,步伐从容,尽管身体不如年轻时那般灵活,王黎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衰老的迹象。他微微一笑,转头与禁卫长握手:
“上次见到一个姓谭的小伙子,他现在调动了?”
禁卫长急忙敬礼,语气恭谨:“谭长官已升迁至影鳞卫,属下姓赵,您可以叫我小赵。”
王黎点了点头,眼角微弯,仿佛漫不经心地笑道:“年纪轻轻就做到禁卫长,真是前途光明,看来我这老家伙真是没什么用了。”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有些无奈,仿佛在自嘲。
看着王黎那张笑眯眯的脸禁卫长微微一愣,随即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赵长官赶紧摆手:
“王将军,您多虑了,属下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所以在楼梯上才会格外小心,绝无其它意思。”
“哼。”王黎冷哼一声,并未再做回应,径直向前走去。随即,车队缓缓启动,在礼乐声中驶离了机场,车身稳如磐石,车队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王黎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有些微微的波动,毕竟,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车队驶过前殿广场,天禄阁的宫灯已经熄灭,楼体的玻璃幕墙像是神秘的面纱,瞬间从透明转为墨色,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薄薄的灰色天幕缓缓覆盖整个宫殿。
王黎一直都没搞清楚这个天幕是怎么运作的,但确实可以维持特区内冬暖夏凉,也不会被太阳直晒。
车队继续前行,驶过了章台广场,王黎能清楚地看到中央那座古老的日晷,时针与分针投下的阴影透过阳光的余辉,恍若时光的长河流淌而过。
一队禁卫军正驾驶着小型战车迅速巡逻,车轮飞速掠过,消失在前方的军营门前。几名士兵刚刚结束了轮岗,和同伴打着招呼,表情轻松,气氛依然如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路途还长,前殿广场以及章台广场只是阿房宫的前院,他们要在这长达六十公里的殿内驰道行驶至少半小时才能抵达三公府,车队继续行驶,王黎和赵禁卫长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决定稍作休息。车内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是镇北大将军王黎的专车,开门!”高大城门上的卫兵开启主城门,这一圈城墙其实是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建筑物,阿房宫已经不是古代的楼阁亭台,是咸阳都市建筑群的一部分,只是参照了一些古代的建筑风格,也为了体现国家威严,建成了这个样子。
东天门青龙阙缓缓开启,两侧的小道站满了游客,很多人并未料到会在此时见到王黎的车队,纷纷驻足,目光聚焦在那辆高级轿车上。
王黎在车内稍作小憩,车队悄然通过,游客们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他们并未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位老将军。
咸阳和艾达帝国的皇城日内瓦,哪个更气派呢?……
再醒来,王黎已经抵达国尉府门口,这里坐落在上天台建筑群中,昔日作为祭天的圣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现代化的建筑区。
古老的祭坛已经不再,人们如今在这片山丘上的高楼间穿梭,这座名为“国尉府”的大楼,虽然名为府,实则是国防的指挥中心,屹立在这座城市的核心。
他也曾在这里忙碌过,只是时光匆匆,曾经的风光不再。
车队缓缓停在门口,几名禁卫与随行人员低语交谈,接着他们互相点了点头,车队顺利进入了地下车库。空气中弥漫着初晨的清新,然而车内的王黎此时早已习惯了这座繁华都市的早晨。
他透过窗玻璃,目光扫过车道与步道。随着太阳的升起,城市的生活开始复苏。沿途的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上的车流也越来越密集,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并无太多吸引力。
王黎默默叹息,眼前这座喧嚣的城市虽然富丽堂皇,却比不上他的万年山。
专车继续向前驶去,直到进入了地下电梯。两辆护卫SUV则同样掉头离开,电梯外的玻璃让王黎可以清晰地看到,阿房宫建筑群如同古老的神话般散发着宏伟的气息。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远处的楼群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把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都映照得格外明亮。
电梯停靠在指定楼层,司机将专车驶出,禁卫长连忙下车替王黎拉开车门:“将军,国尉正在办公室等候,请您随我……”
王黎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免了,你去忙吧,老夫知道怎么走。”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禁卫长微微一愣,但还是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言。
第38章 三公会审I
秘书拉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王黎瞥见他们——御史监检察长张苍,丞相府总理嬴无为,国尉尉缭,三公府的三位最高位者齐聚一堂,王黎顿感压力巨大。如此阵仗,他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国尉的办公室很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沙盘中釜洲半岛的地形图栩栩如生,山川河流、城市道路、军事要地一览无余,地势的起伏,山川的蜿蜒,都清晰可见,整个战场的局势仿佛在眼前缓缓铺开。
张苍和尉缭正在围着沙盘低声交谈,时而指点,时而沉默。
而嬴无为则站在窗前,背对着沙盘,俯视着咸阳城的全貌。透过窗外那一片古老而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大楼和熙熙攘攘的街道,远处群山环绕,江河蜿蜒,咸阳城在这片大地上屹立不倒。
在场所有人中王黎最年长,已六十有五,尉缭次之,五十有四,张苍再次之,五十整,而嬴无为是新秦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年仅四十有二。虽然嬴无为年轻,但确是最气度不凡的那个。
所有的履历都是最顶尖的,但这不足以将他推上三公之首,王黎知道这小子的雷霆手段以及才智,今日之无为,如往日之商鞅,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革,破而后立,造就了如今的铁血大秦。
后生可畏。
“报告国尉,王黎王将军到了。”禁卫长低声汇报。
尉缭挥了挥手,示意禁卫长退下,转过身来,却没有正眼看王黎一眼,只淡淡说道:“王将军,找个地方坐吧。”
找地方坐?找哪?
王黎心里微微一沉,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压迫感。这三位大人物,连个招呼也不打,竟是直接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王黎虽心生不满,但还是强压下情绪,迈步走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军靴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沙盘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心中却一片警觉。突然,御史监张苍的手里不知何时冒出一杆烟枪,烟嘴镶嵌的蓝田玉珠幽幽发光,雾霭中缓缓释放出镇静气体。
王黎只觉得一阵困倦袭来,身体像是失去了力量,四肢渐渐变得沉重,只有意识还清醒着。
丞相嬴无为转身,深沉的目光依然落在沙盘上,手指如舞者般轻轻滑动,沙盘中的图景随着他的操控而变化,最终,画面定格在已经破碎的云山。
玄色锦袍上的金线玄鸟随他动作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飞跃出衣袂,飞入漠然的战场。
“王将军,”嬴无为的声音清冷,“可对眼下釜洲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张苍和尉缭同时停下了交谈,目光终于移向王黎,但并未带有太多关注。
显然,他们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客气,王黎深知这不止是一次简单的会面,而是对他这一系列决策的审视。
王黎知道自己心头的压力,尤其是那座高悬的云山坐标,那闪烁着危险金色的标记——那是御史监特设的问责标记,是对他过去决策的警告与质疑。
他稍作沉默,眼睛盯着沙盘上远处的云山,旧伤隐隐作痛。他缓缓开口:
“老夫当日若不启动神机,现如今联军的八岐级陆巡已然碾过冰狼桥!幸好云山未落入敌手,云山壁垒易守难攻,若敌占此地,恐怕两军必将在冰狼桥对峙,若敌军架起飞弹重炮,北境三郡,连同北直隶,都岌岌可危。”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以这一番话将责任与战略意义摆上了桌面,试图为自己当时的决策辩解。
北直隶,昔日的顺天府,曾是古秦的首都,现在依旧是北方的重要枢纽,他知道此地若处于敌军的射程之下,将带来怎样的后果。
“可目下万年山失去了底牌,你又该如何应对?”
嬴无为声音中的不满丝毫不加掩饰,显然他对王黎此前的拖延和应对方案并不满意。
“万年山仍有守军二十万,且有特遣队支援,敌军目前难以推进。我们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来准备下一轮攻击。届时,希望国尉能调动龙宫支援,从海陆两线对敌人发起总攻。三公若真要追究,何不等老夫夺回新仁川再行发落?”
嬴无为突然挥袖扫灭沙盘,玄鸟刺绣的袍角掠过王黎面前,犹如玄鸟掠过空中,冷笑道:
“总攻?新仁川离云山远得很,哪怕有龙宫在海上施压,你凭什么认为陆路能够突破联军的防线?陆巡已经泄露,敌军抢先做出了量产机,你又如何应对?”丞相的冷笑声混着全息投影重启的嗡鸣。
张苍也冷哼一声:“佩特在必经之路布置了十二座特斯拉死光塔,你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几轮齐射?”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直接刺向王黎的计划弱点。
重新亮起的沙盘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都标注着联军最新部署的军力参数。
“佩特痛失爱子,必将大举进攻,他会仗着联军人多势众,拉长战线,新仁川大营势必空虚,我们只需要集中突破一点,直捣黄龙!再以新仁川为据点,等待海上支援。这样敌军根基被拔除,再慢慢蚕食即可。”
王黎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特斯拉塔,敌军不善运用地脉能源,而需要供给如此耗能的武器,势必有一处核电站,可先破坏电站,再做突破!”
“狂言!王黎,本以为你拖延这么多天是在构思什么锦囊妙计,没想到居然是空口大话!”
张苍没好气的骂道,尉缭也伸手,用义肢点在沙盘东海某处:
“就依你所说,联军拉长战线,发动全面进攻,你又如何打包票,一支奇袭部队能迅速穿越战场,直取敌将首级?就算龙宫支援能应对花旗的航母战斗群,你如何确保东瀛的浪人舰队不会合围?”
“寇可往,吾亦可往。”王黎目光坚定,说道,“东瀛国力日渐衰弱,虽有花旗的支持,却难掩其衰退之势。”
他看向沙盘中的宗谷海峡,虽然感觉浑身沉重,但仍强撑着目光与三公对视,“如果他们真将浪人舰队投入战场以救援新仁川,我们便可从海参崴调动远东破冰舰队,直接攻击北海道,撕开敌人的战线。花重金在东瀛国内散布谣言以及贿赂官员,陈明利害,必能打乱联军的部署,敌军内部动荡必然起伏,东瀛未必能听从花旗的命令。他们也需要考虑考虑值不值。”
釜洲战线的主力是花旗军与东瀛军。可花旗远在大洋彼岸,短时间内不受战争波及。东瀛心中有着莫大的忧虑——若此次未能彻底分裂大秦,等到虎狼暴秦恢复过来,东瀛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龙爪撕碎的那个。
第39章 三公会审II
“那呼浑邪呢?”尉缭皱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这支北方势力的崛起,给整个战局带来了不可忽视的变数。
“呼浑邪?”王黎冷笑了一声,“们从来都不是与联军同心协力的,所谓会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是图谋大秦北方的地盘而已。神贺川的会盟上,尽管他们表面上答应配合佩特发动总攻,但谁能保证他们心底没有其他的算盘?事成之后,他们必定将北方归为己有,甚至连那些盟友的领土都不打算放过。”
国尉紧紧盯着他,眼神越发锐利。随即,他轻轻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王黎的回答和他们想的几乎无异,老将军并非有别的想法。
“不过,呼浑邪的试探性进攻,也很有分量。你可知道,他们在拓跋烈的防线前虽然被挡得如此狼狈,但下一次是否能突破防线,谁也无法预料。王黎,你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威胁?”张苍接话道。
“突破防线?这倒是值得考虑的事,但我们不能轻易让他们得逞。我们能做的,便是引他们先动手。”
“引他们?你想如何?”国尉眉头一挑。
王黎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假扮花旗特使,诱使呼浑邪率先出击,挑起他们的贪欲,激起他们的战意。若他们胆敢蠢动,拓跋将军便可在长城之外设下埋伏,彻底消耗掉这股不安定的力量。”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三位大人物都显得愣住,甚至是有些惊讶。王黎话音刚落,便继续说道:
“若敌军真将所有力量投入新仁川,一旦失误,我将启用‘烛龙’协议。”
这一句话如同雷霆一击,三人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王黎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但也能感受到其中夹杂的一丝认同,显然,他们也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王黎并未停顿,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并非没有行动,末将早已验证了‘烛龙’协议的可行性。它并非最后的手段,也不会有第二个国之重器因为末将陨落沙场。我也不希望以此收场,三公且听我细细道来。”
见三公的情绪稍有缓和,王黎突然开始以“末将”自称,继续去降低三公对他的防备。
\"好!\"张苍打断王黎,嬴无为伸手重新调动沙盘,画面上,一颗高空卫星正在瞄准新仁川,“但是,烛龙协议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时间,都是巨量的,王将军,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釜洲战线吃紧,不代表其他四位将军就好过,不要把所有的资源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话音未落,国尉便从桌上拿起一枚虎符,猛地甩到王黎面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要的烛龙协议密钥在此,”国尉甩出一枚虎符到王黎面前,“但若今年内拿不下新仁川——”全息沙盘上骤然亮起一个红色的镣铐图标,威胁与警告尽显其中。
“釜洲战事事关重大,若能一举将联军赶出釜洲,再与东瀛签订停战协议,北线压力就会极大缓解,东海上的联军舰队也会因为失去了釜洲这个跳板而就此罢兵,这样东北方向的战事就能停息了。”
王黎的声音沉稳有力,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说南方,南疆诸国本就弱小力微,我们只需要切断艾达帝国给他们的补给线,再同时切断水源,这样他们也必定会撤兵。届时,南方的战事也能迎刃而解。”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嬴无为,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秦国可以抽出更多兵力,集中精力迎接真正的威胁,给大秦提供难得的喘息机会。若能如此,前方的局势必定能大有起色。”
王黎必须要说清楚自己敢调用大秦国力全力支持自己的必要性,这才能让自己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和佩特打一场大仗。
“于是我们就可以有资源调配给拓跋烈和封烈,让他们一并西进北上,先扫除乎浑邪,接着迅速推进丝绸走廊,直抵乌拉尔山,控制住北方的战略要地。”
几人互相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默契,最终一致点头。王黎的想法清晰且极具可行性,尤其是他对大秦国力的合理调配,显然已考虑到了每一分兵力的使用与最大化。
大家心中明白,王黎的作为完全是出于无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全力配合,确保胜利的可能性。
张苍沉默片刻,随手拿起烟杆,熟练地换上一枚土黄色的烟弹。一股清新的异香随即弥漫开来,王黎不禁感到一阵舒畅,似乎所有的疲倦都被烟雾缓缓带走。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端着餐盘走进房间,悄无声息地将餐盘放在桌上,随后默默退出。
桌上是刚刚熬好的莲子粥,色泽温润,散发着清香。
“王将军,请吧。”嬴无为轻声说道,随即挥手关掉了沙盘上的全息投影,四人围坐到桌前。
王黎显然不打算等他们先行动,默默将目光移向桌上的莲子粥,微微一笑,心情稍微缓和。随手端起碗,先是轻轻吹了吹,缓缓地品了一口。顿时,他感受到一股温暖流入身体,似乎连心头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其他三人也没有再多言,默默地拿起勺子,随着王黎的动作,一同开始了这顿简朴却温暖的早餐。
几人沉默无语,只听见勺子与碗的轻微碰撞声,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宁静而舒适。王黎率先吃完,随手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一刻,空气中似乎带着一股愤懑的气息,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一种他对三公们没有丝毫尊重的表达——他这把年纪,不愿再受这样无理的对待。
“王将军,消消气。”尉缭率先打破沉默,放下碗,用餐盘中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特地没有放蔗糖,味道还适合吧?”
王黎冷冷地应了一句:“勉强吧。”他的语气中虽然带着一丝不满,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碗莲子粥的做工确实别具一格。
那颗颗莲子看似大颗坚实,却几乎是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影响到整体的口感,粥的绵密也得到了完美的保留。清甜的代糖调味恰到好处,虽不浓烈,却令人感到温和舒适。这道简单的粥品,似乎也能让他放松一些紧绷的神经。
第40章 三公会审III
“王将军,”张苍起身,深深向王黎行了一礼,神情凝重,声音也透着一股无奈与歉意,“实在抱歉。”
王黎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搞得有些愣住,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回礼:
“诸位不必如此,老夫早已年老,多年为国戍守边疆,岂会因小节而计较?都是为了大秦,都是为了大秦……”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豁达。然而,张苍、尉缭和嬴无为的表情并未有所放松,反而愈加严肃。
张苍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地说道:
“王将军,您老成谋国,心系天下,我们怎敢不敬?但如今大秦形势堪忧,军中气氛日益紧张,您这样的重要人物,若不能尽早确认忠诚,怎能安心?”
尉缭点头附和:
“神机已经失去第二次启动的能力,我们不能再有丝毫疏忽。若王将军真心忠于大秦,必定也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
他这话中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背叛”的话,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王黎如果真投敌,后果将是无可想象的灾难。
想想,镇北大将军王黎让出云山阵地,破坏镇岳神机,导致北境三郡电力供应出现故障,万年山地脉能源塔倒灌,釜洲防线失守,单独拎出来任意一条都足以亡国,更何况在那天晚上,这些事情可能同时发生。
那晚的三公府彻夜灯火通明,直到凌晨四点,他们才确定,王黎不论出于何种动机,至少结果是利好新秦的,危机没有发生。
可他们谁也忘不掉那天晚上的汗流浃背以及国难当头的危机感。
王黎目光微微闪烁,沉默片刻,他久不经官场,一时间不太适应他们几个这瞬间翻脸的态度,然后轻叹一声,抬手摆了摆:
“罢了,尉缭,你我并肩作战多年,少些客套。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回避。你们此番前来,显然不仅仅是来问罪了,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他话音未落,门外的秘书再度敲门,得到尉缭的允准后,便恭敬地进来,端上几杯清茶。
王黎接过其中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清新。虽不见茶叶,但那股明前龙井特有的清香,足以让他断定这茶必是上等好茶。
他放下杯子,目光再度聚焦到尉缭等人身上,深知接下来才是最为严肃的问题。
“王将军,关于刺杀一事,宇文晦是否有了什么进展?”尉缭语气平淡,但眼中难掩深意,他已经心中有数,只是希望从王黎口中确认。
王黎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最后缓缓道:
“嗯……确实如此。指使崔弘在发射前夕假传国尉府的手令,安排人刺杀我,幕后之人正是白夜。”
听到这话,嬴无为和张苍的表情瞬间凝固,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白夜,北军中一位声誉极高的武库大夫,担任副师级职务,掌管着武库司的运作和部队装备的采购、维修工作。
考虑到白夜在北军中的威望和声誉实在太高,居然与这桩大阴谋扯上了关系,让人难以置信。
张苍压低了声音:“白夜……宇文晦给出的证据已经很清晰了,他通过特殊的渠道暗中传递消息,这种方式可能和崔弘当初使用的类似。甚至可以说,他的行径更为隐秘,手段更加老练。王将军,想必宇文晦还没有告诉你这些。”
说着,张苍重新启动全息投影,两则被拦截并破译的消息投射到空中:
“‘不死鸟’已抵达险峰山附近村落,信号丢失,望派遣地面人员,人数不宜过多,务必诛杀此人!!”
另一条:
“计划失败了,但是我们拍到了实验型战机的照片,迅速发出去。”
王黎的脸色顿时一变,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震怒:“混账!!!!”他咬牙切齿,“陆巡计划已经暴露,幽昌计划也难道被泄露了吗?卖国求荣的行为,老夫定要亲自斩之!”
“淡定,王将军,两条消息都被拦截了。”张苍说道。
“可既然被拦截了,为什么还会有刺客来刺杀老夫?……”王黎刚说完,看着其他三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理解了他们想说什么——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且不止一个。
嬴无为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沉默的气氛:“不必再追究这些细节,一个武库大夫而已,远不足以操控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特别是那两台作战无人机。这背后,一定还有更高层次的人物。”
“那便筛查!有权限调动无人机的军官不算多,都查一遍!”王黎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刺杀他可能是为了内部争斗,而暴露幽昌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王黎火大的从来不是有人敢趁人之危派出刺客刺杀他,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内部也已经查出了些眉目,他担心的是幽昌,那是他实施大反攻计划的核心装备,一旦泄露,秦军必败无疑!
张苍补充道:“御史监与国尉府已经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排查,所有可疑人员都已审查过,包括林云明、蒙狰,当然,还有王将军您。”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可惜,即便是新秦最为精锐的安全部门,也未能找到任何异常。这种情况,实在让人费解。”
“内忧外患,比起这个,尉缭,其他将军那边……是否?”
王黎很担心其他守军的情况,尤其是东海,他们面对的压力同样巨大,不知道是否也出现了奸细。
嬴无为轻轻点头:
“海苍茫那边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动,但我们也抓到了几名可疑的敌特,经过审讯,未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
沉默了一阵子,王黎突然开口道:“所以诸位一定是有谋划了,说吧,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既然王黎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张苍也不再有所隐瞒:
“那个米风,也可以一用。”
第41章 三公会审IV
“米风?那小子是个好手,但他有何用?” 王黎皱眉看向张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王黎其实有自己反间的计划,但既然三公大费周章的要他亲自来咸阳,想必也有他们的规划,怎么讲王黎都是下属,对于领导的计划,不妨先听听再说。
这件事更多是张苍以及尉缭负责,尉缭手指轻点控制台,屏幕上立刻亮起一架全息影像的幽昌战机。
“幽昌计划是你直接负责的,只有林云明以及蒙狰知道,那些内鬼现在知道的本来就不是完全体,他们肯定还想知道更多,所以我的计划是,用一台假的幽昌来钓鱼。”张苍说道。
画面上的战机之前的幽昌稍有不同——没有传统的垂直起降喷口,机体的流线形态更加厚重,几乎是一副充满力量感的轮廓,仿佛是为硬碰硬的空战设计。
机翼下的导弹挂架比以往更加庞大,数量也更多,俨然一副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姿态。看上去,它与新秦现役的战机并无太大区别,然而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并非单纯的复制品,而是经过改良后更为强悍的存在。
新秦的航空航天技术十分发达,即便是联军拥有最先进的防空武器,他们依旧在空中与新秦的战机难以匹敌。新秦的战机无论是速度、机动性,还是在空中对抗时的灵活性,都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飞弹防御网以及联军引以为傲的“祖国”防御系统能够限制住新秦战机的飞行高度以及拦截,迫使它们不得不在有限的范围内战斗。然而,这种限制并非无懈可击。
如果新秦的战机突破了某一速度阈值,便能够瞬间脱离防御网的控制,那时,所有的防空系统都会形同虚设,敌机便会变成空中的活靶子。
灰色时代前的人类拥有这样的技术,但许多都在灰色时代中被破坏了,如今新秦已经重新掌握了这样的科技,幽昌就是最新的成果。
依靠极强的机动性,它可以突破以往被飞弹防御网限制住的飞行高度,短暂的依靠速度来规避防御网的锁定,联军的防空更是不在话下。
幽昌本就不是用于狗斗的战机,强行依赖机翼强度进行斩击是无奈之举,完全体的幽昌是真正能够做到制霸空域的存在。
空中,这架战机已经变得无可阻挡。
尉缭继续补充:
“但画面上这是最新的幽昌原型,”尉缭开口道,“但它不是你理解中的幽昌,而是……一台‘假’的幽昌,你也可以看到些差别。”
王黎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他轻轻眯眼:“假幽昌?你们是想钓鱼?”
“没错,让内鬼传达错误的消息,误导联军,让他们短时间无法调整部署,为幽昌的空中突袭撕开道路。”
王黎依然不太理解:“可这只是诱敌之计,对战事有些帮助,但如何能从中揪出内奸?难道敌人就真的这么容易上当?就算知道了假情报,他们恐怕能从细节中识别出真假。”
“随后另一架假的幽昌将会在龙宫上现身。” 张苍继续补充,“这场局,就是让他们去辨别真假。只有他们发现情报有误,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继续传递情报。”
“老夫懂了,其实两台亮相的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只会在这两台里面辨别真伪,但是,仅仅这样还不足以揪出内奸,尉缭,张御史,能否明示?……”
“这就轮到米风出场了……”
嬴无为端坐在一旁,低头品茶,静静听着他们的讨论。面对即将展开的计划,他并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仿佛早已预见了一切的结局。
……
谈话一直持续到中午,冬日的咸阳有些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白雾如同薄纱一般笼罩大地。在阿房宫内,却有“天幕”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室内温暖如春,恒温保持在二十度,几人坐在宽敞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舒适。
“好!好!好!老夫佩服,”王黎一边拍着手,一边笑道,“如此一来,既能抓出内奸,又能迷惑敌军,待到决战前夕,给这群人来个一网打尽!等大仗打完,老夫亲自宰了这些狗腿子!”
听完他们的计划,王黎不得不佩服,比自己想的那个计划可操作性高太多了,如果就按他们说的所走下去,大秦困局可破!
“不着急,王将军,尉缭,张御史时间差不多了,先移步餐厅用餐吧?”嬴无为淡淡一笑,语气却格外从容,“王将军,尉缭,张御史,咱们的时间差不多了,不如先移步餐厅,稍作歇息,吃个饭,下午再详细讨论这些细节。”
然而,尉缭、张御史和王黎三人却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结束,反倒聊得越发兴起。
尉缭拍了下桌子,大笑一声,豪气十足:“哈哈!嬴将军,国事确实复杂,但我们几个谈得正爽,何不就地吃了,免得耽误时间。刘秘书!赶紧去后厨安排,咱们就在这里吃了!”
嬴无为被这一句话逗笑了,目光微微一亮,心底却略有无奈。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诸位,国事烧脑,不能让肚子饿着。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吧,吃些东西,稍作休息,喝口水再说。
几人都颇为欣然,王黎一边坐下,一边微笑着附和:“嬴丞相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再客气,顺便再研究研究。”
眼见众人已是渐入佳境,嬴无为示意刘秘书安排晚些的午餐,并决定继续讨论眼下最重要的釜洲战局。
王黎和他们谈的很投机,比上一次他来国尉府的整个会议流程要好太多,听到丞相这么说了,几人也索性面对面坐下来,但嘴里依然没闲着。
釜洲的战事,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中定了下来。
第一步,按兵不动,放出幽昌的假消息,诱使内奸第一次通报消息,随后在龙宫上放出第二架假的幽昌,使内奸与敌人产生混乱,米风随后出场,他需要在这场戏里扮演一个关键人物,御史监会全力指导以及配合他。
第二步,假扮特使,利用信息不对等,诱使乎浑邪率先出击,拓跋烈会在漠北设伏,争取一举全歼乎浑邪主力,以除后患。
第三步,内忧已解,后患已除,是时候和佩特的二十万联军做最后决战了。
第42章 没有血缘的至亲
与此同时,巴郡,永宁区。
米风一家驱车前往郊外的小山,山上的小路弯曲崎岖,宛如一条蜿蜒的丝带,环绕在这片宁静的乡间。一路上,稀疏的房屋和几株老树点缀着这片山脉,昔日的喧嚣早已被时间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岁月的宁静与苍凉。
路过一座破旧的老宅时,米风把车子缓缓驶上了旁边的一块修整过的小山坡,那是一块经过人工铺设的水泥地,足以容纳一辆车的停靠。
一名老妪已经坐在院子门口等待多时,她手里捧着几块糖果,见车子未完全停稳便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米风的父亲连忙下车,扶住了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低声道:“白姥姥,久等了,慢些走。”
老太太满脸慈爱地抬头看着米风的父亲,眼里溢满了久违的情感。随后看向车内的米风:
“米风啊,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回来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不由得红了。
米风的弟弟米星和妹妹米雪推开后车门,跳下车,老太太笑着将糖果递给了他们,亲切的语气像是和孩子们相识了几十年。
“米雪,米星,进屋去帮白姥姥做点事儿,别光顾着玩手机!”米风的母亲边整理自己的包包边大声喊着。米雪和米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嘴里抱怨着,但是行动却很快。
走进厨房,擦桌子,放案板,系围裙,一个摘菜洗菜,一个备料生火架锅,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但能看出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米风终于下车,步伐匆忙地走向老太太,握住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心中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忍不住说出那句久违的问候:
“您头发更白了……”
老太太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温情。
“好像长高了,也好像黑了点,可惜你这细皮嫩肉的,净吃苦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米风的脸,手掌从他的面颊划过,最后停在了他那条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背部的深深伤疤上——那是米风在种马坠落摔下时,差点丧命留下的痕迹。
老太太轻声叹息,眼眶里的泪花再度闪烁。米风的父母也站在一旁,目光交汇,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多少年没回家了,这些年,米风经历了太多,受了太多的苦。
米风轻轻握紧老太太的手,眼中隐约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接着他示意父亲从车后备箱取出带来的礼物,陪着老太太走进屋里。
白老太太的家依旧是那座简朴的小院,房屋不大,水泥浇筑的二层楼结构没有现代化的家具,院子里弥漫着几分岁月的苍凉。虽然不富裕,但她却在那片小院中种了些简单的蔬菜,努力保持着那份属于自己的生活。
知道他们要来,老太太特地杀了只鸡,还在今天早上洗了洗地,可惜实在是身子骨不行了,不能长时间下厨,不然也不用两个孩子去帮他切菜备料。
“米风,”米父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道,“去厨房陪白老太太说说话吧,你弟弟妹妹太闹腾,叫他们回来。”
米风的母亲一边忙碌着整理自己的包包,一边笑着对米风说:
“去厨房陪陪白老太太吧,叫你弟妹回来帮忙,他们也太懒了,米雪那个炒鸡蛋都能炒糊!”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米风点点头,看了一眼似乎也在老去的父母,进厨房给自己的弟弟妹妹“赶”了出来,米星米雪嘴上说着自己还想帮忙,身体却很自觉的躺倒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米风,这么些年,你受苦了。”老太太的山城柴火鸡做的一绝,现在他正在切鸡肉,米风进门娴熟的系上围裙,开始帮老太太做玉米粑。
“不苦,我现在可是一等功臣嘞。”米风拿起刨丝器和玉米,先行将玉米擦成黄灿灿的玉米泥,老太太吃不得糖,却喜欢甜味,所以米风专门买了代糖。
老太太听了,哼了一声,淡淡地说:“现在这个时代,一等功可不值钱,你白姥爷当年也是一等功,看看你身上,还有哪块好肉了?早该好好休息,值得这么拼命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无奈与忧虑却让米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值得,”米风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坚毅,“那我救了王黎啊,像他这样的人,能遇到几次?他还提拔我呢。”
他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动作加快,尽管他的话语看似轻松,但其中的无奈和隐忍,只有他自己知道。
“谁知道他是真心提拔你,还是单纯把你当枪使,这些人都一个德行。”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满,话语中的积怨仿佛随着岁月的流转愈发浓烈。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恍若追忆的神色,像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她在米风身上,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影子,尤其是已故老头子那满脸沧桑的面庞。那些年,她和老头子也曾在这个世界上拼搏过,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
她低声嘟囔:“早该退伍了,挺好的,安安稳稳过日子。”她的目光落在米风忙碌的身影上,虽然话语听似有些责备,实则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关心。
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玉米的香气,鸡肉已经切好,按照流程,米风必须得在鸡肉焯水完成前做完玉米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
“那我就不回去了,领个退伍费,找个好工作,安安心心的,就在这陪着父母和您老。也减轻一下父母的压力。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遛遛狗。”
米风伸手抓过玉米淀粉,将其和玉米糊糊混在一起,然后开始剥玉米粒,这样的玉米粑做出来后,口感丰富,软糯的粑儿,带着微微的甜味。米星米雪两个小家伙最喜欢吃,米风也知道,做这些简单的事,总能带给家里一种温暖的感觉。
老太太听到米风想退伍,手中的动作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眼神中有些复杂。
“真不打算回去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未曾言明的担忧。
米风没有抬头,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犹豫,“嗯,想陪父母多走走。”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米粑的原料混合成团,然后递向白老太太。
“但你还没当上锐士吧,你忘了你的豪言壮志了吗?”虽然嘴上说着希望米风就此退伍还乡,但白老太太忘不了白老头子的话。
米风听得出老太太话中的意思,低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他迟疑了下,放下手中的玉米粒,眼神落在那碗空了的铁盆上,“我不知道,等会吃饭说吧。很多事情,我也没和爸妈讲过。”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失望,也许她的想法也很矛盾,但她什么也没说。厨房里,依旧是热气腾腾的锅灶声,食物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
“不避着点你弟弟妹妹?”
“呵,没必要。”米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白老太太没有说话,米风就此退伍是个很好的选择,他的家人在这里,他的恩师白老头子也在这里,作为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幸福美满,就这样过好自己的日子,挺好的。
可突然间,她也想起来了数年前的那个雨夜。
第43章 白成烈I
那是大约六年前的事情,米风才十七岁,白老头子还健在。
那时,米风孤身一人,面对管理混乱、鱼龙混杂的特遣队,米风在里面遭受着非人的待遇。那些地痞流氓在这支部队中搞起了霸凌的把戏,年纪轻轻又瘦小的他,成了最容易成为目标的对象。
打骂、鄙视、孤立……这些种种行径像噩梦般不断缠绕着他。每次经过那些人身边,他都会感觉到如鲠在喉的压迫,心里像有根尖刺在不断地扎进肉里。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那是一片被血色笼罩的地狱。
战友们的惨叫声,尸体横陈的场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血腥味,让他感到反胃、恶心,甚至呕吐了很多次。每当他试图站稳,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些生死交错的画面,眼前的每一张遗体都像是活生生的痛苦与恐惧。
那时候,米风只是个普通少年,他心里无比迷茫,却没有人能给予他宽慰和理解,反而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战场的老兵们的无情嘲笑和鄙视。
直到有一天夜里值班,米风正盯着面前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士官出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愤怒。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枪管,缓缓地取下了弹匣,看着里面的实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血管中激烈跳动的声音。
上天似乎在那一刻与他开了个玩笑,米风的心情愈加沉重,渐渐地,他的视线模糊,低下头看着那把枪,突然间,他的内心深处响起了不由自主的呐喊——仿佛这是一场逃离困境的唯一方式。
然而,正当他下意识地把枪口抬起,几乎要瞄准那个士官时,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猛然抓住了枪管,并在米风惊恐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枪口按了下去。
“这里是机动特遣队,不是秦军,少年。”白成烈笑着说道,他的声音并不沉重,但却充满了某种不可忽视的力量。
“杀了他没有用,你要学会特遣队的规矩。”他的语气并没有半点严厉,而是如同一位长者轻描淡写地给年轻人提点。
米风一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红鼻子的大叔,心跳如雷。白成烈个子不高,身形微微发福,总是弥漫着一股酒气,仿佛随时准备靠在墙上小憩。
米风知道他,他是特遣队的老人,虽然几乎不参与前线战斗,但在后勤方面管理得一丝不苟,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来干什么?”米风的声音有些发抖,甚至连自己都能听见其中的愤怒和无奈。“我是哨兵……执勤……不要,不要干扰我。”
白成烈一愣,但马上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米风那种防备的语气:“我是来换岗的,枪给我,你,喝点水冷静冷静。”
他接过米风手中的枪,随手放在一边,然后递给米风一瓶矿泉水,像是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举动。
米风怔了怔,白成烈似乎早就做好了这番安排,甚至是亲自要求代替自己站岗。他有些迷惑,但心中的那份压抑和愤怒让他没有多想,随手接过水瓶,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似乎被从沸腾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喝完滚蛋,想说什么明天白天再说。”白成烈没有再理他,专心站自己的岗。
那一夜,米风一头栽进了宿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他一直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白成烈,那个看似不靠谱的大叔。
从那以后,白成烈开始频繁找他,总是热情地帮米风出气,或者会让他去仓库搬货,那些流氓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找他麻烦。
米风渐渐明白,白成烈并不是单纯的好心,他似乎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那种关怀隐藏在一种不太显山露水的方式里。
但这个看似不靠谱,憨憨的大叔,却成了米风在特遣队中唯一的依靠。他教米风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反击那些地痞流氓,如何立威让那些小人远离他。
每当米风在训练中受到那些老兵的刁难,或者面临着一群流氓的威胁时,白成烈总会出现,用他那种浑身酒气的粗暴方式提醒米风:
“要打,打得狠一点!打出气,打出声,打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他像个无所畏惧的导师,鼓励米风反击,甚至会亲自教他一些防身技巧。
在他的鼓励下,米风破天荒地动了手。他手持一柄甩棍,将那些经常辱骂他的老流氓挨个痛打一顿。虽然对方人多势众,米风也受了不少伤,但年轻气盛的他毫不畏惧,打得对方个个血流不止、跪地求饶。
这件事无疑让上面的人不高兴,米风也因此受到了惩罚。然而,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对米风动手动口,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欺负的年轻人。
白成烈醉醺醺地指着刚关完禁闭的米风,醉眼朦胧地说道:
“打完了?打完了我就告诉你,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有时候,这他妈是最后的办法。记住,要与人为善,你敬人三分,别人也会敬你三分。但!若是对方不懂得尊重,那就别给他好脸!”
他的语气仍是那样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米风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这些话。白成烈虽然不苟言笑,表面看似憨厚,但他所教给米风的一切,都是实用的生存法则——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得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反击。
他也会教米风很多技巧,别看白大叔有些发福,年纪也大了,但他的身手却十分敏捷,米风许多次化险为夷的经历就是依靠白成烈教的技巧。
随着时间流逝,米风逐渐成长,他在特遣队的脚步走得更远,历经风雨,逐步磨砺出一身过硬的本领,也渐渐用补贴的钱还清了家中的债务。
而白成烈,也从那个初见时的酒醉大叔,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他依旧是米风唯一的依靠,尽管年纪渐长,但关怀却从未减少。
五十多岁熬到六十岁,白成烈逐渐开始要求米风喊他“姥爷”,米风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喊,但米风知道,无论如何,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白老头,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
第44章 白成烈II
白老头总爱给米风讲述那些古代名将的传奇故事,从白起的智勇双全,长平之战彻底打废本有能力与秦国一较高下的赵国,到王翦的六十万大军灭楚,再到蒙恬镇守北境,章邯的刑徒军大破联军。
韩信的背水一战,项羽的破釜沉舟,每一个故事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勇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米风,让他对那位千年前的传奇将军白起充满了崇拜,也对其他众多名将心生敬仰。
岁月匆匆,转眼间,米风也走到了退役的边缘。
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白成烈亲自下厨,虽然手艺依旧一般,但那份心意却让米风感动得热泪盈眶。
餐桌上,白老头依旧喜欢亲切地称呼米风为“蜜蜂”。
“蜜蜂,退役后你有什么打算呢?”白老头托着腮帮子,醉眼朦胧地问道,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回家,找个工作吧。”米风低头吃着饭,口中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迷茫。
他已经是特遣队的核心成员,如今却面临着平凡的选择,这让他有些不甘。
白成烈轻轻地笑了笑,眉头却微微一皱:“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走从戎这条路了?你不是一直很仰慕封烈将军吗?”
米风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下头不再看他。白成烈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
“你若不愿意当将军,那也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我想,但……”他话未说完,米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不想再过这种无头苍蝇般的生活了。”
“那你想做什么?不愿意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难道就打算一辈子这么碌碌无为?”
白成烈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你年轻气盛,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岂能让自己的才华浪费掉?去参加秦军!”
白成烈脸上的醉意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所取代,“身为秦人,你在特遣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身的好本领,不去继续参军,岂不是荒废了?!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你怎能退缩?!”
“可是……我还要上学。”米风语气中有些无奈。他那时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虽然一直感到惋惜,但离开学校多年,心中却多了几分不安。
“我,怕上学后又会……”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仿佛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忐忑。
白成烈脸上露出一丝责备的神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充满期待:
“上学怎么了?你如果不去读书,如何更好地驾驭自己,如何变得更加成熟?你以为那些将军、那些英雄仅仅是靠蛮力才能取得成就的吗?”
米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仿佛被白成烈的话深深打动,声音有些微弱:“我知道,我只是……”
他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复杂。
“那就对了!”白成烈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米风,“先读高中!然后参军,快去!你要成为大才,而不是仅此而已!国家需要你,人民也需要你!时局动荡,不久便会有大战,那定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别浪费了你的天赋与才华!”
事实证明,白老头眼光毒辣,早就料到了第一次裂土战争的爆发,天下狼烟四起,正是他们这些无名小卒大放异彩的时刻。
米风还在低头琢磨白成烈刚才的话,白成烈却突然一拍桌子,酒气扑面而来,语气有些激动:
“你我非亲非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米风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白成烈制止他杀掉那个不断霸凌自己的士官。那一刻,白成烈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心头一紧,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白成烈,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但我也不知道怎么问……”
“老夫会相面,你这人,气度非凡。”
米风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是一阵疑惑:气度非凡?我这个小白脸气度非凡?这老头喝醉了吧?
白成烈望着米风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也一并皱起眉头:“哟哟哟,你现在不信了?老夫可不是胡乱说的。老夫帮你,扶正你的人生,未必只是为了你个人,也为了大秦考虑。天降将星,米风,时势造英雄,你有特遣队的本领,到大秦军中去,绝不会被埋没。”
“姥爷,您喝大了?”米风还是不肯相信这番胡话。
“切,信不信由你。”白成烈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摆摆手,“你要是现在回去过平淡的日子,那就当我眼瞎,白白培养你这么多年。小子,人有各种面相,各种气质。有些人天生注定,命运无法抹去,你做不了真龙,做不了大秦的掌舵人。”
米风苦笑:“姥爷,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当丞相,我连禁卫都没得做。”
白成烈却坚定的说:“你能做大将军。”
“开——玩——笑——”
米风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脸上却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似乎对白成烈的言辞中有那么点不经意的期待,“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行,既然你不信相面。”白成烈的语气顿时变得轻松,但依然带着几分认真,“那就当我是好心劝你,也没什么不好。我只说一句话:即便你现在选择过平凡的日子,或许未来某一刻,你也不可能安分守己地活下去。”
米风听着,心中微动,他略微低头,目光有些迷茫,“姥爷,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是不是我心中的不甘才让我选择再起波澜?”
米风确实心有不甘,但他也确实面临着加入秦军的不确定以及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
“是命啊,米风。”
白成烈摇了摇酒瓶,喝下最后一口,整个人有些醉醺醺的,站起身来,似乎被酒精的劲头推着,突然一拍桌子,眼神凝重地望着米风,“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感受不到这世界即将发生的变化吗?”
白成烈看着米风那微微沉思的模样,摇了摇头,突然有些自嘲:“你可能不懂,但大乱即将来临,这可不是我喝醉胡说。你等着看吧,未来的大局,谁能主宰,谁能成大器,这一切都早有迹象。”
米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无论如何,继续学业都是没有错的,米风,如果过了两年,果真天下大乱,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老夫的话,如何?”
……
“我啊,白有这千年的血脉了,岁月轮转,该轮到你为大秦做点什么了。”白成烈突然说道。
第45章 白成烈III
那一晚上,白成烈似乎说了很多,但米风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上头。老头子坐在火炉旁,眼中闪烁着岁月的光芒,话语渐渐变得神秘而模糊。米风记得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白成烈不停重复着的那句话:
“先去上学,若天下大乱,狼烟四起,自己一定要去秦军。”
米风微微皱眉,脑袋昏沉,酒意让他有些困惑,却也勉强听得清楚。
“去秦军,去秦军。”白成烈缓缓地重复,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条不明的轨迹,“那是唯一能保命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有作为的地方。”
米风不禁打了个哈欠,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反应,酒后的倦意让他想趴下休息。可白老头似乎并未打算停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北边,北方的气脉有大变动,你若去了,我大秦或许能避开一劫。”
他微微抬起眼皮,望着白成烈那略显模糊的脸庞。原本应该已经年迈的白老头,眼神中却充满了某种深邃的力量,像是看透了未来的远方,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不可言说的预感。
“你要去北方,但不是正北。”
白成烈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西北也不行,那地方早就被狼烟吞没了。只有东北,只有东北才有一线生机。”他话音未落,米风已经有些迷糊,脑袋重重地向后靠去。
“去东北,去东北。”白成烈眼中的神光闪动,仿佛在对着什么远古的力量低语,“你很容易能通过选拔的,去东北!”
……
米风依旧没能从醉意中完全清醒过来,心中只浮现了一个朦胧的念头:这只不过是老头儿平日里疯言疯语的一部分罢了。或许是年纪大了,才会这么胡言乱语吧。
然而,岁月无情,时光匆匆。当他渐渐从酒意中回神时,一切似乎已经不再是胡言乱语。
高二那年,那个突然降临的“第一次裂土战争”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艾达帝国携其爪牙及盟友,悍然发动了侵略战争,四面楚歌的大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整个大陆的格局瞬间崩塌,米风终于意识到,白成烈所说的并非无稽之谈,白老头也催促米风,尽快去参军。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米风没有选择如往常那般游玩的度日,而是按白成烈的安排,选择了加入了万年山。站在北军的营地里,他默默等待着白成烈口中所谓的“时机”。
即便心中有些疑惑,心中却也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在涌动,仿佛一切都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天幕上的星辰仍旧遥远,米风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那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在北线的日子里,生活节奏虽显平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米风在与战友们的朝夕相处中,逐渐建立起深厚的情谊。相较于之前的特遣队生涯,秦军中的氛围显然更为和谐,纪律严明却又不失人情味,这让米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然而,这份平淡也在悄然间消磨着他的斗志,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将他拉入庸常的深渊。
直到那个令人心碎的夜晚——白老头牺牲了。
就在白成烈调往西北军不久,敌军突然发起了猛烈的袭击。
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给米风讲述英雄故事的老头,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为了保护战友的安全,他拖着年迈的病体,毅然决然地和其他几位自愿留下的战士一起,端起了机枪。炮火纷飞的瞬间,他们与敌人展开了殊死的对抗,十分钟的压制射击,不仅歼灭了数十名敌军,也为战友赢得了宝贵的撤离和转移时间。
白老头那时眼中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昔日无畏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已年迈、身体虚弱的老人。
米风得知消息时,白老头的遗体早已被敌军丧心病狂地挂了起来,作为某种威慑和嘲讽。他无法想象,那位总是笑眯眯、爱开玩笑,假正经却又慈祥可亲的白老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凄凉的方式离开自己。
米风的心像被钝刀割裂般痛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留下来的,只有那个已经斑驳、被弹痕打击过的小酒壶,那是白老头生前最喜欢的物件。
每次战后,他总喜欢在其中灌上一点洋酒,然后美滋滋地品上一口,咂吧咂吧嘴,开始讲述他那些既老套又引人发笑的英雄故事。而米风总是默默地听,心中感慨万千。
通知米风这件事的人,正是他曾经在特遣队的上级。他知道白老头和米风之间情同父子的深厚情谊,所以特地将这个酒壶送了过来。
米风接过锈迹斑斑,破破烂烂的小酒壶,不由得放声大哭……
悲痛欲绝的米风,肩负起了将白老头遗体以及遗物送回家的责任。路途遥远,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白老头一生无后,唯一的亲人只是那个年迈的糟糠之妻。
也是这时米风才意识到,白老头的家离自己的家并不远。
时间慢慢流逝,米风终于站在了白老头的家门口。那天夜里,寒风凛冽,细雨如丝。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手中端着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军服,站在门前。
白姥姥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她轻轻地开口:“是你吗……米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保持着那份老人的坚韧。
再看米风手里的衣物,她知道,自己的老伴再也回不来了。
“是我……”米风咬着牙回复。
米风跪了下来,重重地向老太太磕了个头,力度之重甚至在泥土中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那一刻,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被撕裂般痛苦。
关于白老太太的很多事情,米风自己也不算清楚,但那一晚,白姥姥看着米风,说出了和白成烈一样的话:
“娃儿,你难过,我也难过,但我是个老婆子了,没得什么能做的了。成烈经常提起你,你却可能不知道他就住在这吧……米风,老头子一生没什么能做的,寄希望于你,不仅是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更是他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质。娃儿,回部队吧,老头子对你说过什么,我都知道,我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看见你,我相信他的话了。”
第45章 白成烈IV
米风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白老太太的泪水像泉水一样不住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米风的心情复杂而沉重,他没有急于离开,也没有去安慰那位年迈的老人。
他只是在客厅的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思索了许久。最终,他按捺住内心的痛楚,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白姥姥,老爷子……他一直照顾我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吗?他是因为相信了什么,才这么待我的吗?”
老太太擦干眼泪,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她轻轻地将白成烈的衣物重新整理,目光若有所思。她的声音低沉而有些苍老:
“不完全是,娃儿……老白头年轻时,跟你一样,也是为了家庭四处奔波。他刚开始那几年,好不容易有了点小成就,然而生活却跟他父亲一样,四面碰壁,毫无起色。我们有过三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都早早地夭折了。那时候,我们俩都心灰意冷,想着再也不想有孩子了。”
米风皱了皱眉,忍不住插话:“那领养一个呢?”
“我也是想,既然自己不能再有孩子,或许可以从孤儿院里领一个来。可是那时老白头,就是不愿意。”
老太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回忆的痛苦显而易见。
“我们去过福利院,老白头看了又看,始终没有一个孩子能引起他的兴趣。我还不理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信了一个老道士的话,说什么一定要去‘特遣队’碰碰运气。我听了直摇头,哪里能这么冲动,那个地方乱得很,环境差得很,我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米风疑惑地问:“但他最后还是去了?”
老太太抬起头:“说来真是奇怪。没过多久,他以前的老连长找到了他,俩人出去吃了点喝了点,老白头说自己也不想混日子了,才四十来岁,窝在这地儿做闲活,觉得没有前途。那个连长一拍大腿,说昨天刚刚接到通知,巨鹿那边有个特遣队基地,正好需要一个管后勤的人,不用上前线。连长问他去不去,如果去,至少也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我一开始还反对,但后来觉得既然不需要上战场,那就算了,便答应了。”
“我就是在巨鹿服役的……”米风的心中似乎突然明了,眼前的情景仿佛早已埋下了伏笔。“是因为那次他才注意到我的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渐渐柔和:
“对,缘分很奇妙吧。其实,老白头最开始根本没在意你,只觉得你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战场。但他一直观察你。记得那次你第一次上前线,恶心得几乎吐出来,但和其他人不同,你没有像他们那样乱了阵脚,你一直很冷静,带着理智硬生生完成了任务。虽然他也觉得你傻,受了那么多欺负都不反击,怕被关禁闭什么的,但他还是看到了你的不一样。”
米风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苦笑:“我当时只知道任务完成了,能有奖金拿,也没想到那么多。”
老太太抚了抚手中的衣物,眼神变得温柔:“老头子观察你很久了,他觉得你不同于一般人。虽然那些事不能用常理来理解,但他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你的坚韧不拔让他看到了希望。”
米风低下头,沉默片刻,喃喃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老爷子是把我当成儿子来培养的?”
老太太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其实应该说是当孙子。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和你这么年轻的孩子相称干爹,实在不太合适。”
米风听后,轻轻笑了一声,心情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仍有些疑惑,低声问:
“那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哪个道士、方丈告诉他的吗?”
米风心里觉得这种剧情有点老土了,什么年代了,帝王将相还非得搞点玄学色彩来强化自己,科学的部队不搞这一套。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的,那倒没有。是因为……是因为命运,可能也是你自己本身的原因。”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老头子曾经跟我说过,他总觉得有一天,他会在战场上倒下,甚至早就预感到自己会死在那个地方。他还跟我说,如果那天真来了,他希望你来照顾我,来看我。那时我并不相信,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一一应验了。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米风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心中却一片波澜。或许白成烈真的是找了个借口,借此激励他继续参军,也许老太太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轻言放弃,继续追求更大的机会。无论如何,米风打心底里感谢,钦佩,尊重白老头。
“所以,娃儿,继续走下去。”白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泪水已经悄然滑落。她伸手抚摸着米风的肩膀,仿佛这一刻,她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带着老白头的遗愿,保家卫国。就算没有这些大话,你就当为了自己,为了生活,也为了给老白头报仇……”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脸上的皱纹因悲伤而愈发深刻。
米风的心情变得复杂,似乎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口涌动。白老太太的话无疑是在深深触动着他,他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温暖,让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老太太的期望。
“我一定会的,老太太。”米风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沉稳,眼中闪烁着一股决心,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会带着白老头的遗愿,走下去。”
第二天,米风便带着全家人上门拜访,米风的父母虽然性格低调,但他们懂得感恩,也明白一个人在外受到别人的帮助与关怀时,回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米风一家如今的生活也逐渐好转,他们也要承担陪伴白姥姥的义务。
只不过,老太太婉拒了和他们一家一起住的要求,理由也很简单——老白头就葬在后山,她想陪着老头子。
第46章 在天之灵
时间线拉回到现在,老太太在米风的帮助下做了一桌子好菜,虽然菜肴色香味俱全,但空气中弥漫的并不是热烈的就餐氛围,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所有人都在等米风开口,他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迷茫中,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动,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白姥姥家的大黄狗。
那只狗正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茫然,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掉地的声音。米风的母亲瞄了米风一眼,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默。她的目光在米风的脸上徘徊,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米雪偷偷瞄了一眼哥哥,又偷偷地低头夹了一块肉,小声说道:“姥姥,您先动筷,大家都饿了的嘛。”
白老太太也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她微笑着招呼大家:“大家都别客气,快吃吧。”她话音刚落,自己也举起筷子,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但她还是尽力让气氛轻松些。
米风的母亲看着米风,眼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儿,你是打算退伍,还是继续……?”
米风一愣,忽然回过神来。他低下头,不经意间夹起一块肉,放进碗里,然后吃了口米饭,然后他才抬头看了看家人,眼神空洞,轻声说道:
“啊?哦……我没想好……”他的语气有些迷茫,随后低头吃了口米饭,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米风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甚至可以大大咧咧的在庆功宴上吹牛,但现在他在家人身边,卸下了一切防备的他也不由得将一系列糟糕的情绪全部外泄。
米父看着米风的状态,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听说他在釜洲差点就尸骨无存了。
作为父亲,真的很想让米风说点什么,哪怕是稍微倾诉一下心里的沉重,却又怕触及到某根神经,让他更加难以承受。米父深知,战后创伤是一种很难治愈的伤痛。
“哥!”米雪似乎不忍心看米风陷入沉默,她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提醒道:“多吃点,别再愣了。”
米风这才重新回过神来,轻轻地夹了一块肉,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又低头吃了一口白米饭。
“你俩学习怎么样?小雪高一了,小星是不是也该考高中了?”米风终于打破沉默,话题转到了家里的孩子们。
米星翻了个白眼,嘴巴微微撅起,但没等他开口,米风的父亲先接了话:“小星调皮捣蛋的要死,不过这孩子有韧劲,能考个重点。米雪呢,一直学习很好,成绩一直不差,平时也很努力。”
米风笑了笑,然后又换了个话题:“爸妈,姥姥,你们怎么想的。”
“当然是退伍!”米风的父母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犹豫着什么,“不过,还是要看你的选择,锐士可是好强的……金眼睛看起来也是挺帅的,哈哈。”
米风听明白了,让他退伍是出于父母保护孩子的本能,允许他继续参军是对米风选择的支持。
白老太太没有接话,她的任务不是再讨论米风的未来,而是想让孩子们放松下来。她看了看米星和米雪,笑眯眯地说道:“难得放假,要不要在姥姥这边住几天?”
米雪和米星听到姥姥的话,不由得都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气氛渐渐回暖。
“那就先过个年再说吧,”米风深呼吸,长舒一口气,“当时是什么一个情况呢,本来我们是留着断后的,结果突然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群敌军……”
米风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气氛渐渐缓和,一家人也重新开始有说有笑的沟通。米风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他同样知道不能因为自己坏了一家人难得的团聚时光。
看着家人们讨论自己的事迹,米风又吃了一口米饭。
“吃口菜吧,哥……”米雪翻了个白眼。
……
吃完饭后,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给白姥爷上坟。
从屋子后院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径上山,七八分钟后,便能看到那座孤零零的小土堆。虽然是墓地,但四周被精心修整过,土堆两边围着水泥墙,墙上还有用来烧纸的窑。
听父亲说,这些围墙和窑是当地部队派的几个小伙子帮忙修建的,没有收钱。可惜这座坟墓更多是为了纪念,而非现实的安葬。
白成烈的遗体始终没有能够抢回来,坟内只有他那件沾着血的外套——还是战友在后续反攻中才在地上捡到的。
米风的父亲把厚厚的黄纸递给他,米星和米雪则小心翼翼地摆好祭品,大家在白姥爷的坟前站了一会儿,默默地感慨着。
“每年都要来一次,像是和往生的人达成一种默契。”米风的父亲低声说道,“但今年不同,你是第一次来给白姥爷上坟,心里可能有些不一样吧。”
米风点点头,目光微微低垂,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感。
父亲找了根木棍递给米风,他默默地开始拆开那一叠叠黄纸,“你来给姥爷烧一次纸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米风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棍子,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张黄纸。
火焰瞬间吞噬了窑内的一切,火光跳跃间,黄纸和纸钱的灰烬开始飘散而上,迅速消失在天空的深蓝中。
米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飘散的灰烬,忽然,他觉得灰烬的轨迹有些奇怪,似乎在随风而动,却又有意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汇聚。米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心猛然一跳,拿出手机,迅速打开指南针软件:
东北方。
“东北方……”他低声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惊疑。
“怎么了?”米星不解地问道,注意到了米风的变化。
米风依然凝视着那一团消散的灰烬,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今天并没有风,空气异常宁静。
然而,所有的灰烬似乎都在朝着东北方飘去,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米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白老头在天之灵的一种指引。
“他想让我回去……”米风低声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但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呼唤他。
米风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看了眼天上的灰烬,他已经能猜到米风在想什么。他和米风的母亲对视了一眼,二人点点头,小声说道:
“还是随他愿吧。”
整个祭奠的仪式在一种安静而庄重的氛围中完成。无论米风是否理解那份从天而降的指引,他知道,今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第47章 唐羽析
祭奠结束后,米雪和米星留在了白姥姥家,米风则和父母一起向老人告别,驱车返回了城区。
巴郡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低沉的天空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没有多少外出的欲望。
米风在家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帮父母打扫卫生,偶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父母聊聊天,日子平淡而安稳,仿佛一切都在平静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直到过年前的某一天,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映照进房间。
米风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像是洒下一片温暖的海洋,照亮了整个房间。他伸了个懒腰,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轻松了许多。
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味道,微风轻轻拂过脸颊,街道上多了许多人,穿着厚重冬衣,带着几分急促的步伐,似乎都在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米风站在窗前,久久地凝望着那片天空,心里一阵莫名的期待。
洗漱后,他没有急着换回家居服,而是稍微下了点心思,给自己打理了下发型。虽然家里不是特别注重这种细节,但他还是觉得,既然天气这么好,心情也应该换一种方式去感受。
发型不必太讲究,但至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邋遢。米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稍显修整后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这下看起来精神多了。
秦军对发型有严苛的要求,但总的来说,并不一定要求剪寸头,稍微长一些,不盖住眉毛,不乱七八糟,就可以了。大争之世,谁有心情在乎那些。
米风的父母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迷迷糊糊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米风,顿时愣了一下。米风本身就白净,五官端正,再加上这番小小的修整,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爽帅气。
“呦,谁家帅哥这是?”
米风略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低头说:“就是觉得今天阳光好,心情也特别好,换个衣服,打理一下。”
“要出去吗?要不要老爸陪你走走?”
米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不用,爸,我自己转一圈。明天再我们一起去买年货。”
“行,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母亲在一旁也开口叮嘱,“对了,儿子,晚上记得顺道去接你弟弟放学。”
米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嗯,别忘了,龙兴湖那边新开了一个商场,里面有很多新店,挺热闹的,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父亲也不忘提醒。
父母相视一笑,看着米风离开,心里充满了几分满足与欣慰。米风带着轻松的步伐走出门,迎着冬日的阳光,心里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还是那么温暖,岁月静好。
米风步行来到那个商场,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他好像和现代社会脱节太久了,虽然商场的布局与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可是似乎多了许多新鲜的元素,这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的陌生感。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内的人并不多。米风随意地走着,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四周,眼神时不时停留在人群中。
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些人每天的生活,思绪漂浮着。每一个匆匆行走的身影,都是一段他无法触及的故事。
米风以前想做商场经理,那时的米风还不懂什么投资、什么集团,那些对成年人来说轻而易举的词汇,在他眼里都是陌生的。
小时候他只知道商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乐园,而经理是这里的“老大”。他一直以为“老大”就是商场的真正主人,能够在这里为所欲为,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购物,不用掏钱。
其实现在米风都不明白,老大可以免费在商场里面购物吗?
米风想着自己以前的蠢想法,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走着,内心却又隐隐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虽然试图享受这种平静、闲散的日子,但心中却常常有种莫名的焦虑感,仿佛随时会错过什么,或者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一场自己无法控制的风暴。
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他就不由得担心起家人的安危——毕竟,没有他,王黎早就死在云山了。
那些希望置王黎于死地的阴谋集团会不会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趁机打击报复,谁也不知道,但蒙狰既然允许他回去,那就基本上能确定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的。
心情压抑,米风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走过一间装修极为独特的咖啡店时,突然停了下来。咖啡店的外观看上去格外精致,他很想进去,那种高雅的氛围让人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米风是个咖啡爱好者,但站在玻璃窗外,他看不见店内的价格表,也就更加犹豫要不要进去消费了。
要不要进去呢?米风这么想着。
正在他深思熟虑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米……风?”声音带着些许疑惑,唤起了他内心一阵微妙的波动。
本能驱使下,米风迅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上也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警觉的气息。但当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人身上时,一瞬间,所有的戒备都消失了。
站在隔壁奶茶店门口的,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唐羽析。
她穿着奶茶店的制服,头上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漂亮大眼睛,依然让米风一眼认了出来。唐羽析是曾经的初中同学,那个总是带着笑容、活泼可爱的女孩。
唐羽析的身形并不高挑,倒是那种娇小可爱的类型。她身穿奶茶店的制服,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配上那双光腿神器,给米风的眼神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米风忍不住的目光下移。
“喂?!米风?”唐羽析似乎意识到了米风的发愣,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她再次喊道。
“啊?哦哦,是我。”米风被她叫回神,顿时有些脸红。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参军这么多年,是头老母猪他都感兴趣,更何况是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女。
“你染发了?粉色的头发很适合你。”米风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注意到唐羽析的新发色,粉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几分俏皮与甜美。
唐羽析调皮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察觉到了米风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轻轻指向旁边的咖啡店,说:
“那个……这家挺贵的,要不来喝奶茶吧,我请你,我还可以给你免费加料哦。”
“啊……好……”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心里却隐隐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悸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小鹿乱撞”吧。
在这一刻,他似乎找回了一些失落已久的青春感。
第48章 邂逅
米风对唐羽析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个青涩的初中时代。她虽然外表不算特别出众,但她总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她的学习成绩说不上多好,但也勉强考上了本地的重点高中,属于那种成绩不拔尖,但也不会让人忽视的学生。初中时,她和班上的男生总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恋爱,不算太复杂,却也真切。
她总是特别注重自己的安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懂得分寸。
米风和她的交际其实并不深刻。只有每次早上的课前,米风要作业抄的时候,唐羽析总伸出援手,递过自己做完的作业给他抄。
唐羽析心善,经常为了等米风抄完作业,而故意先去收其他人的作业,当然,这不是米风的特权,班上很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唐羽析有自己的朋友圈,几个闺蜜,几个玩得不错的男生,有些暗恋她的男生,唐羽析自己也喜欢的人。
那是一个青春、迷茫又灿烂的年代,大家都在同样的岁月中经历着不一样的成长和欢笑。
毕业那年,米风放弃了上学,转而打算加入特遣队,除了几个好朋友以外,也只有唐羽析担忧地问了几句,只不过后来大家有了各自的新生活,联系也慢慢淡了起来。
如今,米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沙场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也成了一个有些孤独的“孤家寡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在一家商场里遇到她,米风真是感慨万千。
站在柜台前,望着屏幕,米风不知道点些什么。
“你可以拖动屏幕看一下。”唐羽析伸手,帮米风随便点了个饮品,随即,这款奶茶的配料,营养成分,可能过敏原等信息就投影在了一旁,如果实在不知道喝什么,也可以让系统随机选。
“来杯清爽的?”米风看着一串串巨长无比的饮品名称,实在是眼花缭乱,然后随手点了一杯鸭屎香柠檬茶。
唐羽析笑着调侃道:“就点五块钱的?不敲诈我一笔?这款只能做冰的,糖度正常吧?”她的笑声带着轻松,仿佛两人从未有过时间的隔阂。
米风点点头,却没有心思去回应她的玩笑话。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饮品上,而是在唐羽析的声音和笑容里。突然间,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像是回到了初中时,那些微妙而青涩的情感。
趁着唐羽析转身去切柠檬的空档,米风迅速掏出了手机。
他快速地用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仔细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细节。额头上有一个小豆豆,虽然不算太明显,却让他有些不舒服。
又低下头看看衣服,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羽绒服,一件百搭但不怎么出众的牛仔裤,米风有些紧张,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旁边一对情侣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笑了出来。男生打趣道:“哥们儿,挺帅的,别再收拾了,放松点。”
米风的脸瞬间火速变红,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尖的温度。尴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就在这时,唐羽析转身的瞬间,看到米风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帅着呢,和以前一样。”
米风的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脸上那一抹红更加鲜明了。他赶紧低下头,不再去看镜子,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唐羽析:“没事,就,就随便收拾一下。”
“怎么回来了?看你身上的伤,没少吃苦吧。”唐羽析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像是藏着些许心疼。她目光在米风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捶打雪克壶里的柠檬。
米风轻轻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唐羽析听见:“还好,挺过来了。”
唐羽析瞧着米风那张依然清瘦的脸,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转移了视线:“其实高考结束后我们大家聚了聚,你很久没联系了,大家都以为你可能……”
她话音未落,米风微笑着打断了她:“但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嘲。
“听说你记了大功,但差点死在战场上吧,现在突然出现,就好像个幽灵一样。不过活着就好。”
米风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淡淡地应了一声。
唐羽析没有继续深入,只是把桌上的柠檬茶拿起来,细心地装进袋子里,然后递给了他,目光有些不舍。
“慢走,米风。”她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有空再来吧,下次你自己付钱。”
这话让米风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唐羽析似乎在试图避开什么,或者说,她在把他推开。
可是,米风却怎么也不愿意这么轻易离开,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若此刻不说点什么,他就会悔恼终生。
没有犹豫,米风鼓起勇气,决定说出心里的话:“你……下班有空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冲动。
“对喽!”身后的小情侣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唐羽析微微一愣,回头瞥了一眼那对吃瓜的小情侣,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
米风有些紧张,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唐羽析的身上。
她摘下口罩的瞬间,米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并不惊艳,却又格外耐看的面容,温和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米风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发烫,心跳加速,他忍不住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尴尬的神情。
唐羽析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愣神,但很快,她轻轻笑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是在约我吗?那你等我下班吧,晚上我有空。”
人人都说巴蜀一地的姑娘火辣,直接,米风这种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小男生可以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米风的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那……请你吃饭?”
唐羽析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戴上了口罩,声音从罩子里传出:“我五点多下班,你要在这等我吗?”
“好,等你。”他说得有些笨拙,但话音里却带着真诚。
第49章 心跳
唐羽析继续上班,虽然是工作日,店里基本没有什么大单,除了零散的外卖单,气氛显得略有些冷清。
米风找了个离吧台近一些的位置坐下,不时地用眼角扫过手中那杯刚泡的茶,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点一杯,随意地和唐羽析聊着天。
“你呢?你当年考了个重点吧?大学在哪读的?”
“嗯,就在主城那边呗。”唐羽析稍微回忆了一下,“不是特别好的学校,算是一般般吧。”
“那也挺不错的嘛,有学上就很好了。”米风点了点头,他似乎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这会儿也放寒假了吧?”
“对啊,我是研一,刚放寒假。”唐羽析笑着说。
“研一啊……”米风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稍微调侃了两句,“我们……六七年没见了吧?”
“我读的是文科,倒还好。”唐羽析耸耸肩,“主要就是那些烦人的作业、论文之类的。
米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并不急着继续这个话题。
而唐羽析虽然已经习惯了米风那种沉稳的气质,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米风不太喜欢多说,气氛有些冷淡。
就在这时,话题似乎不自觉地转到了米风的经历。
“米风,部队里吃了不少苦吧?我听说特遣队很乱,最近怎么样了?”唐羽析试探着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加入了秦军……”米风低声说道,“前几天刚从云山回来,现在是行政休假,右军尉让我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这还是除了家人和白老头以外,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经历。
“我加入秦军了……前两天,刚从云山回来,现在是行政休假,右军尉让我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打算。”米风刻意没有提及王黎的事情。
“云山?!”身后的小情侣又一次接茬,两个人明显都很惊讶,“哥们?你从云山回来的?!!!我靠,你命硬啊!”
米风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强忍住笑意,“怎么说呢,命是硬,但运气不好。”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回应,却没想到唐羽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云山?……”她略带疑惑地看向米风,“云山……怎么了?”
显然,唐羽析并不太清楚战场上的具体情况。虽然米风的一等功在他们这片小范围内有所传开,但其实没有太多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男生见唐羽析有些疑惑,连忙补充道:“差不多一个月前,镇岳神机启动了,整个北直隶和北境三郡都有震感,听说那一炮轰的就是云山!整片山区都炸开了,碎石层有五六米高,伤亡……不知道……哥们,你……怎么回来的……”
唐羽析顿时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迟滞了一下,目光愕然地看向米风,显然她也没预料到米风会在那种地方差点丧命。
米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能在其他人面前吹牛的事迹,在万年山军营里和战友们讲一讲,提振一下军心就好了,真要他把自己差点死在外面的事情当英雄事迹给其他人讲,他做不到。
“天……哪……”唐羽析完全无法想象镇岳神机的威力,虽然她知道那天晚上巴郡的夜空闪烁着不祥的虹光,但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那个突然的震动竟与米风有关。
“险象环生,差点……死在那……”也许是为了博同情,也许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功业,米风撩起卫衣的下摆,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的同时,也露出了无数的伤口,其中最瞩目的还是腰腹的巨大伤疤。
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迅速拉下了卫衣的下摆,遮住了腰腹处的伤口,微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活下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情侣已经变得愈发兴奋,眼睛发亮,迅速掏出了手机,似乎有拍照的欲望。
米风瞪大了眼睛,赶忙站起身,一边挥手示意他们不要拍照,一边紧张地开口:“不能拍照哈……上面有要求。”
他这话说得极为严肃,连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瞬间让那对情侣愣住了,马上端正了姿态,甚至有些慌乱地敬了个军礼。
“我懂,我懂,军……”
“不许说那个字!!!!!不许这样喊我!!!!”米风连忙冲上去,分别用两只手堵住了那对情侣的嘴巴,要是被上级知道了,他恐怕得被“提干”。
嗯,提起来干。
那对情侣连忙摇头,米风这才放心的放下手。
米风这才松了口气,做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看着两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米风重新回到了唐羽析的面前,轻轻笑道:“这些小事,随便聊聊也没啥。”
他再次坐下,自己显然并不愿意在这些细节上多做停留。
唐羽析依旧望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心跳似乎稍微加速了几分。她没法明确说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既不像心动,也不是单纯的同情,甚至有点说不清楚的悸动。
“米风,你……”她开口了,却又停住了。她突然觉得,可能这些年过去,她对这个老同学的情感早已不再简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多年未见的情感投射,或者是……别的什么。
难说。
“时间差不多了吧?”唐羽析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今天就这样让你等到晚上也不太合适,但现在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不能翘班,你再坐会吧,赶午饭等同事们来帮我换班。”
米风一愣,随后轻轻点头,“没问题,我可以等。”
“好~”唐羽析娇滴滴地说了一声。
一见钟情吗,也许是的,米风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但理智又在告诉他,唐羽析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对方和自己仅仅只是偶遇,还是不要急着做什么比较好。
“等会想吃什么?”米风问。
“嗯……吃你在部队没吃过的吧?”
第50章 AAA王哥烧烤
“在部队没吃过的?”米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一方面,部队里几乎什么都吃过;另一方面,他还确实对唐羽析的这个回复感到意外。
“对啊,难不成你在部队上天天山珍海味?”唐羽析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带着一丝调皮。
她随即转身,拿起新的外卖单,看了看上面那些熟悉的配方,开始收拾着工作台。
米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这几年所经历的各种奇特的食物。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几乎无所不吃过了。
虽然不是顿顿都有,但无论是特遣队还是秦军,都没有亏待过将士们的胃。
不过,有一样东西,他最近还真是一直想吃,却因为环境的局限而没能如愿:“烤……烤肉?”
唐羽析愣了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烤肉?”她把抹布放下,转头看着米风,眼中带着一点点惊讶。
米风立刻有些紧张了,稍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小:“那,那个,你想吃别的?还是觉得……太便宜了?”
唐羽析愣了片刻,随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想我呢?我意思是,你在部队,居然没吃过烧烤?”
“嗯……”米风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气,“倒也不是。只是……前两天,我真的特别想吃些东西。那会儿,那些环境,真是让人啥都不在乎了,哪管那么多。”
唐羽析立刻就明白了米风口中的“前两天”是什么意思。她微微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懂了,荒郊野岭,冰天雪地,没啥吃的,也没啥喝的,就差啃树叶了,是吧?”
确实,那会的米风没有什么吃的多精致、多么健康的心思了,在那种环境下,米风可真的太想美美吃一顿烤肉,什么肉无所谓,牛肉猪肉鸡肉羊肉全部拉来烤,牛肉切薄片,放到炉子上烤个十秒钟,变色即可,然后刷上酱汁,或者沾点辣椒面,一口下去,香的冒油。
猪肉要取五花的部分,先整面烤熟,再夹起来煎掉上面的肥油,裹着生菜,沾点麻酱,好吃不腻。
鸡翅鸡腿很难烤熟,要最先放上炉子,用边缘的文火慢慢的烤,等吃完一轮,再拿到中间集中加热,好的鸡翅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调料,事先用葱姜水去腥,烤的时候撒上一层薄盐,外焦里嫩。
然后就是羊肉,米风最爱的就是羊排,就用和牛排一样的烤法,等到两面焦褐,滋滋冒油最好,南方都是山羊,膻味重,必须要放一些口味重的调料。
当然,光吃肉也不行,米风烤蔬菜的手法也是一绝。
“你想尝尝我的手艺?部队里有什么聚餐,都是我来烤的。”
“好呢,那就尝尝你的手艺,楼上就有一家烤肉,品质还不错,价格也还好。”
米风听出来了什么,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经常去吗?和朋友?”
“对啊,高中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去。”
“男女啊。”看似不经意的打趣,其实米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知道唐羽析的感情状况。
“有男有女。”唐羽析隔着口罩做了个鬼脸,“当然是和闺蜜一起啊,我哪有那么多男生一起玩。”
“但感觉你好像经常和男生玩的样子……”
“也……也不是,可能我人比较外向吧,也没那么多顾忌。”
“昂……”米风略一犹豫,轻声问道:“大学都毕业了,没对象么?”
“有。”唐羽析回复道,米风感觉自己心里被一道惊雷劈了,整个人的精神瞬间沉了下去。
在云山都没觉得自己会死,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死了。
“但没谈下去,上半年分的。”
米风好像又活过来了。
没过多久,另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赶来了,唐羽析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往仓库走去换衣服。米风有些愣在门口,脑袋一时间空白,整个人显得有些迷茫。
“小唐的男朋友吗?”替班的女生轻声问道,走进操作台边整理物品边抬眼看向米风。
“没……没有……”米风慌乱地摆手,急忙澄清,“我只是她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那女生听了,抬起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哇,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米风本想再说什么,但唐羽析换衣服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扇门悄然关上,米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唐羽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外套,虽然外套遮住了她的裙子,但那一瞬间的她看起来格外迷人。相比于紧身的工作服,这套宽松的搭配显得更加舒适自然,仿佛一下子贴合了她的气质。
她的步伐轻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优雅,唐羽析的美并非外表的盛放,而是从内而外的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为她变得柔和了几分。
“走吧!”唐羽析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和一顶帽子,转身向替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米风这才回过神,跟着她走出奶茶店,心中不禁好奇:“你怎么这么轻松就替班了?你今天下午跑了,工资会有影响吗?”
唐羽析轻轻一笑,低头把帽子收进小包里,随口道:“不会啊,其实我本来就替她顶了半天,这些不重要的。”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前面右转上电梯,工作日没什么人,不用排队的,今天你就当是我请你吃饭好了。”
“不用我请客了?”米风问。
“怎么说都不该你掏钱吧,缘分到了,请你吃一顿无所谓。”
“还是AA吧,咋能花你的钱,真要请什么,请我再喝一杯柠檬水吧。”
“有那么好喝吗?”唐羽析问。
“好喝,尤其是你做的。”这句话说出口,米风一下子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能这么油腻。
“嗯……要不我拿着?”米风伸手,示意唐羽析把围巾和背包给他,但唐羽析婉拒了。
米风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于是也没有再坚持,只得尴尬地笑笑,继续跟着她。
楼上的烧烤店是个装修风格很朴素的店面,就像是把外面的大排档搬进了商场,米风特地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下,这家店是自助烤肉,八十九一位,算是正常的价格,比外面偏高,但看店面的招牌,似乎是主打品质的,贵一点也无妨。
“AAA王哥烧烤……真有店叫这个名字啊。”米风又瞥了一眼招牌,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第51章 安稳的假象
“看到前台那个光头胖哥了吗?”唐羽析指了指前台,一个坐在那里玩手机的中年男人,“他就是王哥,曾经在秦军服役,还是个锐士。”
米风一眼就注意到那个男人的金色瞳孔。那是锐士最显着的标志,只有喝下英灵酒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瞳色。
关于鎏金色瞳孔的来源,至今仍没有定论,大家普遍认为那是英灵酒里各种特殊药物作用的结果。尽管如此,金色瞳孔似乎并不影响视力,反而更显得神秘且强大。
“当过锐士还活得下来,真牛。”米风忍不住赞叹。
唐羽析一边看着平板上的菜单,一边淡淡地说道:“阵亡率那么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挤破头去当锐士呢?”
“有钱啊,收入可不低,一年三四十万,连带津贴和其他福利,退伍后还能有工作分配,等于一辈子不愁吃喝。”米风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
“那也得拿命去换,”唐羽析眉头微挑,面色有些凝重,“能活三年的,算是幸运的。”
米风耸了耸肩,心情似乎没有受到太大波动:“那普通人呢?他们怎么赚那么多钱?”
唐羽析点完餐,随手将平板递给米风:“当上锐士就不算是普通人了吧,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米风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神情稍微有些凝重:“大争之世,不仅仅是精英阶层在争取,普通人也能通过部队出人头地。尤其在这种乱世里,想当上锐士,也没那么难。”
他顿了顿,转而露出一丝苦笑:“但我这种人,赚的钱不过是供弟弟妹妹读书,帮家里分担些压力。”
“所以你没想着活着回来?”唐羽析对米风的这句话不完全赞同,但这又涉及到一系列个人与家庭的矛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米风在犹豫要不要说,沉默了几秒,他还是说了:“其实我是这么想的。”
……
米风低头,手指轻轻划过平板上的确认按钮,气氛顿时变得沉默而有些压抑。
“初中毕业去特遣队,特遣队出来,读了两年高中,提前参加了高考,然后没去上,先挂在学校那边。我转头又去了秦军,在北军混了几年。上个月出了点事,能说的我不多,你学文科的,应该知道西伯利亚吧?我在那里荒野求生了半个月。虽然有战甲保护,但还是差点死在那。”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凝重的回忆,让人听了不由得心头一紧。那种经历,任何人去想,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唐羽析突然提起一个名字:“王治,你还记得他吗?”
米风愣了一下,眼神转了转:“有点印象,班上最跳腾的那个。”
“和你一样,毕业参军了,他比你好点,去的南疆秦军大营,前两年被敌人伏击,交代在哪了。”唐羽析冷冰冰的说。
米风沉默了,唐羽析的眼神愈发深邃,又说到:“高中同学,去年参加的特遣队,现在的特遣队已经很正规了,不过没有半个月,在绝境长城牺牲了。”
……
这番话让空气更加凝重,米风的目光变得愈加沉思。唐羽析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米风,活着回来就好。”
“嗯……”米风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只是想让气氛稍微轻松一点。
唐羽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沉重的话题,我也不是要教训你,我只是想说……多想想自己,别总是把一切都丢给命运。”
说着,一盘盘菜从桌子旁边的履带上传递过来,米风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菜拿到桌子上,然后架起桌子上给的肥油,开始热锅。
“那你呢?”米风突然把话题从外面的风雪转到唐羽析身上,手中转动着一块薄薄的肉片,问道,“这两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烤盘上肉片与蔬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和食欲。米风用夹子翻动着肉块,火焰的跳跃映在他专注的眼中,偶尔的咝咝声更显得一切都那么安逸。
唐羽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被这样问。
思绪短暂地飘远,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自嘲,“没有。”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泄露了他过去这些年的岁月流转,“按部就班的上高中,上大学,考研究生,然后寒假出来做做兼职,日子就这么过呗。”
她轻轻叹了口气,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这个年代,我能过上这种平凡的日子,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这段话不由自主地让空气微微凝重,米风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才低头继续翻动烤盘里的肉。
边境就在打仗,随时有国破山亡的风险,但内陆的人们似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一切正常运转,只是整个风气有些沉闷,老秦人打了几百年仗了,灰色时代在地下和机器人打,好不容易破土而出还要和以前大反抗军的盟友打,未来可能还要和火星上的人类打,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歌照唱,舞照跳,日子照过就是。
但就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似乎撩拨着米风心底的某一处心弦。
然而,唐羽析的这番话语,一字一句,都在米风心底引起了一种微妙的波动。外面的世界,总是在不停变化,波涛汹涌,可这里,仿佛一切都在一种安稳的假象下安然过活。
而这种安稳,在米风看来,却是一种无形的负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睛凝视着已经快要烤好的肉片,低声说道,“但这样的日子,大秦能撑多久呢?”
唐羽析闻言微微一愣,没马上接话。
米风接着说道,语气忽然变得沉静而有力,“北境的局势,迟早得解决。釜洲拿下了,东海的压力自然会减轻。南疆的那些小国,一旦失去了花旗的支援,恐怕也没什么跳跃的余力。剩下的,就是北方的蛮族了。”
话音未落,米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仿佛看到了某个未来的画面,“这一切,可能是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活的唯一机会。”
第一次裂土战争已是旷日持久,大秦以一国之力抵御全球威胁,这种局面,单凭旧有的资源,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奇迹。若再不破局,怕是敌人还未破城,我们内部就已经崩溃了。
说完,米风将烤好的牛肉夹进唐羽析的碗里。
唐羽析低头,看着手里的肉片,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默。尽管他听不太懂米风所说的这些专业术语和政治角力,但这种沉默的气氛,仿佛也在提醒着他们:眼前的平静,也许并不是长久的。
这种想法米风和王黎倒是以外的契合,只不过王黎将这种方案做成了实实在在的方略,米风却只能看到个大方向。
“嗯……”唐羽析不太清楚米风具体的想法,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看着烤盘中的肉块,提醒道,“该翻面了,不然就糊了。”
第52章 羡慕
米风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迅速夹起一块肉翻面。突然,他笑了笑,放松了口气,“是啊,倒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唐羽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物,久久未曾移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其实我挺羡慕你能有一番作为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光是那个一等功,已经足够证明你的不凡了。”
米风愣了一下,他夹起另一块肉,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似乎有些不解,放下筷子,看着唐羽析。
“我?一等功?”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我还羡慕你过安稳日子呢,哥们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大好的青春全丢在战场上吃糠喝稀了。”
其实这是米风故意在加深自己的苦难,军旅生涯虽然生活质量一般,但他自己也知道,平常不至于吃糠喝稀,但真难过的时候连野菜都没得啃。
唐羽析转过头,看着米风,目光一时变得复杂。
她低声道:“不过真羡慕你,至少你能为自己的付出找个意义。而我,至今还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我不知道这样按部就班的能有什么大作为,但似乎这样已经够好了。”
米风低头,盯着桌上自己夹的菜,突然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人比人气死人呗。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过点儿平凡的生活。你还羡慕我啊,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没什么值得讲一讲的事。”
唐羽析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你以为什么是值得说的,轰轰烈烈的青春恋爱?奖金拿的盆满钵满的大学生涯?万人瞩目的校花?天天外面吃喝玩乐?都……都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
“但这样不是挺好吗……”米风没有故意阴阳怪气,他是真羡慕这样的生活,“怎么说呢,确实,也不算有啥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但很好了,不是么。”
他低声补充,“我这人,不太喜欢做什么大动静,默默无闻地过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不知道这种普通日子能过多久。”
唐羽析翻了个白眼,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人真是……”
“你是说我有点儿憨?”米风打趣道,吃下一片肉,才抬起眼,“不管怎么样,平凡就是我的追求,能稳稳当当过日子才是最好的。唐羽析,你没想过自己现在生活的方式,也许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吗?”
米风继续将烤好的菜品夹给唐羽析,同时自己嘴里也没闲着,但他尽可能在注意吃相,毕竟是和女生一起吃饭,狼吞虎咽的看着不好。
唐羽析沉思了一会:“是很好,可我也没打算和比我差的人去对比,就和你一样,你现在会把自己和普通的士兵比较吗?就算退伍了,你会和王哥一样安心做点营生么?”唐羽析说。
“那确实……没有,其实说是这么说,真闲下来,怕我自己也不会安分吧……但人还是要向前看,对吧。”米风给自己卷了一份生菜夹五花肉,然后沾着调料一口吞下。
“那……你接受现状么?”唐羽析感觉米风总在来回几件事里兜圈子,她大概也猜到米风一直在纠结什么了,看似是在和她讨论,其实唐羽析自己清楚,她只是抛了个话题,现在的米风在尝试自己说服自己。
而米风试图说服自己的事情,她也很清楚——是否要继续回去参军。
米风愣了一会,总是欲言又止,几次嘴巴都张开了,然后望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唐羽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既然米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那就慢慢想。
“对了,你还留着我联系方式不,我一直没换。”唐羽析见米风犹犹豫豫的,便决定终止这个沉重的话题,多年未见,还是轻松一些比较好。
米风回过神,掏出手机看了看:“好像还有。”
“那你给我发个消息。”唐羽析盯着米风的手机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认不出型号,但是挺好看的,你们部队特供的嘛?”
米风心里暗爽了一下,他前两天刚换的新手机,只不过是个小众品牌,来自前不久刚被望月之星旗下tpR科技公司收购的“尼索”,外观方正,颜色是特别的磨砂黑,背后的摄影模组并不大,但大名鼎鼎的“尼索”本身就是摄影行业的巨头,拍照效果肯定不错。
米风摘下手机壳,递给唐羽析:“你玩玩?顺便可以留一下电话。”
唐羽析接过手机,轻轻拿在手中,查看了一下外观,点点头:“做工还真不错,挺精致的,但你为什么会买这个牌子的,感觉好像不太实用。”
“实用倒是其次。”米风一笑,“主要就是喜欢它的设计,拍照效果也挺不错,尤其是在低光环境下,挺适合拍些风景和人物的。”
唐羽析玩味地看了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抬起头看向米风:“原来是个小众哥。”
米风耸耸肩,随即发了条消息给唐羽析,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跳跃:“好了,刚发过去了。咱们这样算是重新认识了?”
“嗯嗯。一会吃完要去转转吗?很久没逛逛了吧?有想去的地方吗?”唐羽析问。
米风低头思考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哪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带我转转吧,随便走走就好。”
“那一会陪我去买点东西吧,”唐羽析笑了笑,声音带着点调皮,“商场后面有条步道,通向前面两公里的另一个商场,咱们可以慢慢走过去,嗯……然后就到了再看吧,我也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这边好小。”
她拿起筷子,撩了撩碗里的一块五花肉,指着前方的窗外。
米风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渐变得柔和,空气清新,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小街道的尽头,那些带着悠闲气息的街头咖啡馆和步行道。
“但是很平静和谐啊。”米风感慨道,“外面的节奏太快,这就挺好。你就打算在这发展,不出去转转吗?”米风问,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点好奇,夹起一片生菜,用小心翼翼的动作把肉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唐羽析。
“高攀不起。”唐羽析轻声回应,眉头微微蹙起,接过米风递过来的生菜夹五花肉,一口咬下去,突然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一声轻呼,“哇塞,好好吃。”
米风看到唐羽析的反应,不由得笑了笑。“高攀不起?有的地方生活成本太高了,对吧?”
第53章 迷茫
“是。”唐羽析喝了一口饮料,轻轻地放下杯子,笑着说,“我去过北直隶、南直隶、咸阳、岭南,真是不少地方了,像巨鹿、琅琊、锦官,大大小小的城市,大学时几乎都跑遍了。要说最喜欢哪儿,我还是最喜欢这儿。”
米风来精神了,虽然南来北往这么多年,但他去的城市不多,但他对唐羽析说的这些城市很感兴趣:“讲讲呗,我都没去过呢,尤其岭南。”
“岭南啊……”唐羽析的眼神带着些许向往,“那儿的生活真是很有味道,繁华、热闹。只是消费挺高的,尤其是那些顶级商圈,基本上穷人就没什么机会去享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继续说道:“而且,地处南方靠近沿海,也让人心里没底。说实话,虽然那里很吸引我,可是有时候会担心。”
米风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有太平洋防御阵线么?现在那边很安全,发展也迅速。听说这几年岭南的经济飞速增长,比以前好多了。可是说到贵,确实,光是房价就能让人望而却步。”
他眼中闪烁着一丝渴望,“不过,真的很想去,见识见识那里的文化和生活。”
唐羽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轻松地笑道:“你退伍不就有机会了?说不定你还能在那边安个家。”
米风笑着摇头,“哪儿能啊。”话锋一转,他微微皱眉,“北直隶和南直隶我都了解了,咸阳呢?全国中心,怎么样?”
“咸阳更贵好嘛,你要真去的话,要么当个‘咸飘’,要么就准备在高楼大厦里过日子。不过,咸阳的历史倒是挺吸引人的,特别是古都长安,周末有时会开放阿房宫,你可以去看看。至于你有能耐的话,去中央卫戍也不错,万一有什么机会,你能在历史的潮流中留个名字。”
米风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别提了,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唐羽析轻轻一笑,眼里带着些戏谑,“那你就做个锐士呗,反正也不指望你能成什么将军,哈哈哈。”
两个人轻松地笑了起来,气氛变得愉快了许多。话题逐渐转向了其他方面,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饭,尽管几次互相争执谁来买单,但最终还是由唐羽析抢先结账,米风只好笑着答应下次请客。
走出商场,米风迎着冬日的阳光,闭上眼睛感受着暖阳洒在脸上的温暖。他的面容已经失去了当年那种年轻时的稚嫩,但依然散发着那种朝气。
唐羽析在他身边走着,二人一同走在商场外的小道上,脚步不急不缓。阳光下,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整个景色显得格外宁静。
米风突然觉得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告诉他:就此退伍吧,曾经的岁月已经不再年轻,锐士阵亡的风险太高,自己已经不再适合把战场当作儿戏。家庭还需要他,他不能再冒险了。退伍后可以拿一笔不小的退伍费,回到故乡找份安稳的工作,陪着父母,照顾弟弟妹妹,甚至可以慢慢找个对象,过上平静的日子,这样也许就是他真正需要的。
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还不能放弃。必须回去,即便不考虑装神弄鬼的白老头,也要为了自己更有一番成就而做什么,虽然他真的不一定有多重要,不一定王黎或者蒙狰把他看的多重,他依然有责任去参与,去奋斗,为了自己,也为了更大的使命。他不想在平庸中度过一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无名小卒。他想冲破那份安逸,去追寻不确定的未来,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两种声音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米风的步伐有些迟疑,他的目光渐渐迷离。唐羽析在旁边讲了些无关紧要的笑话,声音温暖而清晰,但米风的思绪却越发沉重。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是安稳度日,还是轰轰烈烈的活一次?
是无名小卒,还是成为秦军的传奇?
米风不知道,至少,他现在不能确定。
接下来的时间,米风陪着唐羽析在商场里慢慢逛了会儿,两人随意地挑选着些小东西,偶尔停下来在橱窗前瞧一瞧,或者在角落的咖啡店坐一会儿。
商场里灯光昏黄,人流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甜点的气息,周围的嘈杂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显眼,整个下午的时光温暖而恬静。
唐羽析拿着一只新买的围巾,边整理边笑着对米风说:“你觉得这颜色怎么样?我觉得挺适合我的。”
米风点了点头,笑道:“挺适合你的,挺温柔的。 你的眼光不错。”
唐羽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那是当然,你的眼光也很不错。”
“我?我的什么眼光。”
“自己想。”
两个人又聊了些琐事,米风发现这种轻松自在的相处让他有些不舍。傍晚时分,商场的灯光逐渐变得明亮,夜色开始蔓延开来,整座城市仿佛也进入了另一种安静的节奏。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两人走到了商场门口,米风和唐羽析站在路边,轻微的风吹拂着发梢,空气中带着一丝寒冷。唐羽析看了看眼前缓缓驶来的网约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米风站在那里,看着她准备上车,却怎么也不想转身离开。于是他抬起手,忽然有些犹豫地开口:“得空我还能去找你吗?”
唐羽析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一抹温柔的光:“当然!”她笑着挥了挥手,“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米风这才松了一口气,目送她上车,车窗缓缓升起,车子平稳地驶离。唐羽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米风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也该回去了。
第54章 又是一年
米风看了眼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心情也不由得低落了些。红绿灯下,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身边的一切。情侣们低声交谈,笑声传来,带着轻松和温馨;大人牵着孩子的手,讨论着去哪个餐厅;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步伐急促,脸上带着些许焦虑。
米风站在那里,感觉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他仿佛是人群中的一粒尘埃,随风飘动,失去了方向。
他叹了口气,准备往回走。
刚转身准备走向下一个街口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下意识地,他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树荫,那里依稀站着一个身影,身着一身黑衣,像是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几乎没敢多看一眼,心中一阵发毛。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监视他。米风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他停下了脚步,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片树荫,却并没有再看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高声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考。米风猛地转身,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正从他身边快速走过,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大得仿佛全街都能听见:
“哎,老李!你就说是不是这样……好吧,等会儿见!”说话间,那个男人径直撞了米风一下,力道之大让米风差点失去平衡。
米风连忙扶住了自己,皱起眉头准备开口,但那人却立刻回过头来,满脸歉意地道:
“不好意思,小伙子,真的抱歉!我这儿不小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匆忙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是在避免什么。
米风心中疑虑重重,盯着那人看了几秒。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戴着一顶帽子,西南口音浓重,看起来很普通。但撞得那一下力道不小,绝不像是不小心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树荫,那边已经没有人影了。整个街道,依旧热闹,只有那片树荫变得格外阴暗,几乎没有灯光照亮。米风的心里不安定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穿过马路,直走向那片昏暗的区域。走近时,他看到一位老头牵着一只狗,步伐缓慢,像是蹒跚而行。米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凑上前,轻声问道:
“老辈子,有没得一个黑衣服的人刚刚在这?”
老人抬起头,目光浑浊,似乎并没有听清楚米风在问什么,他嘀咕道:“啥子哦?不晓得,不晓得。”
米风眯起眼睛看了看老人,那人的眼神空洞,语气也有些颤抖,似乎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老人牵着狗,摇摇晃晃地走远了,米风站在那里,心中一片疑惑。他犹豫了片刻,眼神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但突然又想起了蒙狰的警告。
“你不能风风光光的回去了。”
蒙狰的言外之意就是,米风已经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不能随便和任何人谈起这些,不能乱说话,因为有人在盯着他,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
他也知道,这种盯梢的感觉并不会在他退伍之后就消失。那些阴谋集团的人,像影子一样,永远缠绕在他身边。
米风低头看了看手表,暗自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
无论是那个黑衣人,还是刚才撞他的那中年男人,他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敢轻易下结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深陷其中,想要脱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但同时,他脑子里也已经有答案了,无论如何,他已经深陷浑水之中,想过平静的生活,他得先帮王黎处理掉北军内部的卧底再说。
如果王黎需要他的话。
他想过平静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米风和父母一起去市场买了些年货,准备过年。他还像往常一样,收拾了家里的卫生,偶尔跑去找唐羽析见了几次面。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明确确定关系,但那种默契和情愫却在悄悄升温。
只是,米风总是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不去。虽然他明白,那些人在等待他做出最终决定,但心底那种隐隐的焦虑始终无法驱散。
米风知道,这些人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想要他做个选择。
但无论如何,米风心中始终有个无法抹去的疑问——即使他退伍了,阴谋集团的人,真的会放过他吗?
除夕夜如约而至,米风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电视机的光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香气。
火锅中涮着各种食材,热气腾腾,伴随着家人间的欢声笑语。米风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气氛其乐融融。而米风则心不在焉。
“米风,怎么了?”母亲笑着问道,眼里带着些许关心。
“没什么,妈,我回屋收拾一下,给手机充个电。”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哦,行吧,去吧,等会回来记得再拿一盒羊肉卷。”母亲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倒也没多问。
米风轻轻地起身,悄悄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只精致的礼盒。
盒子是深蓝色的,表面有精细的纹路,仿佛在阳光下能闪烁出一抹微弱的光泽。盒盖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玉饰。
玉质温润,雕刻上细腻的花纹,最中心处刻着一个“福”字,字形古朴,寓意深远。米风的目光停留在那块玉饰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触上了玉面,温暖的触感传遍全身。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暖流。
旁边的贺卡安静地躺在盒子的一角,米风拿起贺卡,轻轻读着唐羽析的字迹:“新年快乐!送你个平安福,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米风微微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他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心中一阵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送唐羽析什么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礼物。
算了,还是先和唐羽析发个消息,道一声谢谢吧。
这时,客厅里传来弟弟的声音:“哥!肉吃完啦!”
米风心头一震,慌忙收起礼盒,心里却还在回味着那份来自唐羽析的温暖。他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拿着礼盒轻轻放进床头柜,给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了房间。
拿着肉卷走进客厅,家里人正围坐在火锅旁,温馨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无比温暖。父亲一边夹着肉,一边对着电视里的春晚打趣道:“这个节目有点意思,比往年好多了,快点,多吃点。”
米风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些。
火锅的热气和家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饰,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希望一切都如这块玉饰所寓意的那样,平安、顺利。
“又是新的一年啊。”米风感慨道。
全家人继续着轻松的对话,电视里的节目也依然热闹非凡。米风坐在那里,心里却清楚,那个小小的玉饰已经悄悄在他心底种下了一个暖暖的希望——不论未来怎样,至少这一刻,他是平安的。
第55章 年夜饭
新年的万年山,风雪飘洒,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生辉,山脉间的道路被雪覆盖。
尽管大部分的工事已被高效的机械化部队接管,但仍有一部分士兵坚守在边疆的风雪中,守卫着大秦的北境。
“又是一年,雪下得真大啊,诸位,这一年辛苦了。”
王黎把手放在身旁的案桌上,低声感慨。
瑞雪兆丰年,是祥瑞。
万年山的最高将领们刚刚站完岗回来,和宇文晦一起,聚集在林云明的办公室内,桌面上摆着一鼎铜锅。清水涮羊肉,这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逢年过节,当官的替新兵站岗,这是传统。
将领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子上酒坛和菜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几轮酒过后,酒意渐浓,几位将军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微微的红晕,话题也越来越随意起来。彼此开怀大笑,声音中充满了久别重逢后的亲切与放松。
“吕将军,听说你女儿年前订了婚?怎么,不打算邀请我们这些老朋友去喝个喜酒?”林云明举起酒杯,笑着看向对面的吕晓。
吕晓的女儿那可是他们家里的心头宝,老吕每每提起女儿时,眼里都透露着那种“骄傲又担忧”的复杂心情。女儿年纪老大不小了,但是挑剔得很,许多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年轻人都被她挑了个遍,终于找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可是心里那份不安却一直没有消散。
前一阵子好不容易定下了婚期,心里的疙瘩似乎也少了些。
“哎呦,别急,日子还没定,等着我准备好再通知大家。”吕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一阵子他都在督促赶紧订婚,一下子竟然忙忘了和各位同僚报报喜。
“好!那我等着你的喜帖呢!”王黎起身,拍了拍吕晓的肩膀,豪气冲天地举杯说道,“来!老吕,今年辛苦了,这杯酒老夫敬你!”
他话音刚落,吕晓赶紧也举起酒杯,压低酒杯与王黎轻碰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张将军,最近家里如何?一切都……美满?”林云明端着酒杯,转头看向对面的张启,嘴角微微勾起。
大家都知道,张启的婚姻有些不太平。十几年来,张启虽然以军功显赫,但在家里,却没什么威信,好几次还有被老婆赶出去到客厅睡的情况。
张启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别提了,前些天娃儿在学校里惹了事,他把我骂求了一顿,说都是和我学的,一天天不三不四。说来也是,儿子学我,天天叛逆,咋说都不听。”
张启操着改不掉的西南官话,乐呵着回答,他的妻子虽然有时候会凶他,但家里收拾的还是井井有条,从来没让他操心过家里的事,打情骂俏一下,就当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听到这里,周围的将军们纷纷哄堂大笑,气氛更加热烈。蒙狰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把刚刚吃进嘴里的羊肉喷出来,急忙咳嗽了几下,摇了摇头:“你老婆是凶了点,但是个贤内助,多多陪陪她才是。”
“老墨,你看看人家张将军,多有意思啊,看看你,成天和老婆斗气,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谁还不容易。”有将军故意将话题转向墨衡,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墨衡低下头,轻轻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放下酒杯,轻轻晃了晃手,示意不想再谈。
王黎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蒙狰:“狰,你怎么回事,怎么成了这些人里最久没回家的那位了?”王黎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带着戏谑,但更多的是关切。
蒙狰的眼神依旧专注,铜锅里的羊肉片随着热水的翻滚逐渐变色,他沉默片刻,才回道:
“老王,你是知道我的。嘶……有两三年了吧,开战至今,一直都没回去。哪儿有时间。”他微微停顿,低头又翻了翻羊肉片。
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口米饭。
“蒙将军为国为民,这可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啊?哈哈哈哈哈。”其他几人起哄道,“但说回来,也是不容易啊,蒙将军有空,还是得回家看看才是。”
王黎笑了笑:“好!打完仗就给他放个十天半个月的!”
但这句话说完,大家又是一种苦笑,因为谁都知道,短时间,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战争是结束不了的,十天半个月的假期是空谈。
“云明呢?我记得你前一阵子才回去过。”王黎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随即把话题转向另一位。
“五天。”林云明带着一丝笑意回道,“家里就近,过年倒也方便。”
林云明是土生土长的奉天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根深蒂固,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故土。
“你家近,倒是不用说。”王黎点点头,转而又看向宇文晦,笑容未曾消退,“特使,这已经一个月了吧?适应北境的风雪了吗?这和岭南那边可是大不相同,干燥而寒冷。”
宇文晦微微一笑,轻轻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才淡然答道:“还行,王将军客气了。对于我这样的小角色,能和诸位将军一起过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话语轻柔,却又意味深长。
宇文晦虽然名义上是监军御史,但实际身份却比表面显得更为复杂。他是代表着国尉的金箭令,他在这里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顾问,甚至拥有一定的权力。不同于那些外员,宇文晦有资格与众将军共襄盛宴。
“呵,谦虚。”
王黎笑着摇了摇头,他一直不太喜欢宇文晦那种淡如水的样子,随即转向其他的将领们,气氛逐渐热烈。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欢声笑语不断。王黎的酒量向来出众,随着酒意渐浓,他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桌子,手搭上了宇文晦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醉意::
“特使,要是我能回来,真得感谢你啊!”
宇文晦有些醉意,稍微靠了靠王黎,笑容依旧平和:“王将军言重了,鄙人什么都没做。要感谢,也该感谢特遣队。”他的话语清淡如水,让人听不出任何语气。
“特遣队也是驾驶幽昌来营救老夫的嘛。”王黎言辞之间带着几分自豪和无奈,“若不是幽昌,恐怕我早已……”
“是是是,当然是幽昌。”
这一声突然爆发出来,仿佛一颗炸弹在房间内投下,瞬间让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无论是举杯的将领,还是交谈中的军官,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齐齐聚焦在了宇文晦的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酒杯中的液体也仿佛被冻结一般。
第56章 诈敌
幽昌计划,这可是北军的最高机密,王黎与两位军尉才有资格知晓,他们,今天怎么会被宇文晦如此随意地提及?
蒙狰的目光冷冷扫过桌上的每个人,面无表情。
“将军,这……”锋镝营统制公孙弘悄悄凑上前,低声提醒,“您喝多了,还是歇歇吧。这样的话,不该再说。”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幽昌是什么,但根据其命名来看,似乎是一架战机。
“没事!老夫现在就要宣告此事!”王黎一把甩开他,双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道:
“幽昌计划,虽然只有几位能参与,但我觉得该让大家都知道,锋镝营屡建战功,公孙将军的英勇,墨衡将军的智谋,吕晓将军的锐气,张启将军和刘英明将军的领导,还有其他将军,这一切一切,都是我们的骄傲!你们北军的顶梁柱,怎能对你们藏着掖着?年后,我们就会放出最新的原型机!”
室内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过敏感,尤其是现在,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王将军说得对,”林云明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前些日子王将军去咸阳述职,同时也和国尉商定了今年的作战计划。诸位将军,若是有兴趣,倒可以听一听。”
“那更不该现在提了,王将军,你喝大了。我们对幽昌是什么,要做什么,都没有兴趣,王将军有吩咐,我们照做就是。”
墨衡将军抬起头来,目光冷峻,但眼中却有着一丝疑虑。他转向宇文晦,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而蒙狰则只是默默低头,眼神飘向远处,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一股紧张的气氛在他四周蔓延开来。
“幽昌……是一架新研发的战机。”宇文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头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恢复了冷静,眼神深邃而锐利。他和蒙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特使!”墨衡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宇文晦就这么说出来了。
“墨将军,您太过担心了。”宇文晦轻声道,“幽昌计划是机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无法讨论。我只是觉得,作为北军的中坚力量,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基本情况。至于其他的,就得等到时机成熟了,才会对外公布。”
墨衡将军统管北军陷阵营,素来以冷静果敢着称,他不仅是王黎的心腹之一,还深得王黎的信任。
现在主动出头,更多的是保护王黎不要泄露机密。北军内部有奸细已经不是秘密,现在所有人都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如果他真的是卧底,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张启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幽昌……居然是战机吗?虽然我们都听说过一些风声,但王将军要在年后放出消息,是否太早了?提前让佩特那边知道,恐怕会影响我们之后的部署。”
“你们太小心了。”
蒙狰大笑一声,毫不在意,“幽昌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关键可不在这里。我们就算将它放出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佩特老小子,给他点压力罢了。”
话音刚落,众将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其中一位年长的将领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么……这幽昌到底是用来对付谁的?是佩特吗?还是拓跋将军的秘密武器?”
王黎依旧笑得开怀,抬手豪饮了一杯酒,眼神在夜色中闪烁,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暗含深意的笑:
“非也,幽昌并不是拓跋的秘密武器。”他说着,缓缓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它是苍茫那边要用的。”
在场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有几道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果是海沧茫那边的秘密武器,那幽昌无疑是一架舰载机,且似乎要面对的敌人是联军第七舰队,现正驻扎于冲绳。场面一时寂静,空气似乎变得凝重。
“原来是海上突防用的吗?”其中一名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疑虑,“那为何会在北军秘密建造呢?再者,联军在海上的防空火力极为迅猛,幽昌如果部署在那里,恐怕难以轻易突入啊。”
他顿了顿,心里也不禁对这项计划产生了疑问。
“咳咳!!!”墨衡和公孙弘不约而同的咳嗽一声,示意他不要问这么深。
“没事,”林云明伸手示意他们没必要阻拦,“的确,难藏。”
林云明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又给王黎倒满酒,顺便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其实这方面我们也不清楚,北军只是借用一下,至于怎么用……”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朝王黎投去,语气变得更加轻松,“国尉有自己的安排,至于幽昌放出来,主要是为了给佩特老小子一个惊喜,再顺便奇袭一下冲绳。”
王黎一听,轻笑一声,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意味:“嗯,敌人总是看重陆上防御,而我们偏偏要从海上突破,目下的重点就在东海了。幽昌很强,适合突防对方的空中封锁,直接攻击旗舰。”
听到这里,张启大笑了起来,声音充满了兴奋和一丝放松。“哈哈,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给佩特老小子准备了一道大菜,但是又不给他吃!”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背,显然心情大好。“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幽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听你们这么一说,倒是让人越发觉得神秘。”
王黎端起酒杯,眼神微微眯起,似是有些醉意,又仿佛在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轻笑一声,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等我们真正部署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又抬头望向其他将领。
林云明、蒙狰和宇文晦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心照不宣,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林云明轻轻点头,打出了结束的暗号:“来!再喝!再喝!都别闲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打趣,仿佛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王黎身上的话题转移开。
旁边的蒙狰不由得咧嘴一笑,站起身来,动作麻利地给所有将领的酒杯重新倒满,仿佛一瞬间,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酒气和压抑的气氛。
他微微侧头,冲王黎挑了挑眉:“王将军,您可得多喝些,咱们可是不醉不归的。”
第57章 棋子
王黎盯着眼前那满满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谑,仿佛在想些什么。那是他惯常的神情,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迅速滑入喉间,仿佛没有丝毫阻碍。放下酒杯后,他的目光转向周围的将领,忽然神色一变,变得异常认真。
“各位,”他的话音低沉而严肃,“其实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说,幽昌早已……”
话音未落,周围的将领们全都凑了上去,眉头微皱,显然都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蒙狰早有预料般的笑容悄然浮现,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秘感,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王黎的身体突然显得不太稳定,眼皮微微一沉,随即无力地向后倒去。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蒙狰猛地站起,像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场戏,他一拍桌子,笑得不怀好意。
“哎呦!王将军醉倒了!宇文晦,来帮忙!”他脸上的紧张里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声音高亢且焦急。
王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脸色泛红,喉中传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他的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眼皮不自觉地下垂,仿佛醉意已彻底侵入了他的大脑。
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却力不从心,最终还是完全失去了意识,沉沉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宇文晦和林云明便同时迅速站起,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配合,他们合力将王黎扶住,防止他跌倒在地。
宇文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关切,“王将军喝大了,咱们扶着他回去休息,等会就回来,大家继续陪蒙将军慢慢喝。”
林云明也接过话来,嘴角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语气轻松而不失礼貌,“各位将军,王将军喝得尽兴,但有些过了,您们也别客气,继续喝吧,王将军一会儿就好。”
将领们纷纷交换了眼色,有些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酒气的刺激加上蒙狰那一脸“见好就收”的坏笑,让他们不禁犹豫。
就在他们微微张开嘴,想要打破这一场小小的尴尬时,一个满是酒的酒杯便精准地被放到了他们眼前。那酒液泛着微微的光泽,似乎与这一刻的气氛相得益彰。
蒙狰缓缓将酒瓶举起,酒液流淌而出,声音清脆,他的笑容愈发得意,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玩味,“诸位将军,咱们不醉不归!!!”
……
林云明和宇文晦扶着王黎的肩膀,缓步穿过幽暗的走廊,终于将他送到了宿舍门前。王黎的脚步有些摇晃,他的神情看起来依然迷离不清,但眼睛却闪烁着一丝警觉的光芒。
宿舍门一关,房间的气氛立即变得安静。王黎突然恢复了清明的神色,轻声问道:“是不是太早了些?我们还有更多可以讲出去的。”
宇文晦并没有急于回应,他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不急,已经够了。”他淡淡地说道,“真真假假,那人也得琢磨琢磨,不能把一切都太直白地给他。”
“不急,已经够了。”他淡淡地说道,“真真假假,那人也得琢磨琢磨,不能把一切都太直白地给他。”
林云明附和道:“我赞同特使的说法,点到为止最好。再说下去,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刻意。”
王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我们演得有些怪,但正好可以激起佩特的疑心。毕竟那老小子心思极重,哪怕只给他一丝线索,他也能琢磨上好一阵子。他绝对想不到,海上的突袭是真的,而幽昌却会从陆上穿过防线。”
宇文晦的眼神深邃而安静,他静静地听着,最后只是轻轻点头:“没错,这就足够了。王将军,假的幽昌进展如何?”
王黎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云明:“云明,跟特使讲一讲。”
林云明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已经在千年峰的秘密工厂里打好型了,剩下的就是上色,做一些修饰,国尉府给的图纸很精密,尉缭先生老谋深算,这一招确实厉害。”
“嗯……还是要注意不能马虎。”
“王将军,米风……”林云明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提起正在休假的米风,“下一步该怎么做?是等他自己做决定,还是直接喊他回来?”
提到米风,王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最近几天的消息传来,米风似乎真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甚至还有了心仪的对象,王黎不禁有些动摇。
空气中一时沉寂,王黎依旧没有回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皱,显然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时间仿佛拉长了,房间内只剩下隐约的灯光和微弱的风声。
米风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但看到他如今的平静生活,王黎心中难免有些不忍,仿佛打破这份宁静就是背叛。
宇文晦站在一旁,见状,缓缓开口:“要不……换个人?”他的话音平淡,却透着几分冷静,“米风也未必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参军,强行叫他回来,可能反而会激起他的不满,甚至会影响到计划。”
王黎闻言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嘴唇紧抿,显然对换人这个提议有所动摇。
但是他又迅速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米风才能取得那个人的信任。他的能力、背景以及与我们的关系,换谁都不行。”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再说了,米风……他是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就算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但当初的种种,不是随便能忘掉的。”
宇文晦默默点头,显然已经预料到王黎的决定,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终于开口:“云明,元宵节后,去把他喊回来吧。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得让他明白,事已至此,他逃不开了。”
林云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米风,始终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不管他愿不愿意回来,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第58章 观察
“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免得有些人心生疑虑。”王黎摆了摆手,神色严肃,示意二人离开。林云明和宇文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向王黎道了一声“王将军,注意休息”,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门,林云明便压低了声音:“特使,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去乎浑邪那边假扮花旗人报信,您有什么人选吗?”
宇文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似乎什么也未曾动摇他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微微沉思了一下,随即反问道:“王将军有没有提到过谁,关于人选的事?”
宇文晦确实有个合适人选,但既然林云明这样问了,还是需要考虑到是不是王黎已经有想法了,毕竟他只是外员,不是王黎的心腹。
林云明摇了摇头,补充道:“王将军并没有提及,倒是想事先了解一下,看特使有何打算。”
宇文晦闻言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他走近林云明,轻声低语。
林云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信:“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俘虏,而且现在还关在牢里,怎么可能帮得了我们?”
宇文晦耸了耸肩,眼中依然波澜不惊:“林将军无需亲自出面,鄙人可以亲自前去说服他。”他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云明显然有些不解,皱眉道:“那……什么时候去?我们是否需要提前与王将军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不必。”宇文晦摆了摆手,言辞斩钉截铁,“林将军,您只需陪同我一同前往即可。至于其他的,后天再说。”
林云明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特使多智,我听你的。”
宇文晦并未表现出太多情感波动,脸上依然是一片冷静。他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有些微笑:“快回去吧,免得他们起疑。”
二人重新返回餐桌,见众将们大多已被蒙狰灌得七七八八,倒地的倒地,躺着的躺着。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也已是眼神迷离,头重脚轻。
就连宇文晦都不禁感到一丝震惊——蒙狰的酒量可谓惊人,连自己这些军中的硬汉都能灌得酩酊大醉,而他却依旧神清气爽,彷佛酒精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蒙狰海量,不得不佩服。
此前的庆功宴他深有体会,蒙狰连喝数轮,直接将他们这些外员喝的烂醉如泥,他自己却还精神的很,宇文晦有时候都在想,蒙狰是不是乙醇脱氢酶的数量异于常人,或者他接受过什么奇怪的改造,让他几乎免疫乙醇的影响。
“这人的酒量,怕是有些不正常。”宇文晦低声自语,目光在蒙狰那张依旧保持清醒模样的面庞上扫过,不禁暗自佩服。
林云明看到那几乎醉得无法自控的将领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声说道:“我记得上次他喝酒时,你似乎也没能撑住,结果倒先被他灌了个痛快。”
宇文晦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我一直不善酒力,林将军就别为难我了……”
蒙狰挥手示意,原本他们打算直接叫人来抬走这些喝醉了的家伙们,可是几个将军在醉态未醒时,竟然有意无意地表达出不愿意动的意思,甚至直接表示打算在这儿继续“休息”。
面对这种局面,三个人只能无奈地重新坐回餐桌前,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这些酩酊大醉的将领们。与此同时,他的嘴巴依旧在随意地聊着家常,偶尔提到点战事,但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每个醉醺醺的面孔,他的手机却悄悄地响动,不时传来一些消息。
蒙狰:“任务完成,特使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宇文晦:“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暂时我还不能确定。”他眉头微皱,显然也在仔细思考。
林云明:“墨将军和公孙将军似乎没有嫌疑,他们二人心思纯粹,都是王将军的心腹,按理说他们不太可能轻易引火上身。倒是张将军有些怪,特使你怎么看?”
宇文晦:“确实,墨衡和公孙弘都是有节之人,也是王将军的心腹,看他们的表现也能确定,他们并不愿意引火上身,内奸不会这么蠢。二位将军可观察到了刘英明将军的反应?”
蒙狰沉吟了一下,眉头微皱:“刘英明一直都沉闷的很,酒局上啥也不说,特使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宇文晦:“有问题,王将军最后说话的时候,刘英明最后一刻的眼神特别犀利,而萧云也不对劲。你注意到他了吗?两个人反应都非常奇特,但一直保持沉默,不动声色。”
林云明:“我也注意到了,主动发问的人,往往才是真的对话题好奇,而那些一直保持沉默,却又在眼神中流露出浓厚兴趣的,绝非普通人。”
蒙狰:“刘英明和萧云……确实有权限调配无人机,还有什么证据吗?”
宇文晦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找到直接证据,片刻后他无奈地继续回复:“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依旧觉得,刘英明和萧云这两个人的确有些问题。蒙将军,您觉得他们其中谁脾气更凶一些?”
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宇文晦的眼神深邃,看起来他似乎从某个微小的细节中捕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预兆。白夜是个非常自负的人,虽然军衔比他大的人不少,可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如果是上级,他倒也会服从命令,但绝不会轻易服气。所以宇文晦推测,白夜的上级一定是个比他脾气更加火爆的家伙。
蒙狰略微犹豫了一下,回答有些不确定:“我没怎么和这两位接触过,倒不好判断。”
林云明见状,立刻替他解答:“这两位将军平日里待人温和,素来不显露什么火爆脾气。应该不太可能。”
蒙狰:“那还有其他人脾气差吗?未必是墨将军?”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指向了倒在沙发上的刘英明:“刚才我和他聊了几句,这小子喝醉了之后,真是牛气十足!虽然没有直接对我发火,但是说话时总是在吹嘘,感觉他倒是有点放松了自己。”
宇文晦听后一阵无奈的苦笑:“看来,我们还得再找个机会,去试探试探他们。现在只是一些不明的迹象,无法下定论。”
第59章 草率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玄铁殿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外面飘落的雪花依旧如先前般密集,但与之前的肆意和猛烈不同,现在的雪花变得温柔了,缓缓地降落,宛如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静静落在地上。
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弥漫的白茫茫雪景被昏黄的灯光照射,映出无数个闪烁的光点,仿佛时间在这片雪白的世界中凝固了。
雪花飘落在王黎的窗前,细腻的雪花掠过窗台,王黎无意识地感受到一阵冷意,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轻微的脚步声、隐约的窗帘摆动,他浑身紧绷,本能地翻身坐起,刚想去查看,却发现门依旧紧闭,四下没有一丝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摆设,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但内心的不安却如影随形,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刚刚自己的屋内,百分百有一个人。
他迅速从床边的桌子下摸出一把暗器,手指紧紧地扣住柄柄,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警报被触发了……
大约七分钟后。
“王将军,什么都没有,您确定吗?有人?进来了?!”卫士长将调取的监控录像拿给王黎看,画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除夕夜一直到春节这整整两天内都只有王黎本人,以及宇文晦和林云明来过王黎的宿舍,且宇文、林二人在除夕夜晚上十点四十左右已经离开,刚刚这一段时间内也没有任何人经过这条走廊,包括卫兵。
王黎、宇文晦、林云明以及能够走入王黎宿舍范围内的卫兵都佩戴着特殊的勋章,内嵌识别芯片,可以由摄像头识别后自动触发识别功能,一人一码,也绝无盗用的可能。
“这……”王黎的眉头微微皱起,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放松。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台冷冰冰的监控录像,突然觉得心底的不安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被解释清楚。
系统的警报没有错,可是……又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传感器一共七个,触发任意一个都会报警,难道是系统出了故障?”卫士长看着画面,自己也有些疑惑,“如果没人进来,那难道是鬼?”
“鬼?!”林云明的眼中闪过一抹急切,显然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再查!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林云明很担心是卧底被打草惊蛇,打算再次刺杀王黎。
王黎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蒙狰呢?他不是负责卫队的吗?”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严厉,显然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警报感到些许失望。
“蒙将军拉着特使都喝大了……王将军,这样,今晚您先休息,我加强守备,也自查一下卫队内部情况。”
说着,林云明指着其他几个人,“你们几个,今晚和我一起守着王将军,外面加强部署,叫技术部门来看看传感器是不是有问题,其他的,明天再说。”
王黎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不想再神经衰弱下去了。
“是不是我们操之过急了?演的太明显了?”林云明问。
“没有,但不是很对劲……卧底不应该这么快就动手,或者说……饭桌上的人,都不是卧底,再或者说……还有别人……看好白夜,但是不能抓他,这小子还有用。”
“是,你们,快去按照王将军的吩咐做。”林云明又安排了几个人过去。
林云明似乎想了想,低声补充道:“哦,对了,宇文晦说他有一个去乎浑邪的人选,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我总觉得不靠谱。”
王黎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由你们去操办,宇文晦怎么找到他,我倒是挺好奇的。”
“放心,王将军,我们会处理好一切,您好好休息才是。”林云明轻声应道,随后转身指挥下属去加强守备。
……
王黎躺回床上,透过微微开启的窗帘,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尽管他努力闭上眼睛,却始终无法入睡。那些不解的感觉、无形的威胁,一如那纷飞的雪,落在心头,挥之不去。
王黎其实是不理解。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却始终没法捋顺。
那一连串看似毫无头绪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意图?卧底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暴露自己,搞得自己像个瞄准的靶子?
他一直不明白,卧底为什么非得用那种大张旗鼓的方式来追杀自己。无人机的动静还在耳边回响,轰隆一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刻压迫的空气。
接着,崔弘和白夜的出现,更是让王黎心生疑窦。
崔弘,那个有些老派的家伙,竟然不惜自曝身份,力阻蒙狰启动神机——他做得如此决绝,简直不像是在保全自己,反倒像是故意给他们一个警告,或者是创造了某种意图被发现的机会。
还有白夜,虽然调查资料上并没有显得多么复杂,但细节让人警觉。以亲戚名义招募的一群闲散人士,这些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成了刺杀自己计划中的一环。事情越发显得草率,甚至有些冲动。
说难听点,其实林云明、蒙狰、宇文晦,甚至是墨衡、张启,都可以是目标,对方死盯着自己不放,莫非是想吸引注意力?
他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就算他这一把老骨头倒下了,万年山的大梁,也不至于因此崩塌。林云明、蒙狰,甚至宇文晦这些人,都可以接过这个重担。看似巨大的责任,或许并非他一个人肩负得了的。
“到底是在做什么?”他轻声自问,声音低沉又有些哀愁。“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林云明好像听到王黎在说什么,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将军的压力太大了,做属下的不能分忧,也该难过一些才是。
这些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己也必须得加快进度了,思来想去,等不到元旦了,提前把米风喊回来吧,下一步让他去接触白夜,用假的证据诈一诈这个老鬼。
第60章 来信
米风在未来计划中的角色,既重要又复杂,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王黎心里明白,米风必须通过层层考核,最后还得故意犯错,让米风被下放到仓库,演一场“苦肉计”。
只有这样,白夜才会清楚,米风保护王黎一事,根本就是“愚忠”,才会放下警惕。但王黎知道,这一切,注定要让米风承受不小的苦痛。
至于米风如何度过这段时间,王黎也心知肚明。为了让米风能够在计划中自然地吐露心声,他们必须让他吃点苦头,心甘情愿地表现出那种痛苦和挣扎。
王黎深知这个安排不仁,他甚至一度想过,等到年底,事情一切尘埃落定,米风就此撤出后续的战事,带着功绩,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的家庭,回去享受属于他的平静生活。
可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王黎知道,如果一切失败,米风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王黎不知道,他也很纠结,也很不安,但他也真的没得选。
想到这些,他不禁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带着沉重的思绪缓缓入睡。
“林将军……”外面卫兵的声音轻轻响起。林云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扫视了一眼开着的房门,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没理会。
卫兵见王将军已经入睡,急忙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可是职责在身,他依旧坚持着要将林云明叫出去。
林云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出了门,他看着卫兵那张一脸紧张的面容,忍不住问:“什么事?”
卫兵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递给了他一个信封。林云明接过信封,眼神微沉,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信封还没打开,他的脸色已然变了,看到封皮上空空如也,什么标记也没有。林云明不禁心里暗想:这东西来路不明,未必正常。
他没再多说话,抓住卫兵的胳膊,把他拉到餐厅一侧。关上厨房的门,低声训斥道:“你们就这么擅自搜查?谁让你们去翻王将军的私人物品!快放回去!”
卫兵有些委屈,嗫嚅道:“林长官……这……这不是我故意的。我是在门口的脚垫下发现的……应该……不是王将军的私人信件……”
林云明愣了愣,仔细观察着信封,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接过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它,似乎在感知其中的玄机。
信封普通得几乎不起眼,像是牛皮纸做的,不厚,也没有明显的异样,他仔细看了看,摸了摸,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坚硬的物品。
但他突然心里一紧,忽然有些后悔没提前小心。
“有可能是致命的病毒粉末……”林云明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他立刻道:
“赶快通知技术科来这边检查!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打开它。”
卫兵赶紧去通知了技术科的人。林云明自己则耐心等待,心情越来越沉重。考虑到王黎仍在房间里休息,林云明特意去玄关找来了“音障”,挂在了卧室门前。
音障其实是一个高科技的隔音装置,通常用于私密场合,可以隔绝门外的任何声音传递,这样一来,就能确保王黎不会被打扰,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风波。
技术科和生物科的人很快赶到,开始进行一系列检测。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有了结果。技术人员报道:“经过检查,信封里只有两张普通的打印纸,没有任何危险物质,包括炭疽粉末或其他病毒粉末。”
林云明松了口气,但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未解的忧虑。
“好,没事了。”他转向技术人员,低声吩咐,“大家都小心点,尽量不要出声。如果没有其他急事,先回去休息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林云明站在房间里,重新端坐下来,凝视着那封信。那封信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内容上的任何提示,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寻常。虽然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危险,但他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疑虑。
他犹豫着,眼神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等王黎睡醒了再打开它。
……
另一边,巴郡。
米风昨晚守岁到凌晨三点才入睡,嘴里说着是守岁,实际上他忙着和唐羽析发消息,两人聊到深夜,话题时而轻松,时而沉重,完全不觉得时间的流逝。
唐羽析总是能说到点子上,把一些平凡的事情聊得生动有趣,米风忍不住笑了好几次。可一想到今天还得早起,全家约好了去看电影,他又有些疲惫。
凌晨三点的电话结束后,米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还是没睡着,想着白天看完电影后还得去商场吃饭,自己想去的餐厅可能人很多,恐怕得排队,心里不禁有些焦虑。
好不容易睡着,却也因为小小的打鼾声而被早晨的阳光唤醒了。
虽然米风昨晚已经很晚才睡,但家里的事情照常进行。
米风从昨晚就经常打喷嚏,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点他呢。
米风穿好衣服,匆匆下楼,他家住的小区虽然不算奢华,但也还不错,是六层的小洋楼,楼间距大,房屋设计也很舒适。
只是惟一麻烦的是,车位离家有一段距离,得步行几分钟才能到停车场。家里人也早已习惯,早起后走路去车库已经成了日常。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愉快。米风跟着家人走到车前,他照例绕着车转了一圈,仔细查看车身,尤其是底盘,看看有没有流浪猫藏在底下避寒。
每次出门前他都不忘做这个小小的检查,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然而,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黄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车底。
米风蹲下来,眼神凝聚,心跳稍微加速了一些。那信封看起来异常新鲜,并没有被放置太久。虽然这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一封信,但米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等一下,大家先别上车。”
米风低声对家人说,随即看了一眼周围,朝着远处那几个人望去——车里休息的司机、散步的大爷、楼道里刚出来的年轻人。他们似乎都没有在看他,而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心照不宣的氛围让米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环视四周,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既然不是监视他的人放下的东西,那这信封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这儿?
米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将那黄色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像是对待什么敏感的物件一样。
他没有急于打开,只是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不想让家人感到不安,但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吧,大家上车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藏好,然后开始操控着车子的智能系统,决定先开车出来一段,看看是否有任何异常。车子平稳地开了几分钟,他观察四周,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示意家人们可以上车了。
第61章 致王黎将军
翌日一早,王黎从睡梦中醒来,林云明向他说了昨晚上的事情,并且将信封递给了他,王黎接过信件,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才戴上眼镜,坐在床边取出里面的东西。
致王黎王将军:
很抱歉,这封消息来的突然,但目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我此次来信有两个目的,望王将军务必记住我所说的话,对釜洲前线的战事至关重要,如若我们的计划出现变故,江山社稷倒覆只在一瞬之间。
先告诉你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宇文晦不可信。
这是首要的一点,宇文晦,虽然是老夫的幕僚长,且任国尉府金箭令,在张苍、嬴无为,甚至老夫面前一直颇为受重视,堪称人才。然而,经过近期的自查,我们发现了一些十分蹊跷之处,几乎可以肯定,他与外籍势力有不正当的联系。
我们尚未做出公开反应,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与一些外籍人士的往来,似乎并非单纯的外交性质,反而有意通过某些私密渠道,向国内输送必要的战略物资,如粮食、石油和矿产等,暂不清楚他是打算囤积居奇还是真的为国奉献。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还掌握到了他与花旗军方的通讯记录,这一切都充满了疑点和危险。王将军,切不可轻忽此人。
还有,宇文晦一贯给人以沉默寡言之印象,性格上也显得冷漠疏离,按理来说,他不可能与外部顾问有深厚的交情。然而,近期我们发现,他与某些外员的接触频繁,尤其是在前往万年山后,整个人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行为异常举止怪异,种种疑点都很令人不安。
在你离开咸阳后,我们已经将宇文晦列为重大嫌疑目标,此人知晓我国多项机密项目以及计划,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万年山决策层中的一员,我无法直接将消息传达,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信件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但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是老夫来信,此人多智近妖,此人眼光敏锐,定会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异常,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其次,关于米风,此人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王黎将军仁厚,心怀宽广,不愿意打破米风的安宁生活,这一点老夫非常理解。事实上,我已经与他有过私下交流,但未下任何命令,只是简要说明了未来的战略规划,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能说服他为大局出力。若米风能够有所配合,白夜之事才可能顺利展开,否则,单凭现有的力量,白夜必难以应对。
王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望务必谨慎行事。若其中有任何疑虑,随时可与老夫联系。请牢记,江山社稷之安危,实在在这一瞬之间,务必早作准备,谨慎行事。
国尉 缭
……
合上信纸,王黎和林云明对视了许久,沉默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时间也被压得凝滞。没有人开口,只有他们心跳的声音在静谧中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眼前的这封信,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掀起了波澜。
王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再次凝视着信上的内容。
“我去喊蒙狰!””林云明站起身,想要冲动地去找蒙狰,然而他的动作被王黎一把拉住,狠狠地按在床边。王黎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信件。
“别急。”王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沉稳,“不要去找蒙狰,也不要急着做任何决定。”
林云明愣住了,心头疑虑丛生:“为什么?难道不该立刻告诉他吗?”
王黎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这封信……是国尉缭的。无论从语气还是字迹来看,都是他亲自传递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是,这个年代想要在笔记和字迹上做手脚,容易得很。但唯一能让我确信这封信没问题的,是纸上的国尉大印。”
国尉大印,只有国尉通过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解锁才能使用。这样一来,几乎没有人能伪造。林云明几乎没见过,这个印出现在这只能说明,北境的危机比他们想的复杂。
“宇文晦……云明,不要急,也不要和蒙狰说。”
林云明嗯了一声,继续等着王黎接下来的话。
“云明,你觉不觉得,崔弘和白夜的举动有些不寻常?”王黎突然问道。
“嘶……要我说,太冲动,太容易暴露,几乎就是自杀式的。”
“没错。”王黎点了点头,“假传国尉手令,招募闲散人士做死士,这些行动都显得过于草率,几乎没有任何遮掩。按理说,他们本可以做得更隐秘,更专业。”
“崔弘我能理解。”林云明皱了皱眉,“神机启动在即,他时间紧迫,根本顾不上安排其他的动作,怕是已经不顾一切了,可白夜……”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疑惑,“白夜就不该这么暴露自己。他有更好的方式。”
王黎静静地听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深邃:
“云明,你还记得米风带着我回来的事吗?宇文晦怎么表现的?”
“当然记得。”
林云明点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那是冰狼桥的第三天,我们的无人机发现了米风。当时蒙狰准备派人接应,但宇文晦不同意,他说我们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王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中没有一丝轻松,“宇文晦怎么知道白夜会有行动?他是早就知道米风会带我回来的?”
“是的,宇文晦早就知道白夜会有所行动,知道我们必须保持低调。没人知道派过去的人里,是否会有奸细。直到你们走到险峰山,我们才开始感到不对劲,才决定出手。”
林云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暗了暗,“但那天晚上,白夜并没有什么动静,就在千年峰的宿舍里休息。”
王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所以,白夜之上还有其他人在操控。”
“没错。”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为了给宇文晦让路?”
第62章 帷幕之后
“幕后黑手是宇文晦?!但,但说不通……”
王黎没有急于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深邃,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叫昨天吃饭的所有人来,我要开大会。”
“是!”林云明微微一愣,赶紧退了出去。
王黎目送着林云明离去,独自一人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薄雾洒进室内。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远处那条蜿蜒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一切。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桌子,开始换上衣物,神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冷静的沉思。
在他换衣服时,卫兵及时送上了一碗羊肉泡馍。羊肉鲜香扑鼻,油光透亮,蒸气袅袅上升,但王黎的目光并没有被食物所吸引。
他只是简单地洗了下手,坐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还没有掰开的馍,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块。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一边掰着馍,一边脑海里快速地回想着那些线索,分析着事态的进展。
线索一:
崔弘在神机启动当晚不惜带着假手令强闯玄甲殿,目的是为了阻止蒙狰启动震岳神机,防止佩特的军团全军覆没,后来也被证实,崔弘还向外输送了情报,甚至可能泄露了“陆地巡洋舰”计划。
崔弘本人如此不计代价,虽经过审问后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但可以确定此人一定是受指派来自爆。
线索二:
根据宇文晦的消息,白夜,从神机启动后的第二天开始,就悄然利用他那复杂的人脉网络开始招募一群打手。那些人身上背负的债务和刑期沉重,几乎可以说他们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
白夜,他到底知道王黎还活着吗?这点至今不清楚,但至少能确定一点,这些人已经被查到了。
白夜的问题也在于,以他的水平,不应该如此草率,甚至说那位站在帷幕之后的大人物也不该如此草率,王黎身受重伤在外,确实是个好机会,但就算那个幕后之人再急于解决眼前的问题,也不该让他暴露身份。动用无人机,这样明显暴露出层级,根本没必要。
线索三:
宇文晦,他明明有能力阻止白夜的行动,却故意拖延时间。当米风的消息传来时,他明显在拖延,直到蒙和林才知晓,才开始有了反应……问题在这里,如果幽昌晚了一步,米风没那么能耐,那结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细想下来,宇文晦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但现在的宇文晦,表现得太正常了。
王黎成功返回后,宇文晦显得十分配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参与,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幕僚长了,不再是那个手握权柄、目中无人的都督。现在的他,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监军御史,乖乖地配合,做事也显得非常踏实。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再考虑到宇文晦大批量购入物资,王黎不免觉得他是要囤积居奇,但细想来又觉得不成立,宇文晦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想发一波国难财,他同样有更高明的办法,而不是在这和他玩狼人游戏。
王黎放下了手中的馍,面前的羊肉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却一时无心再去触碰。
“难办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闪烁不定。
王黎就这样仰着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迷茫。他一时间真没法理清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前些日子,他还在忙着新年的反攻计划,满心以为那些暗中作祟的小人会安静一阵子,没想到事情竟然朝着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向发展。
一开始是崔弘、白夜,而现在,自己的心头疑云却转向了身边最亲近的战友。甚至,眼下连国尉的亲信也成了怀疑的对象。
这大秦的内外,难道真是已经腐烂到了根本吗?
王黎又陷入沉思,思绪一片混乱。经过一番挣扎,他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笑自己老了,笑自己脑袋跟不上了。
昨天还在和宇文晦盘算着如何处置那些手下,今天却突然被提醒,连宇文晦也不可信,甚至国尉都不敢亲自给他说话了。
心里一阵苦涩,王黎忍不住苦笑。他这一生,几经风雨,眼见江山如此,却依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过时的棋手,捉摸不清这局棋的最终走向。
他的目光空洞,像是落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暗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开口,把站在门口的卫兵叫进来。
“小李,吃了吗?”
卫兵一愣,随即低头应道:“报告王将军,还没来得及……”
“吃吧。”王黎摆了摆手,指着桌上温热的羊肉泡馍,声音依然带着些许的疲惫。“别客气,你吃着,我也有些事要问你。”
卫兵有些愣,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王黎点了点头,这才坐到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吃。
“这两天看着米风,他有没有什么情况?”
刚刚吃得太急,嘴里还没咽下的肉块就被他匆匆咬了下去,话语也有些急切:“咩……没有,王将军。”
他忙中出错,结巴了两下,才继续道:“他最近挺好的,王将军。几个盯梢的兄弟都被他发现了,但是相处很和谐,他也挺老实,没事就呆在家里,有时还会约那个女生出去。”
听到这里,王黎轻轻笑了,笑容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感。米风在他心中并非只是一个棋子,米风是他生死之交,关系不比寻常。
他自然高兴看到米风过得安稳,但很快,笑容却在他的眼里消失了。
眼下的局势实在让他无法放松心神。米风是个聪明人,身手了得,可他知道,这样的安宁不过是暂时的,局势的变动无情,谁也不能永远安稳。
王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叹了一声。“但是……安定不了多久了……”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沉重。
眼下局势如此复杂,米风固然机警、勇敢,然而,王黎内心的痛苦并非仅仅因即将打破米风的安稳生活。
更令他忧虑的,是万安山堂堂二十万大军,目下他竟然无人可信,无人可用。
“唉……”他叹息,声音沙哑了些。王黎在北军辛苦打拼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平凡的士兵一路升到大将军,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汗水。可是现在,国难临头,他却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才刚刚认识不久的米风,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悲凉。
第63章 孤家寡人
又过了一阵子,王黎屋内的通讯接入了一个信号,清晰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很显然,是林云明打过来的。
“说。”王黎声音低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王将军,会议将于两个小时后于玄铁殿会议室召开。王将军,时间还算充裕,要不再休息会?” 林云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明显是想给王黎更多的时间,尽管会议室并不远,但他也清楚,王黎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准备好要在会议中说些什么。
“嗯……不急,云明,你和宇文晦就不用来了。” 王黎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稍微低了些,“你们去,拉着他现在就到地牢去,带上玄武卫,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是,明白。” 林云明语气果断,显然没有过多的犹豫。王黎的指令,他总是迅速而坚定地执行。
“去吧。” 王黎语气平淡。
通讯一断,王黎便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冰箱前,从中取出一个馒头,随手倒了一杯牛奶。拿着馒头坐回椅子上,他开始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小李坐在一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别客气,放松点。” 王黎放下杯子,淡淡地开口,看着卫兵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宽慰。
……
正当王黎低头继续吃着早餐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哥!” 又一个卫兵急匆匆地跑到门外,看到王黎坐在桌前,连忙站得笔直,朝着王黎行了一礼:“王将军!早上好!”
“这么火急火燎,什么事?” 王黎眉头微微一皱,率先打破沉默。
“米风,那边也有情况。” 卫兵不敢耽搁,赶紧汇报,“派去监视他的弟兄说,昨夜他们发现车底下被塞了个信封。当时他们没拆,刚刚米风自己发现了。”
王黎眼神一凛,几乎是立刻作出反应:“知道了,去吃早饭吧。”
国尉早就提到过,王黎的计划需要米风的配合,而为了确保一切顺利,米风收到了他亲自写的信。这封信,显然比王黎的指示更为关键。
“是,王将军,是否……” 卫兵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王黎摆了摆手,示意卫兵退下,语气依然是那么的淡然,仿佛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没人能扰乱他的节奏。
卫兵看了一眼王黎,心知王将军现在显然不想再被打扰,于是低头行礼后迅速退出了房间。
小李收拾好餐具,一并打算离开,却被王黎叫住了。
“小李,你就在这陪陪老夫吧,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实在是孤独的很,人老了,还是耐不住寂寞。” 王黎低声叹了口气,缓缓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窗前。
窗外的景象一如既往,银装素裹,雪白的万年山仿佛一座巍峨的屏障,守护着身后小城镇——银江。那是一个位于边境的小城,虽然常住人口不多,只有二十万左右,但对于王黎来说,这个地方一直有着一份特殊的意义。
他注视着窗外,目光却有些空洞,眼中闪烁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小镇是万年山的军属城镇,很多军人的家属都在这边落脚,生活,但偏偏这么多人里,没有他的家人。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王黎又拿起了桌上的牛奶,轻轻啜了一口。
王黎的妻子早年因为艾达的生物武器去世,尽管医疗水平已经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但那时的技术还是无法治愈那些深深根植于基因里的疾病。那段时间,王黎几乎要将自己的生命与妻子的死亡联系在一起,而这道伤疤,随着岁月的流逝,依旧在他心底无法愈合。
王黎的两个孩子也在这场命运的重击下成长。大女儿在奉天读书,离父亲近一些,偶尔会有些寒暄和关怀。小儿子则一个人留在咸阳,日子过得安静,孤独。
幸好有国尉府的人照顾着他,而王黎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王震,也时常往返,尽力照顾着那个小小的家。
这一家人的生活,似乎平凡得过得去。家中男丁不能同时上战场,早年王黎参军,王震便在奉天为生活奔波,起初只是找了个普通差事,但随着时光流逝,王震慢慢积累了人脉和财富,开了一家小店,日子勉强温饱,倒也不至于困苦。
然而,这一切平凡的日子被艾达的第一次裂土战争打破了。那场战争从局部冲突迅速升级为一场世界大战,艾达发动了生化攻击,边境瞬间沦为战场,生化武器的恐怖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尽管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人们意识到,北境的局势变得越来越不安定,北方的安全问题变得愈加严峻。
王黎的妻子就在那场生化灾难中丧命。
这个噩耗彻底击垮了王黎,他感到自己仿佛在世界的角落里,独自面对着残酷的现实。而王震也未能幸免,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失去了右眼,成了一个终身的伤者。为了逃避战乱,他们迁回了家乡长安。
王震在国尉府得了个闲职,依旧每日忙碌,但更多的是为了照顾王黎的小儿子,尽力为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北境渐渐恢复了稳定,而王黎也逐步从一名普通的军官,晋升为万军之主。但令他心酸的是,无论他如何拼搏,家人依旧像远在天边的星辰,不曾向他靠近。
即使他差点命丧沙场,也不过是小儿子不咸不淡的一句关切,大女儿偶尔发来的一条问候。可是他们都没有谁来万年山找过他一次。
王黎自以为自己这么些年也算是根基稳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多少能算是“众叛亲离”。
有时候,他会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的星辰,想起自己曾经的少年时光。那时,他也曾是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拥有着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责任感。
可是现在,他深深感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牺牲品。自己的家人不再是曾经温暖的避风港,反而成了他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
自此,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对米风的感情。这种情感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随着他们相识、相伴的时光渐渐升温。
米风和他年轻时的自己有着太多的相似:聪明、勇敢、充满干劲,甚至在釜洲的荒山里,米风几乎为他付出了生命。那时,王黎差点丧命,而米风,虽然身负伤痛,依然站在他身边,毫不犹豫地与他同生死。
王黎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在战场上孤单一人,直到米风,直到那位副连长的自尽,才让他意识到,在自己最为孤独、最为疲惫的时候,总有人为自己燃尽所有的光和热。
他缓缓收回视线,眼神逐渐聚焦,沉默了片刻。
第64章 叫米风来!
“万年,接蒙狰。”
万年是王黎直属AI管家的名字,“万年”操控着全屋智能以及通讯,但他只对王黎负责,王黎也可以在屋子的任意一处呼喊他。
当然,这么做的代价就是王黎的所有动作,所有谈话都会被AI记录,这倒也不会出现安全上的问题,因为“万年”最终会接入玄甲殿内的辅助指挥中枢“山海”,想窃取王黎的消息,先破了玄甲殿再说。
随着一声轻响,屋外的守卫们悄然退开,王黎的私人通讯通道也随之打开。几秒钟后,通讯接通,一阵轻微的嘟嘟声过后,王黎开口了:
“狰,你单独来一趟。”
通讯的另一端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回应:“收到,我马上过来。”
不到五分钟,王黎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快速而沉稳。蒙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气喘吁吁地进来,手中还微微拎着未完全整齐的军服,明显是刚刚穿上不久。
“老王,我来了。”他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显然是昨晚喝多了,醉酒的痕迹尚未完全消散。
王黎并未立即开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蒙狰,眼中没有责备,反倒带着些许冷静的沉默。那份属于军人的严肃与责任感始终未曾褪色,纵使今天的他略显疲惫。
“坐下吧。”王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蒙狰赶紧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恢复些许的清醒。
“米风的事情,等不到元旦之后了。”王黎没有绕弯子,直入正题。“今天他和家人出去了,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和家人、那个女生好好谈谈,等他说清楚了就回来。”
蒙狰听后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犹豫。他低头沉思片刻,才抬眼看向王黎,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可是将军,锐士选拔的时间是到三月份,虽然可以提前,但现在让他回来,似乎……没有太大意义,您看,是不是还是等到元旦之后,再做更充分的准备?”
王黎的目光在蒙狰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等不了,叫米风来!”
“是……”蒙狰站起身来,朝王黎略微敬了个军礼,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步伐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轻快,他在等王黎喊住他。
他能感受到王黎的不同寻常,如果只是这样,王黎肯定不会这样把他喊过来的。
果不其然,王黎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且冷静:“等等,还有。”
蒙狰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睛一转,知道王黎一定有话要说。他回身坐回桌前,脸上堆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嘴角勾起那种他独有的轻佻:
“老王,昨晚真喝大了吧?看你气色不太好,瞧着有点憔悴。”
王黎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却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转而缓缓说道:
“比这个更糟糕,你自己看吧。”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卧室,“书桌上有封信件,尉缭写的。哦,对了,你们都出去吧,谁走漏风声的,斩立决。”
蒙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迅速起身,朝王黎的卧室走去。
信件平静地放在桌面上,字迹整齐。蒙狰拿起信,目光迅速扫过每一行文字。短短千字,却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压在他心头。
当他读完最后一句时,心头一沉,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寒意。他的手微微颤抖,信纸在指尖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这封信直接而冷酷地传达了一个消息——
“我已经没法给你们明着传递消息。”
再深入解释就是:
“宇文晦已经控制了所有的信息渠道。”
蒙狰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站在那里,几乎无法消化信中的每一个字。信件的寒意仿佛透过纸张,侵蚀了他的每一寸肌肤。几乎是在瞬间,他抬脚冲出了卧室,急步走向王黎,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的汗水。
“老王!这……”他语气急促,脸色阴沉。
王黎依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却难掩眼中的疲惫和无奈。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蒙狰,似乎早已预见到这一刻:“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局面。”
另一边,米风将信件塞进了衣服内袋,整场电影他都心神不宁。虽然屏幕上演的内容引人入胜,紧张刺激,但他早已无心关注这些了。
电影的每个镜头他都看得不真切,耳边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心头那封信的存在感。信的目的他大概心里有数,不管是叫他回去,还是让他彻底脱离这段军旅生涯,他都不打算现在看。
从一开始,他便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在这里留不住。每当和唐羽析谈话,或者去上坟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似乎在冥冥之中推动着他,推着他回到那个熟悉又充满危险的战场,继续拼杀。
即便这些天的生活十分安稳,每天都有些微的幸福和安宁,但那种不安定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像是被压在心头的石块,怎么也摆脱不了。
电影结束后,他机械地站起身,跟着人群往餐厅走。排队时,他下意识地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有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愣了一会,还是决定尿遁去厕所,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走进厕所,米风靠在冷冰冰的瓷砖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跳渐渐缓慢,但脑海中的纷乱却没有停息。
洗手台上几滴水珠滑落,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伸手从衣服里掏出那封牛皮纸的信封,指尖触到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仿佛再多停留一会儿,自己就能找到一种借口,把它留在口袋里不再打开。
可是,最终他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打开了它。
第65章 致米风
致米风:
新年快乐,年轻人,后生可畏。
老夫近来耳闻诸多关于你的英勇事迹,单挑种马直升机,穿越百里乱石带,以一敌三干掉杀手,桩桩件件,都令老夫钦佩不已。王将军能得你这样的部下,实乃他之福气,亦是北军之幸事。
前些日子,老夫偶然听闻你有回家探亲的想法。初闻之时,老夫着实有些惊讶,毕竟战事正酣,局势紧张,你此时提出回家,难免让人有些意外。
但细细想来,老夫更多的是为你感到悲伤。二十多岁的年纪,本应是肆意挥洒青春、享受生活的美好时光,可你却在这沙场上,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为了北军的安危,一次次地拼命厮杀,这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又有几人能真正体会?
此次你若能回家,定要好好陪陪父母,他们年纪渐长,最盼的便是你能常伴身旁;还有弟弟妹妹,想必他们也都盼着你回去,给他们讲讲战场上的故事。
对了,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可有心上人?若是没有,老夫倒是听闻国尉府宣传部最近来了个年轻人,是传媒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与你年纪相仿,才情出众。你若有心,老夫愿意为你牵线搭桥。
罢了罢了,扯得有些远了。米风,想必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即便不打开,也能猜到其中内容。老夫也不绕弯子了,明说吧——王黎需要你。
目下北境形势严峻,外有联军二十万大军压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内有卧底卖国求荣,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对王将军不利。新的一年,对于北军来说,是战争最关键的一年。
王将军即将对釜洲战事画上一个句号,但在那之前,必须先解决掉内部这些不稳定因素,否则,北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你。你与那些刺客有过交锋,已然搅入了这场旋涡之中。为了彻底揪出幕后黑手,你便要成为那个诱敌深入的“饵”。
如今整个北军内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担忧王将军的安危,想他年事已高,在北军效力二十余年,为北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却要面临如此艰难的局面,老夫也是痛彻心扉。
然而,北军内部已经被卧底侵蚀得千疮百孔,就连老夫的声音,都难以传达到每一个角落。你是王将军过命的兄弟,老夫相信,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都不会背叛王黎。正因如此,老夫才冒着风险,给你写下这封信。
老夫乃一介武将,不善言辞,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事关重大,老夫还是决定告诉你。你一旦开启了这封信,在战事彻底结束以前,你都会被密切监视。
这并非老夫不信你,只是此事关乎北军,关乎大秦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老夫相信你的为人品行,但一旦有泄露,老夫也定不会手软,毕竟,北军的安危高于一切。
我们计划用苦肉计,让你与目前知道的其中一名卧底接触。他知晓你的事迹,也知道你为了救王黎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你被我们安排“陷害”之后,主动接触你。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北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定会视你为拉拢的对象。你也可以主动去接触他,取得他的信任。
而后,你需要根据王将军的指示,进一步揪出最大的幕后主使,彻底粉碎这个卧底集团。
不过,这封信并非命令。
若你决意留下,继续为北军效力,老夫也只会派人监视你的言行,确保你没有泄露相关计划。其余的一概忽略,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并且,老夫会立即从国库给你拨两倍的退伍费,足够你们一家改善生活条件,让你的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老夫言尽于此,怎么选择,看你了。
信件到这空了几行,然后又再次接上了一段:
米风,年轻当有报国之志,立不世之功,若成,老夫当毫不吝啬对你的嘉奖,只是无论如何,王将军现在处境太艰难了,你得帮帮他……
国尉 缭
合上信封的那一刻,米风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一纸信件的内容牢牢束缚住了。他自己是不是那么不可替代,恐怕只有真正站在那片战场上,才能知道答案。
虽然心头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责任感,国尉以这种隐秘的方式送来信件,显然是迫在眉睫的紧急情况,不回去,显然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曾幻想过的那些宁静的时光,和家人一起度过的平凡岁月,似乎都在这一刻破灭了。然而米风并没有感到失落或悲伤,相反,一股炽热的血液在他的体内翻滚升腾,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知道,如果王黎真的没有人能依靠,那就让他亲自站出来,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什么。战火中的信念与忠诚,才是他此刻唯一能握紧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捏住信封,将它轻轻展开,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走到窗边,借用隔壁隔间的打火机,将那封信化作灰烬。火焰舔舐着纸张,信封的边缘迅速被吞噬,片刻之后,只剩下黑灰如烟般飘散开来。
“哥们,抽的啥牌子啊?闻着劲儿挺大!”旁边的人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好奇,显然被那股烟味吸引了。
那人在隔间里,显然不知道米风在干什么。
米风将打火机递回去,轻声答道:“嘶……东北烟,你不一定抽的惯。”
“那是!人家那边的烟,辣味儿特足。”对方笑了笑,随即又道,“大哥,大妹!”声音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像是特地模仿东北口音的样子。
“咋?去过那边啊?”米风轻轻一笑,回应道。
“没去过,听过,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喽,要是王将军没守住,那边怕是成为第一个沦陷的地方了。”
米风的笑容凝固了。
第66章 坦白
“不会这样的,北境一定会守住。”米风冷冷的回应道。
“如果守住就最好喽,小哥,你还要回去的话,小心那边‘风雪’大。”隔间里的人冷笑一声,叹了口气。
坐在饭桌上,米风望着家人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却像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无法提起丝毫笑意。他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听着米雪和米星时不时的嬉笑,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他知道,这一顿饭,或许是自己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与他们共享的时光。
思考了许久,米风觉得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等到最后一刻再开口,不如现在直接告诉他们
米风低头吃了一块土豆,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心里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抿了抿嘴唇,放下筷子,感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父母看着米风的举动,默契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期待和疑惑。他们知道,米风有话要说。
米风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双唇微微颤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每一秒都在拉扯着他的情感与理智。
“哥?你要回去吗?”米雪看着米风的脸色,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她的话语没有惊讶,只是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
“是。”米风把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重新吐出来这么一个字。
这一字仿佛重锤落地,击碎了桌上的一切温馨与平静。米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米风父母则没有太多反应。
母亲用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什么时候走?那边冷,待会儿给你买一套新的冬衣。我们知道部队里有衣服,但毕竟是过年了,再买一套新的。”
米风的嘴角抽动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母亲和父亲那满是关切的眼神,他真的想大哭一场。
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不舍想表达,但就是说不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肯流下来。米风深知自己该做的事,却无法放下这一切来安慰父母。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米雪和米星都默默看着他。米星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菜夹到米风的碗里,安静地吃着。
那一刻,米风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他并非孤单,家人一直在身边,默默支持着他。可是,责任依旧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如果王黎知道这样的画面,他可能真的会一个冲动就让米风就此退伍,他自己是一个和家庭疏远的人,但他不想在制造出更多和他同样情况的人。
但这种事情谁又能怪谁呢?米风不是个例,还有无数的大秦子民,为了国家,镇守在边疆。
“爸妈,小雪,星星,多吃点。”米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心中却难以平静。“一会儿我们去买新衣服。”
父母的目光充满了温柔与理解,尽管他们并未明言,米风知道他们早已从不言之中读懂了什么。他的家人,他们知道北境的局势,也知道他这一去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米风或许不重要,但如果这次回去能为那片土地贡献一份力量,那便足够了。
……
第二天,米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身处一场梦境中,脑袋里混乱至极。昨日的一切逐渐远去,打开国尉的信件,了解了北境的困境,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的决定,接着带着家人去买了新衣服……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翻涌的潮水,一瞬间涌上心头,却又在下一刻迅速消退。
他记得带着父母去金店,父母一如既往地推搡着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该再花这些钱,可米风坚持要给他们买些新衣服。
买完衣服后,米风计算着家里剩下的钱,大约还有七千元的盈余,他没再多想,拉着家人去了一家金店,挑选了不算奢华的首饰送给他们。那一刻,米风的内心空洞却又满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再回来。
他甚至都没敢问自己,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一刻,给家人买这些东西。
天刚蒙蒙亮,米风像往常一样走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习惯性地检查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今天他发现一切变得不同。楼下的长椅上,那个每天准时遛狗的老头不见了,跑步的年轻人也不在了,连那位中年男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熟悉的身影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米风淡淡一笑,心里想着:“鬼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米风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心里却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那通电话。
他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仿佛等待一场预定的风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国尉的来信里没有明言,但每个字句都在暗示着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他已经被牵引进了这个旋涡。
而既然国尉给自己写了信,那肯定也会给王黎、蒙狰、林云明写信,大家的命运早就被暗中勾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不管王黎如何挣扎,最终都会在某种压力下低头,像往常一样,在某些理由的掩饰下接受这个安排。
米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的对话,心里逐渐形成一幅画面:王黎会如何说服他,或者给出什么样的理由把他叫回去。大概会是某个紧急任务,或者某种重要的责任,反正永远都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口吻。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倒计时的秒针,眼睛开始不自觉地盯着上面的数字。
五分四十秒的时间在他心头流转,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微不足道的时间流逝上,仿佛这几分钟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终于,时间来到七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一闪,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下面还附带着一行冷峻的小字:
“加密通话,请确保环境安全接听。”
米风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没有丝毫惊讶,反倒是有些平静。
他已经预料到这一刻,甚至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手指迅速点下接听键,手机靠近耳朵时,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是我,米风。”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豪放和不羁,声音中夹杂着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打趣:“小子,回来吧,王将军有要事相商。”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未有太多反应,仿佛早就料到米风的态度。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随时准备着,王将军等你的到来。”
番外0002 奥林匹斯作战中心
(番外篇为发生在同一时间线的其他故事,是对世界观的补充以及填坑,为不影响主线剧情连贯性,不想影响阅读体验的读者老爷可以暂时跳过这一段。)
大雪如鹅毛般漫天飞舞,寒风如刀割般刺骨,汉姆·佩特少将静静地坐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所内,手中紧握着一本装帧古朴的英译《史记》。
在这个信息化时代,纸质书已成为稀有物品,然而佩特不同。
他总觉得,人在面对巨大的压力和挑战时,心灵需要一些仪式感。
书页间轻微的翻动声,笔尖轻触纸面时的温暖与真实,是电子书永远无法复制的感受。在这种动荡的岁月里,或许正是这份小小的仪式感,给他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滴滴——”伴随着生物识别系统的轻柔声响,一旁的装甲门缓缓开启,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来访者在隔间内用力抖落身上的雪花,耐心等待着隔离间的室温逐渐回升,以便中间的隔离门能够顺利开启。
来访者透过那层朦胧的毛玻璃,窥见佩特仍沉浸在书海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此时正值年初最寒冷的时节,釜洲的冬天比往年更加严酷。
寒风像是无情的刀刃,割裂一切生机。许多机动作战中心都增设了严密的隔离区,以保护内部免受外界冷冽气候的侵袭。
这座移动指挥所便是其中之一,严密的防御与装备一应俱全,既能抵御风雪的侵袭,也能确保在任何战斗环境中都能保持战斗力。
奥林匹斯级机动作战中心,一架庞大的越野载具,本体为一架全长38米,配备12组全地形自适应履带轮组的mAcS-7b \"泰坦巨像\"全地形卡车,外覆隐形涂层,使其在雷达上的反射面甚至小于一条狗。
巨像的货箱配置指挥中枢层、情报处理层、生存保障层三个模块,同时,也配备有小型电磁轨道炮、移动特斯拉电塔等主动攻击系统,是联军仅将级军官可以使用的移动堡垒。
“当当,”来访者轻轻敲了敲隔离玻璃,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突兀,带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佩特没有急于回应,依旧深深地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并未打扰到他半分。
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深潭般清澈,略微凝视着来访者的脸庞,随后才淡然转身。
他优雅地放下手中的书本,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笔与书轻轻收好,放入抽屉中。
随着隔离门缓缓开启,室内的温暖与外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佩特微笑着为来访者拉出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来访者摘下厚重的棉帽与手套,脱下裹身的棉衣,一身干练的黑色体能服显露无遗,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他环顾四周,车厢内部犹如一座高科技的堡垒,尖端通讯设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会议室宽敞明亮,足以容纳十几名军官共商大计,这里不仅是一处作战中心,更是现代战争科技魅力的完美展现。
“你这小窝倒是别有洞天。”来访者微笑着打趣道,“我曾去过隔壁第六师的指挥中心,那地方狭窄得让人窒息,他们还特意腾出一块地方给老汉克停他那辆宝贝摩托,感觉就像是在给老古董找个安身之处。”
佩特没有与他打趣,而是面色凝重。
“王黎活着回去了,他给我寄回来了这个。”
佩特从胸前的兜里取出王黎寄回来的勋章,甩给来访者。
“他失败了。”
佩特的声音低沉,“没能成功除掉他。那个老家伙狡猾得很,绝不会轻易倒下。现在,秦军的主将一定是他。”
佩特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凯文,我们必须重新调整部署。我已经启动了奥林匹斯计划,利用陆巡和死光塔封锁所有道路,海上的力量也将出动,彻底粉碎万年山。”
“嗯……”来访者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能做些什么?”
佩特略微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波塞冬’还没准备好,我们还得提防海沧茫。你的任务,就是带领改造人,潜入龙宫,破坏它。”
佩特已经完全掌握了北线联合军的控制权,尽管他偶尔还需要听从神贺川远东指挥部的指令,但北线集团军的实际指挥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绵延百公里的战线上,炽烈的战火映照了整个夜空,防空阵地星罗棋布,庞大的军队在漫长的战线上缓缓推进。
花旗军队几乎是紧密排列,满是野心的目光昭然若揭,他们显然打算一举突破新秦的北大门。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们的一方。
炸开的云山如同一道天堑,几乎使他们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面对这片毁灭性的灾难,庞大的军队停滞不前,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清障工作依然遥不可及,恐怕还需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完全完成。
凯文凝视着地图上的战况,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他对佩特的决策充满困惑:
“回去就回去了,但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长官,龙宫那边不久前已经元气大伤,我们仍然有第七航母编队驻扎在冲绳,波塞冬可以在他们的护航下抵达发射位置。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佩特轻轻一顿,似乎早已预料到凯文的疑问,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如铁,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险云山南部一处小村庄的实时图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冰冷:
“其实,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个好消息。活着的王黎,比死了的更有价值……重点,不仅仅是这一点。”
说罢,佩特一挥手,屏幕上的图像瞬间切换,展示出了一段战斗记录仪拍摄下的画面。
“看看这个,就像一道流光,牧马人直接被劈成两半……”
视频中,数十名花旗军士兵正匆忙通过牧马人运输直升机进行撤离,士兵们紧张地登上机舱,身后是成堆的军备和物资。
直升机发动,缓缓升空。但在大约一千米的高空时,一团陌生的云影突如其来,几乎在瞬间吞噬了整个直升机。
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直升机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刀两断,瞬间化为两半。
机内的成员无一幸免,残骸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营区内,引发一连串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了血红色。这一幕,惊心动魄,令人胆寒。
!!!
凯文的眼睛瞪得大大,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怎么可能……这……这与之前传来的情报一模一样!秦军竟然开始将那种无法捉摸的战机投入实战了!我明明记得,这明明只是一个被放弃的试验品啊!”
佩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加凝重,“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我们的防空火力根本无法应对这种速度如此惊人的目标。而且,它几乎完全不在雷达上留下痕迹,凯文,这就是我让你立刻赶来的原因。情报员报告,这种怪异的飞行器,极有可能是一架舰载机。它们故意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是陆地袭击,但实际却是海上打击。”
凯文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所以,这意味着……”
“对。”佩特打断了他,话语中透出冷静的决断,“这是一场巧妙的欺骗战术。我们若继续陷入这种迷雾,迟早会成为敌人的猎物。凯文,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立刻给远东指挥部发电报,我要和詹姆斯直接对话!我们的任务,绝不能再拖延下去!马丁那边怎么样了?”
马丁·帝诺军事科技公司,在花旗军火界呼风唤雨的巨头。
凯文略显焦躁地撇开眼,“马丁那边的裂缝发生器,依旧没有取得突破,技术问题仍然充满未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实现部署……”
“等他们试完,我们恐怕早就成了对方的靶子了!”佩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马上给远东指挥总部发电报,我要和詹姆斯直接对话!继续这样拖下去,我们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第67章 窗户纸
回到家后,米风又花了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家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尤其是父母,看到他准备去外面经历风雨,心里充满了担忧。
父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甚至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弟弟妹妹也抱着他不舍,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米风面对家人的关心,也心生犹豫。
虽然他已经动了退伍的念头,但每次一想到王黎、蒙狰,心中总涌上一股责任感,觉得自己去外面一定能有所作为。
离开之前,米风还是得去见一面唐羽析。他们目前的关系并没有明确的定义,米风曾想过等到春节过后,再找个机会把唐羽析约出来,但现在来看,时间实在不允许他再拖下去。
该不该直接告白?米风的心里有些纠结,毕竟他和唐羽析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唐羽析究竟是把他当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做朋友?米风觉得,这几天和唐羽析的相处方式,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唐羽析等自己回来,不能让她白白地在感情上浪费时间。米风很清楚,这对她不公平。
经过一番挣扎,米风最终决定去见她。
大年初四,阳光明媚,气温适宜。米风穿戴整齐,细心地打理了一下自己,虽然心里忐忑,但外表尽力显得镇定。
他换上了他最喜欢的一件米白色外套,头发也整理了一下。然后他径直去了唐羽析工作的奶茶店。
今天,他不是空手而来,而是特意去礼品店挑选了一条精美的项链。他心想着,礼物的选择虽不能算是奢华,但希望唐羽析能够喜欢。
“这!””唐羽析老远看见双眼无神,站在扶梯上发呆的米风,可他好像没听见自己在喊他,甚至,米风还在电梯到顶的时候摔了个趔趄。
好在他迅速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身上的肌肉记住了该怎么反应。
唐羽析见状,眉头轻挑,心里突然有了些猜测。她看着米风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米风站稳后,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站在电梯上,回过神来后,才慢慢转过身,朝唐羽析挥了挥手,然后有些匆忙地跑过去。只是,今天的他步伐格外沉重。
“小风?”唐羽析察觉到了他的不寻常,轻声唤道。
米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走到店里,坐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奶茶店里的单子,今天的生意似乎不太忙碌,奇怪,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店里这么冷清啊,怎么没有外卖订单?”米风随口问道。
“昨天挺忙的,今天可能没什么事。你怎么也不发个消息提前告诉我?你今天有事吗?”
唐羽析擦了擦手,看着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觉得米风一定是有话要说。她瞥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已经有些准备好迎接米风可能会说的那些话。
“我……有东西给你。”米风停顿了一下,才将包里的礼物盒放在台面上。“你送我了新年礼物,我应该早点准备个回礼给你,这个算是补上的。”
唐羽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礼盒,轻轻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条设计简洁而精致的项链。
“哇,真好看!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她对着米风微微一笑,心里莫名有些温暖,“真的很好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唐羽析将项链收到台下的格子里。
米风稍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我也是觉得,自己也该表达一下心意。”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今天几时下班?”
“九点,九点多我爸会来接我。”唐羽析眯了眯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米风,“小风,有事就直接说吧。”唐羽析歪着头,见米风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其实是觉得,米风是来表白的。
唐羽析心头的情感复杂难解,眼前的米风,虽然温文尔雅、能力出众,却并非她理想中爱情的完整形态。尽管这几天两人关系暧昧不清,言辞之间也带着些许暧昧的味道,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可能的恋情。
原因也很简单:
米风不一定留在这。
毕竟,米风未必会在这里扎根,而唐羽析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早已决定了在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
都是成人了,唐羽析也基本确定自己未来会在这个地方发展,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儿戏一段感情,米风很优秀,她也确实很喜欢米风。但如果要谈恋爱,那就必须考虑到以后。
米风的心情也很复杂,他早已察觉到唐羽析对这段关系的谨慎,然而他依然希望能够走得更近一些。虽然他的情感经历几乎为零,但这么些年的摸爬滚打也早让他不再单纯。
于是,他默默低下头,轻轻地拉了拉手中的衣角。胸口的纠结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话语却始终卡在喉咙里,似乎不敢轻易说出口。
两个年轻人都只是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打架罢了。
米风低下头,默默掏出了几句话,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完全说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唐羽析,其实……我……我不知道怎么说,真的很迷茫。”
唐羽析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能感受到米风话语中的迷茫,那份未曾言明的情感,仿佛已经充盈在空气中,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紧张,眼神闪烁不定,她迅速打断了米风的话:
“我、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她的语气急切,似乎是下意识地在阻止什么,眼睛紧紧地盯着米风的脸,“你先别说!米风,我问你,你想清楚没有?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68章 我喜欢你
米风就站在那里,心里一片空白,仿佛大脑突然宕机了一般,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久久无法开口。
他不想再拖延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唐羽析,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坚定。
“我,我不会留在这里,队里下通知了,我明天就会启程。”
他说的很斩钉截铁,但并不是冷漠无情,更多的带有一丝无奈和失落。
家家国国,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分分合合。
米风有些心烦意乱,深知这类事情说起来总是令人不舒服。他曾经想过,自己可能会继续和唐羽析保持一些暧昧,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并不合适。他不想再拖泥带水,也不想让唐羽析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所以,还是坦白一点,最好。
直接告诉唐羽析自己的打算,叫她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才是,米风幻想着唐羽析可能会等他,但他从来不对不确定的事情抱有期待。
“你就这么决定了?”唐羽析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那你会回来吗?”
米风犹豫了一下,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吧。和你相处很愉快,我也很……开心,但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还有,你说你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米风又补了一句。
唐羽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想理解又不敢理解米风的话。她顿了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意思,但既然你决定了,我……”
米风的脸色变得有些紧张,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只是觉得,既然我都已经决定要走,那我也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和你相处得很愉快,我也不想让你陷得太深,但……”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做朋友,我很愿意。”
听到米风这样说,唐羽析的脸色瞬间变了,既然米风要走,但最终还是会回来,她本想和米风拉扯一下,然后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两个人再说点可能兑现不了的承诺,她可以等米风,如果米风能回来落脚,她可以接受这段感情。
是的,唐羽析再怎么说也是个容易上头的小女生,即便到现在,她也远没有米风那么成熟,所以米风的很多决定在她看来无法理解,比如米风告诉他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虽然他们重新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她真的有些喜欢米风了。虽然理智可以告诉她确实应该将以后放在第一位,她也确实想了折中的方案,但没想到米风会这么说。
唐羽析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期待都被打破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在浪费时间吗?”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愤怒和难以抑制的委屈,“我们一起去约会,送你过东西,聊到过深夜,你就这么说?米风,你真的对我没一点感情吗?你连一点点上头都没有,就把我当朋友了?”
米风愣了,他没想到唐羽析会不高兴,但以他的情感经验,他暂时不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看到她愤怒的表情,他的内心一阵痛,明明只是想让她别浪费时间等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唐羽析……”米风结结巴巴地解释,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停住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唐羽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米风,语气也开始变得直接而急切。
“别再绕弯子了,直接告诉我,要么我们清楚讲明白,把话都摊开来说,要么就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这样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
米风的脸一下子红了,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完全没有料到唐羽析会这么直接,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他不敢与唐羽析对视,想开口说话,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回话!!!”唐羽析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她跺了跺脚,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干站着算什么?你不说,那我说,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表白的,但没想到你是来绝交的,我说没准备好,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又回去不回来,既然你还是要回来,我会等你,好吗?”
米风感觉自己的心跳巨快,仿佛要冲破胸膛。他想起之前被两个改造人群殴的时候,自己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当时差点死在轰炸下,也没这么紧张。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不会有波澜了,但他忘了,他对男女的感情上一片空白。
“喜……”米风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喜什么?”唐羽析皱了皱眉头,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米风,“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喜欢……”米风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有些颤抖,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喜欢谁?”唐羽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想要逗逗米风。
“你……”米风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结巴,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他抬起头,与唐羽析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听到满意的答复,唐羽析乐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带点挑逗地继续说:“连起来说一遍呗?别这么支离破碎的,我要听完整的。”
米风此时已经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他就站在那,死命想把这几个字连起来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组织语言,但就是怎么着都说不出口,感觉舌头都打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但坚定地说道:“我……我喜欢你。”
第69章 等你回来
“对喽,咱不搞那些犹犹豫豫的,有话就直接说。”唐羽析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调皮地给米风做了个鬼脸,然后故意拖长声音,幽幽地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米风现在就像个被放在火炉上烧得沸腾的水壶,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仿佛还能看到丝丝蒸汽从头顶飘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羽析看着米风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她又向前凑近了一步,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
“别急着说话,现在,回去,收拾东西,顺便好好想想,你一定有话给我说,我也有话给你说,但不要在这说。晚上来接我下班。”
米风的大脑已经像一团乱麻,完全没法思考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哦”,然后便像被施了定身咒解除一样,机械地转身下楼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着唐羽析的话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着唐羽析的话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在战场上,他能反应敌人抬枪的瞬间,能听见很远的无人机嗡鸣,能抓住战场上的每个细节,判断出敌人的动向。
但就在刚刚,面对唐羽析,他只觉得自己又迟钝、又聋、又瞎。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他甚至都不敢看唐羽析的表情,即便心里是十分激动的,但走在回家的路上,米风渐渐又有些失落。
因为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是否能回来。
唐羽析可以等他,等多久呢?一年?两年?不可能,他也不愿意耽误人家的青春。最多一年,这是他心里觉得较为合理的时间。可一年后,自己又能否平平安安地回来呢?
不知道。
回家后,家人只当米风是去散心瞎转了。他们还不知道唐羽析这一号人的存在,只当米风每天去遛弯。
米风和家人吃过午饭,自己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没什么可以拿的,只是将前一阵子带回来的好些东西又塞回去罢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回家的太过突然,没想着给父母还有弟弟妹妹带些纪念品。
下次回来再带吧。
下次能回来吗?……
米风望着窗外,外面的阳光正好,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可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的视线突然移到唐羽析送他的那个玉饰上,那玉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他几乎是瞬间上前,双手颤抖着抓在手里,仿佛抓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用包装盒小心翼翼地把玉饰装起来,然后塞入行李箱里。但很快,他又把玉饰拿出了行李箱,米风其实很想身边有个念想,但在他心里认为唐羽析送的东西十分珍贵,到了那边,万一坏了丢了,太可惜了。
同样的心态,米风将家人给他买的纪念品全部留在了柜子里。他一件一件地把纪念品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柜子里,眼神里满是不舍。只是在箱子里放了几件衣服以及一张新年拍的全家福。
他把全家福拿出来,看着照片上家人的笑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轻声说:“爸妈,弟弟妹妹,等我回来。”
晚上八点五十,米风如约而至。他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
此时,唐羽析已经在店里忙碌着收拾台面了。八点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停止接单,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收拾店里的卫生。
她哼着小曲,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动作娴熟而利落。
米风在整个下午也想了很多,头脑也清楚了一点。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店里,看到唐羽析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要反悔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羽析正在擦拭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抬起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tm让你回去想这个?”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嗔怪。
米风又不理解了,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羽析,你让我回去冷静,不是冷静早上的表白是不是过于上头,那是冷静什么?”
“你真不明白?”唐羽析看米风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不能拿别人和米风比,这家伙在部队待久了,脑子是锈住的。
她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看着米风。
“我不明白……”米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眼神里满是真诚。
“等我换个衣服。”唐羽析解开围裙,把它挂在旁边的挂钩上,然后转身跑回仓库换回了常服。她换好衣服后,又简单检查了一下店里的情况,确认没有遗漏后,便熄灯,锁门,和米风一起走人。
走在路上,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米风还是不理解自己到底要思考的是什么,他皱着眉头,满脸的困惑。唐羽析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和他直白地说:
“打算去多久你也不知道吧?”
“是……”米风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嗯……半年不现实,一年也不好说……如果你半年后能回来,我就再等你半年,好么?”唐羽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期待。
md,米风这小子不仅八字过硬,搞不好姻缘也强的离谱。
他抬起头,看着唐羽析的眼睛,有些激动地说:“我争取,可以吗?”他有点明白了,唐羽析想看到希望,一个能坚持下去的希望。
其实很奇怪,两个人没认识多久就坠入爱河不难理解,但难以理解的是唐羽析愿意去异地,情啊爱啊,很难理解吧。唐羽析其实是个缺爱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遇到一个会懂她的人了,米风虽然脑子在感情上木讷了点,但很多事情,他真的能站在唐羽析的角度去思考。
也许这就够了吧。
“不强求,你可能并不是特别了解我,我也没怎么说过,嗯……给我个地址吧,有机会我会去信的,比较……有仪式感。”唐羽析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听到信米风就头疼,除了国尉那封信以外,在部队的时候,信件往来总是很麻烦,而且有时候还会因为各种原因收不到。但他没办法告诉唐羽析这些事,只能无奈地将公用地址发给了唐羽析。
这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彼此的童年趣事,到未来的梦想和规划。但更像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不断深入了解对方,他们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陷入沉思。二人一路步行回唐羽析所住的小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离别时,唐羽析忽然抱住了米风,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边抽泣,一边重复着:
“我等你回来……”声音里满是眷恋和不舍。米风也紧紧地回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第70章 地牢
万年山地下监牢,新秦关押俘虏的地方。
这片监禁区,实际上与万年山本体有着不小的距离。它位于地下,距离山脚约十公里,想要进出,需要乘坐车辆才能方便到达。
至于为什么要建得如此远,那就得追溯到几年前的乎浑邪闹剧了。
十多年前,万年山的监牢就建在正山脚下,地下约五百米的地方。
当时,拓跋烈与南下的乎浑邪部队打了一场恶战,双方在战场上都有所损失,但总体来说,拓跋烈占了上风,俘虏也抓了不少。
拓跋烈最初打算把这些俘虏作为交换人质的筹码,但由于俘虏数量庞大,数量远超绝境长城能够容纳的极限,最后将约二百人分派给了王黎,王黎本以为过一整子拓跋烈就会收回去,也便没有多问。。
没成想这二百号人在万年山一关就是三年——没有人记得他们。拓跋烈没有想起来,而王黎也从未关心过这些人。
这些俘虏本以为很快他们就会被交换回去,这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结果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整整关了三年,三年的时间里,这些俘虏渐渐失去了对交换的希望,甚至有的开始怀疑自己将永远被遗忘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
终于,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开始策划越狱。
按照当事狱警回忆,那天,恰逢一场暴雨。由于地牢的排风系统老化,再加上几日没有进行维修,大量的雨水从排气口灌入地牢。
俘虏们忍无可忍,开始暴躁起来,不停地大声呼喊,声音震耳欲聋。有几个狱警前去威慑他们,才发现地牢的地面已经被水泡得湿透。
狱警立刻联系了维修人员,但没想到,在维修人员开门的一刹那,那些俘虏趁机发动了反扑。
倒也纳闷,要说是狱警太松懈也不假,但没人想的通,这一群吃不好睡不好还晒不到太阳的地牢哥布林,是怎么想着和全副武装,身着战甲的镇暴部队干仗的。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一秒六棍,一棍打腿防止逃跑,一棍打嘴防止求饶,一棍打头直接睡着,剩下三棍是送的,不打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给他们发的津贴。
就这样,十几个狱警就和二百个俘虏扭打在一起,
到这,原本以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越狱行动,却变成了一场彻底失败的暴动。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成功逃脱了。
巧的是,那天国尉正好来巡营,几名越狱成功的俘虏刚跑出地牢,就在角落里撞上了蹲守的影鳞卫。那场景,简直成了绝对的死角,他们无路可逃。
事情大条了,如果国尉不在,他们肯定也会被外面的部队抓住,那倒也无所谓,王黎不会为难他们,甚至会很快放走他们,但偏偏撞在了国尉来的时候搞越狱。
事后,王黎被训斥了一顿,拓跋烈也不得不被召回咸阳“喝茶”。那些曾闹事的俘虏,除了几个死了,其余的都被押回了乎浑邪,沿途折腾了好几天,好像连司机都因路线不熟悉,错过了不少岔路,原本一天的车程,居然开了整整两天,直到才到达目的地。
那些俘虏在车上遭了不少罪,屁股都快要被颠成八块。
这次事件过后,王黎决定对地牢进行全面整修,尤其是加强监控和环境条件,确保这些俘虏在关押期间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毕竟,大秦向来注重俘虏的待遇,不容许发生类似的暴乱。
于是,地牢被重新设立得更远一些,王黎的想法是,眼不见心不烦,而且真正重要的俘虏,是不会被关押在这里的。
宇文晦和林云明,还有几名随行的士兵一同向着地牢走去。旧的已经被拆除了,现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林云明都不知道。
他低声问道:“特使,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那家伙会听你的话?他是个死脑筋,怎么劝都没用,就是赖在牢里,我都给他顿顿加肉,也没见他对我态度好点。”
宇文晦转过头,看了林云明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微笑,换了个话题:“多克……你记得吧,他是去年被张启将军手下的一个大头兵抓住的。”
林云明稍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哦,对……他那个时候可是运气差得可以,多克当时和一支溃军走散,正好碰到那个大头兵。多克当时还想着趁着对方不备偷袭,结果被人家一枪撂倒,最后回来时,已经被截了肢,变成了个残疾。”
宇文晦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没错。多克是个战斗英雄,出身花旗的顶级学府,优秀得很。可他居然被一个大头兵抓住,现在还没了一条腿,肯定心有不甘。”
林云明咂了咂嘴,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心理不满而已,换了谁也不高兴,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帮我们。更何况,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辉煌相比,差得远了。”
“嗯,”宇文晦缓缓点头,语气不急不躁,“心理落差,确实是个问题,但我和他慢慢讲一讲,他心里就会明白,愿意帮忙。”
林云明显得有些困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听你这么说,特使似乎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宇文晦轻轻一笑,那笑容不多,但眼底透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正是,但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等到时候,林将军自然就明白了。”
林云明闻言,也没有多问,但是他看着宇文晦的表情,又复杂了许多。他一直觉得宇文晦的所作所为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我们到了。”宇文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抬头,指向前方的铁门,“一切,等他自己来决定。”
第71章 本·多克
在出示了提审文件后,狱警冷漠地看了眼文件,随手扔给了另外一位同伴。随后,他们不紧不慢地将两名囚犯推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这座新建的监牢看似坚固,实则安保等级不算高。但想从这里出去,有且只有万年山一个通道,如果有的囚犯胆子大想越狱,就先跑出去,再走个十公里,然后在想办法从万年山正门出去吧。
监牢内的光线始终保持着明亮,这地方全年不停电,这里的昼夜更替,几乎只是灯光明暗的变化,似乎无关时间的流逝。囚犯们常年在这里度日,有的被迅速换走,有的则成了这里的常驻人员。
这些常住人员,基本上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或者像多克那样的人物——以往的英雄,现在沦为阶下囚。
本·多克,曾是联军中的一名营级军官,拥有不小的名气。在战场上,他有着超凡的战略眼光,指挥果断而迅速。同时还是花旗最高学府的计算机硕士、物理学博士。这样的人物,按理说在军中绝不该仅仅是个营长。然而,命运不向着他,正因为他身处的复杂家族网络和那位权力巨大的上司——老佩特的政敌。
而老佩特又在摄政东瀛后实际上的掌控了整个釜洲战线的联军,甚至太平洋舰队都要听他的意见行事。多克自然而然跟着自己的老师被边缘、排挤。
行军打仗没有补给、功劳被抢、还老把他们营扔到最危险的地方,但因祸得福,当时小佩特认为云山防线已经抵挡不了多久,他便把多克以及其他很多军官撤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王牌,没成想,王牌部队几乎没打出什么战绩,就埋在了云山碎片之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被换下来的多克和自己的部队一起往回赶,遇上了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秦军,看样子不是重装部队,是斥候或者特种兵什么的,那群人把他们打的四散而逃,。多克的部队陷入了混乱,不久后,他遇到了那个胖乎乎的大头兵,被一枪击中后重伤昏迷,最终被俘。
在那之后就是先前提到的事情了,断了条腿,截肢了,整个人就在监牢里面浑浑噩噩的度日。
又一层铁门缓缓打开,林云明一行人的军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佩特懒散地躺在床上,身上随意地盖着一床单薄的被褥,仿佛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眼睛半闭,似乎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世界中。墙面上写满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符号,零散的字迹和图案让人看不出任何规律。
林云明扫视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招呼一名狱警走过来,语气变得严厉:“我怎么说的!新被子呢?怎么还是这个破旧的?!”
狱警赶紧小跑过来,脸色紧张,语气有些惶恐:“林……林将军,我们确实送去了新的被子,但他不肯用……”
“不肯用?”林云明的眉头更加紧了,语气冷了几分,“有新被子不换,非得盖这个烂的?这是什么意思?”
“要提审吗?二位长官,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卫兵见气氛有些紧张,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不用。”宇文晦摆了摆手,眼神深邃,“找两个凳子,我和林将军在这里和他聊聊。”
狱警赶紧应命,推开沉重的铁门。门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多克依旧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林云明快速扫了一眼这间监牢,空间不算很大,但足够容下一个人生活,三餐按时供应,看得出来多克的生活条件并不差。除了缺少一些电子设备,其他需求基本上都得到了满足。监牢内一尘不染,清洁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显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脏乱差局面。
他内心有些疑惑,自己其实一直想拉拢多克,才给了他这么好的条件,但这家伙仿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想听任何劝解。
林云明此时心中更加好奇,宇文晦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让多克开口。
宇文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阴柔的韵味,轻声叫道:“本·多克。”
多克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宇文晦身上。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多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与人交谈。
宇文晦没有任何拖延,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但是,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一年,你的家人有没有找过你吧?”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击中了多克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他紧紧地盯着宇文晦,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激动。
“你……你说什么?”多克的声音有些急促,脸色微微泛红。
宇文晦轻轻一笑,声音依旧冷静:“部队已经通知过你们,‘光荣’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其实,我想你应该明白,他们很清楚你是被俘虏的。但是他们甚至连交换的意愿都没有。”
多克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低下头,默默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宇文晦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消化,而是继续道:
“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你还活着的,但无论如何,他们始终不认为你已经死了。”
“他们在哪?!”
多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仿佛失去了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望着宇文晦,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渴望和紧张。
林云明一时间有些愣住,他看着宇文晦,眼中满是疑惑。宇文晦怎么会知道多克的家庭情况?
宇文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也不清楚,或许他们就在东瀛。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还是依然活着?”说着,宇文晦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多克接过照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突然看见了一线生机。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曾经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但现在,似乎有了新的希望。
“我……我还活着。”多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切,“那,我该做什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虑和无助。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生的渴望,尽管那股渴望夹杂着恐惧,但他依然抱着一线希望。
宇文晦轻轻点头,目光深邃:“我们只是想要知道,你愿不愿意合作。毕竟,你家人的希望……或许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第72章 莫测
“不对,不对,照片可以伪造,视频也可以,我要和他们见面,见面!”多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似乎一瞬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林云明看着他那张变化多端的脸,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
无论这些证据是真是假,都无法将他家人带到万年山来——照片、视频、声音,都可以伪造,唯一可靠的,只有亲眼见到,亲自确认。
不过林云明则更好奇宇文晦是怎么海底捞针,找到多克的家人的。
宇文晦本该对多克的存在毫无察觉,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凭空获得了多克所有的线索,甚至早在多克自己还未知道自己将成为棋子时,宇文晦就已经在背后悄然开始了布置。
就算王黎没有提出那个计划,宇文晦留着多克肯定也另有他用。
而更让林云明疑惑的是,宇文晦显然很早就开始与多克的家人保持联系,隐秘而有条不紊地织就了这张大网,似乎是在等着某个时机。
宇文晦则没有急于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凝视着多克,摇了摇头:“那得看你愿意怎么帮忙了。”
“什么意思?”多克的眉头紧皱,声音微微颤抖,“你如果真能让我和家人团聚,干什么都行!”
他的话有些结巴,话音刚落,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露出一丝深深的怀疑,“莫非……你们是来处决我的?”
“没有,多克先生,冷静。”
林云明见状,连忙安抚道,伸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试图让气氛不至于过于紧张。
宇文晦这时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但语气中却暗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你去演戏。演好了,我们就可以把你的家人从东瀛接过来。万年山脚下有个镇子,什么都有,就是冷了些,愿意让他们住在那里吗?”
说完,宇文晦给多克播放了一段录音,室内瞬间响起了一段略显苍老却熟悉的声音:
“多克,我是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姐姐一起,我们在神贺川的旅店里,听一个秦人说你活着,如果你真的活着,我们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多克,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等你回来。”
多克的双眼微微一闪,眼中没有激动的情感,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盯着宇文晦,冷冷地说道:
“这不够,没诚意。”
林云明有些无奈,虽然他并不清楚宇文晦到底想干什么,但如今的技术,照片、视频、声音的伪造已不再是难事。
仅凭一段录音、一张照片,又能证明什么呢?
宇文晦却没有因此感到挫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早有准备。
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掏出一部全新的手机,手指迅速操作了一番,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迅速拿过手机,毫不客气地关掉了麦克风和摄像头,语气依然冷漠:
“只允许你看和听,别想暴露什么别的东西。”
说罢,他转身打开摄像头,迅速将手机递还给多克。
手机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有些憔悴,却依旧保持着一份深沉的坚毅,那是多克的父亲。
紧接着,他的母亲和姐姐也陆续出现在画面上,几个人的表情复杂,充满了无言的思念和痛苦。
多克愣住了,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已经一年未见的父母,依旧没有被岁月吞噬。
屏幕中的父亲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而他的母亲已经忍不住掩面抽泣,姐姐的眼角也隐约可见几滴泪珠滑落。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硬似乎都崩塌了。多克的眼中涌出了热泪,他扑向手机屏幕,喉咙里发出几乎窒息的声音,艰难地喊道:
“爸!妈!姐姐!我还活着,我是多克!!”
虽然屏幕另一端的人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但看着多克嘴唇的动作,父母显然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激动,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多克的父亲看着混乱的画面,声音哽咽:
“我们被秦人安置的很好,旅馆很大,你看。”他将摄像头对准周围,显然是想证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然而,多克清晰地看到,那凌乱的屋子,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此刻的无奈与不安。
“我们把家里的房子、车子卖了,我们找了部队上的军官,他们说你已经阵亡了,可是有个秦人告诉我,你还活着。我们的吃穿用度,也是那个秦人给的,多克,我们都很好。”
父亲的话语充满了疲惫,但依然透着对儿子的深深牵挂。
多克已经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着捏紧了手机,连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父母的声音又传来,带着深深的期望:
“如果他们还需要你,你一定要配合,请问那位站在背后的长官,我们能见到多克吗?”
宇文晦此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多克传达消息,眼中却没有一丝丝动摇的情感。
多克抽泣着,喉咙沙哑:
“可以……可以……”
然而,就在这一刻,宇文晦再次快速夺过手机,毫不犹豫地关掉了通讯。
紧接着,他甩出了一条简洁冷酷的信息:
“今晚有成田飞往奉天机场的航班,买22:46起飞的那一趟,00:31,我们的人会在奉天机场等待你们到来。奉天比神贺川更冷,注意保暖。
注:如果线人身份被暴露,你们将再也见不到你们的儿子。”
发完消息,宇文晦直接徒手将手机撕开,扯出里面的主板,其实这是一件形式大于实际意义的行为,他敢拿出来让他们视频就代表他有十足把握这通电话不会被察觉到,在多克面前拆手机,更大的作用是威慑。
在多克震惊的目光中,宇文晦冷冷说道:“现在,拿起担架,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们走。”
第73章 演员
林云明轻轻搀扶着多克,让他缓缓起身。多克眼中含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林云明伸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动了,加上失去了一条腿,步伐不再稳健,走路时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你……要我做什么?”多克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得低沉而笃定。长时间的静止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僵硬了,但心底的某些东西,却在慢慢复苏。
“去过单于庭吗?”宇文晦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
“单于庭?”多克皱了皱眉,略微迟疑,“没有……什么意思?要我去乎浑邪那里吗?”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宇文晦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只是简短地说道,“花旗前一阵子有个驻单于庭的大使消失了。你不用问为什么,也不用想太多,我的意思是,最近有没有兴趣混个大使当当?”
“可大使馆不仅仅只有大使一个人,其他人会查出来我的身份。”
宇文晦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看了多克一眼:
“不会,所有的文件都已经伪造好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不过,我得告诉你,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在花旗反应过来之前,得让乎浑邪率先出兵。”
“一个月?”就连林云明都觉得这时间太短了点。
“我们时间有限,尽早铲除后患才是,林将军,这个到时候就得麻烦你去绝境长城,找拓跋将军一趟了。”
林云明点点头,示意这没问题。
其实能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下的最理想情况。花旗与呼浑邪在白令海地区的领土争议一直没有停歇,虽然表面上他们是名义上的盟友,但这层关系下的外交往来常常带着微妙的紧张。
两国间的矛盾虽不至于公开爆发,却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紧绷着。
更麻烦的是,由于双方的摩擦经常难以平衡,通常是艾达帝国作为中介,承担起联系沟通的任务,力求维持平衡。
此时花旗的大使莫名失踪,最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他的一名副手才在几天后无意中提到,大使在失踪之前曾向他暗示过自己即将调岗的安排。
这个“调岗”的言辞显得并不紧急,也并未引起任何怀疑,多克去顶替无疑是个最佳选择。
“出……出兵?凭我?”多克完全被震惊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现在这副模样,能做什么?!”
宇文晦并没有急于回应,只是冷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你曾当过兵,履历不错,虽然现在少了条腿,但做文官,倒是正合适。”他的语气很平淡。
多克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宇文晦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找到他,甚至还想让他去做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看着宇文晦淡然的神情,难以掩饰的疑惑在多克心中翻涌。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凭什么我就能让他们出兵。”
他明白事情的复杂性,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允许有太多的选择。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能在这场局中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面对宇文晦这种眼中无人的人物。
“这些你现在不用知道,”宇文晦轻描淡写地回应,语气依旧冷静而深沉,“现在你只需要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养足精神。上车吧。”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转身为多克拉开了车门,显得非常体贴,然而这种关怀中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距离感,仿佛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林云明在旁边默默观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并不明白宇文晦究竟如何能如此游刃有余地掌控这一切,仿佛这一切的进展早就被他提前铺设好了。
多克刚才的那句质问,虽然直白,却也是每个人心中所想的一个问题——宇文晦,凭什么能操控这么多。
一路上,林云明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疑问,照片,录音,假身份,甚至连多克家人的安置,种种迹象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些不是偶然,甚至可以说,是宇文晦早有计划,早就布局好了。
而不管王黎是否出手挑动,宇文晦似乎早已预见到,准备好了所有的方案。
他不敢相信,宇文晦能够在短短一天之内完成这些复杂的布置,甚至连调令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仿佛他的一切都已经在早前的某个时刻就被注定了。
而这些,恰恰是林云明心中的最大疑问——宇文晦的棋局究竟有多深,如何才能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来国尉说的没错,”林云明在心中默默自语,眉头微皱,“这人,得小心。”
将多克接到千年峰后,林云明并没有急于与他展开过多的交谈,而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这房间远离喧嚣,四周安静且隐秘,适合他暂时的休整。在这里,多克可以稍作休息,重新恢复体力,同时也能和宇文晦熟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同时,林云明心中早已有了安排,他已经请人着手为多克定制一条义肢。这条义肢不仅考虑到实用性,还巧妙地设计了内嵌装置,能容纳一把手枪和一把小刀,甚至一瓶毒药。
这些都是后话,林云明不打算现在告诉他。
多克站在新房间的门口,久久未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直到宇文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使他回过神来。
走进房间,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床铺让他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监狱里的床,简直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板,而现在,他终于能躺在这柔软的床垫上,尽管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但他心底的疑云依然未解。
“具体要怎么做?”多克倒也老实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坐,身体突然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一瞬间显现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无奈——在这场博弈中,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林云明瞅了一眼宇文晦,示意多克问他,别问自己。
第74章 早有准备
“林队,出来一趟。”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卫兵杨奇在门口轻声呼唤。林云明听到后,眉头微挑。
杨奇曾是他在警队时的部下,后来随他转入军方,现在是他身边的亲卫,处理事务干练,做事雷厉风行。
林云明看向坐在对面的宇文晦,轻轻示意对方稍等,然后起身走向门口。走之前,他随手把手机扣在了椅子上。
宇文晦听见动静,回过头瞥了一眼林云明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林云明走出房间,门缓缓关上,他跟杨奇在走廊的尽头站定。
杨奇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两人站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林云明问。
“是,确凿。”杨奇嘴里吐出一缕烟雾,随即低声说道,“最早查出来的接触记录是在去年六月,地点是西雅图。多克的籍贯就在那里,有人秘密接触了他们,说多克还活着,现在人在新秦。如果他们想见面,那就得准备好以后全家搬去新秦。”
林云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眉头一挑,带着明显的不信:“去年六月?西雅图?你在开玩笑吗?”
“林队,真的不是玩笑。”杨奇稍微一顿,面色也变得严肃,“他们卖光了在花旗的资产,没多久,线人就指示他们去东瀛等消息。有人在那边安排了酒店,住店记录显示,他们从去年九月底开始入住。”
林云明猛吸一口烟,眉头紧蹙,显然不完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继续。”
“然后就没再有消息了。”杨奇说,目光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不清楚宇文晦是怎么控制住那家子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就与他们取得联系。”
林云明深深皱眉,想了片刻后问道:“线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杨奇略作停顿,继续道,“那个线人其实是个东瀛人,身份极其复杂,很多地方都有涉足。我已经和那边的弟兄沟通过,吩咐他们多留意一点。”
林云明听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咳嗽了两声,抬头看了看杨奇,神色依旧严肃:“继续查这件事,尤其要注意,他们的这些举动是不是与什么跨国生意有关系。这个人,你们要盯紧了。如果宇文晦再来,你就提前通知我。”
“明白,林队。”杨奇点头,烟头在墙上擦了擦,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然后把它转了转,烧出了一个深深的黑色痕迹。烟雾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林云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低头掐灭了它,然后递给杨奇。“找个垃圾桶丢了。”
杨奇点了点头,接过烟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林云明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沉沉,思考着事情的走向。
走进房间时,宇文晦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他抬头见林云明回来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目光,随即将文件递给坐在一旁的多克,语气如常,平静而不急躁:
“看看吧,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了,调令、假的护照,还有新身份,都在这张纸上。虽然你只需要待一个月,但还是得小心,别露了破绽。到时,会有一个人和你一同前往。时间上,我最多能给你一周的准备。”
林云明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那个一同前往的人是?”
宇文晦顿了下,目光微闪,却依旧轻描淡写:“米风。”
“回来了?”林云明微微皱眉,心底一阵隐约的不安。
宇文晦低声回应:“目前还没有,但我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林云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宇文晦。这人什么都清楚,瞒不过他,天知道他是以什么手段知道米风快回来的,也许真是猜的,也许真不是猜的。
林云明就这么静静听着,宇文晦每一件事都安排的事无巨细,怎么过去,什么排场,随行人员有谁,甚至大使馆内的基本布置他都了解,这些都是为了让多克更好的融入角色。
宇文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些文件上的每一个细节你都得牢记,名字、身份、背景资料,都要背得滚瓜烂熟。虽然你的任务时间只有一个月,但一旦出现纰漏,可能会危及整个计划。记住,一切都要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游说方面,宇文晦也早就替王黎想好了,他们会把陆巡计划摆上台面,声称釜洲战线难以维持,要求乎浑邪立刻南下,由于乎浑邪的侦察能力已经被新秦封锁,几乎无法获得任何有效情报。
必须让他们相信,釜洲的形势非常紧急,不容任何拖延。
至于怎么糊弄花旗以及其他国家,宇文晦也早就有了详细的计划。
但贸然出兵不是小事,宇文晦还准备了很多备案,总之,多克必须赶快进入角色。
接下来就是让王黎和林云明去和拓跋烈一起,谋划怎么一举击溃乎浑邪的部队。
林云明就在旁边看着,宇文晦拿出的文件一次比一次多,过了一会儿,林云明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
“特使,这一切……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宇文晦低头整理着一份文件,似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吐出几个字:“也许……一年前吧。”
接着,宇文晦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于面前的文件,仿佛他的一切注意力都完全放在了这些精密的安排之上。林云明静静地看着,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波动,或许,他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人。
……
不知道宇文晦和多克讲了多久,林云明听得都快睡着了,但他注意到似乎多克对这件事饶有兴趣,甚至在主动地提问以及提出意见,比如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如何去做才更自然,怎么样才能骗过花旗大使馆的其他人。
多克可能也想要一个能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吧,如果花旗给不了他,新秦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第75章 闲谈
在那之后,林云明和宇文晦将多克安置在了那个宿舍,每天有专人看管,也有人定时送饭,情况几乎与监狱无异。不同的是,这里的空间宽敞许多,食物也更加丰富,甚至可以在宿舍附近随意走动。
然而,令多克最为震惊的,却是这千年峰山体内部的一角,那简直是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存在。
他原本以为万年山不过是建在山中的一个地堡,但在进入这片山腹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座完整的都市。这里有高楼大厦,有曲折的街道,有四通八达的电网,甚至还设有信号站,垃圾处理厂,公园,广场。
外层的山体仿佛一层天然的盔甲,将这座都市隐藏其中,既不影响内部的照明,也不影响通行,似乎是一项远超他认知的科技造物。
这让多克不禁想起了故乡的西雅图。西雅图同样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满街的悬浮车,空中的低空飞行器穿梭不息,高耸的办公楼和标志性的太空针塔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赛博朋克。
但与这里不同,西雅图的繁华表面上闪闪发光,然而他总觉得,万年山的内部似乎更为先进、更为深沉。没有那些巨大的摩天大楼,也没有嘈杂的飞行器,给人一种低调却极其高效的感觉。
也许这是一种感觉吧。
坐在宿舍楼下的椅子上,晒着微弱的阳光,多克沉浸在这些思绪中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一个卫兵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多克警觉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如果你是来找我说别的什么事,”他语气冷淡,“不好意思,宇文晦都督不允许我接触任何人,烟请收回。”
卫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屑,转身将烟抽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谁tm稀罕你似的,白皮老外,太把自己当回事。啥呢么。”
多克见状,心中一动,突然来了兴趣,但还是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嘿,秦人,你是间谍吗?来刺杀我?”
卫兵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刺杀?我闲得蛋疼刺杀你?我指望着看着你吃饭呢。你不抽,我抽。”
说罢,他直接将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接着故意吐出一团烟雾,朝多克飘去。
多克被烟雾呛到,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轻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聊过天了,至少现在这场对话,算是让他稍微感受到一些人类的气息。
“你,花旗人吧?”卫兵吞云吐雾,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外面的世界颇有兴趣。“那边怎么样?”
烟雾迎面而来,多克皱了皱眉,但依旧不急不躁地回答:“我来自西雅图。”
卫兵打量着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哦,有印象,好莱坞!”他笑着伸出大拇指。
“什么好莱坞?那是洛圣都!”多克撇了撇嘴,纠正道,“我在西雅图,太空针塔,翡翠之城,懂不懂?”
“翡翠?”卫兵一愣,“啥翡翠,你们花旗人也玩赌石?”
多克闻言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太明白“赌石”是什么,但大概听得出这话的意思。他无奈地继续说道:“赌石?不不不,赌城是拉斯云祖华,西雅图懂吗?”
卫兵眯了眯眼,似乎在用力回忆:“懂懂懂,我一个大老粗,没见过什么高端场面。你说说嘛,撒是西雅图?”
多克觉得这人的反应有些有趣,忍不住笑了笑:“西雅图,就是花旗的西海岸,靠近加大拿那块,坐落在一片湖泊和森林之间,风景超美,太空针塔你知道吗?那是我们西雅图的标志。”
他停了停,似乎陷入了回忆,“这座城市真的是很漂亮,充满活力,特别是夏天,海风一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哦,对了,还能看到航母呢,那个巨大的双层航母,双体船,四十多个起降平台,停在海岸防卫塔附近的军港里,就像一座移动的要塞。”
多克说的是花旗“企业”级航空母舰,海上投射力量的霸主,不过前一阵子被海沧茫干沉了好几艘这玩意,所以卫兵听着有些不以为然,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口气道:
“那还不是被龙宫干掉了么,真有那么厉害?不就是一个破船罢了,我们的‘蛟龙’才是海洋霸主。”
蛟龙级战列舰,由于飞弹防御网的限制,垂发导弹已经不再适用,飞机上舰限制性也很大,人类退回到了陆炮上舰的时代,蛟龙攻击舰三座“龙吟”九联装电磁加速轨道,在“惊蛰”模式下,最大可实现每分钟12发的急速压制射击,初速达到4500m\/s,两吨重的钨铀合金弹芯可以在瞬间击穿一百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敌舰装甲,在三百公里内都能造成有效杀伤。
就在前不久的东海海战,创造了单舰连续发射1372枚弹丸,击沉三艘航母的记录,一次性击垮了整个敌舰队。
远程投射力量毕竟强于这仅仅三百公里的射程,蛟龙需要以“潜龙”状态从海底接近敌舰,一整支舰队,配合潜艇,突然从海面以下窜出,多么恐怖的场面。
但代价依然惨重,花旗在水底的潜艇部队成为了蛟龙的主要威胁,虽然花旗的潜艇技术上不如新秦,但架不住他们数量多,还是多国联军。
多克不置可否地瞥了卫兵一眼,知道他在说的这些是事实,但他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改变自己的立场。
毕竟,企业级航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仅仅被击沉三艘就是足够的证明,花旗仍然有控制太平洋海域的实力。
任何一种海上力量,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作用。
“嗯,”他轻声哼了声,接着转移了话题,“那你觉得,你们的咸阳怎么样?不行,咸阳是首都,还是得和华盛顿比一比——嘶,等等,你们这边的城市分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卫兵愣了愣,吐出一口烟雾,似乎有些困惑地看着多克:“‘所以你们西雅图是几线城市?”
“什么是线?毛线?”多克闹不明白。
“就是你们这个城市多大,厉不厉害,算不算有名嘛。”卫兵把烟蒂捏灭在地上,继续说道,“像奉天,可能就属于二三线城市吧?不过你们的西雅图也差不多吧,不算特别出名。”
“那应该能和你们的巨鹿比一比,都是不怎么出名的大城市。”
“能和巨鹿比?你丫去过巨鹿吗你就比?”
第76章 老张
“哎嘿?你,什么意思?觉得西雅图没你们巨鹿有名,没你们巨鹿厉害呗?” 多克的语气越来越带着挑衅,他的心中那股与人争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卫兵低头一笑,目光仍然淡然,“你要真的纠结这些,问别人去,我是关中人,你西雅图再强,能比得过咸阳?长安?”
多克沉默了,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是拿他开涮呢,他想和对方比个高低,结果他说自己是首都人懒得比,搞什么嘛。
不过多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喂,咸阳,怎么样?”
“我去过华盛顿,日内瓦,说不定可以聊聊。”没等对方回应,多克又补了一句。
“日内瓦?日内瓦啥样?”卫兵突然又来了兴致,递给多克一根香烟,他说话时神情并不急躁,反而有几分轻松的调侃。
多克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烟。于是他接过香烟,随手点燃。烟雾刚进喉咙,那股呛人的味道几乎让他瞬间想呕吐。
他感觉谁把工业废气接自己肺管子上了。
“咳咳咳!”多克猛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呛死了!你们秦人就抽这个?这和路边卷点野草有什么区别?”
卫兵却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抹兴味:“再抽一口,劲儿大,压得住事。你不是要说日内瓦吗?说完告诉我,哈劳斯三世那个老头,真有宫殿住吗?我这文化水平不高,听说你是有学问的人,给我老张讲讲呗。”
多克愣了一下,略显疑惑地再吸了一口。烟雾再次呛得他整个人有些失神,他一时也不敢马上吐出来,咳嗽了好一阵才调整过气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的,皇帝真有宫殿住,叫白金宫,奢侈得很。半个日内瓦都是皇帝老儿的皇城,,整个大臣班子就在皇城外办公,和你们秦国的朝廷差不多。其实嘛,说句实话,你们还是太封建了,搞点资本主义吧,像你们,还有艾达佬,啧,太过时了,简直开的历史的倒车。”
卫兵的眼睛突然一瞪,脸色变得有些不善,随即伸脚一踹,将多克狠狠地推翻:“tmd,你来劲了是不是?我们封建?你丫懂不懂什么叫三公九卿?懂不懂什么叫咸阳最高代表会?知道代表什么吗?”
多克心中一阵刺痛,眼看着卫兵的脚力十足地踹来,他差点没反应过来。摔在地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咬紧牙关,疼痛感让他几乎没法站起来。
要是平时,他或许早就和对方对着干了,可这回他却感觉眼前的卫兵似乎也没那么可恶,反而有些复杂的味道。
卫兵没有停下,而是过去抓住多克的胳膊,用力一扯,把他扶回了椅子。“行了,别躺那儿了。”他嘴里不带半点温度。
多克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满腔的怒火似乎消了些。他勉强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粗鲁的卫兵,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虽然刚才那一脚没轻没重,但从某种角度看,卫兵似乎并非完全无情,只是过于直率。
卫兵没把他当残疾人,但好像也没把他当人。
“行行行,那就艾达佬封建。”多克吸了一口烟,目光懒散地望向远处。他的手指夹着那支烟,慢慢旋转,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烟雾在空中弥漫,渐渐成了淡淡的蓝色,他感到那股烟草的强劲刺激竟渐渐变得让他有些上瘾。
老张不慌不忙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
“他们老说自己是圣君独裁,是最优秀的解决方式,真是笑话。你看,那老皇帝也是人,给他一个黄金王座,他照样得喘气,也不过是个活人,凭什么能当圣君?谈什么圣君,扯淡!难道他们真觉得那些皇帝能天生知道该怎么做?那皇帝就算坐上了金光闪闪的宝座,难道就能超脱人性?谁没有脆弱的一面?”
“那确实扯淡。”多克笑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了看老张,眼中带着一丝轻蔑,又带着几分同情。老张身材发福,肚腩几乎遮住了腰带,脸上的伤疤显得尤为显眼,仿佛是一段不堪的往事的痕迹。
他的眼睛却仍然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锐气,那种独有的江湖气,让人感到他并不完全是一个地痞无赖,而是有过些许沧桑和智慧。
话题不自觉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老张继续道:“华盛顿呢?你们首都怎么也一直都没法和其他城市比发达?”
老张的话确实没错,花旗首都只作为政治中心存在,不涉及经济以及文化,虽然这地方算是千年古都,但文化也没有什么根基。
旧花旗早在灰色时代死绝了,新花旗就和数千年前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一样,也是个移民国家。
多克回忆了一下,他曾经去过那座城市,记得第一次走进华盛顿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冷清。
那地方,虽然古老,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政治机器的运转中心,机械、冰冷、孤立。它不像其他老城那样让人有浓厚的文化气息,也不像那些新兴大都市充满活力,反倒给人一种高度集中的压力和局促感。
“嗯,你说得对,没错。”多克想了想,“那地方确实怪,像是个巨大的军事堡垒,坐拥整个大陆却还总觉得不踏实。你看,连最基本的一个感觉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有时候想想,那地儿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根基。不过,说真的,光是那一堆堆的钢铁高楼大厦,也真不容易就让人打破。”
“咋,怕我们能打过去?”老张打趣道。
“还真不好说。”
多克苦笑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是个坚定的爱国者,曾经为国捧心,但如今,国却似乎不再有任何温暖的回馈。
他深知,这个国家的脉搏正渐渐虚弱,像一只挣扎在水中的沉船。
尽管花旗曾经辉煌无比,世界的中心,强大的军事实力和科技让它一度稳坐全球之巅,但他看得越来越清楚——帝国的根基已经不堪一击。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荣耀,如今不过是风中残烛。
“帝国”在重建之际曾一度喊出过豪言壮语,但始终没能复苏那份昔日的强势。如今的花旗,依然坐拥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科技依然领先,但国内却日渐风雨飘摇。
社会动荡,经济疲软,政治腐败,民心涣散。多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个曾经令世界敬畏的“花旗”如今只是一个失去方向的庞然大物,虚有其表。
第77章 花旗
“这世界已经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样子了。”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就在花旗重建的同时。另一个曾经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巨人正在悄然崛起。艾达帝国——这个庞大到几乎无法想象的国家,正如一颗破晓的太阳,迅速吞噬着曾经的世界中心。
它的疆域横跨大西洋东岸,伸展至高加索山脉,北极圈的寒风与尼罗河三角洲的沙尘几乎触及同一片天空。艾达帝国,以其庞大而无与伦比的力量,迅速崛起为人类历史上首个真正的超级大国,超级政治实体。
这个曾经被许多人忽视的帝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基础、超前的科技发展和精锐的军队,迅速将世界的焦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世界的秩序已经悄然改变,曾经的花旗不再是那座不容撼动的灯塔,艾达帝国才是如今的世界中心。
多克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他感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艾达帝国的崛起,无疑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但对花旗来说,却是一次无法回避的沉痛告别。
曾经的辉煌已成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这一片由艾达主宰的广袤领土。虽然花旗依旧保持着它的军事优势与科技领先地位,但在全球政治格局中,它已经开始显得越来越边缘化。
多克其实看得透。他知道宇文晦的用意,那一场计策中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让呼浑邪率先南下,打破新秦北方的僵局,分散敌军的力量,给拓跋烈创造出一次性歼灭所有敌人的机会。
这一招棋,他早已看穿。拓跋烈有那样的能力,迅速击溃敌军的有生力量,给新秦的防线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王黎将能专心对付佩特的釜洲远征军。绝境长城的资源,一旦得到妥善利用,那将是一笔可观的补给,给王黎提供源源不断的战力支持。
利用得当,联军的反攻只不过是空中楼阁,最终一举打散。
多克叹了口气,他心中有一种直觉,无法抑制的感觉,秦人绝不会止步于眼前的疆域。先拿下东瀛,这是必然的,借着近海的优势,那个地区不过是他们筹码中的一环。
接下来,东南诸国也注定要遭遇一场血雨腥风的教训。可是,这只是开始,最后的新秦会做什么呢?
多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心底却不禁生出一丝寒意。新秦,他们真的会去与如今如日中天的艾达帝国一较高下吗?
“或许,下一步,他们就要横渡大洋。”多克的眼睛渐渐收缩,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片遥远的土地——花旗的土地。
他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心里却暗自揣测着,秦人接下来是否真会勇敢地迈出那一步,终结古老帝国的寿命,送花旗一个体面。
“你自己搁那嘀嘀咕咕说啥呢?”老张见多克低头嘀咕,神情古怪,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心里还以为这家伙是不是犯了点精神病。
“啊?没什么,你这烟很贵吗?这么劲?”多克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烟,皱着眉头端详了半天。
“便宜货,哪里抽得起贵的,”老张随手丢给多克一盒烟,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容,“送你了,反正剩下的我也不抽。”
他扬了扬手,示意烟盒里剩下的几根,多克不太认识这个烟是什么牌子,支支吾吾地读着上面的文字:
“利……利……这是群吗?”
“对喽,以后照着这个买昂。”老张嘿嘿一笑,又换了个话题:“知不知道,谁会和你一起去?”
“监视我的人吗?”多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很清楚,宇文晦派的人无非是来监视他的,至于打下手,反正都是些顺带的事。
一旦他有二心,派来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立刻就会了结他。
但是他不紧张。他心态放得很开,只要能见到家人,那些琐碎的事就无所谓了。
“嘿,不是一般人呢,你知道吗,谁把咱们王将军带回来的?米风!那个小伙子可牛了!”他嘴里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当时有架直升机飞到他们队伍头上,结果这小子穿着战甲,直接爬了几棵树,最后一跃跳上了机舱!然后,他直接把飞行员和另外两个机组成员处理了,飞机最后摔了,米风那小子居然没事,你说,这命多硬?”
多克听得有些愣住了,这事儿他在狱警的嘴里没听过。可从老张描述的情形来看,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甚至有些荒诞。
他瞥了瞥眼睛,半信半疑地说道:“啥?赛亚人?新秦队长啊?这么牛,咋不派他去直接把呼浑邪的大可汗暗杀了?”
老张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切,我就知道你不信,到时候见了你就知道了,米风绝对不是一般人!”
“所以就是这位新秦队长来给我打下手了?正是折煞我。”多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感。这个米风,他能有多大能耐?多克不由得轻声自语,仿佛在嘲笑自己不可避免的命运。
“你还会这小词儿呢?”老张闻言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多克居然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调侃,“听说他快来了,你们就熟悉熟悉,到时候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跟我讲具体的内容,我也没兴趣听。”
多克点了点头,“行行行,我也不会多说。老张,你们这边山脚下是不是有个小镇?”
“有啊,怎么了?”老张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些许不解。
“学校,生活设施,都有吗?”多克的目光扫向远方,若有所思。新秦的生活条件可能和自己预想的有所不同,他不敢掉以轻心,想先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
“废话,那不然能叫镇子吗?”老张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显然认为这是个多余的问题。
多克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边境……安全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实际上,他心里想问的安全,并不是指那种地理上的安危,而是治安和局势的稳定性。
毕竟花旗的边境素来不太平,他不知道新秦的情况是不是也一样。他想确保家人们的安全,但他显然是太不了解新秦了。
老张听得有些迷糊,低声咕哝道:“安全?万年山破了就不安全。”他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多克话里的隐含意思。
对于他来说,地理上的安全与否似乎完全不成问题,“只要不出大事,什么破山没破山的,能过个日子就是了。”他的态度显得很随意。
第78章 归来
正当他们聊着时,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驶入了视野,车身低调而威严,车窗反射着阳光,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多克眼睛一亮,立刻判断出,这车上必定载着重要人物。
他连忙支起拐杖,勉强站稳,准备迎接来人。车子在他面前停稳,卫兵老张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宇文晦和林云明率先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气度不凡。最后,一道身影从车内走出——米风。
卫兵从车后备箱里取出两个沉重的箱子,正想帮林云明拿着,却被林云明制止了。他摆手道:“把箱子放到公寓门口去,没事。”
然后,林云明笑着转向多克,介绍道:“多克,这位就是接下来要和你共事的米风。米风,这位是多克……”他一愣,突然忘了多克的职级,顿时有些语塞。
“少尉。”多克见状,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来,打破了尴尬。“你好,米风,听过你的事迹。”
米风有些愣住,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急忙双手接过多克伸出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自然。从林云明告诉他的那些事例来看,米风一度把多克当作一个冷酷且难以接近的人物。
然而现在的多克,站在他面前,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米风眼神淡定地打量着多克,细长的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脸部线条清晰,五官立体,透着几分不羁的气质。
虽然身材消瘦,但却有种内敛的力量感。
米风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烟头,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从地上的烟头数量来看,多克刚刚似乎并不是在“严肃”的工作,而是在和卫兵闲聊,显得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让米风更惊讶的是多克的面容,他并不显得粗犷,相反,消瘦的可怕。
米风从林云明那里得知,多克的餐餐都有肉吃,生活得不错,应该是个身材健壮的战士,但此刻站在他面前,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吃肉的样子,反倒是瘦弱得让人心生怜悯。
米风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云明,林云明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他尴尬地扭过头,片刻后才转过来,小声说道:
“我真的加了标准,但他不怎么吃。”
多克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倒是没太多的在意。
米风倒是让他心里稍微有些失望。老张说他是个敢徒手攀上直升机的猛男,按理说,应该是个高大魁梧的硬汉,结果眼前这个米风,比自己稍高一点,精瘦却并不显得特别壮硕。
虽然看起来精悍,但完全不像那种顶天立地的猛士。
这让多克的心里升起了些许失望,甚至对米风的印象有些动摇,难道这就是他所期待的“新秦队长”?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上楼了。
屋内,米风和多克并肩坐在床边,彼此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默,林云明和宇文晦站在一旁,二人的身影在房间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冷静且疏远。
林云明手里提着两个刚刚由卫兵先行放上来的黑色手提箱,轻轻地将其中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
眼神交汇间,他和宇文晦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一个暗示,开始吧。
林云明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全新义肢,表面泛着一种暗灰色的光泽,尽管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充满了未来感。
他的手指轻柔地摸上义肢的碳纤维表面,开始为多克详细地介绍:
“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义肢。全碳纤维设计,强度极高,不仅能够支撑极大的冲击力,还能够直接链接战甲的电源,或者通过内置电池单独供电。在有源状态下,能够显着提升你的弹跳力,甚至能让你一条腿的力量达到非常惊人的程度。”
多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随林云明的手指流转,仔细观察着这副义肢,眼里难掩一丝赞赏。
林云明继续说道:“虽然只是一条腿,但它已经能确保你的灵活性。你看这些地方,”他指着义肢上镂空的部分,“这里你可以插入一些必要的应急工具。”
林云明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手枪,熟练地塞进了义肢的小腿处的镂空中。接着又取出两把小刀,分别放入空隙中,动作一气呵成。
他抬头看向多克,面带自豪的笑容:“这些都是你急需时能用上的工具,当然,这个地方——”他指向义肢的侧面,一个微小的按钮。林云明按下按钮,只见一个小药瓶弹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这是……毒药。”多克冷静地看了一眼药瓶,声音平静如水,眼中却没有任何惊讶。这些都是应该的,他没什么异议,他很理性,他知道只要帮这些秦人完成任务,他就能见到家人。
他相信秦人的原因是,他们真的不会虐待俘虏。
林云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显然他知道多克的反应会如此。接着,林云明指着旁边的镜子:“你试试,感受一下它的感觉。”
多克没有犹豫,接过义肢,熟练地将其安装在自己的腿上。随即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走了几圈,动作逐渐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流畅。
他的步伐变得稳定有力,甚至还尝试了几次跳跃,感受着新义肢带来的轻盈和力量。这一次,他终于露出了些许的满意:“不错,感觉像是从未缺过这一条腿。”
“这就是我设计的。”林云明拍了拍手,自豪的笑意依旧在脸上挥之不去,显然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说着,林云明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公文包,旁边堆着一摞文件和几本护照、身份证等物品。
“这个包是米风的假身份全装包。”林云明站在旁边,开始给他解释。
米风拿起公文包并打开,看到里面竟然藏着一把微型冲锋枪,虽然造型上已经显得有些过时,但绝对不容小觑。
林云明拿过公文包,示范了一遍:“只要你按下这个手提把上的开关,公文包就会自动发射子弹,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的公文包其实是一把微型冲锋枪,虽然是很老式的设计了,但如果不仔细贴着看,不会发现这里面还藏了一把冲锋枪。
第79章 舞台就绪
他又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型的保险开关,做了一个示范:“为了避免误触,我特意加了一个保险,只有解除保险后,才能启动枪械。”
米风翻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新东西,只觉得眼花,他才刚回来第二天,连王黎和蒙狰的面都没见上,就被林云明拉到这来了。
“所以我该干什么?”米风似乎知道了接下来的任务性质,但不清楚自己具体该干什么。
宇文晦在一旁淡淡地开口:“去演戏。”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米风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其上赫然写着:
名称:米诺克(minnock)
住址:西雅图xx区xx街道
简介:……
他眉头紧蹙,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愣愣地看向宇文晦,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变成外国人了?我长得也不像啊?”
宇文晦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花旗籍东瀛人,地道花旗心。”
米风依旧疑惑不解,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林云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夹,补充道:
“多克会假扮成花旗大使,去单于庭的大使馆顶替前任大使的位置。你的身份就是他的副手,当然,我也不避着多克,如果他有什么心思,你全权处理。”
米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有些震惊:
“我?我去单于庭?当花旗大使的副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显然觉得这个任务太过突如其来,可随即又带着几分兴趣。
“这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林云明没有丝毫表情,依旧冷静地说道:
“别想得太简单。这些是你需要记住的所有信息。”说完,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到了米风面前,继续淡淡道:“三天后出发,加油,米风锐士。”
米风看着那叠厚重的资料,心里不禁一阵慌乱,目光停留在上面那几个字:“三天后?!”
他微微张开嘴,几乎要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三天?他哪有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住?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连基本的间谍经验都没有,真要他在三天内掌握这些复杂的内容,然后再去演个副手,实在是太草率了。
“战争年代,正常。”多克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他有些疑惑的表情,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心思,“给你了多久?”米风忍不住问。
“没比你多几天……”多克耸耸肩,淡淡地回应道:
“或许他们觉得我们俩够能干吧。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照做就是。”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波澜,好像一切都已预料之中。
米风无奈地低下头,心里有些不踏实,却也不想再纠结太多。毕竟,任务来的太突然,想清楚也没什么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适应。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默的气氛,米风忽然开口:“你……不会是让我住在这吧?”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挑衅,也带着一丝幽默。
多克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会吧?你就这么急着逃我这个‘床伴’?”
米风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除了我爸和我弟,我可不会和男人一起睡。”说完,他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把那些文件小心地夹进了包里,“我临时宿舍在隔壁。”
“哦?”多克显得有些好奇,“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米风没有再理会多克,而是开始忙碌地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手里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多克耸耸肩,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帮米风收拾起来。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忙碌与复杂。
米风仔细研究了一下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首先,他和多克的计划是先偷偷渡海,穿越东海抵达东瀛。由于花旗的战舰并不会干扰民用货轮,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伪装成普通的货船,悄无声息地抵达目的地。
抵达东瀛后,他们将通过一个线人安排接应,这个线人负责为他们提供交通工具,带他们悄悄穿过险峻的道路,直至抵达北海道。
从札幌的新千岁机场起飞,米风和多克将以花旗国特使的身份,顺利抵达单于庭。两国间的外交关系错综复杂,甚至可以说,敌对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局势。
然而,花旗国的身份却也给予了他们必要的掩护,使得他们的行动看起来更为合理。
为了确保能够顺利接任,宇文晦等人早已精心策划了伪造的消息。
在他们启程后不久,宇文晦将迅速将假消息传递给单于庭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宣称新的大使已被调任,米风和多克将作为替补出任此职。
接任之后,米风和多克需要谨慎演好角色。一方面,他们要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面前毫不露痕地扮演成新的大使,另一方面,多克将会负责与乎浑邪的外交官会面,巧妙请求支援,迫使他们出兵。
与此同时,拓跋烈的行动同样至关重要。为了给乎浑邪制造足够的信任基础,拓跋烈将以“釜洲战线紧张”为由,制造出“调兵”支援王黎的假象。
为了确保乎浑邪确信花旗已然发动大规模战争,拓跋烈计划在这一过程中闹出一番足够震动的阵仗,让他们确信新秦已经乱了,此时就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然而,米风和多克心中最为忌惮的,是艾达大使的存在。作为乎浑邪方面的重要人物,艾达大使不仅在外交事务中有着非凡的敏锐度,而且他对外来人员的警觉性极高。
米风和多克清楚,一旦艾达察觉到不对劲,整个计划就会暴露。
为了确保这一不稳定因素不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麻烦,他们决定采取最直接、最果断的措施——在艾达意识到问题之前,暗中将其除掉。
当然,乎浑邪没有侦查手段容易被骗,艾达可不会,他们要做的就是暗中刺杀艾达大使,在他们察觉出来问题前,率先解决掉不稳定因素。
至于其它小国的反应,米风和多克并不太在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欺骗乎浑邪出兵,还要迫使他们投入重兵,最好能让对方倾尽全力。
更重要的是,作为花旗的大使兼高级军事顾问,多克将会为乎浑邪规划一条行军路线,确保他们最终被引入包围圈。
一场浩大的阴谋悄然铺开,舞台上,帷幕缓缓落下,演员们已在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登场时刻。
第1章 新秦之殇·血祭云山
(此为发生在另一个宇宙中某处一颗名为天元的星球上发生的故事,纯属虚构,切莫代入。)
朔风如刀,劈砍着横亘北境的钢铁长城。
新秦北地的万年山防御阵线并非凡土——其山势乃灰色时代的陨星坠落所成,主峰断崖如神斧劈就,两侧延伸的合金护墙沿冰川裂缝蜿蜒百里,厚达三十米的重力城墙隐匿在一层漆黑的玄甲之下,一条若隐若现闪着金光的“龙脊”横穿整个堡垒,恰似一条黑龙盘踞。
主峰万年峰的山腰处,一门“镇岳神机”巨炮矗立正中,炮身阴刻《秦律·戍边篇》全文,金漆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凝为冰纹。万年山堡垒一片漆黑,此刻唯有中央巨炮微微泛着暗金光芒,恍如巨龙独目半睁。一阵阵的浓烟从延伸进北海的管道中冒出,沿岸的海水几近沸腾。
黑曜石筑就的中央指挥室内,青铜兽首灯吐出幽蓝火焰。
九丈穹顶悬挂的二十八宿星图正发出刺耳警报,全息沙盘上,代表联军第一秩序军团的红色标点已吞没云山外围十二座哨塔,此时的联军已然兵临新秦北部前线防御阵地“云山壁垒”脚下,右军尉长蒙狰扶着玄铁桌案的指节青白暴突,身后的大屏幕映出王黎部最后传回的影像:三百亲卫重甲步卒被雪崩般的敌机甲群淹没,唯余半面残破黑旗插在冰尸堆顶。
云山部近乎全军覆没,唯有王黎的作战指挥所龟缩山体内部,依靠自然的力量以及厚重的铁甲大门和敌军隔空相望。
云山壁垒并非坚不可摧,但若想凭借常规武器攻入山体内部,怕是要费些功夫,联军的先锋部队倒也不急,就这么驻扎在壁垒山脚下,对着上方的王黎叫嚣。
王黎将军端坐在云山壁垒的钢化玻璃观察窗前,十厘米厚的硼硅酸玻璃外壁已布满蛛网状裂痕,联军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在防弹层上凿出无数冰裂纹般的弹孔。
山脚下,艾达北线联军第三团的装甲蝎式战车正将炮管仰至极限角度,高爆燃烧弹如毒蜂群般嗡鸣着撞向山体,震得观察室内全息沙盘的投影粒子都在战栗,而那位身着雪地迷彩的佩特上校正叼着古巴雪茄斜倚在指挥车顶,四周停满了他夸张的护卫队。
不过联军并不是真的要取王黎性命,此举不过是威慑以及嘲讽罢了。
玩够了,佩特堪堪伸了个懒腰,从车顶一跃而下,提了提裤子,故意将烟圈吐向云山主峰方向,然后嘲弄般地向王黎挥了挥手,按照王黎的提议,他们马上要进行一场会面,联军在总指挥部的授意下决定去听听新秦的镇北大将军想说点什么。
王黎的指尖在全息操控台上轻叩三下,云山壁垒的十五道钛钨合金闸门便如巨龙苏醒般次第洞开,每道门禁的虹膜验证光幕都精准扫过佩特胸前的家族徽章——一只白头鹰,是用新秦阵亡将士的弹壳熔铸的鹰徽,门轴转动的轰鸣声里隐约能听见冤魂的呜咽。
“排场这方面倒是像他爹,联军以这种人当将领,可悲,”
王黎摩挲着指尖的戒指,此刻已经被血浸成黑褐色,“百姓撤离了吗?”王黎是个儒将,说话语气很沉稳,换成蒙狰,早就隔着玻璃问候佩特这个小王八蛋八辈祖宗了。
现在的王黎更关心百姓的安危,对他来说会面不重要,他甚至没有准备好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
\"禀将军,第三矿镇最后一批妇孺已过白狼峡,左军尉长亲手炸了冰狼桥。将军已经问了很多次了,目下百姓已经平安撤退,您也能稍微放心点。\"
“嗯……也是辛苦他了,这么短的时间要护送这么多百姓。其他人呢?都离开了吗?”
“云山壁垒幸存下来的三千四百人已经从密道离开,于二十分钟前刚刚抵达边境哨站,全员无恙。遵照您的指示,密道也已经由岩浆封死,云山壁垒的自毁程序已经在缓慢启动,地下设施已经全部销毁。”
王黎捋了捋胡须,眼神中的不安稍有一丝缓和,但很快又重新焦灼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屏幕,另一边的蒙狰正来回踱步,等待着王黎的进一步指示。
“嗯……这样我便放心些,蒙狰,安排部下做好接应,关键是百姓要妥当安置,这边的事情,你准备好见机行事……”
说着,全息屏突然泛起刺目红光,地底传来岩浆灌入密道的嘶吼——那是连接万年山的最后一条地幔管道正在自毁,沸腾的玄武岩将以每分钟三公里的速度吞噬所有撤退痕迹。
副官军靴下的地砖突然震颤起来,穹顶簌簌坠落的粉尘在将军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即便计划失败,云山壁垒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成为一片岩浆海。
“没时间废话了,一旦我这边发射信号弹,便立即启动‘龙瞋’,一炮轰了整个第八师。这个东西,我将秘钥传递给你,以后北军就靠你和林云明了,你性格太过刚烈,他爱耍小聪明,这些要改……”
王黎最后望了一眼窗外,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插入控制中枢,符身沟壑里还嵌着去年雪夜为救百姓时崩裂的铜矿碎屑,秘钥很快被传输到万年山,这代表着蒙狰有了自主启动龙瞋的最高权力。
镇岳神机“龙瞋”,这门新秦复国元勋为震慑东海诸国而秘密建造的巨炮,自2985年问世以来,便因《大反抗军公约》而被迫封存。
此次战事危急,王黎不得不下令重启神机,但就在一周前,东瀛的快艇群奇袭了北海的冷却站,贸然启动会有岩浆倒灌进山体甚至是地热站融毁的风险。蒙狰不得已让自愿牺牲的工程兵进入冷却塔内部,以血肉之躯扛起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王黎的计划很简单,新秦现在四面楚歌,又以北线战事最为吃紧,一旦敌军攻破云山壁垒,进抵万年山,则新秦北境极有可能被攻破,唯有启动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巨炮,以云山堡垒和自己为饵,连同敌军北线的王牌三团第八师“白头鹰师团”一并摧毁,炸出一条百里乱石带,彻底阻断联军的攻势。
新秦的镇北大将军——王黎。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为的是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
“将军……”蒙狰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王黎已经断开了通讯,云山现在已经听不见他们的任何通讯,万年山中央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默默地望着蒙狰身后的屏幕,有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王黎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凝聚在下方的战场上。
无数新秦将士勇猛拼杀,但终究难以抵挡数量众多的联军。这一战,他们已经依靠地势和袭扰战术坚持了一个月之久,撑到了边境百姓安全撤回万年山。这是王黎能做的最大努力,也是他作为一位将军的荣耀与担当。
蒙狰紧闭双眼,双手紧握成拳,颤抖着悬于发射按钮之上。他深知,这一按,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为了确保对敌损失最大化,王黎会亲自以“和谈”为由,引诱联军第三团第八师部的师长约翰·佩特进入山体内部,这个小王八蛋是联军北线实际掌权人汉姆·佩特的大儿子,也是老佩特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王黎势必要拉着这个家伙一起进地狱。
“禀军尉!国尉府银鱼令到——”
第2章 云山烬·权臣弈
传令兵话音未落,三道披白狐大氅的身影已踏入殿中。为首老者捧着一卷鎏金诏书,急急忙忙地小跑至指挥台前,气喘吁吁,面色焦虑:
“且慢!蒙将军,且慢!地热井若熔毁,北疆防线不攻自破!王将军正欲与佩特上校进行和谈。事情若成,北线危机自解!万万不可启动龙瞋,玉石俱焚啊!蒙将军,就算你不想着王将军,你,你也得为北境三郡的百姓着想!如果地热井熔毁,那可是死罪!”
蒙狰的指节在预启动键上狠狠一压,留下了深深的青白色凹痕。
身后骤然炸开的暴喝声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原本凝重的气氛骤然剑拔弩张——国尉府监军御史兼银鱼令崔弘踩着满地冰碴踉跄而来,他一身貂绒内衬与长袍被冻得发白,步伐凌乱,却依旧步步逼近。
\"为百姓着想?\"
蒙狰反手扣住崔弘腕脉,三根钢钉护腕刺破对方貂绒内衬,渗出的血珠滴在操控台上,\"去年腊月,艾达帝国用液氮活埋我三千边民,我与王黎将军亲上前线指挥杀敌的时候,崔御史在万年山的贵宾室内喝的是波尔多还是伏特加?现在你关心上黎民百姓了?\"
话音未落,全息屏适时亮起,敢死队传回的影像中,工程兵们用冻得紫黑的手掌托举液氮管,一个少年士兵的嘴唇冻得紧紧贴在钢管上,依旧含糊地嘶吼着秦腔战歌,音调被冻成破碎的音符,透出一股决绝的死气。
“御史不必多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蒙狰头也不回地按下了预启动按钮,龙瞋慢慢发出机械的轰鸣声,沉重的装甲开始运转,龙瞋的庞大身躯在寒冷的夜色中缓缓升起,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压缩,空旷的万年山上,厚重的冰层开始迅速融化,化开的水顺着龙瞋壁上的鎏金纹饰流淌,缠绕在复杂的结构之上。
随着冰层的脱落,一门长达八十米的巨炮赫然从万年山中突现出来,冷冽的金光闪烁在夜空中,等离子流随时可以将远处的云山给轰个粉碎。
与此同时,三座地热电站及其冷却塔正在以全功率运作,拼命地维持龙瞋的启动。
这种高强度的运转最多只能维持四十分钟,但由于冷却塔需要依赖人力才能维持稳定,如今维持时间最多也就二十分钟。若再持续下去,地热井极有可能熔毁,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甚至可能会危及万年山本体的安全。
“蒙狰!你!你这是抗命!私自启动镇岳神机,如若导致北境三座地热井熔毁,按律当枭首曝尸!”
崔弘终于扑到蒙狰面前,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滴落,显然已经被眼前的局势逼得失去了冷静。此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愤怒。
“那我该如何?!北军又该如何?!”
蒙狰冷冽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即便现在我能停止发射程序,那王黎将军怎么办?他就该成为敌军的俘虏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不愿与你多言,但在这北境,唯一能保证我大秦安全的只有镇岳神机。如果这一切就此停止,敌军就会肆无忌惮地吞噬我们的防线,届时,我又如何向所有为国家付出的战士交代?!”
说着,蒙狰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崔弘手中的诏书上。
崔弘此时正欲揭开诏书,宣读那道来自国尉的亲令。但诏书刚被轻轻揭开,蒙狰的手便迅速一按,将其重新压了回去。蒙狰死死盯着崔弘,脸上的冷峻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崔弘被蒙狰看的发毛,心里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做。
最终蒙狰扭过头去,冷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我说了,御史不必多言,若是国尉要问罪,我自然会卸甲,亲自去国尉府请罪。但若御史再敢阻拦,本将必定刀刃向内,决不容情。”
崔弘带来的两个护卫本打算出手,却被眼前众人如同猛兽般的气势所震慑,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一向习惯掌控局面的护卫们,这一刻竟然不敢有什么动作,悄然收回了先前的锋芒。
崔弘是典型的保守主和派,再说清楚点就是小人一个,他的心思本来并不复杂,作为一名典型的保守派,他所期望的不过是通过无底线的妥协来换取一时的平安。
他以为只要将云山周围的矿脉交给联军,再对云山的控制权做出些微让步,便可获得联军的支持,甚至有可能迫使敌军退兵。然而,他岂能不知道,艾达帝国的大元帅于东瀛神贺川与列国结盟,势必瓜分大秦的野心?
此人其心可诛,王黎一系向来和崔弘一派不对付,彼此的利益早就划清了界限。
更何况,崔弘正被严密监视着,他还有很多可疑行为的账没算呢。
就在万年山焦灼之际,云山壁垒的中央指挥室内一片混乱。灰尘与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紧张的气氛。王黎坐在一旁,眼神微微凝视着那台几乎已经失去功能的全息屏幕,他的手指不断地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地敲打,似乎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不耐烦。
终于,指挥室大门开启,卫兵领着佩特及其副官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片死寂的空气。
“中央指挥室并非为会客所设,少校,远道而来却只有如此接待,老夫深感惭愧。”
王黎勉强从角落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假的笑容,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佩特入座。椅子上积满了灰尘,似乎是许久未曾有人坐过。
“咳咳咳!”佩特一进门,首先第一感觉就是灰大,数不清的炮火震颤以及岩浆蔓延已经使得整个指挥室内乱作一团,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十多名指挥官们则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的正埋头忙碌于手头的工作,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还有的只是稍稍回过头瞥了一眼,便又迅速转回去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务,仿佛根本没有把佩特放在眼里。
王黎所坐的那把高档皮椅仿佛是唯一能体现出一点点昔日荣耀的物件,然而即使是它,也显得有些孤独与失落。
相比起联军个个高级且华丽的机动作战中心,这不过百尺见方的指挥室确实是有些简陋了。
佩特的副官忍不住开口了,看到眼前这种狼藉的情形,他有些气愤地说道:“你们新秦人太没有礼貌了!这哪里是会面之地?居然……”话音未落,副官已经开始指责起王黎。
然而佩特伸手示意他的副官停下,用低沉的声音说:
“安静。”
他看向王黎,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佩特并非想在这里与对方争论什么,他的任务远比礼节重要。
虽然王黎未必给他面子,但作为家族的代表,他必须要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谈判,心中清楚的很。王黎的威名早已在这片战场上响彻,今日一见,这位镇北大将军果然气度非凡,不禁让佩特生出几分敬意。
佩特示意副官留在门口,自己缓步走到王黎对面,坐下后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久闻王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然而,我实在不明白,如今你已经被逼上绝路,还能有什么好谈的?”即便心底里自发的有些敬仰王黎,但考虑到立场,佩特必须装腔作势一把。
他说着话,手指悄然从袖口中抽出一枚精致的戒指——佩特家族的纹章戒指。
这枚戒指不仅是佩特家族的象征,更代表着他此行的身份与使命。只要这枚戒指印在文件上,那么在联盟内,这些文件便会获得广泛的承认,意味着他此行所代表的并非某个小小的联盟,而是背后庞大的家族利益。
王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知道佩特此行的目的,也明白这枚戒指背后代表的含义。佩特的到来,正是他早已布下的一步棋的落实。
王黎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那封信——正是关于将云山采矿权以新秦官方名义转让给佩特家族的文件。
这一切,早在数日之前,便已悄然开始。
第3章 藏锋·龙瞋焚天
王黎早在三个月前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眼光锐利的他早已料到北军无法在云山继续死守,甚至预见到如今的绝境。
为了在阻止联军前进的同时,尽可能重创敌军有生力量,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决意“假传圣旨”,亲自操刀,写下一封以新秦地枢院名义的书信,信中内容显示,新秦愿意将云山四镇的全部区域租借给佩特家族,且赋予其家族99年采矿权。
这片区域盛产铜铁矿石,对于任何军阀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资源。佩特家族可以借此垄断整个釜洲半岛的矿产资源,其收益都是写在明面上的。
这封信由林云明负责送达,他的任务是潜入敌军阵营,将这封信交给佩特。
名义上是新秦军方与联军进行和谈,商讨割让土地以及补偿列国战争经费事宜,实则是向佩特陈明利害,只要他们愿意退兵,王黎可以代表新秦将云山拱手相让。
经过数日商讨以及在敌军内部细作的暗中操作,按照林云明的安排,联军第三团需要承担谈判和接收仪式的职责,而第三团的实际掌权者正是约翰·佩特——北线军团的指挥官汉姆·佩特的长子。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深知父亲的权威,也希望为家族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对于王黎来说,约翰·佩特无疑是关键人物,只有他才能借由这次商谈,与其私下会面并达成协议。
当然,纸包不住火,王黎也确实是有意无意的在给本部透露一些消息,但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招致国尉府以及大秦子民的怀疑,而是在钓另一批人——军中的内奸。
王黎清楚,机会一旦来临,便需果断出手。
在会面时,他计划在联军面前直接处决佩特,而后借着山体的崩塌,彻底埋葬第三团的有生力量。届时,联军将会遭受重创,至少半年之内,不会有足够的兵力再次发起新的攻击。
为了让佩特放松警惕,林云明已经付出了三个月的努力。他装作彻底投靠敌军,送礼、带路,几乎与联军建立了某种程度的信任关系。
尽管林云明的行为在表面上似乎做得不小,却从未真正给战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不利影响,反而恰好让佩特逐渐放松了警惕,认为林云明已完全被收买,甚至敢单独与他会面。
佩特又在林云明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下,与王黎已经有了几次秘密会面,确信王黎是真心希望以云山换取和平。
这一切的布置,恰如精心编织的网,等待着一张迅速收拢的时刻。
王黎轻笑着,表面上装作犹豫,心中却早已有了决断:
“想必你也了解云山的战略价值,这里不仅盛产铁、铜等矿产,还有不少稀有资源。眼下形势紧急,新秦已陷入存亡的危机,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作为联军最优秀的将领,你应该深知其中的利害,至于我们现在云山的防守情况,守军已经全数撤离,只剩下我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指挥官,实在无能为力。只希望,若能达成协议,联军能善待我的部下,免他们一死。”
佩特微微点头,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早已有了打算。他并不畏惧眼前的这些人,毕竟他身穿的战甲能有效抵挡新秦制式的钢铁子弹,而眼前的这些人连一把长枪都没有,所以他更不担心自身的安危。
他更在意的是,趁着此刻,能够尽快与王黎确认谈判的细节,因为一旦王黎反悔或者退缩,事情将变得无法收拾,很多事情也将无法摆上台面。
“我理解,”佩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王将军和其他人的安全我们会保证。不过,接下来我们还得商议具体的条款。我们坚持要求,租借范围要延伸至万年山西南的100公里地带。”
顿时,整个指挥室内的气氛凝固了。几乎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纷纷投向佩特。
王黎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由得一惊。尽管他早已猜到佩特会提出苛刻的条件,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个本就不存在的协议,但此言一出,依然让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忽视的压力。
云山离万年山的距离不过240公里,而万年山至新秦北境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如果连这一百公里的地带都被联军控制,那几乎等于将新秦的脖子捏住,随时可以一剑致命。王黎深知这一点,虽然心中愤懑不已,却不得不保持表面的冷静。
其实这倒让王黎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淡然了,既然联军比他想象的还要虎狼,那他玉石俱焚的计划便也算是有用的。
他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这……是否有些过近?我认为,缓冲区至少应该设定在100公里之外,这样双方都能安心。”
最丰富的矿脉都在云山往南二百公里内,往北继续要地根本是蹬鼻子上脸。
“那就无法继续谈了,”
佩特收起戒指,起身在窗前踱步,留下王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佩特并未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王黎:“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只能终止谈判。退兵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如果你再拖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王黎猛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怒喝道:“那便拿你祭旗!”
这一瞬间,王黎的眼神如同利刃,迅速掏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扑向佩特,将他猛地按住,剑锋精准刺入战甲后背的氦-3电池槽。佩特大吃一惊,奋力反抗,却被一众身着军装的将领紧紧束缚住。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佩特的副官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卫兵踹翻在地,紧接着一声枪响,副官被当场击毙。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联军大部队就在山脚,你们敢动手吗?!龟缩在山里的老不死!”佩特拼命挣扎,失去了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他的力量变得十分渺小。
王黎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瞬间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杀气,“老夫没想活着回去,你当然也无路可逃!”
指挥室的窗外,发现长官危险的联军将炮火如同暴雨般砸向山脚的装甲门,但一切已为时已晚。
王黎命令部下将佩特按住,以行刑的姿态拔出腰中的手枪,瞄准佩特的后脑。佩特面色一变,似乎意识到无法逃脱,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吾乃新秦国之柱石!镇北大将军!尔等鼠辈以为老夫真会将云山拱手相送,哼,这枪本该林云明来开,为了老夫的计划,可怜他当了三个月汉奸!现在,老夫要替天行道!去地下接着谈你要的矿脉和一百公里吧!”
王黎低声冷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佩特的生命瞬间陨灭。
云山的天空仿佛凝固了,整个山脉似乎也都沉默了。山脚下,联军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佩特的指挥官倒下,他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恐惧,但却又无可奈何。
王黎站起身,冷静而坚决地从佩特的尸体上摘下象征荣誉的胸章与戒指,动作缓慢却毫不拖泥带水。
他将那两件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物品举起,面向下方的联军,冷峻的目光中蕴藏着永不言败的决绝。
指挥室内,空气已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玻璃墙开始承受不住剧烈的压力,发出低沉的裂缝声,最终崩裂开来。寒风带着冰冷的血腥气与碎冰涌入室内,肆虐着每一寸空间。
老将军身上那件褐色蟒袍的金线苍龙在风中怒张鳞爪,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一般,挣扎着要从袍中腾飞。王黎低头望向已经失去生命的佩特,眼中闪过一丝悼念,而后手指飞快地做出一个古老的手势。
那是大反抗军时代流传下来的标记,意为“引君入瓮,玉石俱焚”。
在这最后时刻,佩特的残存意识似乎也感知到了王黎的决定,惊愕的表情透过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现出一种莫名的宁静。
“咔哒。”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音响,信号弹从山顶激射而出,鲜红的光点划破苍穹,宣告着命运的转折。
远处的万年山顶,仿佛连天际的云彩都被这道光焰刺穿,火焰般的颜色映照着整个战场。接下来的情形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定时炸弹,蓄势待发。
此时,整个万年山玄甲殿内沉寂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注视着王黎的一举一动,那胸中燃烧的使命与决绝,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万年山的将领们站得笔直,他们凝视着这位刚刚做出最后抉择的指挥官,纷纷敬礼,做出最后的告别。
然而,接下来的一声尖锐的怒吼打破了这一片肃静。
“蒙狰!!!你会把整座山脉拖进地狱!!!\"
崔弘的声音犹如一根刺穿夜空的利箭,然而还未等他的话语完成,龙瞋的炮口已然凝聚成一道强烈的等离子光束,瞬间吞噬了他的尖叫,强烈的光芒炽烈到足以照亮整个玄甲殿,甚至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龙瞋的外形早已超越了凡铁兵器的局限,成为了祝融与共工借助凡间铁躯所缔造的化身。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毁灭的象征,蕴含着天地崩塌的力量。炮身镌刻的《戍边律》铭文逐寸迸裂,每一个崩飞的青铜碎屑都在空中燃成幽蓝鬼火,篆书残迹如泣血般悬浮于空,无尽的能量在鎏金纹路间翻涌,七彩虹光在炮口附近不断闪烁。
\"贯日——!\"
炮口凝聚的光斑刺破云层,方圆百里的电磁场骤然坍缩。联军战车的炮管软化成赤红铁水,佩特家族引以为傲的鹰徽戒指熔成金汁滴落雪原。王黎的视网膜上烙着此生最后的画面:
那道直径三十米的等离子光柱并非直线,而是螺旋状的时空绞索,所过之处的空气被电离成紫红色星云,冻土在十亿摄氏度高温中升华为量子尘埃,连爆炸声都被扭曲成女娲补天时炼石的火啸。
“此乃……天罚……”
王黎瞪大了双眼,他看见自己映在观察窗上的影子被拉成了数千米长的恶鬼模样。
他的影子确实被拉长了——却非投射在观察窗,而是被镌刻进扭曲的时空褶皱。
那是由强磁场撕开的高维裂隙,每一个影子都是平行时空的王黎在嘶吼:
举着断掌的工程兵,抱着冻毙幼子的妇人,战死在沙场的将士……十万个破碎的时空残像拧成遮天蔽日的恶鬼相,朝着艾达军阵发出亘古未有的复仇尖啸。
光柱最终贯穿云山,王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山体开始轰然坍塌,指挥室又好像在一股外力的作用下飞了出去,所有声音、色彩、温度在此湮灭,碎石和熔岩将整个第三团埋葬。
龙瞋吞噬了崔弘的咆哮,吞噬了无数的呐喊,吞噬了山神的恸哭,吞噬了所有在此时此刻试图阻挡的存在。
无情的光芒席卷一切,唯有炮身上渐渐冷却的《戍边律》残文,在废墟中闪烁。那残破的文字如同星火,坠入永夜,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宛如一颗星辰,投向无尽的黑暗。
三分钟后,当所有人从时空震荡的嗡鸣中苏醒时,只看见龙瞋的残骸矗立在环形山中央。炮管融化的青铜如垂泪般滴落,与敢死队员冻成雕塑的躯体凝结成新的山脉。
那些曾刻着律法的金属残片上,如今生长着荧蓝色的晶簇——那是等离子风暴与人类执念杂交出的怪物,每颗晶体深处都封印着某个瞬间的嘶吼,在永夜中循环播放着文明最悲壮的枪声。
“犯我大秦疆土者,虽万世必诛!”
第4章 将星不陨
后世有书云:
天元历二千九百九十七年,苍穹之下,原初艾达帝国于东瀛神贺川召集群雄。
艾达帝国雄剧西方,疆土辽阔,带甲百万,兵强马壮,举国风起云涌,欲以一国之力,改变天下格局。
其名目虽然正当,实则暗藏私欲,欲借“安邦”之名,吞并他国,特别是日益强盛之秦国。艾达帝国以此为由,联合四方诸国,或为自保,或为私利,频频出兵,铁骑踏破秦国边疆,意图撕裂这条日渐强大的巨龙,谋取其地,改天换地。
泱泱大秦,自古雄风犹存,虽历经战乱,然底蕴深厚,百年强国之威未曾衰减。
面对外侮,秦国毫不退让,决然筑起巍峨堡垒,犹如铜墙铁壁,屹立于边疆。
数年来,边关未曾松懈,千里疆域,百般布防,誓死扞卫每一寸土地。然联军铁骑如潮,攻势连绵不绝,云山堡垒最终难以抵挡其猛,终为敌军所陷。
“镇北大将军”王黎,力战至最后一刻,沙场殒命,壮志未酬。举国为之哀痛,百姓皆泪满衣襟,悲愤未已。全秦上下,同仇敌忾,誓言复仇。
王黎将军,北疆之盾,战功赫赫,二十余年如一日,屡征屡胜,东拒东瀛,西扫北蛮,南平釜州,北防匈奴,乃大秦立国之柱石。其忠勇如日月,光照千秋,然大局所迫,他毅然决然,亲下死令,启动“龙瞋”之计,愿与敌共赴黄泉。此举天地动容,世人闻之,莫不为之动情,叹息连连。
然而,战火岂会轻易熄灭?联军见秦国暂有隙可乘,仿若饿狼嗅血,蠢蠢欲动,誓要撕开沉睡中的巨龙,掠取那传说中的“龙血”。
北疆风云再起,狼烟四起,刀光剑影间,大战一触即发。天命未卜,秦国能否在这重重困境中挺身而起,再展雄风,犹待时日。风云变幻,战局扑朔迷离,一切悬于未定之中。
……
翌日,蒙狰和护送百姓归来的林云明跪于玄甲殿正中。象征军权的虎符和代表个人荣誉的战袍、战甲整齐地放在一旁,二人身着常服,面色阴沉,气氛沉重而压抑。
虽然外面一片宁静,殿内却是风云暗涌。两位曾在战场上披荆斩棘的将军,此刻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深沉的沉默。
崔弘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一并等待着国尉府的处置,目光不时地飘向蒙狰和林云明,心里紧张不已。
昨日,蒙狰亲自上书国尉府,将北军私启镇岳神机的事情以及王黎玉石俱焚的计划一并呈送,连带着崔弘交来的手令,也被送了回去。手令上的内容崔弘并未亲眼见过,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有好结果。
而他作为御史,恐怕也难逃责难,丢掉头上的官帽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事,说不好自己还得下狱。
外面战火未平,镇岳神机的修复工作已经逐步展开,防线的重新部署、冷却塔的重建,所有这些繁琐的事务都交给了得力干事去处理。可即便如此,心头的压力依然让人感到透不过气。
……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沉默被一名传令兵的脚步声打破。他快步走到两位将军身旁,低声禀告道:
“蒙将军,林将军,国尉府金箭令到,特使已在休息室等候,请二位将军更换军装,移步侧殿会面。”
蒙狰和林云明对视一眼,神情微微一震,随即两人都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金箭令,国尉府的最高令牌,何等威严?即便是他们,也难以忽视其背后隐藏的威压。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蒙狰先开口道:“回禀特使,罪将违抗军令,私启神机,按律当夺爵,请……”
话未说完,传令兵凑到他们耳边低语道:“二位将军,特使乃国尉府宇文晦都督。”
此言一出,二人齐齐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浮现出深深的惊恐与不安。
宇文晦,国尉府的九宸枢命都督,直接对国尉负责。
崔弘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脸上的变化,他不清楚传令兵到底说了什么,但凭直觉,他感觉到国尉府派来的特使的身份非同寻常。
稍微一思索,他脑海中便有了个答案——能够让这两个疯子都如此惊恐的人,除了国尉府直属官员,怕是只有四象都护府的玄甲令才有如此威慑力。
而北边那位大人物,大概并不想与国尉府有过多纠葛。
正当崔弘心绪复杂时,二人缓缓起身,动作微显迟滞,却很快收起了身上的军服,步入了偏殿。
若此时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虽然外表冷静从容,但二人眼中的紧张与忐忑却无法完全掩饰。
“是国尉府的人。”崔弘心中默默想着,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口,心底的疑虑愈加浓重——这位特使究竟是何等大人物?
就在他沉思时,几个卫兵悄然上前,在不远的地方,突然一声厉吼打破了沉寂:“姓崔的,带上的你的人,滚到外面去!”
崔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一个小小的卫兵敢对本御史如此大胆!”
卫兵没有丝毫退让,冷声回道:“我是大秦的兵,对大秦子民以及大秦国负责,你御史只有监察权,没有指挥权!我等奉国尉府金箭令之命,让你滚出玄甲殿!听候发落!”
金箭令!!!!
这一刻,崔弘仿佛被雷击中,心神剧烈震动。金箭令,这可是大秦国最高权限的令牌,持有者能够在整个新秦境内任意通行,任何机构与设施都必须服从其命令。此令一出,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崔弘再也无法反抗,他的怒气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屈辱。他没有再多言,乖乖起身,在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我崔弘老了……世态炎凉,人走茶凉……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
老王八蛋装可怜有一套。
侧殿的灯火微弱,透过朱红色的门框洒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换好衣物的二人端正了仪态,稳步走入。
殿内的空气凝重,四名高大的影鳞卫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甲遮住了面容,铠甲的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了背景。
看到蒙狰和林云明走来,影鳞卫立即端正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着一声低沉、几乎不可辨识的声音传来:
“宇文都督已等候多时,二位将军请进。”
影鳞卫,神秘的禁卫军团,仅有三公府可以调派,所有影鳞卫均身着陨铁黑色铠甲,脸部由面甲遮盖,声音也会经过铠甲上的变声器处理。
每一位影鳞卫,都是身形高大,肌肉线条分明,气场极其强大,仿佛与生俱来的威胁感,让人无法忽视。就像一个个三维化的阴影。
蒙狰紧抿着嘴唇,眼中微光一闪,和林云明对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随后齐齐走入殿中。
殿内的气氛依然沉默,只有几盏火把发出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四周古朴的石壁。宇文都督已经在等候,身影若隐若现,彷如与黑暗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刺骨。
与此同时,命运的齿轮在百五十公里之外无声转动。
战场的阴霾笼罩着一切,而一个注定要成为传奇的“杀神”,正在艰难地迈步前行。风雪如刀,凛冽刺骨,寒风刮过大地,而这个身躯遍布伤痕、血迹斑斑的男人,背着重伤未醒的王黎,行进在联军严密的封锁线之间。
第5章 残龙烬途
这已经是云山爆炸后的第三天。
米风的军靴碾碎最后一片未冷却的琉璃岩,暗红的地面立刻腾起青烟,轻微的硫磺气味伴随着风飘散开来。他艰难地踉跄着,撞开了山间小屋半塌的木门。
背上的王黎突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团淤黑的血块,重重地溅在门框冰晶上,顷刻间,血块与冰晶接触,冻结成了诡异的曼陀罗花纹,纹路扭曲、深沉,像是某种死寂的预兆。
“祖宗诶……您这身玄铁甲是灌了铅么……”米风一边急喘着,一边将睫毛上的冰棱颤抖着抖落,发现它们早已和护目镜冻结成一体,撕开时带下的血肉带着刺痛感。
借着腰侧装甲幽蓝的应急灯,米风才看到老将军左臂贯穿伤处的止血凝胶已经与钢筋融为一体,像琥珀一样,反射着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小屋内的腐朽梁柱在狂风中呜咽,像是被什么压迫的痛苦呻吟。
米风没有时间去理会,他用战靴狠狠地踩裂地板,刨出一个浅浅的雪坑,用力将王黎安置妥当。
寒气透过裂缝涌入,他的指尖早已失去知觉,依然摸索着从自己弹挂中取出一小块巧克力。眼看着巧克力在冰冷的空气中硬化,他轻轻呵气,试图将热气聚集在巧克力上,可白雾瞬间在空中凝结成冰尘,散落无痕。
无奈之下,他将巧克力的锡箔纸塞进腋下装甲的缝隙,靠着体温烘烤了足足半刻钟,才让巧克力渗出丝缕微弱的甜腥气息。
混着一直揣在怀里才勉强有些温度的水,米风一点点将融化的巧克力送入王黎嘴中,盯着王黎凹陷的颧骨,突然想起那些被战争摧毁的田地里的庄稼,也是这般枯槁破败。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偶尔穿透薄弱的木墙,带来一丝丝刺骨的寒意。
他不能生火,一旦有那么一点点的光透出去,在漆黑一片的山中都是极为显眼的,他也不打算生火,等风雪小一点他就继续走,不能拖太久,等白天他的足迹就会被无人机看到。
“好饿……”米风蜷缩在角落里低声自语,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借助装甲上的小灯清点了物资:两板巧克力、四袋250ml应急饮用水、一剂镇痛剂、半卷绷带和一点点酒精,还有一支信号枪,都是从死去战友身上搜来的,他们本就已经弹尽粮绝,能在遗体上摸到这些已经是福大命大。
\"还剩两格电……\"米风扣下已经报废的电池,换了另一颗上去,两格电只能勉强用二十个小时左右,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务之急是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全息地图在视网膜投出鬼火般的绿光:
理论上此地距万年山防线只有不到一百三十多公里,可实际上这段路却十分崎岖难行——三天前龙瞋的咆哮撕裂大陆架,整片山脉如被打碎的陶器缓慢漂移,四周弥漫着未冷却的岩浆和巨大的碎石块,哪怕是山体几乎是面向南方炸开,北边的残骸却仍旧不容忽视。
每天能走十几公里已经是奇迹,而现在,他连冰狼桥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米风摸索着王黎腰间那把特质手枪,弹匣里七发全威力弹是最后的筹码,握柄处却刻着令他胆寒的铭文:\"玄武令特供·诛贼专用\"。
屋外突然传来高频蜂鸣,米风瞬间熄灭所有光源。透过墙缝窥见十二架艾达\"渡鸦\"侦察机掠过夜空,机腹的扫描仪蓝光扫过雪地,好在他的足迹正在被风雪隐匿。
“得挪窝了……”米风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些许焦急。
他扯碎了最后半卷绷带,缠绕住渗血的膝盖,却发现王黎的指尖正微微抽搐,似乎还有一丝意识。
“老将军,再坚持坚持吧。”米风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王黎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总归是还有口气,是死是活,王将军都必须回去。时间还早,可以小睡一会……
……
噗嗤、噗嗤、噗嗤……
脚步声!!!!!!!!!!
小屋背靠山壁,一侧被篱笆围起的小院显得格外静谧,远处那座孤零零的仓房在风雪中更显孤寂。米风暗自分析着对方的动向。
没等他继续判断,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一些,米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在朝着院子方向的窗户上扒开一条缝,窗外是一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雪地,白茫茫一片,纯净而寂静,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连一丝脚印都未曾留下。
如果是巡逻的敌军,一般是三五成群,大大咧咧,他们交谈的声音不会小,走路的动静也很大,而外面的人时隐时现,几乎不出声,这让米风格外地紧张,他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如果只是落单的斥候也就罢了,万一是有心之人跟踪至此……后果不堪设想。
“侧面吗……”米风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几乎被风雪声吞噬,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狡猾,正利用着雪地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米风挪动到侧边的窗户上,耳朵贴着墙,试图分辨出那风雪之中细微的呼吸声。
不对劲……
米风眉头一皱,自己判断有误?听错了?不可能,那份沉重与节奏,分明是人行走于雪地之上的声音确凿无疑,可能就在这堵墙后,就站着一个人。
心跳愈发加快,米风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对方发现。
主动出击?这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理智压制。
门外,或是墙后,那未知的敌人或许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他的行动。一旦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暴露自己与王黎的位置,更可能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假寐诱敌?这同样充满风险,万一对方有所察觉先他一步开枪……
沙沙……沙沙……
!!!!!
脚步声越来越近,米风能感觉到对方就在门口。
第6章 困兽之斗
米风缓慢向右侧挪动到另一个墙角,寻找着更合适的射击角度。以门为轴心,右侧的角落射击能覆盖到几乎130°到170°左右的范围,只要敌人拉开门的一刹那,自己便能毫不犹豫地击毙他们。此时的米风,不容许任何犹豫,心中已有了一股近乎机械般的冷静。
脚步声再次响起,米风的心跳几乎停顿了一瞬。
他盯着那扇虫蛀斑驳的木门,瞳孔随着门外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缩成针尖——这声音比三小时前那波侦察机掠过时更近,近得能分辨出军靴钢钉刺入冰壳的节奏:两步停顿,一步拖拽,典型的艾达渗透组三角队形步法。
他能肯定,这次门外一定是有人,不但有,还不是一般的巡逻队,自己是被什么玩意盯上了!
他食指摩挲着那把长管手枪的枪机,这把王黎贴身二十年的凶器此刻滚烫如烙铁,弹巢里七发子弹浸满老将军的血锈。
\"祖宗保佑……\"
砰砰砰!
三声枪响撕裂死寂,弹孔喷出的冰雾瞬间凝成霜花,三发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老旧木门,留下三个清晰的弹孔,紧跟着一声惨叫,随后刺骨的寒风与雪花瞬间灌入屋内。
按照成人平均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五计算,米风的这三枪正好位于胸口和头部的位置,经典的莫桑比克射击法。
那人倒地的沉闷声响让米风松了一口气。虽然成功击杀了敌人,但随即他又生出了些许不安。若是误伤平民怎么办?
米风轻轻皱眉,门外显然不是普通人,他的装备、动作都显示出极高的战斗素养。虽然如此,不能完全排除误伤的可能性。最好的办法还是亲自去查看。
米风缓缓移步至门前,目光透过那三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查看外面的情况:
雪地上,倒下的应该是一名身材约一米八的男性,借着稍暗下来的月光,大致可以看出敌人穿着联军军服。第一发子弹并未击穿外骨骼盔甲,而是在其表面留下了一个大凹陷,虽未造成致命伤害,但至少让对方动弹不得。
第二发子弹击中其胸口,敌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血液喷洒四周,但依然没有致命。第三发击中了他的面部,敌人立刻倒在血泊中,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米风松了口气,至少确认了对方是敌人,不必再为误伤无辜而自责。看到对方身上的装备,米风的心中顿时一亮。那看着满满当当的弹挂,简直是个意外的宝藏。
但更大的意外随之而来。
推门的瞬间,极地罡风卷着蓝血冰晶拍在面甲上,风微微蹙眉,视线模糊,但终于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的米风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
倒伏的艾达尖兵面甲碎裂,露出半张被子弹撕裂得不成样子的脸,血肉与碎片交织在一起,甚至可以看到部分内脏与骨骼暴露出来,令米风的胃一阵翻涌。
而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第二发子弹准确命中胸甲,巨大的冲击力导致胸甲破裂,里面渗出了一种荧绿色的粘稠液体,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血液,而是某种特殊的生物凝胶,显示出这名倒下的敌人不是普通人类——他是个改造人!
米风的脊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后颈的汗毛几乎炸立,心脏的跳动也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骤然停滞。就在这时,他的耳畔传来一声冰冷的低语——
\"目标就是你了吧……滚进去。\"挟着东瀛腔调的艾达语从身后传来,一把枪已经抵住了米风的脑袋。一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踉跄着退回到屋内,心中暗自咒骂自己的疏忽。
那神秘人紧随其后,步伐轻盈且无声,手中的枪稳稳指向米风,另一只手却迅速从倒地的敌人身上拿起了体征检测仪,并熟练地将其挂在自己身上。随即,他轻描淡写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寒气。
那人步伐轻盈如鬼魅,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米风几乎可以断定,刚刚那种不易察觉的声音就是他,而后面主动暴露出来的脚步声才是门口那个炮灰的,按照经典的艾达三角队形算,门外可能还有一个人。
好嘛,中计了。
米风的脑海瞬间回闪过那些传闻——那些白皮鬼子进行的极限改造实验,人体与机械的结合,变异的战士,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战斗工具。这些“人”被强化,几乎不再有生命的脆弱,但他们的存在却也并非无敌。
米风心中暗自吐槽,“三枪就死”这种方式也太逊了,他还以为这家伙只剩个头也能像“大卫”一样说话呢,看起来也就是个唬人的玩意。
神秘人并未立即发难,而是先站在米风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屋角昏迷不醒的王黎身上。看着米风紧张的表情,那神秘人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次的行动成果颇为满意。
随后,对方开始用蹩脚的艾达语与米风交流:
“你们的,王黎,将军?”他的口音并不正宗,单词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这肯定不是正宗老艾达正十字旗,而是一个东瀛人,或者是釜洲人,无论是那个国籍,新秦这边统称“伪逆”。甚至他的“将军”一词不是艾达语,而是从东瀛那边传来的“shougenn”。
米风点点头,虽然神秘人的身份依旧隐秘,但从他的举动来看,显然并非一个简单的敌人。他穿着联军的军服,却刻意撕去国旗,头盔严密遮掩,面罩下的战术面罩更是遮掩了他的真面目,隐藏了他的身份。
神秘人冷冷地示意米风扔掉枪械,并远远地丢开。米风无奈照做,但在黑暗中,他悄悄从背后的挂钩上卸下了一块废弃的电池。
“兹……” 电流声突然响起,米风的心跳瞬间加速,脑海中闪过一个警觉的念头——对方在通讯!自己的位置立刻暴露。
“我这边有点收获,我的位置是……”神秘人的话音未落,米风猛地出手!趁对方不注意,快速掏出电池,将其猛地砸向对方的头盔。
咚!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神秘人的头盔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第7章 龙胤之人
米风瞬间冲了上去,一个侧身铁山靠,神秘人被撞得失去重心倒地。然而,就在米风准备利用这难得的机会踩住敌人的手腕时,神秘人却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在倒地的一瞬间,用手肘稳住了地面,然后迅速滚身避开了米风的践踏。
米风皱眉,短暂的对抗之后,神秘人连续朝屋顶开了几枪逼退米风。
随后,他快速站起,大声喊道:“我的位置是哨站以北十七公里,三号山路下坡处,距离山顶约一公里,坐标已上传!我需要支援!”
米风轻咬嘴唇,“啧”了一声。
二人在狭小的屋内展开对峙,米风料定这家伙不敢再屋内乱开枪,万一王将军有什么闪失,怕是他也无法承担后果。毕竟活着的王黎永远比死了有用处。
对峙中,神秘人的动作露出一分迟疑,眼前这个新秦人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战斗意识的素养?
一番交手下来,对面这个年轻人完完全全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这和他的年龄极度不符。
米风这边也站稳身形,转头看了一眼王黎,确认老将军安全无恙后,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猛地冲向前。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米风凭借黑暗和速度,决定用一击制胜。
刹那间,他的匕首划破空气,刀锋几乎触及敌人的眼前。那神秘人尚未反应过来,米风的匕首便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手臂。
随即一阵剧痛如闪电般传遍那名敌人的手掌,他愣住了,试图紧握手中的手枪,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瞬间失去了知觉,整只手在剧痛中无力地松开了枪柄,眼睁睁看着那把枪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的手……”神秘人瞪大了眼睛,震惊与痛苦交织,他的手指已经完全被切断,那一道锋利的刀刃竟然连三层凯夫拉纤维都一并切开,仿佛纸张一般脆弱。
尽管敌人拥有先进的外骨骼盔甲,他的脖部和腰部仍然暴露在米风的攻击范围之内。这种外骨骼盔甲在手部和关节处使用了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旨在提供灵活的活动空间。
虽然难以在此处近距离抵挡子弹,但对近战武器有一定的防护性能,想单单凭借一把匕首破甲需要很大的难度,可见米风实力并不一般。
米风的眼神依旧冷静,他毫不犹豫地继续攻击,匕首接连刺向敌人的脖部和腰部。
此时,敌人也已经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双手变换姿势,试图与米风展开肉搏。即便只有一只手,但他的力量依然十分巨大,米风一时间难以招架,不得已继续后撤。
“你是人类吗?”米风用艾达语问,眼神看向被他砍下的手指。
“怎么?你觉得我不是?”
对方轻蔑一笑,紧接着就是一个冲刺加大范围扫腿,米风丝毫不怵,迅速弯腰躲过,随即发动连续攻击,米风的匕首划出了几道寒光,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冷冽的刀刃始终无法撕开敌人坚固的护甲,反而接连与之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眼看敌人稍微放松,米风抓住机会打算再次攻击敌人的腰部,谁知对方的另一只胳膊犹如一条灵蛇,迅速翻折过来,肘关节扭曲得几乎不可思议,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米风的手腕。
一瞬间,米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道将自己甩出,失去平衡的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眉头紧皱,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傻大个,躺够了没有!进来帮忙!”
神秘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急促与无奈,随即,小屋的木门在一阵剧烈的撞击中被撞开,一个庞大的黑影冲了进来。
米风的目光猛然聚焦,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刚刚被他以莫桑比克射击法“击毙”的大汉,此刻看似狼狈不堪地耷拉着半边血肉模糊的脸,仿佛行尸走肉,却依旧稳稳地站在神秘人身后。
!!!!!
东瀛古代传说有云:有龙来于西方,与其缔约者,获得不死的力量,世人称之为“龙胤”,但同时也会为周围的人带来疾病以及苦难。
米风无以置信地盯着这个“龙胤之人”,心中几乎要窒息,艾达的生物实验真的能人造出这种死而复生的家伙!此时,神秘人已经单手举起步枪,冷冷地瞄准倒在王黎身旁的米风,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汉字:
“虽然,我只要,王黎,但,你看到了,也得死。”
“他妈的,那便来吧!爷爷十几年后再来取你狗命!”米风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口中带着几分血腥的唾沫飞溅而出,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大不了就是破罐子破摔,能和老将军一并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但我,很,喜欢你。”神秘人的话音却让米风一愣,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疑惑。
?????
米风皱眉,这家伙要干什么?自己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尤其对方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米风异样的情绪,连忙调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的,意思,你很不错,会打架,要不要,改造?我们,改造你,为了,皇帝陛下。”
“哪个皇?艾达帝国的小瘪三还是你们那个给小瘪三当狗的小小瘪三?”米风摘下头盔,翻了个白眼,“说吧,你想怎么做?”
米风心里盘算,无论如何,他必须先稳住对方,伺机而动。想着不妨就顺着他的思路来,趁着调整坐姿的时间,他暗自思忖着如何制造机会,一只手却开始悄悄摸索着身上的装备,寻找一丝能反击的可能。
此时,神秘人头盔侧面的光线微微闪烁,透出一阵微弱的蓝色光芒,这代表通讯信号已接入。
神秘人轻微侧头,嘴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嗯”,然后开始用流利的东瀛话与通讯另一头的人交流。刚开始声音平稳,但随着对话的推进,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解。
随即,他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语气也随之升高,仿佛在与对方争辩什么,时不时爆发出几句愤怒的反驳,显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五分钟,神秘人的脸色时而愤怒,时而疑惑,显得异常不耐烦。
米风趁机调整呼吸,瞅准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发动外骨骼的动力系统,猛地冲向神秘人。匕首闪电般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指神秘人的脖颈——
就在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米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拦住了他——是那个大个子!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但却无法挣脱,整个人瞬间被吊起,双脚离地。
紧接着,对方将他猛地一甩,米风被如同一只小鸡般抛飞出去,重重摔回了先前的坑里,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米风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明显比刚才还要重,气血翻涌,痛苦难忍。
神秘人看着他被抛回的模样,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眼中带着一丝不屑。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步枪,目光冰冷,似乎完全没有将米风当作威胁来看待。
“八嘎……”神秘人低咒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怒气和不耐,随后走到王黎身前,毫不犹豫地从大个子的弹挂里取出一个特殊的激素枪,迅速对准王黎的脖颈。
刺耳的“咔嚓”声响起,激素针精准地插入了皮肤,不知注射了什么物质。王黎的身体瞬间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挣扎。
米风想要再度反抗,可是整个人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四肢无力,站也站不起来。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冰冷的铁链禁锢,身体的每一寸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强迫自己将目光集中,注意到那个激素枪上有些文字,虽然他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如果能留下个印记,或许有朝一日能帮上忙——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神秘人转过身,俯下身来,沉默地看着米风。
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带着一丝冷意:
“你,运气很好。”
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复杂,“告诉他,很久以前,釜洲放生的实验体……长大了。”他随即伸出手指,指向正在昏迷中的王黎,眼中却闪过一丝忧郁。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形,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大个子的视线。
米风的眼睛稍微一睁,看到神秘人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地上,小包看起来不大,但做工精致,鼓鼓囊囊的。神秘人把它轻轻放下,随手用破旧的木板盖住了包裹,动作异常的小心。
“他妈的,总部居然叫我们做好标记就收队!又是上面那些老东西下棋,明明王黎就在眼前,抓回去做俘虏多好!收队!!!”神秘人转身用东瀛话骂了几句,随后吩咐撤离,放弃继续抓捕王黎。
米风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清晰。就在他快要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神秘人和大个子缓缓转身离开,沉默无言。大个子甚至还回过头,特意将被撞开的木门重新安回去,动作粗暴却有条不紊。米风的脑海中留下最后一幕——那木门重新被合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仿佛这破败的小屋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宁。
接着,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风雪依旧在外面肆虐,但这片刻的安静却如同死寂。米风的意识最终陷入了完全的昏迷,最后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风雪渐渐停息,破败的小屋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唯有高空中的无人机继续在天空中盘旋。
第8章 艳阳高照
釜洲半岛新仁川,艾达帝国第三秩序军团大营。
数架海妖-5型运输直升机平稳地飞抵营地西南侧的停机坪上,巨大的旋翼切割空气,带起一阵阵狂风。除了外围作战部队以及部分巡逻队在忙碌之外,大营内的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严阵以待。
根据最高规格的礼仪,跑道前方站着十个仪仗队,八个方阵,两个小方阵。大方阵是军团主力的八个师部,总共二十四万人;小方阵是指挥部的阵列,共两千三百人。釜洲战线指挥官李承明与他手下的所有高级指挥官都站在最前面,等候着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汉姆·佩特的到来。
昨夜凌晨的会议上,佩特的做法让李承明和他的部下都极为不满。佩特强烈要求释放王黎,根本不顾任何异议,甚至完全无视了李承明的计划。
他们本打算利用王黎这个关键人物来寻找机会扭转战局,在联军高层面前交代清楚,没想到这煮熟的鸭子居然被佩特一通电话给“放飞”了。李承明心中一股怒火燃烧着,等老家伙来了,自己必定要与他清算清楚。
李承明当然清楚,活捉王黎或者将其杀掉的结果,都不如将王黎释放,但问题是,如果不把王黎抓回来,云山的事件便足以让他丢掉所有的职位。为了保住权力,这场博弈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随着尾舱门同时开启的声响,十二架海妖直升机陆续降落,带着墨镜的佩特走出了为首的那架,身穿雪地迷彩羽绒服,神情懒散,完全不见他军团长的威严。
他甚至没有穿上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舒适的休息区走出来的旅行者。直升机上佩特家族的徽章清晰可见,成为了他的唯一装饰。
李承明看到佩特的身影,心中顿时一沉。他知道佩特是带着沉重的情绪而来,雪地迷彩的羽绒服是在悼念自己的大儿子。李承明也许能想象到,佩特内心的复杂与痛苦,但这种情绪并不能为他带来丝毫的宽容。
反而,他心中那股火气瞬间消散,知道自己又得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个老家伙了。
佩特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就像一座高山般压得李承明几乎喘不过气来。老佩特脚步沉稳地走到李承明面前,他的眼神并不显得太过亲切,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冷漠的,仿佛做任何事都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辛苦了,李承明元帅,”佩特语气低沉,带着一种不带感情的机械感,“现在釜洲战线正式由我接任。我们走吧,顺便聊聊。”他说完后,不再看李承明,转身率先走向待命的车辆,示意高级指挥官们也跟着上车。
仪仗队的士兵们齐声高呼,震天的声音如同波涛汹涌般传来:“虎狼暴秦!杀我父兄!夺我军旗!辱我祖国!势必踏破万年山!势必踏破万年山!!!!”这些雄壮的喊声在战营上空回荡,犹如一股狂风席卷而过。
佩特坐在车里,冷眼看着窗外。车速并不快,但他目光的锋利依然在每一名军人的身上游走。他的目光在一处方阵上停滞了几秒钟。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凝滞,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年轻的士兵身上。
这个年轻人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那士兵的半张面庞被藏在面罩下,露在外面的一半俊俏面庞十分清冷。佩特微微眯眼,那熟悉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那是他从未忘记的面容。
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儿子,一个深藏在秘密中的私生子。外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们父子俩才明白,血缘的牵绊比任何事都更加深刻。
佩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或许是疼爱,或许是歉疚。但这一切只是一瞬,仿佛他眼中的光芒很快便消散了,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无神。他迅速转过头,继续听着副官在汇报战场上的情况,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
太阳渐渐升起,日上三竿,温暖的阳光透过屋顶那几个弹孔洒进屋内,光线直刺在米风的眼睛上,刺得他有些不适。屋子里渐渐变得炙热起来,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和焦糊的气息。
一滴溶雪缓缓从破损的屋顶渗透下来,滴在了米风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汗水和血液混合,带着一种淡淡的腥咸味,这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几乎瞬间清醒过来。
“啊啊啊!!!!!”米风突然尖叫着坐起,他环顾四周,迅速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目光扫过一遍身上,感觉没有什么异常的伤口或异常的痛感。
接着,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还好,不疼。”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对不对不对!!”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多蠢的米风赶忙去看王黎的情况,看到王将军身上依然穿着作战装甲,装置还在正常运作,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尽管昨夜屋内气温骤降,但装甲的运转让王将军并未因为冻僵而死去。
米风伸手轻轻探了探王将军的鼻息,稍微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流——还活着,呼吸也比昨天更为粗重。看来,王将军的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米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袋晃了晃,回想着昨晚发生的每一件事。虽然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但他还是决定,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得出去查看外面情况,确保安全。
推开木屋的门,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如同被清洗过的蓝宝石,几朵悠闲的云朵在空中随风飘动。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的光芒刺得他不得不再次戴上护目镜。空气清新得让米风差点忘了自己正在处于一种生死存亡的境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这久违的自由。“真好啊……要是在国内就更好了……”米风喃喃自语,脸上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忽然,脑中闪过昨天神秘人给王黎注射的那种不明液体和他留下的小包。米风猛地清醒,他用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脏兮兮的脸,决定用外面的雪洗洗脸,去赶紧弄清楚那包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飞快地跑回屋里,翻开了床下盖着的那块木板,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果然,里面有一个小布包,包得十分严实。
米风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的物品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块电池,三瓶装在安瓿瓶中的不明液体,两小块高热量巧克力,和一些最基本的药品。
米风愣了一会,脑袋转得飞快。昨天晚上差点致命的神秘人,竟然留下了这些?他是想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和留下一些物资,他到底是要王黎死,还是要王黎活?
米风拿起其中一瓶不明液体,轻轻摇晃了一下。瓶中液体微微发光,他心里冒出更多的疑问,但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似乎正是这些补给。
吃了巧克力,能量迅速回升,血糖也稳定了一些,无人机的嗡鸣声渐渐接近,米风迅速拉上木门,收拾好包裹,扛起王黎。
“老将军,我们继续上路。”
第9章 冰狼天堑
云山爆炸之后第五日,冰狼桥。
这里是云山与万年山之间唯一的一条隘口。两侧山峦起伏,险峻难行,若想绕道,所需的路程恐怕要翻十倍以上。冰狼桥全长虽仅五百米,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却是生死一线。
桥面上曾经是连接两地的生命线,而如今早已被林云明炸毁,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这几天,米风凭借神秘人留下的物资艰难前行。白天,他在积雪中掏出一个个雪洞,晚上则在废弃的民宅或是山洞里将就着过夜。勉强算是度过了一些平安的时光。
虽然联军明面上的追杀暂时停歇,但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不安的声音,毕竟王黎死于敌军之手,和在回去的路上出了“意外”,是两码事情。
不过,走到冰狼桥已经是最重要的目标之一。米风在桥面上用新秦军的暗号留下了标记,他坚信,大本营的人一定会察觉到这里还有他们的两名队员。怀揣着这个希望,米风带着王黎暂时安顿在隧道内的仓库里,吃着有限的口粮,休息了几天。
若是大本营及时做出反应,援军便会很快赶到。这是米风唯一的信念,若无外力援助,他们不可能轻松脱困。
只需要最多等待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五……
日复一日,时间已经悄悄走到了第五天。
仓库里的补给所剩无几,米风几乎可以听到食物和水分逐渐消耗殆尽的声音。他心中隐约感到不安,但却无法改变现状。为了确保王黎的伤口不会再次恶化,米风已重新为他包扎了几次,还喂了一些药物辅助恢复。
仓库内温暖如春,雪水的冰冷已被有效隔绝,免去了严寒的困扰。但无论如何,米风知道,他不能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
五天,五天了,连联军的无人机都开始在冰狼桥上空盘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动静。可新秦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米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还是……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却迟迟不肯回应?
米风站在悬崖边,眼睛盯着对面被云雾缭绕的隧道与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心中的愤怒和焦虑交织成了难以言喻的混乱。
思绪乱如麻,仿佛一根根乱线在脑海中交织。他很想做点什么发泄心头的愤懑,但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是的,什么也做不了。
几只乌鸦从阴沉的天空中飞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希望。明明距离万年山只有五十多公里,明明援军已经近在眼前,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难道他们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值得救?
他,一个曾在战场上斩敌无数的军人,今天就这样被抛弃在这荒山野岭?难道他应该把王黎搬出来,像个死狗一样丢在这儿,换取援军的关注?
“靠!!!!!他姥姥的,觉得爷爷我不值得救吗?!”米风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他的愤怒几乎要把自己吞噬。
米风一脚踢翻旁边的一个空垃圾桶,桶沿擦过岩石,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空桶滚落悬崖,和峭壁的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哐当哐当”作响,仿佛也在回应他的愤怒。
突然,米风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眼睛瞪大,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声音太大了!
他不禁心头一紧,连忙快速朝仓库跑去,心跳如鼓,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就在他奔向仓库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仿佛是无数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割裂,米风顿时紧张到几乎忘了呼吸。
无人机,又是那些该死的无人机!他早该反应过来这些玩意就在附近的!
他猛地冲进仓库,身后仓促地锁上了铁门,靠在墙壁上屏住了呼吸,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无人机的嗡嗡声如同幽灵般穿过了隧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被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破灭。
他压下心头的恐慌,深吸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穿过冰狼桥,可怎么能带着重伤的王黎走这条险峻的山路呢?王黎现在的情况,简直连站起来都成问题。米风有些绝望了,若能有人帮忙,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如果王将军能醒来就好了……”米风低声自语,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的王黎望去。
他转头看向王黎,老将军本该一直安静地躺在那块用纸板拼成的简陋垫子上,昏迷不醒。可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王黎不见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垫子上,只有一些零散的尘土和泥土残留,那是他曾经为王黎铺设的临时床铺。而王黎……王黎究竟去哪了?
米风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恐惧,顿时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虚弱却依旧熟悉的声音:“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头猛然一跳,瞬间转过身去,目光定格在身后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上。王黎,居然……醒了?
他的脖颈上已经感受到了一把冷冽的刀刃,隐隐刺痛,却并没有马上落下。米风顿时松了口气,眼前的王黎,虽然看起来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韧与冷静——他活着,终于活了!
米风心中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是一阵狂喜,但那种突然的释然又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王将军,您醒了……”米风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醒了。”王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沙哑,眼神扫视着米风。
此人不过二十多岁,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身上穿着新秦的制式盔甲,腰间别着他的配枪。现在邋里邋遢的,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但若仔细端详,竟是个颇有几分俊朗气质的后生。
王黎冷冷地盯着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是秦人?哪个部队的,国尉府,还是都护府?!给你一分钟说清楚,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他说这话时,手中的刀刃轻轻划过米风的脖颈,锋利的刀尖冰冷触感让米风的汗水瞬间凝结。
“说说说,老将军,我……我应该是您的人?我隶属于北部边防军云峰山阵线二师一团三营侦查连,我姓米名风,正儿八经新秦人,我我我的整件在胸口的口袋里,劳驾您自己取一下。”米风慌乱中结结巴巴地说,眼中满是焦虑和急切,他艰难地伸出手,示意王黎取证,但一颗心依然悬在嗓子眼。
王黎眉头微皱,神情凝重。他的刀刃并未离开米风的脖颈,而是依旧轻轻施压,死死盯着米风,过了一会才收回匕首,腾出手来拿出证件并仔细扫了一眼。证件上确实有着米风的身份和所属部队的信息。
“哦对了,您的枪一并归还与您。我们,我们目下在冰狼桥的隧道仓库里,九天前我将您从废墟中救起,一路躲避追军至此,从其他的我慢慢和您说。”
王黎终于松了口气,随后缓缓走回自己先前躺着的垫子上,大喘气着坐了下来,整个人依然十分虚弱。沉默了片刻,冷冷道:
“后生,冰狼桥我安排林云明炸了个干净,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回去,今天已经晚了,明日再启程,不用管联军,他们不会往这边派人的。”
第10章 半夜谈
天色渐暗,米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还剩下的补给,打算在凌晨出发。根据王黎的指示,冰狼桥的下方有一个连接两座山体的冰窟,外面看上去像一座陡峭的小山峰,但内部另有乾坤。
自从误会解除后,王黎便很少开口,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地大喘气,偶尔还会咳出一些黑血,尽管如此,醒过来能活动,已经算是好的。
老将军的一只胳膊肯定是难以保住了,但好在科技水平发达,做一个义肢并非难事,只要王黎能活着回去,其他的都不叫事。
“来,老将军。”米风把背包整理妥当,从兜里掏出一板巧克力,掰开成两份,将较大的一块递给王黎,又从剩下的水袋里取出一袋,递过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吃的,这些是我从其他兄弟身上弄来的,您凑合着吃吧。”
米风故意没有提起之前王黎被刺客追杀的事,也没有提到他被注射不明血清的经过,他担心这会影响到他的恢复。心想着等过了桥再告诉他也不迟。
王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接过巧克力,他随手一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部位,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米风,过来看看,我脖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风心中一紧,凑上前去,只见那片皮肤已经显得有些红肿,轻轻触碰,只觉得热的异常,还带着一层脱皮的迹象。
他不得已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实情,并从一旁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神秘人留下的三个安瓿瓶,声音有些犹豫:“老将军,您看……”
王黎接过安瓿瓶,目光轻轻扫过瓶中的液体,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冷静得让米风有些不安。
王黎把瓶子收好,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便无妨。”
“额……老将军,这到底是……”
王黎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米风正欲出口的追问:“不必过问,这些不该你操心的事。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不过,关于那个刺客……你可否再详尽地为我描绘一番?”
米风心中虽然仍有疑虑,却不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点了头。
他明白,王黎不愿透露之事,必有其难以言说的缘由,自己作为下属,理应遵从。
沉吟片刻后,米风一手托腮,目光投向天花板的一角,缓缓开口:
“嗯……那个大个子身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九,体格健壮如牛,但那个样子……半张脸都没了,却依然行动自如,反应迅捷,力量惊人,实在是瘆人。”
米风边说边比划,声情并茂地描述那晚的情况:“我敢说,从任何意义上讲,他都该是个死人了,却还能站起来,就像丧尸一样,或者说……我可能没有伤到他的大脑。”
王黎闻言,眉头微蹙:“这群家伙的改造技术竟已至此等地步……此事我必须亲自向国尉禀报,绝不可掉以轻心。那么,另一个刺客呢?”
“另一个嘛……”米风不自觉地先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另一个反应没我快,三步之内我刀比他枪快,两三下给他手剁了,这小子还发愣呢。”
米风下意识先嘚瑟一下,然后再度回想起来,“话说回来,这小子跟我差不多高,口音听起来像是东瀛那边的,也可能是釜洲人,艾达语说得不太流利。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是改造人,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常规武器对他们还是有效的。”
王黎点了点头,示意米风继续。
“还有啊……嘶,我当时被那个大块头甩出去老远,正挣扎着起身,那家伙就走了过来,然后卸下了面甲,怎么说呢?长的还是挺看得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遮着半张脸,挺神秘的。”
说到这里,米风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王黎心头一震的信息:
“那个人还提到了什么‘你当时放走的那个小孩,长大了?’老将军,您认识他说的那个人吗?”
王黎的眼眸瞬间深邃起来,思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尘封的记忆之中。那是一个遥远而又复杂的故事,他原本只是心存疑虑,但米风的这番话却让他确信无疑,自己没有猜错。
然而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那段往事中牵扯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纠葛。
“嗯……我知晓了,那确实是个旧相识。”王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米风,这些日子以来,你辛苦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哈哈……”
王黎打量着米风,虽然过了一个下午,但双方几乎都没怎么交流,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模样。体态匀称,五官端正,虽然因为轰炸和几天的逃命弄得满脸尘土,神态也显得疲惫不堪,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精气神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看错,确实是个俊后生。
联想到米风这九天以来可能经历的一切,王黎心中不禁佩服,问道:“老夫看你不像一般人,家里可也是军武世家,或者是锐士?可你的眼睛……”
秦锐士,大秦精英部队的统称,与历史上的大秦帝国不同,新秦的军队中只有真正的精英部队才能被称为锐士,是四象都护府直辖的终极战力,专司国境线正面战场。
只有通过九死试炼的猛人才有机会成为百万里挑一的锐士,而他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瞳孔因为“英灵酒”而永久转为鎏金色,但也有人会因为身体原因导致瞳孔褪色。
米风听了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摇头道:“算不上世代从军,家父一介商贾。我之所以从军,倒是得多亏了外公。将军谬赞,我不是锐士,勉强算是个半吊子的斥候吧。”
王黎眉头微微一皱,不由得疑惑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怎可能只是个侦察兵?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细细咀嚼着,继续追问道:
“不对,你小子定有隐情。你之前说你叫米风,老夫好像有点印象,你加入北军没多久,但早早便晋升,在斥候连里的成绩一直很不错,按理说,要不是年龄限制,你早该进入我的视线。”
说到这里,王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才二十有五,怎么给人这种老练的感觉?你……服役时间不可能只有一年。”
米风见瞒不过老将军那双敏锐的眼睛,叹了口气,终于说道:“将军,既然您看得出来,那我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其实我……曾在机动特遣队虎贲组服役。”
“虎贲组!”王黎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双眼精光四射,指着米风,颤抖着问:“你……你这小子是私兵出身!?”
第11章 公司协议
天元历二九七一年,国尉府与一众屹立行业之巅的超级公司携手,共同绘制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合作蓝图——《公司协议》横空出世。
协议要求达到一定规模的大型非国有企业、必须设立专门的“安保”部门,肩负起为秦军提供军费支持和先进武器装备的重任,同时,这些企业还需组建一支独立的部队,遣往异域成为大秦海外利益的坚定守护者。
作为回报,国尉府将在采购时优先考虑这些公司的产品,并给予其前所未有的政策倾斜与优待。
协议的初衷无疑是促进新秦高端产业的发展,同时填补因长期战争造成的财政漏洞。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逐渐超出了商界巨头们的预期。
变化并非显而易见,它在悄然的角落中悄然发生。一个不为人知的力量正悄悄渗透进各地的防卫网络,逐渐积累其势能。
突然间,许多不在雇佣名单上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个岗位上,几天之后,这些人便又神秘消失。最初,这一现象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毕竟大部分境外资产在运营过程中都会出现本地劳动力的流动,商界的巨头们也只是将这一现象当作正常的业务需求,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战——南江之战,战争的硝烟冲破了这层幕布。令世界震惊的事发生了。
一支前所未见的部队如同天降神兵,以惊人的速度与效率,对敌方重兵防守的营地发起了致命一击。
战场上的情形简直可以称作是摧枯拉朽,敌军的阵地防线根本无法应对这支神秘部队的进攻。他们刀枪不入,善于夜战突袭,敌军当时的5.56mm UN制式子弹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装甲,反而他们的防御设施在他们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那些士兵身着厚重、高大的全包覆式铠甲,头盔形状古怪,配有“独眼”摄像头来观察外界,手持一款从未见过、外形奇异的武器,神出鬼没,就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死神
唯一能对特遣队进行有效杀伤的常规武器便是大口径全威力弹,敌军在南江之战后期大批量采购并换装7.62x39mmAp以及7.62x51mmm93弹药,尽管如此,敌军依旧无法抗衡这种全新的战斗力,直至战斗结束,敌方将领为保命抛下部队,仓皇逃命。
这场战斗的结果震撼了整个世界——机动特遣队的战损比竟然高达2:135。这是任何现代战场上都无法想象的惊人数字,足以让人相信,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此战的胜利让人们见识到了新秦军的顶尖科技和战术理念的无敌威力。米风等人现在身上穿的盔甲,就是新秦军现今制式的外骨骼战甲。这些装甲在几轮迭代升级后,变得更加轻便、灵活,防御力和机动性都得到了极大增强。
艾达帝国也在这场战斗后开始研发自己的外骨骼装甲,并最终将其推向了联军的制式装备。相比秦军的外骨骼,联军的装甲更为厚重,防护能力更强,但由于技术的瓶颈,续航能力却显得捉襟见肘。
然而,在那场激烈战斗后,机动特遣队突然消失了。人们不再见到他们的身影,关于他们的传言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有报道称,在西域某场战役中曾有人目睹过他们的出手,依然打出了骇人的战损比,但没人能确切说出细节。机动特遣队仿佛凭空消失,成为了一个谜。
几年后,曾经被誉为新秦尖刀的这支精英部队,竟然被重新整编,并以“望月之星”公司的子安保公司身份再度出现在国际舞台上。他们披上了“虎贲组”、“朱雀组”等神兽般的名号,游走在世界的暗流之中,执行着那些外界难以窥见的任务。
随着重组,这支部队的职能逐渐发生了变化——极度危险、隐秘、高效、致命,而又带着几分神秘与阴影。外界将他们称为“雇佣兵”或“私兵”。
尽管如此,因其极低的招募门槛与极高的薪酬待遇,依旧吸引着无数追求财富的人挤破头也要加入其中。他们的训练异常严苛,而任务更是充满了危险,但这一切仍无法抑制那些参与者的热情。
人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在金钱中寻找自我的机会。
与此同时,新秦军的另一支新型部队——“秦锐士”,逐渐崭露头角,取代了机动特遣队的位置。机动特遣队的辉煌与荣耀已然成为过去,成为雇佣兵的代名词。
但这不仅仅是特遣队受到唾弃的直接原因。
秦军是阳光下保家卫国的利剑,机动特遣队则是暗夜中收割敌人的毒刃,特遣队执行的任务往往需要突破《秦律》底线,做出那些道德沦丧、令人发指的事情。
在他们身上,或许没有荣耀,也没有传奇,但他们所承担的任务,始终是国家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秦人的传统观念中,真正的勇士应为国而战,不仅要有勇气冲锋陷阵,更要秉持基本的作战素养。
秦军,自古以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着称。他们知晓战争的残酷,但也懂得敬畏生死,深知自己的使命与责任。更何况秦军历来以厚待军士而着称,军功爵制激励着每一位士兵为国家的荣耀而战,而这一切的回报,不仅是荣誉,更是保障了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
正因为这种制度的严格与优越,“望月之星”旗下的特遣队,却显得愈发孤立与特殊。虽然特遣队成员享有着令人艳羡的高薪待遇,但他们往往缺失了对国家的忠诚与归属感。
他们的命运与危险死神紧密相连,时刻准备为金钱与任务奉献生命。但与秦军不同的是,他们所执行的任务往往有违人伦,有时甚至是为了金钱而做出种种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
这一切,在正统的秦军眼中,无疑是对军人精神的亵渎,是对“为国为民”的背叛。
这种偏见与质疑,渐渐在军营中蔓延,尤其是在王黎这类经验丰富的老将军眼中愈发明显。对于他们而言,虽然特遣队员拥有非凡的战斗力与体能,但那股失去灵魂的冷漠让他们无法真正视这些人如同自己一样的“同袍”。
他们更愿意相信,特遣队的成员不过是大公司利益链上的一颗颗棋子,充当着他人牟利的工具,随时可能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化为尘土,连为国捐躯的荣誉都无法享有。而这一切的结局,是他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是他们自找的既定结局。
然而,这并不是所有人的看法。对于那些贫寒的家庭,特遣队却提供了一个看似快速通道。对于家中有多个孩子的贫困家庭来说,特遣队无疑是一个打破命运束缚的机会。
虽然充满危险,但高薪的诱惑足以让他们放下一切,追逐那短暂而炽热的财富。有人认为,若选择不当,特遣队也许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但在那些极度贫困的家庭眼中,这条路又何尝不是一线希望?
然而,特遣队的危险和黑暗面,远远不止表面。由于其特殊的性质,曾一度有公司利用私兵,进行独立的军事行动。这些公司无视国家的控制与法规,聘请特遣队员执行一些甚至不容外界知晓的秘密任务。
虽然秦国官方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强力的制裁,全面打压相关企业与参与的人员,然而,依旧有一些污点难以洗净。这些事件,成了秦国历史上挥之不去的阴影,永远铭刻在那些参与者与知情者的心头。
唉……可怜大争之世,没有特遣队,历史的洪流中亦不乏那些同样背负沉重命运的人们做着相同的事情,死间、死士,在数千年前的战国纷争中就早已屡见不鲜,但正是这些看似卑微的存在,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为文明的前进铺设了坚实的基石。他们虽无名,却无悔;虽无碑,却永存。
第12章 往事如烟
面对王黎那带有几分不屑和斥责的语气,米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早已习惯了那段不光彩的履历给他带来的一切。那些曾经的阴影,早已像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心头,成为他无法逃避的过去。
“干了几年?”
王黎冷哼一声,语气虽然有些严厉,但依旧耐心地问着。他看米风虽然年纪轻轻,但眼中的那份战斗素养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不瞒老将军,加入特遣队有五年。”此刻的米风,脸上完全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也变得格外严肃。他直视着王黎,回答着长者的问题。
\"五年?\"老将军鼻腔里哼出的白雾在寒夜凝成冰晶,\"够把新兵蛋子磨成杀人机器。\"
米风微微一笑,轻松地说道:“您该说‘够把狼崽子训成牧羊犬’。”说着,他从肩膀下方解开了左臂的护甲,露出内侧那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激光刻痕——那是特遣队成员的“血账”,每一条凹槽都是一段生死搏斗的记忆。
“头一年,我在南江雨林追缴私矿主,被毒箭蛙的黏液腐蚀了腿上的皮;第二年,我扮作货商混进东瀛,亲手处理了几个偷电子货币的黑客……然后被特务追了半年。”
他的话语平静,但眼中却带着深邃的回忆。
王黎的瞳孔随着米风掀起的衣襟骤然收缩。年轻人腰腹间交错的疤痕在烛光下宛如地图,米风精壮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甚至挑不出来几块正常的皮肤。
最为触目惊心的,便是米风侧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那是一道深深的伤口,伤痕依旧鲜明,显然是几天前才受的伤。
“那便是未到成年便参加特遣队?”王黎的话音刚落,米风便抢先一步回答:
“算上在北军服役的时长,我参加特遣队时连二十岁都不到,只有十六。之后退役,重新读了高中,跳了一级,考上大学后,才进入了秦军。”
\"十六岁...\"老将军的眼睛盯着米风身上的伤疤,\"我那不争气的娃儿十六岁时,还在为一个女孩赌气绝食。\"
王黎紧紧盯着米风身上的伤疤,目光里充满了怜惜与敬佩。十六岁的孩子,居然已经可以通过严酷的选拔进入特遣队,而他并未选择安稳的生活,而是毅然投身于危险与挑战的深渊。
王黎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影像:那个早早就背负着家庭重担的少年,父亲商海浮沉,最终落败,留下了无法承受的债务;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妹需要抚养,这份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至于母亲,米风从未过多提起,但从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生活困顿和艰难,已不言而喻。
米风本来有着进入秦军选拔营的机会,但命运却让他连享受完成学业的权利都无法奢望。
特遣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也许也是他命运中最关键的转折点。在那里,他经历了比同龄人更多的苦痛与危险,却也因此磨砺出了比其他人更为坚韧的意志。
真是一段奇缘。
随着对话的深入,王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邃。米风的故事仿佛把他带回了那个曾经走过的年轻岁月,他曾经也是那个为了责任而付出一切的人。对米风的敬佩与钦佩在心中愈发浓烈,而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认识也变得愈加深刻。
但有一点却是王黎并未想到的,被米风尊称为“姥爷”的,并非血缘上的亲人,而是在特遣队里认识的老兵,其名“白成烈”,这人他没有听过,但米风的话语让王黎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颇有改观。
“我听说过特遣队的高薪,每月两万?”王黎现在也开始好奇特遣队的故事,要知道这可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特遣队员打交道,在退伍后还愿意再参军的人少之又少,今天可让他碰上了。
米风转了转眼珠子,继续道:
“特遣队的薪水确实很高,刚进队时底薪一万五,执行任务按天计算,一天七八百到上千不等。看任务的难易程度,受伤也有补助,工资体系比较复杂。记得有一次,我一个月赚了八万。”
说着,米风嘴角带着一丝自豪的笑意,那是他努力之后的回报,尤其是那些寄回家的钱,每一分钱都承载着他对家人的责任。
王黎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八万块,算多不多,算少不算少。尽管秦军的士兵一年基础工资只有大约十二万,但这些特遣队员为了这些钱,的确是拿着性命去搏命。
队员的寿命普遍较短,很多人在服役两年后就因任务重伤或者死亡,而像米风这样八字十分过硬的,实属凤毛麟角。
“老夫还有一个问题,答对了,就当我没看走眼,答错了,你就还是条猎犬,无家无国,不值一提。”王黎突然笑了笑,但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他话音未落,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失言,眼神一顿,想要改口,却又无从说起。毕竟,米风的背后不仅仅是家与国的关系,而是更深沉的情感与责任。
他站的太高了,居然早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他可以说米风心中无国,但不能说他心中无家,不然他这五年受的苦都是为了赚钱挥霍吗?
“不……老夫言过了……”王黎急忙改口,面露愧色。
米风微微一笑,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不必在意,老将军。我早就习惯了这个身份了。我之后考上了大学,但我选择了先服役,选择了来到北境这种最苦的地方,原因只有一个——报国。”
王黎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略带感慨:“好一个英勇的后生!秦国的子弟就应如此!心怀壮志,报效祖国,竭诚服务人民!倘若老夫有幸生还,定亲自上书国尉,为你请功,记你一大功!”
不过王黎中仍有一事萦绕不去:“后生,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米风这时候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一半巧克力,借着那如爆炸般甜美的滋味在口腔中绽放,去对抗那段艰难的过往。
第13章 断龙
那是九天前。
米风所在的部队负责掩护最后一批主力军团,为了阻止敌人从云山侧面穿过,指挥官决定派他们这个连队驻守在云山侧翼的一个碉堡群里。
那天的天色昏沉,云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一支联军中队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没有人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接近的,只在寂静中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瞬间,整个碉堡群化为战场。双方毫不犹豫地开火,战斗爆发得极为激烈,米风和战友们在这片已被战火染红的土地上拼尽全力。冲锋,掩护,反击,整个过程像是狂风暴雨般迅猛而无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地堡群的死寂中时而传出阵阵枪火的声音,双方在地道中你来我往,无所不用其极,敌人和自己都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据有利位置。每一次枪声的响起,都意味着又有一个人倒下。
战斗持续了约四个小时,直到外围的所有哨站沦陷,联军的大部队开始逼近云山脚下,随着佩特的停战指令,敌军也开始收兵,他们知道这伙人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
随着中队的撤退,战场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死寂,米风站在原地,注视着战友们倒下的尸体。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已没有任何希望。虽然敌人暂时撤退,但胜利的曙光并没有照亮他们这一方。
打算在地堡里等待最终结局的米风抱着枪,望着满地的尸体,目光空洞,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其他人从他们身上取回还能用的电池以及补给,然后将他们安置妥当。
这个场面在特遣队时上演过无数遍,可在秦军中这么久了,他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要不要拜拜神仙什么的?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大米!给!”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米风转头,只见同组的战友丢来一块电池。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给了对方一个淡淡的笑容。
整个连的士气低落至极。作为侦察兵,他们并不擅长正面作战,连日的拼杀更让他们感到身心俱疲。他们仅有的优势就是能在战场上迅速隐匿和突袭,可在这种长时间的消耗战中,这些优势几乎没有了。
能和联军的精锐中队杀个四六开已经是奇迹,但下一步该怎么走,没人知道。
他们不知道王黎的计划,只知道双方要和谈,不过凭他们对大将军的了解,也能多少猜到点不对劲。
而且他们也清楚,自己大概率,或者说绝对是回不去的。
“妈了巴子的,靠!我们就在这水泥棺材里等死?”
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安静中爆发出来,声音浑厚而激烈。
“死也得死得其所吧!咱们把主力送走了,国家的补助我们也能收到了,家里人有个保障,老子也无所谓了。即便不能突围,我们也应该再做点什么!要死就死得有价值!将来能够青史留名!族谱里单开一页!现在连长死了,李副连长不是还在吗?我申请,追出去,给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这话一出,四周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丝久违的火光。甚至有些人开始点头附和,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具体行动,但心中的渴望早已压抑太久。
“如果允许,我就去!”一个声音沉默而坚定,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和不甘。
“对!拼了!”另一个战友喊道,面庞上带着铁青的决绝。
“老李,大家听你的,拿个主意!”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战友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副连长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副连长默默抽完剩下的半支烟,吐出几层烟圈,眼神沉静如水。他扫视了剩下的战友们,看着那些眼神坚定的面孔,心中明白,这一战,他们大概率是无法活着回去了。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向一旁仍然躺在伤员中的几个:“那几个受伤的,留下,你,你,还有你们三个,看好伤员。如果王将军的谈判失败了,就把艾达狗骗进来,给他们全宰了!剩下的,收拾好东西,和爷爷我杀出去!这一次,我们要活得有价值!”
“好!杀出去!给刚刚那十几号畜生全宰了!飞手!看看情况!”副连长低沉的声音在混乱的空气中回响。
飞手点头,迅速蹲下身,启动了无人机。山脉间的硝烟还未完全消散,战斗的余音在空气中盘旋,远处的云山已被联军主力团团包围。但这一侧的复杂地形和缺乏公路让敌人的注意力暂时没有集中到这里。
无人机启动后悄然穿越混沌,向着目标悄无声息地逼近。约三四公里后,无人机终于找到目标——在一个山窝里,几顶帐篷搭建成了临时营地,几名联军正悠闲地煮着茶,火光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格外醒目。
“找到了,东南四公里处的一个山窝,先前大米带人勘察过那边,五顶帐篷,外面大约是六个人,里面的情况不明。”飞手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再往南没有敌军活动迹象。”
副连长目光一亮,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微微点头。“漂亮,大米,你带队,我们跟着你。”
坐在一旁的米风忽然愣住了。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默寡言的习惯,似乎不太在乎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当他听到战友们打算让他带路时,他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尽管他自己并未完全意识到。
还没等他起身,副连长已经递过来一张蓝色小卡片,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蓝色半透明的卡片,犹如一张死亡的通行证。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同样的卡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决心。那是一张象征着破釜沉舟的钥匙——断龙卡。
新秦制式战甲的最终形态——断龙模式。插入这张卡片后,战甲的功率限制被解除,战甲的性能将被大幅增强,穿戴者体内还会注射镇痛剂与兴奋剂。
但代价是巨大的,战甲会在一段时间后过载,温度不断上升,最终可能引发爆炸。如果能及时卸下战甲或许能生还,但如果坚持穿戴下去,穿戴者在最短二十分钟内将会被“烤熟”,那种烈焰般的痛苦与死亡几乎无法逃避。
对方有二三十号人,断龙形态能坚持二十多分钟,够了!
米风一拍大腿,起身与战友们一并出击,在黑夜的掩护下,他们悄无声息地逼近敌人营地。
突然,远处的敌营露出了些许动静。一名联军士兵站了起来,手持茶杯正悠闲地朝着营地外走去。米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跳骤然加速,紧紧盯着那名敌人,稍微偏头示意着队友们准备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插入钥匙卡,系统的机械声音随之响起,伴随着一股灼热感在全身蔓延开来,战甲瞬间发生变化,外表开始泛起微光。米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身旁的队友们。
“准备好了吗?”米风站在最前面。
“随时可以动。”其他人冷静回应,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第14章 CH53种马
“呼……真冷……”山窝中,几个士兵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疲惫的脸庞。
一名士兵用手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站起身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水壶,“这天气简直能把人冻成冰棍。”
“冷得我连话都不想说,我只想早点回去,德克萨比这暖和多了。接应什么时候来?”另一名士兵抱怨道。
“赞成,我想去夏威夷。接应……快了吧,也许还有一小时左右,也可能更快。”
“听说这次停火是因为小佩特团长去谈停战协议了,前一个多小时还在和那些秦狗打仗,现在就和谈了?”其中一个人问道。
“小道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
一名年轻士兵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不满,“我听说原本小佩特那边早就谈妥了,结果总指挥部不乐意,是老佩特在推这个事。说是云山不好打,秦狗不简单。你看王黎虽然龟缩在里面,能死得了?咱们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哦……那也是。”另一名士兵点了点头,“从新仁川打到这边,整整两年,要不是呼浑邪那边一直拖着,早该拿下了。”
“错啦。”有人不满地打断他,接着沉声道,“不是呼浑邪的问题,明白吗?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佩特元帅取得成绩,一直在背后掣肘,想方设法让他出不了风头。”
他说着,又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恼火。“不然凭佩特元帅的实力,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拿下这片地方。”
“嘿,别说这些了,反正再怎么拖也就这样。”另一个士兵笑了笑,调侃道,“反正这儿的秦狗基本都被打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能耐了。只要不再有意外,我们迟早能把这块地方拿下。”
“嗯……说得对。”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显得松了口气。
正当他们低声交谈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快步朝着一旁的林子走去。“不行,我得去解决一下。”那人丢下水壶,急匆匆地向林中走去。其他几人没有在意,继续闲聊着。
但就在他刚一消失进林子后,忽然一声轻微的沙沙声传来,像是脚步踩在雪地上。一个影子突然跃出,从旁边的树丛中出现,迅速接近那名士兵。
唰!
士兵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个全副武装的秦兵狠狠扑倒在地。那士兵的动作迅猛,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月,瞬间刺入了那名士兵的颈部。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
“呃……”那士兵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哀鸣,瞬间失去生命气息。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声鸟鸣忽然响起,声音清脆而规律,这意味着几名站岗的哨兵已经悄然被解决。
“嗤——”
在远处的另一侧,米风竖起了手势,示意身旁的人保持警觉。
随后他迅速拿起哨子,轻轻一吹。哨声从山林的另一端响起,音调清晰地回荡在冷冽的空气中。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林子里的回应。
联军的士兵依然浑然不觉,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火堆上,任凭零下三四十度的寒风吹拂,完全未察觉到接下来的危险。
紧接着,北侧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一支三人小组迅速架起了一挺89式便携机枪,12.7mm的穿甲燃烧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够轻松穿透联军的制式装甲。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向毫无防备的联军营地发起了扫射。枪声爆发得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几乎是在一瞬间,山林中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整个场面变得猝不及防。
“敌袭!为什么他们会有机枪?……”一名联军士兵猛地大喊,但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播出去,下一秒便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打倒,迅速倒在雪地里,血液随着他的倒下四散开来。
联军连拿起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就几乎被彻底清洗掉。几顶帐篷被机枪扫中,布料和木框在空中四散飞溅。
仅仅几秒钟,山窝中的联军便全数歼灭,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随即,秦军的其他队员毫不迟疑地跃入山窝,仔细检查确保没有敌军幸存,确认一切无误后,大家放松了警惕,开始搜寻战利品,寻找可能存在的武器和补给。
但米风的心中却总感觉不对劲。他冷静地扫视着战场,意识到这场战斗来得太过轻松,敌人太过放松了,就……显得很奇怪……。
\"把火灭了,然后都tm上来!!!\" 李副连长忽然大吼,声音带着急切和愤怒。
队员们面面相觑,尽管有些困惑,依然迅速撤回了林子。老李对着第一个跳进山窝的士兵就是一脚,语气中充满了恼怒:
“你个龟儿子自个不要命,带着别人也都不要命吗?你自己看,这是什么地方!直径三十多米的山窝,地面平得像镜子一样,你不觉得这很突兀吗?”
众人这才仔细观察周围,果然发现了异常。尤其是米风,他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山窝只是一个大坑,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今,地面似乎被人工平整过,空间开阔得令人不安,放松警惕的敌人竟然还敢在这里驻扎休整,这种情况让米风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对劲。
“他们在等直升机!”米风突然说道。
“对喽!你这个龟儿子还算聪明,居然能想出来!都躲着!”老李一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赶紧看倒计时,时间不多了,回……”
话音未落,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的山丘后面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众人急忙探头望去,只见一架庞大的黑影从山后飞出,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飞行,只有尾部螺旋桨的微弱闪烁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算求,不回去了,能看清什么型号吗?机枪能打穿吗?”老李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飞行器。
另一名队员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等它下来,直接打!”
此时,那架直升机已经接近山窝,飞行员显然没有看到刚刚地面的火光,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飞机缓缓降低高度,开始在上方悬停。
秦军这边正准备动手时,直升机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飞行员猛地拉升高度,随即对准山体开启了探照灯,强烈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山林。
秦军终于看清了直升机的全貌,机上探照灯的光芒照射下,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暴露无遗。米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终于确认了敌方的空中支援力量——ch53种马IV重型直升机,装甲和火力都堪称重型直升机中的佼佼者,是联军空中的霸主,怪不得身形如此庞大。
“动手!”李副连长立刻命令道。
话音刚落,数十发子弹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向直升机猛扑过去。飞机迅速继续拉升,机身震动,子弹噼啪地打在机腹上,但只有两三颗子弹击中了前方观察窗,然而并没有突破厚重的装甲。
与此同时,飞行员微调姿态,俯身调整方向,对准下方的山林猛然开火。三挺机枪几乎同时发射,密集的火力瞬间扫射向下方的地面,连树木都被射穿,弹雨如暴雨般扑向周围的山林,一切似乎都化作了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骤雨。
第15章 单枪匹马
“散开!散开!格老子的!他龟儿看见我们了!!”
“为什么会是种马?!!!”
“联军这么阔绰吗!!”
秦军队员们的叫喊声在空气中炸响,众人尖叫着四散逃开,但即使如此,依旧有几个不幸的战友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对方的位置高,火力强,俯视之下的他们就像是站在纸糊的战甲里,根本无法与敌人的火力抗衡。
好在战甲进入了断龙模式,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速度,使得大部分人都能迅速脱离战斗,暂时找到了掩护。
他们冲进了附近的森林中,敌人的步伐紧跟在后,直升机盘旋在空中,扫射着林子里的每一处动静。枪声此起彼伏,然而很快,一切又归于寂静,仿佛敌人已失去了目标。
李副连长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略显急促:“还有人活着吗?!”
米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语气沉稳地回答:“有,王哥、小范、明天,我们四个人还活着。”
“我们这边三个。”
“我们五个。”
……
“我这只有两个,算上我,剩下十五个人了。”
米风喘了口气,稍微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现在战甲的功率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战甲的温度一度上升,尽管外界气温低得足以让人呼出的气息变成霜雾,他们依然汗流浃背。
战甲的内部像是一个温室,逐渐变得窒息,他们能感觉到高温在烘烤着每一寸肌肤。
“他姥姥的,撤!!!回去先脱了战甲,再考虑。”一个士兵愤怒地吼道,声音在压抑的氛围中更加显得刺耳。
“撤回去也没用,继续待在地堡里等死吗?等他们再回来?”另一人满是焦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可是王将军不是……”一名年轻的士兵依然希望能够回去。
“你到现在都没明白吗?如果真的是停战,为什么林军尉还要炸掉冰狼桥!?”另一名士兵冷冷地插话。
“都闭嘴!你现在回去是怕不够显眼吗?你跑?我就看你跑的时候对面不会看见。”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天际的雷声。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强烈的震动从他们的脚下迅速蔓延开来,就像是某种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过来。几乎同时,通讯器里开始溢出刺耳的噪音,电子设备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干扰。
“强电磁干扰!是地脉潮汐!”李明天这个学工科的迅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
米风抬头望去,心头一沉。云层中,那道青紫色的电弧在空中肆意游弋,像极光一般闪耀。那是地脉超载的天象——“龙瞋”。
他瞬间意识到,国尉府果真是打算启动镇岳神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现在只有一句: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空气中的电压愈发强烈,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甚至地面上的泥土,也因为强烈的电场作用,发出阵阵微弱的电流声。
龙瞋的力量已经启动,他们所处的区域将变成一片死地,再也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突然,通讯器爆发出刺耳的尖锐啸叫,随后开始冒烟,几支队伍的联系瞬间被切断,头顶的直升机也在空中剧烈摇晃,似乎无法控制自己。龙瞋正在充能,它的威力已经让周围的电子设备完全瘫痪。
“我……我说不上来话……帮……”
老兵王飞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他身上的战甲关节处,液压油在强电磁场的影响下迅速沸腾、汽化,关节处的机械装置失去功能,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紧紧捏住,浑身抽搐。
王飞的战甲开始出现严重损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暴躁的电流,接着是肆意蔓延的高温。
其他几名队员来不及思考,迅速扑上去解开王飞的战甲,但随着战甲的脱离,顿时传来刺骨的寒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极大的温差让王飞几乎冻成了冰块。
王飞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烫伤,遍布着鲜血和水泡,伤口处的肉体甚至出现了焦化的迹象,眼看着他的生命正在一寸寸流逝。
米风沉默片刻,狠狠咬了咬牙,他知道再拖下去,王飞必死无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通讯已经彻底失效,队伍之间的联系完全中断,眼前的局面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啧……”小范咬着牙,眼神复杂,“大米,你怎么办?”
米风一边快速检查四周的环境,一边抬头看向正急速下降的直升机,语气冷静得让人心惊:
“刘明天,范子,你们带着王哥先走,动作不要太快,回去之后立刻脱掉战甲,这样还能保命。别管我了,用冰层和松叶遮一下,别让热成像看见了,走!”
“大米,别……”小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舍。
“哪来那么多废话!”米风低吼一声,带着坚决和果断,“赶紧滚!你们走得越远,我才有机会!我去找老李去!哥几个都说得对,先回去,回去就有办法!”
没有更多的时间,米风转身,目光死死盯住远方,心中清楚,龙瞋的攻击很快就会降临,自己如果不采取行动,恐怕就连尸体都找不回。
虽然他并不知道龙瞋的最终目标在哪,但那股气息中隐藏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在外面待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是返回地堡,那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他要找到其他队友,让他们赶快回去!
小范和明天没有再犹豫,他们架起王飞,一路飞奔。依靠战甲的高机动性,只需不到十分钟,便能迅速回到安全区域。
米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地中,心中一阵苦涩,但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直升机的方向。
米风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林间,凭借着战甲的高速机动和对地形的熟悉,他不断寻找直升机的动向。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天空中的直升机,它的飞行轨迹开始急剧转变,似乎正在朝山顶的某个方向飞去。
米风的心头一紧,随即看见直升机的机枪瞄准了某个位置,子弹的火线划破天际,冰层被瞬间打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被发现了!”米风心头一震,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山顶的小开阔地奔去,边跑边对准直升机方向开火。
子弹穿过风雪,划破空气,虽然米风知道这些攻击几乎没有效果,但至少可以吸引一下敌人的注意力。战甲的速度足够快,他依靠地形闪避几颗子弹根本不成问题。
果然,直升机开始转向,迅速朝着米风的方向飞来。
第16章 他是个疯子
另一边,联军飞行员:
“飞行员报告当前情况给指挥中心。”
(由于某种神秘的东方力量,外语对话已经全部翻译成大秦文字。)
飞行员紧紧握住操纵杆,目光紧盯着仪表板和前方的战场。
他们的任务是接应这支中队的存活人员撤出交战地点,突然杀出的秦军打乱了任务计划,他开始冷静地向指挥中心汇报作战情况,寻求下一步指示,同时也在紧张地观察下方的战况
指挥中心:“确认接收,请继续继续汇报。”
飞行员:“我接近友军坐标6789-1234,飞行高度1500英尺,已与友军单位取得视距接触,准备提供火力支援。但在此区域遇到大量敌军抵抗,可能存在多个敌方地对空导弹阵地和防空炮火。友军已遭遇重大损失,无法建立安全的撤离区。我目前无法提供有效支援,需要进一步指示,完毕。”
指挥中心:“收到信息。根据最新情报,该区域无敌方防空火力威胁。建议立即爬升至3000英尺,实施空中打击,消灭敌军。注意规避可能的敌方火力,确保安全。”
飞行员:“收到,我是否需要……?”
话音未落,飞机突然遭遇强烈的气流扰动,瞬间倾斜,几乎被狂风吹向附近的山体。飞行员紧紧握住操纵杆,拼命调整姿态,险些失控。
随后,整个飞行器的电子系统突然陷入瘫痪,通讯设备也开始断断续续,逐渐变成刺耳的杂音。
“检查一下状况!”飞行员对后舱的士兵喊道,脸上满是焦急。
就在这时,几道强烈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飞行员情不自禁地低骂了一句。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异常天气现象,气候的变化极为诡异,这使得飞行变得异常艰难。系统失灵,飞行受阻,他无法再继续爬升,也无法稳定飞行,更无法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络。
“到底怎么回事?!这太不正常了,我们需要立即返航!”身后的士兵急声说道。几处电线已经烧毁,电气系统明显过载,但谁也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行员强忍着愤怒,迫切想要联系后方:“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没有回应。
“我收到的任务是全歼敌军,mad……都给我看着点,有什么动静立马告诉我!”飞行员犹豫了一下,毅然决然向前方飞去,直升机的热成像仪与观察摄像头已经失效,他决定以目视的方式全歼敌军。
“报告!两点钟方向有目标,开火!”身后的士兵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喊道。天边有一抹淡淡的蓝色光芒从树林深处透出,微弱却异常明显。
飞行员迅速调整飞机航向,抬起机枪向下猛烈扫射。只能依赖目视瞄准,无论是否准确命中敌军目标,他都不能停下。
“二十一点方向!明确目标!”另一个士兵突然高喊,他用望远镜观察到林子里有快速移动的身影,那些目标像幽灵般迅速穿梭于树木之间。“秦狗!就在二十一点方向!目标高速移动!”
飞行员摇动操作杆,立刻调整飞行方向,继续开火,尽可能压制敌方动向。就在这时,机舱内的一名士兵猛地扑回舱内,躲避一阵激烈的火力反击。
“报……报告!敌人反击猛烈!”士兵的声音充满紧张和恐惧。
米风嘴角一抽,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朝山体的另一侧奔去。蓝色的弧光如流星划过夜空,迅速吸引了敌军的注意,那个追着其他人不放的敌人终于转移了目标。
米风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他能为自己的队友争取点时间。
其他士兵看见了一道蓝色的弧光吸引着敌军的注意,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也大概能猜到那个玩命的是谁——米风。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米风的心猛地一跳,隐隐感觉到一场史诗级的灾难即将来临。
随着电磁暴的冲击,敌方直升机的尾桨停止了转动,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瞬间失控,整架直升机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下坠,高度警报开始响起,整个机舱内乱成一团。
飞行员拼命试图重启螺旋桨,但在电磁干扰下,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徒劳无功。
“该死!不可能……”飞行员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他拼命拉起操纵杆,试图恢复飞机的稳定,但机舱内的剧烈震动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力,飞机依旧无法脱离那种快速下滑的命运,手不自觉的按在了开火键上,飞机开始螺旋式地扫射。
米风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朝山顶冲去,身体在荒凉的山间急速穿梭,心跳仿佛也和那架失控的直升机一起加速跳动。
“要么看着它坠毁,要么干掉它!!!”米风喃喃自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胡乱扫射的子弹在山体上劈开一颗又一颗树木,直到直升机几乎要撞在山上,尾桨蔡勉强重启,飞行员瞬间将倾斜的飞机拉至水平,后舱的友军几乎要被甩飞出去。
“呼……”飞行员擦了擦额头的汗,飞机暂时稳定在低空。
米风皱着眉,他没想到对方会在最后一瞬间将自己从地府大门拉回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米风冲上了山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目光锁定了目标,跃起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干,迅速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力量爬上了树梢。即便战甲的高温几乎让他全身都像是被烤焦,但他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直升机,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量,脚下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直升机的脚架。骤然的冲击力让飞机在空中剧烈一晃,飞行员瞬间失去了平衡,直升机开始倾斜,眼看就要摔向山体。
“该死!”飞行员的怒骂声几乎要淹没在风声中,随后用力拉回,随后提升高度。
米风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了机舱,双脚稳稳站定后,举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因重力失衡而晕头转向的敌军士兵。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敌军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地上,米风迅速调整姿势,将枪口对准了另一个扑来的敌人,单手挥开了敌人的扑击,二人随即纠缠在一起,米风如野兽般奋力挣扎,断龙带来的巨大力量让对方几乎无法抵抗,只是勉强撇掉了米风的枪。
与此同时,飞行员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仪表盘,毫不松懈地操控着直升机的飞行,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着后方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是个疯子!!!!干掉他!我们必须返航了!!!!”
米风在机舱里几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他不顾自己可能因此而丧命,只是紧紧盯住敌人,不让他们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敌人对米风的惊讶和恐惧也越来越明显,谁也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如此迅捷和疯狂,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停下脚步。
而米风的脑海中,所有关于生死的念头已经被抛诸脑后。他只是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些敌人从这片山地消失,怎样才能保住自己战友的性命,怎样才能亲手送这架直升机归天。
“你们必须死!”米风怒吼,就像一个陷入癫狂状态的野兽。
第17章 坠落
机舱内弥漫着刺鼻的液压油焦糊味,强烈的磁风暴在仪表盘上催生出一阵阵闪烁的电弧。飞行员手指僵硬地紧握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脏剧烈跳动。
他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秦狗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他没时间思考这个,眼前的情势已经足够糟糕——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后面的疯子力大如牛,迟早会把整架庞大的\"种马\"给拆了。
飞行员的脖颈青筋暴突,左手死死扳着几乎要断裂的操纵杆,脑袋被一阵阵的噪音和闪光折磨得失去焦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视镜中的一幕:
米风正在用外骨骼装甲的指关节死死卡住副射手的咽喉——那士兵的瞳孔已经因缺氧变得涣散,但他依然在绝望中挥舞着战术匕首,拼命在米风战甲的关节处刮擦出刺眼的火花。
\"见鬼,秦狗都会巫术吗!抓稳了!给我崩了他!\"飞行员愤怒地咒骂着,心一横将操纵杆猛然压到底,整架\"种马\"突然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角度侧翻。
米风的重心瞬间失衡,副射手趁机翻身,迅速抽出腿袋里的手枪打算反击。
可就在这时,米风以极快的反应,用战靴勾住了舱壁的固定带,腰腹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核心力量,将副射手带着一同扔向机舱的另一侧。
子弹擦着米风胸口划过,在舱顶留下一道弹痕,副射手的手枪一个没拿稳,从手中脱落,滑出了机舱。他又试图挣脱,却被米风狠狠压制住,战甲上的液压系统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我做不到!这秦狗疯了!!!”副射手痛苦地哀嚎,骨骼在反关节压制下发出一阵阵脆响,联军制式战甲本在力量上压制秦军一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秦兵力气如此之大,几乎是把他当做小鸡提着打。
飞行员的双眼血红,他握住格洛克27手枪,举枪瞄准后座厮杀的二人。
米风突然感受到威胁,看到飞行员举枪的瞬间,立刻收力,身体毫不犹豫地压低,主动让自己处于下风。副射手趁机扑向米风,试图压制住对方。
“妈的!我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飞行员一边拼命维持飞行姿态,一边艰难地调整瞄准角度,勉强将枪口对准米风。
可这时,整架“种马”直升机已经陷入失控状态,空气中夹杂着刺耳的风暴声与机体的金属扭曲声。飞行员感到一阵眩晕,连额头上的血迹都无法擦拭掉,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让他焦虑不安的男人。
这时,米风却又在空中调整了位置,直至他和副射手、飞行员形成大约一条直线,米风露出一丝冷笑。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战甲的功率推至危险的240%,液压系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整个人如同猎鹰般瞬间发力,一脚将副射手踢飞。
对方的瘫软身躯如同炮弹一般飞向驾驶舱,连同飞行员一起重重撞击在防弹观察窗上,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直升机瞬间倾斜着朝山体撞去,米风抓住机舱内的扶手,尝试去拿掉在后面的枪。
鼻梁骨碎裂的脆响中,飞行员猛然拉动总距杆,“种马”的旋翼仅在距离岩壁五米处险险拉平,但尾桨却被撞击扫过裸露的山体,发出一声巨响,机体开始剧烈摇晃。
“他妈的。你给我下来!!!”飞行员在眩晕中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他抹去糊住右眼的血污,却见米风正踩着扭曲变形的舱壁向他扑来。
米风的外骨骼装甲已经因为过载而冒出蒸汽,液态金属沸腾的声音在机舱中回荡。飞行员死死握住手枪,眼看着米风越来越近,最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9mm帕拉贝鲁姆弹飞向米风,三发命中米风左肩的\"龙鳞\"复合装甲,两发擦着战甲颈部能量管线没入舱顶,另一发正中米风的左肩。
米风痛苦地倒退了一步,口中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咆哮,但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眼前的一切。
米风一个跃起,抓住机舱的一根支架,飞速从地面站起,迅速调整自己的姿势,抬手举起枪,瞄准了飞行员和操控台,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砰!
\"给老子坠毁吧!\"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有的击中了装甲,有的打穿了防弹窗,一时间,观察窗上血迹斑斑,飞行员的右手被击中,松脱了手枪,枪械无力地摔在地面,飞行员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扑向操控台,机舱内部陷入了混乱,直升机的机体开始剧烈震动,倾斜着向山体扑去。
米风也几乎无法保持站立,整个机舱进入了失控状态。就在最后一刻,米风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他猛地跃起,翻身冲向舱口,在飞行员的视线中,米风如同一道黑影猛然跃出机舱,空中翻腾,在接近十米的高空中,如同被放飞的箭矢一般,狠狠朝着山体冲去。
整架\"种马\"终于亲吻山体。爆燃的航空燃油与坠落的冰瀑交织成蓝白相间的死亡极光,将这场钢铁棺椁中的死斗永远封印在山体之中。
嗡……
一道刺破夜空的光束,宛如雷霆贯日,瞬间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幕。那光辉之耀眼,几乎让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都被灼烧成白昼,紧接着,四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被拉长,变得缓慢如同凝固。
米风只觉得很慢,很慢……他在坠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红色光柱犹如死神的矛一般,准确无误地射向不远处的山体。
那束光蕴藏的无尽能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注入山体深处,仿佛大地的脉动被强行撕开,剧烈的震动开始蔓延。
未及数秒,整座山峰仿佛被无形巨手猛然撕裂,轰然间炸裂开来,紧接着,光束的尖锐嗡鸣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天崩地裂。山石四溅,岩浆如赤流未冷,漫天飞舞。
就在这一刻,米风只觉得一股剧烈的震荡从远处传来,仿佛整个大地被某种巨力撼动。他的心跳忽然加速,预感到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只见数十枚导弹在空中划过,尾焰如长蛇般盘旋着向山体与营地的方向扑来,速度之快,令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在空中的一瞬,米风瞥见其中一枚导弹正精准地击中了自己身旁旁的这座山体,眼前的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一切的画面在那瞬间凝固,米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所有的光辉与声音都在远处交织成虚无,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拉长,像是世界的终结。
第18章 归乡
“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风被副腹部的刺痛疼醒,他缓缓起身,一枚导弹的破片炸穿了他的右腹部,但好在并未伤及内脏,米风忍着剧痛做了简单处理,并上了止血凝胶,情况勉强控制住。
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冷,习惯了战甲保温的米风即便里面穿着足以保暖的衣物,却还是冻得发颤,他仔细看了看周围,他的战甲在过热与严寒的双重影响下碎裂,但也奇迹般的保住了米风一命,否则,米他很可能就在昏迷中被烤成肉干了。
米风挣扎着从废墟的怀抱中蹒跚而起,指尖抠进焦土,碎甲片随着起身的动作簌簌坠落,露出小臂上被等离子流灼出的焦黑纹路——那痕迹竟诡异地与云峰山矿脉图如出一辙。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火光冲天,天际被那不祥的红色染成了末日的色彩,尸横遍野,无数人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化为灰烬。
米风凝视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沉默如死寂,心中唯有刺骨的寒意。
“方圆百里,焚而灭之。”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镇岳神机的怒吼,他亲眼见证了那毁灭性的力量,也让联军的脚步不得不暂时停歇,恐惧与敬畏让他们在这股力量的余威下颤抖。
米风回望自己起身之处,那片他摔在上面的泥地,与一块因导弹轰击飞溅的山体碎块奇迹般构成了一个锥形的安全区。
岩浆与碎石在整片地区垒起了四五米高的碎石带,而偏偏这个小山坡是背斜,周围的冲击波几乎没有影响到他。
米风从十米高的空中摔下,被茂密的松树层层减速,最后摔在一片有着厚厚积雪的泥地上,居然还阴差阳错地因为各种原因活了下来,但好像米风已经习惯了这种“神迹”,只是望着天空苦笑了一下,便朝向云山方向走去。
说来奇怪,比起回到地堡群寻找还可能存活的战友,他更想亲眼看看已经炸开的云山,即便那边可能已经被联军占领,但他不在乎,他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米风感觉自己应该是下山了——熔岩和碎石几乎破坏了这片区域的所有地形,很多地方只能看出来个高低差,之前的巨峰可能只有先前一般高,以前的低谷可能成为了一片碎石嶙峋的平地。
他踢开路边半融化的联军头盔,里面冻着半张年轻士兵的脸,冰晶在睫毛上开出霜花。
这少年或许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思念故乡的樱树,就像米风此刻疯狂啃噬着脑海中关于云山的一切——母亲缝制的衣物、炊事班熬煮辣汤的铜锅、战友教他辨识星象时划过天际的朱雀三型侦察机尾焰。
记忆的刺痛犹如刀割,比腹部的贯穿伤还要深刻,他索性扯下腰间腐烂的止血凝胶,任由污血在雪地上浇出断续的归乡路标。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尽管身上伤痕累累,却没有一处致命,连那差点烤成焦炭的铠甲也在极端的温差下断裂,米风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北行走,沿途所见,连他这个做过不少肮脏勾当的“雇佣兵”也不禁感到一阵阵心悸,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无尽的哀嚎与亡魂。
当第一缕月光刺破辐射云时,米风撞见了那具与自己装束相同的尸体。
尸体僵硬的手指紧紧抓住一只锈蚀的水壶,他掰开那些死死扣住水壶的指尖,取走水壶,抬头却只得喝下带着脑浆腥味的冰碴。壶底刻着的字母与数字让他骤然跪地,喉咙发出干呕声——「七营九组林三」
去年冬至,正是这个总是偷藏巧克力的圆脸小胖子,哆哆嗦嗦把家传的玉佛塞给他:\"米哥,你命硬...你拿着,比我有用...\"
眼前一阵眩晕,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有些什么情绪,只是空洞地看着他,手颤抖着从衣服内侧夹层里摸出那个玉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碎了。
米风的眼睛剧烈一缩,他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破裂的玉佛,心中一阵冷意,手指在玉佛的碎片上摩挲,仿佛抓住了命运的某个脉络,然而眼前的这具尸体,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深绝望。
暗红色的地平线开始扭曲,米风瞳孔中倒映的并非幻觉:数百具秦军遗体正被地脉余温烤成焦黑的指南针,所有手指固执地指向云山方向。他踩着这些倔强的手掌前行,每步都激起细碎的骨灰雪。
双耳因寂静的轰鸣而感到空洞,他忽然羡慕起三天前被气浪掀飞的传令兵——那孩子至少在跌入深渊时还发出了半声惨叫。
而自己却已经连呼吸都显得如此沉重,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死寂所侵蚀。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不知行进了多久,米风甚至开始失去时间的感知。白天和黑夜仿佛变得模糊,空间的尽头只剩下那片无尽的荒芜。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问自己: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即使云山就在眼前,又如何?那座山,曾经是家与希望的象征,但现在已成为死亡与废墟的化身。
\"要活着...要活着...\"机械般重复的唇语惊飞了秃鹫,腐肉碎末从利爪间洒落。米风仰头盯着这群盘旋的食客,竟在某一瞬间渴望它们俯冲下来终结这场荒谬的跋涉。
但当他真的举起只剩三发子弹的配枪时,却看见领头秃鹫脖颈处晃着半枚玄武卫铭牌——那畜生撕咬的或许正是昨日还并肩作战的同袍咽喉。
砰!砰……砰……
第一枪击中了领头的那只,后两枪却像是在为战友们的亡魂引路。
血色的天空映照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将一切生机与色彩吞噬殆尽。米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云峰山,他不再去深究为何要坚持回到那个同样满目疮痍的地方,这样的追问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显得多余且无力。活着,对于米风而言,似乎已失去了太多的意义。
他已接近麻木,形同枯槁,活他一个没有任何意义,少他一个也无所谓,自己也已接近极限,如果这场劫后余生真的是上天对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那便离故乡近一些吧……
第19章 凤凰
日夜流转,米风已行走了不知多久,身体的每一处都开始发出抗议,疲惫与饥饿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试图在那些散落的遗体上寻找一些补给,但一路走来,唯一能找到的也仅仅是几块糖,那些糖果已经被热气蒸得变形,外层的包裹早已褪色。
一路的荒芜与死寂,让他对生存的意义开始产生怀疑——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着?然而此时,回头看去,已然走不回去,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前方的道路愈发崎岖不平,大块的碎石随意堆砌,有些甚至被冷却后的岩浆硬生生黏合在一起,坚硬的岩层如刀锋般锋利,仿佛是大地在向他示威。
而那些零碎的岩块随着风摇曳,似乎随时都能坠落下来。米风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一块块不安稳的碎石。
偶尔,他不得不找寻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攀爬过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努力避免任何可能会让他葬身其中的灾难。
尸体已经堆积成山,四周的死寂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一切声音、希望、甚至气息都捕捉其中。他无数次地思索过,那一夜在云山脚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何种惨烈的场景?云山残部与联军全军覆没,他不明白,难道这一切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从遗留下来的尸体数量来看,联军一个满编制师部的兵力尽丧于此。
秦军伤亡不明。
联军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兵临城下吗?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米风不禁这样想。
他继续向前走,目光投向了眼前那座断壁残垣的云山——曾经那座雄伟的山体,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一半。
上半部分山体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破碎的岩石和裸露的建筑残骸,显现出云山内部的构造。米风凝视着山体的切面,心中忍不住一阵震撼,感叹祖国建设的神奇与镇岳神机的破坏力。
这座曾被誉为\"北境龙脊\"的云山,此刻犹如被上古巨神劈开的龙骸——裂缝之中赫然裸露出那坚硬的玄铁墙,幽蓝的冷光从铁壁中透出,宛如一条吞噬一切的怪兽。那层十米厚的防御墙是用陨铁合金浇筑的,连岩浆都被裹挟其中,冷却后的岩浆如琥珀色的钟乳石般垂挂在断壁间。
山脚下的营区被碎石掩埋,被巨石砸烂的战车、被烈焰烧焦的旗帜、断裂成数段的桥梁,什么都不剩,唯有一片荒芜与凄凉。
米风知道,即便联军施以重火力,也未必能突破这些厚重的防御。
他站在这里,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心中渐渐明了。如果不是新秦四面受敌,联军占据了上风,王黎绝不会做出自毁云山的举动。云山一旦落入敌军之手,后果难以想象。但这一切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他没有答案。心中无尽的疑惑与困惑交织着,米风不得不承认,王黎这一决断,背后的无奈与痛苦,难以言表。
但是转念一想,要不是秦军的海上霸主“龙王”还横在海面上,守卫着大秦的海域以及沿海城市,联军那些崽子肯定是要走水路的。王将军也是无奈之下出此下策。
……
米风望着云山遗址,突然卸下武器,攀上一辆坦克的车顶。
他原本心存一丝侥幸,以为这里还会有一些幸存者,但现在看来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搜救队伍穿梭的身影,也没有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的嗡鸣。
那场毁灭性的轰击太过惨烈,以至于无人敢相信在这样的灾难下还能有人幸存。就算有,也不可能逃出这方圆十里的焦土。联军损失也极为惨重,他们估计不太可能会在短时间就涉足此地。
米风的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嗯……哼……”
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像是风中飘渺的呜咽,断续而低沉。那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刺破了他原本冷静的思绪。
米风身体一僵,瞬间回头,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山体东侧,那片被岩浆重塑的断崖上,一截破碎的“凤凰”级逃生舱赫然倒插其中。舱体外层的装甲已经如融化的巧克力一般,垂落成块,露出内部那层黑曜石般坚硬的防护层。
米风眯起眼睛,顺着逃生舱的方向向上看去,一个巨大的铁甲盒子就嵌在不远处的山上,米风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云山中央指挥室,一块独立嵌在山体内部的装甲盒子,现在随着云山的炸开被暴露出来。
那块装甲盒子应该正是指挥室所在位置,而逃生舱通常都设在指挥舱的一侧,用来在关键时刻为指挥官提供最后的撤退保障。
米风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迅速靠近那逃生舱,从下方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厚厚的玻璃窗,终于看清了舱内的景象。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王黎将军倒在一张椅子上,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昏迷不醒。尽管他依然有着微弱的呼吸,但显然是身受重伤。
米风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那一夜的真相:王黎他们并非甘心就此坐以待毙,而是在那一刻试图通过逃生舱撤离,但随着神机的炮火,逃生舱未能成功发射。随后,云山被炸开,整个山体如同一颗断裂的巨石,逃生舱在爆炸的余波中被抛向了另一座山峰,最后挂在了这里,成为了这片废墟的唯一见证。
那呼吸声也不是王黎本人的声音能传出来,而是逃生舱的外置呼救喇叭被莫名其妙启动了。
米风神经瞬间紧绷,全身的肌肉调动起来,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山上跑去,脚下的石块被他踩得哗哗作响。
眼前的路途异常复杂,满是岩石和不规则的陡坡。逃生舱被挂在一处断崖的边缘,虽然不高,但米风根本没办法跃上近乎垂直的一处岩壁,那扇只剩下半个舱门的逃生舱,离他的距离依然是那么遥远。
这份惊喜很快被无助替代,就算他拼尽全力爬上去,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带走那位重伤的王黎,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战甲助力,他根本无法将王黎拉出去。
“老将军!醒一醒!”米风尝试呼喊对方,但王黎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时不时的呻吟。
“王将军??!!”米风凑近上前,更大声的喊。
“王黎!你他娘的睡死了吗?!”
“老家伙!”
……
见王黎仍然没有反应,米风犹豫了一阵子,又看看周围,眼一闭心一横,大吼一声:“老登!起床!!!!”
这声音几乎带着愤怒与恐惧混合的情绪,但王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米风下意识的咬嘴唇,他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转身重新跑回先前的空地。
即使周围一片安静,但他依然无处可寻任何的线索——没有任何一具完整的战甲,甚至连一具外骨骼装甲的尸体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突如其来的爆炸与战火中。
米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返回来,望着逃生舱,将身上仅剩的两颗糖果悉数吞入腹中,米风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必须找到一件能用的外骨骼装甲。
再次望向只剩半截的山体,武库已经被炸飞了,但他知道先前碉堡群的位置,那边有自己的战友,也有完整的战甲,但如果什么都不剩了,他就折返,然后向南去,抢敌人的来用,王黎的生命危在旦夕,他无暇去思考具体的行动计划,只知道必须行动,必须尽快。
第20章 命不绝于他
米风用了将近一整个白天才勉强走完往常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腹部的伤口现在已经恶化,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只能祈求地堡内有点什么能用的东西,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补给,也能让他活下来。
夜幕降临,米风一步一挪地走到主地堡门口,远远望去,里面漆黑一片,安静得像是死寂的深渊,完全没有一丝活动的迹象。
那场浩劫毫无疑问已波及了这里,但地堡本身的结构无疑是坚固的,尽管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中了地堡上方,狠狠地凹进了墙壁,但门口的铁门却仍然勉强支撑着,外面只剩下一个细小的缝隙。
米风心中一动,心里觉得至少能找到些什么,况且门已经半开,他不用再费力拉开这沉重的铁门了。
米风步伐加快,接近门缝,正当他伸手去触碰那狭小的空隙时,突然一阵诡异的红光划过他的视线,米风心头一紧,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迅速停住了脚步,心中警觉,不敢贸然行动。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里面有人吗?”
米风用了艾达语,假装成联军的士兵大声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压抑的死寂,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再次喊道:
“老李?你们在吗?”然而依旧没有回音,只有一阵阵死寂的回荡。
“靠……”沉默了一路的米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最终他还是抬起沉重的双腿,侧身挤进了那个狭窄的门缝。
一进入地堡,米风几乎本能地屏住呼吸,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地面上散落着几具尸体,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通常情况下,战友们会清理战场,但现在,似乎没人来做这项工作——这里没有人了。
米风的内心掠过一阵痛楚,但他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生死已成定局,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若战友都没能保住,那么他也无可奈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米风在一些关头上总有着出乎意料的冷静以及理智,但也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极度敏感,每个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认为他多少有些冷血。
凭借感觉找到电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光明驱散了黑暗,然而眼前景象却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糟糕,大厅内只有三具遗体,两个敌军,一名秦军。
凭着记忆,他摸索着找到电灯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昏暗的大厅被一束光明驱散,大部分的灯泡都已经失效了,好在这个大厅里还是有一盏灯能亮。
仔细瞧去,眼前的景象却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厅内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三具尸体,两个敌军,和一名秦军战友。
米风的心情骤然沉重,战友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桌面上,指尖几乎碰到了桌上的那个红色按钮——那是敌袭警报的按钮,附近哨岗以及大厅中央各有一个,按下它便能立刻向中央指挥室报告敌人入侵的消息。
米风走向两具敌军,本能地检查对方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战甲几乎报废,四肢上布满了刀痕与弹孔,尤其是其中一名敌军的腿部动脉失血过多。米风不由得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避开尸体的血迹,转身朝着战友的方向走去。
但让米风惊喜的是战友身上的战甲,得来全不费工夫,战友死于颈动脉破裂,其身上的战甲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米风本来觉得自己可能要找一阵子,可是命不绝于他,一套完整的战甲就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米风。
站在战友尸体前,米风沉默了几秒钟,低下头为他默哀。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上前,准备卸下那副沉重的战甲。但尸体的僵硬让他无法顺利脱下装备,米风的心头生出一丝烦躁,又是轻咬了一下嘴唇,双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些亵渎亡灵的事,但此时他无暇顾及这些。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担心这些纲常伦理,他早死了,不去做这些,他将永远没机会活下去。
于是他便毫不留情地将战甲硬生生地剥了下来。
穿上了那副没有电的战甲,米风稍微调整了一下,虽然它已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持,但勉强能够正常使用。
米风额外关注了一点,——这套战甲的电子系统完全正常,也就是说,这名不幸的战友是在电离风暴之前就已经出了事。
可他继续推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他们冲出地堡之前,应该没有任何外部人员闯入过,然而一旦他们离开,怎么会有两个敌军潜伏进来?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不对,这说不通,按理说,如果敌军事先知道秦军会冲出地堡,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通知自己的队伍,做好准备。但这两名敌军显然和外面的敌人并非一个阵营,但是他们又穿着联军的战甲,这?……
米风摇摇头,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想这些没有用,不如先去仓库看看。
他略微擦了擦浑身的血迹,将战友遗留的战甲放到一旁,继续向地堡更深处走去。地堡的规模不算特别大,但由于停电和体力不支,米风转了很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风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些可以充饥的干粮,还意外地捡到了一包急救包,里面的一些药品勉强能用。甚至,他在某个宿舍里找到了一小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秦军部队当中禁止饮酒,但他们这种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时候来的前线士兵,烟和酒基本上是不会太管的。
米风停下脚步,走到一个有灯光的宿舍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条已经发黑的伤口,凝视片刻,深吸一口气,撕开了那条已经完全被血液和不明液体粘连的绷带,做了简单的清理后,米风将急救包里的酒精直接喷了上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米风四肢瞬间绷直,但硬是强忍着将二锅头一饮而尽,急切地借着烈酒的灼热来麻痹自己。痛感渐渐退去,但他的伤口并未得到根本的缓解。
他咬牙忍着剧痛重新上药并包扎好了伤口,动作虽然笨拙,却依旧尽量做到干净利索。
米风几乎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诱惑:要不就这样死了吧,至少不用再忍受这些无尽的折磨。
但是,突然想到了王黎的面孔,米风的心中仿佛被点燃了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他都得活下去,将王黎送回万年山。
即便不为大秦的未来,不为战事,也得为自己日后的安稳生活着想。
处理完伤口,米风还不忘和床铺的主人道个歉,r然后将那条床单小心地叠起来,放在床底,继续摸黑寻找更多可以用的物资。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米风依然觉得心中有些愧疚。他总觉得尽量减少破坏。
继续向外摸索,有时候他会在黑暗里不小心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但米风却完全不感到害怕,甚至有些麻木。
他早已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离别,这种场景已经对他不再产生任何情感波动。地堡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黑暗让人无法逃避,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但这一圈下来,米风除了没找到自己战友的踪迹外,更多的却是让他感到失望——几乎所有的电池都在早先的浩劫中报废了。
即便有些没有被用过,电量也已经耗尽。地堡里虽然仍旧有电力供应,但战甲的电池并不像手机电池那样可以随意取下充电,它们需要专门的设备,而地堡内显然并没有这种设施。
米风轻轻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地返回到最初的大厅。
米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刚被自己强行破坏的战友尸体,他在想自己是否应该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到天亮再出去找电池。可他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果自己此刻闭上眼睛,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正当他纠结不已时,忽然,一声微弱的叹息从黑暗中传来。米风浑身一震,汗毛乍起,虽然他早已不信什么鬼神,但一个人孤身一人在这种荒凉的地堡里,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恐惧。
循声望去,就在门外,好像有什么动静,米风皱了皱眉头,举起枪,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
第21章 选择
“啊……”对方似乎感受到了米风的靠近,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呻吟。
又是这个老套的剧情,自己每次陷入困境时,总会有某种“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的剧情出现,轻松化解困局。
米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甚至能准确猜到,外面躺着的人,身上一定有电池,就像RpG游戏中的经典设定一样。
不管是谁,只要有电池,他会毫不犹豫地崩了他,带走王黎。
米风这样想着。
这就是他的命运,每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老天总会给他一线生机,几乎每次都能在极限的危险中完成奇迹般的生还。
他悄悄地靠近那扇铁门,循声望去,门外的黑影躺在雪地中,战甲上微弱的光芒闪烁着。
他没有失算,这果然是老天的眷顾——可这一次,老天不会轻易让他白白享受天赐良机。
米风慢慢走到那具人影的身旁,低下头,看见那战甲破损不堪,残留的微光仿和黑金色的军徽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位与自己并无不同。
他心里有了答案——战友!
“该死……”米风低骂一声,随即快速放下手中的武器,俯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心跳稍微放缓,确认了对方仍有微弱的呼吸,尽管模糊不清。
米风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将这名战友拖进地堡,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名战友的面貌——李副连长。
“大……大米?……这是哪儿?地府吗?”李副连长迷迷糊糊地被灯光刺得眼睛一亮,喃喃自语,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见到了阎王。
“老李,是我,米风。”米风赶忙扶住李副连长,让他靠在墙壁上,轻声说道:“你还活着,我也活着。弟兄们呢?”
米风目光迅速扫过李副连长破碎的战甲,心里顿时一沉,果然,战甲几乎报废,电池是否能用也不确定了。
“你还活着?你个疯子……”李副连长痛苦地笑了笑,喘息着说话。米风仔细看了看,没有明显的外伤,看来是内伤在作怪。
“瞧瞧我,谁敢说我是疯子?”米风苦笑着,试图用幽默缓解空气中的沉重,随即从急救包里翻找药物,迅速抽出一支吗啡给李副连长注射,缓解他的痛苦。
“其他人……跑的跑,散的散,死的死……”李副连长的声音虚弱,像是在讲述一段难以置信的噩梦,“老刘的战甲直接爆炸了,剩下的……剩下的有的被活活烤死了……其他人跑散了,应该没活下来。反正,我被震飞到冰湖里,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米风默默地听着,心如刀绞,李副连长的遭遇比他想象的还要惨,其他战友的情况更让他难以承受。他不知道自己拼死一搏能救回几个人,但此时此刻,似乎一个都没能救回来。
“我给你拿点水……”米风无力地走向桌子,拿起半壶水,然而他又本能地放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拿起水壶,递给了李副连长。
米风再次翻找急救包,为李副连长寻找药物,然后默默坐在一边,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李副连长背后那依然微弱运转的电池,断龙模式可能在冰湖里就失效了,战甲勉强还能运作已经是奇迹,但也是维持着老李生命的最后心脏,没有战甲助力以及保温,老李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可米风要抢走这本就用不了多久的电池吗?……
心里焦急万分,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老李……”米风低声呼唤一声,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告诉李副连长他找到了王黎,或许能给他一线希望,但又怕这短暂的安慰无法挽回李副连长已然濒临崩溃的身体。看着老李那几乎无法支撑的身体,米风清楚,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或许会刺激他更大的求生欲,但他能撑多久?
如果不告诉他呢?米风心里清楚,自己也许会再找机会去寻找其他能用的战甲来拯救王黎。但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离开这名战友,留他孤零零地在这漠然的环境中?
抛弃李副连长,带走电池,带回王黎……这或许是最“合理”的选择,然而米风心头的负罪感却让他根本无法做到。
“大米。”老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米风稍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还没从那种压抑的沉默中完全挣脱出来。
“吃的……还能撑多久?”老李低声问道。他看出米风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不安,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
“实不相瞒……”米风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
“没有多少吃的了。所有的仓库,宿舍,都已经空了,或许有些战友来过。”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难掩一丝失落和无奈。他并没有责怪其他人拿走物资,如果能有人靠这些活下来,他甚至会为他们感到高兴。
“哎……”老李叹了口气,低下头,目光无神,仿佛在回想什么。
“本来也没剩多少了……都怪我,脑袋一热,才让大家冲出去送命……”老李的脸上写满了自责,尤其是提到当时的决定,似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如果我们用断龙,也许能越过冰狼桥,甚至……也许能活下来,可我却选择让大家都死了。”
米风没有马上回应,他知道老李心里是愧疚的,但这些话在此时说出来并不会改变什么。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所有的痛苦、无奈、和曾经的选择,都凝结成了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老李猛地咳出一团黑血,声音更加沉重:
“我……我稍微缓过劲来了,你……你能动,我能撑下去……你要多吃点,我没多少力气了,能走就不错了,少吃点也行。”
他言简意赅,但话语中的无奈让米风心里一阵刺痛。老李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只是想活下去,活得久一点而已。
“不怪你,老李。”米风摇摇头,他知道老李不是那种会轻易自责的人。米风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某种坚定,“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
老李的目光停留在米风的脸上,仿佛想从他的眼里看到什么答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旁边桌子上的那具已经被米风粗暴处理过的尸体,脸色微变。
“那是……”老李的声音有些结巴,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不解显现在他的眼中。
“老李,”米风缓慢地移动身体,挡住了那具尸体的视线。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急促,只是背后显得异常沉重。
“王将军还活着,就在云山附近的一处悬崖上挂着。我没办法去救他,没有战甲,我根本上不去,也打不开那个逃生舱门。”他说这话时,眼中充满了无法隐藏的痛苦和挣扎。
老李听得呆住了,目光愣愣地盯着米风,像是突然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砸中了心脏。片刻后,他才哑声问道:“那你……你准备怎么办?”
米风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空气在两人之间弥漫着无法解开的沉重,仿佛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我不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我知道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可是……到底是谁该死,谁该活,没人能告诉我。现在,只剩下我和你,还有王将军。”
老李的双眼凝视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却说不出话来。
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凝固。两个人都明白,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而米风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有人因此身死。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生死,而是责任和选择。
最后,老李叹了口气,“如果能给我点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去冰狼桥。你身上的那套……总得想个办法。”他又低下了头,不再看米风,但内心已无数次在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做得更好吗?
“老李……”米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失去控制。
第22章 舍命
似乎一切的选择都在指向老李应该将自己身上的电池交给米风,让他带着王黎离开,但米风绝对不会接受。老李是个直白人,他不会假惺惺地演戏给米风看,但目下而言,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沉默弥漫在空荡的碉堡里,空气沉重得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米风站在那儿,像是被困住了的野兽,四肢僵硬,内心却早已翻腾。
时光一点点流逝,他的内心充满了无数的纠结与自责。终于,他起身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将自己身上的物资一股脑丢给了老李,那些仅剩的几件食物和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到老李的脚边。
他和对方的感情并不算深,顶多是战友一场,虽然有过几次生死一线的经历,但彼此的心结从未打开过。此时此刻,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默契,让他们在这一刻站在了同一阵线。
“老李,我去找能用的电池,”米风的声音沉稳,但却带着一丝压抑,“你就在这等着,省着点吃能吃四五天的,如果王将军一息尚存,我会带他回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敢直视老李的脸。他知道这句话说得多么无力,面对这荒凉的废土,四五天的补给根本不足以支撑老李他们走出这片鬼地方。
甚至连老李自己,都明白这个补给的意义到底有多么微不足道。
心头一阵寒冷的刺痛袭来,米风的内心犹如被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过。他知道,自己无能,自己在逃避,他选择了将老李留在这里,自己却无法承受任何道德的负担。这些词语在他心中呼啸而过,像是无形的利刃,狠狠割裂了他的理智。
然而,米风的双脚并没有停下,他转过身,走向那道铁门。门外是无尽的黑暗与危险,然而他知道,自己走出去之后再也不会回头。
而在他背后,老李的身影显得孤单而落寞。
然而,就在米风即将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老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大米……那……”老李的语气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
这个平时钢铁般的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了坚韧和果敢,此刻却是如此脆弱。眼角的泪水猛然涌出,他低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的一角已经烧焦,颜色有些褪色,显然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微笑着站在一起,和睦而温暖。
“如果能带王将军回去,”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请帮我把这张照片,一并送还给我的家人吧……儿子马上要考大学了,做父亲的不能多陪陪他,是我的失职……”
米风站在那儿,双腿僵直,心底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这一刻,眼前的老李仿佛脱去了他坚硬的外壳,展现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柔软一面。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铁血的副连长,而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期盼与愧疚。米风的内心仿佛被一阵风吹动,忽然涌起了强烈的情感波动。
自己也有过这种无奈,也有过对亲人的愧疚,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姥姥的……”米风低声骂了一句,突然转身走回老李的身边。那些曾经想要抛开的东西,此刻却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他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他把所有的补给重新收了起来,瞥了一眼老李的状态,确认他能暂时坚持。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拿走了老李的电池,转身装进了自己的战甲里。
老李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色。他掏出了手枪,显然已经决定不再等待。他的眼神复杂,似乎已经做好了与死亡同行的准备。但就在这一刻,米风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将那支手枪从他手中抢走,语气坚定:
“不许再做傻事。”
老李沉默了片刻,眼中有些许挣扎,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米风没有再说话,任凭对方的沉默与不甘,他将老李的身体牢牢背在自己的背上,依靠着战甲的助力,迈开沉重的步伐。随着背上的重量愈加沉重,他心中却也燃起了一股坚定的力量——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老李死在这里。
……
“那老李呢?”王黎打断了米风的讲述,神情有些不安地问道,说来也惭愧,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米风口中的“老李”到底叫什么,只能这样模糊地代称。
米风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他指了指王黎身上的战甲。王黎愣了一下,迅速打开了电池仓,扣下自己背后的电池,那块电池不应该是新电池,而是一块已经使用过的旧电池,正在缓慢流失电量,上面还带着无法擦掉的血迹。
“我的战甲上……是他的电池……”王黎的心中瞬间了然,原本他以为米风只是从他的装备里拿了一块备用电池,但现在看到了这一切,他明白了,米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我的战甲本就只有一块电池,你身上满电的……是我幕僚成员的吧……”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已经清楚了老李的结局,但依然示意米风继续讲下去。
米风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继续说道:
天色微微亮起,米风借助外骨骼助力,成功将老李带回了云山脚下。途中,云山的景象和周围的惨状让老李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一击的威力会如此恐怖,而他也不禁在心中猜测,如果这种技术能够应用到大型舰船上,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战斗力。
新秦凭借这种超级武器,似乎真能大出天下。
米风非常小心,他依然保持着侦察兵的本能,先将老李安置在一块石板上。然后,他转身向南探查了一番,确认周围暂时没有敌人接近后,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上山,借助战甲的力量,米风一跃而上,跳到山崖顶部,然后再次一跃,稳稳地站在了逃生舱的顶端。
老李看着米风的动作不禁喊道:“好!”
米风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从侧面一跃而下,扒在舱门的一侧,随即用力一拉,那本已经变形的舱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舱门被撕开了一个大洞。米风快速钻进洞里,首先将王黎救了出来,然后和老李安置在了一起。
老李侧头望着这个自己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镇北大将军”,心中不禁升起一阵莫名的悲凉。国家危难之时,这位老将军竟甘愿以自己为诱饵,重创敌军主力,彻底摧毁了云山的壁垒,这种壮烈的决绝让人心头一阵痛楚。
米风再度折回去,试图营救其他幸存者,但不幸的是,除了王黎外,再无生还者。不过他找到了能用的电池和食物,眼前的局面总算有所好转。
三块电池,一些巧克力和水,虽然米风没能撬开逃生舱里的柜门,但从其他人身上收集到的物资已经足够应急。他甚至还从护卫和一个指挥官的身上脱下了两件外套,打算回去给他们穿上。
米风走到石板旁边,扔下衣服,一边整理物资,一边随口和老李打趣:“还得是我点正,三块电池,一些吃的,和药,足够我们回到冰狼桥了!”说着,他不自觉地笑了。
老李苦笑一声,示意米风将电池递给他。
米风拍了拍脑袋,连忙改口:“脑抽了脑抽了,差点忘了你和王黎伤得重。你们有战甲保暖,身上也能稍微舒服点。我这一块新电池,够你们俩用了,咱们各自一块,肯定能坚持到冰狼桥。”他话说得轻松,但心底却明白,回去的路如此艰险,战甲的电池消耗得极快,时间紧迫。
米风打算将新电池递给老李,但却被他阻止了。
“先把我的给老将军吧。”老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老人家年纪大,身子骨不好,电池留给他吧。我的电池就算是用最低功率维持战甲运转,也能支撑很久。你消耗大,还是留着新的。”
“那你呢?”米风眉头紧锁,看着老李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老李微微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即便去了冰狼桥,怕是也没什么用了。大米,照片你收着吧,到了时候记得替我告诉王将军,别忘了我的功劳。”
米风怔住了,眼前的老李,看似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他那种透彻的绝望,让米风的心头一紧。短短几分钟,他就从那个急切想要活下去的人,变成了一个已经不再渴求生存的牺牲者。
就在眼前这个身受重伤,情况比自己还糟糕的王黎身上,老李看不到任何能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即便米风能拖着他们回去,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没有人知道,这段路有多难走。
“别说傻话!”米风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他一把抓住老李的手,硬是想把电池换了。
“大米!!!”老李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语气中有着决绝,“你把电池都收好吧,给我留一把枪,一发子弹就行。告诉我儿,他爹不是孬种,他爹救了王黎的命!!!”
这一声怒吼,响彻在米风的心头,仿佛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
第23章 险峰山
李副连长笑着从米风那里抽走了他的手枪,然后将照片小心地塞进了米风战甲上的小储物槽里。
这个动作没有一丝不妥,所有的悲剧都已经注定,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只是这一次,米风没有反应,没有伸手阻止,反而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
李副连长低下头,缓缓地擦了擦手枪上的油渍,嘴里低声自言自语:“儿子啊,我对不起你……”话未说完,枪声骤然响起,米风的视线猛地瞪大。
李副连长的身形稳稳地倒下,随着那一声巨响,生命的火花熄灭在寂静的空气中。
米风愣在原地,心跳似乎突然停滞,脑海一片混乱,久久没有恢复过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自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旁观者?他在心中默默地咒骂自己,那个“小人”二字已经在他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无法抹去。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他没有告诉王黎真相。他美化了事件,硬是将那个充满自责的选择编织成了一场敌袭的惨烈战斗。
王黎听完他的描述,脸色不变,眼神深沉,似乎在认真地揣摩每个细节,但没有立即发问。
米风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为自己编织的谎言感到愧疚,尽管他知道,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也难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米风背着王黎继续向北行进。
那天,他远远发现了一小批联军的先遣部队,队伍中“伪逆”的身影居多。这一队人没有呆很久,可能他们也怕暴露。
米风心中暗自一笑,欧罗巴的士兵果然爱将本地的“二狗子”用作炮灰。
这么多天米风一直在观察他们,这些先遣队大多忙着清理道路上的废墟,砸开巨石,为后续的大部队铺平前行的路。
偶尔,也有少数小队深入北方,显然是执行更为危险的任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联军的脚步也在缓慢前进,米风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
第二天傍晚,风雪如狂龙般肆虐,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幕所笼罩。米风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中继续前行简直是自寻死路,忍不住寻找了一间废弃的小屋避风。
屋内冷得刺骨,但总算能暂时躲避外面的暴风雪。然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短暂的停留,竟然成为了他和那个神秘釜洲人相遇的开端。
他记得,那人如同幽灵一般,几乎消失在黑暗中,令人无法捉摸到丝毫痕迹。米风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直到一切发生。
他至今还没弄明白那人的目的和动机,不过能在这种环境下不留一丝痕迹地潜行,米风不得不承认,那人确实是个极为高明的存在。
王黎慢慢点了点头,似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脉络。尽管一切看似过于顺利,但他也并未提出质疑,毕竟米风所说的和自己当时下令的情况基本吻合,至少在逻辑上还是能够自圆其说的。
只是,当他继续询问起那些战友的下落时,声音中微微颤抖,眼中隐现一抹痛苦。
“其他人呢?你提到的那些战友……他们真的没有幸免吗?指挥部至少一百多人,该不会……都……”
王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心情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他亲自下令开炮,毫不犹豫地命令了决断,却换来的是亲朋战友的无一幸存。
米风凝重地看着王黎,低声回应:“灾难的肆虐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最深处被厚重的石块与翻滚的岩浆完全掩埋,深度几近十米……老将军,若再厚点,那就成了地质现象了。”
米风知道,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但这是真实的情况,没有任何夸张。那是一个吞噬了所有的灾难,无法逃脱的末日。
王黎的眼中湿润了,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滴在了尘土中,仿佛这一滴泪水能够带走所有的痛苦与悔恼。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只剩下回忆与空洞的土地。风雪依然肆虐,但这片土地却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随着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升起,二人准备继续上路。
王黎与米风对视一眼,彼此之间无需多言,已经用无声的默契交换了坚定的信念。在这漫长的征途上,他们依旧要继续前行,不论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险阻和挑战。
从悬崖绕下去,沿着那条隐秘的小径,王黎和米风步伐谨慎地穿行。岩壁和山脉的摩擦声在空荡的山洞里回荡。
尽管前方的路十分幽暗,黑得几乎让人看不见手指,但王黎心里清楚,往前走便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出口。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米风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衣服上的湿气渐渐渗透到肌肤,但此刻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前方传来了一丝光亮,像是深洞中的一颗明珠,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快,我们快到了。”王黎低声说道。二人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稍微松了口气,然而他们的目标仍未到达——险峰山还在远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险的行程。
眼前的这片土地已经是大秦的实际占领区,山脉起伏,纵深不见底。地形复杂险峻,且充满了层层防御。王黎扫视着四周,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险峰山,无疑是秦军的制胜之地。
冰狼桥横跨悬崖,连接着南北。穿越这座桥,便能通过险峰山的隘口,而这隘口是通往万年山的唯一通道。这里不仅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釜洲矿脉运往本土的关键路线。
这一带的防御阵地布得密密麻麻,气势磅礴,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不如云山和万年山那样的防线强大,但险峰山早已是敌人头痛的重点。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那场浩劫之后,险峰山的防线能否依旧坚不可摧。那一场天翻地覆的冲击,带走了太多的东西——而如今,山脉间依旧弥漫着战火未息的硝烟。
十二月五日的凌晨,风雪依旧肆虐,似乎在这片大地上,连天都不愿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米风带着满身风尘,脸颊被冻得通红,衣服早已湿透,几乎快要精疲力尽。王黎依然咬紧牙关,跟在他的后面,心中却在默默地盘算着:“不远了,我们得坚持住。”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个无名的村落,那里似乎寂静无声,四处空旷,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一路走来,米风几乎昏昏欲睡,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似乎连走路都成了负担。
而王黎在他身后,看着这片安静的村落,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快,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他低声对米风说。
米风听到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点点头:“嗯,找个地方歇歇,明天继续。”
就在这时,一扇木门在他们面前吱呀一声打开,带着一股久未开启的腐朽气味。倘若这座院落的主人还在,恐怕他俩会遭遇一场“热烈”的迎接——一顿扫把伺候。
幸运的是,院落的主人早已随着村里的大多数人北迁,不然这两个精疲力尽的身影怕是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老……老将军,前方不远处,那巍峨耸立的便是险峰山了。”米风咬牙说道,他已经能看见那座孤立的险峰山在黑夜的映照下,屹立如巨人。
他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幻想着回到后方的日子,那一刻他几乎能闻到温暖的空气,触摸到熟悉的浴室的蒸汽。
“等到明天,我们一鼓作气,走上那关口,只需一发信号,援军便会接我们脱离这苦海。等到那时候,老夫定要痛饮一樽!”王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但他的目光却愈加沉静,仿佛内心的那些不安和紧张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虽然他对半场庆祝总有些保留,但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到祖国的怀抱,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轻松与释然。
然而,尽管如此,王黎的思绪却没有停留在这些享乐上。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对战争的深思。这场浩劫带来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胜利,更是对传统战法的深刻反思。那些曾经固守的理念,是否已经不再适应这场快速变革的战争?
镇岳神机所展现出来的摧枯拉朽的威力,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老将,也该放下过去的束缚,去探索更加新颖、灵活的作战方式?这一切,恐怕只有在往后的战斗中,才能找到答案。
第24章 飞弹防御网
镇岳神机“龙瞋”,正式名称为“万年山防御阵线阳电子炮”,曾经只是一种遥远的科幻构想。可是,望月之星的科学家们将这一理论武器变成了现实。阳电子炮的原理独特,以正电子为刃,当正电子束与目标接触时,它们与目标中原子的负电子发生湮灭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从而摧毁目标。这一武器的威力,不仅令人畏惧,更令敌人心生绝望。
那一刻,炮火轰鸣,天地为之色变,威力之巨令敌军胆寒。
联军的攻势因此不得不暂时停顿,几乎所有的作战计划都在这一瞬间被迫重新评估。没有人敢打包票,新秦是否会有第二座、第三座甚至更多的“龙瞋”,更没人敢保证,在万年山防御阵线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更加致命的武器。
而整个新秦共和国,在边疆筑起了数座巨型军事堡垒,以在乱世之中抵御外敌。
北境的万年山防御阵线,新秦绝境长城,两座依山而建的巨型军事要塞横亘在北部边疆,犹如两座不朽的石碑,见证着新秦的血与火。玄武令拓跋烈与镇北大将军王黎并肩作战,携手守护着这片土地。
二十余年来,他们不曾懈怠,稳固了北境的防线,也成功夺取了漠北乎浑邪汗国的大量土地。与此同时,釜洲半岛作为新秦的战略要地,也在他们的努力下,成功压制了东瀛的不轨图谋,使得东海的局势得以暂时平息。
东海,新秦凭借“龙宫”浮岛要塞与“镇海”太平洋防御要塞,牢牢控制着第一岛链的海上命脉。青龙令海苍茫,年轻有为,带领着海军严防死守,确保着东海的航道安全。
王黎一直看好这位年轻将领,认为他未来定能成就一番伟业。多年来,东海防线如同一道坚固的铁壁,哪怕新秦在陆地上举步维艰,海上的防线依然为大秦百姓提供着安全的庇护。
西陲,白虎令封烈坐镇昆仑虚与珠峰天关,遥望着西南的动静。这里,俯视大地,压制着周边的威胁,特别是呼浑邪汗国的主力部队。
封烈,这位国之猛虎,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个愿望,那就是彻底击溃呼浑邪汗国,消除威胁。然而,新秦如今几乎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虽然防线坚固,但缺乏进攻的动力与资源,导致许多战略计划只能搁置,封烈只能默默承受。
南疆,朱雀令赤欣鸢依托横断生态屏障以及朱雀焚城链,掌控着东南的命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军事要塞,南疆的防线并非单纯的铁血防备,而是通过控制澜沧江这一天然屏障,彻底掐住东南诸国的脖颈。
纵使外部威胁汹涌,赤欣鸢却始终能够以一种冷静的姿态应对。这片生态屏障的特殊性,也使得南疆成为了新秦防御体系中最独特的一环,成为了压制周边威胁、维护大秦稳定的重要力量。
但这一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是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曾经辉煌的文明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中烟消云散。人类曾经为即将到来的宇宙大航海时代激动不已,梦想着探索遥远星系,征服无垠的太空。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愿景在超级智能体“S928”所铸就的阴霾下,化作了一场无尽的噩梦。天空不再湛蓝,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钢铁网,像是天际间的锁链,牢牢地将世界的每一片角落禁锢。
这场由人工智能叛乱引发的灾难几乎摧毁了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曾经的科技、文明、荣耀,早已湮没在黑暗的深渊之中。那些曾经带领人类走向辉煌的巨型城市,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埋藏在地下的废墟中。无论是旧时代的辉煌遗迹,还是人类的自信与骄傲,都在这场近百年的漫长阴影中消逝殆尽。
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下,超级智能体“S928”悄无声息地构建着它自己全新的计划。它不是单纯的智能机器,而是一个吞噬了人类智慧与文明的存在,冷酷、理性且无情。它的目标远不止控制地球,它在暗中策划着一个更宏大的蓝图——一个属于旧时代的智能帝国。在这漫长的百年里,AI封锁着所有的通讯与信息,独立于人类之外,悄然构筑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孤独王国。
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巨大的炮塔犹如钢铁巨兽般拔地而起。它们高耸入云,巍峨如山,宛如不朽的雕像,冷眼看着曾经辉煌一时的世界,昔日那统治世界的智能暴政的遗迹,如今成了新时代的不安守望者。
反抗军虽然凭借不屈的意志推翻了S928的统治,却发现自己面临着更为严峻的挑战——这座庞大的防御网,在S928沉寂之后依然顽强地存在着,仿佛拥有某种近乎自我意识的生命,它在复杂的子网架构中不断汲取着能量,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无数次的反抗尝试如潮水般涌来,军方和黑客精英们不断尝试破解这座钢铁巨兽的秘密,然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那种超越时代的加密技术,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令人绝望。暴力拆除的尝试则更加徒劳无功,仿佛蚍蜉撼树,除了引发系统的激烈反应,反而没有带来丝毫实质性的进展。
反抗军终于意识到,面对这坚不可摧的防御网,他们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任由它锁死所有飞向天空的导弹。无数次的爆炸与冲击,反而让防御网变得愈加敏锐精准,反抗者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它无情拦截,正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准备削断任何试图突破的希望。
这张防御网的智能与精准度,远超人类的想象,它依托蜂巢地面基座,以及飞行在近地轨道网的三百万颗卫星,构成一条覆盖地表100km至月球轨道的绝对防御网,可它却只选择封死一切妄图突入大气层的不明飞行物。
但它不会对大气层内的飞行器进行攻击,在多次摸索后,人类也发现了其在特殊大气环境下的防御真空,人类得以利用长达一分钟的空隙缓慢重建卫星网络。
防御网保持着一种平衡与克制。那种平衡,既是对反抗军的制约,也是对天空的某种莫名敬畏。
然而,这一切并非为了刻意封锁天元世界的科技进步——若S928真的有那样的意图,它完全可以采用更为绝对的手段,彻底封锁所有科技的发展。
然而它选择的,却是一种更为深远的方式。
飞弹防御网的存在,依赖着近地轨道拦截器和地面坚固防御体系的双重防线,静静守护着地球的天空,抵挡着来自外太空的威胁,尤其是来自火星的宇宙舰队。
人类早已突破了星辰大海的束缚,掌握了即便非光速但足以穿越月球与火星之间的宇宙航行技术,月球与火星的宇宙据点早已建立。
然而,九百年前的那场AI动乱,摧毁了卫星网络,也让辉煌的太空船坞化为废墟,火星的选择则是一种冷漠的沉默,仿佛与地球彻底断绝了联系。自那时起,两个星球上的人类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仿佛一个曾经紧密相连的家庭,因故而分裂,九百年的岁月已然让这一切成为遥远的回忆。
如今,火星的太空舰队静静停泊在月球的正面,在那皎洁的月光下,它们的轮廓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若隐若现,宛如幽灵般的存在。这些舰队不仅是火星军事力量的象征,更是挂在天元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是沉默的威胁,时刻提醒着所有人类,他们的命运并未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因此,人类只能忍痛放弃曾经引以为傲的飞弹技术,回到了曾经的巨舰大炮和战车互搏的战斗方式。
幸而,飞弹防御网的存在,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它虽然封锁了飞行器的路径,但却也为人类的卫星网络重建争取到了时间。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卫星逐渐恢复,尽管不再有以前的辉煌,但至少不再受到火星舰队的干扰。
就在此时,阳电子炮的出现,给了人类重新崛起的曙光。这种新型武器若能成功小型化,或许能成为改变战局的关键力量。
第25章 小憩
“老将军?老将军?”米风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言语中夹杂着些许笑意,偶尔还发出几声轻松的笑声。
但王黎的神情已经离开了这个话题,意识早已飘向了遥远的未来,穿越在各种技术革新和未来构想的蓝图中。
“啊?哦,抱歉,我走神了。”
王黎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听到米风的话,急忙清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请继续,刚刚讲到哪了?你说到卡车的事,那辆车最后怎么处理了?”他用一种稍显机械的语气问道,心里却依然在琢磨那些未来技术的可能性,甚至有些分心。
“卡车?我们给改装了一下,送给后勤部了。”米风并没有察觉到王黎心不在焉,依旧信心满满地继续说下去,“当时想过让它留着自己用,但后来想想,后勤部那边更需要,毕竟他们运送物资的任务重。”
王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皮沉重地垂下。
他还是从长官的身份出发,在思索着后勤资源的合理调配,这种事他从来不会轻率。虽然身为一位资深的老将军,他更倾向于让下属自由发挥,但有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规矩束缚着他。
他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疲惫了,精神已经跟不上身体的节奏。
“你们也不容易。”王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略显疲惫。“卡车的事,你们自己掌握好。物资紧张,能灵活调度就好。”他微微转头看了米风一眼,语气变得柔和。
“我先眯一会儿,差不多三点叫我,然后你来休息,我来站岗。”
米风点点头,扶着老将军上炕坐下。
王黎无力地靠在墙角,尽量舒展身体,但铠甲让他难以完全躺下。
最终,他选择以一种近乎禅定的姿态静静地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开始进入浅眠。即使这样,心头依然飘浮着一些未解的疑问与思考。
米风见状,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忍打扰老将军休息,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拿起一块破布,仔细地盖上了房间的窗户,以防外面的风雪吹进来。
然后,他又返回桌旁坐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上的那把手枪——那把由艾达帝国皇家设计局生产的m2911S制式手枪,外骨骼装甲升级款,7.62*39mm高穿子弹,配合消音器使用,效果非凡。
它的外表黑亮如漆,线条流畅优美,简约却充满威严。米风先前在路边捡到这把枪时,几乎是觉得捡到了宝贝。
米风有些出神地注视着手枪,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重新装填弹药,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他轻轻拆下了弹匣,仔细取出子弹,开始一颗一颗地装填进去。每一颗子弹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入弹匣中,重新装填完毕后,米风再次握住那把枪,感受到它在手中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满意,但内心却也不免对比起大秦的武器,心中稍有些许不甘。他不禁想,如果这把枪能够拥有更强的威力,那该多好。
米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手中的m2911S,思索着这个世界的无常和不断进化的武器技术。外面的风雪依然肆虐,静静地流淌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又磨叽了好一阵子,米风看看表,刚过一点。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无聊是最可怕的东西,尤其是身处这种寂静的地方。
壁炉旁的木炭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气,温暖了冰冷的空气,米风一边发呆,一边伸手从壁炉里挑出一块木炭,轻巧地捏在手中,转身走到地面上,开始用它在地板上画地图。
火光闪烁的映照下,原本光洁的木地板上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粗略的轮廓——那是他心中早已熟悉的战场地形。
万年山防御阵线正对着东南方向,远远望去,山脉连绵起伏,嶙峋的岩石在月光下显得冷峻无比。
米风仔细在上面标注出关键点——前方大约十公里处是前沿阵地,两侧的山脚下各有一个团的兵力戒备。釜洲北方是山脉重重的地带,新秦在这些山中修建了数量可观的碉堡,几乎隐匿在每一座山头的背后。
“如果敌军再度压境,应该会在这个村庄附近扎营。”他低声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尖触及到一个小小的点。
他眉头微皱,继续推算着。
“这个村庄在巨炮射程的死角范围内,左右旋转角度最大也不过二十五度,如果算上三十度的误差,这里刚好是一个微妙的边缘区域。神机的威力虽强,但这片复杂的山地,恐怕无法一击穿透。”
米风的思维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他回想起云峰山的战斗,那座孤立的山体没有任何阻碍,炮火几乎可以直达目标,效果也相对明显,但这里不同。
这片山地群山环绕,地形复杂,敌人若在这里驻扎,必然受到地势限制。
“如果在这个村庄扎营,神机就算开火,也难以直接打到敌军。”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下这个村庄的位置。
“毕竟,周围的山脉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巨炮的射程也有极限。”他盯着自己勾画出的地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良好的伏击点。
米风继续记录着,偶尔停下来思考。
“村庄大约四五十户人家的规模,西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应该是耕地的地方。”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若有所思。
“不过,这里的房屋已经有些老旧了,许多早已被弃置,村民早早地迁移走了,只剩下荒废的建筑和稀疏的杂草。”
他顿了顿,低头在地面上画下几条曲线,勾画出周围的山脉和房屋。“但这些房子还在,功能倒是正常,适合用作隐蔽,如果敌人日后扎营于此,可以直接精准打击这里。”
米风把木炭放回壁炉旁,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似乎已经为未来的战局定下了基调。
第26章 一波又起
与此同时,万年山防御阵线深处的一间隐秘办公室内,空气沉闷,灯光昏黄,唯有墙角那台计算机发出微弱的蓝光,仿佛在提醒着此刻的紧张局势。
“首长好!”门轻轻推开,屋内的士兵快步走进,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随即,一个身影迅速闪进房间。
来者回头看了眼身后,不带一丝情感地瞥了眼那个站着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冷漠,随即转身走进了室内。紧随其后的一位军官低声训斥道:“小点声!别再这样大惊小怪,安静点!”
房间内不算很大,但却塞满了各种仪器,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形简单明了,红色的叉子指向了云峰山以北约四十公里的荒芜之地,接着沿着一条直线,指向了险峰山的关口。
周围是一片黑暗,但那些发光的设备在低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怎么样?”来者坐下时,微微放松了一下肩膀,然而那双锐利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的屏幕,“情况如何?”
龙鳞勋章,黑金军服,这分明是个高级将官!!!秘密指挥室内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大人物,但也不清楚任务的具体内容。
“无法锁定具体方位,风雪太大了。”一名年轻士兵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低头操作着手中的FpV,屏幕中的两架无人机正艰难地穿行在暴风雪的白茫茫云层中。
夜空中飞弹防御网的网格状警示线条清晰可见,时而闪烁,时而消失。
“妈的,这鬼天气……”来者低声咒骂,气急败坏的语气中透露出焦躁与不满,怒视着眼前的显示器,“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再拖下去,我们都得完蛋!立即下降!”
“可是,下降之后……”士兵犹豫了一下,显然担心这样会增加无人机的危险。
“没有可是!下降,立即行动!”来者冷冷打断他,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是!”士兵没有再犹豫,迅速操控摇杆,指令一出,无人机立即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向下俯冲。画面迅速从飞行平稳的状态转为剧烈下落,几乎瞬间,画面一片雪白,飞行姿态变得极为不稳定。操作员和旁边的士兵显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手中的操控杆被紧紧握住,操控已经变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屏幕上终于清晰地出现了险峰山关口的影像。室内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那片模糊的景象。
可惜,他们没有看到想看的,失望的气氛在每个人的脸上蔓延开来。
“报告,无明显迹象。”那名士兵低声汇报,声音中夹杂着无奈与焦虑。
将领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地面部队呢?”
“地面部队位置明确,正在调出画面,首长。”另一名士兵操作着终端,迅速调出地面画面。屏幕中,十余名士兵身着雪地服,正紧张地在险峰山关口待命。
“村落……”来者扫视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眼光如刀般锐利,停留在地图上那三个孤立的小点上。他的目光不断在那几处村落和周围的地形上游走,心中迅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根据我们的情报,‘不死鸟’的行踪失踪已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走不了太远。那附近的三个村落,目标一定就在其中的某一处。”
身后的军官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分三路搜查?三个人足够应付了。”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家伙的身份?”将领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愤怒,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安排的人,号称‘寻血猎犬’,顶级杀手。结果呢?他就这么轻松被甩了?!”
军官的脸色瞬间苍白,沉默不语,内心的羞愧与愤怒交织,但他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将领的目光更加冰冷,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
“也没别的办法了,地面部队分三路行动,猎鹰继续保持高空监视,不离不弃,盯死那三个村子,直到我们确认目标的位置。”
将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明白,猎鹰一号将继续盘旋,二号,下降高度,随时准备支援。”飞行员的语调冷静而谨慎。
两架飞机如果同时降速或下降,很容易就会在雷达上暴露行踪,而他们此刻要对抗的,除了自然的恶劣天气,更是防空火力的严密监视。
风雪愈发大了,冰冷的风夹杂着纷飞的雪花,弥漫开来。地面部队已经按照指令开始行动。
“这里是郊狼一队,正在接近村庄外围。”第一支小队的队长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喘息。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地点。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规模不大,但很适合躲藏。
“狼王收到,小心潜在危险,重复一遍,对方极度危险。一队,无论成功与否,在天亮前必须返回,否则后果自负。除非请求火力支援,狼王将不再接受任何通讯请求。”飞行员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随后,通讯中传来一阵静默,警告的余音未曾消散,三人只得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挑战。
无人机在山顶高空艰难地盘旋,随着风雪的加剧,机翼似乎也在不时发出微弱的震动。
飞行员紧紧盯着显示屏,眼中闪烁着焦虑。云层不断加厚,雪花铺天盖地。
“散开,轻声行动,三户为一组,注意任何异常。”队长迅速下达命令,三名队员迅速分散开来,装备着并非传统的枪支,而是一把雪白色的十字弩,弩矢散发出寒光。
这个村落的布局复杂,每一栋房屋的构造和改建似乎都没有规律,特别是有些房屋进行了二层或三层的加建,给排查工作带来极大的难度。
与此同时,指挥室内紧张的气氛也愈发浓烈。大屏幕上实时传输的画面显示着地面队员的行动,以及无人机的监视影像。
画面中,队员们的背影随着雪花飘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在风雪之中。
“二队三队,别墨迹,按一队的速度执行,时间非常紧迫。”副官一边用手指划过显示屏上的数据,一边看着墙上的钟表,冷静地报告:
“猎鹰的掩护时间剩余仅有一十七分钟。这已和你们的装甲系统的倒计时同步。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在天亮前撤回。”
第二支队伍几分钟后也顺利抵达目标地点。这个村庄处于一片山沟中,地势隐蔽,但视野开阔。
俯瞰整个村落,几乎能够将每一栋建筑纳入视野,这也正是他们认为“不死鸟”可能藏匿的地方。因此,二队配备了四名队员,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三队则穿越了一片广袤的田地,虽然没有山地的遮蔽,但田间堆积的稻草和废弃的建筑材料足以为他们提供暂时的掩护。
这里的地势平坦、开阔,距离关口遥远,三队员内心仍感到些许疑惑:这个地方,真的会是“不死鸟”的藏身之所吗?村落内几乎全是平房,这使得排查工作相对容易,虽然还是需要小心翼翼。
第27章 来者不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变动着,然而那个期盼中的画面却始终未曾出现。
一方面,这些村落的规模实在庞大,哪怕只是粗略地查看,也需要消耗不小的时间。另一方面,他们必须保持隐蔽,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再降低高度。”将领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仿佛每个字都压在他的胸口。那种无法再忍耐的急切感透过话语间的冷意传递出来: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目标,立即展开无差别轰炸,不容有丝毫犹豫。”
战斗的时间比他们最初预估的要稍微充裕一些,这为他们预留了一些容错空间,然而,关于那十个人的命运,无人敢抱有任何幻想。
几个将官都心知肚明,要做的事情一旦暴露,结果是致命的。他们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将领看着墙上的电子表,眼中闪烁着急躁不安的光芒。
无声的紧张感弥漫开来,随即,无线电波再度划破了寂静,传来了那个他一贯用来指挥战局的声音,声音冷峻而不容置疑:
“无需多虑,最终我们要的是结果!即便这意味着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想想你们孩子的未来!想想你们身上的罪孽!是时候用这场胜利来洗刷一切了!”
指挥室内,几名行动小组成员相互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更多的是急不可耐的神情,也有些人明显不太愿意继续下去。
将领眼看情况有些松动,毫不留情地加码:“完成任务,干掉不死鸟,你们就不再是罪人!连升两级,加官进爵!事成之后,你们身上的所有债务、所有罪责,都会一笔勾销,我亲自送你们回到阳光下。金钱、权力,一个都不会少!”
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将领继续说道:“两千万现金,恢复自由身,这还不够吗?你们的孩子可以进入顶级学府,你们的妻子可以得到军眷待遇,如果活着回来,给你们弄个千夫长干!!”
果然,再虚无缥缈的承诺不如实打实的金钱。这最后一番话如同重磅炸弹,将原本动摇的几人心绪彻底拨动。
最终,这几个亡命之徒没有再犹豫,动作变得更加粗暴而高效。迅速地,几人开始在屋子里搜寻目标的踪迹,甚至不惜动用了头盔上的照明灯,以便更清晰地搜查。
第一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头盔上的照明装置,第二组则留下一名成员在山上指挥,其余两人各自分开,迅速寻找目标。
第三组分成两路,其中一人爬上屋顶,准备随时支援地面上的队友。战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回声,每跑过一户人家,他们便停下来,穿透窗棂,低头仔细观察室内,看看是否有目标的身影。
厚厚的积雪上,一排整齐的足迹若隐若现。虽然脚步声并不算大,但却足以精准地挑动起某人的神经。
“又是脚步声……”米风苦笑,该来的总会来,联军果然紧紧追随着他们的步伐,那个神秘人真的不愿意放过他。
米风并未抱有任何轻松的想法,哪怕现在他已经恢复了体力,也清楚地意识到,既然敌人追得这么紧,他就该还给他们一课,让他们明白代价的沉重。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三点半,米风本打算让王黎再休息片刻,但形势的紧迫已经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米风呼喊王黎:“老将军!”虽然是呼喊,但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悄然移至窗边暗影处,等待对方上前来。
“两个,不对,三个,其中一个还潜伏于屋顶之上……”米风小声嘟囔着分析脚步声。“接近了……会进来吗?窗户被盖着,应该会尝试推开窗户查看。”
王黎惊醒,只见米风双手持枪站在角落,双眼死死盯着窗户,再结合外面的异响,不用说,又有追兵来了,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迅速进入战斗准备。
王黎起身站在米风的对面,二人点头示意,等待对方行动。
脚步声几乎在王黎的跟前停下,紧接着是窗户被粗暴推搡。只听哐哐响了一阵,突然,一条手臂伴随着刺骨的寒风,悍然伸入屋内,王黎身形一展,瞬间握住那入侵者的手腕,借着装甲的助力,将对方从窗户一把扯入屋内,米风则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火光一闪,随后迅速跃出窗外,回旋一枪,将外面的敌人永远定格在了惊愕之中。
没有时间犹豫,米风本能地寻找掩体,躲在一处砖墙后面,这本是个错误的决定,联军的制式子弹完全可以击穿薄薄的一层砖墙,就在米风起身打算继续转移的时候,伴随着一抹刺目的黑光,一支弩矢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跟进上来,手持锋利的军刀,杀气腾腾地劈向米风面门。
米风仓促抬手抵挡,刀刃与战甲的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连连后退。
直到这一刻,米风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那人的面容,本以为是那个釜洲人,再仔细一看,脸上被刺了字,是黥面之人!这家伙竟是一位秦人!
又是弩箭,又是秦剑,米风突然意识到了此事不简单。
他猛地后空翻,迅速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紧追而来,却在不经意间,面罩竟然滑落,露出了一张满是冷酷与杀气的面庞。
米风的目光与对方的视线瞬间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紧张和惊愕。那眼神中,仿佛有种久藏的仇恨,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惊讶与冷酷。
两人再次交手,米风能感受到对方招式的凌厉,攻势迅猛,刀刃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然而在与这些攻击交锋的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并不那么流畅。
米风稍微一冷静,就能从这一系列的破绽中洞察出对方的来历。这个人,显然并非经过正统的训练,他的招式带着浓烈的江湖习气,更像是某个黑暗世界的亡命之徒。
“死士,我呸!什么时候你这种恶贯满盈的败类也能穿上战甲了?”米风冷笑着,语气充满了鄙夷,他没有丝毫退让之意,身形一晃,依旧稳稳占据上风,宛如一块岿然不动的磐石。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利刃,带着不可一世的戾气。
随即,他的手上微微一转,换了个姿势,正手持刀变为反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冰冷的杀意,准备与米风再次交锋。
米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勾手一指,示意对方先来。那样子看似轻松,实则冷静自信,毫不畏惧。
刺客突然怒吼一声,手中的刀闪电般挥向米风的脖颈,刀锋如同毒蛇般迅猛袭来。米风毫不犹豫,身形微微一侧,躲开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刺客失去平衡的身形让米风抓住了机会,他迅速出手,右肘如铁锤般砸向对方的胸口,将他狠狠地撞倒在洁白如玉的雪地上,瞬间溅起一片飞雪。
巨大的力量让刺客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一合制敌,刺客显然低估了米风的实力。
而米风则没有丝毫留情,迅速上前,一脚将那把掉落的军刀踢得老远,随即掏出手枪,直指对方颤抖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说清楚,”米风冷声说道,“你是谁,背后又是谁在指使你?”他的声音低沉如夜,他已经不把对方当做同胞看了。
第28章 斩“首”行动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你可知你试图伤害的是何人?王黎大将军,国之栋梁,岂容尔等宵小之辈轻侮!”米风顺势撬开电池仓,扯下刺客的电池,对方整个人就此瘫软下去。
刺客闻言,脸色煞白:“王……王黎将军?!”
刺客明显慌了神,“小的不敢!小的乃一介罪民!也是讨个自由,我根本没想到会……会……”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但不是米风想听的。
“别他妈废话!直接告诉我,是谁!是谁叫你刺杀王将军!”米风的声音更加严厉,他长这么大,什么事都觉得情有可原,唯独同胞内斗,使这些下作手段让他最为恼火。
刺客颤抖着,声音几乎细若蚊蚋:“我……我我……长官……我连秦军都不是……只是被……被雇佣的死刑犯,至于背后的大人物,我从未见过,更不敢多问……”
米风见状,懒得和他多讲,瞪了对方一眼,他不再理会刺客的求饶,一把抓起对方的脚踝,如同拖拽狩猎的猎物一般,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丝毫不顾刺客的哀嚎与乞求。
同胞反目手足相残,还来行刺侥幸生还的王黎老将军,这还哪里是秦人!下作!丢脸!
王黎此时也从屋内出来,看到米风拖了个大黑耗子,王黎还有些好奇,待他走近细看,才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名被俘的刺客,且是秦人装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秦军内部或许已有人暗中勾结外敌,企图对他不利。事情比想的严重。
王黎站在远处看了刺客一眼,又看看米风,米风则以一个简洁的摇头,向老将军传达了刺客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
“老将军!!!!!”米风正欲拖拽的刺客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恐慌,“快跑!无人机很快就到了!!他们已经锁定了这里!”
“当真?!”王黎他迅速上前几步。
“真的,老将军。还有七名同伙,他们也会很快赶到。我……我真的不知道目标是您,如果我知道是您,我绝不会……”刺客有些哽咽,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继续。
啪!!
米风已经忍无可忍,他猛然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刺客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地上回荡。“够了!你这个叛徒!”米风怒目圆睁,怒火中烧,“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别磨磨唧唧!”
“后生,住手!”王黎见状大声呵斥米风,但米风现在气上心头,他可不在乎这家伙哭什么,要说就说完,别磨磨唧唧的。
王黎转向刺客:“告诉我,关于那两架无人机,它们的具体位置,还有多久能到?七个人,什么意思,还有其他的刺客吗?”
刺客被米风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但王黎的询问让他迅速回过神来。“还有七个就在附近,关口附近,两架无人机!监视器肯定已经拍到画面了,快走!!!!!”
无人机的嗡鸣已经接近,这声音更大,更具压迫感,这不是普通的旋翼无人机,是作战用的固定翼无人机!!!
王黎还想再问什么,但米风的行动更快,拉着王黎就往山里跑去,时间不等人,不,是导弹不等人,这种高度下的飞弹根本不会被拦截,他们已经浪费了太久,这种天气情况下操控者的视线会受阻,战甲的特殊涂层也会使雷达失效,躲进山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救……救救……”那个刺客突然被米风抛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本能的求生意志还是迫使他站起身试图逃跑。
“救我!……”
普通人就算跑得再快,终究无法躲过轰炸,微弱的求救声被轰鸣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一枚导弹精准命中米风和王黎落脚的小屋,火光冲天,硝烟四起,刺客的身形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摇摇欲坠,最终被无情地吞噬。无人机低空掠过,但视线里已经看不见米风和王黎的踪影。
“老将军……一定……要回去啊……”
咚!
“放肆!!!!!王黎怎么了?王黎就那么值得救吗?!还有你们,一群饭桶!这都能给他跑了!!!”万年山临时指挥室内,将领拍案而起,随后破口大骂:“都是废物,这都打不中!追上去!必须将他们截杀!时间不等人,我们已没有退路!”
指挥室内的其他人骇然,他们要杀的,是王黎??!!
其实也不怪飞手打的歪,第三队从出手到被全灭总共不到两分钟,在监视器画面上更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借铠甲的定位大概确定位置,而且后面米风拔掉了电池,连监视器画面和定位都没了。
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而米风与王黎已经占据了先机。
二人一路狂奔,刻意选择了远离关口的隐蔽路径,最终融入了一片深邃、茂密,且一片银白的针叶林,飞手们紧追不舍,直至山体边缘,无奈视线受阻,只能不甘心地咒骂一声,驾驶着无人机再次攀升,回到了高空。
将领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成不成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另外七个人接收到目标大致方位,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向山体深处逼近。但米风和王黎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位置,只能暂时先找了个大坑进去躲避,顺便理理思路。
“无人机……难办了。”米风抬头望向天空犯愁,那两架无人机如同盘旋的秃鹫,时隐时现,哪怕是那种小型无人机,还能赌一手看能不能打中,但手上的装备对天上那俩“铁鸟”束手无策。
“不应该……”王黎神情复杂,喃喃自语着,声音虽轻,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无人机巡逻以及侦查都有标准严格的报备系统,更是不能随意开火射击,到底是谁有如此能耐……北军……危矣。”
第29章 裂空斩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犹如战鼓般急促而沉重,回响在空旷的指挥室内。门缓缓被拉开一道细缝,一道沉稳却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首长,云林明将军来电,紧急会议将在一个小时后于千年峰作战指挥中心召开。”
将领依旧没有转身,眼前的桌面上是散落一地的地图与文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似乎在思索什么,空气中的压抑与沉默更为浓烈。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知道了。”
副官微微皱眉,心知事态紧急,压低了声音道:
“这里到千年峰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时间极为紧迫,首长,我们该动身了。”
将领依旧没有动,脸上的阴沉似乎更深了,怒火虽未完全消散,但眉间的不甘与挣扎愈加明显。
目标已然触手可及,但似乎命运并不眷顾他。
“罢了,天意如此,机会总会有的。”将领突然冷笑,那笑容里透出几分荒凉,更多的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他甩了甩头,目光依然锋锐,似乎在某一瞬间决定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吧,但无论结果如何,明天早晨,这间办公室必须恢复原样。”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徘徊。此话一出,仿佛宣告了这场行动已几乎注定的结局,失败几乎成了无可避免的事实。
任务本是精心策划,但在现实面前,所有的谋划都变得脆弱不堪。
副官低头应声:“是!”其他工作人员也默默点头,齐齐站直,目送将领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将领刚出门的一瞬间,指挥室内的士兵们的神情却悄然变了。虽说从事先未得知任务的具体目标,但此时此刻,真相彻底暴露,他们嘴里的“不死鸟”,就是奇迹般生还的王黎!!!
他们是被拖上了这条注定的“贼船”,这场潜伏已久的阴谋从未有一刻透露出任何清晰的目标。但是如今想要回头,已不可能,唯一的选择,便是继续走下去,直到最后的结局。
无论心中如何翻涌,他们都只能在这片冷寂的空气中,默默接受,眼中不见愤怒与反抗的火焰,只有深深的无奈与压抑。
“猎鹰,下降高度,无论如何,要么双双坠毁,要么成功返回,做最后一拼!”副官冷冷的下令,随后扫了一圈屋内的其他人,继续说道:
“若是首长成功当上万年山指挥使,你们个个都少不了好处,任务失败与否,你们都没有责任,但这件事传出去了,你们一个二个,都别想好过!”
……
回到米风这边,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军中有人不希望王黎回来,只可惜派来的人看似武功高强,其实个个饭桶,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
不过眼下的处境令人绝望,这逼仄的坑洞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却也如同囚笼,束缚了逃脱的可能。
逃,无处可遁;战,又似乎以卵击石。如果真的还有七个刺客正在飞奔而来的路上,他躲在这坑里没有任何作用,而一旦尝试上山,两个人影在鸟瞰视角下会十分显眼。
“只能硬碰硬了,老将军,您那把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王黎回过神,卸下弹匣查看:“只有五颗。”
“足够了,十多发子弹,七个人,想办法逐个击破就行。”虽然稍显放松,但米风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任凭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七个人,更何况他们肯定会暴露自身位置,招致无人机的轰炸。
但越到绝境,就越要保持乐观的态度,米风一直是这样的想法,当然,也可能和他八字过硬有关。
拼命搏一搏吧!
另一边,万年山附近空域,一架战机正刺破长空,向东南方向迅猛杀去。
说是战机,但又超越了常规歼击机的范畴,身形更为庞大,驾驶舱偏小,机腹以及尾部较大,两侧的机翼十分厚重,但前端犹如刀片一样锋利,尾部比一般的战机要多出两个涡喷发动机,通体黑色,在夜空中就像一只若隐若现的怪鸟,时而清晰可辨,时而隐没于深邃的夜幕之中。
除了飞行员外,机舱内还坐着五名士兵,他们穿着外形独特的装甲。每套战甲的背后都装配着一个庞大的背包,背包上有四个喷射器。这些士兵的胸口上,除了新秦国旗的标识外,还印有显眼的“朱雀”二字。
这架战机的正式名称是tpR024-“幽昌”。
“别提那件事了,我不想再去第二次漠北。但话说回来……老将军,他真的还活着吗?”其中一人突然打断了先前的沉重话题。
“你就这么肯定目标是老将军吗?”另一人反问。
“不敢确定……但如此重要的委托,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言之有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飞行员附和,向每位队员的战甲上传了精确的接应坐标点。“一旦击落那些无人机,我将以最低姿态迅速接近地面,务必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所有行动。幽昌不容许在敌前暴露太久。我会在指定地点等你们,”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应。
战机突入目标空域,蓝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绚丽的轨迹。两架白色的无人机已经出现在目视范围内,狗斗本不是战机的作战方式,但任务要求他们不能过于张扬,只能在目视范围内解决问题,同时还不能让目标意识到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过来,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上演。
“斩击准备!全员注意,稳住!”飞行员猛推拉杆,六台爆燃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色轨迹,随后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态九十度翻转,左侧机翼直指苍穹,精准地对准了无人机脆弱的头部。
仅仅一瞬,第一架无人机在无声无息中失去了所有信号,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只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切面,在空中缓缓坠落。
“不可能!雷达没有任何反应!什么东西!!!!”飞手的头显屏幕骤然漆黑,指挥室内,巨大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下线”三个触目惊心的字眼,震惊与疑惑交织成一片。
猎鹰一号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击毁,两架无人机近二十多个摄像头竟然什么也没拍到!
另一名飞手见状,紧急调转方向查看残骸,但就在他刚捕捉到一抹奇异光芒的瞬间,自己的无人机也遭遇了同样的遭遇。
只是一瞬,那道蓝色流光以近乎直角的姿态在空中掉头,用另一侧的锋利机翼瞬间斩向猎鹰二号的机腹。
两架无人机瞬间失去了联系。飞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震撼。
“老将军!快看!”米风循声看去,头上盘旋着的无人机已经轰然坠落,而接替其位置的,是一道神秘莫测的蓝色光芒,在空中悠然盘旋,宛如夜空中的幽灵。
这道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显露出其真身——一架外形奇异、前所未见的战机。
“自己人吗?”王黎眯起眼睛,紧盯着那架缓缓降落的战机“后生,什么样的飞机?”王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在寻找着某个特定的线索。
米风尽力分辨:“嗯……黑色的,整体前窄后宽……”
“机翼呢?看出来什么了吗?”王黎打断米风,他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
“机翼……机翼部分异常宽大,好奇怪的样子。”
王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深吸一口气:“赌一把吧,小子!发射信号弹!赌对了就能活!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至于那些刺客,哼,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赌一把又何妨!”
米风一愣:“这样那七个刺客也会看见我们的吧,老将军,真的……”
一旦信号弹升空,不仅意味着他们暴露了位置,还可能引来更多的危险。但看着老将军那坚毅不拔的眼神,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老将军,我信你!”米风取出信号弹,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拉动了引线。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信号弹划破长空,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30章 不死鸟
信号弹划破长空,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空,犹如一颗流星飞跃,光线在广袤的大地上留下了短暂而清晰的轨迹。
随着信号弹的亮起,飞行员已经确定好了目标的大概位置:
“目标已经确认,准备投送。”
机身开始轻微震动,飞行员调整了飞行轨迹,减速并迅速降低高度。幽昌犹如一只巨大的鹰隼,无声地掠过冰冷的田野,飞行员迅速计算着降落的最佳位置。
他们的目标近在眼前,但也知道,敌人随时可能察觉到异动。幽昌飞行至村庄边缘,四个喷口突然朝下转动,尾部的推进器低鸣,机身开始垂直下降。
当高度降至三百米时,飞行员迅速打开舱门,“别摔着!”他带着一丝打趣的语气提醒着队员们。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跃出机舱,仿佛一颗颗流星从夜空中坠落。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后背包的喷射器突然喷射出灼热的火焰,帮助他们稳定身形,缓缓悬浮在空中。
飞行背包试作型02,是西蜀重工的最新实验型装备,虽然数据上看似不尽人意,但在这片荒凉的冰雪大地上,足以让他们迅速穿越复杂地形,最大上升高度为二百米,飞行速度约为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背包的动力和续航有限,但对于特种部队来说,这种装备已经足够应付突袭任务。
飞行员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稳定在空中,最后一人悬停好后,幽昌稍作调整,飞速向上拉升,迅速突破云层,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一名队员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快啊……”
领队扫了一眼四周:“敌人可能比我们还快,别耽搁了,所有人实弹上膛,目标之外,所有敌对势力一律自由射击。”
随着指令的下达,队员们纷纷调整方向,飞向既定目标。身影如利箭般破空而去。
……
在村庄边缘的隐蔽山坡上,郊狼一队的成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他们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田野。冷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山坡上的石块因暴雨过后依旧湿滑,但无人顾及这份不适。
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无法动弹,一架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战机如流星般划破天际,以雷霆万钧的力量将上方的两架无人机瞬间斩断,火花四溅。而这一切,也同时宣告着他们任务的彻底失败。
“这里是郊狼一队!狼王!狼王!”其中一人连忙呼叫指挥中心,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队员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们知道指挥室已经放弃了他们,就像抛弃了一枚无用的棋子,再也没有什么能回头的机会。
指挥室内的飞手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调出一张通过他们身上记录仪拍下的照片,上面是那架神秘战机的模糊轮廓,体型与型号都似乎与普通战机有所不同,长相很奇怪。
“应该是高阶机动特遣队的战机。”副官接过照片,以他的级别还不足以插足这类机密,但他也听到过一点风声。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转身,低声对身旁的同伴下达命令:“保存下来,等会儿我们撤离时送出去。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boSS看完之后立即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还有,”飞副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在预定的接应地点安排人手,但别抱太大希望。这些家伙可能什么都没干成就会撤退。”他再次瞥了一眼远处的战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愈加沉重。
“这里是郊狼一队……”他们还在尝试联系指挥处,但随即被一人粗暴地打断:
“别试了!我们已经是被遗弃的棋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投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那种从绝境中生出的愤懑让他变得激动而狂暴,似乎连理智都在此时崩溃。
“我早就说过,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投敌?!你疯了!那是叛国,是死罪!”
另一人惊恐地喊道,眼中满是恐惧。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激动,也无法接受那种背叛的念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清醒点!”打断者怒目圆睁,“你以为我们的目标是谁?看到那架战机了吗?那是机动特遣队的标志!你不知道不死鸟的意义吗?除了王将军奇迹生还,还有谁能让这样的力量出动?还有谁配这个称呼?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他们的支援,你觉得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
“王……王大将军……”第三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恐惧,似乎被那个名字吓住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我们都被那个该死的线人给耍了!”
打断者咬牙切齿,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官厚禄,统统都是谎言!我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已,现在刀钝了,他们该把我们抛弃了!”他顿了顿,冷笑道:
“你们以为我们这群人到底值几个钱?连狗屎都不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沉默了许久,第三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一切都变得毫无希望,连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低弱起来。
“两条路,”那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决,“要么带着这个秘密叛逃,要么倒戈相向,把一切告诉王将军,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他看着两人,目光中有着一股决绝的力量,“我说了,选择就在你们。”
其他二人面面相觑,犹豫了许久,最后低声说道:“我们选择去帮王老将军,如果对方真的是王将军的话。”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但也充满了某种无法抑制的期待,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那就这样吧。”打断者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选择,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我们从此分道扬镳,各自保重。”
“那……那我们走了?……如果我们活下来了,你的家人我们会想办法照顾的……”第三人艰难地开口,眼神闪烁,似乎连言语都变得沉重。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两人缓缓向村庄的方向走去,而留下的人则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弩,目光坚定而决绝。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痛楚,却依旧无声地自语:“抱歉了……你们确实很强,但显然还不够聪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这样走下去……”
第31章 细作
支援队伍接近米风和王黎,领队与几位队员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即留下两名队员在空中盘旋警戒,领队则带领其余队员缓缓下降。
米风紧握着枪,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紧盯着天空中那三位缓缓降落的“火箭飞行兵”,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是王黎在一旁轻声劝慰,让他放下戒备,他也难以完全放松。这些日子以来的高压让他对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这里是机动特遣队朱雀组,下方可是王黎将军?”领队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王黎大声回应:“是我!旁边这位是新秦军的锐士,米风上校!”
猛地扭头看向王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这难道就是秦军特色吗?半夜授衔?!!
王黎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小声对米风说:“后生,好好干。”
队长此时已稳稳降落在地面,他迅速收起武器,双手抱拳,向王黎与米风行了一礼:“失礼了,王黎将军,米风上校。一路辛苦,我们奉命前来接应。途中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一时难以详述,还望二位能随我们一同返回万年山,再细细道来。至于今日所见所闻,还望二位能严格保密。”
米风与王黎对视一眼,两人都已疲惫至极,仿佛全凭一口气支撑着走到现在。此刻见到接应的队伍,他们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似乎耗尽。
幸运的是,他们无需再独自前行,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固定在各自的身前,随后,一行人缓缓升空,向着预定的安全地点飞去。
夜空中,风带着凉意,却也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恍惚中,他们好像看到山腰有几点光芒,但很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间划破天际,随后火光四起雾海翻腾,吞噬了所有的光芒与声响,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过,只留下一片死寂与未知的深邃。
……
“郊狼二队失去联系,收拾东西,清场吧。”副官叹了口气,离开了指挥室。
万年山的风雪呼啸,积雪在寒风中翻滚,仿佛万千利刃刺向大地。明争已然结束,眼下,暗斗悄然拉开帷幕。
青铜兽首衔着的火盆在玄甲殿廊柱间投下摇晃的阴影,幽冷的光芒摇曳不定。宇文晦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监军御史银印上新刻的螭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蒙狰兴奋地“闯”进殿门,兴奋地冲着宇文晦喊道:
“特使当真神机妙算!我蒙狰服了!卧底自己跳出来了,还一点好处没讨着!那姓米的小子也是身手不凡,我看上他了,老林,你觉得呢?”
说完,蒙狰粗大的手掌猛地拍在玉案上,震得桌面上的摆物晃动不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亢奋,显然是被这一切的进展激动到了极点。
宇文晦依然坐在那里,淡然看着这番举动,微微一笑,未作声响。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发现了米风的踪迹,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派遣直升机营救,但被他拦下来了,他有预感,这个年轻士兵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他们观察了很多天,米风迟迟不离开,也不选择绕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还带着一位不能动弹的大人物。
既然如此,他们便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军中有细作,敌人的力量无比庞大,若是过早出手,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们耐心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也在缩小观察的范围,静候着奸细自投罗网。
直到他们发现米风带着王黎已经走到了险峰山,且两架无人机的巡逻路线出了一些偏差,这本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他们却嗅到一丝不详,最终米风和王黎成功得救,刺客被全数歼灭。
人言宇文晦多智近妖,但更多的,他是凭借直觉做事。
林云明却神情严肃地看着蒙狰,宇文晦无声无息地从玄武岩屏风后转出,幽幽说道:“蒙将军可注意到,今日的敌军动向有何不同?”
林云明在山河屏上调出一段影像,是云山以南约五十公里的一处隐秘探头传来的画面,联军的清障工作井然有序,虽然推进很缓慢,但已经能让大型器械通过。
但这不是值得在意的,画面的后半段,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身影缓缓出现,那东西像是坦克,但要比坦克庞大得多。
若非云山的爆炸效果尚未消散,这庞然大物几乎可以直接在未清障的山路上行进。
模糊的画面上,六条宽大厚重的履带在一般的山地上几乎是如履平地,要不是云山炸开的影响太大,这东西几乎可以直接在不清障的情况下开过来。
蒙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双眼猛地收缩,紧接着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陆巡!!!”
他猛地站起,额角的青筋跳动得像蜈蚣一般扭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愤怒。
宇文晦忽然将一枚玉蝉拍在桌案上,随即压抑不住的沙哑与愤怒从他口中逸出:
“崔御史到死都要为了他的领主梦贡献力量,陆巡计划被暴露了,联军抢先一步做出了量产机,虽然不知道关键技术有没有泄露,但他甚至在死前还要将险峰山的防备图泄出去!!”
那枚玉蝉,在五天前的深夜,由崔弘的房间某个夹层中被发现。经过调查,他们追溯到五天前的子时,那位“突发心疾”的御史曾用密码向海对岸传送了几个坐标。
经过比对,发现这些坐标正是险峰山防御阵地的关键位置。
前御史崔弘于五天前因心脏病发作逝世,按照崔御史的遗愿,其遗体被置于万年山下的熔岩海中,灵魂受熔岩灼烧,永世不得安宁。
以告殒命将士在天之灵。
蒙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迅速拿起玉蝉,那哪里是玉饰,分明就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七杀营,明日寅时三刻拔营!于冰狼桥后侧高地设伏,目标一旦进入攻击范围,立即摧毁陆巡!!!”蒙狰几乎是本能地下令,虽然命令十分不清晰。
“慢!”林云明伸手,阻拦住副官传令。
他沉声道:“即便有陆巡,他们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我们先放出斥候,探探虚实。还得摸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空有其表,还是确实有几分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先确认敌情,不要急于行动。”
蒙狰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随即点头:“明白,按您的指示来。”
宇文晦则沉默片刻,神色如常,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第1章 番外·宇文晦亲临
时间倒回到云山爆炸后的第二天,九枢宸命都督兼国尉府战略最高幕僚长宇文晦亲自抵达了万年山防御阵线。
清晨的寒风中夹杂着细雪,仿佛将一切都笼罩在冰冷的薄膜之下,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震耳欲聋。
随风而来的,不仅是雪花,还有浓重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他乘坐的是一架“乌川”武装直升机,漆黑如夜,宛若一只翱翔在黑暗中的猛禽,整个机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此时的万年山,似乎与宇文晦的到来同样静默,冰雪覆盖的大地和幽静的山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远处那散发着浓烈怪味的巨炮残骸引人注目的很。
一席人造黑狐裘的宇文晦望着残骸,沉默了一路,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直升机在山头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声音渐渐消失,但四周的寂静仍然笼罩着一切。
停机坪上没有任何接机的队伍,只有两名卫兵站在那里,似乎早已得知宇文晦将至,但他们的动作却依旧淡漠,面无表情。
眼见宇文晦走下直升机,只有两声冷冰冰的声音飘过空气:
停机坪上站着两名卫兵,他们既没有为直升机降落做引导,也没有上前接应,只有在宇文晦走下飞机时,远远飘来两声:
“向国尉府特使,敬礼!”
宇文晦微微一愣,目光轻轻扫过那两名卫兵。他的眉头微微挑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轻轻一笑,转身看向身后那五名影鳞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戏谑:
“是我这个国尉府幕僚长没面子,还是我们的国尉没有面子?哼,倒也无妨,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打算如何负荆请罪。”
他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讽刺,余音绕梁,仿佛一只无形的铁拳紧紧握住了空气中的每一分张力。
身为九枢宸命都督兼国尉府战略最高幕僚长,他的身份和权力足以让整个山谷为之一颤。
虽然他不能调动庞大的兵力,甚至无法指挥一个营的兵员,但背后国尉府和玄甲令的支撑,让任何敢于小觑他的人都无法忽视他如同巨山般压下来的威势。
无论是从军权的调度,还是从指挥上的权力制衡,宇文晦所代表的国尉府,始终扮演着决定局势的关键角色。
新秦的军事架构不算复杂,核心理念大致可以理解为:
国尉府执笔定乾坤,都护府挥剑镇山河。
通过国尉府中央决策权与都护府地方执行权的分离,既防止藩镇割据,又避免外行指挥内行。
四象都护之一的玄甲令拓跋烈,驻守在新秦北部的“绝境长城”,抵御呼浑邪汗国的威胁,这个人和宇文晦其实也不对付,但二人都在互相利用,而他与王黎以及国尉府的矛盾根源,也非一时半会儿能够说清。
总之,北军真正的领导者拓跋烈不会掺和这件事,由宇文晦全权负责。
至于如今,王黎已死,万年山防线的最高指挥官由左军尉林云明接手。
万年山下的冰雪仿佛是一层无声的帷幕,透过这帷幕,宇文晦看见了隐藏在这片肃穆氛围下的暗潮涌动。
卫兵们的反应甚至连他身边的影鳞卫都察觉到了异常。这里的兵力有整整二十万,而在他的到来时,居然没有一人出面迎接,甚至连引导直升机都显得如此冷淡与疏离。这显然不是常态。
走入山体内部,卫兵们匆匆赶来,先是急匆匆地行礼道歉,称由于大雪和防御工程忙碌,未能及时迎接。这些卫兵神色慌张,看似急切,但言语中却带着一丝试探和疏远。
显然,连这些驻守山头的士兵也明白,今天的局面并非普通情况。卫兵们解释着,修缮神机和冷却塔的工作正在进行,面对联军的威胁,所有资源都在加紧调配。
“哼。”宇文晦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卫兵。
宇文晦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似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指引着他。两个军尉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幕后一定有更深的图谋。崔弘?不可能,金箭令的真面目连很多人都未曾见过,那也不可能是他在背后做手脚。
唯一的可能,是拓跋烈的意思,他在故意恶心自己。
“啧。”他不再多言,他也不会把脾气撒在卫兵身上,他们也是深处权利旋涡,身不由己。宇文晦的声音低沉,却仍不失威压,“走吧,带我去侧殿。”
卫兵们神色慌张,显然被宇文晦的气场压迫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互相对视,神情有些迟疑。一名卫兵似乎想要再度开口询问:
“特使……不去玄甲殿吗?”
然而宇文晦的目光犀利如刀,猛然回头,将那卫兵挡在身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冷冷一笑,“此乃国尉府金箭令牌,引我入侧殿即可,立即通知二位军尉来见我,其余的,暂时不得走漏风声。”他语气清淡,但眼中的寒意仿佛可以将人瞬间冻结。
话音刚落,宇文晦从衣襟内侧轻巧地掏出一块无事玉牌,通体油润,金黄如阳光,尽管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依然在他手中散发出一股震慑心神的气势。那玉牌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气氛隔绝,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
卫兵们的神色瞬间凝重,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低下,心中已然明了宇文晦手中的这块玉牌代表着什么。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们迅速转身,带着宇文晦走向侧殿,步伐匆忙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万年山依旧沉默,只有风雪在耳畔呼啸。
再然后,便是先前发生的一幕。
蒙狰与林云明缓步踏入侧殿,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灯火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宇文晦正坐在桌前,微微眯着眼,仿佛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面,目光穿过二人,最终在空气中划出一条虚无的轨迹。
他抬手示意,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将军,落座。”
两位将军并未立刻坐下,而是齐齐挺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且铿锵:
“金箭令远道而来,恕我等未曾亲自迎接,实在是失礼,望都督莫怪。”
宇文晦微微抬眼,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低声轻笑了下,嗓音里透着几分阴柔的意味:
“无妨,我素来讨厌这种形式。你们也知道,本使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讲这些虚的。”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二人,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随即才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接开门见山。经过连夜讨论,国尉对于王将军隐瞒计划一事不做追究。”
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心头一阵震动。即使是最好的结果,听起来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假传国命,私自启用神机,这些行为在他们看来,本应是危及性命的重罪,至少也得被削职除名,虽然结果是利大于弊,也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国尉居然什么都不过问,着实有些奇怪。
沉默片刻后,蒙狰犹豫地问道:“但,私启神机,摧毁国之重器,云山壁垒亦损失惨重,这样的罪行,恐怕不只是‘记功’这么简单。”
宇文晦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微微晃动的茶杯上,他缓缓地抬起眼皮,带着一丝冷笑,淡淡地开口:
“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私启神机,摧毁国之重器,云山壁垒一并损失了,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宇文晦的声音依然沉闷,但林,蒙二人听出来了其他的意思。
“罪,我们承认,”他缓缓抬头,目光坚定,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罪将听候发落。”
宇文晦依旧没有正眼看他们,眼神依旧落在茶杯上,轻轻地旋转了一圈,茶叶在杯中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愈发低沉:“顾尔等仍然有情报不查,行事不禀之罪。不过,这一炮击垮了敌人的气焰,列国已经开始收敛锋芒。”
说到这里,宇文晦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二人,神情中的那份冷冽愈发明显:
“昨夜凌晨,四面敌军的攻势已经放缓,列国的势力开始重新商榷瓜分我大秦的投入是否合理。你们也要明白,这一炮,不仅仅是兵力上的胜利,更是士气上的压制。至于王将军的死,所有人都痛心疾首,但,战事依旧得继续。”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王将军的死讯不能流传,必须秘密处理。为了战事,为了军心,所有知情者严加看管,绝不能走漏一丝风声。如果有半点泄密,立即斩立决!国尉念你二人镇守北境数年,战功赫赫,且玄甲令拓跋烈北御呼浑,分身乏术,现命林云明接替万年山指挥使一职,蒙狰接替左军尉,右军尉暂定。望尔等戴罪立功,不负大秦百姓众望。”
林云明和蒙狰心头一震,果然,巴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却只是定了他们二人一个“情报不查,行事不禀”的罪责。
二人正欲领命,宇文晦却又伸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二位将军,先请坐吧。”
宇文晦终于抬眼望向他们,脸上并无多大表情,眼底却隐含着深深的算计。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些事情,必须更详细地说明。”
林云明与蒙狰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两人坐下,宇文晦从大衣内取出一封严密封好的手令,递给了林云明。
蒙狰眼神微微闪烁,低声自语道:“又是手令……”这声音虽轻,但被宇文晦准确地捕捉到,他冷笑了一声,回了一句:
“崔弘算一个,还有。”
林云明接过手令,神情瞬间凝重,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纸卷。他的目光在短短几行字上扫过,眉头紧锁,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如泉涌上额头,几乎湿透了衣衫。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脸色愈发苍白。
信中内容大致如下:
军中有奸细,国尉府已经难以控制局面,望二位将军不要被小人左右,西北军以及南军同样出现问题,中央戍卫不能外派,望宇文晦可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蒙狰见状,心中一紧,眼神立刻变得深邃而警觉。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林云明的表情,意识到事态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蒙狰站起身来,几乎是一步跨到林云明面前,伸手取过手令,迅速扫视了几行字。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额头的汗珠也开始慢慢渗出。
他们知道,崔弘是奸细已经不能再明显,可是谁让崔弘出来送死的呢?背后另有其人,而这个人或者组织,已经能够限制住国尉府的军令了。
宇文晦终于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前去,来到林,蒙二人跟前,行了一个军礼:
宇文晦缓步走近,脸色严肃,眼中透着一丝冷静的决然。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两位将军身前,微微躬身行礼:
“二位将军,国尉之命已经难以顺利传达,军中暗流汹涌,局势紧张。鄙人宇文晦,承蒙国尉赏识,特意前来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焦急问道:
“特使可知,崔弘的指使者是谁?”
“当然,但我们还不能动他。”
第32章 耻辱
钛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的呜咽中缓缓闭合,幽昌的战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万年山深处的一处隐蔽机库内,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机翼在夜色中微微反射着暗淡的光。
飞行员熟练地将战机停入其中一间机库,并迅速将其隐藏在厚重的铁门背后。
随即,队员们开始着手将米风和王黎从战机的机舱中转移出来,扶住两人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推入机库一侧的小门中。
医护人员已经就位,迅速为王黎和米风进行初步检查尤其是王黎,众人都知道他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王黎的身体虽然满是伤痕,面色苍白,却还保持着一丝生命迹象,让所有人感到一丝欣慰。
唯一有一件事,王黎的脖子上,一片骇人的红肿已经形成一片片小水泡,看着骇人的很,首席医师本想先检查这不明红肿的来由,谁知手刚碰上去,就被昏睡中的王黎以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打开,几名医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就在这时,接应他们回来的特遣队员发现了那个独特的小布包,他拿起那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安瓿瓶,递给首席医师。
对方皱着眉头接过安瓿瓶,脸上的表情却豁然开朗,他点头示意其他人可以先行回避,这个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
注射完毕,在简单检查并确认二人没有生命危险过后,几名护卫才缓缓将王黎与米风推出门外,所有的高层将领已经齐齐列队,恭迎这两位从生死边缘奇迹般归来的英雄。
“天佑我大秦……王将军居然奇迹般生还。”一名将领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震惊与感激。
另一名将领点头,眼神透出一丝复杂:“还有一百五十……一百五十七人陆续回来了。虽然大多是散兵游勇,靠着战甲拖着命回来的,但这些人都是有福之人。”
他说话时语气微顿,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一切带来的震撼。
其实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从各个方向返回了新秦的控制地带,有硬生生凭借战甲跑回来的,也有沿着海岸线成小规模返回的,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偷了架敌军的直升机,飞回来的。
但王黎所处在爆炸中心,能活着回来,真的是个奇迹。除了那些勉强逃脱的士兵,其他人几乎无一幸免。
王黎此时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温暖热浪,眸中渐渐有了焦点,意识也逐渐恢复。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身旁站着的两个军尉,自己却也不自觉地坐了起来。
几乎同时,林云明和蒙狰两人如箭般冲上前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欣喜,其他将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
唯一没有立即上前的,只有宇文晦。他站在队伍后方,目光冷峻,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面。
“云明……蒙狰……诸位……”王黎虚弱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两名军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眼中泪光闪烁,几乎无法控制。
距离云山爆炸事件已经过去十几天,这个曾经深陷绝境的老将军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归来,简直不可思议。
将领们的心情一时间无比激动,原本如铁一般的面孔,此刻都湿润了眼眶,甚至连周围的护卫,也都被这场久违的团聚情感所感染,纷纷默默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而站在远处的宇文晦,却依旧冷眼旁观,仿佛不为情感所动,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楼梯,站在高处,俯视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不语。
有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他那锐利的目光,但因其身后有一名手臂肌肉发达的士兵提醒,那些人都没有转身,只是悄然保持沉默。
有人想回头查看那人的模样,却被重重一锤示意,不敢多言。
片刻后,王黎本打算让米风简单做个自我介绍,露个脸,但米风的状况显然比他还要严重,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无法再做任何回应。
很快,王黎重返万年山的故事便被广泛传播,成为了各大新闻的头条。三公亲自致电慰问,关心王黎的身体状况。
此刻的大秦,军心为之一振,士气大增。唯有老佩特,在釜洲的风雪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新闻屏幕,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愤懑与震惊。
“这就是你儿子的杰作!!!!不仅没有为我们争取到实际利益,反而葬送了我们国家最精锐的一批部队,敌方将领竟然全身而退!佩特,我们已经太过纵容你了,陆地巡洋舰是最后的机会,否则,你就乖乖滚回国当你的文学教授吧!!!”
总统的愤怒几乎可以从那块闪烁的屏幕中溢出来。佩特却依旧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总统在屏幕另一端愤怒抖动的金发。
那个快八十岁的老家伙,头发比自己这个年过六十的人还要茂密,尽管年纪大了,语气却丝毫不减。
他的眼神冷漠、透着威胁,恍若一个气急败坏的老虎,试图用吼声震慑着面前的猎物。
“安静点,好吗?我有我的安排。”
佩特的语气平静而冷淡,仿佛完全不受总统愤怒的影响。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烟雾弥漫在空中,灰烬轻轻飘落在沙盘上,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佩特目光如炬,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虽然总统指责不断,声声重如雷霆,但他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已将一切决定都在脑海中计算清楚。
“不行!你听我说,佩特,没人知道敌人那边是否还藏着第二台巨炮,你不能贸然行动!等情报,国防部绝不会允许你冒险出击!”
“是。”佩特的回答简短,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紧了牙,心中满是涌动的情绪——愤怒、屈辱、以及不甘。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步,都在赌命。
谈话结束,气氛沉重。佩特深深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默。他的目光远远地投向那幅沙盘,仿佛看见未来战场的模样。
大帐内的将官们一个个沉默无言,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即使他们心中或多或少对佩特不满,但谁都明白,眼下谁能给他们带来胜利,谁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
倘若这场战斗再次失败,他们将失去整个东海,甚至失去第二岛链,第三岛链也可能岌岌可危。没有人想成为牺牲品。
几天前,东海传来消息,海苍茫亲自指挥黄海舰队,在赤尾海域重创了第二航母编队。整个编队几乎成建制地被消灭,花旗军在新秦围攻战中的两次重大失利,虽然敌军也遭遇了惨重的损失,但龙宫与太平洋防线依旧坚不可摧,根本未受动摇。
花旗方面,这两次失败不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颜面尽失。在联军内部,他们已沦为笑柄。佩特虽然不喜欢总统对他的责骂,但面对眼前的局势,他也清楚自己的面子已经丢尽,连带着他的所有策略也已受到质疑。
花旗五星上将,东瀛摄政王,艾达帝国元帅卡尔·冯·霍恩海姆麾下的大将军,居然在釜洲战场上损兵折将,最疼爱的大儿子也死在王黎的手下。
简直是奇耻大辱。
原本以为这将是同归于尽的惨烈一战,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王黎居然活着回来了,这一切的耻辱,成为了佩特心中的永远不敢触及的伤口。
他盯着眼前的地图,脸上渐渐浮现出冷笑,低声道:“传我的消息给阿瑞斯重工,启动奥林匹斯计划。”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决战,已经在佩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保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与名誉,也是为了自己已经失去的儿子。
他已经决定,将一切赌注都押在这次行动之上。
突然,帐外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佩特站起身,拉开了防弹幕帘。第二批“赫拉克斯”号陆地巡洋舰,已经整齐地抵达了新仁川,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第33章 欢庆
十日之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号,联军庆祝圣诞节的日子,秦军上下也难得地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
庆祝的理由有很多,最当头的当然是王将军康复归来,重掌万年山军政大权,其次还有纪念云山战役,为米风庆功,大家都在为过去几个月的艰难付出与胜利欢庆。
国尉亲自派人送来了一件新的外骨骼铠甲,通体呈磨砂铸铁色,表面点缀金色玄武纹饰,为了体现其威严,工匠特地将其做成了鳞甲的形式,两侧肩甲上各趴着一只正在咆哮的鳄龟,身后战袍上以纹饰为底,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镇”字。
镇北大将,国之柱石,如玄武般坚硬,驮北境重担于身,这件铠甲无疑是象征着无与伦比的荣耀与责任。
当然,作为礼仪之邦,王黎也不忘给老对手佩特送去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那是他从佩特身上扯下来的勋章,和那枚象征家族权利的戒指的照片。
勋章送回去,是他炫耀自己战胜对方的成果,戒指的留存,则是他对佩特发出的挑战——这枚戒指只有一个,如果佩特想要重新铸造一枚,那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为儿子报仇的机会。
王黎笑着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你们猜,老佩特收到勋章的一瞬间,是什么反应?”他大声地说,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
“哼,怕是会咬牙切齿吧,但他也只能忍着。”王黎说完,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笑声连连,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喜悦。
米风被特意邀请参加了这场高级将领的宴会,地点设在了万年山中央的大会堂,团级以上的干部都有资格参加。
宴会气氛并不沉闷,四五百名军官一起聚集在这里,纵然谈笑风生,气氛也显得热烈又豪放。
米风坐在王黎的隔壁,身为救命恩人的他,也让王黎在宴会上倍加重视,王将军亲自要求他坐在这边,不止是为了让米风在宴会上出风头,还想通过米风的传奇故事来激励更多的将领。
“好后生,你就别客气了,今天就是为了让大家好好知道知道你是如何从云山战役中突围出来的。”
王黎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对米风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米风微微一笑,心中略带感激,却也知道,这不仅是为了给他荣誉,也是为了给自己树立威望。
饭菜还没上,大家先是痛饮了几樽美酒,桌上渐渐传来欢声笑语,米风也跟着喝了几杯,酒意逐渐上头,原本清晰的思绪开始变得迷离。
他感觉头晕目眩,仿佛那整个宴会的喧嚣与欢腾都在耳边轰鸣,难以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声笑语的源头,只能隐约听到王黎与其他将领之间热烈的谈话。
米风的意识在又一杯烈酒下肚后,终于彻底断开了,仿佛他的精神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整个身体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那一直以来紧绷的形象维持的最后一根弦也终于崩断了,整个人没有丝毫控制地猛地起身,然后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我就是米风!那个单挑种马直升机,在爆炸中活下来,还救了王将军的米风!来!来!我给你们讲讲!”
宴会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一时无言,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钟后,宴会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宛如海浪般的掌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好!!!有种!!!说给我们听听!!”王黎附和道。
随着米风的豪言壮语,宴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万年山的将士们纷纷露出笑容,凑上前去听热闹。
宇文晦等外员虽然不太与这些将士们打交道,但也不由自主地被米风的话语吸引了目光,大家都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单挑种马直升机”的神奇经历。
“那小子跳上直升机了?”驻万年山的玄武令顾问忍不住插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真有这回事?”
“吹牛呢,你信他?”青龙令的顾问调侃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别说,我前两天下基层听到些风声,”白虎令的顾问一边夹起一块鱼肉,一边说道,目光不离桌上的酒瓶,“这家伙打起仗来简直不要命。我还听说他一直是个斥候,听说年限没到,班长的位子都没做上。”
“怪不得呢,原来如此。”另一人低声附和,显然这段话让他们对米风有了不同的看法。
“说起来,他们好像还遇到过追杀事件?”又有人问道。
“嘘——”一名顾问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他显然知道不该在这种场合讨论过多的内幕。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几人低声交谈,似乎担心说得太多会引来麻烦。
但宇文晦这个闷葫芦却在此时主动开口接茬:“你们注意到王将军脖子上的红肿了吗?”他冷静地问道,眼神深邃,显然并不是随便提起。
“好像有注意到啊,王八,你记得吗?”青龙令的顾问转头看向旁边嗑瓜子的玄武令顾问,脸上带着疑惑。
“滚滚滚,死泥鳅,别叫我‘王八’!”玄武令顾问恶狠狠地推开了旁边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但他又陷入了回忆,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确实,记得在那晚宴后,王黎的脖子上确实有个红肿,看起来像冻疮或是染了什么病。后来好像也恢复了,肿块消失了,所以我们都没太放在心上。”
“所以,那红肿是怎么回事?”宇文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示意大家继续靠近,“其实,那个红肿是联军用的一种新型病毒,叫什么我不知道,内部代号是零。”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几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宇文晦会提到这个话题。宇文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艾达人做过很多没人道的事,你们懂的。”
“原来是这样……”大家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无论是坐在高位的还是站在旁边的,似乎都明白了某些不言而喻的事情。
毕竟,宇文晦的原官职太高,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他所说的一切。
然而,朱雀令顾问皱了皱眉:“可是都督,艾达人不立刻杀了王将军,而是让他活下来,为什么?如果病毒能传播,岂不是更麻烦?”他的话中带着疑惑,但又显得小心翼翼,显然是怕自己说错话。
“也许他们故意……”
“泥鳅”的话音未落,突然,桌旁的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几个人回头望去,原来是蒙狰,他的眼神如刀一般锐利,仿佛能把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黑色的眸子盯得死死的。他猛地站起来,怒喝一声:“特使,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我们喝一轮!”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蒙狰那股压迫感,仿佛整个宴会的气氛瞬间从轻松变得沉重起来。
宇文晦的瞳孔骤缩,其他几位顾问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气氛变得微妙。
林云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迅速拉住宇文晦的手臂,强行把他拉到了一旁。“走吧,不喝完这一轮你走不了。”林云明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其他几位顾问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默契地跟了上去。众人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随着林云明和宇文晦走向蒙狰那边,宴会的氛围一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充满了酒香和欢声笑语。
今天若不喝个酩酊大醉,怕是走不了。
第34章 万年山
宴会结束,近一个月的惊险旅途终于迎来了一个不错的结局。经过层层审批以及繁杂的调整,国尉府的正式文书终于在第二天下发至万年山。
王黎官复原职,重新统领万年山防卫阵线的所有守军,负责编制战略,主攻方向是将联军彻底驱逐出釜洲半岛,战线的控制权再次归入大秦的手中。
与此同时,王黎被要求即刻启程,返回咸阳,国尉有要事相商。
林云明和蒙狰二人被明确规定功过相抵,依旧各自担任左、右军尉一职,不做更动。
宇文晦连降四级,接替崔弘之职,担任国尉府监军,然其金箭令身份并未改变,仍然需要随时准备接受国尉府的指令。
此次变动显然是一次清洗的信号,尽管宇文晦的职位大幅下降,但他带来的冷风似乎已悄然笼罩了他周围的每个角落。
文书中特别强调,宇文晦必须全力协助王黎彻查内奸,潜伏在各部中的叛徒仍是最大威胁。
米风的升迁则令人瞩目。根据米风的过往履历以及这次在战斗中的表现,经过国尉府的详细研究,决定批准他升至至少校军衔,进阶锐士行列,授个人一等功。
尽管没有王黎所答应的那般高,米风却已十分满意。
李青李副连长也没被遗忘。作为阵亡将士的代表,他们的英勇事迹被追授为战斗英雄,李副连长的家属将享受玄武卫遗属待遇,而包括他们在内的七百二十余人,无论生死,都得到了追授与安抚。
这份承认虽来得稍晚,但对于遗属们来说,已不再是一个空洞的承诺,而是实际的保障。
在这份充满了荣誉与泪水的文书背后,米风的生活却逐渐恢复了宁静。
王黎继续负责万年山,并未改变他的领导地位,而米风,虽然荣耀加身,却依旧只是那支锐士队伍中默默无闻的一员。
外界知晓的只是王黎已经重新掌控万年山,米风因个人一等功获得升迁的消息。尽管如此,这些对于米风而言,已足够。
米风现在也没时间在乎别的事情,目下还有一件事摆在米风的面前——锐士试炼。
升入锐士行列,并不是他得到一个两个大人物提拔就可以的,也不是米风做了多么光辉的事迹就能进入,他要得到的不仅是国尉府的认可,更是无数战友的承认。
国尉府的调令最多算个破格提拔的门票,该走的程序必须得走,想做真正的锐士,做真正的尖刀,就得去证明自己。
让米风在军营里呆了一阵子,蒙狰想了想,是时候叫他来谈谈了。
万年山玄铁殿,右军尉厅。
蒙狰已经将茶水摆放整齐,白色的大理石会客桌上的茶杯反射着窗外阳光,安静地等待着访客的到来。
这是一个三十平,高六米的大型办公室,标配有一米五长的大型办公桌,秘书室,储物柜,会客厅,还有蒙狰的勋章墙。
办公室内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张挂在墙上的万年山构造图,图上精细的每一条线条都是他升任军尉,接手万年山改造工程的亲手设计,是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时光的作品。
看着图上的细节,蒙狰嘴角轻轻扬起,那份自豪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万年山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横亘在鸭江畔的人工奇观,粗略来看,整座山由三座主峰构成:
万年峰,其中最雄伟的一座,海拔高达5379米,玄武岩的锥形山体在阳光下闪耀着灰色的光辉,表面覆盖灰色时代遗留的自修复装甲,峰顶建有辐射几乎整个远东地区的“天目”雷达整列。
指挥中心,飞弹发射井,乃至所有核心设施都集中于此,整个万年山的心脏都在这座高峰之上,占地约一百五十平方千米。
千年峰则是横向延展的山脊,由钨钛合金复合而成,坚硬无比。
千年峰内部共76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处,且都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数个大型军工厂就在千年峰山体内部以及山脚下运转,冷却液在山体表面流淌,形成了永久冰河的奇观。
这座山体不仅仅是一个庞大的军事基地,它更是一个综合体,兵营、军港、仓库,以及地热系统都在这里运转着。
仙人台,独立于两座主峰之外,是万年山的第三座山峰,虽小却极其重要。
这里是机场的所在地,山体不大,但它承载着连接万年山与外界的重任。
只有在这个地方,外部的航班和货物才能顺利进出,而整个万年山的资源流动与调配也依赖于这座孤峰的指引。
蒙狰所在的玄铁殿,与玄甲殿和侧殿有着本质的不同。虽然也叫“殿”,但这里远没有玄甲殿那种象征着权威和指挥的庞大结构。
玄甲殿是位于万年峰中下部,约海拔一千五百米位置的半球形空间,主指挥系统是位于球体下部的阶梯状指挥室,中央悬浮着全息沙盘\"河图\",最前端是指挥将领所用的“山河屏”,可以通过链接整个半球形巨幕,实时显示万年山的每一处数据与战况。
在地面上,流淌着量子计算机\"山海\"的发光数据流,超级AI辅助着将领们调配资源与下令。
而侧殿要小很多,它紧邻玄甲殿,是用于接待、议事、开碰头会的地方。也就是宇文晦面见林,蒙二人的地点,目前是宇文晦的办公室。
说是殿,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嵌入在山体内部的方盒子,和其他建在山峰上的宫殿建筑群不同。
玄铁殿则完全不同。作为整个万年山军事体系的一部分,玄铁殿是千年峰岩壁中的一片建筑群,是众多将领的办公与住所所在地。蒙狰的办公室就在这座庞大建筑的一角。
虽然相较于其他殿堂,它没有那么雄伟,但它的设计十分独特,是蜂巢状的,一间间房间像蜂窝一样堆在一起,以巨大的玻璃幕墙覆盖。
窗外的风雪肆虐,山体内部却是温暖如春。蒙狰最喜欢的就是倚在宽大的落地窗旁,俯瞰着万年山的浩瀚景色。
办公室内,不时传来外面走廊上巡逻的步伐声,偶尔也有军事通讯的嗡嗡声从墙壁中的隐秘通道传来。这一切,都不曾打扰蒙狰的思绪。他喜欢在这些宁静的时光里,独自一人,享受这一切的完美。
他时常会停下手头的工作,放空自己,凝视着那幅已经有些褪色的万年山构造图。那图上每一条山脊、每一个兵营的布置,都是他曾亲自参与的伟大工程的见证。
而这一切的基础,正是在这座山脉下,最深处,地脉的核心。
这里是万年山能源网络的心脏所在,地脉功能系统在这里汲取着地核的能量,三百六十五条超导晶脉直插地幔,源源不断地为整座山提供着强大的动力。
这座山,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被白雪覆盖的万年山山脊。即使外界风雪呼啸,他依旧可以穿着短袖,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这里只有他和他的作品,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始终如一。
一辆军车从山脊下方的连廊公路驶过,蒙狰虽然眼睛不如以前好使了,但仍然能一眼就看见上面的“锐”字号车牌。
米风马上就来了。
第35章 鱼和熊掌
米风跟随着秘书的指引走进玄甲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差,眼前这座宫殿般的建筑展现出一种现代主义风格,纯白色的墙壁,大理石纹理的地砖与明亮的水晶灯交相辉映,玻璃墙面和透光感的设计让整座建筑充满了冷峻的现代气息。
这一切与外面万年山的秦式建筑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看起来像是某座摩天大楼的一角。
原本以为玄甲殿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是充满威严的殿宇与亭台楼阁,没想到却是一片明亮、干净的现代办公楼,令人眼前一亮。
随着秘书的引导,米风乘坐电梯来到甲区二十六层,右军尉厅所在的楼层。
蒙狰的办公室就紧挨着林云明的左军尉厅,只是林将军今天正在玄甲殿值班,办公室的灯也已经熄灭。
门外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寒冷,但米风并未感觉到压抑,反倒心情轻松了些。秘书走到门口,才准备敲门,门突然被从内侧拉开,蒙狰站在门口,向秘书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然后转身对米风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要拘谨,也别客套,请!”
蒙狰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米风站在门口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心中暗自猜测了一路,不明白蒙狰找他过来究竟有何事,却依然没有头绪。
迈步进入办公室,米风首先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他扫视着房间四周,整洁、简约、充满现代气息的陈设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幅巨大的设计图,几乎占据了办公室的一整面墙。米风立即认出,那肯定是蒙狰亲手绘制的设计图,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刚烈的军尉,居然还有如此文艺的一面。
甚至在这样的军官身份下,还隐藏着设计师的身份,实在让米风感到意外。
“我亲自画的,怎么样?你可以凑近看看。”蒙狰看出米风对设计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轻声说道。
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他对这幅图的设计十分感兴趣,凝视了好一会儿,甚至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突然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得太入神了,赶紧转身道歉:“蒙将军,这……”
“无妨,那地方不是什么秘密,秘密的地方我也不会画在上面。”
蒙狰轻轻一笑,对米风的反应不以为意。“落座吧,茶水快凉了。”
米风连忙应了一声,走到客座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壶已经冷却的茶,空气中弥漫着茶香。
安静的气氛让米风稍稍放松下来,但他心中依旧好奇蒙狰叫他过来的目的。
“蒙将军,不知您找我来有何事?我能做的,一定竭尽全力。”
米风终于开口询问,语气中有些紧张,毕竟蒙狰是上级,他从未和这样级别的人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
蒙狰微微点点头,目光似乎有些飘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米风,家里一切都还好吗?这两天有没给家里打个电话,视频看看?”
米风一愣,随即恍若明悟,笑了笑:
“承蒙王将军厚爱,也承蒙二位将军的关照,国尉府前日已经把一等功的牌匾送到了家里,奖金也一起送到了,家里条件好多了,能给弟弟妹妹换个新电脑,家里也打算买辆车了……嗯,也可以给家里换台新的手机。”
说着,米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虽然他家里并不富裕,但如今有了奖金,至少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家人的生活水平也能提升不少。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自豪,毕竟在这些年里,他很少有机会为家里做些什么。
蒙狰点点头,目光依然温和:“很好,能让家里过得好一些也是你的努力。父母健康吗?弟弟妹妹怎么样?”
米风低头沉吟片刻,眼神透出一丝温柔:“父母身体还不错,弟弟妹妹现在正处在升高中的关键期,我答应他们,考上好高中,我就给他们买他们想要的礼物。”
“不错。”蒙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透出几分欣赏,“我年轻时在巴蜀上学,冬天那边很冷,你记得提醒家人注意保暖,防寒最重要。”
米风的心情渐渐放松,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
“蒙将军,您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吧?……”
蒙狰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落地窗,望向窗外风雪交加的景象,目光愈发沉重:“锐士试炼,你想好了吗?”
米风的心跳一顿,愣了一下,才看向蒙狰的背影。他知道蒙狰的话并非轻描淡写,试炼的意义并非仅仅是一场挑战,而是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
蒙狰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试炼不会致你于死地,但成为锐士不只是一个名头。你要明白,尖刀的作用就是杀戮,成为最锋利的武器,意味着你将更远离自己的家庭。你要知道,锐士虽然不比特遣队,但他们的阵亡率仍然很高。你会接触更多的机密,你的生活将被完全保护起来,但如果有重大任务,你甚至不能随便见到家人。”
米风听后,心中掀起了波澜。他知道这是一个关乎自己未来的选择。
成为锐士,意味着他能享受更高规格的待遇,甚至他的家人也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常年与家人分离,甚至牺牲生命的可能性。
米风很清楚,虽然他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但此时此刻,他依然不禁思考自己的家庭、父母年事已高,他是否能再有时间陪伴他们,多带他们出去转转。
“蒙将军……”米风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
“不急,慢慢考虑,年后才会举行选拔,你已经有了门票,要不要参与,看你。”
米风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位总是唠叨着的白成烈。那位白老头曾对他说过,若他不出类拔萃,必定会悔恨终生。
老头子不止一次告诉他,命中有星,天生注定非凡,绝不能被庸常所束缚。
“蒙将军,我能回去几天吗?”米风想要暂时放下眼前的纷乱,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和家人聊聊,理清自己的心思。
“可以,甚至可以回去过个年再回来,试炼定在三月初,你大可多待些时候。反正你已经有了门票,不急于一时。”蒙狰早猜到他会这么说。
米风轻轻拧起眉头,似乎仍然有些犹豫。“可是……军中的安排怎么办?”他低头思索,内心还是有些担忧,生怕一回去便会错过机会,或者错失某些重要的安排。
“不用担心。”蒙狰回身走向办公桌,从桌子里抽出一张通行证,“但你可能没法风风光光的回去了,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米风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听出来蒙狰的意思,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一切,他并不完全明白,也许他并不需要明白。
“谢谢将军。”他只是轻声说道,心中的复杂情绪未能完全言表。
第36章 浑水
米风接过通行证后深深一礼,随即离开了玄甲殿。
仙人台的专机已经在待命,目的地是奉天机场,米风可以选择自行返回,但他知道,此次离开可能就意味着与这片土地的诀别。刚一踏出玄甲殿,他便迅速消失在了暮色中。
此时,另一人从林云明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沉稳而轻快,似乎并没有因刚刚的谈话产生任何波动。他走到蒙狰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而入。
“你觉得怎么样?”蒙狰坐在窗前,面朝外,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早已没有了和王黎初见时的客套,二人共事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默契。
“米风?”王黎走到窗前,低声回应,目光渐渐收紧:“这小子是个狠角色,不简单。特遣队待了五年,又转去秦军的斥候,身手和胆量都不差。”
王黎的声音很有磁性,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走向茶几,倒了杯水给自己。
蒙狰微微侧头,看向王黎,“嗯,长的眉清目秀的,但骨子里那股劲儿盖不住,看着不像什么平凡人物,倒是有几分可以依赖的潜力。”他顿了顿,“但究竟能走多远,还是得看看。”
王黎低笑一声,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你知道的,这种人,命里注定是个上战场的角色,不可能在家里安分待太久。他的个性注定会让他走上那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暗,“他和我说过那个东瀛人的事情,米风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对战斗的执念。就像当年的你我一样”
王黎的话语带着点儿凝重,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们刚从军校毕业、刚踏上战场的时光。那时,他们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狂,但也正是那段经历,磨砺了他们,直到如今。
“你说的没错。”蒙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打仗,不仅仅是蛮力,真正的强者是能够运筹帷幄的人,能够统筹全局的。”
王黎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米风的身手不错,面对刺客时反应迅速,这点我是认可的。”他又转过身,缓缓说道,“但如果他能带领部队走向胜利,才算真正的能力。”
“没错。”王黎轻轻叹息,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但要是他真的愿意就这样退伍,老夫也得想想办法给他叫回来。联军暂时消停了,但宇文晦又来了,军中不太平,米风或许是个可以用的人。”
“老王,你的脖子,真没问题吗?”蒙狰突然换了个话题。
王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淡淡一笑:“无妨,那天的事米风和我讲过,那个东瀛人……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狰,那会我们都是刚毕业下连的新兵蛋子,就遇到那样的事情……每每想起来,我都会有些心悸。”
“我也……但终归是好人有好报,也得亏你知道那是什么。”
零号病毒,艾达帝国生物实验的最新成果,也是强化人接受改造的第一步,零号病毒会先行在宿主体内发作,增强宿主的身体机能以及抵抗力,有快速止血,恢复伤口的效果,再进一步,零号会诱使免疫系统攻击宿主自身,几乎在瞬间就能将一个健康人变成奄奄一息的病人。
到了这个阶段,宿主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坚持过变异,成为改造人的“模板”,要么没能抗住,最后死亡。
这是他们所知道的最新情报,保密级别很高,米风没有资格接触,但他们也仅仅知道这些,关于病毒的具体致病原因以及为什么会在短暂的破坏宿主免疫力后重新强化宿主机能,他们尚不得而知。
而那个神秘人留给米风的包裹里,就有两支解药,其实安瓿瓶身上就有标识,只不过米风不认识艾达语,王黎和主任医师认识。
就这么简单。
“国尉喊你去咸阳,怎么拖了一周了还不去?”自从诏令下达已经整整七天,王黎却迟迟未动身,反而有心思在隔壁屋子里静静地观察米风的一举一动。
蒙狰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王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和尉缭打过招呼了,事关重大,我也需要准备准备。”王黎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他从桌旁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向书柜。
“本来也就是打算今天走的,一些安排我都和云明交代了,狰,宇文晦不是善茬,那些个外员也一样,盯着点他们,还有那个家伙,刺杀我失败,他必定会卷土重来,严加看管,但不要让对方察觉。”
那个“家伙”,刺杀王黎的幕后黑手,宇文晦有充分的证据确定就是他,但眼下他们还需要扳倒对方身后的势力。
蒙狰心中一阵沉默,嘴唇紧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这一去,安全吗?万一路上有变……你知道的。”
王黎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放心,他们还不敢在本土内做出什么动静。国尉府早就盯住了那帮人了,不能再让他们乱来。”
“那就好。”蒙狰低头沉思,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眼看王黎准备离开,他突然再次提起了米风:
“不过,说到米风那小子,他经验倒是够丰富,真要说,交给他办这事,也许是最合适的。”
“你是想把他也推进这深不见底的漩涡吗?你会害死他!”王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中透出一丝焦虑,“狰,你这是……太危险了。米风毕竟只是个孩子,若他再被卷入这件事,怕是回不来了。”
但没说完,王黎便沉默了,米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两个老狐狸多少是带着点私心在身上,米风年轻,但经验丰富,且几乎在军中没什么根基,用他去对抗阴谋集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也好……”王黎望向窗外,“他接触到了那些人,已经圈进来了,他是个好后生,如果真因为什么事情出了问题,我们也得给他兜着底才是。”
“你也知道,”蒙狰顿了顿,目光一转,缓缓说道,“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
……
“那边如此了,走之前,先坐下来喝碗茶吧。”蒙狰拦住意欲离开的王黎,一架直升机呼啸飞过窗外,机舱内的米风蜷缩着,裹紧身上的衣服,圆圆的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万年山。
第37章 咸阳,阿房宫
翌日清晨,咸阳特区,阿房宫内军事机场。
王黎乘坐的专机在六号跑道上稳稳降落,机翼轻轻掠过停机坪边缘,仪仗队早已在跑道外整齐排列,身着深蓝制服,银色肩章在晨光中闪烁。
他特意从机窗内扫视了一遍,今天的跑道空荡无比,似乎就只有他这一架小型客机,周围并没有其他航班的繁忙,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晨光中的咸阳特区如同蛰伏的青铜巨兽,渭水两岸九座地热塔擎着仿周代浑天仪的轮廓,塔顶喷涌的蒸汽在夕照里晕染出赭色霞光。
咸阳特区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直辖城市,占地两万平方千米,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嵕山亘北,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秦旧都,也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皇城”,新秦的首府所在地。
咸阳特区占地面积极大,国家机构都位于“阿房宫”内,包含两个建筑群,一个是“前殿”建筑群,特区内的机场,分属机构,禁卫军营都在此地。一个是“上天台”建筑群,三公府位于此地。
走出舱门,仪仗队已经摆好了阵仗,鲜红的地毯像一条流动的血脉铺向等待的高级轿车,前后各有一辆重型SUV护卫。虽然王黎并不是四象都护之一,但凭借其特殊的身份,他享有着同等的待遇。
一名禁卫长匆匆上前,恭敬地扶着王黎下飞机。
“王将军,一路辛苦了,国尉已等候多时,国务紧急,委屈王将军在国尉府就餐。”他声音低沉而稳重,言语中的关切几乎不加掩饰,然而王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细微变化。
眼前的禁卫长,明显不像上次的那个姓谭的后生——那是个活泼的年轻人,活力四射,满脸的血气方刚。如今眼前这个禁卫长,眉宇间透着几分沉稳和谨慎,甚至还要扶着他下楼梯,难道是觉得他老到走不动了吗?
他没有给那人太多的反应,只是摆了摆手,轻轻推开了那只扶住自己的手。
王黎稳稳地踩在红毯上,步伐从容,尽管身体不如年轻时那般灵活,王黎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衰老的迹象。他微微一笑,转头与禁卫长握手:
“上次见到一个姓谭的小伙子,他现在调动了?”
禁卫长急忙敬礼,语气恭谨:“谭长官已升迁至影鳞卫,属下姓赵,您可以叫我小赵。”
王黎点了点头,眼角微弯,仿佛漫不经心地笑道:“年纪轻轻就做到禁卫长,真是前途光明,看来我这老家伙真是没什么用了。”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有些无奈,仿佛在自嘲。
看着王黎那张笑眯眯的脸禁卫长微微一愣,随即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赵长官赶紧摆手:
“王将军,您多虑了,属下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所以在楼梯上才会格外小心,绝无其它意思。”
“哼。”王黎冷哼一声,并未再做回应,径直向前走去。随即,车队缓缓启动,在礼乐声中驶离了机场,车身稳如磐石,车队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王黎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有些微微的波动,毕竟,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车队驶过前殿广场,天禄阁的宫灯已经熄灭,楼体的玻璃幕墙像是神秘的面纱,瞬间从透明转为墨色,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薄薄的灰色天幕缓缓覆盖整个宫殿。
王黎一直都没搞清楚这个天幕是怎么运作的,但确实可以维持特区内冬暖夏凉,也不会被太阳直晒。
车队继续前行,驶过了章台广场,王黎能清楚地看到中央那座古老的日晷,时针与分针投下的阴影透过阳光的余辉,恍若时光的长河流淌而过。
一队禁卫军正驾驶着小型战车迅速巡逻,车轮飞速掠过,消失在前方的军营门前。几名士兵刚刚结束了轮岗,和同伴打着招呼,表情轻松,气氛依然如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路途还长,前殿广场以及章台广场只是阿房宫的前院,他们要在这长达六十公里的殿内驰道行驶至少半小时才能抵达三公府,车队继续行驶,王黎和赵禁卫长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决定稍作休息。车内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是镇北大将军王黎的专车,开门!”高大城门上的卫兵开启主城门,这一圈城墙其实是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建筑物,阿房宫已经不是古代的楼阁亭台,是咸阳都市建筑群的一部分,只是参照了一些古代的建筑风格,也为了体现国家威严,建成了这个样子。
东天门青龙阙缓缓开启,两侧的小道站满了游客,很多人并未料到会在此时见到王黎的车队,纷纷驻足,目光聚焦在那辆高级轿车上。
王黎在车内稍作小憩,车队悄然通过,游客们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他们并未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位老将军。
咸阳和艾达帝国的皇城日内瓦,哪个更气派呢?……
再醒来,王黎已经抵达国尉府门口,这里坐落在上天台建筑群中,昔日作为祭天的圣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现代化的建筑区。
古老的祭坛已经不再,人们如今在这片山丘上的高楼间穿梭,这座名为“国尉府”的大楼,虽然名为府,实则是国防的指挥中心,屹立在这座城市的核心。
他也曾在这里忙碌过,只是时光匆匆,曾经的风光不再。
车队缓缓停在门口,几名禁卫与随行人员低语交谈,接着他们互相点了点头,车队顺利进入了地下车库。空气中弥漫着初晨的清新,然而车内的王黎此时早已习惯了这座繁华都市的早晨。
他透过窗玻璃,目光扫过车道与步道。随着太阳的升起,城市的生活开始复苏。沿途的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上的车流也越来越密集,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并无太多吸引力。
王黎默默叹息,眼前这座喧嚣的城市虽然富丽堂皇,却比不上他的万年山。
专车继续向前驶去,直到进入了地下电梯。两辆护卫SUV则同样掉头离开,电梯外的玻璃让王黎可以清晰地看到,阿房宫建筑群如同古老的神话般散发着宏伟的气息。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远处的楼群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把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都映照得格外明亮。
电梯停靠在指定楼层,司机将专车驶出,禁卫长连忙下车替王黎拉开车门:“将军,国尉正在办公室等候,请您随我……”
王黎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免了,你去忙吧,老夫知道怎么走。”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禁卫长微微一愣,但还是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言。
第38章 三公会审I
秘书拉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王黎瞥见他们——御史监检察长张苍,丞相府总理嬴无为,国尉尉缭,三公府的三位最高位者齐聚一堂,王黎顿感压力巨大。如此阵仗,他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国尉的办公室很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沙盘中釜洲半岛的地形图栩栩如生,山川河流、城市道路、军事要地一览无余,地势的起伏,山川的蜿蜒,都清晰可见,整个战场的局势仿佛在眼前缓缓铺开。
张苍和尉缭正在围着沙盘低声交谈,时而指点,时而沉默。
而嬴无为则站在窗前,背对着沙盘,俯视着咸阳城的全貌。透过窗外那一片古老而繁华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大楼和熙熙攘攘的街道,远处群山环绕,江河蜿蜒,咸阳城在这片大地上屹立不倒。
在场所有人中王黎最年长,已六十有五,尉缭次之,五十有四,张苍再次之,五十整,而嬴无为是新秦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年仅四十有二。虽然嬴无为年轻,但确是最气度不凡的那个。
所有的履历都是最顶尖的,但这不足以将他推上三公之首,王黎知道这小子的雷霆手段以及才智,今日之无为,如往日之商鞅,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革,破而后立,造就了如今的铁血大秦。
后生可畏。
“报告国尉,王黎王将军到了。”禁卫长低声汇报。
尉缭挥了挥手,示意禁卫长退下,转过身来,却没有正眼看王黎一眼,只淡淡说道:“王将军,找个地方坐吧。”
找地方坐?找哪?
王黎心里微微一沉,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压迫感。这三位大人物,连个招呼也不打,竟是直接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王黎虽心生不满,但还是强压下情绪,迈步走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军靴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沙盘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心中却一片警觉。突然,御史监张苍的手里不知何时冒出一杆烟枪,烟嘴镶嵌的蓝田玉珠幽幽发光,雾霭中缓缓释放出镇静气体。
王黎只觉得一阵困倦袭来,身体像是失去了力量,四肢渐渐变得沉重,只有意识还清醒着。
丞相嬴无为转身,深沉的目光依然落在沙盘上,手指如舞者般轻轻滑动,沙盘中的图景随着他的操控而变化,最终,画面定格在已经破碎的云山。
玄色锦袍上的金线玄鸟随他动作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飞跃出衣袂,飞入漠然的战场。
“王将军,”嬴无为的声音清冷,“可对眼下釜洲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张苍和尉缭同时停下了交谈,目光终于移向王黎,但并未带有太多关注。
显然,他们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客气,王黎深知这不止是一次简单的会面,而是对他这一系列决策的审视。
王黎知道自己心头的压力,尤其是那座高悬的云山坐标,那闪烁着危险金色的标记——那是御史监特设的问责标记,是对他过去决策的警告与质疑。
他稍作沉默,眼睛盯着沙盘上远处的云山,旧伤隐隐作痛。他缓缓开口:
“老夫当日若不启动神机,现如今联军的八岐级陆巡已然碾过冰狼桥!幸好云山未落入敌手,云山壁垒易守难攻,若敌占此地,恐怕两军必将在冰狼桥对峙,若敌军架起飞弹重炮,北境三郡,连同北直隶,都岌岌可危。”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以这一番话将责任与战略意义摆上了桌面,试图为自己当时的决策辩解。
北直隶,昔日的顺天府,曾是古秦的首都,现在依旧是北方的重要枢纽,他知道此地若处于敌军的射程之下,将带来怎样的后果。
“可目下万年山失去了底牌,你又该如何应对?”
嬴无为声音中的不满丝毫不加掩饰,显然他对王黎此前的拖延和应对方案并不满意。
“万年山仍有守军二十万,且有特遣队支援,敌军目前难以推进。我们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来准备下一轮攻击。届时,希望国尉能调动龙宫支援,从海陆两线对敌人发起总攻。三公若真要追究,何不等老夫夺回新仁川再行发落?”
嬴无为突然挥袖扫灭沙盘,玄鸟刺绣的袍角掠过王黎面前,犹如玄鸟掠过空中,冷笑道:
“总攻?新仁川离云山远得很,哪怕有龙宫在海上施压,你凭什么认为陆路能够突破联军的防线?陆巡已经泄露,敌军抢先做出了量产机,你又如何应对?”丞相的冷笑声混着全息投影重启的嗡鸣。
张苍也冷哼一声:“佩特在必经之路布置了十二座特斯拉死光塔,你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几轮齐射?”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直接刺向王黎的计划弱点。
重新亮起的沙盘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都标注着联军最新部署的军力参数。
“佩特痛失爱子,必将大举进攻,他会仗着联军人多势众,拉长战线,新仁川大营势必空虚,我们只需要集中突破一点,直捣黄龙!再以新仁川为据点,等待海上支援。这样敌军根基被拔除,再慢慢蚕食即可。”
王黎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特斯拉塔,敌军不善运用地脉能源,而需要供给如此耗能的武器,势必有一处核电站,可先破坏电站,再做突破!”
“狂言!王黎,本以为你拖延这么多天是在构思什么锦囊妙计,没想到居然是空口大话!”
张苍没好气的骂道,尉缭也伸手,用义肢点在沙盘东海某处:
“就依你所说,联军拉长战线,发动全面进攻,你又如何打包票,一支奇袭部队能迅速穿越战场,直取敌将首级?就算龙宫支援能应对花旗的航母战斗群,你如何确保东瀛的浪人舰队不会合围?”
“寇可往,吾亦可往。”王黎目光坚定,说道,“东瀛国力日渐衰弱,虽有花旗的支持,却难掩其衰退之势。”
他看向沙盘中的宗谷海峡,虽然感觉浑身沉重,但仍强撑着目光与三公对视,“如果他们真将浪人舰队投入战场以救援新仁川,我们便可从海参崴调动远东破冰舰队,直接攻击北海道,撕开敌人的战线。花重金在东瀛国内散布谣言以及贿赂官员,陈明利害,必能打乱联军的部署,敌军内部动荡必然起伏,东瀛未必能听从花旗的命令。他们也需要考虑考虑值不值。”
釜洲战线的主力是花旗军与东瀛军。可花旗远在大洋彼岸,短时间内不受战争波及。东瀛心中有着莫大的忧虑——若此次未能彻底分裂大秦,等到虎狼暴秦恢复过来,东瀛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龙爪撕碎的那个。
第39章 三公会审II
“那呼浑邪呢?”尉缭皱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这支北方势力的崛起,给整个战局带来了不可忽视的变数。
“呼浑邪?”王黎冷笑了一声,“们从来都不是与联军同心协力的,所谓会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是图谋大秦北方的地盘而已。神贺川的会盟上,尽管他们表面上答应配合佩特发动总攻,但谁能保证他们心底没有其他的算盘?事成之后,他们必定将北方归为己有,甚至连那些盟友的领土都不打算放过。”
国尉紧紧盯着他,眼神越发锐利。随即,他轻轻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王黎的回答和他们想的几乎无异,老将军并非有别的想法。
“不过,呼浑邪的试探性进攻,也很有分量。你可知道,他们在拓跋烈的防线前虽然被挡得如此狼狈,但下一次是否能突破防线,谁也无法预料。王黎,你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威胁?”张苍接话道。
“突破防线?这倒是值得考虑的事,但我们不能轻易让他们得逞。我们能做的,便是引他们先动手。”
“引他们?你想如何?”国尉眉头一挑。
王黎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假扮花旗特使,诱使呼浑邪率先出击,挑起他们的贪欲,激起他们的战意。若他们胆敢蠢动,拓跋将军便可在长城之外设下埋伏,彻底消耗掉这股不安定的力量。”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三位大人物都显得愣住,甚至是有些惊讶。王黎话音刚落,便继续说道:
“若敌军真将所有力量投入新仁川,一旦失误,我将启用‘烛龙’协议。”
这一句话如同雷霆一击,三人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王黎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但也能感受到其中夹杂的一丝认同,显然,他们也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王黎并未停顿,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并非没有行动,末将早已验证了‘烛龙’协议的可行性。它并非最后的手段,也不会有第二个国之重器因为末将陨落沙场。我也不希望以此收场,三公且听我细细道来。”
见三公的情绪稍有缓和,王黎突然开始以“末将”自称,继续去降低三公对他的防备。
\"好!\"张苍打断王黎,嬴无为伸手重新调动沙盘,画面上,一颗高空卫星正在瞄准新仁川,“但是,烛龙协议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时间,都是巨量的,王将军,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釜洲战线吃紧,不代表其他四位将军就好过,不要把所有的资源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话音未落,国尉便从桌上拿起一枚虎符,猛地甩到王黎面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要的烛龙协议密钥在此,”国尉甩出一枚虎符到王黎面前,“但若今年内拿不下新仁川——”全息沙盘上骤然亮起一个红色的镣铐图标,威胁与警告尽显其中。
“釜洲战事事关重大,若能一举将联军赶出釜洲,再与东瀛签订停战协议,北线压力就会极大缓解,东海上的联军舰队也会因为失去了釜洲这个跳板而就此罢兵,这样东北方向的战事就能停息了。”
王黎的声音沉稳有力,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说南方,南疆诸国本就弱小力微,我们只需要切断艾达帝国给他们的补给线,再同时切断水源,这样他们也必定会撤兵。届时,南方的战事也能迎刃而解。”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嬴无为,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秦国可以抽出更多兵力,集中精力迎接真正的威胁,给大秦提供难得的喘息机会。若能如此,前方的局势必定能大有起色。”
王黎必须要说清楚自己敢调用大秦国力全力支持自己的必要性,这才能让自己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和佩特打一场大仗。
“于是我们就可以有资源调配给拓跋烈和封烈,让他们一并西进北上,先扫除乎浑邪,接着迅速推进丝绸走廊,直抵乌拉尔山,控制住北方的战略要地。”
几人互相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默契,最终一致点头。王黎的想法清晰且极具可行性,尤其是他对大秦国力的合理调配,显然已考虑到了每一分兵力的使用与最大化。
大家心中明白,王黎的作为完全是出于无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全力配合,确保胜利的可能性。
张苍沉默片刻,随手拿起烟杆,熟练地换上一枚土黄色的烟弹。一股清新的异香随即弥漫开来,王黎不禁感到一阵舒畅,似乎所有的疲倦都被烟雾缓缓带走。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端着餐盘走进房间,悄无声息地将餐盘放在桌上,随后默默退出。
桌上是刚刚熬好的莲子粥,色泽温润,散发着清香。
“王将军,请吧。”嬴无为轻声说道,随即挥手关掉了沙盘上的全息投影,四人围坐到桌前。
王黎显然不打算等他们先行动,默默将目光移向桌上的莲子粥,微微一笑,心情稍微缓和。随手端起碗,先是轻轻吹了吹,缓缓地品了一口。顿时,他感受到一股温暖流入身体,似乎连心头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其他三人也没有再多言,默默地拿起勺子,随着王黎的动作,一同开始了这顿简朴却温暖的早餐。
几人沉默无语,只听见勺子与碗的轻微碰撞声,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宁静而舒适。王黎率先吃完,随手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一刻,空气中似乎带着一股愤懑的气息,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一种他对三公们没有丝毫尊重的表达——他这把年纪,不愿再受这样无理的对待。
“王将军,消消气。”尉缭率先打破沉默,放下碗,用餐盘中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特地没有放蔗糖,味道还适合吧?”
王黎冷冷地应了一句:“勉强吧。”他的语气中虽然带着一丝不满,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碗莲子粥的做工确实别具一格。
那颗颗莲子看似大颗坚实,却几乎是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影响到整体的口感,粥的绵密也得到了完美的保留。清甜的代糖调味恰到好处,虽不浓烈,却令人感到温和舒适。这道简单的粥品,似乎也能让他放松一些紧绷的神经。
第40章 三公会审III
“王将军,”张苍起身,深深向王黎行了一礼,神情凝重,声音也透着一股无奈与歉意,“实在抱歉。”
王黎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搞得有些愣住,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回礼:
“诸位不必如此,老夫早已年老,多年为国戍守边疆,岂会因小节而计较?都是为了大秦,都是为了大秦……”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豁达。然而,张苍、尉缭和嬴无为的表情并未有所放松,反而愈加严肃。
张苍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地说道:
“王将军,您老成谋国,心系天下,我们怎敢不敬?但如今大秦形势堪忧,军中气氛日益紧张,您这样的重要人物,若不能尽早确认忠诚,怎能安心?”
尉缭点头附和:
“神机已经失去第二次启动的能力,我们不能再有丝毫疏忽。若王将军真心忠于大秦,必定也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
他这话中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背叛”的话,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王黎如果真投敌,后果将是无可想象的灾难。
想想,镇北大将军王黎让出云山阵地,破坏镇岳神机,导致北境三郡电力供应出现故障,万年山地脉能源塔倒灌,釜洲防线失守,单独拎出来任意一条都足以亡国,更何况在那天晚上,这些事情可能同时发生。
那晚的三公府彻夜灯火通明,直到凌晨四点,他们才确定,王黎不论出于何种动机,至少结果是利好新秦的,危机没有发生。
可他们谁也忘不掉那天晚上的汗流浃背以及国难当头的危机感。
王黎目光微微闪烁,沉默片刻,他久不经官场,一时间不太适应他们几个这瞬间翻脸的态度,然后轻叹一声,抬手摆了摆:
“罢了,尉缭,你我并肩作战多年,少些客套。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回避。你们此番前来,显然不仅仅是来问罪了,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他话音未落,门外的秘书再度敲门,得到尉缭的允准后,便恭敬地进来,端上几杯清茶。
王黎接过其中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清新。虽不见茶叶,但那股明前龙井特有的清香,足以让他断定这茶必是上等好茶。
他放下杯子,目光再度聚焦到尉缭等人身上,深知接下来才是最为严肃的问题。
“王将军,关于刺杀一事,宇文晦是否有了什么进展?”尉缭语气平淡,但眼中难掩深意,他已经心中有数,只是希望从王黎口中确认。
王黎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最后缓缓道:
“嗯……确实如此。指使崔弘在发射前夕假传国尉府的手令,安排人刺杀我,幕后之人正是白夜。”
听到这话,嬴无为和张苍的表情瞬间凝固,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白夜,北军中一位声誉极高的武库大夫,担任副师级职务,掌管着武库司的运作和部队装备的采购、维修工作。
考虑到白夜在北军中的威望和声誉实在太高,居然与这桩大阴谋扯上了关系,让人难以置信。
张苍压低了声音:“白夜……宇文晦给出的证据已经很清晰了,他通过特殊的渠道暗中传递消息,这种方式可能和崔弘当初使用的类似。甚至可以说,他的行径更为隐秘,手段更加老练。王将军,想必宇文晦还没有告诉你这些。”
说着,张苍重新启动全息投影,两则被拦截并破译的消息投射到空中:
“‘不死鸟’已抵达险峰山附近村落,信号丢失,望派遣地面人员,人数不宜过多,务必诛杀此人!!”
另一条:
“计划失败了,但是我们拍到了实验型战机的照片,迅速发出去。”
王黎的脸色顿时一变,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震怒:“混账!!!!”他咬牙切齿,“陆巡计划已经暴露,幽昌计划也难道被泄露了吗?卖国求荣的行为,老夫定要亲自斩之!”
“淡定,王将军,两条消息都被拦截了。”张苍说道。
“可既然被拦截了,为什么还会有刺客来刺杀老夫?……”王黎刚说完,看着其他三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理解了他们想说什么——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且不止一个。
嬴无为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沉默的气氛:“不必再追究这些细节,一个武库大夫而已,远不足以操控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特别是那两台作战无人机。这背后,一定还有更高层次的人物。”
“那便筛查!有权限调动无人机的军官不算多,都查一遍!”王黎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刺杀他可能是为了内部争斗,而暴露幽昌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王黎火大的从来不是有人敢趁人之危派出刺客刺杀他,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内部也已经查出了些眉目,他担心的是幽昌,那是他实施大反攻计划的核心装备,一旦泄露,秦军必败无疑!
张苍补充道:“御史监与国尉府已经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排查,所有可疑人员都已审查过,包括林云明、蒙狰,当然,还有王将军您。”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可惜,即便是新秦最为精锐的安全部门,也未能找到任何异常。这种情况,实在让人费解。”
“内忧外患,比起这个,尉缭,其他将军那边……是否?”
王黎很担心其他守军的情况,尤其是东海,他们面对的压力同样巨大,不知道是否也出现了奸细。
嬴无为轻轻点头:
“海苍茫那边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动,但我们也抓到了几名可疑的敌特,经过审讯,未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
沉默了一阵子,王黎突然开口道:“所以诸位一定是有谋划了,说吧,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既然王黎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张苍也不再有所隐瞒:
“那个米风,也可以一用。”
第41章 三公会审IV
“米风?那小子是个好手,但他有何用?” 王黎皱眉看向张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王黎其实有自己反间的计划,但既然三公大费周章的要他亲自来咸阳,想必也有他们的规划,怎么讲王黎都是下属,对于领导的计划,不妨先听听再说。
这件事更多是张苍以及尉缭负责,尉缭手指轻点控制台,屏幕上立刻亮起一架全息影像的幽昌战机。
“幽昌计划是你直接负责的,只有林云明以及蒙狰知道,那些内鬼现在知道的本来就不是完全体,他们肯定还想知道更多,所以我的计划是,用一台假的幽昌来钓鱼。”张苍说道。
画面上的战机之前的幽昌稍有不同——没有传统的垂直起降喷口,机体的流线形态更加厚重,几乎是一副充满力量感的轮廓,仿佛是为硬碰硬的空战设计。
机翼下的导弹挂架比以往更加庞大,数量也更多,俨然一副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姿态。看上去,它与新秦现役的战机并无太大区别,然而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并非单纯的复制品,而是经过改良后更为强悍的存在。
新秦的航空航天技术十分发达,即便是联军拥有最先进的防空武器,他们依旧在空中与新秦的战机难以匹敌。新秦的战机无论是速度、机动性,还是在空中对抗时的灵活性,都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飞弹防御网以及联军引以为傲的“祖国”防御系统能够限制住新秦战机的飞行高度以及拦截,迫使它们不得不在有限的范围内战斗。然而,这种限制并非无懈可击。
如果新秦的战机突破了某一速度阈值,便能够瞬间脱离防御网的控制,那时,所有的防空系统都会形同虚设,敌机便会变成空中的活靶子。
灰色时代前的人类拥有这样的技术,但许多都在灰色时代中被破坏了,如今新秦已经重新掌握了这样的科技,幽昌就是最新的成果。
依靠极强的机动性,它可以突破以往被飞弹防御网限制住的飞行高度,短暂的依靠速度来规避防御网的锁定,联军的防空更是不在话下。
幽昌本就不是用于狗斗的战机,强行依赖机翼强度进行斩击是无奈之举,完全体的幽昌是真正能够做到制霸空域的存在。
空中,这架战机已经变得无可阻挡。
尉缭继续补充:
“但画面上这是最新的幽昌原型,”尉缭开口道,“但它不是你理解中的幽昌,而是……一台‘假’的幽昌,你也可以看到些差别。”
王黎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他轻轻眯眼:“假幽昌?你们是想钓鱼?”
“没错,让内鬼传达错误的消息,误导联军,让他们短时间无法调整部署,为幽昌的空中突袭撕开道路。”
王黎依然不太理解:“可这只是诱敌之计,对战事有些帮助,但如何能从中揪出内奸?难道敌人就真的这么容易上当?就算知道了假情报,他们恐怕能从细节中识别出真假。”
“随后另一架假的幽昌将会在龙宫上现身。” 张苍继续补充,“这场局,就是让他们去辨别真假。只有他们发现情报有误,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继续传递情报。”
“老夫懂了,其实两台亮相的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只会在这两台里面辨别真伪,但是,仅仅这样还不足以揪出内奸,尉缭,张御史,能否明示?……”
“这就轮到米风出场了……”
嬴无为端坐在一旁,低头品茶,静静听着他们的讨论。面对即将展开的计划,他并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仿佛早已预见了一切的结局。
……
谈话一直持续到中午,冬日的咸阳有些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白雾如同薄纱一般笼罩大地。在阿房宫内,却有“天幕”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室内温暖如春,恒温保持在二十度,几人坐在宽敞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舒适。
“好!好!好!老夫佩服,”王黎一边拍着手,一边笑道,“如此一来,既能抓出内奸,又能迷惑敌军,待到决战前夕,给这群人来个一网打尽!等大仗打完,老夫亲自宰了这些狗腿子!”
听完他们的计划,王黎不得不佩服,比自己想的那个计划可操作性高太多了,如果就按他们说的所走下去,大秦困局可破!
“不着急,王将军,尉缭,张御史时间差不多了,先移步餐厅用餐吧?”嬴无为淡淡一笑,语气却格外从容,“王将军,尉缭,张御史,咱们的时间差不多了,不如先移步餐厅,稍作歇息,吃个饭,下午再详细讨论这些细节。”
然而,尉缭、张御史和王黎三人却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结束,反倒聊得越发兴起。
尉缭拍了下桌子,大笑一声,豪气十足:“哈哈!嬴将军,国事确实复杂,但我们几个谈得正爽,何不就地吃了,免得耽误时间。刘秘书!赶紧去后厨安排,咱们就在这里吃了!”
嬴无为被这一句话逗笑了,目光微微一亮,心底却略有无奈。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诸位,国事烧脑,不能让肚子饿着。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吧,吃些东西,稍作休息,喝口水再说。
几人都颇为欣然,王黎一边坐下,一边微笑着附和:“嬴丞相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再客气,顺便再研究研究。”
眼见众人已是渐入佳境,嬴无为示意刘秘书安排晚些的午餐,并决定继续讨论眼下最重要的釜洲战局。
王黎和他们谈的很投机,比上一次他来国尉府的整个会议流程要好太多,听到丞相这么说了,几人也索性面对面坐下来,但嘴里依然没闲着。
釜洲的战事,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中定了下来。
第一步,按兵不动,放出幽昌的假消息,诱使内奸第一次通报消息,随后在龙宫上放出第二架假的幽昌,使内奸与敌人产生混乱,米风随后出场,他需要在这场戏里扮演一个关键人物,御史监会全力指导以及配合他。
第二步,假扮特使,利用信息不对等,诱使乎浑邪率先出击,拓跋烈会在漠北设伏,争取一举全歼乎浑邪主力,以除后患。
第三步,内忧已解,后患已除,是时候和佩特的二十万联军做最后决战了。
第42章 没有血缘的至亲
与此同时,巴郡,永宁区。
米风一家驱车前往郊外的小山,山上的小路弯曲崎岖,宛如一条蜿蜒的丝带,环绕在这片宁静的乡间。一路上,稀疏的房屋和几株老树点缀着这片山脉,昔日的喧嚣早已被时间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岁月的宁静与苍凉。
路过一座破旧的老宅时,米风把车子缓缓驶上了旁边的一块修整过的小山坡,那是一块经过人工铺设的水泥地,足以容纳一辆车的停靠。
一名老妪已经坐在院子门口等待多时,她手里捧着几块糖果,见车子未完全停稳便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米风的父亲连忙下车,扶住了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低声道:“白姥姥,久等了,慢些走。”
老太太满脸慈爱地抬头看着米风的父亲,眼里溢满了久违的情感。随后看向车内的米风:
“米风啊,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回来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不由得红了。
米风的弟弟米星和妹妹米雪推开后车门,跳下车,老太太笑着将糖果递给了他们,亲切的语气像是和孩子们相识了几十年。
“米雪,米星,进屋去帮白姥姥做点事儿,别光顾着玩手机!”米风的母亲边整理自己的包包边大声喊着。米雪和米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嘴里抱怨着,但是行动却很快。
走进厨房,擦桌子,放案板,系围裙,一个摘菜洗菜,一个备料生火架锅,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但能看出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米风终于下车,步伐匆忙地走向老太太,握住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心中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忍不住说出那句久违的问候:
“您头发更白了……”
老太太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温情。
“好像长高了,也好像黑了点,可惜你这细皮嫩肉的,净吃苦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米风的脸,手掌从他的面颊划过,最后停在了他那条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背部的深深伤疤上——那是米风在种马坠落摔下时,差点丧命留下的痕迹。
老太太轻声叹息,眼眶里的泪花再度闪烁。米风的父母也站在一旁,目光交汇,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多少年没回家了,这些年,米风经历了太多,受了太多的苦。
米风轻轻握紧老太太的手,眼中隐约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接着他示意父亲从车后备箱取出带来的礼物,陪着老太太走进屋里。
白老太太的家依旧是那座简朴的小院,房屋不大,水泥浇筑的二层楼结构没有现代化的家具,院子里弥漫着几分岁月的苍凉。虽然不富裕,但她却在那片小院中种了些简单的蔬菜,努力保持着那份属于自己的生活。
知道他们要来,老太太特地杀了只鸡,还在今天早上洗了洗地,可惜实在是身子骨不行了,不能长时间下厨,不然也不用两个孩子去帮他切菜备料。
“米风,”米父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道,“去厨房陪白老太太说说话吧,你弟弟妹妹太闹腾,叫他们回来。”
米风的母亲一边忙碌着整理自己的包包,一边笑着对米风说:
“去厨房陪陪白老太太吧,叫你弟妹回来帮忙,他们也太懒了,米雪那个炒鸡蛋都能炒糊!”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米风点点头,看了一眼似乎也在老去的父母,进厨房给自己的弟弟妹妹“赶”了出来,米星米雪嘴上说着自己还想帮忙,身体却很自觉的躺倒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米风,这么些年,你受苦了。”老太太的山城柴火鸡做的一绝,现在他正在切鸡肉,米风进门娴熟的系上围裙,开始帮老太太做玉米粑。
“不苦,我现在可是一等功臣嘞。”米风拿起刨丝器和玉米,先行将玉米擦成黄灿灿的玉米泥,老太太吃不得糖,却喜欢甜味,所以米风专门买了代糖。
老太太听了,哼了一声,淡淡地说:“现在这个时代,一等功可不值钱,你白姥爷当年也是一等功,看看你身上,还有哪块好肉了?早该好好休息,值得这么拼命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无奈与忧虑却让米风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值得,”米风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坚毅,“那我救了王黎啊,像他这样的人,能遇到几次?他还提拔我呢。”
他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动作加快,尽管他的话语看似轻松,但其中的无奈和隐忍,只有他自己知道。
“谁知道他是真心提拔你,还是单纯把你当枪使,这些人都一个德行。”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满,话语中的积怨仿佛随着岁月的流转愈发浓烈。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恍若追忆的神色,像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她在米风身上,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影子,尤其是已故老头子那满脸沧桑的面庞。那些年,她和老头子也曾在这个世界上拼搏过,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
她低声嘟囔:“早该退伍了,挺好的,安安稳稳过日子。”她的目光落在米风忙碌的身影上,虽然话语听似有些责备,实则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关心。
厨房的空气里弥漫着玉米的香气,鸡肉已经切好,按照流程,米风必须得在鸡肉焯水完成前做完玉米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
“那我就不回去了,领个退伍费,找个好工作,安安心心的,就在这陪着父母和您老。也减轻一下父母的压力。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遛遛狗。”
米风伸手抓过玉米淀粉,将其和玉米糊糊混在一起,然后开始剥玉米粒,这样的玉米粑做出来后,口感丰富,软糯的粑儿,带着微微的甜味。米星米雪两个小家伙最喜欢吃,米风也知道,做这些简单的事,总能带给家里一种温暖的感觉。
老太太听到米风想退伍,手中的动作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眼神中有些复杂。
“真不打算回去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未曾言明的担忧。
米风没有抬头,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犹豫,“嗯,想陪父母多走走。”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米粑的原料混合成团,然后递向白老太太。
“但你还没当上锐士吧,你忘了你的豪言壮志了吗?”虽然嘴上说着希望米风就此退伍还乡,但白老太太忘不了白老头子的话。
米风听得出老太太话中的意思,低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他迟疑了下,放下手中的玉米粒,眼神落在那碗空了的铁盆上,“我不知道,等会吃饭说吧。很多事情,我也没和爸妈讲过。”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失望,也许她的想法也很矛盾,但她什么也没说。厨房里,依旧是热气腾腾的锅灶声,食物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
“不避着点你弟弟妹妹?”
“呵,没必要。”米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白老太太没有说话,米风就此退伍是个很好的选择,他的家人在这里,他的恩师白老头子也在这里,作为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幸福美满,就这样过好自己的日子,挺好的。
可突然间,她也想起来了数年前的那个雨夜。
第43章 白成烈I
那是大约六年前的事情,米风才十七岁,白老头子还健在。
那时,米风孤身一人,面对管理混乱、鱼龙混杂的特遣队,米风在里面遭受着非人的待遇。那些地痞流氓在这支部队中搞起了霸凌的把戏,年纪轻轻又瘦小的他,成了最容易成为目标的对象。
打骂、鄙视、孤立……这些种种行径像噩梦般不断缠绕着他。每次经过那些人身边,他都会感觉到如鲠在喉的压迫,心里像有根尖刺在不断地扎进肉里。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那是一片被血色笼罩的地狱。
战友们的惨叫声,尸体横陈的场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血腥味,让他感到反胃、恶心,甚至呕吐了很多次。每当他试图站稳,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些生死交错的画面,眼前的每一张遗体都像是活生生的痛苦与恐惧。
那时候,米风只是个普通少年,他心里无比迷茫,却没有人能给予他宽慰和理解,反而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战场的老兵们的无情嘲笑和鄙视。
直到有一天夜里值班,米风正盯着面前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士官出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愤怒。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枪管,缓缓地取下了弹匣,看着里面的实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血管中激烈跳动的声音。
上天似乎在那一刻与他开了个玩笑,米风的心情愈加沉重,渐渐地,他的视线模糊,低下头看着那把枪,突然间,他的内心深处响起了不由自主的呐喊——仿佛这是一场逃离困境的唯一方式。
然而,正当他下意识地把枪口抬起,几乎要瞄准那个士官时,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猛然抓住了枪管,并在米风惊恐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枪口按了下去。
“这里是机动特遣队,不是秦军,少年。”白成烈笑着说道,他的声音并不沉重,但却充满了某种不可忽视的力量。
“杀了他没有用,你要学会特遣队的规矩。”他的语气并没有半点严厉,而是如同一位长者轻描淡写地给年轻人提点。
米风一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红鼻子的大叔,心跳如雷。白成烈个子不高,身形微微发福,总是弥漫着一股酒气,仿佛随时准备靠在墙上小憩。
米风知道他,他是特遣队的老人,虽然几乎不参与前线战斗,但在后勤方面管理得一丝不苟,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来干什么?”米风的声音有些发抖,甚至连自己都能听见其中的愤怒和无奈。“我是哨兵……执勤……不要,不要干扰我。”
白成烈一愣,但马上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米风那种防备的语气:“我是来换岗的,枪给我,你,喝点水冷静冷静。”
他接过米风手中的枪,随手放在一边,然后递给米风一瓶矿泉水,像是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举动。
米风怔了怔,白成烈似乎早就做好了这番安排,甚至是亲自要求代替自己站岗。他有些迷惑,但心中的那份压抑和愤怒让他没有多想,随手接过水瓶,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似乎被从沸腾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喝完滚蛋,想说什么明天白天再说。”白成烈没有再理他,专心站自己的岗。
那一夜,米风一头栽进了宿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他一直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白成烈,那个看似不靠谱的大叔。
从那以后,白成烈开始频繁找他,总是热情地帮米风出气,或者会让他去仓库搬货,那些流氓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找他麻烦。
米风渐渐明白,白成烈并不是单纯的好心,他似乎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那种关怀隐藏在一种不太显山露水的方式里。
但这个看似不靠谱,憨憨的大叔,却成了米风在特遣队中唯一的依靠。他教米风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反击那些地痞流氓,如何立威让那些小人远离他。
每当米风在训练中受到那些老兵的刁难,或者面临着一群流氓的威胁时,白成烈总会出现,用他那种浑身酒气的粗暴方式提醒米风:
“要打,打得狠一点!打出气,打出声,打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他像个无所畏惧的导师,鼓励米风反击,甚至会亲自教他一些防身技巧。
在他的鼓励下,米风破天荒地动了手。他手持一柄甩棍,将那些经常辱骂他的老流氓挨个痛打一顿。虽然对方人多势众,米风也受了不少伤,但年轻气盛的他毫不畏惧,打得对方个个血流不止、跪地求饶。
这件事无疑让上面的人不高兴,米风也因此受到了惩罚。然而,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对米风动手动口,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欺负的年轻人。
白成烈醉醺醺地指着刚关完禁闭的米风,醉眼朦胧地说道:
“打完了?打完了我就告诉你,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有时候,这他妈是最后的办法。记住,要与人为善,你敬人三分,别人也会敬你三分。但!若是对方不懂得尊重,那就别给他好脸!”
他的语气仍是那样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米风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这些话。白成烈虽然不苟言笑,表面看似憨厚,但他所教给米风的一切,都是实用的生存法则——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得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反击。
他也会教米风很多技巧,别看白大叔有些发福,年纪也大了,但他的身手却十分敏捷,米风许多次化险为夷的经历就是依靠白成烈教的技巧。
随着时间流逝,米风逐渐成长,他在特遣队的脚步走得更远,历经风雨,逐步磨砺出一身过硬的本领,也渐渐用补贴的钱还清了家中的债务。
而白成烈,也从那个初见时的酒醉大叔,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他依旧是米风唯一的依靠,尽管年纪渐长,但关怀却从未减少。
五十多岁熬到六十岁,白成烈逐渐开始要求米风喊他“姥爷”,米风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喊,但米风知道,无论如何,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白老头,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
第44章 白成烈II
白老头总爱给米风讲述那些古代名将的传奇故事,从白起的智勇双全,长平之战彻底打废本有能力与秦国一较高下的赵国,到王翦的六十万大军灭楚,再到蒙恬镇守北境,章邯的刑徒军大破联军。
韩信的背水一战,项羽的破釜沉舟,每一个故事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勇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米风,让他对那位千年前的传奇将军白起充满了崇拜,也对其他众多名将心生敬仰。
岁月匆匆,转眼间,米风也走到了退役的边缘。
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白成烈亲自下厨,虽然手艺依旧一般,但那份心意却让米风感动得热泪盈眶。
餐桌上,白老头依旧喜欢亲切地称呼米风为“蜜蜂”。
“蜜蜂,退役后你有什么打算呢?”白老头托着腮帮子,醉眼朦胧地问道,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回家,找个工作吧。”米风低头吃着饭,口中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迷茫。
他已经是特遣队的核心成员,如今却面临着平凡的选择,这让他有些不甘。
白成烈轻轻地笑了笑,眉头却微微一皱:“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走从戎这条路了?你不是一直很仰慕封烈将军吗?”
米风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下头不再看他。白成烈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
“你若不愿意当将军,那也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我想,但……”他话未说完,米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不想再过这种无头苍蝇般的生活了。”
“那你想做什么?不愿意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难道就打算一辈子这么碌碌无为?”
白成烈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你年轻气盛,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岂能让自己的才华浪费掉?去参加秦军!”
白成烈脸上的醉意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所取代,“身为秦人,你在特遣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身的好本领,不去继续参军,岂不是荒废了?!国家正值用人之际,你怎能退缩?!”
“可是……我还要上学。”米风语气中有些无奈。他那时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虽然一直感到惋惜,但离开学校多年,心中却多了几分不安。
“我,怕上学后又会……”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仿佛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忐忑。
白成烈脸上露出一丝责备的神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充满期待:
“上学怎么了?你如果不去读书,如何更好地驾驭自己,如何变得更加成熟?你以为那些将军、那些英雄仅仅是靠蛮力才能取得成就的吗?”
米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仿佛被白成烈的话深深打动,声音有些微弱:“我知道,我只是……”
他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复杂。
“那就对了!”白成烈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米风,“先读高中!然后参军,快去!你要成为大才,而不是仅此而已!国家需要你,人民也需要你!时局动荡,不久便会有大战,那定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别浪费了你的天赋与才华!”
事实证明,白老头眼光毒辣,早就料到了第一次裂土战争的爆发,天下狼烟四起,正是他们这些无名小卒大放异彩的时刻。
米风还在低头琢磨白成烈刚才的话,白成烈却突然一拍桌子,酒气扑面而来,语气有些激动:
“你我非亲非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米风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白成烈制止他杀掉那个不断霸凌自己的士官。那一刻,白成烈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心头一紧,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白成烈,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但我也不知道怎么问……”
“老夫会相面,你这人,气度非凡。”
米风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是一阵疑惑:气度非凡?我这个小白脸气度非凡?这老头喝醉了吧?
白成烈望着米风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也一并皱起眉头:“哟哟哟,你现在不信了?老夫可不是胡乱说的。老夫帮你,扶正你的人生,未必只是为了你个人,也为了大秦考虑。天降将星,米风,时势造英雄,你有特遣队的本领,到大秦军中去,绝不会被埋没。”
“姥爷,您喝大了?”米风还是不肯相信这番胡话。
“切,信不信由你。”白成烈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摆摆手,“你要是现在回去过平淡的日子,那就当我眼瞎,白白培养你这么多年。小子,人有各种面相,各种气质。有些人天生注定,命运无法抹去,你做不了真龙,做不了大秦的掌舵人。”
米风苦笑:“姥爷,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当丞相,我连禁卫都没得做。”
白成烈却坚定的说:“你能做大将军。”
“开——玩——笑——”
米风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脸上却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似乎对白成烈的言辞中有那么点不经意的期待,“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行,既然你不信相面。”白成烈的语气顿时变得轻松,但依然带着几分认真,“那就当我是好心劝你,也没什么不好。我只说一句话:即便你现在选择过平凡的日子,或许未来某一刻,你也不可能安分守己地活下去。”
米风听着,心中微动,他略微低头,目光有些迷茫,“姥爷,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是不是我心中的不甘才让我选择再起波澜?”
米风确实心有不甘,但他也确实面临着加入秦军的不确定以及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
“是命啊,米风。”
白成烈摇了摇酒瓶,喝下最后一口,整个人有些醉醺醺的,站起身来,似乎被酒精的劲头推着,突然一拍桌子,眼神凝重地望着米风,“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感受不到这世界即将发生的变化吗?”
白成烈看着米风那微微沉思的模样,摇了摇头,突然有些自嘲:“你可能不懂,但大乱即将来临,这可不是我喝醉胡说。你等着看吧,未来的大局,谁能主宰,谁能成大器,这一切都早有迹象。”
米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无论如何,继续学业都是没有错的,米风,如果过了两年,果真天下大乱,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老夫的话,如何?”
……
“我啊,白有这千年的血脉了,岁月轮转,该轮到你为大秦做点什么了。”白成烈突然说道。
第45章 白成烈III
那一晚上,白成烈似乎说了很多,但米风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上头。老头子坐在火炉旁,眼中闪烁着岁月的光芒,话语渐渐变得神秘而模糊。米风记得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白成烈不停重复着的那句话:
“先去上学,若天下大乱,狼烟四起,自己一定要去秦军。”
米风微微皱眉,脑袋昏沉,酒意让他有些困惑,却也勉强听得清楚。
“去秦军,去秦军。”白成烈缓缓地重复,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条不明的轨迹,“那是唯一能保命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有作为的地方。”
米风不禁打了个哈欠,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反应,酒后的倦意让他想趴下休息。可白老头似乎并未打算停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北边,北方的气脉有大变动,你若去了,我大秦或许能避开一劫。”
他微微抬起眼皮,望着白成烈那略显模糊的脸庞。原本应该已经年迈的白老头,眼神中却充满了某种深邃的力量,像是看透了未来的远方,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不可言说的预感。
“你要去北方,但不是正北。”
白成烈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西北也不行,那地方早就被狼烟吞没了。只有东北,只有东北才有一线生机。”他话音未落,米风已经有些迷糊,脑袋重重地向后靠去。
“去东北,去东北。”白成烈眼中的神光闪动,仿佛在对着什么远古的力量低语,“你很容易能通过选拔的,去东北!”
……
米风依旧没能从醉意中完全清醒过来,心中只浮现了一个朦胧的念头:这只不过是老头儿平日里疯言疯语的一部分罢了。或许是年纪大了,才会这么胡言乱语吧。
然而,岁月无情,时光匆匆。当他渐渐从酒意中回神时,一切似乎已经不再是胡言乱语。
高二那年,那个突然降临的“第一次裂土战争”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艾达帝国携其爪牙及盟友,悍然发动了侵略战争,四面楚歌的大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整个大陆的格局瞬间崩塌,米风终于意识到,白成烈所说的并非无稽之谈,白老头也催促米风,尽快去参军。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米风没有选择如往常那般游玩的度日,而是按白成烈的安排,选择了加入了万年山。站在北军的营地里,他默默等待着白成烈口中所谓的“时机”。
即便心中有些疑惑,心中却也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在涌动,仿佛一切都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天幕上的星辰仍旧遥远,米风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那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在北线的日子里,生活节奏虽显平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米风在与战友们的朝夕相处中,逐渐建立起深厚的情谊。相较于之前的特遣队生涯,秦军中的氛围显然更为和谐,纪律严明却又不失人情味,这让米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然而,这份平淡也在悄然间消磨着他的斗志,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将他拉入庸常的深渊。
直到那个令人心碎的夜晚——白老头牺牲了。
就在白成烈调往西北军不久,敌军突然发起了猛烈的袭击。
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给米风讲述英雄故事的老头,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为了保护战友的安全,他拖着年迈的病体,毅然决然地和其他几位自愿留下的战士一起,端起了机枪。炮火纷飞的瞬间,他们与敌人展开了殊死的对抗,十分钟的压制射击,不仅歼灭了数十名敌军,也为战友赢得了宝贵的撤离和转移时间。
白老头那时眼中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昔日无畏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已年迈、身体虚弱的老人。
米风得知消息时,白老头的遗体早已被敌军丧心病狂地挂了起来,作为某种威慑和嘲讽。他无法想象,那位总是笑眯眯、爱开玩笑,假正经却又慈祥可亲的白老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凄凉的方式离开自己。
米风的心像被钝刀割裂般痛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留下来的,只有那个已经斑驳、被弹痕打击过的小酒壶,那是白老头生前最喜欢的物件。
每次战后,他总喜欢在其中灌上一点洋酒,然后美滋滋地品上一口,咂吧咂吧嘴,开始讲述他那些既老套又引人发笑的英雄故事。而米风总是默默地听,心中感慨万千。
通知米风这件事的人,正是他曾经在特遣队的上级。他知道白老头和米风之间情同父子的深厚情谊,所以特地将这个酒壶送了过来。
米风接过锈迹斑斑,破破烂烂的小酒壶,不由得放声大哭……
悲痛欲绝的米风,肩负起了将白老头遗体以及遗物送回家的责任。路途遥远,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白老头一生无后,唯一的亲人只是那个年迈的糟糠之妻。
也是这时米风才意识到,白老头的家离自己的家并不远。
时间慢慢流逝,米风终于站在了白老头的家门口。那天夜里,寒风凛冽,细雨如丝。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手中端着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军服,站在门前。
白姥姥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她轻轻地开口:“是你吗……米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保持着那份老人的坚韧。
再看米风手里的衣物,她知道,自己的老伴再也回不来了。
“是我……”米风咬着牙回复。
米风跪了下来,重重地向老太太磕了个头,力度之重甚至在泥土中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那一刻,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被撕裂般痛苦。
关于白老太太的很多事情,米风自己也不算清楚,但那一晚,白姥姥看着米风,说出了和白成烈一样的话:
“娃儿,你难过,我也难过,但我是个老婆子了,没得什么能做的了。成烈经常提起你,你却可能不知道他就住在这吧……米风,老头子一生没什么能做的,寄希望于你,不仅是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更是他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质。娃儿,回部队吧,老头子对你说过什么,我都知道,我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看见你,我相信他的话了。”
第45章 白成烈IV
米风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白老太太的泪水像泉水一样不住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米风的心情复杂而沉重,他没有急于离开,也没有去安慰那位年迈的老人。
他只是在客厅的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思索了许久。最终,他按捺住内心的痛楚,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白姥姥,老爷子……他一直照顾我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吗?他是因为相信了什么,才这么待我的吗?”
老太太擦干眼泪,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她轻轻地将白成烈的衣物重新整理,目光若有所思。她的声音低沉而有些苍老:
“不完全是,娃儿……老白头年轻时,跟你一样,也是为了家庭四处奔波。他刚开始那几年,好不容易有了点小成就,然而生活却跟他父亲一样,四面碰壁,毫无起色。我们有过三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都早早地夭折了。那时候,我们俩都心灰意冷,想着再也不想有孩子了。”
米风皱了皱眉,忍不住插话:“那领养一个呢?”
“我也是想,既然自己不能再有孩子,或许可以从孤儿院里领一个来。可是那时老白头,就是不愿意。”
老太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回忆的痛苦显而易见。
“我们去过福利院,老白头看了又看,始终没有一个孩子能引起他的兴趣。我还不理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信了一个老道士的话,说什么一定要去‘特遣队’碰碰运气。我听了直摇头,哪里能这么冲动,那个地方乱得很,环境差得很,我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米风疑惑地问:“但他最后还是去了?”
老太太抬起头:“说来真是奇怪。没过多久,他以前的老连长找到了他,俩人出去吃了点喝了点,老白头说自己也不想混日子了,才四十来岁,窝在这地儿做闲活,觉得没有前途。那个连长一拍大腿,说昨天刚刚接到通知,巨鹿那边有个特遣队基地,正好需要一个管后勤的人,不用上前线。连长问他去不去,如果去,至少也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我一开始还反对,但后来觉得既然不需要上战场,那就算了,便答应了。”
“我就是在巨鹿服役的……”米风的心中似乎突然明了,眼前的情景仿佛早已埋下了伏笔。“是因为那次他才注意到我的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渐渐柔和:
“对,缘分很奇妙吧。其实,老白头最开始根本没在意你,只觉得你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战场。但他一直观察你。记得那次你第一次上前线,恶心得几乎吐出来,但和其他人不同,你没有像他们那样乱了阵脚,你一直很冷静,带着理智硬生生完成了任务。虽然他也觉得你傻,受了那么多欺负都不反击,怕被关禁闭什么的,但他还是看到了你的不一样。”
米风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苦笑:“我当时只知道任务完成了,能有奖金拿,也没想到那么多。”
老太太抚了抚手中的衣物,眼神变得温柔:“老头子观察你很久了,他觉得你不同于一般人。虽然那些事不能用常理来理解,但他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你的坚韧不拔让他看到了希望。”
米风低下头,沉默片刻,喃喃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老爷子是把我当成儿子来培养的?”
老太太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其实应该说是当孙子。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和你这么年轻的孩子相称干爹,实在不太合适。”
米风听后,轻轻笑了一声,心情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仍有些疑惑,低声问:
“那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哪个道士、方丈告诉他的吗?”
米风心里觉得这种剧情有点老土了,什么年代了,帝王将相还非得搞点玄学色彩来强化自己,科学的部队不搞这一套。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的,那倒没有。是因为……是因为命运,可能也是你自己本身的原因。”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老头子曾经跟我说过,他总觉得有一天,他会在战场上倒下,甚至早就预感到自己会死在那个地方。他还跟我说,如果那天真来了,他希望你来照顾我,来看我。那时我并不相信,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一一应验了。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米风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心中却一片波澜。或许白成烈真的是找了个借口,借此激励他继续参军,也许老太太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轻言放弃,继续追求更大的机会。无论如何,米风打心底里感谢,钦佩,尊重白老头。
“所以,娃儿,继续走下去。”白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泪水已经悄然滑落。她伸手抚摸着米风的肩膀,仿佛这一刻,她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带着老白头的遗愿,保家卫国。就算没有这些大话,你就当为了自己,为了生活,也为了给老白头报仇……”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脸上的皱纹因悲伤而愈发深刻。
米风的心情变得复杂,似乎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口涌动。白老太太的话无疑是在深深触动着他,他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温暖,让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老太太的期望。
“我一定会的,老太太。”米风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沉稳,眼中闪烁着一股决心,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会带着白老头的遗愿,走下去。”
第二天,米风便带着全家人上门拜访,米风的父母虽然性格低调,但他们懂得感恩,也明白一个人在外受到别人的帮助与关怀时,回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米风一家如今的生活也逐渐好转,他们也要承担陪伴白姥姥的义务。
只不过,老太太婉拒了和他们一家一起住的要求,理由也很简单——老白头就葬在后山,她想陪着老头子。
第46章 在天之灵
时间线拉回到现在,老太太在米风的帮助下做了一桌子好菜,虽然菜肴色香味俱全,但空气中弥漫的并不是热烈的就餐氛围,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所有人都在等米风开口,他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迷茫中,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动,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白姥姥家的大黄狗。
那只狗正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茫然,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掉地的声音。米风的母亲瞄了米风一眼,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默。她的目光在米风的脸上徘徊,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米雪偷偷瞄了一眼哥哥,又偷偷地低头夹了一块肉,小声说道:“姥姥,您先动筷,大家都饿了的嘛。”
白老太太也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她微笑着招呼大家:“大家都别客气,快吃吧。”她话音刚落,自己也举起筷子,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但她还是尽力让气氛轻松些。
米风的母亲看着米风,眼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儿,你是打算退伍,还是继续……?”
米风一愣,忽然回过神来。他低下头,不经意间夹起一块肉,放进碗里,然后吃了口米饭,然后他才抬头看了看家人,眼神空洞,轻声说道:
“啊?哦……我没想好……”他的语气有些迷茫,随后低头吃了口米饭,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米风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甚至可以大大咧咧的在庆功宴上吹牛,但现在他在家人身边,卸下了一切防备的他也不由得将一系列糟糕的情绪全部外泄。
米父看着米风的状态,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听说他在釜洲差点就尸骨无存了。
作为父亲,真的很想让米风说点什么,哪怕是稍微倾诉一下心里的沉重,却又怕触及到某根神经,让他更加难以承受。米父深知,战后创伤是一种很难治愈的伤痛。
“哥!”米雪似乎不忍心看米风陷入沉默,她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提醒道:“多吃点,别再愣了。”
米风这才重新回过神来,轻轻地夹了一块肉,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又低头吃了一口白米饭。
“你俩学习怎么样?小雪高一了,小星是不是也该考高中了?”米风终于打破沉默,话题转到了家里的孩子们。
米星翻了个白眼,嘴巴微微撅起,但没等他开口,米风的父亲先接了话:“小星调皮捣蛋的要死,不过这孩子有韧劲,能考个重点。米雪呢,一直学习很好,成绩一直不差,平时也很努力。”
米风笑了笑,然后又换了个话题:“爸妈,姥姥,你们怎么想的。”
“当然是退伍!”米风的父母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犹豫着什么,“不过,还是要看你的选择,锐士可是好强的……金眼睛看起来也是挺帅的,哈哈。”
米风听明白了,让他退伍是出于父母保护孩子的本能,允许他继续参军是对米风选择的支持。
白老太太没有接话,她的任务不是再讨论米风的未来,而是想让孩子们放松下来。她看了看米星和米雪,笑眯眯地说道:“难得放假,要不要在姥姥这边住几天?”
米雪和米星听到姥姥的话,不由得都笑了笑,然后点点头,气氛渐渐回暖。
“那就先过个年再说吧,”米风深呼吸,长舒一口气,“当时是什么一个情况呢,本来我们是留着断后的,结果突然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群敌军……”
米风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气氛渐渐缓和,一家人也重新开始有说有笑的沟通。米风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他同样知道不能因为自己坏了一家人难得的团聚时光。
看着家人们讨论自己的事迹,米风又吃了一口米饭。
“吃口菜吧,哥……”米雪翻了个白眼。
……
吃完饭后,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给白姥爷上坟。
从屋子后院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径上山,七八分钟后,便能看到那座孤零零的小土堆。虽然是墓地,但四周被精心修整过,土堆两边围着水泥墙,墙上还有用来烧纸的窑。
听父亲说,这些围墙和窑是当地部队派的几个小伙子帮忙修建的,没有收钱。可惜这座坟墓更多是为了纪念,而非现实的安葬。
白成烈的遗体始终没有能够抢回来,坟内只有他那件沾着血的外套——还是战友在后续反攻中才在地上捡到的。
米风的父亲把厚厚的黄纸递给他,米星和米雪则小心翼翼地摆好祭品,大家在白姥爷的坟前站了一会儿,默默地感慨着。
“每年都要来一次,像是和往生的人达成一种默契。”米风的父亲低声说道,“但今年不同,你是第一次来给白姥爷上坟,心里可能有些不一样吧。”
米风点点头,目光微微低垂,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感。
父亲找了根木棍递给米风,他默默地开始拆开那一叠叠黄纸,“你来给姥爷烧一次纸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米风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棍子,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张黄纸。
火焰瞬间吞噬了窑内的一切,火光跳跃间,黄纸和纸钱的灰烬开始飘散而上,迅速消失在天空的深蓝中。
米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飘散的灰烬,忽然,他觉得灰烬的轨迹有些奇怪,似乎在随风而动,却又有意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汇聚。米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心猛然一跳,拿出手机,迅速打开指南针软件:
东北方。
“东北方……”他低声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惊疑。
“怎么了?”米星不解地问道,注意到了米风的变化。
米风依然凝视着那一团消散的灰烬,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今天并没有风,空气异常宁静。
然而,所有的灰烬似乎都在朝着东北方飘去,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米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白老头在天之灵的一种指引。
“他想让我回去……”米风低声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但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呼唤他。
米风的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看了眼天上的灰烬,他已经能猜到米风在想什么。他和米风的母亲对视了一眼,二人点点头,小声说道:
“还是随他愿吧。”
整个祭奠的仪式在一种安静而庄重的氛围中完成。无论米风是否理解那份从天而降的指引,他知道,今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第47章 唐羽析
祭奠结束后,米雪和米星留在了白姥姥家,米风则和父母一起向老人告别,驱车返回了城区。
巴郡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低沉的天空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没有多少外出的欲望。
米风在家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帮父母打扫卫生,偶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父母聊聊天,日子平淡而安稳,仿佛一切都在平静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直到过年前的某一天,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映照进房间。
米风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像是洒下一片温暖的海洋,照亮了整个房间。他伸了个懒腰,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轻松了许多。
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味道,微风轻轻拂过脸颊,街道上多了许多人,穿着厚重冬衣,带着几分急促的步伐,似乎都在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米风站在窗前,久久地凝望着那片天空,心里一阵莫名的期待。
洗漱后,他没有急着换回家居服,而是稍微下了点心思,给自己打理了下发型。虽然家里不是特别注重这种细节,但他还是觉得,既然天气这么好,心情也应该换一种方式去感受。
发型不必太讲究,但至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邋遢。米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稍显修整后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这下看起来精神多了。
秦军对发型有严苛的要求,但总的来说,并不一定要求剪寸头,稍微长一些,不盖住眉毛,不乱七八糟,就可以了。大争之世,谁有心情在乎那些。
米风的父母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迷迷糊糊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米风,顿时愣了一下。米风本身就白净,五官端正,再加上这番小小的修整,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爽帅气。
“呦,谁家帅哥这是?”
米风略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低头说:“就是觉得今天阳光好,心情也特别好,换个衣服,打理一下。”
“要出去吗?要不要老爸陪你走走?”
米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不用,爸,我自己转一圈。明天再我们一起去买年货。”
“行,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母亲在一旁也开口叮嘱,“对了,儿子,晚上记得顺道去接你弟弟放学。”
米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嗯,别忘了,龙兴湖那边新开了一个商场,里面有很多新店,挺热闹的,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父亲也不忘提醒。
父母相视一笑,看着米风离开,心里充满了几分满足与欣慰。米风带着轻松的步伐走出门,迎着冬日的阳光,心里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还是那么温暖,岁月静好。
米风步行来到那个商场,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他好像和现代社会脱节太久了,虽然商场的布局与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可是似乎多了许多新鲜的元素,这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的陌生感。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内的人并不多。米风随意地走着,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四周,眼神时不时停留在人群中。
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些人每天的生活,思绪漂浮着。每一个匆匆行走的身影,都是一段他无法触及的故事。
米风以前想做商场经理,那时的米风还不懂什么投资、什么集团,那些对成年人来说轻而易举的词汇,在他眼里都是陌生的。
小时候他只知道商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乐园,而经理是这里的“老大”。他一直以为“老大”就是商场的真正主人,能够在这里为所欲为,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购物,不用掏钱。
其实现在米风都不明白,老大可以免费在商场里面购物吗?
米风想着自己以前的蠢想法,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走着,内心却又隐隐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虽然试图享受这种平静、闲散的日子,但心中却常常有种莫名的焦虑感,仿佛随时会错过什么,或者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一场自己无法控制的风暴。
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他就不由得担心起家人的安危——毕竟,没有他,王黎早就死在云山了。
那些希望置王黎于死地的阴谋集团会不会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趁机打击报复,谁也不知道,但蒙狰既然允许他回去,那就基本上能确定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的。
心情压抑,米风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走过一间装修极为独特的咖啡店时,突然停了下来。咖啡店的外观看上去格外精致,他很想进去,那种高雅的氛围让人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米风是个咖啡爱好者,但站在玻璃窗外,他看不见店内的价格表,也就更加犹豫要不要进去消费了。
要不要进去呢?米风这么想着。
正在他深思熟虑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米……风?”声音带着些许疑惑,唤起了他内心一阵微妙的波动。
本能驱使下,米风迅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身上也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警觉的气息。但当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人身上时,一瞬间,所有的戒备都消失了。
站在隔壁奶茶店门口的,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唐羽析。
她穿着奶茶店的制服,头上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漂亮大眼睛,依然让米风一眼认了出来。唐羽析是曾经的初中同学,那个总是带着笑容、活泼可爱的女孩。
唐羽析的身形并不高挑,倒是那种娇小可爱的类型。她身穿奶茶店的制服,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配上那双光腿神器,给米风的眼神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米风忍不住的目光下移。
“喂?!米风?”唐羽析似乎意识到了米风的发愣,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她再次喊道。
“啊?哦哦,是我。”米风被她叫回神,顿时有些脸红。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参军这么多年,是头老母猪他都感兴趣,更何况是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女。
“你染发了?粉色的头发很适合你。”米风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注意到唐羽析的新发色,粉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几分俏皮与甜美。
唐羽析调皮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察觉到了米风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轻轻指向旁边的咖啡店,说:
“那个……这家挺贵的,要不来喝奶茶吧,我请你,我还可以给你免费加料哦。”
“啊……好……”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心里却隐隐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悸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小鹿乱撞”吧。
在这一刻,他似乎找回了一些失落已久的青春感。
第48章 邂逅
米风对唐羽析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个青涩的初中时代。她虽然外表不算特别出众,但她总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她的学习成绩说不上多好,但也勉强考上了本地的重点高中,属于那种成绩不拔尖,但也不会让人忽视的学生。初中时,她和班上的男生总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恋爱,不算太复杂,却也真切。
她总是特别注重自己的安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懂得分寸。
米风和她的交际其实并不深刻。只有每次早上的课前,米风要作业抄的时候,唐羽析总伸出援手,递过自己做完的作业给他抄。
唐羽析心善,经常为了等米风抄完作业,而故意先去收其他人的作业,当然,这不是米风的特权,班上很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唐羽析有自己的朋友圈,几个闺蜜,几个玩得不错的男生,有些暗恋她的男生,唐羽析自己也喜欢的人。
那是一个青春、迷茫又灿烂的年代,大家都在同样的岁月中经历着不一样的成长和欢笑。
毕业那年,米风放弃了上学,转而打算加入特遣队,除了几个好朋友以外,也只有唐羽析担忧地问了几句,只不过后来大家有了各自的新生活,联系也慢慢淡了起来。
如今,米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沙场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也成了一个有些孤独的“孤家寡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在一家商场里遇到她,米风真是感慨万千。
站在柜台前,望着屏幕,米风不知道点些什么。
“你可以拖动屏幕看一下。”唐羽析伸手,帮米风随便点了个饮品,随即,这款奶茶的配料,营养成分,可能过敏原等信息就投影在了一旁,如果实在不知道喝什么,也可以让系统随机选。
“来杯清爽的?”米风看着一串串巨长无比的饮品名称,实在是眼花缭乱,然后随手点了一杯鸭屎香柠檬茶。
唐羽析笑着调侃道:“就点五块钱的?不敲诈我一笔?这款只能做冰的,糖度正常吧?”她的笑声带着轻松,仿佛两人从未有过时间的隔阂。
米风点点头,却没有心思去回应她的玩笑话。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饮品上,而是在唐羽析的声音和笑容里。突然间,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像是回到了初中时,那些微妙而青涩的情感。
趁着唐羽析转身去切柠檬的空档,米风迅速掏出了手机。
他快速地用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仔细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细节。额头上有一个小豆豆,虽然不算太明显,却让他有些不舒服。
又低下头看看衣服,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羽绒服,一件百搭但不怎么出众的牛仔裤,米风有些紧张,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旁边一对情侣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笑了出来。男生打趣道:“哥们儿,挺帅的,别再收拾了,放松点。”
米风的脸瞬间火速变红,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尖的温度。尴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就在这时,唐羽析转身的瞬间,看到米风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帅着呢,和以前一样。”
米风的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脸上那一抹红更加鲜明了。他赶紧低下头,不再去看镜子,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唐羽析:“没事,就,就随便收拾一下。”
“怎么回来了?看你身上的伤,没少吃苦吧。”唐羽析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像是藏着些许心疼。她目光在米风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捶打雪克壶里的柠檬。
米风轻轻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唐羽析听见:“还好,挺过来了。”
唐羽析瞧着米风那张依然清瘦的脸,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转移了视线:“其实高考结束后我们大家聚了聚,你很久没联系了,大家都以为你可能……”
她话音未落,米风微笑着打断了她:“但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嘲。
“听说你记了大功,但差点死在战场上吧,现在突然出现,就好像个幽灵一样。不过活着就好。”
米风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淡淡地应了一声。
唐羽析没有继续深入,只是把桌上的柠檬茶拿起来,细心地装进袋子里,然后递给了他,目光有些不舍。
“慢走,米风。”她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有空再来吧,下次你自己付钱。”
这话让米风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唐羽析似乎在试图避开什么,或者说,她在把他推开。
可是,米风却怎么也不愿意这么轻易离开,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若此刻不说点什么,他就会悔恼终生。
没有犹豫,米风鼓起勇气,决定说出心里的话:“你……下班有空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冲动。
“对喽!”身后的小情侣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唐羽析微微一愣,回头瞥了一眼那对吃瓜的小情侣,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
米风有些紧张,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唐羽析的身上。
她摘下口罩的瞬间,米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并不惊艳,却又格外耐看的面容,温和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米风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发烫,心跳加速,他忍不住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尴尬的神情。
唐羽析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愣神,但很快,她轻轻笑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是在约我吗?那你等我下班吧,晚上我有空。”
人人都说巴蜀一地的姑娘火辣,直接,米风这种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小男生可以说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米风的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那……请你吃饭?”
唐羽析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戴上了口罩,声音从罩子里传出:“我五点多下班,你要在这等我吗?”
“好,等你。”他说得有些笨拙,但话音里却带着真诚。
第49章 心跳
唐羽析继续上班,虽然是工作日,店里基本没有什么大单,除了零散的外卖单,气氛显得略有些冷清。
米风找了个离吧台近一些的位置坐下,不时地用眼角扫过手中那杯刚泡的茶,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点一杯,随意地和唐羽析聊着天。
“你呢?你当年考了个重点吧?大学在哪读的?”
“嗯,就在主城那边呗。”唐羽析稍微回忆了一下,“不是特别好的学校,算是一般般吧。”
“那也挺不错的嘛,有学上就很好了。”米风点了点头,他似乎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这会儿也放寒假了吧?”
“对啊,我是研一,刚放寒假。”唐羽析笑着说。
“研一啊……”米风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稍微调侃了两句,“我们……六七年没见了吧?”
“我读的是文科,倒还好。”唐羽析耸耸肩,“主要就是那些烦人的作业、论文之类的。
米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并不急着继续这个话题。
而唐羽析虽然已经习惯了米风那种沉稳的气质,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米风不太喜欢多说,气氛有些冷淡。
就在这时,话题似乎不自觉地转到了米风的经历。
“米风,部队里吃了不少苦吧?我听说特遣队很乱,最近怎么样了?”唐羽析试探着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加入了秦军……”米风低声说道,“前几天刚从云山回来,现在是行政休假,右军尉让我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这还是除了家人和白老头以外,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经历。
“我加入秦军了……前两天,刚从云山回来,现在是行政休假,右军尉让我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打算。”米风刻意没有提及王黎的事情。
“云山?!”身后的小情侣又一次接茬,两个人明显都很惊讶,“哥们?你从云山回来的?!!!我靠,你命硬啊!”
米风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强忍住笑意,“怎么说呢,命是硬,但运气不好。”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回应,却没想到唐羽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云山?……”她略带疑惑地看向米风,“云山……怎么了?”
显然,唐羽析并不太清楚战场上的具体情况。虽然米风的一等功在他们这片小范围内有所传开,但其实没有太多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男生见唐羽析有些疑惑,连忙补充道:“差不多一个月前,镇岳神机启动了,整个北直隶和北境三郡都有震感,听说那一炮轰的就是云山!整片山区都炸开了,碎石层有五六米高,伤亡……不知道……哥们,你……怎么回来的……”
唐羽析顿时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迟滞了一下,目光愕然地看向米风,显然她也没预料到米风会在那种地方差点丧命。
米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能在其他人面前吹牛的事迹,在万年山军营里和战友们讲一讲,提振一下军心就好了,真要他把自己差点死在外面的事情当英雄事迹给其他人讲,他做不到。
“天……哪……”唐羽析完全无法想象镇岳神机的威力,虽然她知道那天晚上巴郡的夜空闪烁着不祥的虹光,但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那个突然的震动竟与米风有关。
“险象环生,差点……死在那……”也许是为了博同情,也许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功业,米风撩起卫衣的下摆,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的同时,也露出了无数的伤口,其中最瞩目的还是腰腹的巨大伤疤。
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迅速拉下了卫衣的下摆,遮住了腰腹处的伤口,微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活下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情侣已经变得愈发兴奋,眼睛发亮,迅速掏出了手机,似乎有拍照的欲望。
米风瞪大了眼睛,赶忙站起身,一边挥手示意他们不要拍照,一边紧张地开口:“不能拍照哈……上面有要求。”
他这话说得极为严肃,连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瞬间让那对情侣愣住了,马上端正了姿态,甚至有些慌乱地敬了个军礼。
“我懂,我懂,军……”
“不许说那个字!!!!!不许这样喊我!!!!”米风连忙冲上去,分别用两只手堵住了那对情侣的嘴巴,要是被上级知道了,他恐怕得被“提干”。
嗯,提起来干。
那对情侣连忙摇头,米风这才放心的放下手。
米风这才松了口气,做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看着两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米风重新回到了唐羽析的面前,轻轻笑道:“这些小事,随便聊聊也没啥。”
他再次坐下,自己显然并不愿意在这些细节上多做停留。
唐羽析依旧望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心跳似乎稍微加速了几分。她没法明确说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既不像心动,也不是单纯的同情,甚至有点说不清楚的悸动。
“米风,你……”她开口了,却又停住了。她突然觉得,可能这些年过去,她对这个老同学的情感早已不再简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多年未见的情感投射,或者是……别的什么。
难说。
“时间差不多了吧?”唐羽析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今天就这样让你等到晚上也不太合适,但现在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不能翘班,你再坐会吧,赶午饭等同事们来帮我换班。”
米风一愣,随后轻轻点头,“没问题,我可以等。”
“好~”唐羽析娇滴滴地说了一声。
一见钟情吗,也许是的,米风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但理智又在告诉他,唐羽析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对方和自己仅仅只是偶遇,还是不要急着做什么比较好。
“等会想吃什么?”米风问。
“嗯……吃你在部队没吃过的吧?”
第50章 AAA王哥烧烤
“在部队没吃过的?”米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一方面,部队里几乎什么都吃过;另一方面,他还确实对唐羽析的这个回复感到意外。
“对啊,难不成你在部队上天天山珍海味?”唐羽析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带着一丝调皮。
她随即转身,拿起新的外卖单,看了看上面那些熟悉的配方,开始收拾着工作台。
米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这几年所经历的各种奇特的食物。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几乎无所不吃过了。
虽然不是顿顿都有,但无论是特遣队还是秦军,都没有亏待过将士们的胃。
不过,有一样东西,他最近还真是一直想吃,却因为环境的局限而没能如愿:“烤……烤肉?”
唐羽析愣了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烤肉?”她把抹布放下,转头看着米风,眼中带着一点点惊讶。
米风立刻有些紧张了,稍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小:“那,那个,你想吃别的?还是觉得……太便宜了?”
唐羽析愣了片刻,随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想我呢?我意思是,你在部队,居然没吃过烧烤?”
“嗯……”米风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气,“倒也不是。只是……前两天,我真的特别想吃些东西。那会儿,那些环境,真是让人啥都不在乎了,哪管那么多。”
唐羽析立刻就明白了米风口中的“前两天”是什么意思。她微微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懂了,荒郊野岭,冰天雪地,没啥吃的,也没啥喝的,就差啃树叶了,是吧?”
确实,那会的米风没有什么吃的多精致、多么健康的心思了,在那种环境下,米风可真的太想美美吃一顿烤肉,什么肉无所谓,牛肉猪肉鸡肉羊肉全部拉来烤,牛肉切薄片,放到炉子上烤个十秒钟,变色即可,然后刷上酱汁,或者沾点辣椒面,一口下去,香的冒油。
猪肉要取五花的部分,先整面烤熟,再夹起来煎掉上面的肥油,裹着生菜,沾点麻酱,好吃不腻。
鸡翅鸡腿很难烤熟,要最先放上炉子,用边缘的文火慢慢的烤,等吃完一轮,再拿到中间集中加热,好的鸡翅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调料,事先用葱姜水去腥,烤的时候撒上一层薄盐,外焦里嫩。
然后就是羊肉,米风最爱的就是羊排,就用和牛排一样的烤法,等到两面焦褐,滋滋冒油最好,南方都是山羊,膻味重,必须要放一些口味重的调料。
当然,光吃肉也不行,米风烤蔬菜的手法也是一绝。
“你想尝尝我的手艺?部队里有什么聚餐,都是我来烤的。”
“好呢,那就尝尝你的手艺,楼上就有一家烤肉,品质还不错,价格也还好。”
米风听出来了什么,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经常去吗?和朋友?”
“对啊,高中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去。”
“男女啊。”看似不经意的打趣,其实米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想知道唐羽析的感情状况。
“有男有女。”唐羽析隔着口罩做了个鬼脸,“当然是和闺蜜一起啊,我哪有那么多男生一起玩。”
“但感觉你好像经常和男生玩的样子……”
“也……也不是,可能我人比较外向吧,也没那么多顾忌。”
“昂……”米风略一犹豫,轻声问道:“大学都毕业了,没对象么?”
“有。”唐羽析回复道,米风感觉自己心里被一道惊雷劈了,整个人的精神瞬间沉了下去。
在云山都没觉得自己会死,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死了。
“但没谈下去,上半年分的。”
米风好像又活过来了。
没过多久,另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赶来了,唐羽析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往仓库走去换衣服。米风有些愣在门口,脑袋一时间空白,整个人显得有些迷茫。
“小唐的男朋友吗?”替班的女生轻声问道,走进操作台边整理物品边抬眼看向米风。
“没……没有……”米风慌乱地摆手,急忙澄清,“我只是她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那女生听了,抬起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哇,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米风本想再说什么,但唐羽析换衣服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扇门悄然关上,米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唐羽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外套,虽然外套遮住了她的裙子,但那一瞬间的她看起来格外迷人。相比于紧身的工作服,这套宽松的搭配显得更加舒适自然,仿佛一下子贴合了她的气质。
她的步伐轻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优雅,唐羽析的美并非外表的盛放,而是从内而外的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为她变得柔和了几分。
“走吧!”唐羽析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和一顶帽子,转身向替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米风这才回过神,跟着她走出奶茶店,心中不禁好奇:“你怎么这么轻松就替班了?你今天下午跑了,工资会有影响吗?”
唐羽析轻轻一笑,低头把帽子收进小包里,随口道:“不会啊,其实我本来就替她顶了半天,这些不重要的。”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前面右转上电梯,工作日没什么人,不用排队的,今天你就当是我请你吃饭好了。”
“不用我请客了?”米风问。
“怎么说都不该你掏钱吧,缘分到了,请你吃一顿无所谓。”
“还是AA吧,咋能花你的钱,真要请什么,请我再喝一杯柠檬水吧。”
“有那么好喝吗?”唐羽析问。
“好喝,尤其是你做的。”这句话说出口,米风一下子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能这么油腻。
“嗯……要不我拿着?”米风伸手,示意唐羽析把围巾和背包给他,但唐羽析婉拒了。
米风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于是也没有再坚持,只得尴尬地笑笑,继续跟着她。
楼上的烧烤店是个装修风格很朴素的店面,就像是把外面的大排档搬进了商场,米风特地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下,这家店是自助烤肉,八十九一位,算是正常的价格,比外面偏高,但看店面的招牌,似乎是主打品质的,贵一点也无妨。
“AAA王哥烧烤……真有店叫这个名字啊。”米风又瞥了一眼招牌,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第51章 安稳的假象
“看到前台那个光头胖哥了吗?”唐羽析指了指前台,一个坐在那里玩手机的中年男人,“他就是王哥,曾经在秦军服役,还是个锐士。”
米风一眼就注意到那个男人的金色瞳孔。那是锐士最显着的标志,只有喝下英灵酒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瞳色。
关于鎏金色瞳孔的来源,至今仍没有定论,大家普遍认为那是英灵酒里各种特殊药物作用的结果。尽管如此,金色瞳孔似乎并不影响视力,反而更显得神秘且强大。
“当过锐士还活得下来,真牛。”米风忍不住赞叹。
唐羽析一边看着平板上的菜单,一边淡淡地说道:“阵亡率那么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挤破头去当锐士呢?”
“有钱啊,收入可不低,一年三四十万,连带津贴和其他福利,退伍后还能有工作分配,等于一辈子不愁吃喝。”米风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
“那也得拿命去换,”唐羽析眉头微挑,面色有些凝重,“能活三年的,算是幸运的。”
米风耸了耸肩,心情似乎没有受到太大波动:“那普通人呢?他们怎么赚那么多钱?”
唐羽析点完餐,随手将平板递给米风:“当上锐士就不算是普通人了吧,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米风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神情稍微有些凝重:“大争之世,不仅仅是精英阶层在争取,普通人也能通过部队出人头地。尤其在这种乱世里,想当上锐士,也没那么难。”
他顿了顿,转而露出一丝苦笑:“但我这种人,赚的钱不过是供弟弟妹妹读书,帮家里分担些压力。”
“所以你没想着活着回来?”唐羽析对米风的这句话不完全赞同,但这又涉及到一系列个人与家庭的矛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米风在犹豫要不要说,沉默了几秒,他还是说了:“其实我是这么想的。”
……
米风低头,手指轻轻划过平板上的确认按钮,气氛顿时变得沉默而有些压抑。
“初中毕业去特遣队,特遣队出来,读了两年高中,提前参加了高考,然后没去上,先挂在学校那边。我转头又去了秦军,在北军混了几年。上个月出了点事,能说的我不多,你学文科的,应该知道西伯利亚吧?我在那里荒野求生了半个月。虽然有战甲保护,但还是差点死在那。”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凝重的回忆,让人听了不由得心头一紧。那种经历,任何人去想,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唐羽析突然提起一个名字:“王治,你还记得他吗?”
米风愣了一下,眼神转了转:“有点印象,班上最跳腾的那个。”
“和你一样,毕业参军了,他比你好点,去的南疆秦军大营,前两年被敌人伏击,交代在哪了。”唐羽析冷冰冰的说。
米风沉默了,唐羽析的眼神愈发深邃,又说到:“高中同学,去年参加的特遣队,现在的特遣队已经很正规了,不过没有半个月,在绝境长城牺牲了。”
……
这番话让空气更加凝重,米风的目光变得愈加沉思。唐羽析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米风,活着回来就好。”
“嗯……”米风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只是想让气氛稍微轻松一点。
唐羽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沉重的话题,我也不是要教训你,我只是想说……多想想自己,别总是把一切都丢给命运。”
说着,一盘盘菜从桌子旁边的履带上传递过来,米风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菜拿到桌子上,然后架起桌子上给的肥油,开始热锅。
“那你呢?”米风突然把话题从外面的风雪转到唐羽析身上,手中转动着一块薄薄的肉片,问道,“这两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烤盘上肉片与蔬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和食欲。米风用夹子翻动着肉块,火焰的跳跃映在他专注的眼中,偶尔的咝咝声更显得一切都那么安逸。
唐羽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被这样问。
思绪短暂地飘远,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自嘲,“没有。”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泄露了他过去这些年的岁月流转,“按部就班的上高中,上大学,考研究生,然后寒假出来做做兼职,日子就这么过呗。”
她轻轻叹了口气,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这个年代,我能过上这种平凡的日子,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这段话不由自主地让空气微微凝重,米风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才低头继续翻动烤盘里的肉。
边境就在打仗,随时有国破山亡的风险,但内陆的人们似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一切正常运转,只是整个风气有些沉闷,老秦人打了几百年仗了,灰色时代在地下和机器人打,好不容易破土而出还要和以前大反抗军的盟友打,未来可能还要和火星上的人类打,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歌照唱,舞照跳,日子照过就是。
但就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似乎撩拨着米风心底的某一处心弦。
然而,唐羽析的这番话语,一字一句,都在米风心底引起了一种微妙的波动。外面的世界,总是在不停变化,波涛汹涌,可这里,仿佛一切都在一种安稳的假象下安然过活。
而这种安稳,在米风看来,却是一种无形的负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睛凝视着已经快要烤好的肉片,低声说道,“但这样的日子,大秦能撑多久呢?”
唐羽析闻言微微一愣,没马上接话。
米风接着说道,语气忽然变得沉静而有力,“北境的局势,迟早得解决。釜洲拿下了,东海的压力自然会减轻。南疆的那些小国,一旦失去了花旗的支援,恐怕也没什么跳跃的余力。剩下的,就是北方的蛮族了。”
话音未落,米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仿佛看到了某个未来的画面,“这一切,可能是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活的唯一机会。”
第一次裂土战争已是旷日持久,大秦以一国之力抵御全球威胁,这种局面,单凭旧有的资源,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奇迹。若再不破局,怕是敌人还未破城,我们内部就已经崩溃了。
说完,米风将烤好的牛肉夹进唐羽析的碗里。
唐羽析低头,看着手里的肉片,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默。尽管他听不太懂米风所说的这些专业术语和政治角力,但这种沉默的气氛,仿佛也在提醒着他们:眼前的平静,也许并不是长久的。
这种想法米风和王黎倒是以外的契合,只不过王黎将这种方案做成了实实在在的方略,米风却只能看到个大方向。
“嗯……”唐羽析不太清楚米风具体的想法,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看着烤盘中的肉块,提醒道,“该翻面了,不然就糊了。”
第52章 羡慕
米风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迅速夹起一块肉翻面。突然,他笑了笑,放松了口气,“是啊,倒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唐羽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物,久久未曾移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其实我挺羡慕你能有一番作为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光是那个一等功,已经足够证明你的不凡了。”
米风愣了一下,他夹起另一块肉,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似乎有些不解,放下筷子,看着唐羽析。
“我?一等功?”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我还羡慕你过安稳日子呢,哥们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大好的青春全丢在战场上吃糠喝稀了。”
其实这是米风故意在加深自己的苦难,军旅生涯虽然生活质量一般,但他自己也知道,平常不至于吃糠喝稀,但真难过的时候连野菜都没得啃。
唐羽析转过头,看着米风,目光一时变得复杂。
她低声道:“不过真羡慕你,至少你能为自己的付出找个意义。而我,至今还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我不知道这样按部就班的能有什么大作为,但似乎这样已经够好了。”
米风低头,盯着桌上自己夹的菜,突然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人比人气死人呗。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过点儿平凡的生活。你还羡慕我啊,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没什么值得讲一讲的事。”
唐羽析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你以为什么是值得说的,轰轰烈烈的青春恋爱?奖金拿的盆满钵满的大学生涯?万人瞩目的校花?天天外面吃喝玩乐?都……都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
“但这样不是挺好吗……”米风没有故意阴阳怪气,他是真羡慕这样的生活,“怎么说呢,确实,也不算有啥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但很好了,不是么。”
他低声补充,“我这人,不太喜欢做什么大动静,默默无闻地过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不知道这种普通日子能过多久。”
唐羽析翻了个白眼,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人真是……”
“你是说我有点儿憨?”米风打趣道,吃下一片肉,才抬起眼,“不管怎么样,平凡就是我的追求,能稳稳当当过日子才是最好的。唐羽析,你没想过自己现在生活的方式,也许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吗?”
米风继续将烤好的菜品夹给唐羽析,同时自己嘴里也没闲着,但他尽可能在注意吃相,毕竟是和女生一起吃饭,狼吞虎咽的看着不好。
唐羽析沉思了一会:“是很好,可我也没打算和比我差的人去对比,就和你一样,你现在会把自己和普通的士兵比较吗?就算退伍了,你会和王哥一样安心做点营生么?”唐羽析说。
“那确实……没有,其实说是这么说,真闲下来,怕我自己也不会安分吧……但人还是要向前看,对吧。”米风给自己卷了一份生菜夹五花肉,然后沾着调料一口吞下。
“那……你接受现状么?”唐羽析感觉米风总在来回几件事里兜圈子,她大概也猜到米风一直在纠结什么了,看似是在和她讨论,其实唐羽析自己清楚,她只是抛了个话题,现在的米风在尝试自己说服自己。
而米风试图说服自己的事情,她也很清楚——是否要继续回去参军。
米风愣了一会,总是欲言又止,几次嘴巴都张开了,然后望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唐羽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既然米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那就慢慢想。
“对了,你还留着我联系方式不,我一直没换。”唐羽析见米风犹犹豫豫的,便决定终止这个沉重的话题,多年未见,还是轻松一些比较好。
米风回过神,掏出手机看了看:“好像还有。”
“那你给我发个消息。”唐羽析盯着米风的手机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认不出型号,但是挺好看的,你们部队特供的嘛?”
米风心里暗爽了一下,他前两天刚换的新手机,只不过是个小众品牌,来自前不久刚被望月之星旗下tpR科技公司收购的“尼索”,外观方正,颜色是特别的磨砂黑,背后的摄影模组并不大,但大名鼎鼎的“尼索”本身就是摄影行业的巨头,拍照效果肯定不错。
米风摘下手机壳,递给唐羽析:“你玩玩?顺便可以留一下电话。”
唐羽析接过手机,轻轻拿在手中,查看了一下外观,点点头:“做工还真不错,挺精致的,但你为什么会买这个牌子的,感觉好像不太实用。”
“实用倒是其次。”米风一笑,“主要就是喜欢它的设计,拍照效果也挺不错,尤其是在低光环境下,挺适合拍些风景和人物的。”
唐羽析玩味地看了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抬起头看向米风:“原来是个小众哥。”
米风耸耸肩,随即发了条消息给唐羽析,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跳跃:“好了,刚发过去了。咱们这样算是重新认识了?”
“嗯嗯。一会吃完要去转转吗?很久没逛逛了吧?有想去的地方吗?”唐羽析问。
米风低头思考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哪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带我转转吧,随便走走就好。”
“那一会陪我去买点东西吧,”唐羽析笑了笑,声音带着点调皮,“商场后面有条步道,通向前面两公里的另一个商场,咱们可以慢慢走过去,嗯……然后就到了再看吧,我也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这边好小。”
她拿起筷子,撩了撩碗里的一块五花肉,指着前方的窗外。
米风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渐变得柔和,空气清新,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小街道的尽头,那些带着悠闲气息的街头咖啡馆和步行道。
“但是很平静和谐啊。”米风感慨道,“外面的节奏太快,这就挺好。你就打算在这发展,不出去转转吗?”米风问,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点好奇,夹起一片生菜,用小心翼翼的动作把肉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唐羽析。
“高攀不起。”唐羽析轻声回应,眉头微微蹙起,接过米风递过来的生菜夹五花肉,一口咬下去,突然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一声轻呼,“哇塞,好好吃。”
米风看到唐羽析的反应,不由得笑了笑。“高攀不起?有的地方生活成本太高了,对吧?”
第53章 迷茫
“是。”唐羽析喝了一口饮料,轻轻地放下杯子,笑着说,“我去过北直隶、南直隶、咸阳、岭南,真是不少地方了,像巨鹿、琅琊、锦官,大大小小的城市,大学时几乎都跑遍了。要说最喜欢哪儿,我还是最喜欢这儿。”
米风来精神了,虽然南来北往这么多年,但他去的城市不多,但他对唐羽析说的这些城市很感兴趣:“讲讲呗,我都没去过呢,尤其岭南。”
“岭南啊……”唐羽析的眼神带着些许向往,“那儿的生活真是很有味道,繁华、热闹。只是消费挺高的,尤其是那些顶级商圈,基本上穷人就没什么机会去享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继续说道:“而且,地处南方靠近沿海,也让人心里没底。说实话,虽然那里很吸引我,可是有时候会担心。”
米风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有太平洋防御阵线么?现在那边很安全,发展也迅速。听说这几年岭南的经济飞速增长,比以前好多了。可是说到贵,确实,光是房价就能让人望而却步。”
他眼中闪烁着一丝渴望,“不过,真的很想去,见识见识那里的文化和生活。”
唐羽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轻松地笑道:“你退伍不就有机会了?说不定你还能在那边安个家。”
米风笑着摇头,“哪儿能啊。”话锋一转,他微微皱眉,“北直隶和南直隶我都了解了,咸阳呢?全国中心,怎么样?”
“咸阳更贵好嘛,你要真去的话,要么当个‘咸飘’,要么就准备在高楼大厦里过日子。不过,咸阳的历史倒是挺吸引人的,特别是古都长安,周末有时会开放阿房宫,你可以去看看。至于你有能耐的话,去中央卫戍也不错,万一有什么机会,你能在历史的潮流中留个名字。”
米风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别提了,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唐羽析轻轻一笑,眼里带着些戏谑,“那你就做个锐士呗,反正也不指望你能成什么将军,哈哈哈。”
两个人轻松地笑了起来,气氛变得愉快了许多。话题逐渐转向了其他方面,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饭,尽管几次互相争执谁来买单,但最终还是由唐羽析抢先结账,米风只好笑着答应下次请客。
走出商场,米风迎着冬日的阳光,闭上眼睛感受着暖阳洒在脸上的温暖。他的面容已经失去了当年那种年轻时的稚嫩,但依然散发着那种朝气。
唐羽析在他身边走着,二人一同走在商场外的小道上,脚步不急不缓。阳光下,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整个景色显得格外宁静。
米风突然觉得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告诉他:就此退伍吧,曾经的岁月已经不再年轻,锐士阵亡的风险太高,自己已经不再适合把战场当作儿戏。家庭还需要他,他不能再冒险了。退伍后可以拿一笔不小的退伍费,回到故乡找份安稳的工作,陪着父母,照顾弟弟妹妹,甚至可以慢慢找个对象,过上平静的日子,这样也许就是他真正需要的。
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还不能放弃。必须回去,即便不考虑装神弄鬼的白老头,也要为了自己更有一番成就而做什么,虽然他真的不一定有多重要,不一定王黎或者蒙狰把他看的多重,他依然有责任去参与,去奋斗,为了自己,也为了更大的使命。他不想在平庸中度过一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无名小卒。他想冲破那份安逸,去追寻不确定的未来,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两种声音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米风的步伐有些迟疑,他的目光渐渐迷离。唐羽析在旁边讲了些无关紧要的笑话,声音温暖而清晰,但米风的思绪却越发沉重。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是安稳度日,还是轰轰烈烈的活一次?
是无名小卒,还是成为秦军的传奇?
米风不知道,至少,他现在不能确定。
接下来的时间,米风陪着唐羽析在商场里慢慢逛了会儿,两人随意地挑选着些小东西,偶尔停下来在橱窗前瞧一瞧,或者在角落的咖啡店坐一会儿。
商场里灯光昏黄,人流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甜点的气息,周围的嘈杂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显眼,整个下午的时光温暖而恬静。
唐羽析拿着一只新买的围巾,边整理边笑着对米风说:“你觉得这颜色怎么样?我觉得挺适合我的。”
米风点了点头,笑道:“挺适合你的,挺温柔的。 你的眼光不错。”
唐羽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那是当然,你的眼光也很不错。”
“我?我的什么眼光。”
“自己想。”
两个人又聊了些琐事,米风发现这种轻松自在的相处让他有些不舍。傍晚时分,商场的灯光逐渐变得明亮,夜色开始蔓延开来,整座城市仿佛也进入了另一种安静的节奏。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两人走到了商场门口,米风和唐羽析站在路边,轻微的风吹拂着发梢,空气中带着一丝寒冷。唐羽析看了看眼前缓缓驶来的网约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米风站在那里,看着她准备上车,却怎么也不想转身离开。于是他抬起手,忽然有些犹豫地开口:“得空我还能去找你吗?”
唐羽析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一抹温柔的光:“当然!”她笑着挥了挥手,“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米风这才松了一口气,目送她上车,车窗缓缓升起,车子平稳地驶离。唐羽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米风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也该回去了。
第54章 又是一年
米风看了眼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心情也不由得低落了些。红绿灯下,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身边的一切。情侣们低声交谈,笑声传来,带着轻松和温馨;大人牵着孩子的手,讨论着去哪个餐厅;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步伐急促,脸上带着些许焦虑。
米风站在那里,感觉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他仿佛是人群中的一粒尘埃,随风飘动,失去了方向。
他叹了口气,准备往回走。
刚转身准备走向下一个街口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下。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下意识地,他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树荫,那里依稀站着一个身影,身着一身黑衣,像是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几乎没敢多看一眼,心中一阵发毛。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监视他。米风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他停下了脚步,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片树荫,却并没有再看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高声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考。米风猛地转身,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正从他身边快速走过,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大得仿佛全街都能听见:
“哎,老李!你就说是不是这样……好吧,等会儿见!”说话间,那个男人径直撞了米风一下,力道之大让米风差点失去平衡。
米风连忙扶住了自己,皱起眉头准备开口,但那人却立刻回过头来,满脸歉意地道:
“不好意思,小伙子,真的抱歉!我这儿不小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匆忙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是在避免什么。
米风心中疑虑重重,盯着那人看了几秒。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戴着一顶帽子,西南口音浓重,看起来很普通。但撞得那一下力道不小,绝不像是不小心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树荫,那边已经没有人影了。整个街道,依旧热闹,只有那片树荫变得格外阴暗,几乎没有灯光照亮。米风的心里不安定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穿过马路,直走向那片昏暗的区域。走近时,他看到一位老头牵着一只狗,步伐缓慢,像是蹒跚而行。米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凑上前,轻声问道:
“老辈子,有没得一个黑衣服的人刚刚在这?”
老人抬起头,目光浑浊,似乎并没有听清楚米风在问什么,他嘀咕道:“啥子哦?不晓得,不晓得。”
米风眯起眼睛看了看老人,那人的眼神空洞,语气也有些颤抖,似乎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老人牵着狗,摇摇晃晃地走远了,米风站在那里,心中一片疑惑。他犹豫了片刻,眼神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但突然又想起了蒙狰的警告。
“你不能风风光光的回去了。”
蒙狰的言外之意就是,米风已经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不能随便和任何人谈起这些,不能乱说话,因为有人在盯着他,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
他也知道,这种盯梢的感觉并不会在他退伍之后就消失。那些阴谋集团的人,像影子一样,永远缠绕在他身边。
米风低头看了看手表,暗自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
无论是那个黑衣人,还是刚才撞他的那中年男人,他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敢轻易下结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深陷其中,想要脱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但同时,他脑子里也已经有答案了,无论如何,他已经深陷浑水之中,想过平静的生活,他得先帮王黎处理掉北军内部的卧底再说。
如果王黎需要他的话。
他想过平静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米风和父母一起去市场买了些年货,准备过年。他还像往常一样,收拾了家里的卫生,偶尔跑去找唐羽析见了几次面。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明确确定关系,但那种默契和情愫却在悄悄升温。
只是,米风总是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不去。虽然他明白,那些人在等待他做出最终决定,但心底那种隐隐的焦虑始终无法驱散。
米风知道,这些人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想要他做个选择。
但无论如何,米风心中始终有个无法抹去的疑问——即使他退伍了,阴谋集团的人,真的会放过他吗?
除夕夜如约而至,米风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电视机的光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香气。
火锅中涮着各种食材,热气腾腾,伴随着家人间的欢声笑语。米风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气氛其乐融融。而米风则心不在焉。
“米风,怎么了?”母亲笑着问道,眼里带着些许关心。
“没什么,妈,我回屋收拾一下,给手机充个电。”米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哦,行吧,去吧,等会回来记得再拿一盒羊肉卷。”母亲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倒也没多问。
米风轻轻地起身,悄悄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只精致的礼盒。
盒子是深蓝色的,表面有精细的纹路,仿佛在阳光下能闪烁出一抹微弱的光泽。盒盖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玉饰。
玉质温润,雕刻上细腻的花纹,最中心处刻着一个“福”字,字形古朴,寓意深远。米风的目光停留在那块玉饰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触上了玉面,温暖的触感传遍全身。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暖流。
旁边的贺卡安静地躺在盒子的一角,米风拿起贺卡,轻轻读着唐羽析的字迹:“新年快乐!送你个平安福,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米风微微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他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心中一阵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送唐羽析什么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礼物。
算了,还是先和唐羽析发个消息,道一声谢谢吧。
这时,客厅里传来弟弟的声音:“哥!肉吃完啦!”
米风心头一震,慌忙收起礼盒,心里却还在回味着那份来自唐羽析的温暖。他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拿着礼盒轻轻放进床头柜,给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了房间。
拿着肉卷走进客厅,家里人正围坐在火锅旁,温馨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无比温暖。父亲一边夹着肉,一边对着电视里的春晚打趣道:“这个节目有点意思,比往年好多了,快点,多吃点。”
米风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些。
火锅的热气和家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饰,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希望一切都如这块玉饰所寓意的那样,平安、顺利。
“又是新的一年啊。”米风感慨道。
全家人继续着轻松的对话,电视里的节目也依然热闹非凡。米风坐在那里,心里却清楚,那个小小的玉饰已经悄悄在他心底种下了一个暖暖的希望——不论未来怎样,至少这一刻,他是平安的。
第55章 年夜饭
新年的万年山,风雪飘洒,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生辉,山脉间的道路被雪覆盖。
尽管大部分的工事已被高效的机械化部队接管,但仍有一部分士兵坚守在边疆的风雪中,守卫着大秦的北境。
“又是一年,雪下得真大啊,诸位,这一年辛苦了。”
王黎把手放在身旁的案桌上,低声感慨。
瑞雪兆丰年,是祥瑞。
万年山的最高将领们刚刚站完岗回来,和宇文晦一起,聚集在林云明的办公室内,桌面上摆着一鼎铜锅。清水涮羊肉,这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逢年过节,当官的替新兵站岗,这是传统。
将领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子上酒坛和菜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几轮酒过后,酒意渐浓,几位将军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微微的红晕,话题也越来越随意起来。彼此开怀大笑,声音中充满了久别重逢后的亲切与放松。
“吕将军,听说你女儿年前订了婚?怎么,不打算邀请我们这些老朋友去喝个喜酒?”林云明举起酒杯,笑着看向对面的吕晓。
吕晓的女儿那可是他们家里的心头宝,老吕每每提起女儿时,眼里都透露着那种“骄傲又担忧”的复杂心情。女儿年纪老大不小了,但是挑剔得很,许多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年轻人都被她挑了个遍,终于找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可是心里那份不安却一直没有消散。
前一阵子好不容易定下了婚期,心里的疙瘩似乎也少了些。
“哎呦,别急,日子还没定,等着我准备好再通知大家。”吕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一阵子他都在督促赶紧订婚,一下子竟然忙忘了和各位同僚报报喜。
“好!那我等着你的喜帖呢!”王黎起身,拍了拍吕晓的肩膀,豪气冲天地举杯说道,“来!老吕,今年辛苦了,这杯酒老夫敬你!”
他话音刚落,吕晓赶紧也举起酒杯,压低酒杯与王黎轻碰一下,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张将军,最近家里如何?一切都……美满?”林云明端着酒杯,转头看向对面的张启,嘴角微微勾起。
大家都知道,张启的婚姻有些不太平。十几年来,张启虽然以军功显赫,但在家里,却没什么威信,好几次还有被老婆赶出去到客厅睡的情况。
张启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别提了,前些天娃儿在学校里惹了事,他把我骂求了一顿,说都是和我学的,一天天不三不四。说来也是,儿子学我,天天叛逆,咋说都不听。”
张启操着改不掉的西南官话,乐呵着回答,他的妻子虽然有时候会凶他,但家里收拾的还是井井有条,从来没让他操心过家里的事,打情骂俏一下,就当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听到这里,周围的将军们纷纷哄堂大笑,气氛更加热烈。蒙狰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把刚刚吃进嘴里的羊肉喷出来,急忙咳嗽了几下,摇了摇头:“你老婆是凶了点,但是个贤内助,多多陪陪她才是。”
“老墨,你看看人家张将军,多有意思啊,看看你,成天和老婆斗气,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谁还不容易。”有将军故意将话题转向墨衡,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墨衡低下头,轻轻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放下酒杯,轻轻晃了晃手,示意不想再谈。
王黎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蒙狰:“狰,你怎么回事,怎么成了这些人里最久没回家的那位了?”王黎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带着戏谑,但更多的是关切。
蒙狰的眼神依旧专注,铜锅里的羊肉片随着热水的翻滚逐渐变色,他沉默片刻,才回道:
“老王,你是知道我的。嘶……有两三年了吧,开战至今,一直都没回去。哪儿有时间。”他微微停顿,低头又翻了翻羊肉片。
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口米饭。
“蒙将军为国为民,这可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啊?哈哈哈哈哈。”其他几人起哄道,“但说回来,也是不容易啊,蒙将军有空,还是得回家看看才是。”
王黎笑了笑:“好!打完仗就给他放个十天半个月的!”
但这句话说完,大家又是一种苦笑,因为谁都知道,短时间,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战争是结束不了的,十天半个月的假期是空谈。
“云明呢?我记得你前一阵子才回去过。”王黎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随即把话题转向另一位。
“五天。”林云明带着一丝笑意回道,“家里就近,过年倒也方便。”
林云明是土生土长的奉天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根深蒂固,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故土。
“你家近,倒是不用说。”王黎点点头,转而又看向宇文晦,笑容未曾消退,“特使,这已经一个月了吧?适应北境的风雪了吗?这和岭南那边可是大不相同,干燥而寒冷。”
宇文晦微微一笑,轻轻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才淡然答道:“还行,王将军客气了。对于我这样的小角色,能和诸位将军一起过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话语轻柔,却又意味深长。
宇文晦虽然名义上是监军御史,但实际身份却比表面显得更为复杂。他是代表着国尉的金箭令,他在这里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顾问,甚至拥有一定的权力。不同于那些外员,宇文晦有资格与众将军共襄盛宴。
“呵,谦虚。”
王黎笑着摇了摇头,他一直不太喜欢宇文晦那种淡如水的样子,随即转向其他的将领们,气氛逐渐热烈。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欢声笑语不断。王黎的酒量向来出众,随着酒意渐浓,他不由自主地拍了拍桌子,手搭上了宇文晦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醉意::
“特使,要是我能回来,真得感谢你啊!”
宇文晦有些醉意,稍微靠了靠王黎,笑容依旧平和:“王将军言重了,鄙人什么都没做。要感谢,也该感谢特遣队。”他的话语清淡如水,让人听不出任何语气。
“特遣队也是驾驶幽昌来营救老夫的嘛。”王黎言辞之间带着几分自豪和无奈,“若不是幽昌,恐怕我早已……”
“是是是,当然是幽昌。”
这一声突然爆发出来,仿佛一颗炸弹在房间内投下,瞬间让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无论是举杯的将领,还是交谈中的军官,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齐齐聚焦在了宇文晦的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酒杯中的液体也仿佛被冻结一般。
第56章 诈敌
幽昌计划,这可是北军的最高机密,王黎与两位军尉才有资格知晓,他们,今天怎么会被宇文晦如此随意地提及?
蒙狰的目光冷冷扫过桌上的每个人,面无表情。
“将军,这……”锋镝营统制公孙弘悄悄凑上前,低声提醒,“您喝多了,还是歇歇吧。这样的话,不该再说。”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幽昌是什么,但根据其命名来看,似乎是一架战机。
“没事!老夫现在就要宣告此事!”王黎一把甩开他,双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道:
“幽昌计划,虽然只有几位能参与,但我觉得该让大家都知道,锋镝营屡建战功,公孙将军的英勇,墨衡将军的智谋,吕晓将军的锐气,张启将军和刘英明将军的领导,还有其他将军,这一切一切,都是我们的骄傲!你们北军的顶梁柱,怎能对你们藏着掖着?年后,我们就会放出最新的原型机!”
室内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过敏感,尤其是现在,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王将军说得对,”林云明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前些日子王将军去咸阳述职,同时也和国尉商定了今年的作战计划。诸位将军,若是有兴趣,倒可以听一听。”
“那更不该现在提了,王将军,你喝大了。我们对幽昌是什么,要做什么,都没有兴趣,王将军有吩咐,我们照做就是。”
墨衡将军抬起头来,目光冷峻,但眼中却有着一丝疑虑。他转向宇文晦,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而蒙狰则只是默默低头,眼神飘向远处,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一股紧张的气氛在他四周蔓延开来。
“幽昌……是一架新研发的战机。”宇文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头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恢复了冷静,眼神深邃而锐利。他和蒙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特使!”墨衡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宇文晦就这么说出来了。
“墨将军,您太过担心了。”宇文晦轻声道,“幽昌计划是机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无法讨论。我只是觉得,作为北军的中坚力量,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基本情况。至于其他的,就得等到时机成熟了,才会对外公布。”
墨衡将军统管北军陷阵营,素来以冷静果敢着称,他不仅是王黎的心腹之一,还深得王黎的信任。
现在主动出头,更多的是保护王黎不要泄露机密。北军内部有奸细已经不是秘密,现在所有人都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如果他真的是卧底,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张启皱了皱眉,忧心忡忡:“幽昌……居然是战机吗?虽然我们都听说过一些风声,但王将军要在年后放出消息,是否太早了?提前让佩特那边知道,恐怕会影响我们之后的部署。”
“你们太小心了。”
蒙狰大笑一声,毫不在意,“幽昌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关键可不在这里。我们就算将它放出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佩特老小子,给他点压力罢了。”
话音刚落,众将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其中一位年长的将领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么……这幽昌到底是用来对付谁的?是佩特吗?还是拓跋将军的秘密武器?”
王黎依旧笑得开怀,抬手豪饮了一杯酒,眼神在夜色中闪烁,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暗含深意的笑:
“非也,幽昌并不是拓跋的秘密武器。”他说着,缓缓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它是苍茫那边要用的。”
在场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有几道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果是海沧茫那边的秘密武器,那幽昌无疑是一架舰载机,且似乎要面对的敌人是联军第七舰队,现正驻扎于冲绳。场面一时寂静,空气似乎变得凝重。
“原来是海上突防用的吗?”其中一名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疑虑,“那为何会在北军秘密建造呢?再者,联军在海上的防空火力极为迅猛,幽昌如果部署在那里,恐怕难以轻易突入啊。”
他顿了顿,心里也不禁对这项计划产生了疑问。
“咳咳!!!”墨衡和公孙弘不约而同的咳嗽一声,示意他不要问这么深。
“没事,”林云明伸手示意他们没必要阻拦,“的确,难藏。”
林云明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又给王黎倒满酒,顺便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其实这方面我们也不清楚,北军只是借用一下,至于怎么用……”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朝王黎投去,语气变得更加轻松,“国尉有自己的安排,至于幽昌放出来,主要是为了给佩特老小子一个惊喜,再顺便奇袭一下冲绳。”
王黎一听,轻笑一声,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意味:“嗯,敌人总是看重陆上防御,而我们偏偏要从海上突破,目下的重点就在东海了。幽昌很强,适合突防对方的空中封锁,直接攻击旗舰。”
听到这里,张启大笑了起来,声音充满了兴奋和一丝放松。“哈哈,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给佩特老小子准备了一道大菜,但是又不给他吃!”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背,显然心情大好。“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幽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听你们这么一说,倒是让人越发觉得神秘。”
王黎端起酒杯,眼神微微眯起,似是有些醉意,又仿佛在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轻笑一声,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等我们真正部署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又抬头望向其他将领。
林云明、蒙狰和宇文晦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心照不宣,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林云明轻轻点头,打出了结束的暗号:“来!再喝!再喝!都别闲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打趣,仿佛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王黎身上的话题转移开。
旁边的蒙狰不由得咧嘴一笑,站起身来,动作麻利地给所有将领的酒杯重新倒满,仿佛一瞬间,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酒气和压抑的气氛。
他微微侧头,冲王黎挑了挑眉:“王将军,您可得多喝些,咱们可是不醉不归的。”
第57章 棋子
王黎盯着眼前那满满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谑,仿佛在想些什么。那是他惯常的神情,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迅速滑入喉间,仿佛没有丝毫阻碍。放下酒杯后,他的目光转向周围的将领,忽然神色一变,变得异常认真。
“各位,”他的话音低沉而严肃,“其实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说,幽昌早已……”
话音未落,周围的将领们全都凑了上去,眉头微皱,显然都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蒙狰早有预料般的笑容悄然浮现,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秘感,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王黎的身体突然显得不太稳定,眼皮微微一沉,随即无力地向后倒去。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蒙狰猛地站起,像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场戏,他一拍桌子,笑得不怀好意。
“哎呦!王将军醉倒了!宇文晦,来帮忙!”他脸上的紧张里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声音高亢且焦急。
王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脸色泛红,喉中传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他的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眼皮不自觉地下垂,仿佛醉意已彻底侵入了他的大脑。
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却力不从心,最终还是完全失去了意识,沉沉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宇文晦和林云明便同时迅速站起,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配合,他们合力将王黎扶住,防止他跌倒在地。
宇文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关切,“王将军喝大了,咱们扶着他回去休息,等会就回来,大家继续陪蒙将军慢慢喝。”
林云明也接过话来,嘴角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语气轻松而不失礼貌,“各位将军,王将军喝得尽兴,但有些过了,您们也别客气,继续喝吧,王将军一会儿就好。”
将领们纷纷交换了眼色,有些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酒气的刺激加上蒙狰那一脸“见好就收”的坏笑,让他们不禁犹豫。
就在他们微微张开嘴,想要打破这一场小小的尴尬时,一个满是酒的酒杯便精准地被放到了他们眼前。那酒液泛着微微的光泽,似乎与这一刻的气氛相得益彰。
蒙狰缓缓将酒瓶举起,酒液流淌而出,声音清脆,他的笑容愈发得意,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玩味,“诸位将军,咱们不醉不归!!!”
……
林云明和宇文晦扶着王黎的肩膀,缓步穿过幽暗的走廊,终于将他送到了宿舍门前。王黎的脚步有些摇晃,他的神情看起来依然迷离不清,但眼睛却闪烁着一丝警觉的光芒。
宿舍门一关,房间的气氛立即变得安静。王黎突然恢复了清明的神色,轻声问道:“是不是太早了些?我们还有更多可以讲出去的。”
宇文晦并没有急于回应,他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不急,已经够了。”他淡淡地说道,“真真假假,那人也得琢磨琢磨,不能把一切都太直白地给他。”
“不急,已经够了。”他淡淡地说道,“真真假假,那人也得琢磨琢磨,不能把一切都太直白地给他。”
林云明附和道:“我赞同特使的说法,点到为止最好。再说下去,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刻意。”
王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我们演得有些怪,但正好可以激起佩特的疑心。毕竟那老小子心思极重,哪怕只给他一丝线索,他也能琢磨上好一阵子。他绝对想不到,海上的突袭是真的,而幽昌却会从陆上穿过防线。”
宇文晦的眼神深邃而安静,他静静地听着,最后只是轻轻点头:“没错,这就足够了。王将军,假的幽昌进展如何?”
王黎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云明:“云明,跟特使讲一讲。”
林云明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已经在千年峰的秘密工厂里打好型了,剩下的就是上色,做一些修饰,国尉府给的图纸很精密,尉缭先生老谋深算,这一招确实厉害。”
“嗯……还是要注意不能马虎。”
“王将军,米风……”林云明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提起正在休假的米风,“下一步该怎么做?是等他自己做决定,还是直接喊他回来?”
提到米风,王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最近几天的消息传来,米风似乎真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甚至还有了心仪的对象,王黎不禁有些动摇。
空气中一时沉寂,王黎依旧没有回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皱,显然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时间仿佛拉长了,房间内只剩下隐约的灯光和微弱的风声。
米风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但看到他如今的平静生活,王黎心中难免有些不忍,仿佛打破这份宁静就是背叛。
宇文晦站在一旁,见状,缓缓开口:“要不……换个人?”他的话音平淡,却透着几分冷静,“米风也未必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参军,强行叫他回来,可能反而会激起他的不满,甚至会影响到计划。”
王黎闻言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嘴唇紧抿,显然对换人这个提议有所动摇。
但是他又迅速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米风才能取得那个人的信任。他的能力、背景以及与我们的关系,换谁都不行。”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再说了,米风……他是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就算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但当初的种种,不是随便能忘掉的。”
宇文晦默默点头,显然已经预料到王黎的决定,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终于开口:“云明,元宵节后,去把他喊回来吧。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得让他明白,事已至此,他逃不开了。”
林云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米风,始终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不管他愿不愿意回来,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第58章 观察
“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免得有些人心生疑虑。”王黎摆了摆手,神色严肃,示意二人离开。林云明和宇文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向王黎道了一声“王将军,注意休息”,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门,林云明便压低了声音:“特使,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去乎浑邪那边假扮花旗人报信,您有什么人选吗?”
宇文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似乎什么也未曾动摇他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微微沉思了一下,随即反问道:“王将军有没有提到过谁,关于人选的事?”
宇文晦确实有个合适人选,但既然林云明这样问了,还是需要考虑到是不是王黎已经有想法了,毕竟他只是外员,不是王黎的心腹。
林云明摇了摇头,补充道:“王将军并没有提及,倒是想事先了解一下,看特使有何打算。”
宇文晦闻言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他走近林云明,轻声低语。
林云明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信:“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俘虏,而且现在还关在牢里,怎么可能帮得了我们?”
宇文晦耸了耸肩,眼中依然波澜不惊:“林将军无需亲自出面,鄙人可以亲自前去说服他。”他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云明显然有些不解,皱眉道:“那……什么时候去?我们是否需要提前与王将军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不必。”宇文晦摆了摆手,言辞斩钉截铁,“林将军,您只需陪同我一同前往即可。至于其他的,后天再说。”
林云明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特使多智,我听你的。”
宇文晦并未表现出太多情感波动,脸上依然是一片冷静。他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有些微笑:“快回去吧,免得他们起疑。”
二人重新返回餐桌,见众将们大多已被蒙狰灌得七七八八,倒地的倒地,躺着的躺着。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也已是眼神迷离,头重脚轻。
就连宇文晦都不禁感到一丝震惊——蒙狰的酒量可谓惊人,连自己这些军中的硬汉都能灌得酩酊大醉,而他却依旧神清气爽,彷佛酒精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蒙狰海量,不得不佩服。
此前的庆功宴他深有体会,蒙狰连喝数轮,直接将他们这些外员喝的烂醉如泥,他自己却还精神的很,宇文晦有时候都在想,蒙狰是不是乙醇脱氢酶的数量异于常人,或者他接受过什么奇怪的改造,让他几乎免疫乙醇的影响。
“这人的酒量,怕是有些不正常。”宇文晦低声自语,目光在蒙狰那张依旧保持清醒模样的面庞上扫过,不禁暗自佩服。
林云明看到那几乎醉得无法自控的将领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声说道:“我记得上次他喝酒时,你似乎也没能撑住,结果倒先被他灌了个痛快。”
宇文晦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我一直不善酒力,林将军就别为难我了……”
蒙狰挥手示意,原本他们打算直接叫人来抬走这些喝醉了的家伙们,可是几个将军在醉态未醒时,竟然有意无意地表达出不愿意动的意思,甚至直接表示打算在这儿继续“休息”。
面对这种局面,三个人只能无奈地重新坐回餐桌前,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这些酩酊大醉的将领们。与此同时,他的嘴巴依旧在随意地聊着家常,偶尔提到点战事,但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每个醉醺醺的面孔,他的手机却悄悄地响动,不时传来一些消息。
蒙狰:“任务完成,特使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宇文晦:“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暂时我还不能确定。”他眉头微皱,显然也在仔细思考。
林云明:“墨将军和公孙将军似乎没有嫌疑,他们二人心思纯粹,都是王将军的心腹,按理说他们不太可能轻易引火上身。倒是张将军有些怪,特使你怎么看?”
宇文晦:“确实,墨衡和公孙弘都是有节之人,也是王将军的心腹,看他们的表现也能确定,他们并不愿意引火上身,内奸不会这么蠢。二位将军可观察到了刘英明将军的反应?”
蒙狰沉吟了一下,眉头微皱:“刘英明一直都沉闷的很,酒局上啥也不说,特使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宇文晦:“有问题,王将军最后说话的时候,刘英明最后一刻的眼神特别犀利,而萧云也不对劲。你注意到他了吗?两个人反应都非常奇特,但一直保持沉默,不动声色。”
林云明:“我也注意到了,主动发问的人,往往才是真的对话题好奇,而那些一直保持沉默,却又在眼神中流露出浓厚兴趣的,绝非普通人。”
蒙狰:“刘英明和萧云……确实有权限调配无人机,还有什么证据吗?”
宇文晦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找到直接证据,片刻后他无奈地继续回复:“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依旧觉得,刘英明和萧云这两个人的确有些问题。蒙将军,您觉得他们其中谁脾气更凶一些?”
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宇文晦的眼神深邃,看起来他似乎从某个微小的细节中捕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预兆。白夜是个非常自负的人,虽然军衔比他大的人不少,可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如果是上级,他倒也会服从命令,但绝不会轻易服气。所以宇文晦推测,白夜的上级一定是个比他脾气更加火爆的家伙。
蒙狰略微犹豫了一下,回答有些不确定:“我没怎么和这两位接触过,倒不好判断。”
林云明见状,立刻替他解答:“这两位将军平日里待人温和,素来不显露什么火爆脾气。应该不太可能。”
蒙狰:“那还有其他人脾气差吗?未必是墨将军?”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指向了倒在沙发上的刘英明:“刚才我和他聊了几句,这小子喝醉了之后,真是牛气十足!虽然没有直接对我发火,但是说话时总是在吹嘘,感觉他倒是有点放松了自己。”
宇文晦听后一阵无奈的苦笑:“看来,我们还得再找个机会,去试探试探他们。现在只是一些不明的迹象,无法下定论。”
第59章 草率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玄铁殿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外面飘落的雪花依旧如先前般密集,但与之前的肆意和猛烈不同,现在的雪花变得温柔了,缓缓地降落,宛如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静静落在地上。
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弥漫的白茫茫雪景被昏黄的灯光照射,映出无数个闪烁的光点,仿佛时间在这片雪白的世界中凝固了。
雪花飘落在王黎的窗前,细腻的雪花掠过窗台,王黎无意识地感受到一阵冷意,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轻微的脚步声、隐约的窗帘摆动,他浑身紧绷,本能地翻身坐起,刚想去查看,却发现门依旧紧闭,四下没有一丝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摆设,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但内心的不安却如影随形,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刚刚自己的屋内,百分百有一个人。
他迅速从床边的桌子下摸出一把暗器,手指紧紧地扣住柄柄,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警报被触发了……
大约七分钟后。
“王将军,什么都没有,您确定吗?有人?进来了?!”卫士长将调取的监控录像拿给王黎看,画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除夕夜一直到春节这整整两天内都只有王黎本人,以及宇文晦和林云明来过王黎的宿舍,且宇文、林二人在除夕夜晚上十点四十左右已经离开,刚刚这一段时间内也没有任何人经过这条走廊,包括卫兵。
王黎、宇文晦、林云明以及能够走入王黎宿舍范围内的卫兵都佩戴着特殊的勋章,内嵌识别芯片,可以由摄像头识别后自动触发识别功能,一人一码,也绝无盗用的可能。
“这……”王黎的眉头微微皱起,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放松。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台冷冰冰的监控录像,突然觉得心底的不安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被解释清楚。
系统的警报没有错,可是……又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传感器一共七个,触发任意一个都会报警,难道是系统出了故障?”卫士长看着画面,自己也有些疑惑,“如果没人进来,那难道是鬼?”
“鬼?!”林云明的眼中闪过一抹急切,显然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再查!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林云明很担心是卧底被打草惊蛇,打算再次刺杀王黎。
王黎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蒙狰呢?他不是负责卫队的吗?”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严厉,显然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警报感到些许失望。
“蒙将军拉着特使都喝大了……王将军,这样,今晚您先休息,我加强守备,也自查一下卫队内部情况。”
说着,林云明指着其他几个人,“你们几个,今晚和我一起守着王将军,外面加强部署,叫技术部门来看看传感器是不是有问题,其他的,明天再说。”
王黎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不想再神经衰弱下去了。
“是不是我们操之过急了?演的太明显了?”林云明问。
“没有,但不是很对劲……卧底不应该这么快就动手,或者说……饭桌上的人,都不是卧底,再或者说……还有别人……看好白夜,但是不能抓他,这小子还有用。”
“是,你们,快去按照王将军的吩咐做。”林云明又安排了几个人过去。
林云明似乎想了想,低声补充道:“哦,对了,宇文晦说他有一个去乎浑邪的人选,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我总觉得不靠谱。”
王黎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由你们去操办,宇文晦怎么找到他,我倒是挺好奇的。”
“放心,王将军,我们会处理好一切,您好好休息才是。”林云明轻声应道,随后转身指挥下属去加强守备。
……
王黎躺回床上,透过微微开启的窗帘,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尽管他努力闭上眼睛,却始终无法入睡。那些不解的感觉、无形的威胁,一如那纷飞的雪,落在心头,挥之不去。
王黎其实是不理解。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却始终没法捋顺。
那一连串看似毫无头绪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意图?卧底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暴露自己,搞得自己像个瞄准的靶子?
他一直不明白,卧底为什么非得用那种大张旗鼓的方式来追杀自己。无人机的动静还在耳边回响,轰隆一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刻压迫的空气。
接着,崔弘和白夜的出现,更是让王黎心生疑窦。
崔弘,那个有些老派的家伙,竟然不惜自曝身份,力阻蒙狰启动神机——他做得如此决绝,简直不像是在保全自己,反倒像是故意给他们一个警告,或者是创造了某种意图被发现的机会。
还有白夜,虽然调查资料上并没有显得多么复杂,但细节让人警觉。以亲戚名义招募的一群闲散人士,这些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成了刺杀自己计划中的一环。事情越发显得草率,甚至有些冲动。
说难听点,其实林云明、蒙狰、宇文晦,甚至是墨衡、张启,都可以是目标,对方死盯着自己不放,莫非是想吸引注意力?
他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就算他这一把老骨头倒下了,万年山的大梁,也不至于因此崩塌。林云明、蒙狰,甚至宇文晦这些人,都可以接过这个重担。看似巨大的责任,或许并非他一个人肩负得了的。
“到底是在做什么?”他轻声自问,声音低沉又有些哀愁。“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林云明好像听到王黎在说什么,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将军的压力太大了,做属下的不能分忧,也该难过一些才是。
这些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自己也必须得加快进度了,思来想去,等不到元旦了,提前把米风喊回来吧,下一步让他去接触白夜,用假的证据诈一诈这个老鬼。
第60章 来信
米风在未来计划中的角色,既重要又复杂,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王黎心里明白,米风必须通过层层考核,最后还得故意犯错,让米风被下放到仓库,演一场“苦肉计”。
只有这样,白夜才会清楚,米风保护王黎一事,根本就是“愚忠”,才会放下警惕。但王黎知道,这一切,注定要让米风承受不小的苦痛。
至于米风如何度过这段时间,王黎也心知肚明。为了让米风能够在计划中自然地吐露心声,他们必须让他吃点苦头,心甘情愿地表现出那种痛苦和挣扎。
王黎深知这个安排不仁,他甚至一度想过,等到年底,事情一切尘埃落定,米风就此撤出后续的战事,带着功绩,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的家庭,回去享受属于他的平静生活。
可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王黎知道,如果一切失败,米风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王黎不知道,他也很纠结,也很不安,但他也真的没得选。
想到这些,他不禁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带着沉重的思绪缓缓入睡。
“林将军……”外面卫兵的声音轻轻响起。林云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扫视了一眼开着的房门,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没理会。
卫兵见王将军已经入睡,急忙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可是职责在身,他依旧坚持着要将林云明叫出去。
林云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出了门,他看着卫兵那张一脸紧张的面容,忍不住问:“什么事?”
卫兵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递给了他一个信封。林云明接过信封,眼神微沉,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信封还没打开,他的脸色已然变了,看到封皮上空空如也,什么标记也没有。林云明不禁心里暗想:这东西来路不明,未必正常。
他没再多说话,抓住卫兵的胳膊,把他拉到餐厅一侧。关上厨房的门,低声训斥道:“你们就这么擅自搜查?谁让你们去翻王将军的私人物品!快放回去!”
卫兵有些委屈,嗫嚅道:“林长官……这……这不是我故意的。我是在门口的脚垫下发现的……应该……不是王将军的私人信件……”
林云明愣了愣,仔细观察着信封,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接过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它,似乎在感知其中的玄机。
信封普通得几乎不起眼,像是牛皮纸做的,不厚,也没有明显的异样,他仔细看了看,摸了摸,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坚硬的物品。
但他突然心里一紧,忽然有些后悔没提前小心。
“有可能是致命的病毒粉末……”林云明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他立刻道:
“赶快通知技术科来这边检查!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打开它。”
卫兵赶紧去通知了技术科的人。林云明自己则耐心等待,心情越来越沉重。考虑到王黎仍在房间里休息,林云明特意去玄关找来了“音障”,挂在了卧室门前。
音障其实是一个高科技的隔音装置,通常用于私密场合,可以隔绝门外的任何声音传递,这样一来,就能确保王黎不会被打扰,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风波。
技术科和生物科的人很快赶到,开始进行一系列检测。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有了结果。技术人员报道:“经过检查,信封里只有两张普通的打印纸,没有任何危险物质,包括炭疽粉末或其他病毒粉末。”
林云明松了口气,但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未解的忧虑。
“好,没事了。”他转向技术人员,低声吩咐,“大家都小心点,尽量不要出声。如果没有其他急事,先回去休息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林云明站在房间里,重新端坐下来,凝视着那封信。那封信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内容上的任何提示,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寻常。虽然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危险,但他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疑虑。
他犹豫着,眼神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等王黎睡醒了再打开它。
……
另一边,巴郡。
米风昨晚守岁到凌晨三点才入睡,嘴里说着是守岁,实际上他忙着和唐羽析发消息,两人聊到深夜,话题时而轻松,时而沉重,完全不觉得时间的流逝。
唐羽析总是能说到点子上,把一些平凡的事情聊得生动有趣,米风忍不住笑了好几次。可一想到今天还得早起,全家约好了去看电影,他又有些疲惫。
凌晨三点的电话结束后,米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还是没睡着,想着白天看完电影后还得去商场吃饭,自己想去的餐厅可能人很多,恐怕得排队,心里不禁有些焦虑。
好不容易睡着,却也因为小小的打鼾声而被早晨的阳光唤醒了。
虽然米风昨晚已经很晚才睡,但家里的事情照常进行。
米风从昨晚就经常打喷嚏,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点他呢。
米风穿好衣服,匆匆下楼,他家住的小区虽然不算奢华,但也还不错,是六层的小洋楼,楼间距大,房屋设计也很舒适。
只是惟一麻烦的是,车位离家有一段距离,得步行几分钟才能到停车场。家里人也早已习惯,早起后走路去车库已经成了日常。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愉快。米风跟着家人走到车前,他照例绕着车转了一圈,仔细查看车身,尤其是底盘,看看有没有流浪猫藏在底下避寒。
每次出门前他都不忘做这个小小的检查,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然而,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黄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车底。
米风蹲下来,眼神凝聚,心跳稍微加速了一些。那信封看起来异常新鲜,并没有被放置太久。虽然这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一封信,但米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等一下,大家先别上车。”
米风低声对家人说,随即看了一眼周围,朝着远处那几个人望去——车里休息的司机、散步的大爷、楼道里刚出来的年轻人。他们似乎都没有在看他,而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心照不宣的氛围让米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环视四周,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既然不是监视他的人放下的东西,那这信封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这儿?
米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将那黄色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像是对待什么敏感的物件一样。
他没有急于打开,只是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不想让家人感到不安,但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吧,大家上车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藏好,然后开始操控着车子的智能系统,决定先开车出来一段,看看是否有任何异常。车子平稳地开了几分钟,他观察四周,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示意家人们可以上车了。
第61章 致王黎将军
翌日一早,王黎从睡梦中醒来,林云明向他说了昨晚上的事情,并且将信封递给了他,王黎接过信件,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才戴上眼镜,坐在床边取出里面的东西。
致王黎王将军:
很抱歉,这封消息来的突然,但目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我此次来信有两个目的,望王将军务必记住我所说的话,对釜洲前线的战事至关重要,如若我们的计划出现变故,江山社稷倒覆只在一瞬之间。
先告诉你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宇文晦不可信。
这是首要的一点,宇文晦,虽然是老夫的幕僚长,且任国尉府金箭令,在张苍、嬴无为,甚至老夫面前一直颇为受重视,堪称人才。然而,经过近期的自查,我们发现了一些十分蹊跷之处,几乎可以肯定,他与外籍势力有不正当的联系。
我们尚未做出公开反应,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与一些外籍人士的往来,似乎并非单纯的外交性质,反而有意通过某些私密渠道,向国内输送必要的战略物资,如粮食、石油和矿产等,暂不清楚他是打算囤积居奇还是真的为国奉献。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还掌握到了他与花旗军方的通讯记录,这一切都充满了疑点和危险。王将军,切不可轻忽此人。
还有,宇文晦一贯给人以沉默寡言之印象,性格上也显得冷漠疏离,按理来说,他不可能与外部顾问有深厚的交情。然而,近期我们发现,他与某些外员的接触频繁,尤其是在前往万年山后,整个人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行为异常举止怪异,种种疑点都很令人不安。
在你离开咸阳后,我们已经将宇文晦列为重大嫌疑目标,此人知晓我国多项机密项目以及计划,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万年山决策层中的一员,我无法直接将消息传达,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信件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但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是老夫来信,此人多智近妖,此人眼光敏锐,定会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异常,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其次,关于米风,此人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王黎将军仁厚,心怀宽广,不愿意打破米风的安宁生活,这一点老夫非常理解。事实上,我已经与他有过私下交流,但未下任何命令,只是简要说明了未来的战略规划,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能说服他为大局出力。若米风能够有所配合,白夜之事才可能顺利展开,否则,单凭现有的力量,白夜必难以应对。
王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望务必谨慎行事。若其中有任何疑虑,随时可与老夫联系。请牢记,江山社稷之安危,实在在这一瞬之间,务必早作准备,谨慎行事。
国尉 缭
……
合上信纸,王黎和林云明对视了许久,沉默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时间也被压得凝滞。没有人开口,只有他们心跳的声音在静谧中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眼前的这封信,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掀起了波澜。
王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再次凝视着信上的内容。
“我去喊蒙狰!””林云明站起身,想要冲动地去找蒙狰,然而他的动作被王黎一把拉住,狠狠地按在床边。王黎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信件。
“别急。”王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沉稳,“不要去找蒙狰,也不要急着做任何决定。”
林云明愣住了,心头疑虑丛生:“为什么?难道不该立刻告诉他吗?”
王黎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这封信……是国尉缭的。无论从语气还是字迹来看,都是他亲自传递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问题是,这个年代想要在笔记和字迹上做手脚,容易得很。但唯一能让我确信这封信没问题的,是纸上的国尉大印。”
国尉大印,只有国尉通过指纹和虹膜的双重解锁才能使用。这样一来,几乎没有人能伪造。林云明几乎没见过,这个印出现在这只能说明,北境的危机比他们想的复杂。
“宇文晦……云明,不要急,也不要和蒙狰说。”
林云明嗯了一声,继续等着王黎接下来的话。
“云明,你觉不觉得,崔弘和白夜的举动有些不寻常?”王黎突然问道。
“嘶……要我说,太冲动,太容易暴露,几乎就是自杀式的。”
“没错。”王黎点了点头,“假传国尉手令,招募闲散人士做死士,这些行动都显得过于草率,几乎没有任何遮掩。按理说,他们本可以做得更隐秘,更专业。”
“崔弘我能理解。”林云明皱了皱眉,“神机启动在即,他时间紧迫,根本顾不上安排其他的动作,怕是已经不顾一切了,可白夜……”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疑惑,“白夜就不该这么暴露自己。他有更好的方式。”
王黎静静地听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深邃:
“云明,你还记得米风带着我回来的事吗?宇文晦怎么表现的?”
“当然记得。”
林云明点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那是冰狼桥的第三天,我们的无人机发现了米风。当时蒙狰准备派人接应,但宇文晦不同意,他说我们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王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中没有一丝轻松,“宇文晦怎么知道白夜会有行动?他是早就知道米风会带我回来的?”
“是的,宇文晦早就知道白夜会有所行动,知道我们必须保持低调。没人知道派过去的人里,是否会有奸细。直到你们走到险峰山,我们才开始感到不对劲,才决定出手。”
林云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暗了暗,“但那天晚上,白夜并没有什么动静,就在千年峰的宿舍里休息。”
王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所以,白夜之上还有其他人在操控。”
“没错。”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为了给宇文晦让路?”
第62章 帷幕之后
“幕后黑手是宇文晦?!但,但说不通……”
王黎没有急于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深邃,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叫昨天吃饭的所有人来,我要开大会。”
“是!”林云明微微一愣,赶紧退了出去。
王黎目送着林云明离去,独自一人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薄雾洒进室内。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远处那条蜿蜒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一切。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桌子,开始换上衣物,神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冷静的沉思。
在他换衣服时,卫兵及时送上了一碗羊肉泡馍。羊肉鲜香扑鼻,油光透亮,蒸气袅袅上升,但王黎的目光并没有被食物所吸引。
他只是简单地洗了下手,坐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还没有掰开的馍,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块。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一边掰着馍,一边脑海里快速地回想着那些线索,分析着事态的进展。
线索一:
崔弘在神机启动当晚不惜带着假手令强闯玄甲殿,目的是为了阻止蒙狰启动震岳神机,防止佩特的军团全军覆没,后来也被证实,崔弘还向外输送了情报,甚至可能泄露了“陆地巡洋舰”计划。
崔弘本人如此不计代价,虽经过审问后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但可以确定此人一定是受指派来自爆。
线索二:
根据宇文晦的消息,白夜,从神机启动后的第二天开始,就悄然利用他那复杂的人脉网络开始招募一群打手。那些人身上背负的债务和刑期沉重,几乎可以说他们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
白夜,他到底知道王黎还活着吗?这点至今不清楚,但至少能确定一点,这些人已经被查到了。
白夜的问题也在于,以他的水平,不应该如此草率,甚至说那位站在帷幕之后的大人物也不该如此草率,王黎身受重伤在外,确实是个好机会,但就算那个幕后之人再急于解决眼前的问题,也不该让他暴露身份。动用无人机,这样明显暴露出层级,根本没必要。
线索三:
宇文晦,他明明有能力阻止白夜的行动,却故意拖延时间。当米风的消息传来时,他明显在拖延,直到蒙和林才知晓,才开始有了反应……问题在这里,如果幽昌晚了一步,米风没那么能耐,那结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细想下来,宇文晦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但现在的宇文晦,表现得太正常了。
王黎成功返回后,宇文晦显得十分配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参与,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幕僚长了,不再是那个手握权柄、目中无人的都督。现在的他,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监军御史,乖乖地配合,做事也显得非常踏实。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再考虑到宇文晦大批量购入物资,王黎不免觉得他是要囤积居奇,但细想来又觉得不成立,宇文晦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只是想发一波国难财,他同样有更高明的办法,而不是在这和他玩狼人游戏。
王黎放下了手中的馍,面前的羊肉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却一时无心再去触碰。
“难办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闪烁不定。
王黎就这样仰着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迷茫。他一时间真没法理清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前些日子,他还在忙着新年的反攻计划,满心以为那些暗中作祟的小人会安静一阵子,没想到事情竟然朝着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向发展。
一开始是崔弘、白夜,而现在,自己的心头疑云却转向了身边最亲近的战友。甚至,眼下连国尉的亲信也成了怀疑的对象。
这大秦的内外,难道真是已经腐烂到了根本吗?
王黎又陷入沉思,思绪一片混乱。经过一番挣扎,他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笑自己老了,笑自己脑袋跟不上了。
昨天还在和宇文晦盘算着如何处置那些手下,今天却突然被提醒,连宇文晦也不可信,甚至国尉都不敢亲自给他说话了。
心里一阵苦涩,王黎忍不住苦笑。他这一生,几经风雨,眼见江山如此,却依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过时的棋手,捉摸不清这局棋的最终走向。
他的目光空洞,像是落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暗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开口,把站在门口的卫兵叫进来。
“小李,吃了吗?”
卫兵一愣,随即低头应道:“报告王将军,还没来得及……”
“吃吧。”王黎摆了摆手,指着桌上温热的羊肉泡馍,声音依然带着些许的疲惫。“别客气,你吃着,我也有些事要问你。”
卫兵有些愣,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王黎点了点头,这才坐到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吃。
“这两天看着米风,他有没有什么情况?”
刚刚吃得太急,嘴里还没咽下的肉块就被他匆匆咬了下去,话语也有些急切:“咩……没有,王将军。”
他忙中出错,结巴了两下,才继续道:“他最近挺好的,王将军。几个盯梢的兄弟都被他发现了,但是相处很和谐,他也挺老实,没事就呆在家里,有时还会约那个女生出去。”
听到这里,王黎轻轻笑了,笑容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感。米风在他心中并非只是一个棋子,米风是他生死之交,关系不比寻常。
他自然高兴看到米风过得安稳,但很快,笑容却在他的眼里消失了。
眼下的局势实在让他无法放松心神。米风是个聪明人,身手了得,可他知道,这样的安宁不过是暂时的,局势的变动无情,谁也不能永远安稳。
王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叹了一声。“但是……安定不了多久了……”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沉重。
眼下局势如此复杂,米风固然机警、勇敢,然而,王黎内心的痛苦并非仅仅因即将打破米风的安稳生活。
更令他忧虑的,是万安山堂堂二十万大军,目下他竟然无人可信,无人可用。
“唉……”他叹息,声音沙哑了些。王黎在北军辛苦打拼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平凡的士兵一路升到大将军,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汗水。可是现在,国难临头,他却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才刚刚认识不久的米风,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悲凉。
第63章 孤家寡人
又过了一阵子,王黎屋内的通讯接入了一个信号,清晰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很显然,是林云明打过来的。
“说。”王黎声音低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王将军,会议将于两个小时后于玄铁殿会议室召开。王将军,时间还算充裕,要不再休息会?” 林云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明显是想给王黎更多的时间,尽管会议室并不远,但他也清楚,王黎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准备好要在会议中说些什么。
“嗯……不急,云明,你和宇文晦就不用来了。” 王黎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稍微低了些,“你们去,拉着他现在就到地牢去,带上玄武卫,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是,明白。” 林云明语气果断,显然没有过多的犹豫。王黎的指令,他总是迅速而坚定地执行。
“去吧。” 王黎语气平淡。
通讯一断,王黎便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冰箱前,从中取出一个馒头,随手倒了一杯牛奶。拿着馒头坐回椅子上,他开始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小李坐在一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别客气,放松点。” 王黎放下杯子,淡淡地开口,看着卫兵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宽慰。
……
正当王黎低头继续吃着早餐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哥!” 又一个卫兵急匆匆地跑到门外,看到王黎坐在桌前,连忙站得笔直,朝着王黎行了一礼:“王将军!早上好!”
“这么火急火燎,什么事?” 王黎眉头微微一皱,率先打破沉默。
“米风,那边也有情况。” 卫兵不敢耽搁,赶紧汇报,“派去监视他的弟兄说,昨夜他们发现车底下被塞了个信封。当时他们没拆,刚刚米风自己发现了。”
王黎眼神一凛,几乎是立刻作出反应:“知道了,去吃早饭吧。”
国尉早就提到过,王黎的计划需要米风的配合,而为了确保一切顺利,米风收到了他亲自写的信。这封信,显然比王黎的指示更为关键。
“是,王将军,是否……” 卫兵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王黎摆了摆手,示意卫兵退下,语气依然是那么的淡然,仿佛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没人能扰乱他的节奏。
卫兵看了一眼王黎,心知王将军现在显然不想再被打扰,于是低头行礼后迅速退出了房间。
小李收拾好餐具,一并打算离开,却被王黎叫住了。
“小李,你就在这陪陪老夫吧,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实在是孤独的很,人老了,还是耐不住寂寞。” 王黎低声叹了口气,缓缓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窗前。
窗外的景象一如既往,银装素裹,雪白的万年山仿佛一座巍峨的屏障,守护着身后小城镇——银江。那是一个位于边境的小城,虽然常住人口不多,只有二十万左右,但对于王黎来说,这个地方一直有着一份特殊的意义。
他注视着窗外,目光却有些空洞,眼中闪烁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小镇是万年山的军属城镇,很多军人的家属都在这边落脚,生活,但偏偏这么多人里,没有他的家人。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王黎又拿起了桌上的牛奶,轻轻啜了一口。
王黎的妻子早年因为艾达的生物武器去世,尽管医疗水平已经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但那时的技术还是无法治愈那些深深根植于基因里的疾病。那段时间,王黎几乎要将自己的生命与妻子的死亡联系在一起,而这道伤疤,随着岁月的流逝,依旧在他心底无法愈合。
王黎的两个孩子也在这场命运的重击下成长。大女儿在奉天读书,离父亲近一些,偶尔会有些寒暄和关怀。小儿子则一个人留在咸阳,日子过得安静,孤独。
幸好有国尉府的人照顾着他,而王黎唯一的亲人——他的弟弟王震,也时常往返,尽力照顾着那个小小的家。
这一家人的生活,似乎平凡得过得去。家中男丁不能同时上战场,早年王黎参军,王震便在奉天为生活奔波,起初只是找了个普通差事,但随着时光流逝,王震慢慢积累了人脉和财富,开了一家小店,日子勉强温饱,倒也不至于困苦。
然而,这一切平凡的日子被艾达的第一次裂土战争打破了。那场战争从局部冲突迅速升级为一场世界大战,艾达发动了生化攻击,边境瞬间沦为战场,生化武器的恐怖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尽管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人们意识到,北境的局势变得越来越不安定,北方的安全问题变得愈加严峻。
王黎的妻子就在那场生化灾难中丧命。
这个噩耗彻底击垮了王黎,他感到自己仿佛在世界的角落里,独自面对着残酷的现实。而王震也未能幸免,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失去了右眼,成了一个终身的伤者。为了逃避战乱,他们迁回了家乡长安。
王震在国尉府得了个闲职,依旧每日忙碌,但更多的是为了照顾王黎的小儿子,尽力为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北境渐渐恢复了稳定,而王黎也逐步从一名普通的军官,晋升为万军之主。但令他心酸的是,无论他如何拼搏,家人依旧像远在天边的星辰,不曾向他靠近。
即使他差点命丧沙场,也不过是小儿子不咸不淡的一句关切,大女儿偶尔发来的一条问候。可是他们都没有谁来万年山找过他一次。
王黎自以为自己这么些年也算是根基稳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多少能算是“众叛亲离”。
有时候,他会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的星辰,想起自己曾经的少年时光。那时,他也曾是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拥有着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责任感。
可是现在,他深深感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牺牲品。自己的家人不再是曾经温暖的避风港,反而成了他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
自此,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对米风的感情。这种情感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随着他们相识、相伴的时光渐渐升温。
米风和他年轻时的自己有着太多的相似:聪明、勇敢、充满干劲,甚至在釜洲的荒山里,米风几乎为他付出了生命。那时,王黎差点丧命,而米风,虽然身负伤痛,依然站在他身边,毫不犹豫地与他同生死。
王黎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在战场上孤单一人,直到米风,直到那位副连长的自尽,才让他意识到,在自己最为孤独、最为疲惫的时候,总有人为自己燃尽所有的光和热。
他缓缓收回视线,眼神逐渐聚焦,沉默了片刻。
第64章 叫米风来!
“万年,接蒙狰。”
万年是王黎直属AI管家的名字,“万年”操控着全屋智能以及通讯,但他只对王黎负责,王黎也可以在屋子的任意一处呼喊他。
当然,这么做的代价就是王黎的所有动作,所有谈话都会被AI记录,这倒也不会出现安全上的问题,因为“万年”最终会接入玄甲殿内的辅助指挥中枢“山海”,想窃取王黎的消息,先破了玄甲殿再说。
随着一声轻响,屋外的守卫们悄然退开,王黎的私人通讯通道也随之打开。几秒钟后,通讯接通,一阵轻微的嘟嘟声过后,王黎开口了:
“狰,你单独来一趟。”
通讯的另一端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回应:“收到,我马上过来。”
不到五分钟,王黎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快速而沉稳。蒙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气喘吁吁地进来,手中还微微拎着未完全整齐的军服,明显是刚刚穿上不久。
“老王,我来了。”他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显然是昨晚喝多了,醉酒的痕迹尚未完全消散。
王黎并未立即开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蒙狰,眼中没有责备,反倒带着些许冷静的沉默。那份属于军人的严肃与责任感始终未曾褪色,纵使今天的他略显疲惫。
“坐下吧。”王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蒙狰赶紧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恢复些许的清醒。
“米风的事情,等不到元旦之后了。”王黎没有绕弯子,直入正题。“今天他和家人出去了,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和家人、那个女生好好谈谈,等他说清楚了就回来。”
蒙狰听后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犹豫。他低头沉思片刻,才抬眼看向王黎,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可是将军,锐士选拔的时间是到三月份,虽然可以提前,但现在让他回来,似乎……没有太大意义,您看,是不是还是等到元旦之后,再做更充分的准备?”
王黎的目光在蒙狰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等不了,叫米风来!”
“是……”蒙狰站起身来,朝王黎略微敬了个军礼,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步伐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轻快,他在等王黎喊住他。
他能感受到王黎的不同寻常,如果只是这样,王黎肯定不会这样把他喊过来的。
果不其然,王黎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且冷静:“等等,还有。”
蒙狰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睛一转,知道王黎一定有话要说。他回身坐回桌前,脸上堆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嘴角勾起那种他独有的轻佻:
“老王,昨晚真喝大了吧?看你气色不太好,瞧着有点憔悴。”
王黎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却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转而缓缓说道:
“比这个更糟糕,你自己看吧。”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卧室,“书桌上有封信件,尉缭写的。哦,对了,你们都出去吧,谁走漏风声的,斩立决。”
蒙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迅速起身,朝王黎的卧室走去。
信件平静地放在桌面上,字迹整齐。蒙狰拿起信,目光迅速扫过每一行文字。短短千字,却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压在他心头。
当他读完最后一句时,心头一沉,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寒意。他的手微微颤抖,信纸在指尖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这封信直接而冷酷地传达了一个消息——
“我已经没法给你们明着传递消息。”
再深入解释就是:
“宇文晦已经控制了所有的信息渠道。”
蒙狰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站在那里,几乎无法消化信中的每一个字。信件的寒意仿佛透过纸张,侵蚀了他的每一寸肌肤。几乎是在瞬间,他抬脚冲出了卧室,急步走向王黎,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的汗水。
“老王!这……”他语气急促,脸色阴沉。
王黎依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却难掩眼中的疲惫和无奈。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蒙狰,似乎早已预见到这一刻:“是的,这就是我们的局面。”
另一边,米风将信件塞进了衣服内袋,整场电影他都心神不宁。虽然屏幕上演的内容引人入胜,紧张刺激,但他早已无心关注这些了。
电影的每个镜头他都看得不真切,耳边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心头那封信的存在感。信的目的他大概心里有数,不管是叫他回去,还是让他彻底脱离这段军旅生涯,他都不打算现在看。
从一开始,他便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在这里留不住。每当和唐羽析谈话,或者去上坟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似乎在冥冥之中推动着他,推着他回到那个熟悉又充满危险的战场,继续拼杀。
即便这些天的生活十分安稳,每天都有些微的幸福和安宁,但那种不安定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像是被压在心头的石块,怎么也摆脱不了。
电影结束后,他机械地站起身,跟着人群往餐厅走。排队时,他下意识地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仿佛有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愣了一会,还是决定尿遁去厕所,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走进厕所,米风靠在冷冰冰的瓷砖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跳渐渐缓慢,但脑海中的纷乱却没有停息。
洗手台上几滴水珠滑落,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伸手从衣服里掏出那封牛皮纸的信封,指尖触到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仿佛再多停留一会儿,自己就能找到一种借口,把它留在口袋里不再打开。
可是,最终他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打开了它。
第65章 致米风
致米风:
新年快乐,年轻人,后生可畏。
老夫近来耳闻诸多关于你的英勇事迹,单挑种马直升机,穿越百里乱石带,以一敌三干掉杀手,桩桩件件,都令老夫钦佩不已。王将军能得你这样的部下,实乃他之福气,亦是北军之幸事。
前些日子,老夫偶然听闻你有回家探亲的想法。初闻之时,老夫着实有些惊讶,毕竟战事正酣,局势紧张,你此时提出回家,难免让人有些意外。
但细细想来,老夫更多的是为你感到悲伤。二十多岁的年纪,本应是肆意挥洒青春、享受生活的美好时光,可你却在这沙场上,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为了北军的安危,一次次地拼命厮杀,这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又有几人能真正体会?
此次你若能回家,定要好好陪陪父母,他们年纪渐长,最盼的便是你能常伴身旁;还有弟弟妹妹,想必他们也都盼着你回去,给他们讲讲战场上的故事。
对了,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可有心上人?若是没有,老夫倒是听闻国尉府宣传部最近来了个年轻人,是传媒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与你年纪相仿,才情出众。你若有心,老夫愿意为你牵线搭桥。
罢了罢了,扯得有些远了。米风,想必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即便不打开,也能猜到其中内容。老夫也不绕弯子了,明说吧——王黎需要你。
目下北境形势严峻,外有联军二十万大军压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内有卧底卖国求荣,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对王将军不利。新的一年,对于北军来说,是战争最关键的一年。
王将军即将对釜洲战事画上一个句号,但在那之前,必须先解决掉内部这些不稳定因素,否则,北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你。你与那些刺客有过交锋,已然搅入了这场旋涡之中。为了彻底揪出幕后黑手,你便要成为那个诱敌深入的“饵”。
如今整个北军内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担忧王将军的安危,想他年事已高,在北军效力二十余年,为北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却要面临如此艰难的局面,老夫也是痛彻心扉。
然而,北军内部已经被卧底侵蚀得千疮百孔,就连老夫的声音,都难以传达到每一个角落。你是王将军过命的兄弟,老夫相信,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都不会背叛王黎。正因如此,老夫才冒着风险,给你写下这封信。
老夫乃一介武将,不善言辞,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事关重大,老夫还是决定告诉你。你一旦开启了这封信,在战事彻底结束以前,你都会被密切监视。
这并非老夫不信你,只是此事关乎北军,关乎大秦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老夫相信你的为人品行,但一旦有泄露,老夫也定不会手软,毕竟,北军的安危高于一切。
我们计划用苦肉计,让你与目前知道的其中一名卧底接触。他知晓你的事迹,也知道你为了救王黎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你被我们安排“陷害”之后,主动接触你。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北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定会视你为拉拢的对象。你也可以主动去接触他,取得他的信任。
而后,你需要根据王将军的指示,进一步揪出最大的幕后主使,彻底粉碎这个卧底集团。
不过,这封信并非命令。
若你决意留下,继续为北军效力,老夫也只会派人监视你的言行,确保你没有泄露相关计划。其余的一概忽略,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并且,老夫会立即从国库给你拨两倍的退伍费,足够你们一家改善生活条件,让你的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
老夫言尽于此,怎么选择,看你了。
信件到这空了几行,然后又再次接上了一段:
米风,年轻当有报国之志,立不世之功,若成,老夫当毫不吝啬对你的嘉奖,只是无论如何,王将军现在处境太艰难了,你得帮帮他……
国尉 缭
合上信封的那一刻,米风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一纸信件的内容牢牢束缚住了。他自己是不是那么不可替代,恐怕只有真正站在那片战场上,才能知道答案。
虽然心头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责任感,国尉以这种隐秘的方式送来信件,显然是迫在眉睫的紧急情况,不回去,显然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曾幻想过的那些宁静的时光,和家人一起度过的平凡岁月,似乎都在这一刻破灭了。然而米风并没有感到失落或悲伤,相反,一股炽热的血液在他的体内翻滚升腾,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知道,如果王黎真的没有人能依靠,那就让他亲自站出来,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什么。战火中的信念与忠诚,才是他此刻唯一能握紧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捏住信封,将它轻轻展开,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走到窗边,借用隔壁隔间的打火机,将那封信化作灰烬。火焰舔舐着纸张,信封的边缘迅速被吞噬,片刻之后,只剩下黑灰如烟般飘散开来。
“哥们,抽的啥牌子啊?闻着劲儿挺大!”旁边的人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好奇,显然被那股烟味吸引了。
那人在隔间里,显然不知道米风在干什么。
米风将打火机递回去,轻声答道:“嘶……东北烟,你不一定抽的惯。”
“那是!人家那边的烟,辣味儿特足。”对方笑了笑,随即又道,“大哥,大妹!”声音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像是特地模仿东北口音的样子。
“咋?去过那边啊?”米风轻轻一笑,回应道。
“没去过,听过,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喽,要是王将军没守住,那边怕是成为第一个沦陷的地方了。”
米风的笑容凝固了。
第66章 坦白
“不会这样的,北境一定会守住。”米风冷冷的回应道。
“如果守住就最好喽,小哥,你还要回去的话,小心那边‘风雪’大。”隔间里的人冷笑一声,叹了口气。
坐在饭桌上,米风望着家人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却像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无法提起丝毫笑意。他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听着米雪和米星时不时的嬉笑,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他知道,这一顿饭,或许是自己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与他们共享的时光。
思考了许久,米风觉得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等到最后一刻再开口,不如现在直接告诉他们
米风低头吃了一块土豆,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心里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抿了抿嘴唇,放下筷子,感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父母看着米风的举动,默契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期待和疑惑。他们知道,米风有话要说。
米风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双唇微微颤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每一秒都在拉扯着他的情感与理智。
“哥?你要回去吗?”米雪看着米风的脸色,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她的话语没有惊讶,只是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
“是。”米风把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重新吐出来这么一个字。
这一字仿佛重锤落地,击碎了桌上的一切温馨与平静。米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米风父母则没有太多反应。
母亲用手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什么时候走?那边冷,待会儿给你买一套新的冬衣。我们知道部队里有衣服,但毕竟是过年了,再买一套新的。”
米风的嘴角抽动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母亲和父亲那满是关切的眼神,他真的想大哭一场。
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不舍想表达,但就是说不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不肯流下来。米风深知自己该做的事,却无法放下这一切来安慰父母。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米雪和米星都默默看着他。米星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菜夹到米风的碗里,安静地吃着。
那一刻,米风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他并非孤单,家人一直在身边,默默支持着他。可是,责任依旧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如果王黎知道这样的画面,他可能真的会一个冲动就让米风就此退伍,他自己是一个和家庭疏远的人,但他不想在制造出更多和他同样情况的人。
但这种事情谁又能怪谁呢?米风不是个例,还有无数的大秦子民,为了国家,镇守在边疆。
“爸妈,小雪,星星,多吃点。”米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心中却难以平静。“一会儿我们去买新衣服。”
父母的目光充满了温柔与理解,尽管他们并未明言,米风知道他们早已从不言之中读懂了什么。他的家人,他们知道北境的局势,也知道他这一去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米风或许不重要,但如果这次回去能为那片土地贡献一份力量,那便足够了。
……
第二天,米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身处一场梦境中,脑袋里混乱至极。昨日的一切逐渐远去,打开国尉的信件,了解了北境的困境,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的决定,接着带着家人去买了新衣服……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翻涌的潮水,一瞬间涌上心头,却又在下一刻迅速消退。
他记得带着父母去金店,父母一如既往地推搡着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该再花这些钱,可米风坚持要给他们买些新衣服。
买完衣服后,米风计算着家里剩下的钱,大约还有七千元的盈余,他没再多想,拉着家人去了一家金店,挑选了不算奢华的首饰送给他们。那一刻,米风的内心空洞却又满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再回来。
他甚至都没敢问自己,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一刻,给家人买这些东西。
天刚蒙蒙亮,米风像往常一样走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习惯性地检查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今天他发现一切变得不同。楼下的长椅上,那个每天准时遛狗的老头不见了,跑步的年轻人也不在了,连那位中年男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熟悉的身影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米风淡淡一笑,心里想着:“鬼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米风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心里却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那通电话。
他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仿佛等待一场预定的风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国尉的来信里没有明言,但每个字句都在暗示着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他已经被牵引进了这个旋涡。
而既然国尉给自己写了信,那肯定也会给王黎、蒙狰、林云明写信,大家的命运早就被暗中勾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不管王黎如何挣扎,最终都会在某种压力下低头,像往常一样,在某些理由的掩饰下接受这个安排。
米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的对话,心里逐渐形成一幅画面:王黎会如何说服他,或者给出什么样的理由把他叫回去。大概会是某个紧急任务,或者某种重要的责任,反正永远都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口吻。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倒计时的秒针,眼睛开始不自觉地盯着上面的数字。
五分四十秒的时间在他心头流转,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微不足道的时间流逝上,仿佛这几分钟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终于,时间来到七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一闪,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下面还附带着一行冷峻的小字:
“加密通话,请确保环境安全接听。”
米风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没有丝毫惊讶,反倒是有些平静。
他已经预料到这一刻,甚至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手指迅速点下接听键,手机靠近耳朵时,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是我,米风。”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豪放和不羁,声音中夹杂着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打趣:“小子,回来吧,王将军有要事相商。”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未有太多反应,仿佛早就料到米风的态度。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随时准备着,王将军等你的到来。”
番外0002 奥林匹斯作战中心
(番外篇为发生在同一时间线的其他故事,是对世界观的补充以及填坑,为不影响主线剧情连贯性,不想影响阅读体验的读者老爷可以暂时跳过这一段。)
大雪如鹅毛般漫天飞舞,寒风如刀割般刺骨,汉姆·佩特少将静静地坐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所内,手中紧握着一本装帧古朴的英译《史记》。
在这个信息化时代,纸质书已成为稀有物品,然而佩特不同。
他总觉得,人在面对巨大的压力和挑战时,心灵需要一些仪式感。
书页间轻微的翻动声,笔尖轻触纸面时的温暖与真实,是电子书永远无法复制的感受。在这种动荡的岁月里,或许正是这份小小的仪式感,给他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滴滴——”伴随着生物识别系统的轻柔声响,一旁的装甲门缓缓开启,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来访者在隔间内用力抖落身上的雪花,耐心等待着隔离间的室温逐渐回升,以便中间的隔离门能够顺利开启。
来访者透过那层朦胧的毛玻璃,窥见佩特仍沉浸在书海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此时正值年初最寒冷的时节,釜洲的冬天比往年更加严酷。
寒风像是无情的刀刃,割裂一切生机。许多机动作战中心都增设了严密的隔离区,以保护内部免受外界冷冽气候的侵袭。
这座移动指挥所便是其中之一,严密的防御与装备一应俱全,既能抵御风雪的侵袭,也能确保在任何战斗环境中都能保持战斗力。
奥林匹斯级机动作战中心,一架庞大的越野载具,本体为一架全长38米,配备12组全地形自适应履带轮组的mAcS-7b \"泰坦巨像\"全地形卡车,外覆隐形涂层,使其在雷达上的反射面甚至小于一条狗。
巨像的货箱配置指挥中枢层、情报处理层、生存保障层三个模块,同时,也配备有小型电磁轨道炮、移动特斯拉电塔等主动攻击系统,是联军仅将级军官可以使用的移动堡垒。
“当当,”来访者轻轻敲了敲隔离玻璃,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突兀,带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佩特没有急于回应,依旧深深地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并未打扰到他半分。
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深潭般清澈,略微凝视着来访者的脸庞,随后才淡然转身。
他优雅地放下手中的书本,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笔与书轻轻收好,放入抽屉中。
随着隔离门缓缓开启,室内的温暖与外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佩特微笑着为来访者拉出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来访者摘下厚重的棉帽与手套,脱下裹身的棉衣,一身干练的黑色体能服显露无遗,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他环顾四周,车厢内部犹如一座高科技的堡垒,尖端通讯设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会议室宽敞明亮,足以容纳十几名军官共商大计,这里不仅是一处作战中心,更是现代战争科技魅力的完美展现。
“你这小窝倒是别有洞天。”来访者微笑着打趣道,“我曾去过隔壁第六师的指挥中心,那地方狭窄得让人窒息,他们还特意腾出一块地方给老汉克停他那辆宝贝摩托,感觉就像是在给老古董找个安身之处。”
佩特没有与他打趣,而是面色凝重。
“王黎活着回去了,他给我寄回来了这个。”
佩特从胸前的兜里取出王黎寄回来的勋章,甩给来访者。
“他失败了。”
佩特的声音低沉,“没能成功除掉他。那个老家伙狡猾得很,绝不会轻易倒下。现在,秦军的主将一定是他。”
佩特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凯文,我们必须重新调整部署。我已经启动了奥林匹斯计划,利用陆巡和死光塔封锁所有道路,海上的力量也将出动,彻底粉碎万年山。”
“嗯……”来访者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能做些什么?”
佩特略微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波塞冬’还没准备好,我们还得提防海沧茫。你的任务,就是带领改造人,潜入龙宫,破坏它。”
佩特已经完全掌握了北线联合军的控制权,尽管他偶尔还需要听从神贺川远东指挥部的指令,但北线集团军的实际指挥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绵延百公里的战线上,炽烈的战火映照了整个夜空,防空阵地星罗棋布,庞大的军队在漫长的战线上缓缓推进。
花旗军队几乎是紧密排列,满是野心的目光昭然若揭,他们显然打算一举突破新秦的北大门。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们的一方。
炸开的云山如同一道天堑,几乎使他们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面对这片毁灭性的灾难,庞大的军队停滞不前,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清障工作依然遥不可及,恐怕还需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完全完成。
凯文凝视着地图上的战况,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他对佩特的决策充满困惑:
“回去就回去了,但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长官,龙宫那边不久前已经元气大伤,我们仍然有第七航母编队驻扎在冲绳,波塞冬可以在他们的护航下抵达发射位置。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佩特轻轻一顿,似乎早已预料到凯文的疑问,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如铁,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险云山南部一处小村庄的实时图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冰冷:
“其实,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个好消息。活着的王黎,比死了的更有价值……重点,不仅仅是这一点。”
说罢,佩特一挥手,屏幕上的图像瞬间切换,展示出了一段战斗记录仪拍摄下的画面。
“看看这个,就像一道流光,牧马人直接被劈成两半……”
视频中,数十名花旗军士兵正匆忙通过牧马人运输直升机进行撤离,士兵们紧张地登上机舱,身后是成堆的军备和物资。
直升机发动,缓缓升空。但在大约一千米的高空时,一团陌生的云影突如其来,几乎在瞬间吞噬了整个直升机。
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直升机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刀两断,瞬间化为两半。
机内的成员无一幸免,残骸如同陨石般砸落在营区内,引发一连串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了血红色。这一幕,惊心动魄,令人胆寒。
!!!
凯文的眼睛瞪得大大,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怎么可能……这……这与之前传来的情报一模一样!秦军竟然开始将那种无法捉摸的战机投入实战了!我明明记得,这明明只是一个被放弃的试验品啊!”
佩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加凝重,“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我们的防空火力根本无法应对这种速度如此惊人的目标。而且,它几乎完全不在雷达上留下痕迹,凯文,这就是我让你立刻赶来的原因。情报员报告,这种怪异的飞行器,极有可能是一架舰载机。它们故意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是陆地袭击,但实际却是海上打击。”
凯文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所以,这意味着……”
“对。”佩特打断了他,话语中透出冷静的决断,“这是一场巧妙的欺骗战术。我们若继续陷入这种迷雾,迟早会成为敌人的猎物。凯文,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立刻给远东指挥部发电报,我要和詹姆斯直接对话!我们的任务,绝不能再拖延下去!马丁那边怎么样了?”
马丁·帝诺军事科技公司,在花旗军火界呼风唤雨的巨头。
凯文略显焦躁地撇开眼,“马丁那边的裂缝发生器,依旧没有取得突破,技术问题仍然充满未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实现部署……”
“等他们试完,我们恐怕早就成了对方的靶子了!”佩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马上给远东指挥总部发电报,我要和詹姆斯直接对话!继续这样拖下去,我们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第67章 窗户纸
回到家后,米风又花了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家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尤其是父母,看到他准备去外面经历风雨,心里充满了担忧。
父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甚至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弟弟妹妹也抱着他不舍,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米风面对家人的关心,也心生犹豫。
虽然他已经动了退伍的念头,但每次一想到王黎、蒙狰,心中总涌上一股责任感,觉得自己去外面一定能有所作为。
离开之前,米风还是得去见一面唐羽析。他们目前的关系并没有明确的定义,米风曾想过等到春节过后,再找个机会把唐羽析约出来,但现在来看,时间实在不允许他再拖下去。
该不该直接告白?米风的心里有些纠结,毕竟他和唐羽析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唐羽析究竟是把他当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做朋友?米风觉得,这几天和唐羽析的相处方式,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唐羽析等自己回来,不能让她白白地在感情上浪费时间。米风很清楚,这对她不公平。
经过一番挣扎,米风最终决定去见她。
大年初四,阳光明媚,气温适宜。米风穿戴整齐,细心地打理了一下自己,虽然心里忐忑,但外表尽力显得镇定。
他换上了他最喜欢的一件米白色外套,头发也整理了一下。然后他径直去了唐羽析工作的奶茶店。
今天,他不是空手而来,而是特意去礼品店挑选了一条精美的项链。他心想着,礼物的选择虽不能算是奢华,但希望唐羽析能够喜欢。
“这!””唐羽析老远看见双眼无神,站在扶梯上发呆的米风,可他好像没听见自己在喊他,甚至,米风还在电梯到顶的时候摔了个趔趄。
好在他迅速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身上的肌肉记住了该怎么反应。
唐羽析见状,眉头轻挑,心里突然有了些猜测。她看着米风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米风站稳后,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站在电梯上,回过神来后,才慢慢转过身,朝唐羽析挥了挥手,然后有些匆忙地跑过去。只是,今天的他步伐格外沉重。
“小风?”唐羽析察觉到了他的不寻常,轻声唤道。
米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走到店里,坐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奶茶店里的单子,今天的生意似乎不太忙碌,奇怪,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店里这么冷清啊,怎么没有外卖订单?”米风随口问道。
“昨天挺忙的,今天可能没什么事。你怎么也不发个消息提前告诉我?你今天有事吗?”
唐羽析擦了擦手,看着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觉得米风一定是有话要说。她瞥了一眼店里的情况,已经有些准备好迎接米风可能会说的那些话。
“我……有东西给你。”米风停顿了一下,才将包里的礼物盒放在台面上。“你送我了新年礼物,我应该早点准备个回礼给你,这个算是补上的。”
唐羽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礼盒,轻轻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条设计简洁而精致的项链。
“哇,真好看!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她对着米风微微一笑,心里莫名有些温暖,“真的很好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唐羽析将项链收到台下的格子里。
米风稍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我也是觉得,自己也该表达一下心意。”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今天几时下班?”
“九点,九点多我爸会来接我。”唐羽析眯了眯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米风,“小风,有事就直接说吧。”唐羽析歪着头,见米风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其实是觉得,米风是来表白的。
唐羽析心头的情感复杂难解,眼前的米风,虽然温文尔雅、能力出众,却并非她理想中爱情的完整形态。尽管这几天两人关系暧昧不清,言辞之间也带着些许暧昧的味道,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可能的恋情。
原因也很简单:
米风不一定留在这。
毕竟,米风未必会在这里扎根,而唐羽析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早已决定了在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
都是成人了,唐羽析也基本确定自己未来会在这个地方发展,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儿戏一段感情,米风很优秀,她也确实很喜欢米风。但如果要谈恋爱,那就必须考虑到以后。
米风的心情也很复杂,他早已察觉到唐羽析对这段关系的谨慎,然而他依然希望能够走得更近一些。虽然他的情感经历几乎为零,但这么些年的摸爬滚打也早让他不再单纯。
于是,他默默低下头,轻轻地拉了拉手中的衣角。胸口的纠结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话语却始终卡在喉咙里,似乎不敢轻易说出口。
两个年轻人都只是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打架罢了。
米风低下头,默默掏出了几句话,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完全说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唐羽析,其实……我……我不知道怎么说,真的很迷茫。”
唐羽析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能感受到米风话语中的迷茫,那份未曾言明的情感,仿佛已经充盈在空气中,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紧张,眼神闪烁不定,她迅速打断了米风的话:
“我、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她的语气急切,似乎是下意识地在阻止什么,眼睛紧紧地盯着米风的脸,“你先别说!米风,我问你,你想清楚没有?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68章 我喜欢你
米风就站在那里,心里一片空白,仿佛大脑突然宕机了一般,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久久无法开口。
他不想再拖延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唐羽析,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坚定。
“我,我不会留在这里,队里下通知了,我明天就会启程。”
他说的很斩钉截铁,但并不是冷漠无情,更多的带有一丝无奈和失落。
家家国国,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分分合合。
米风有些心烦意乱,深知这类事情说起来总是令人不舒服。他曾经想过,自己可能会继续和唐羽析保持一些暧昧,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并不合适。他不想再拖泥带水,也不想让唐羽析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所以,还是坦白一点,最好。
直接告诉唐羽析自己的打算,叫她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才是,米风幻想着唐羽析可能会等他,但他从来不对不确定的事情抱有期待。
“你就这么决定了?”唐羽析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那你会回来吗?”
米风犹豫了一下,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吧。和你相处很愉快,我也很……开心,但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还有,你说你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米风又补了一句。
唐羽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想理解又不敢理解米风的话。她顿了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意思,但既然你决定了,我……”
米风的脸色变得有些紧张,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只是觉得,既然我都已经决定要走,那我也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和你相处得很愉快,我也不想让你陷得太深,但……”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做朋友,我很愿意。”
听到米风这样说,唐羽析的脸色瞬间变了,既然米风要走,但最终还是会回来,她本想和米风拉扯一下,然后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两个人再说点可能兑现不了的承诺,她可以等米风,如果米风能回来落脚,她可以接受这段感情。
是的,唐羽析再怎么说也是个容易上头的小女生,即便到现在,她也远没有米风那么成熟,所以米风的很多决定在她看来无法理解,比如米风告诉他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虽然他们重新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她真的有些喜欢米风了。虽然理智可以告诉她确实应该将以后放在第一位,她也确实想了折中的方案,但没想到米风会这么说。
唐羽析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期待都被打破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在浪费时间吗?”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愤怒和难以抑制的委屈,“我们一起去约会,送你过东西,聊到过深夜,你就这么说?米风,你真的对我没一点感情吗?你连一点点上头都没有,就把我当朋友了?”
米风愣了,他没想到唐羽析会不高兴,但以他的情感经验,他暂时不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看到她愤怒的表情,他的内心一阵痛,明明只是想让她别浪费时间等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唐羽析……”米风结结巴巴地解释,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停住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唐羽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米风,语气也开始变得直接而急切。
“别再绕弯子了,直接告诉我,要么我们清楚讲明白,把话都摊开来说,要么就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这样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
米风的脸一下子红了,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完全没有料到唐羽析会这么直接,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他不敢与唐羽析对视,想开口说话,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回话!!!”唐羽析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她跺了跺脚,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干站着算什么?你不说,那我说,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表白的,但没想到你是来绝交的,我说没准备好,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又回去不回来,既然你还是要回来,我会等你,好吗?”
米风感觉自己的心跳巨快,仿佛要冲破胸膛。他想起之前被两个改造人群殴的时候,自己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当时差点死在轰炸下,也没这么紧张。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不会有波澜了,但他忘了,他对男女的感情上一片空白。
“喜……”米风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喜什么?”唐羽析皱了皱眉头,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米风,“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喜欢……”米风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有些颤抖,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喜欢谁?”唐羽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想要逗逗米风。
“你……”米风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结巴,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他抬起头,与唐羽析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听到满意的答复,唐羽析乐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带点挑逗地继续说:“连起来说一遍呗?别这么支离破碎的,我要听完整的。”
米风此时已经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他就站在那,死命想把这几个字连起来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组织语言,但就是怎么着都说不出口,感觉舌头都打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但坚定地说道:“我……我喜欢你。”
第69章 等你回来
“对喽,咱不搞那些犹犹豫豫的,有话就直接说。”唐羽析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调皮地给米风做了个鬼脸,然后故意拖长声音,幽幽地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米风现在就像个被放在火炉上烧得沸腾的水壶,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仿佛还能看到丝丝蒸汽从头顶飘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羽析看着米风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她又向前凑近了一步,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
“别急着说话,现在,回去,收拾东西,顺便好好想想,你一定有话给我说,我也有话给你说,但不要在这说。晚上来接我下班。”
米风的大脑已经像一团乱麻,完全没法思考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哦”,然后便像被施了定身咒解除一样,机械地转身下楼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着唐羽析的话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着唐羽析的话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在战场上,他能反应敌人抬枪的瞬间,能听见很远的无人机嗡鸣,能抓住战场上的每个细节,判断出敌人的动向。
但就在刚刚,面对唐羽析,他只觉得自己又迟钝、又聋、又瞎。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他甚至都不敢看唐羽析的表情,即便心里是十分激动的,但走在回家的路上,米风渐渐又有些失落。
因为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是否能回来。
唐羽析可以等他,等多久呢?一年?两年?不可能,他也不愿意耽误人家的青春。最多一年,这是他心里觉得较为合理的时间。可一年后,自己又能否平平安安地回来呢?
不知道。
回家后,家人只当米风是去散心瞎转了。他们还不知道唐羽析这一号人的存在,只当米风每天去遛弯。
米风和家人吃过午饭,自己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没什么可以拿的,只是将前一阵子带回来的好些东西又塞回去罢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回家的太过突然,没想着给父母还有弟弟妹妹带些纪念品。
下次回来再带吧。
下次能回来吗?……
米风望着窗外,外面的阳光正好,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可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的视线突然移到唐羽析送他的那个玉饰上,那玉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他几乎是瞬间上前,双手颤抖着抓在手里,仿佛抓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用包装盒小心翼翼地把玉饰装起来,然后塞入行李箱里。但很快,他又把玉饰拿出了行李箱,米风其实很想身边有个念想,但在他心里认为唐羽析送的东西十分珍贵,到了那边,万一坏了丢了,太可惜了。
同样的心态,米风将家人给他买的纪念品全部留在了柜子里。他一件一件地把纪念品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柜子里,眼神里满是不舍。只是在箱子里放了几件衣服以及一张新年拍的全家福。
他把全家福拿出来,看着照片上家人的笑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轻声说:“爸妈,弟弟妹妹,等我回来。”
晚上八点五十,米风如约而至。他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
此时,唐羽析已经在店里忙碌着收拾台面了。八点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停止接单,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收拾店里的卫生。
她哼着小曲,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动作娴熟而利落。
米风在整个下午也想了很多,头脑也清楚了一点。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店里,看到唐羽析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要反悔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羽析正在擦拭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抬起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tm让你回去想这个?”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嗔怪。
米风又不理解了,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羽析,你让我回去冷静,不是冷静早上的表白是不是过于上头,那是冷静什么?”
“你真不明白?”唐羽析看米风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不能拿别人和米风比,这家伙在部队待久了,脑子是锈住的。
她双手叉腰,微微仰起头,看着米风。
“我不明白……”米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眼神里满是真诚。
“等我换个衣服。”唐羽析解开围裙,把它挂在旁边的挂钩上,然后转身跑回仓库换回了常服。她换好衣服后,又简单检查了一下店里的情况,确认没有遗漏后,便熄灯,锁门,和米风一起走人。
走在路上,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米风还是不理解自己到底要思考的是什么,他皱着眉头,满脸的困惑。唐羽析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和他直白地说:
“打算去多久你也不知道吧?”
“是……”米风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嗯……半年不现实,一年也不好说……如果你半年后能回来,我就再等你半年,好么?”唐羽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期待。
md,米风这小子不仅八字过硬,搞不好姻缘也强的离谱。
他抬起头,看着唐羽析的眼睛,有些激动地说:“我争取,可以吗?”他有点明白了,唐羽析想看到希望,一个能坚持下去的希望。
其实很奇怪,两个人没认识多久就坠入爱河不难理解,但难以理解的是唐羽析愿意去异地,情啊爱啊,很难理解吧。唐羽析其实是个缺爱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遇到一个会懂她的人了,米风虽然脑子在感情上木讷了点,但很多事情,他真的能站在唐羽析的角度去思考。
也许这就够了吧。
“不强求,你可能并不是特别了解我,我也没怎么说过,嗯……给我个地址吧,有机会我会去信的,比较……有仪式感。”唐羽析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听到信米风就头疼,除了国尉那封信以外,在部队的时候,信件往来总是很麻烦,而且有时候还会因为各种原因收不到。但他没办法告诉唐羽析这些事,只能无奈地将公用地址发给了唐羽析。
这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彼此的童年趣事,到未来的梦想和规划。但更像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不断深入了解对方,他们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陷入沉思。二人一路步行回唐羽析所住的小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离别时,唐羽析忽然抱住了米风,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边抽泣,一边重复着:
“我等你回来……”声音里满是眷恋和不舍。米风也紧紧地回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第70章 地牢
万年山地下监牢,新秦关押俘虏的地方。
这片监禁区,实际上与万年山本体有着不小的距离。它位于地下,距离山脚约十公里,想要进出,需要乘坐车辆才能方便到达。
至于为什么要建得如此远,那就得追溯到几年前的乎浑邪闹剧了。
十多年前,万年山的监牢就建在正山脚下,地下约五百米的地方。
当时,拓跋烈与南下的乎浑邪部队打了一场恶战,双方在战场上都有所损失,但总体来说,拓跋烈占了上风,俘虏也抓了不少。
拓跋烈最初打算把这些俘虏作为交换人质的筹码,但由于俘虏数量庞大,数量远超绝境长城能够容纳的极限,最后将约二百人分派给了王黎,王黎本以为过一整子拓跋烈就会收回去,也便没有多问。。
没成想这二百号人在万年山一关就是三年——没有人记得他们。拓跋烈没有想起来,而王黎也从未关心过这些人。
这些俘虏本以为很快他们就会被交换回去,这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结果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整整关了三年,三年的时间里,这些俘虏渐渐失去了对交换的希望,甚至有的开始怀疑自己将永远被遗忘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
终于,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开始策划越狱。
按照当事狱警回忆,那天,恰逢一场暴雨。由于地牢的排风系统老化,再加上几日没有进行维修,大量的雨水从排气口灌入地牢。
俘虏们忍无可忍,开始暴躁起来,不停地大声呼喊,声音震耳欲聋。有几个狱警前去威慑他们,才发现地牢的地面已经被水泡得湿透。
狱警立刻联系了维修人员,但没想到,在维修人员开门的一刹那,那些俘虏趁机发动了反扑。
倒也纳闷,要说是狱警太松懈也不假,但没人想的通,这一群吃不好睡不好还晒不到太阳的地牢哥布林,是怎么想着和全副武装,身着战甲的镇暴部队干仗的。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一秒六棍,一棍打腿防止逃跑,一棍打嘴防止求饶,一棍打头直接睡着,剩下三棍是送的,不打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给他们发的津贴。
就这样,十几个狱警就和二百个俘虏扭打在一起,
到这,原本以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越狱行动,却变成了一场彻底失败的暴动。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成功逃脱了。
巧的是,那天国尉正好来巡营,几名越狱成功的俘虏刚跑出地牢,就在角落里撞上了蹲守的影鳞卫。那场景,简直成了绝对的死角,他们无路可逃。
事情大条了,如果国尉不在,他们肯定也会被外面的部队抓住,那倒也无所谓,王黎不会为难他们,甚至会很快放走他们,但偏偏撞在了国尉来的时候搞越狱。
事后,王黎被训斥了一顿,拓跋烈也不得不被召回咸阳“喝茶”。那些曾闹事的俘虏,除了几个死了,其余的都被押回了乎浑邪,沿途折腾了好几天,好像连司机都因路线不熟悉,错过了不少岔路,原本一天的车程,居然开了整整两天,直到才到达目的地。
那些俘虏在车上遭了不少罪,屁股都快要被颠成八块。
这次事件过后,王黎决定对地牢进行全面整修,尤其是加强监控和环境条件,确保这些俘虏在关押期间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毕竟,大秦向来注重俘虏的待遇,不容许发生类似的暴乱。
于是,地牢被重新设立得更远一些,王黎的想法是,眼不见心不烦,而且真正重要的俘虏,是不会被关押在这里的。
宇文晦和林云明,还有几名随行的士兵一同向着地牢走去。旧的已经被拆除了,现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林云明都不知道。
他低声问道:“特使,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那家伙会听你的话?他是个死脑筋,怎么劝都没用,就是赖在牢里,我都给他顿顿加肉,也没见他对我态度好点。”
宇文晦转过头,看了林云明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微笑,换了个话题:“多克……你记得吧,他是去年被张启将军手下的一个大头兵抓住的。”
林云明稍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哦,对……他那个时候可是运气差得可以,多克当时和一支溃军走散,正好碰到那个大头兵。多克当时还想着趁着对方不备偷袭,结果被人家一枪撂倒,最后回来时,已经被截了肢,变成了个残疾。”
宇文晦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没错。多克是个战斗英雄,出身花旗的顶级学府,优秀得很。可他居然被一个大头兵抓住,现在还没了一条腿,肯定心有不甘。”
林云明咂了咂嘴,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心理不满而已,换了谁也不高兴,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帮我们。更何况,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辉煌相比,差得远了。”
“嗯,”宇文晦缓缓点头,语气不急不躁,“心理落差,确实是个问题,但我和他慢慢讲一讲,他心里就会明白,愿意帮忙。”
林云明显得有些困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听你这么说,特使似乎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宇文晦轻轻一笑,那笑容不多,但眼底透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正是,但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等到时候,林将军自然就明白了。”
林云明闻言,也没有多问,但是他看着宇文晦的表情,又复杂了许多。他一直觉得宇文晦的所作所为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我们到了。”宇文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抬头,指向前方的铁门,“一切,等他自己来决定。”
第71章 本·多克
在出示了提审文件后,狱警冷漠地看了眼文件,随手扔给了另外一位同伴。随后,他们不紧不慢地将两名囚犯推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这座新建的监牢看似坚固,实则安保等级不算高。但想从这里出去,有且只有万年山一个通道,如果有的囚犯胆子大想越狱,就先跑出去,再走个十公里,然后在想办法从万年山正门出去吧。
监牢内的光线始终保持着明亮,这地方全年不停电,这里的昼夜更替,几乎只是灯光明暗的变化,似乎无关时间的流逝。囚犯们常年在这里度日,有的被迅速换走,有的则成了这里的常驻人员。
这些常住人员,基本上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或者像多克那样的人物——以往的英雄,现在沦为阶下囚。
本·多克,曾是联军中的一名营级军官,拥有不小的名气。在战场上,他有着超凡的战略眼光,指挥果断而迅速。同时还是花旗最高学府的计算机硕士、物理学博士。这样的人物,按理说在军中绝不该仅仅是个营长。然而,命运不向着他,正因为他身处的复杂家族网络和那位权力巨大的上司——老佩特的政敌。
而老佩特又在摄政东瀛后实际上的掌控了整个釜洲战线的联军,甚至太平洋舰队都要听他的意见行事。多克自然而然跟着自己的老师被边缘、排挤。
行军打仗没有补给、功劳被抢、还老把他们营扔到最危险的地方,但因祸得福,当时小佩特认为云山防线已经抵挡不了多久,他便把多克以及其他很多军官撤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王牌,没成想,王牌部队几乎没打出什么战绩,就埋在了云山碎片之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被换下来的多克和自己的部队一起往回赶,遇上了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秦军,看样子不是重装部队,是斥候或者特种兵什么的,那群人把他们打的四散而逃,。多克的部队陷入了混乱,不久后,他遇到了那个胖乎乎的大头兵,被一枪击中后重伤昏迷,最终被俘。
在那之后就是先前提到的事情了,断了条腿,截肢了,整个人就在监牢里面浑浑噩噩的度日。
又一层铁门缓缓打开,林云明一行人的军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佩特懒散地躺在床上,身上随意地盖着一床单薄的被褥,仿佛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眼睛半闭,似乎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世界中。墙面上写满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符号,零散的字迹和图案让人看不出任何规律。
林云明扫视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招呼一名狱警走过来,语气变得严厉:“我怎么说的!新被子呢?怎么还是这个破旧的?!”
狱警赶紧小跑过来,脸色紧张,语气有些惶恐:“林……林将军,我们确实送去了新的被子,但他不肯用……”
“不肯用?”林云明的眉头更加紧了,语气冷了几分,“有新被子不换,非得盖这个烂的?这是什么意思?”
“要提审吗?二位长官,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卫兵见气氛有些紧张,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不用。”宇文晦摆了摆手,眼神深邃,“找两个凳子,我和林将军在这里和他聊聊。”
狱警赶紧应命,推开沉重的铁门。门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多克依旧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林云明快速扫了一眼这间监牢,空间不算很大,但足够容下一个人生活,三餐按时供应,看得出来多克的生活条件并不差。除了缺少一些电子设备,其他需求基本上都得到了满足。监牢内一尘不染,清洁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显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脏乱差局面。
他内心有些疑惑,自己其实一直想拉拢多克,才给了他这么好的条件,但这家伙仿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想听任何劝解。
林云明此时心中更加好奇,宇文晦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让多克开口。
宇文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阴柔的韵味,轻声叫道:“本·多克。”
多克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宇文晦身上。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多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与人交谈。
宇文晦没有任何拖延,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但是,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一年,你的家人有没有找过你吧?”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击中了多克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他紧紧地盯着宇文晦,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激动。
“你……你说什么?”多克的声音有些急促,脸色微微泛红。
宇文晦轻轻一笑,声音依旧冷静:“部队已经通知过你们,‘光荣’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其实,我想你应该明白,他们很清楚你是被俘虏的。但是他们甚至连交换的意愿都没有。”
多克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低下头,默默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宇文晦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消化,而是继续道:
“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你还活着的,但无论如何,他们始终不认为你已经死了。”
“他们在哪?!”
多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仿佛失去了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望着宇文晦,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渴望和紧张。
林云明一时间有些愣住,他看着宇文晦,眼中满是疑惑。宇文晦怎么会知道多克的家庭情况?
宇文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也不清楚,或许他们就在东瀛。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还是依然活着?”说着,宇文晦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多克接过照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仿佛突然看见了一线生机。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曾经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但现在,似乎有了新的希望。
“我……我还活着。”多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切,“那,我该做什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冷漠,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虑和无助。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生的渴望,尽管那股渴望夹杂着恐惧,但他依然抱着一线希望。
宇文晦轻轻点头,目光深邃:“我们只是想要知道,你愿不愿意合作。毕竟,你家人的希望……或许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第72章 莫测
“不对,不对,照片可以伪造,视频也可以,我要和他们见面,见面!”多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似乎一瞬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林云明看着他那张变化多端的脸,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
无论这些证据是真是假,都无法将他家人带到万年山来——照片、视频、声音,都可以伪造,唯一可靠的,只有亲眼见到,亲自确认。
不过林云明则更好奇宇文晦是怎么海底捞针,找到多克的家人的。
宇文晦本该对多克的存在毫无察觉,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凭空获得了多克所有的线索,甚至早在多克自己还未知道自己将成为棋子时,宇文晦就已经在背后悄然开始了布置。
就算王黎没有提出那个计划,宇文晦留着多克肯定也另有他用。
而更让林云明疑惑的是,宇文晦显然很早就开始与多克的家人保持联系,隐秘而有条不紊地织就了这张大网,似乎是在等着某个时机。
宇文晦则没有急于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凝视着多克,摇了摇头:“那得看你愿意怎么帮忙了。”
“什么意思?”多克的眉头紧皱,声音微微颤抖,“你如果真能让我和家人团聚,干什么都行!”
他的话有些结巴,话音刚落,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露出一丝深深的怀疑,“莫非……你们是来处决我的?”
“没有,多克先生,冷静。”
林云明见状,连忙安抚道,伸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试图让气氛不至于过于紧张。
宇文晦这时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但语气中却暗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你去演戏。演好了,我们就可以把你的家人从东瀛接过来。万年山脚下有个镇子,什么都有,就是冷了些,愿意让他们住在那里吗?”
说完,宇文晦给多克播放了一段录音,室内瞬间响起了一段略显苍老却熟悉的声音:
“多克,我是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姐姐一起,我们在神贺川的旅店里,听一个秦人说你活着,如果你真的活着,我们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多克,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等你回来。”
多克的双眼微微一闪,眼中没有激动的情感,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盯着宇文晦,冷冷地说道:
“这不够,没诚意。”
林云明有些无奈,虽然他并不清楚宇文晦到底想干什么,但如今的技术,照片、视频、声音的伪造已不再是难事。
仅凭一段录音、一张照片,又能证明什么呢?
宇文晦却没有因此感到挫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早有准备。
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掏出一部全新的手机,手指迅速操作了一番,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迅速拿过手机,毫不客气地关掉了麦克风和摄像头,语气依然冷漠:
“只允许你看和听,别想暴露什么别的东西。”
说罢,他转身打开摄像头,迅速将手机递还给多克。
手机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有些憔悴,却依旧保持着一份深沉的坚毅,那是多克的父亲。
紧接着,他的母亲和姐姐也陆续出现在画面上,几个人的表情复杂,充满了无言的思念和痛苦。
多克愣住了,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已经一年未见的父母,依旧没有被岁月吞噬。
屏幕中的父亲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而他的母亲已经忍不住掩面抽泣,姐姐的眼角也隐约可见几滴泪珠滑落。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硬似乎都崩塌了。多克的眼中涌出了热泪,他扑向手机屏幕,喉咙里发出几乎窒息的声音,艰难地喊道:
“爸!妈!姐姐!我还活着,我是多克!!”
虽然屏幕另一端的人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但看着多克嘴唇的动作,父母显然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激动,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多克的父亲看着混乱的画面,声音哽咽:
“我们被秦人安置的很好,旅馆很大,你看。”他将摄像头对准周围,显然是想证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然而,多克清晰地看到,那凌乱的屋子,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此刻的无奈与不安。
“我们把家里的房子、车子卖了,我们找了部队上的军官,他们说你已经阵亡了,可是有个秦人告诉我,你还活着。我们的吃穿用度,也是那个秦人给的,多克,我们都很好。”
父亲的话语充满了疲惫,但依然透着对儿子的深深牵挂。
多克已经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着捏紧了手机,连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父母的声音又传来,带着深深的期望:
“如果他们还需要你,你一定要配合,请问那位站在背后的长官,我们能见到多克吗?”
宇文晦此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多克传达消息,眼中却没有一丝丝动摇的情感。
多克抽泣着,喉咙沙哑:
“可以……可以……”
然而,就在这一刻,宇文晦再次快速夺过手机,毫不犹豫地关掉了通讯。
紧接着,他甩出了一条简洁冷酷的信息:
“今晚有成田飞往奉天机场的航班,买22:46起飞的那一趟,00:31,我们的人会在奉天机场等待你们到来。奉天比神贺川更冷,注意保暖。
注:如果线人身份被暴露,你们将再也见不到你们的儿子。”
发完消息,宇文晦直接徒手将手机撕开,扯出里面的主板,其实这是一件形式大于实际意义的行为,他敢拿出来让他们视频就代表他有十足把握这通电话不会被察觉到,在多克面前拆手机,更大的作用是威慑。
在多克震惊的目光中,宇文晦冷冷说道:“现在,拿起担架,收拾好你的东西,跟我们走。”
第73章 演员
林云明轻轻搀扶着多克,让他缓缓起身。多克眼中含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林云明伸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动了,加上失去了一条腿,步伐不再稳健,走路时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你……要我做什么?”多克的声音有些沙哑,问得低沉而笃定。长时间的静止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僵硬了,但心底的某些东西,却在慢慢复苏。
“去过单于庭吗?”宇文晦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
“单于庭?”多克皱了皱眉,略微迟疑,“没有……什么意思?要我去乎浑邪那里吗?”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宇文晦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只是简短地说道,“花旗前一阵子有个驻单于庭的大使消失了。你不用问为什么,也不用想太多,我的意思是,最近有没有兴趣混个大使当当?”
“可大使馆不仅仅只有大使一个人,其他人会查出来我的身份。”
宇文晦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看了多克一眼:
“不会,所有的文件都已经伪造好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不过,我得告诉你,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在花旗反应过来之前,得让乎浑邪率先出兵。”
“一个月?”就连林云明都觉得这时间太短了点。
“我们时间有限,尽早铲除后患才是,林将军,这个到时候就得麻烦你去绝境长城,找拓跋将军一趟了。”
林云明点点头,示意这没问题。
其实能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下的最理想情况。花旗与呼浑邪在白令海地区的领土争议一直没有停歇,虽然表面上他们是名义上的盟友,但这层关系下的外交往来常常带着微妙的紧张。
两国间的矛盾虽不至于公开爆发,却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紧绷着。
更麻烦的是,由于双方的摩擦经常难以平衡,通常是艾达帝国作为中介,承担起联系沟通的任务,力求维持平衡。
此时花旗的大使莫名失踪,最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他的一名副手才在几天后无意中提到,大使在失踪之前曾向他暗示过自己即将调岗的安排。
这个“调岗”的言辞显得并不紧急,也并未引起任何怀疑,多克去顶替无疑是个最佳选择。
“出……出兵?凭我?”多克完全被震惊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现在这副模样,能做什么?!”
宇文晦并没有急于回应,只是冷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你曾当过兵,履历不错,虽然现在少了条腿,但做文官,倒是正合适。”他的语气很平淡。
多克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宇文晦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找到他,甚至还想让他去做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看着宇文晦淡然的神情,难以掩饰的疑惑在多克心中翻涌。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凭什么我就能让他们出兵。”
他明白事情的复杂性,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允许有太多的选择。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能在这场局中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面对宇文晦这种眼中无人的人物。
“这些你现在不用知道,”宇文晦轻描淡写地回应,语气依旧冷静而深沉,“现在你只需要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养足精神。上车吧。”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转身为多克拉开了车门,显得非常体贴,然而这种关怀中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距离感,仿佛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林云明在旁边默默观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并不明白宇文晦究竟如何能如此游刃有余地掌控这一切,仿佛这一切的进展早就被他提前铺设好了。
多克刚才的那句质问,虽然直白,却也是每个人心中所想的一个问题——宇文晦,凭什么能操控这么多。
一路上,林云明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疑问,照片,录音,假身份,甚至连多克家人的安置,种种迹象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些不是偶然,甚至可以说,是宇文晦早有计划,早就布局好了。
而不管王黎是否出手挑动,宇文晦似乎早已预见到,准备好了所有的方案。
他不敢相信,宇文晦能够在短短一天之内完成这些复杂的布置,甚至连调令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仿佛他的一切都已经在早前的某个时刻就被注定了。
而这些,恰恰是林云明心中的最大疑问——宇文晦的棋局究竟有多深,如何才能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来国尉说的没错,”林云明在心中默默自语,眉头微皱,“这人,得小心。”
将多克接到千年峰后,林云明并没有急于与他展开过多的交谈,而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这房间远离喧嚣,四周安静且隐秘,适合他暂时的休整。在这里,多克可以稍作休息,重新恢复体力,同时也能和宇文晦熟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同时,林云明心中早已有了安排,他已经请人着手为多克定制一条义肢。这条义肢不仅考虑到实用性,还巧妙地设计了内嵌装置,能容纳一把手枪和一把小刀,甚至一瓶毒药。
这些都是后话,林云明不打算现在告诉他。
多克站在新房间的门口,久久未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直到宇文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使他回过神来。
走进房间,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床铺让他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监狱里的床,简直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板,而现在,他终于能躺在这柔软的床垫上,尽管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但他心底的疑云依然未解。
“具体要怎么做?”多克倒也老实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坐,身体突然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一瞬间显现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无奈——在这场博弈中,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林云明瞅了一眼宇文晦,示意多克问他,别问自己。
第74章 早有准备
“林队,出来一趟。”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卫兵杨奇在门口轻声呼唤。林云明听到后,眉头微挑。
杨奇曾是他在警队时的部下,后来随他转入军方,现在是他身边的亲卫,处理事务干练,做事雷厉风行。
林云明看向坐在对面的宇文晦,轻轻示意对方稍等,然后起身走向门口。走之前,他随手把手机扣在了椅子上。
宇文晦听见动静,回过头瞥了一眼林云明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林云明走出房间,门缓缓关上,他跟杨奇在走廊的尽头站定。
杨奇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两人站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林云明问。
“是,确凿。”杨奇嘴里吐出一缕烟雾,随即低声说道,“最早查出来的接触记录是在去年六月,地点是西雅图。多克的籍贯就在那里,有人秘密接触了他们,说多克还活着,现在人在新秦。如果他们想见面,那就得准备好以后全家搬去新秦。”
林云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眉头一挑,带着明显的不信:“去年六月?西雅图?你在开玩笑吗?”
“林队,真的不是玩笑。”杨奇稍微一顿,面色也变得严肃,“他们卖光了在花旗的资产,没多久,线人就指示他们去东瀛等消息。有人在那边安排了酒店,住店记录显示,他们从去年九月底开始入住。”
林云明猛吸一口烟,眉头紧蹙,显然不完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继续。”
“然后就没再有消息了。”杨奇说,目光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不清楚宇文晦是怎么控制住那家子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就与他们取得联系。”
林云明深深皱眉,想了片刻后问道:“线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杨奇略作停顿,继续道,“那个线人其实是个东瀛人,身份极其复杂,很多地方都有涉足。我已经和那边的弟兄沟通过,吩咐他们多留意一点。”
林云明听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咳嗽了两声,抬头看了看杨奇,神色依旧严肃:“继续查这件事,尤其要注意,他们的这些举动是不是与什么跨国生意有关系。这个人,你们要盯紧了。如果宇文晦再来,你就提前通知我。”
“明白,林队。”杨奇点头,烟头在墙上擦了擦,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然后把它转了转,烧出了一个深深的黑色痕迹。烟雾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林云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低头掐灭了它,然后递给杨奇。“找个垃圾桶丢了。”
杨奇点了点头,接过烟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林云明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沉沉,思考着事情的走向。
走进房间时,宇文晦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他抬头见林云明回来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目光,随即将文件递给坐在一旁的多克,语气如常,平静而不急躁:
“看看吧,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了,调令、假的护照,还有新身份,都在这张纸上。虽然你只需要待一个月,但还是得小心,别露了破绽。到时,会有一个人和你一同前往。时间上,我最多能给你一周的准备。”
林云明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那个一同前往的人是?”
宇文晦顿了下,目光微闪,却依旧轻描淡写:“米风。”
“回来了?”林云明微微皱眉,心底一阵隐约的不安。
宇文晦低声回应:“目前还没有,但我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林云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宇文晦。这人什么都清楚,瞒不过他,天知道他是以什么手段知道米风快回来的,也许真是猜的,也许真不是猜的。
林云明就这么静静听着,宇文晦每一件事都安排的事无巨细,怎么过去,什么排场,随行人员有谁,甚至大使馆内的基本布置他都了解,这些都是为了让多克更好的融入角色。
宇文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些文件上的每一个细节你都得牢记,名字、身份、背景资料,都要背得滚瓜烂熟。虽然你的任务时间只有一个月,但一旦出现纰漏,可能会危及整个计划。记住,一切都要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游说方面,宇文晦也早就替王黎想好了,他们会把陆巡计划摆上台面,声称釜洲战线难以维持,要求乎浑邪立刻南下,由于乎浑邪的侦察能力已经被新秦封锁,几乎无法获得任何有效情报。
必须让他们相信,釜洲的形势非常紧急,不容任何拖延。
至于怎么糊弄花旗以及其他国家,宇文晦也早就有了详细的计划。
但贸然出兵不是小事,宇文晦还准备了很多备案,总之,多克必须赶快进入角色。
接下来就是让王黎和林云明去和拓跋烈一起,谋划怎么一举击溃乎浑邪的部队。
林云明就在旁边看着,宇文晦拿出的文件一次比一次多,过了一会儿,林云明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
“特使,这一切……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宇文晦低头整理着一份文件,似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吐出几个字:“也许……一年前吧。”
接着,宇文晦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于面前的文件,仿佛他的一切注意力都完全放在了这些精密的安排之上。林云明静静地看着,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波动,或许,他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人。
……
不知道宇文晦和多克讲了多久,林云明听得都快睡着了,但他注意到似乎多克对这件事饶有兴趣,甚至在主动地提问以及提出意见,比如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如何去做才更自然,怎么样才能骗过花旗大使馆的其他人。
多克可能也想要一个能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吧,如果花旗给不了他,新秦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第75章 闲谈
在那之后,林云明和宇文晦将多克安置在了那个宿舍,每天有专人看管,也有人定时送饭,情况几乎与监狱无异。不同的是,这里的空间宽敞许多,食物也更加丰富,甚至可以在宿舍附近随意走动。
然而,令多克最为震惊的,却是这千年峰山体内部的一角,那简直是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存在。
他原本以为万年山不过是建在山中的一个地堡,但在进入这片山腹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座完整的都市。这里有高楼大厦,有曲折的街道,有四通八达的电网,甚至还设有信号站,垃圾处理厂,公园,广场。
外层的山体仿佛一层天然的盔甲,将这座都市隐藏其中,既不影响内部的照明,也不影响通行,似乎是一项远超他认知的科技造物。
这让多克不禁想起了故乡的西雅图。西雅图同样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满街的悬浮车,空中的低空飞行器穿梭不息,高耸的办公楼和标志性的太空针塔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赛博朋克。
但与这里不同,西雅图的繁华表面上闪闪发光,然而他总觉得,万年山的内部似乎更为先进、更为深沉。没有那些巨大的摩天大楼,也没有嘈杂的飞行器,给人一种低调却极其高效的感觉。
也许这是一种感觉吧。
坐在宿舍楼下的椅子上,晒着微弱的阳光,多克沉浸在这些思绪中时,突然听到脚步声。
一个卫兵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多克警觉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如果你是来找我说别的什么事,”他语气冷淡,“不好意思,宇文晦都督不允许我接触任何人,烟请收回。”
卫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屑,转身将烟抽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谁tm稀罕你似的,白皮老外,太把自己当回事。啥呢么。”
多克见状,心中一动,突然来了兴趣,但还是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嘿,秦人,你是间谍吗?来刺杀我?”
卫兵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刺杀?我闲得蛋疼刺杀你?我指望着看着你吃饭呢。你不抽,我抽。”
说罢,他直接将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接着故意吐出一团烟雾,朝多克飘去。
多克被烟雾呛到,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轻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聊过天了,至少现在这场对话,算是让他稍微感受到一些人类的气息。
“你,花旗人吧?”卫兵吞云吐雾,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外面的世界颇有兴趣。“那边怎么样?”
烟雾迎面而来,多克皱了皱眉,但依旧不急不躁地回答:“我来自西雅图。”
卫兵打量着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哦,有印象,好莱坞!”他笑着伸出大拇指。
“什么好莱坞?那是洛圣都!”多克撇了撇嘴,纠正道,“我在西雅图,太空针塔,翡翠之城,懂不懂?”
“翡翠?”卫兵一愣,“啥翡翠,你们花旗人也玩赌石?”
多克闻言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太明白“赌石”是什么,但大概听得出这话的意思。他无奈地继续说道:“赌石?不不不,赌城是拉斯云祖华,西雅图懂吗?”
卫兵眯了眯眼,似乎在用力回忆:“懂懂懂,我一个大老粗,没见过什么高端场面。你说说嘛,撒是西雅图?”
多克觉得这人的反应有些有趣,忍不住笑了笑:“西雅图,就是花旗的西海岸,靠近加大拿那块,坐落在一片湖泊和森林之间,风景超美,太空针塔你知道吗?那是我们西雅图的标志。”
他停了停,似乎陷入了回忆,“这座城市真的是很漂亮,充满活力,特别是夏天,海风一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哦,对了,还能看到航母呢,那个巨大的双层航母,双体船,四十多个起降平台,停在海岸防卫塔附近的军港里,就像一座移动的要塞。”
多克说的是花旗“企业”级航空母舰,海上投射力量的霸主,不过前一阵子被海沧茫干沉了好几艘这玩意,所以卫兵听着有些不以为然,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口气道:
“那还不是被龙宫干掉了么,真有那么厉害?不就是一个破船罢了,我们的‘蛟龙’才是海洋霸主。”
蛟龙级战列舰,由于飞弹防御网的限制,垂发导弹已经不再适用,飞机上舰限制性也很大,人类退回到了陆炮上舰的时代,蛟龙攻击舰三座“龙吟”九联装电磁加速轨道,在“惊蛰”模式下,最大可实现每分钟12发的急速压制射击,初速达到4500m\/s,两吨重的钨铀合金弹芯可以在瞬间击穿一百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敌舰装甲,在三百公里内都能造成有效杀伤。
就在前不久的东海海战,创造了单舰连续发射1372枚弹丸,击沉三艘航母的记录,一次性击垮了整个敌舰队。
远程投射力量毕竟强于这仅仅三百公里的射程,蛟龙需要以“潜龙”状态从海底接近敌舰,一整支舰队,配合潜艇,突然从海面以下窜出,多么恐怖的场面。
但代价依然惨重,花旗在水底的潜艇部队成为了蛟龙的主要威胁,虽然花旗的潜艇技术上不如新秦,但架不住他们数量多,还是多国联军。
多克不置可否地瞥了卫兵一眼,知道他在说的这些是事实,但他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改变自己的立场。
毕竟,企业级航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仅仅被击沉三艘就是足够的证明,花旗仍然有控制太平洋海域的实力。
任何一种海上力量,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作用。
“嗯,”他轻声哼了声,接着转移了话题,“那你觉得,你们的咸阳怎么样?不行,咸阳是首都,还是得和华盛顿比一比——嘶,等等,你们这边的城市分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卫兵愣了愣,吐出一口烟雾,似乎有些困惑地看着多克:“‘所以你们西雅图是几线城市?”
“什么是线?毛线?”多克闹不明白。
“就是你们这个城市多大,厉不厉害,算不算有名嘛。”卫兵把烟蒂捏灭在地上,继续说道,“像奉天,可能就属于二三线城市吧?不过你们的西雅图也差不多吧,不算特别出名。”
“那应该能和你们的巨鹿比一比,都是不怎么出名的大城市。”
“能和巨鹿比?你丫去过巨鹿吗你就比?”
第76章 老张
“哎嘿?你,什么意思?觉得西雅图没你们巨鹿有名,没你们巨鹿厉害呗?” 多克的语气越来越带着挑衅,他的心中那股与人争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卫兵低头一笑,目光仍然淡然,“你要真的纠结这些,问别人去,我是关中人,你西雅图再强,能比得过咸阳?长安?”
多克沉默了,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是拿他开涮呢,他想和对方比个高低,结果他说自己是首都人懒得比,搞什么嘛。
不过多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喂,咸阳,怎么样?”
“我去过华盛顿,日内瓦,说不定可以聊聊。”没等对方回应,多克又补了一句。
“日内瓦?日内瓦啥样?”卫兵突然又来了兴致,递给多克一根香烟,他说话时神情并不急躁,反而有几分轻松的调侃。
多克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烟。于是他接过香烟,随手点燃。烟雾刚进喉咙,那股呛人的味道几乎让他瞬间想呕吐。
他感觉谁把工业废气接自己肺管子上了。
“咳咳咳!”多克猛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呛死了!你们秦人就抽这个?这和路边卷点野草有什么区别?”
卫兵却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抹兴味:“再抽一口,劲儿大,压得住事。你不是要说日内瓦吗?说完告诉我,哈劳斯三世那个老头,真有宫殿住吗?我这文化水平不高,听说你是有学问的人,给我老张讲讲呗。”
多克愣了一下,略显疑惑地再吸了一口。烟雾再次呛得他整个人有些失神,他一时也不敢马上吐出来,咳嗽了好一阵才调整过气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的,皇帝真有宫殿住,叫白金宫,奢侈得很。半个日内瓦都是皇帝老儿的皇城,,整个大臣班子就在皇城外办公,和你们秦国的朝廷差不多。其实嘛,说句实话,你们还是太封建了,搞点资本主义吧,像你们,还有艾达佬,啧,太过时了,简直开的历史的倒车。”
卫兵的眼睛突然一瞪,脸色变得有些不善,随即伸脚一踹,将多克狠狠地推翻:“tmd,你来劲了是不是?我们封建?你丫懂不懂什么叫三公九卿?懂不懂什么叫咸阳最高代表会?知道代表什么吗?”
多克心中一阵刺痛,眼看着卫兵的脚力十足地踹来,他差点没反应过来。摔在地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咬紧牙关,疼痛感让他几乎没法站起来。
要是平时,他或许早就和对方对着干了,可这回他却感觉眼前的卫兵似乎也没那么可恶,反而有些复杂的味道。
卫兵没有停下,而是过去抓住多克的胳膊,用力一扯,把他扶回了椅子。“行了,别躺那儿了。”他嘴里不带半点温度。
多克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满腔的怒火似乎消了些。他勉强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粗鲁的卫兵,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虽然刚才那一脚没轻没重,但从某种角度看,卫兵似乎并非完全无情,只是过于直率。
卫兵没把他当残疾人,但好像也没把他当人。
“行行行,那就艾达佬封建。”多克吸了一口烟,目光懒散地望向远处。他的手指夹着那支烟,慢慢旋转,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烟雾在空中弥漫,渐渐成了淡淡的蓝色,他感到那股烟草的强劲刺激竟渐渐变得让他有些上瘾。
老张不慌不忙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
“他们老说自己是圣君独裁,是最优秀的解决方式,真是笑话。你看,那老皇帝也是人,给他一个黄金王座,他照样得喘气,也不过是个活人,凭什么能当圣君?谈什么圣君,扯淡!难道他们真觉得那些皇帝能天生知道该怎么做?那皇帝就算坐上了金光闪闪的宝座,难道就能超脱人性?谁没有脆弱的一面?”
“那确实扯淡。”多克笑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了看老张,眼中带着一丝轻蔑,又带着几分同情。老张身材发福,肚腩几乎遮住了腰带,脸上的伤疤显得尤为显眼,仿佛是一段不堪的往事的痕迹。
他的眼睛却仍然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锐气,那种独有的江湖气,让人感到他并不完全是一个地痞无赖,而是有过些许沧桑和智慧。
话题不自觉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老张继续道:“华盛顿呢?你们首都怎么也一直都没法和其他城市比发达?”
老张的话确实没错,花旗首都只作为政治中心存在,不涉及经济以及文化,虽然这地方算是千年古都,但文化也没有什么根基。
旧花旗早在灰色时代死绝了,新花旗就和数千年前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一样,也是个移民国家。
多克回忆了一下,他曾经去过那座城市,记得第一次走进华盛顿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冷清。
那地方,虽然古老,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政治机器的运转中心,机械、冰冷、孤立。它不像其他老城那样让人有浓厚的文化气息,也不像那些新兴大都市充满活力,反倒给人一种高度集中的压力和局促感。
“嗯,你说得对,没错。”多克想了想,“那地方确实怪,像是个巨大的军事堡垒,坐拥整个大陆却还总觉得不踏实。你看,连最基本的一个感觉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有时候想想,那地儿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根基。不过,说真的,光是那一堆堆的钢铁高楼大厦,也真不容易就让人打破。”
“咋,怕我们能打过去?”老张打趣道。
“还真不好说。”
多克苦笑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是个坚定的爱国者,曾经为国捧心,但如今,国却似乎不再有任何温暖的回馈。
他深知,这个国家的脉搏正渐渐虚弱,像一只挣扎在水中的沉船。
尽管花旗曾经辉煌无比,世界的中心,强大的军事实力和科技让它一度稳坐全球之巅,但他看得越来越清楚——帝国的根基已经不堪一击。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荣耀,如今不过是风中残烛。
“帝国”在重建之际曾一度喊出过豪言壮语,但始终没能复苏那份昔日的强势。如今的花旗,依然坐拥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科技依然领先,但国内却日渐风雨飘摇。
社会动荡,经济疲软,政治腐败,民心涣散。多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个曾经令世界敬畏的“花旗”如今只是一个失去方向的庞然大物,虚有其表。
第77章 花旗
“这世界已经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样子了。”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就在花旗重建的同时。另一个曾经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巨人正在悄然崛起。艾达帝国——这个庞大到几乎无法想象的国家,正如一颗破晓的太阳,迅速吞噬着曾经的世界中心。
它的疆域横跨大西洋东岸,伸展至高加索山脉,北极圈的寒风与尼罗河三角洲的沙尘几乎触及同一片天空。艾达帝国,以其庞大而无与伦比的力量,迅速崛起为人类历史上首个真正的超级大国,超级政治实体。
这个曾经被许多人忽视的帝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基础、超前的科技发展和精锐的军队,迅速将世界的焦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世界的秩序已经悄然改变,曾经的花旗不再是那座不容撼动的灯塔,艾达帝国才是如今的世界中心。
多克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他感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艾达帝国的崛起,无疑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但对花旗来说,却是一次无法回避的沉痛告别。
曾经的辉煌已成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这一片由艾达主宰的广袤领土。虽然花旗依旧保持着它的军事优势与科技领先地位,但在全球政治格局中,它已经开始显得越来越边缘化。
多克其实看得透。他知道宇文晦的用意,那一场计策中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让呼浑邪率先南下,打破新秦北方的僵局,分散敌军的力量,给拓跋烈创造出一次性歼灭所有敌人的机会。
这一招棋,他早已看穿。拓跋烈有那样的能力,迅速击溃敌军的有生力量,给新秦的防线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王黎将能专心对付佩特的釜洲远征军。绝境长城的资源,一旦得到妥善利用,那将是一笔可观的补给,给王黎提供源源不断的战力支持。
利用得当,联军的反攻只不过是空中楼阁,最终一举打散。
多克叹了口气,他心中有一种直觉,无法抑制的感觉,秦人绝不会止步于眼前的疆域。先拿下东瀛,这是必然的,借着近海的优势,那个地区不过是他们筹码中的一环。
接下来,东南诸国也注定要遭遇一场血雨腥风的教训。可是,这只是开始,最后的新秦会做什么呢?
多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心底却不禁生出一丝寒意。新秦,他们真的会去与如今如日中天的艾达帝国一较高下吗?
“或许,下一步,他们就要横渡大洋。”多克的眼睛渐渐收缩,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片遥远的土地——花旗的土地。
他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心里却暗自揣测着,秦人接下来是否真会勇敢地迈出那一步,终结古老帝国的寿命,送花旗一个体面。
“你自己搁那嘀嘀咕咕说啥呢?”老张见多克低头嘀咕,神情古怪,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心里还以为这家伙是不是犯了点精神病。
“啊?没什么,你这烟很贵吗?这么劲?”多克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烟,皱着眉头端详了半天。
“便宜货,哪里抽得起贵的,”老张随手丢给多克一盒烟,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容,“送你了,反正剩下的我也不抽。”
他扬了扬手,示意烟盒里剩下的几根,多克不太认识这个烟是什么牌子,支支吾吾地读着上面的文字:
“利……利……这是群吗?”
“对喽,以后照着这个买昂。”老张嘿嘿一笑,又换了个话题:“知不知道,谁会和你一起去?”
“监视我的人吗?”多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很清楚,宇文晦派的人无非是来监视他的,至于打下手,反正都是些顺带的事。
一旦他有二心,派来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立刻就会了结他。
但是他不紧张。他心态放得很开,只要能见到家人,那些琐碎的事就无所谓了。
“嘿,不是一般人呢,你知道吗,谁把咱们王将军带回来的?米风!那个小伙子可牛了!”他嘴里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当时有架直升机飞到他们队伍头上,结果这小子穿着战甲,直接爬了几棵树,最后一跃跳上了机舱!然后,他直接把飞行员和另外两个机组成员处理了,飞机最后摔了,米风那小子居然没事,你说,这命多硬?”
多克听得有些愣住了,这事儿他在狱警的嘴里没听过。可从老张描述的情形来看,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甚至有些荒诞。
他瞥了瞥眼睛,半信半疑地说道:“啥?赛亚人?新秦队长啊?这么牛,咋不派他去直接把呼浑邪的大可汗暗杀了?”
老张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切,我就知道你不信,到时候见了你就知道了,米风绝对不是一般人!”
“所以就是这位新秦队长来给我打下手了?正是折煞我。”多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感。这个米风,他能有多大能耐?多克不由得轻声自语,仿佛在嘲笑自己不可避免的命运。
“你还会这小词儿呢?”老张闻言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多克居然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调侃,“听说他快来了,你们就熟悉熟悉,到时候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跟我讲具体的内容,我也没兴趣听。”
多克点了点头,“行行行,我也不会多说。老张,你们这边山脚下是不是有个小镇?”
“有啊,怎么了?”老张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些许不解。
“学校,生活设施,都有吗?”多克的目光扫向远方,若有所思。新秦的生活条件可能和自己预想的有所不同,他不敢掉以轻心,想先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
“废话,那不然能叫镇子吗?”老张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显然认为这是个多余的问题。
多克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边境……安全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实际上,他心里想问的安全,并不是指那种地理上的安危,而是治安和局势的稳定性。
毕竟花旗的边境素来不太平,他不知道新秦的情况是不是也一样。他想确保家人们的安全,但他显然是太不了解新秦了。
老张听得有些迷糊,低声咕哝道:“安全?万年山破了就不安全。”他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多克话里的隐含意思。
对于他来说,地理上的安全与否似乎完全不成问题,“只要不出大事,什么破山没破山的,能过个日子就是了。”他的态度显得很随意。
第78章 归来
正当他们聊着时,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驶入了视野,车身低调而威严,车窗反射着阳光,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多克眼睛一亮,立刻判断出,这车上必定载着重要人物。
他连忙支起拐杖,勉强站稳,准备迎接来人。车子在他面前停稳,卫兵老张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宇文晦和林云明率先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气度不凡。最后,一道身影从车内走出——米风。
卫兵从车后备箱里取出两个沉重的箱子,正想帮林云明拿着,却被林云明制止了。他摆手道:“把箱子放到公寓门口去,没事。”
然后,林云明笑着转向多克,介绍道:“多克,这位就是接下来要和你共事的米风。米风,这位是多克……”他一愣,突然忘了多克的职级,顿时有些语塞。
“少尉。”多克见状,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来,打破了尴尬。“你好,米风,听过你的事迹。”
米风有些愣住,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急忙双手接过多克伸出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自然。从林云明告诉他的那些事例来看,米风一度把多克当作一个冷酷且难以接近的人物。
然而现在的多克,站在他面前,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米风眼神淡定地打量着多克,细长的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脸部线条清晰,五官立体,透着几分不羁的气质。
虽然身材消瘦,但却有种内敛的力量感。
米风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烟头,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从地上的烟头数量来看,多克刚刚似乎并不是在“严肃”的工作,而是在和卫兵闲聊,显得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让米风更惊讶的是多克的面容,他并不显得粗犷,相反,消瘦的可怕。
米风从林云明那里得知,多克的餐餐都有肉吃,生活得不错,应该是个身材健壮的战士,但此刻站在他面前,怎么看都不像是常年吃肉的样子,反倒是瘦弱得让人心生怜悯。
米风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云明,林云明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他尴尬地扭过头,片刻后才转过来,小声说道:
“我真的加了标准,但他不怎么吃。”
多克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倒是没太多的在意。
米风倒是让他心里稍微有些失望。老张说他是个敢徒手攀上直升机的猛男,按理说,应该是个高大魁梧的硬汉,结果眼前这个米风,比自己稍高一点,精瘦却并不显得特别壮硕。
虽然看起来精悍,但完全不像那种顶天立地的猛士。
这让多克的心里升起了些许失望,甚至对米风的印象有些动摇,难道这就是他所期待的“新秦队长”?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上楼了。
屋内,米风和多克并肩坐在床边,彼此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默,林云明和宇文晦站在一旁,二人的身影在房间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冷静且疏远。
林云明手里提着两个刚刚由卫兵先行放上来的黑色手提箱,轻轻地将其中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
眼神交汇间,他和宇文晦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一个暗示,开始吧。
林云明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全新义肢,表面泛着一种暗灰色的光泽,尽管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充满了未来感。
他的手指轻柔地摸上义肢的碳纤维表面,开始为多克详细地介绍:
“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义肢。全碳纤维设计,强度极高,不仅能够支撑极大的冲击力,还能够直接链接战甲的电源,或者通过内置电池单独供电。在有源状态下,能够显着提升你的弹跳力,甚至能让你一条腿的力量达到非常惊人的程度。”
多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随林云明的手指流转,仔细观察着这副义肢,眼里难掩一丝赞赏。
林云明继续说道:“虽然只是一条腿,但它已经能确保你的灵活性。你看这些地方,”他指着义肢上镂空的部分,“这里你可以插入一些必要的应急工具。”
林云明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手枪,熟练地塞进了义肢的小腿处的镂空中。接着又取出两把小刀,分别放入空隙中,动作一气呵成。
他抬头看向多克,面带自豪的笑容:“这些都是你急需时能用上的工具,当然,这个地方——”他指向义肢的侧面,一个微小的按钮。林云明按下按钮,只见一个小药瓶弹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这是……毒药。”多克冷静地看了一眼药瓶,声音平静如水,眼中却没有任何惊讶。这些都是应该的,他没什么异议,他很理性,他知道只要帮这些秦人完成任务,他就能见到家人。
他相信秦人的原因是,他们真的不会虐待俘虏。
林云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显然他知道多克的反应会如此。接着,林云明指着旁边的镜子:“你试试,感受一下它的感觉。”
多克没有犹豫,接过义肢,熟练地将其安装在自己的腿上。随即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走了几圈,动作逐渐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流畅。
他的步伐变得稳定有力,甚至还尝试了几次跳跃,感受着新义肢带来的轻盈和力量。这一次,他终于露出了些许的满意:“不错,感觉像是从未缺过这一条腿。”
“这就是我设计的。”林云明拍了拍手,自豪的笑意依旧在脸上挥之不去,显然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说着,林云明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公文包,旁边堆着一摞文件和几本护照、身份证等物品。
“这个包是米风的假身份全装包。”林云明站在旁边,开始给他解释。
米风拿起公文包并打开,看到里面竟然藏着一把微型冲锋枪,虽然造型上已经显得有些过时,但绝对不容小觑。
林云明拿过公文包,示范了一遍:“只要你按下这个手提把上的开关,公文包就会自动发射子弹,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的公文包其实是一把微型冲锋枪,虽然是很老式的设计了,但如果不仔细贴着看,不会发现这里面还藏了一把冲锋枪。
第79章 舞台就绪
他又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型的保险开关,做了一个示范:“为了避免误触,我特意加了一个保险,只有解除保险后,才能启动枪械。”
米风翻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新东西,只觉得眼花,他才刚回来第二天,连王黎和蒙狰的面都没见上,就被林云明拉到这来了。
“所以我该干什么?”米风似乎知道了接下来的任务性质,但不清楚自己具体该干什么。
宇文晦在一旁淡淡地开口:“去演戏。”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米风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其上赫然写着:
名称:米诺克(minnock)
住址:西雅图xx区xx街道
简介:……
他眉头紧蹙,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愣愣地看向宇文晦,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变成外国人了?我长得也不像啊?”
宇文晦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花旗籍东瀛人,地道花旗心。”
米风依旧疑惑不解,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林云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夹,补充道:
“多克会假扮成花旗大使,去单于庭的大使馆顶替前任大使的位置。你的身份就是他的副手,当然,我也不避着多克,如果他有什么心思,你全权处理。”
米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有些震惊:
“我?我去单于庭?当花旗大使的副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显然觉得这个任务太过突如其来,可随即又带着几分兴趣。
“这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林云明没有丝毫表情,依旧冷静地说道:
“别想得太简单。这些是你需要记住的所有信息。”说完,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到了米风面前,继续淡淡道:“三天后出发,加油,米风锐士。”
米风看着那叠厚重的资料,心里不禁一阵慌乱,目光停留在上面那几个字:“三天后?!”
他微微张开嘴,几乎要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三天?他哪有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住?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连基本的间谍经验都没有,真要他在三天内掌握这些复杂的内容,然后再去演个副手,实在是太草率了。
“战争年代,正常。”多克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他有些疑惑的表情,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心思,“给你了多久?”米风忍不住问。
“没比你多几天……”多克耸耸肩,淡淡地回应道:
“或许他们觉得我们俩够能干吧。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照做就是。”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波澜,好像一切都已预料之中。
米风无奈地低下头,心里有些不踏实,却也不想再纠结太多。毕竟,任务来的太突然,想清楚也没什么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适应。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默的气氛,米风忽然开口:“你……不会是让我住在这吧?”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挑衅,也带着一丝幽默。
多克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会吧?你就这么急着逃我这个‘床伴’?”
米风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除了我爸和我弟,我可不会和男人一起睡。”说完,他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把那些文件小心地夹进了包里,“我临时宿舍在隔壁。”
“哦?”多克显得有些好奇,“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米风没有再理会多克,而是开始忙碌地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手里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多克耸耸肩,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帮米风收拾起来。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都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忙碌与复杂。
米风仔细研究了一下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首先,他和多克的计划是先偷偷渡海,穿越东海抵达东瀛。由于花旗的战舰并不会干扰民用货轮,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伪装成普通的货船,悄无声息地抵达目的地。
抵达东瀛后,他们将通过一个线人安排接应,这个线人负责为他们提供交通工具,带他们悄悄穿过险峻的道路,直至抵达北海道。
从札幌的新千岁机场起飞,米风和多克将以花旗国特使的身份,顺利抵达单于庭。两国间的外交关系错综复杂,甚至可以说,敌对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局势。
然而,花旗国的身份却也给予了他们必要的掩护,使得他们的行动看起来更为合理。
为了确保能够顺利接任,宇文晦等人早已精心策划了伪造的消息。
在他们启程后不久,宇文晦将迅速将假消息传递给单于庭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宣称新的大使已被调任,米风和多克将作为替补出任此职。
接任之后,米风和多克需要谨慎演好角色。一方面,他们要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面前毫不露痕地扮演成新的大使,另一方面,多克将会负责与乎浑邪的外交官会面,巧妙请求支援,迫使他们出兵。
与此同时,拓跋烈的行动同样至关重要。为了给乎浑邪制造足够的信任基础,拓跋烈将以“釜洲战线紧张”为由,制造出“调兵”支援王黎的假象。
为了确保乎浑邪确信花旗已然发动大规模战争,拓跋烈计划在这一过程中闹出一番足够震动的阵仗,让他们确信新秦已经乱了,此时就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然而,米风和多克心中最为忌惮的,是艾达大使的存在。作为乎浑邪方面的重要人物,艾达大使不仅在外交事务中有着非凡的敏锐度,而且他对外来人员的警觉性极高。
米风和多克清楚,一旦艾达察觉到不对劲,整个计划就会暴露。
为了确保这一不稳定因素不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麻烦,他们决定采取最直接、最果断的措施——在艾达意识到问题之前,暗中将其除掉。
当然,乎浑邪没有侦查手段容易被骗,艾达可不会,他们要做的就是暗中刺杀艾达大使,在他们察觉出来问题前,率先解决掉不稳定因素。
至于其它小国的反应,米风和多克并不太在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欺骗乎浑邪出兵,还要迫使他们投入重兵,最好能让对方倾尽全力。
更重要的是,作为花旗的大使兼高级军事顾问,多克将会为乎浑邪规划一条行军路线,确保他们最终被引入包围圈。
一场浩大的阴谋悄然铺开,舞台上,帷幕缓缓落下,演员们已在静静等待着自己的登场时刻。
第80章 臭味相投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流逝,转眼几天就过去了。
米风和多克这两天除了熟悉自己的角色,互相对戏之外,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在楼下和卫兵们吹牛。
米风的嘴巴很能说,尤其是在面对这些普通的卫兵时,能用几句夸张的故事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只是他能讲的故事有限,毕竟有些事情是无法透露的——比如他在两架无人机、几名刺客手中救回王黎的那一刻,又比如王黎被神秘人注射药物的细节,若是说出来,不仅无法理解,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米风只能挑些日常的小事,打发时间。
多克则不同,作为外国人,他的故事虽然也算不上惊天动地,但至少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每当卫兵们问起他在国外的经历时,他便会故作神秘地笑一笑,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些战斗中的趣事,或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艰难时刻,虽然他的故事远不如米风那般扣人心弦,但也能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米风不抽烟,也不喜欢烟雾弥漫的空气,所以他总是避开和卫兵们一起抽烟的时间,躲到楼道的另一头。
多克倒也理解他的这一点,每当发现米风有意远离时,他便笑着拍拍老张和其他几名卫兵的肩膀:
“走,去下风口抽烟。”
那几人都很清楚,多克有自己的考虑,总是愿意让米风在不喜欢的环境里少待一些。
多克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观察别人,总是能从对方的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里捕捉到某些信息。
有时大家还没开口,他便已经知道对方想说什么,甚至能推测出对方接下来可能做的事情。
米风这点和多克很像。只不过他的细腻不完全是从眼神和话语中判断的,而是依赖他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往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如前日,米风下楼时突然发现,地面比平时更加干净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又被擦了一遍。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林云明又来了。
虽然这两人各自有各自的观察方式,但他们的默契却逐渐增进。
尽管两人身份不同,性格各异,一个是军官,一个是战士,但他们总能在不言语的瞬间,理解对方的意思。
米风依然是那样低调而谨慎的存在,而多克则更多时候显得轻松和自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偶尔在吹牛的闲聊中,米风会偷看多克的眼神,仿佛在试探他是否也在思考自己未说出口的事情。
而多克则总是带着那种微笑,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但有时,他的眼神里也能透出一丝对米风的欣赏。
米风的记忆力向来出色,只用了没有几天,便熟悉了自己的角色。
为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戏”,他与多克反复排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与推敲。
然而即便准备得如此充分,米风心底的不安仍如潮水般不断翻涌,他总觉得,仅凭他们两人之力,去实施一场针对一个国家的诈骗,实在是太过儿戏,太过草率了。
虽然那呼浑邪汗国,在旁人眼中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回溯至灰色时代,那是一个被阴霾笼罩、秩序崩塌的混乱时期。远东之地,曾是庞大帝国版图上的一角,却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无情抛弃,沦为不毛之地。AI暴动肆虐,人工智能掌控了地面,曾经的辉煌与繁荣瞬间化为乌有。
而就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一群被命运放逐的亡命之徒,如同黑暗中的蝼蚁,纷纷涌入这片无人看管的草原。他们之中,有罪犯、有赌徒、有投机者,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这些人在草原上挣扎求生,试图重建属于自己的秩序。
他们以马背上正统民族自居,效仿着古老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摇身一变,竟建立起了所谓的呼浑邪汗国。
那领头之人,自封“大可汗”,野心勃勃地将首都定于远东的中央,还煞有介事地将其改名为——单于庭。
当第一任大可汗在草原中央用惨咋着斯拉夫语法的蒙语宣布要重建\"斡难河文明\",这个由历史上各个文明拼凑出来的国度就此诞生。
不仅如此,他们还恬不知耻地将燕山、狼居胥山等在历史上声名远扬的地名照搬过来,只是将地点挪移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沾染上那些古老传奇的光辉。
要说这个国度里究竟是以何种人种为主,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们既不像高加索人那般金发碧眼,也不似秦人那般黄皮肤黑眼睛,更与西方人有着天壤之别。
在灰色时代漫长而残酷的历史进程中,他们或许真的渐渐融入了这片草原,成为了新一代的“游牧民族”,在风沙与苦难中苟延残喘。
灰色时代的AI们,对这片贫瘠荒芜的土地根本无暇顾及,任由其自生自灭。也正因如此,呼浑邪汗国成了大反抗军时代中唯一一个还能在陆地上苟延残喘的国家。
这片土地,寒冷刺骨,土地贫瘠得如同老人的脸,沟壑纵横却毫无生机。
他们如同历史上那些游牧民族一般,面临着资源短缺的绝境困境。
于是为了生存,他们也开始效仿先辈,南下袭扰新秦的边境,妄图从富饶的邻国那里抢夺一线生机。
新秦的边疆,有封烈、拓跋烈这两位烈字辈的大将镇守,屡次阻挠他们南下的计划。
其实呼浑邪汗国本身的科技水平低得可怜,军队战斗力更是难以入目。
但由于地缘关系,作为新秦北方的唯一威胁,他们竟得到了艾达帝国及其盟友的大力资助。
在外部势力的支持下,他们竟能与秦军在绝境长城一带分庭抗礼,双方陷入了漫长而胶着的僵持状态。
再说到现任大可汗乌明禅慕,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材。他常常做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啼笑皆非的荒唐事,仿佛他的大脑里装满了浆糊,行事毫无逻辑可言。
第82章 呼浑邪汗国
即便如此,他依旧稳坐大可汗的宝座,只因他有个足够强势的父亲——雅顿可汗。
雅顿在位时为乌明禅慕留下了几名能征善战、足智多谋的将军,以及一群深谋远虑的幕僚成员。
这些人,宛如风雨中的顶梁柱,勉强撑起了呼浑邪汗国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这些看似忠诚的臣子们,内心深处是否藏着自立为王的野心。
话说回来,都公元三千多年了,这个国家依旧顽固地坚守着世袭家天下的旧制,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隔壁的艾达帝国好歹还采用了禅让制,在制度上迈出了一小步,而呼浑邪汗国却还在历史的旧轨道上疯狂倒车,开历史的超级倒车,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再把话题转回到米风他们此次执行的任务目标上,这盘棋局的复杂与凶险,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不仅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去游说关键人物,使其心甘情愿地倒戈;还需在暗处伺机而动,以雷霆手段完成刺杀行动,让艾达佬在无声无息中消失;更要施展金钱与权谋的魅力,去收买人心,编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利益之网。
而宇文晦早已为他们定好了目标——那位在呼浑邪汗国颇具影响力的右贤王。
这位幕僚成员的名字实在是又臭又长,像是从古老典籍中随意拼凑出的字符,宇文晦觉得麻烦,干脆就没告诉米风他们全名。
在他看来,称呼不过是个代号,只需让米风和多克他们尊称人家一声“王”便足矣。
即便这位“王”在呼浑邪汗国并无实质的王权,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衔罢了,但同样在大可汗的幕僚里占着重要的地位,收买他,对秦国大大有利。
虽说在这场行动里,主要的具体事务是由多克冲锋在前、米风则在一旁时刻紧盯但林云明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与凶险,绝不可能让他们二人单打独斗、孤军奋战。
早在行动筹备阶段,他就暗中安排了两支精锐人马,提前潜入了呼浑邪汗国,如同两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随时准备出鞘。
其中一支人马,早已如同种子般深深扎根于单于庭。
他们的间谍早就在敌国首都的一处繁华商业街上,开了一家热闹非凡的酒楼。
这家酒楼的大厨,手艺堪称一绝,烧得一手好菜,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小炒,都做的是堪称一绝。
也正因如此,许多呼浑邪汗国的高层人物,都被这酒楼的香气所吸引,时常来此聚会宴饮,把酒言欢。
没人知道的是,在这看似普通的酒楼背后,隐藏着一支三十人的精锐队伍。
他们乔装打扮,伪装成拖地,打扫桌子的保洁;负责点单接待,挂着笑容的服务生;甚至是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好像刚毕业的学生一样的厨师助理。
他们都静静地等候着接应多克与米风的那一刻。
一旦东窗事发,局势失控,他们将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成为第一批与敌军正面交火的先锋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另一支人马则埋伏在边境城市“龙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呼浑邪刻意借鉴了秦人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的豪迈诗句。
这支人马的规模更大,约有七十人。他们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以商人小贩、游客、出差者等身份,藏匿于龙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他们会在事发之后,迅速赶往单于庭,作为接应。
当然,这两支人马是否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关键的前提是米风和多克必须成功完成他们此次任务中的任意一项——游说、刺杀、收买。
倘若他们在这三项任务中无一成功,那么他们此次的行动就如同在舞台上表演了一场漏洞百出、荒诞不经的闹剧,是彻底的失败。
到那时,林云明和宇文晦只会当自己当初看走了眼,看错了人,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们。
说来米风这一路,着实是满心委屈、可怜至极。
他本是心怀热忱,一心想着为国效力,接到国尉那沉甸甸的命令后,几经思量,才毅然决然地决定回来帮衬王黎。
在他心里满心期待着能凭借自己的本事,为王黎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内奸,还局势一片清明。
可他还没来得及摸清内奸的半点蛛丝马迹,就稀里糊涂地被抓来当起了间谍。
更让他郁闷的是,从接到命令到如今身陷这复杂局势,他甚至都没能见上王黎、蒙狰一面。
讲实在话,他觉得自己这一腔滚烫的热血,就像被无情地泼在了冰冷的石头上,白白浪费了。
王黎这老头,平日里看着威严,关键时刻却如此薄情寡义。
自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满心期待着能得到一句慰问,哪怕是一个关切的眼神也好,可这老头倒好,不仅毫无表示,还大手一挥,就把他打发到了漠北那片荒无人烟、风沙漫天的鬼地方,美其名曰去当什么大使助理,干一票历史上最大的诈骗案。
反观多克,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也不知道多克这是刻意模仿宇文晦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姿态,还是他本身就胸有成竹,对这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不管怎样,如今这局面已然如此,再想回头,谈何容易。
米风心里清楚,与其在这怨天尤人,倒不如跟着多克好好学点东西,说不定还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局势中寻得一线生机。
不过,米风骨子里终究还是个乐观的人。他心里明白,战场从来都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温柔乡,而是一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修罗场,没有人会愿意把这里当成一场儿戏。
可要是真把这一切都看得太过沉重,米风觉得自己早就身患一千多种心理疾病了。
如此高危的境地,米风有时候也会忍不想自己还不如留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谈个对象,过上平凡又温馨的小日子。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眼前就会浮现出家人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有唐羽析那温柔的笑脸。
一想到他们,米风心里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罢了罢了,就这么走下去吧。
第83章 绝境长城
米风没能等来王黎与蒙狰的身影,只因那两人早已带着虎符,消失在通往绝境长城的雪原尽头。
空荡荡的偏殿内,唯有炭盆里未燃尽的松木发出噼啪轻响,林云明捧着边关舆图独坐案前,烛火在他眉间投下深邃的阴影。
现在的万年山由他代管,可他也并不想让米风知道太多。
林云明摩挲着舆图,他几次到访千年峰,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只能让卫兵别乱扔烟头了事。
这个总爱把袖口卷到手肘、袖钉永远别着黄铜测距仪的男人,实在不像个统领三军的将军。他更像从工坊里走出的匠人,本质上,林云明是个工科出身的纯正理工男。
他心里还是有善念和良知的,米风怀着一腔热血回来,抛弃了在家的一切,却被他亲手提过去送死,他实在是不忍心。
可理智的闸门没有坍塌。
米风不是个例,比他惨的多了去了,军中有七成男儿同样背井离乡,守卫在这覆雪的北境,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性,就算想补偿,也等他成功再说。
如果米风失败,就当自己和王黎真的看走眼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这些。
绝境长城是以大地为基、以星辰为引的钢铁脊梁。
这座横亘在雪雾中的巨大军事建筑物,以三百年前大反抗军遗留的烽燧残垣为骨,以玄铁溶液浇筑,最终在呼浑邪与新秦的交界处筑成这道绵延三百六十里的死亡屏障。
城墙最高处可达百米,底部宽逾二十米,缓冲区土层中每隔三米便埋着一颗可以识别敌我的诡雷,墙头每隔五十米矗立一挺机枪与磁弩炮,而每隔数百米,更有一座设施齐全的防空阵地,死死的盯着天空。
真正令绝境长城名副其实的,是环绕其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
自城墙向外辐射百里,星罗棋布着七十二座棱堡要塞,每座要塞都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地下暗渠与城墙中的引水槽相连,必要时可引贝加尔湖冰水瞬间淹没方圆十里的平地。
要塞间以覆有铁甲的拒马长廊相连,绝境长城不像万年山那般高级,充满科技与美学,城墙本身亦是活着的战争机器,原始,暴力。
此刻,拓跋烈正站在“镇岳”敌楼的了望台上,指尖摩挲着王黎带来的虎符纹路。
他与王黎速来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王黎功高盖主,抢了他对万年山的指挥权,国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受的委屈,不比别人小多少。
但是他不会把矛盾摆在台面上,王黎在万年山做出的成就有目共睹,此次前来更是有要事相商,他不会将个人利益放在集体利益前。
但在这片烽火连天的土地上,指挥官拓跋烈的名字仍然如雷贯耳。
他统领着三十万边军精锐,数十载如一日,与呼浑邪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的破晓骑,更是北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之师。
这支部队,如同烛龙之鳞般坚韧,金乌之喙般锐利,是拓跋烈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新秦边境最坚实的盾。
王黎此行,正是为了借这支精锐之师一用。他心中盘算着两套方案:
计划甲,是寄希望于多克与米风能够成功诱敌深入,让拓跋烈的破晓骑在敌军赶往贝加尔湖畔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一举将其歼灭,随后乘胜追击,直捣黄龙,活捉大可汗。
而计划乙,则是更为悲壮的备选——若米风与多克的任务失败,主力军将在呼浑邪边境制造混乱,吸引敌军注意,而破晓骑则趁机穿越漠北,直取单于庭。
但是这一计划代价高昂,即便是拓跋烈,也不敢轻易打包票,说破晓骑能在短时间内穿越那片广袤无垠的荒漠。
王黎静静地坐在桌案前,目光追随着拓跋烈的背影,内心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桌上的茶香四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氛。
蒙狰坐在他旁边,表情冷峻,眼神却一直没有从拓跋烈的背影上移开。
王黎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而蒙狰则在一旁,心情显得略微不安,时不时地斜睨一眼对面的拓跋烈,心中有些微词。
突然,房门轻轻被推开,罗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两杯清茶,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请用茶,”罗峰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这边不比你们,那儿条件差得多,二位将军,喝不惯,也别倒掉。”
他的话音虽然不大,却满是轻蔑,仿佛是故意想挑起两人之间的不和。
蒙狰微微皱眉,目光顿时变得锐利。
尽管他心中不满,但他知道这场局面自己不能贸然冲动。
只是这人言语间的轻佻,实在让他感到不悦。王黎察觉到蒙狰的不快,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他这个计划虽是让拓跋烈出资出力,但有一点他早已声明过——事成之后,他会将功劳全部归于拓跋烈,米风也好,多克也罢,还有那些早已过去的特工们,都不过是为拓跋烈做了一个铺垫而已。
正思索着,罗峰忽然起身,借由取东西的名义,狠狠撞了蒙狰一下。
“姓罗的,你!”蒙狰终于忍不住,愤怒从眼中溢出,他向前跨出一步,眼神凶狠。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并不打算让罗峰轻易过去,自己总不能在这儿坐视不理。
“怎么着?”罗峰明显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看到蒙狰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反而激烈地回应道,站直身体,双眼不自觉地对视着蒙狰,仿佛在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两个人的气氛骤然紧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即将爆发的火花,恍若战场上的两军对峙。
“慢!”王黎和拓跋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神中同样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冷静与果断。
两人瞬间停下了动作,所有的怒气和挑衅都凝固在了空气中。蒙狰的拳头紧握,眼睛里还有一丝不甘,但在王黎的眼神下,他终于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愤怒,缓缓坐回了椅子。
罗峰则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迟疑,看到王黎和拓跋烈的眼神后,他默默地收回了原本咄咄逼人的态度,神情略显尴尬。
王黎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恢复了几分冷静。
“拓拔将军,没必要如此吧。”
第83章 拓跋烈
拓跋烈忽然把虎符高高抛起,然后迅速接住,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回身看向王黎,冷冷说道:
“我出兵又出力,王将军,你说功劳全是我的,那你自己究竟有何功劳?这虎符明明是让我执掌万年山二十万大军,可我不会分身,到底该去哪儿指挥?”
这句话语气尖锐,直戳要害,但王黎却并不慌乱。
他早已习惯拓跋烈这种言辞锋利的方式,知道拓跋烈不过是想通过言语压制自己,而非真有异议。
王黎沉默片刻,便轻声答道:
“我……不过是一个提建议的人,顺便派些人去协助拓拔将军,完成对呼浑邪主力的伏击罢了。”
“两个二愣子也能办事?”罗峰依旧不放过任何挑衅的机会,语气依然尖锐。
然而,这一次蒙狰没有像之前那样愤然起身,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淡然,冷冷地说道:
“这茶真是涩口,而这人,也难相处。”
“蒙狰!莫要无理!”
王黎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严厉,显得有些急躁,“罗将军乃后起之秀,论战绩,人家在你之上,论学识,人家是巴蜀大学的军事学博士,哪轮得着你来说人家的不是!”
王黎的训斥虽然带着不满,却更多是出于无奈。
毕竟拓跋烈这番话看似质疑,却也暗藏着对王黎的期待,若能让拓跋烈高兴,解决了呼浑邪,再调配一些物资,王黎的任务便能完美完成,也能彻底扭转大秦的困境。
其实,国尉府早就下达了文书,但碍于面子,王黎还是不得不亲自低下头来求情。
如今两位将军,快七十的老将,和两个即将迈入五十的中年人,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这里争论不休,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拓跋烈终于不再继续冷嘲热讽,放下虎符,坐回案前,语气稍显懒散,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
“行了行了,别再演了,老王。要你的兵,也用不上,收着吧。现在说吧,下一步怎么走,怎么打,怎么做,我听听看。”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米风出海的日子。
这一天,阳光明媚,海风轻拂,然而米风的心情却如同被阴云笼罩一般沉重。
林云明和宇文晦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个集装箱,这个集装箱经过精心设计,不仅具备良好的通风系统,还储备了充足的食物,以确保他们在海上航行期间的基本生活需求能够得到满足。
货轮从新秦的港口出发,到抵达东瀛至少需要两天,在抵达目的地后,也需要等到线人接应他们,集装箱才会打开。
所以他们需要在这个长六米、高三米的狭小空间里度过至少六十个小时。
相比之下,多克的态度则显得异常淡定。他似乎对这种封闭的环境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那股无所谓的劲儿,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旅行。
“你是死人吗?”在飞往沿海城市的航班上,米风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看向多克的脸,那里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他从未对外界的事物做出过任何反应,仿佛所有的情绪和感官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多克嫌弃地看了米风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什么?”
米风顿时有些抓狂,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什么从我见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有反应?你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我知道你心思很细腻,会考虑我讨厌烟味,也会帮我,但为什么,你像个死人一样,没有情绪?”
多克的眼睛微微一闪,似乎在思索什么,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的表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米风有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无法组织起语言来。
他想到了林将军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些话:多克是个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人,甚至当宇文都督拿他家人威胁时,他才暴露了情绪,露出了一丝配合的态度。
但是,事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保持着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冷漠和淡定,仿佛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米风疑惑地想,如果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会不会早就情绪崩溃,甚至向外界发泄愤怒或者焦虑,可是多克却从未做过。
“林将军给我说,你这个人一直不配合,直到宇文都督搬出来你家人,你才配合我们。但在那之后,你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反而显得很积极。所以你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吗?”
米风终于忍不住,将自己一直困扰的问题说了出来。
多克依旧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依然没有丝毫起伏:
“首先我积极与否,这和我在不在乎家人没有直接因果联系。”
多克瞥了米风一眼,继续说:
“不然呢?我该大哭一场,然后浑浑噩噩,告诉他们我就要见家人,不见不做,就算见了面也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吗?”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冷淡,带着几分讽刺,但并没有怒气,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米风有些无语,他顿时陷入了沉思。
的确,按照自己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会情绪失控,大声质问,甚至会表现出一种极端的无助和情感宣泄。
而多克的做法,显然完全不符合常理——他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也没有对外界的威胁和要求做出过多的回应,他的反应简直让人无法捉摸。
米风思考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多克的观点,只好又问道:
“你这么冷静,难道不觉得难受吗?家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竟然被用来威胁你,你不觉得愤怒,甚至想做些什么?”
多克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微微转头,望着窗外那片逐渐变得模糊的云层。
米风眼睛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多克一定是有情绪的。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不。愤怒没有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更何况,那些事情我无力改变。愤怒只能让我失去理智,而理智是我唯一能够依赖的东西。”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只是一个旁观者的冷静评判。
米风不再回应,他沉默了片刻。
或许,正是因为多克看透了很多事,才让他保持着那种近乎冷漠的淡定,甚至在最困难的时刻依然能够保有自己的理智。
“你说的有理,但不对。”米风终于开口,他语气并没有恶意,只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思考,“不过是你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和宇文晦一个德行。”
他言语中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似乎是在试图调侃,但话语中的真实情感却无法完全掩饰。
多克并未显得生气,反而似乎有些了解,轻轻耸了耸肩,“哦……可能是习惯了吧。”
第84章 飞机餐
米风只觉得恼火得无可奈何,他真心想和多克好好交流一番。
但多克显然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和他深入对话的意图,米风对此虽然感到些许失望,但也能理解,毕竟他所承担的身份是监视者,盯着多克,而且随时准备结束对方的生命。
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人建立联系,米风知道这一点,他明白自己并不被当作朋友看待。
不过,既然多克已经明确表示他只是为了见到自己的家人,米风心中对他的警惕稍微松懈了一些,毕竟像他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做出什么过于激烈的行为。
他又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随后,米风选择换了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显得格外平静:“嗯……所以,都记下来了?”
多克点了点头:“记下来了……吧。你看起来很年轻,为什么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成熟?”
多克终于忍不住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对米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米风的不同寻常让他忍不住反复思考,他与其他人有很大的差距——他不像一个普通的战士,更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简言之,米风的成熟显得有些过于早熟,这种成熟不仅仅体现在他的言语举止上,更在于他那种冷静、果断的气质。
米风虽然年纪轻轻,却似乎早早便历经了战场的洗礼,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深邃和沉稳。
这很奇怪。
对多克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米风早已磨砺了太久的锋利刀刃,冷静得令人无法接近。
这种锋利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
作为一个同样经历过血腥战场的人,他从米风身上感受到一种极为冷冽的煞气。
那种气息并不像单纯的威胁感,而是带着一种与生死之间游走的危险气息,仿佛米风身上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
这种直觉告诉他,米风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易近人,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就像束缚了一只恶魔。
“我当了很久的兵啊。”
米风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年所经历的艰难困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么不堪。
但说完,米风突然愣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多克笑了一下:“懂了?”
这一刻,米风似乎理解了多克脸上那份淡漠的原因。
他们之间有着相似的伤痛,曾经那些难以言说的痛苦都在岁月的流转中变成了沉默的笑谈。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无法轻易触及的伤口,而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过去的释然。
“入伍多久了?”多克轻声问道,眼神微微眯起,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和米风之间有着太多共鸣。
“十六岁入伍……”米风正在算着自己的经历,突然间,多克插话打断了他:
“十六岁?我也是十六岁入的伍。当年在东点军校……”
“停!”米风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变得稍显严肃,“你是上军校镀金,学习系统知识,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新兵做起。”
“好吧,你继续。”多克耸耸肩,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的军旅背景与米风不同,他出身军旅世家,一开始他并不打算参军。
但命运的安排让他从军校毕业后又进入了战场,之后他先是申请了花旗的藤校,读到了博士,接着又被父亲强行送回战场。
尽管多克曾多次想要退役,去追寻自己的理想生活,可是,最终的结果总是让他再次走上了战场。
现在,他已经三十八岁,回顾自己的经历,他曾经恨过父亲,恨过自己的家人,恨过那段无法掌控的命运。
然而时过境迁,一切都已过去,他本打算在新秦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心态放得十分消极,甚至期待着有一天,某个不满的将军会将他枪毙,而他从未再考虑过要站起来再去奋斗。
但就在宇文晦告知他,家人还在寻找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消极情绪瞬间消失了。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家人。
回过神来,多克继续安静地倾听米风讲述自己的故事。
随着米风的言语一波波地涌来,多克的心情时而沉重,时而震惊。
他听到某些内容时不由自主地停顿,眼神略微错愕,随即急忙环顾四周。
幸好,他们坐的是专机,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样一些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的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了,”多克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所以说,你其实并不想当兵,但你却没有其他选择。那么,为什么你没有选择留在家里,陪伴家人呢?”
这段话似乎是多克内心最难以理解的一部分。
米风的生活本可以非常顺利,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有着难得的机会继续深造,进入一所好大学,找个女朋友,过着平凡却安稳的日子。如此美好的前景,为什么他偏偏要放弃?
这个问题让多克感到匪夷所思,几乎无法理解,简直是不可思议。
米风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是受了影响吧。新秦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
“那你觉得,王黎会知你吗?”多克直接问道,目光带着一丝挑衅,似乎想从米风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周围有人可能在监听,但此刻,他并不打算顾忌那么多。
米风稍微沉默了一下,眼神闪烁,随即低声回答:“不知道。不过,还有一句话——‘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多克嗤之以鼻,冷笑了一声:“大话罢了,你自己信吗?”他不信这些空洞的豪言壮语,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些为了混口饭吃而编织的伪命题,没什么实际意义。
正当气氛有些沉默时,隔间里的空乘突然探头进来,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宁静:“二位,需要用餐吗?”
第85章 短途旅行
米风白了多克一眼:“那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了,你说得对,都是扯淡,但我还是在这,不是么?”
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但目光中却隐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和复杂情绪。
“不理解,来一份咖喱饭,谢谢。”多克的语气依旧冷淡。
“米风呢?”空乘看向米风,飞机上几乎都是军方人员,他知道米风的名字并不显得突兀。
“牛肉饭吧,还有可乐。”
米风几乎没有停顿。
“我也要可乐。”多克突然补充道。
餐食很快送了上来,二人对空乘点了点头,便开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米风这次是第一次坐这种小型客机,虽然空间狭小,但每人一个座位的安排倒也让他感觉舒适许多,至少可以伸展腿部,不会感到局促。
航班缓缓下降,飞机逐渐靠近目的地。
米风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景象,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和多克都清楚,这次的任务不简单,而且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为了保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准确的起飞地点。
而一落地,他们就必须戴上完全遮蔽视线的墨镜。
随行的其他成员也都各自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三天后他们将在东瀛汇合。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米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咸腥气息,似乎来自于海边的风。
他闭上眼,默默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通过飞行时的直觉和时间推算,他大致可以推测出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再加上下飞机时瞥见的一些城市景象,米风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判断——这里是岭南。
岭南,新秦南部最大城市,也是最发达的新一线城市,虽然因为战争受到了一阵子影响,但反而,凭借地理位置以及产业优势,岭南在一段时间发展的比以前更好了。
车子继续行驶,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被带到一间荒废的仓库。
集装箱已经被装上卡车,接应的人员简单地介绍着里面的一些生活必需品:水、食物、几个风扇,以及一张床垫。
集装箱的上部和侧面各有一个小窗户,他们只需要拉上伪装网和铁皮,外面就很难察觉到这个箱子有问题。
多克朝米风笑了一下:“看来你不得不和我一起睡了。”
米风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看到厕所。
“等等,厕所呢?”他疑惑地问道。
“你想和那玩意儿睡两天吗?”多克没有等其他人解释,立刻反应了过来,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回应道。
米风愣了愣,刚想反驳些什么,但一时却又无言以对。
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他们可能需要在里面待上两天。
显然,这里炎热的环境和简陋的设施,让人不禁产生一丝强烈的不适感。
如果米风真的没有嗅觉,他或许还能忍受。但他知道,身体的每一个感官都在抗议这场令人不悦的“住宿”。
“那我们怎么解决?”
“晚上的时候,从小门出去,我们会把你们安排到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不会影响你们的透气之类的。”
集装箱上有一个单独开的小门,一旦关闭,就只能从里面打开,这样一来,大家的如厕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尽管如此,空间里依然会异常闷热,但好在这次航程的时间不长,仅有两天,大家只需要祈祷花旗的检查不要拖延太久,最好能尽量高效、简便。
花旗虽封锁了整个太平洋,但毕竟战争归战争,一些基本的民用活动和物资往来仍然不能完全停滞。
因此,他们对货轮、游轮等民用船只做了简单的检查。只不过这种检查通常取决于检查人员的心情。
如果他们决定从严审查,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东西,哪怕是极为隐秘的人或者物品,最终都会被查出。
只不过有些时候,某些物品一旦暴露出来,反而可能对花旗自身造成不利影响。因此,他们通常并不会进行过度的检查,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们什么时候出海?”
多克走进集装箱,环顾四周,感受着里面的空间。其实这里的环境并不算差,至少有足够的地方可以躺下、吃饭、休息。对于这种简陋却实用的环境,他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对方看了一眼手表,目光略显匆忙:“今天晚上八点出发,你们会在七点左右动身,这样你们的安置位置就能更为独立,避免被挤在其他集装箱中,尽量保证你们的私密空间。”
“明白。”多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米风和他并肩站着,待在仓库里,等待着船只的装载完成。
此刻,虽然二人都意识到彼此之间已经悄然建立起某种友谊,但这种感情却异常微妙。
或许在他们各自的心中,都清楚地明白,这份短暂的牵绊只是此时此刻的安排,无论是未来多克返回花旗,和米风反目成仇,还是他决定留在新秦,这些都似乎并不重要。
未来,他们的生活很可能会完全脱离对方,再也没有交集。
然而,未来的事实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变得更为深厚。
时间渐渐接近七点,卡车的发动机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清晰可闻,准时驶出了港口。
与此同时,新秦的多个港口也在同一时刻展开了一项庞大的调度工作,几乎所有的港口都在有条不紊地运送着一种特殊的集装箱。
这些集装箱被送往不同的货轮,无论航程多远,最终的目的地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东瀛。
这一切正是林云明的饱和式战术。
如果有任何一个运输船只在海面上被拦截,其他的船只会迅速替代他们,完成剩下的任务。这样一来,即便某一环节出现问题,也能迅速恢复,不至于影响整体进程。
然而,米风和多克并不属于那些可以随时替换的角色。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他们所乘坐的货轮是一艘特殊的船只。
他们的计划如果遭遇干扰,海沧茫将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从物理意义上“解围”,确保货物能够顺利前行。
这场看似平静的航行背后,其实充满了无数的变数。
林云明的计划已经悄然展开,而一切的走向,都取决于这一艘特殊的船只能否顺利通过即将到来的检查。
第86章 诈骗短信
随着一个个集装箱被装船出海,宇文晦迅速利用伪造的花旗国务卿身份,向乎浑邪大使馆送去了通知,内容大致如下:
上一任大使任期已满,我们决定将他调派到釜洲,新任大使本·多克以及他的团队已经在到任的路上,他们将于不久后从北海道出发,随时留意我们的信息。
若没有飞弹防御网的存在,要伪造这样级别的官方消息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如今的局势却发生了剧变。
人类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卫星,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凭借其技术和能力,能够抓住飞弹防御网的短暂空窗期,将卫星送上太空。新秦便是其中之一,花旗和艾达也具备这种能力。
因此,其他国家如今几乎无法使用卫星网络或是可靠的通讯手段。
考虑到这一点,乎浑邪短时间内难以验证信息的真实性,而宇文晦深知花旗人办事的风格,于是他进一步通过境外某非营利性组织,向他们“捐赠”了一笔可观的经费。
如此一来,就能够有效地堵住那些有疑虑之人的嘴巴,为自己制造更多的隐蔽空间。
林云明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监视着宇文晦的行动。
无论宇文晦多么谨慎,他在很多操作上的违规痕迹依然显而易见——包括他精心提前布置的种种局面,联系的某些人或事,甚至是那些不大不小的财政支出。
虽然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确保他自己的目标不会被他人打扰。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林云明清楚,自己不能放松警惕,必须继续全程盯梢。
与此同时,更多的陆巡在釜洲被发现。探子纷纷来报,除了无数的死光塔外,陆地巡洋舰的数量也在迅速增加。
佩特和王黎对局势的判断趋于一致——他们必须打一场决战。
新秦原定为这款陆地巡洋舰命名为“Ares-7 泛大陆战略平台”,其配备了一台独特的重型轨道炮,采用了蒸汽弹射和电磁加速双级系统,是重型攻城武器。
这其实是人类在当前环境下的一项不得已之举——将舰炮移植到陆地上的无奈产物。
只可惜这个计划最终被泄露,且被花旗抢先制造出了原型机。新秦因此放弃了这一计划,转而开发了其他武器,比如幽昌战机。
舰炮上陆的构想,归根结底,是最原始的“炮轰城墙”战术。
在佩特开始有了行动的迹象后,林云明紧接着着手推进“假幽昌”的计划。
他们已经将精心制备的幽昌战机模型送到了东部最大沿海城市——长三角的核心城市“华亭”。
他们的计划是,在米风一行人抵达乎浑邪的同时,展示假的幽昌战机,并且利用现役的战机进行改装后的“试飞”,让花旗及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产生足够的信任,以为这只是适配新秦新研发航母的舰载机。
事实上,新秦确实在研发航母,旨在打造海上投射力量,这符合当前的时势。
只要他们适当地泄露一些虚假的消息,便能够有效干扰敌方的判断,削弱其决策能力。
但与此同时,西部和南部也要闹出些动静,国尉已经下令,这些都是为了配合王黎的计划,只要四处都乱起来,整个联军都会跟着乱,这是地利。
只要米风和多克的行动得以顺利开展,新秦便能在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占尽优势,推动整个局势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林云明像往常一样,搭乘电梯来到山顶。
天目雷达整列是一个完全无人值守的系统,平时只有技术人员偶尔上来进行检修和调试。
但对于林云明来说,这里有着一种独特的意义,它不仅是工作的地方,更是他用来静心发呆的一个角落。
他习惯站在雷达阵列的穹顶之下,望着外面那一排排硕大的雷达天线,它们在云雾弥漫的天空中若隐若现,静默而有力。
每当此时,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站在那里,几乎能感受到天空的无边广阔和大地的沉静,仿佛一切都被这种孤独的景象所吞噬。
然后,他会走进旁边的吸烟室,打开窗户,让刺骨的寒风吹拂在脸上,抽上一口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最近的情况让他非常头疼,事情看似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内里的复杂却让人无法忽视。
内部的奸细依然未能清除,宇文晦是否真心支持他们,也无法确定。
眼下,他们只能被动地配合宇文晦的一举一动。
而王将军即将赴绝境长城,拓跋烈的羞辱在所难免,至于蒙狰那个脾气火爆的兄弟,林云明只希望他在那边不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林云明的外形总给人一种严肃和高大的印象,五大三粗,身材高大,性格也显得有些冷硬,难以接近。
然而,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是异常细腻的。
他常常会思考很多事情,尽管这些事很多时候与他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却依然让他无法放下。
事实上,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归结为“内耗”。
能走到如今的地步,林云明已经算是千万里挑一的人物。
然而,纵然如此,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他依旧无法释怀。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从小就吃过不少苦。
大秦复国后,生产力水平几乎一片荒芜,父母靠着一亩三分地勉力将他们兄妹抚养长大。
他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家中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毅然参军,为家庭撑起了一片天,还资助弟妹完成学业,最终也成家立业。
他对米风格外关注,因为他在米风身上看到了曾经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家人奉献的自己。
林云明走过了不少弯路,也遇到了不少贵人,他经历过无数的挫折,但也因此磨砺了自己。
在战场上,凭着与王黎、蒙狰并肩作战的经历,他变得更加坚韧,最终才得以站在如今的高度。
可即便如此,他们三人好不容易共同建立的事业,却因为战争的冲击和内奸的背叛,变得岌岌可危。
这一切林云明无法容忍。他无法接受他们辛苦建立的一切,就这样在内外的压力下瓦解。他知道,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伟业,他必须付出一切,不惜一切代价。
香烟的火苗渐渐消逝,林云明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的大地。就在此时,一处异常的灯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短三长,又三短——那是求救信号!
第87章 海上生明月
“杨奇!!”林云明突然大声喊道。站在一旁低头玩手机的杨奇听到队长的叫喊声,迅速收起手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林云明指向远处的山区,眼睛紧紧盯着那一个闪烁的光点。
“那边是大概什么位置?不像是冰狼桥方向,似乎更近一些。这是在我们控制区内,通知那边的部队,去查看一下情况!”
杨奇顺着林云明的手指方向望去,但眼前的漆黑山脉和密集的云层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着那个闪烁的光点,但那片区域一片寂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队长,什么?”杨奇困惑地问道,依旧看不见任何异常。
“有人在求救!就在……”林云明没有回头,他仍然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试图找回刚才的闪光。
稍微一转眼,那道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山脉依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林云明一把抓住栏杆,双手紧握,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那片黑暗的山脉。
寒风的呼啸扑面而来,冰冷的气息袭击着他的脸庞,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不见了……去,安排人,查一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云明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不相信是我看错了。”
“队长,云山雾绕的,真的看错了吧?”
杨奇依然不相信自己队长的判断,他不认为在这片深山老林中会有人给他们打信号,特别是这地方距离万年山并不远。
如果真的是有求救的人,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跑过来,何必通过这种方式来示警呢?
林云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
他开始怀疑,自己在抽烟的时候是否思绪过于乱,未能细心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不是自己所见的仅仅是自己巡逻队员车辆的光线。
但他心里知道,如果真的是只是巡逻队的光线,那应该不会如此明亮,甚至规律的闪烁。
“不太可能……”林云明突然低声自语,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杨奇,还是派人去查一下那边的情况。”
“是!队长!”杨奇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执行命令,但在他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队长,还有一件事,刚刚有消息传来,特使让我先不要打扰你休息,但……。”
“讲。”林云明的眼神依然没有从远处的黑暗中移开,他的语气低沉。
“多克他们……出事了。”杨奇语气变得凝重,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安。
“什么?!!!”林云明猛地转过身。
……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之前,那时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米风和多克乘坐的货轮刚刚驶出了太平洋防御阵线的范围。
船只的航行逐渐驶向更加开阔的海域,边防人员在远处与正在巡航的花旗船只简单交换了信号,并随即将货轮的船只信息报送了过去。
这艘货轮属于东瀛,装载的货物大多数是新秦出口的工业产品与食品,这些货物即将在东瀛补充物资后,跨越太平洋,驶向花旗。
花旗海警船接收到了文件,闪烁的灯光代表着他们的确认,表示船只将很快得到放行。
与此同时,米风和多克正挤在狭小的集装箱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紧密依偎在一起,米风趴在窗户上,眼睛透过窗户缝隙望向外面的海面。
夜幕下,海面静谧无波,远处仅能看到模糊的太平洋防御阵线,而周围一片空旷,仿佛世界只剩下这艘货船孤独地航行。
繁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明亮的满月悬挂在天际,月光如轻纱般洒下,映照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海浪轻轻拍打着船体,发出低沉的声音。
米风伸了伸懒腰,轻声说道:“其实也不错,再睡一觉,差不多就到了。”
他把脑袋从窗户边缩回来,迅速拉起了伪装网,遮掩住了外面的视线。
多克轻笑了一声,调侃道:“只要你睡觉的时候别打呼噜,什么都好说。”
米风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挑眉说道:“那你可别梦游去跳海,自己带个泳圈去。”
两人笑闹着,气氛轻松愉快。
过了一会儿,多克和米风从提前准备好的食品箱里拿出了一些零食,虽然这些膨化食品吃起来发出一些吵闹声,但在货轮轰鸣的引擎声中,几乎不值一提。
海风掠过窗外,货轮的引擎声不断地震动着船体,周围一片寂静。
他们边吃零食,边聊着天南地北的事情,话题从过去的回忆到眼前的未来,交谈间,困意悄悄地袭来。
两人不知不觉地沉入了梦乡,货轮依然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而在这片安静的海域中,另一艘庞然大物正悄悄地接近。
夜里十一点三十左右,货轮突然停了下来,米风和多克在熟睡中并未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渐渐地,船体的停顿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围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直升机的旋翼声。二人迅速从睡梦中惊醒,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米风急忙拉开伪装网,趴在窗户上,迅速察觉到船停了下来。
窗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景象,而是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米风愣了愣,目光逐渐清晰——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
随着他仔细观察,甲板上竟然站满了花旗军人,他们正牵着军犬,手持扫描设备,一遍遍检查着每一个集装箱。
米风看得心头一紧,这样的场面,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正在与船长和大副沟通,船长和大副都是东瀛人,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花旗军人的态度有些低头哈腰的意味。
对方显得十分嚣张,似乎在斥责着什么,言辞之间充满了不耐和责备。
多克眼睛一亮,赶紧拿起对讲机,询问船上的线人情况。
线人的声音很快传来:
“一艘战舰拦住了我们的航路,说船上有偷渡客和违禁品,要求全面检查。放心,这种情况通常只需要给些钱就能摆平。船长是东瀛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线人说得轻松自如,仿佛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他站在舰桥的某个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动静。
第89章 芯片生意
“只是例行检查,要点钱罢了。”
多克简短地给米风说明了情况,可话音未落,对讲机那头突然传来了清晰且愤怒的花旗语怒吼:
“上面那个!你很有问题!下来!”
多克和米风相互对视,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惊恐。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糟了。
线人迅速将对讲机藏进了一个空油桶里,然后步伐匆忙地走向了外面。由于集装箱的布局问题,尽管他们能够勉强看到外面的动静,但却无法听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毫不犹豫地凑到窗前,迅速拉开一条小缝,尽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专注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线人一路快步跑过去,很快便被两名大兵紧紧按住。
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张牙舞爪地高声说道什么,然而线人的脸色显然变得愈发沉重。
船长和大副则站在一旁,低头点头,频频附和,显得非常恭敬。
多克和米风对视了一眼,心里瞬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坏了,难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泄露出去?
带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两人继续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动向。
其中一名牵着军犬的大兵开始粗暴地打开那些看起来不对劲的集装箱,而那位军官模样的人则带着线人走向了军舰,船长和大副分开了,他们的举动显得十分不安。
随着这一切的发生,整个船只的灯光也随之亮起,远处的天空中,甚至还有一架直升机低飞盘旋,气氛愈发紧张。
多克心中一动,他认出了这艘船。这是一艘神盾级巡洋舰,通常它作为航母编队中的护航舰或者旗舰存在。
按理来说神盾级巡洋舰不会单独出现在这种地方,这一切显得格外诡异。
这么大的阵仗,除了他们可能已经被发现,实在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然而幸运的是,他们的集装箱被放置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若要搜查到这里,他们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多克心中稍感宽慰,估计这次行动只是例行检查,他们要的也不过是些小钱,花旗军官通常就是这种德行。
但有一件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艘神盾级巡洋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由于舰体庞大,视线受限,他也无法看清楚军舰的编号,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疑问。
米风则显得更为紧张,他心里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这次可能就是被针对了。虽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动用如此庞大的阵势,但他明白,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场麻烦给解围。
怎么办?海沧茫会主动帮助他们脱身吗?还是说他们需要主动发出求救信号?
然而,这不过是最后的手段。一旦海沧茫选择发动攻击,那意味着又一场战争的爆发,而他们这艘货轮也极可能成为目标,身陷其中。
只能先等等看了……
与此同时,太平洋防御阵线附近的某搜小渔船:
“船停了……向上汇报情况,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吗?”
“一艘……不明船只拦住了货轮。”
“不……不是船只……是军舰!迅速上报!!”
消息一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林云明耳朵里,他对情况感到焦急,却又没法做什么。
……
米风和多克默默地观察着甲板上外面的情景,心中的焦虑渐渐加剧。远处的情况看起来越发糟糕,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无论是那群喧哗的人还是满载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检查每一个集装箱。
那些人的话语虽然米风听得不太清楚,但他看到多克的面色微变,显然他听懂了那些话的意思。
他们在找人。根据某些情报的泄露,有两个可能威胁到花旗安全的间谍登上了这艘船,他们正在紧急地进行搜查,试图找出那两个人。
米风的心猛地一沉——这不就是他们吗?!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内心的紧迫感一下子攀升。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待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米风顿时感到一种无力感:他不敢贸然行动,贸然出去踩在其他集装箱上只会引起直升机的注意;就算他到了甲板上,也根本无法逃脱军犬的追踪。
时间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一点一点地流逝。突然,米风注意到船长和大副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麻袋。
那袋子并不透明,米风一眼便能猜到,里面无疑是他们所需要的赃物——钱。
米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军官的待遇很差吗?”
多克愣了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一艘庞大战舰的舰长,竟然需要敲诈勒索一艘民用货轮?你们报假账吃空饷不是更能赚钱吗?”
多克的叹息声低沉而深沉:“那袋子里面的不一定是钱……你想的太简单了。”
米风微微一怔,似乎没能完全理解,但又继续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你们南边不是种那玩意儿吗?还需要从新秦进口吗?难道你们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多克看了米风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想哪去了?!里面是,芯!片!”
随着帝国的衰落和产业的转移,新秦的反向禁令将对花旗的芯片出口封锁得更严。而花旗的芯片制造产业相对滞后,尤其是在大国竞争中显得极为落后。
与此同时,艾达帝国的芯片虽然技术先进,但价格也高得离谱,且质量堪忧。所以,走私芯片成了一个非常暴利的生意。
一颗来自秦芯国际的车载芯片,走私利润可以达到一千花旗元,这还只是基础的民用芯片。
至于他们这些人,走私的多是显卡芯片,尤其是用于高性能计算的芯片,干什么都离不开这些,单颗利润可能上万。
“但他们不应该拿了就走么?为什么还在这?”
“鬼知道!我俩也别在这受窝囊气了,这样,出去看看,找机会藏起来,怎么样?”
第90章 海盗
“出去?怎么出去?一架直升机,一个巡逻队,还牵着狗!”
米风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焦虑,他完全不知道多克到底想干什么,心里也满是疑问。
“急什么?什么间谍,都是借口,他们不就想要芯片么?我们帮他们找到不就行了?”
多克的话语轻描淡写,他早已不拘泥于眼前的困境,而是以一种冷静、理智的方式审视全局。
多克的推测很简单——花旗的舰长真正目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间谍问题。
根据他的分析,这很可能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实际上,目标就是走私芯片。
而这件事可能不仅限于这些所谓的“间谍”身上,船长和大副很可能在某些货物箱子里藏了其他重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可能正是花旗人所需的某些特殊货物。
多克的这一推理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基于他曾是花旗军官的经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间谍可能并不重要,他们不太考虑这些。
毕竟每艘船上可能都有间谍,也许和他们一样藏在集装箱里,也许就是假船员,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他们很少会在海上动用军舰来拦截货船。
考虑到对方的反应过于夸张,他更加确信这十有八九不过是掩盖更大目标的借口。
他不是赌徒,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采取行动。
逃跑或许是最直接有效的选择。逃到夹板下面,或者怎么样都行,只不过他们一方面要躲着花旗人,一方面还要躲着船员。
但问题是,逃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需要船上的线人帮助制造混乱,虽然自己人不止一个,但他们目前没有能力联系其他人。
米风听后,眉头紧蹙,他的逻辑与多克不完全相同。
米风认定,既然敌方如此大动干戈,动用了巡洋舰截停货轮,甚至出动直升机和狗队,那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很可能他们的计划已经被泄露,考虑到对战事的影响,花旗人之直接派遣巡洋舰堵截他们。
走私的事,可能只是顺带的。
如果船长和大副真有什么隐瞒的,恐怕早已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东瀛人腹黑,小心眼多,但花旗人统治他们这么多年,面对白老爷,他们肯定是藏不住事情的。
米风陷入沉思,他心里想的更简单——如果现在不逃,等对方彻底控制住货轮,自己恐怕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虽然两个人对这件事的想法不同,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跑,必须跑。如果他们真的被军犬找出来,如果他们真的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的翻找,那样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林云明和宇文晦的计划也会就此泡汤。
然而,如何逃?
船上的灯光一片明亮,几乎没有任何死角,更别说天上那架直升机,简直如影随形。
眼下,无论是等着还是行动,都没有任何确凿的希望。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集装箱内,敌人迟早会发现他们的踪迹。米风心中忐忑,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中的紧张感愈加加剧。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他们如果现在推门而出,会立即暴露在灯光下。
正当他陷入无解的僵局时,突然——一切的光亮瞬间消失了。
整个货轮突然停电,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周围的灯光完全熄灭,仿佛世界忽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此时只有远处军舰上的微弱光点依稀可见,然而对方也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黑暗中的寂静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机会的降临,米风和多克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的唯一机会。
趁着这难得的混乱和时机,两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赶紧将集装箱内的物品重新摆放,藏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并将箱内的伪装重新铺好。
乍一看,箱子里似乎只装着一些杂乱的桶子,毫不起眼的物品。
虽然这种伪装不可能经得起细查,但足够在短时间内迷惑敌人。
趁着夜色的掩护,二人毫不犹豫地从集装箱的小门溜了出去。
他们一跃而下,站稳在另一个集装箱的顶部,紧接着迅速藏身在阴影里,避免被上方直升机的探照灯照射到。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气,而他们的心跳也因紧张而加速。
所幸,直升机似乎只是简单地盘旋了一圈,并没有深入追查,只是依然继续为地面上的检查队提供照明。
探照灯几乎是从二人的眼前扫了过去,光束最近的那一瞬间,距离他们可能只有四五米远。
直至飞机掠过,二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米风悄悄探头望去,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士兵,下面大约有六七个人,没有穿着重型战甲,装备较为轻便,明显只是普通的武装,手中拿着的也是些常见的武器。
他们对突然停电没有反应,只是咒骂了几句,然后便借着直升机的探照灯,继续撬锁。
其中两条军犬在队伍前头徘徊,警觉地嗅探着周围的气味。
排头的一个士兵手中举着撬锁工具,身形高大而魁梧,正在粗暴地撬开一个集装箱的门。
集装箱的门在他的大力下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几乎伴随着海风的咆哮。
随着门的开启,里面露出了一些普通的肉罐头,显然并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队伍中的几个士兵纷纷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开始愤怒地咒骂起来,话语中满是挫败感和无奈。
但很快,队伍末尾的士兵已经开始用麻袋装起了集装箱里的食物,其他人不但不阻止,还让他们多拿一些。
“这他妈是海军还是海盗?你们花旗人穷疯了吗?”米风小声嘀咕道。
这些士兵无组织无纪律,他们完全是一群松散的“野蛮人”。
他们强行拦截民用货船,肆意破坏集装箱,只为寻找能够带走的物品,似乎对任何一切都漠不关心。
米风心中不禁愤怒,他低声嘀咕道,“这些人简直是海盗,跟正规军有什么关系?花旗军不该是这样的!你们曾经的那支部队去哪了?”
第91章 祸不单行
多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突然,整个货轮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脚下的集装箱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急剧倾斜。
站在靠近海边的位置的二人差点就要摔下去,幸亏米风反应迅速,紧紧抓住了一根小栏杆,将自己稳住的同时,也死死地拉住了几乎失去平衡的多克。
那一瞬间,多克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一片漆黑,海面仿佛就在他的脚下翻滚,急速逼近。
他惊慌失措,却只听到米风沉稳有力的声音:“抓紧!”然后,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转,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拉了回来。
多克定了定神,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看着米风,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轻声道谢:“谢谢。”
随后,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声音低沉地说道:
“花旗已经不是大反抗军时代的花旗了……尤其是佩特家族掌握了军事大权之后,腐败已经渗透进了这个军队的每一个层级。上到将军做地主,军官搞走私,下到士兵拦路抢劫,顺手牵羊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福利’。”
他说到这里,脸色愈加阴沉,这话语带给他的是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米风闻言,心中一阵沉痛,简直无法相信曾经辉煌的世界强国,居然沦落至此。
那是大反抗时代中人类的灯塔,米风心中曾经也敬仰过的国家。
而花旗不再是那个象征着希望的灯塔,而是一个腐烂的巨人,无法再次振作。
多克清楚,米风也多少看得明白。
没时间再去吐槽那些大兵的卑劣行径了,毕竟,反正受害的又不是新秦的公司。
两人站定,环顾四周,四周的环境虽然一片漆黑。
米风没有停留太久,先向下跳了一层,迅速稳住身形。
多克紧随其后,他不再年轻,已经无法像米风那样迅速地跳跃和翻滚。
他的动作显得迟缓一些,每跳下一层,都必须小心翼翼,避免给身体造成过大的冲击。
这些集装箱高低不一,有的足有七八层那么高,有的则只有四五层,给他们的下降增加了不少难度。
每跳下一层,他们都得慢慢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个跟头,而上方的直升机巡逻更加增加了他们的压力。
他们刚跳到第二层,还没有完全接近地面,直升机的声音再次靠近,探照灯也随之扫过。
米风心里一紧,感受到光线逼近的那一瞬间,他和多克对视一眼。
没有时间再考虑其他选择,二人迅速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迅速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由于从第二层开始跳下,米风至少还能勉强翻滚着避开冲击,跌落后,他赶紧找了个阴影藏了起来,保持静止,屏住呼吸。
可多克就没那么幸运了。
由于他还没完全适应假肢的使用,跳下的过程中,他几乎是整个身体撞向了地面。
一声沉闷的“咚”响彻夜空。
船上的大兵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警犬开始疯狂地吠叫,向着集装箱后的方向狂奔。
大兵们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米风能够听见他们的吵闹声和指令声,但他没有听到多克发出的任何声音,哪怕是求救或是回应。
但是他也必须躲起来,米风翻过围栏,扒着船的外围,一点点挪动到一个箱子后面,然后往上一翻,站在围栏外侧,听着那边的动静。
只有大兵们嚷嚷的声音,米风的花旗语一般,听不太清楚他们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抓住什么没有,光听语气,似乎这些人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的心里不禁涌上了一丝不安的念头:多克难道摔晕了?
直升机又扫过头顶,米风连忙又翻了下去,仅靠双手抓着围栏的下部,待到稍微安静些了,他才又翻出来,摸着黑一点点上楼梯。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避开追踪,尽量靠近船头,然后寻找机会观察敌人的动静。
他得赶快绕到舰桥 ,趁着这些混乱和暗夜的掩护,找准时机往上爬,看看能不能从更高的角度发现一些线索。
按照事先的安排,轮机长是他们的人,所以米风推断这次停电很可能是轮机长干的,但他没有参与过船上的事情,所以他也不知道轮机长应该在哪。
也许在船舱的某个地方?
在他的印象里,轮机长就是管理船上发动机什么之类的职务。
在一片漆黑中,米风小心翼翼地穿行着。
幸运的是,这艘船的船员数量并不多,这使得甲板上并不拥挤。
更重要的是,船上的大部分船员已经被船长叫走了,免去了他可能被船员发现的风险。
只有几个船员知道他们的存在,米风不仅得躲着花旗的士兵,还得躲着船员们。
此时,米风正处在靠近船头的一个集装箱后面,站在船的外侧。
旁边就是一个宽广的货仓区域,集装箱堆叠得杂乱无章,走在其中简直像穿行在迷宫里一样。
继续往前走,就会抵达船头,舰桥就在不远处,他记得没有错的话。
这艘货轮的体型适中,既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米风在集装箱之间爬行了一段距离,终于突破了货仓的界限,成功翻上了甲板。
正当他准备松一口气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些声音,仿佛是距离他只有一个集装箱之遥的地方,几名士兵正在撬锁。
米风迅速躲到了一根铁柱后面,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尽管他对他们的语言并不完全懂,但他能大致理解一些意思:
多克晕倒了,士兵们以为他只是船上的普通工作人员,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也没有为难他。
看到他看起来像个花旗人,便将他扶了起来,打算等会儿带回去检查一下情况。
米风心里一惊,这可不行!
万一他们把多克带回战舰,一切都完了!怎么办?要动手吗?可米风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他们的军犬都不一定能打过。
第92章 老轨
然而,仅仅从那个高度跳下去就摔得昏迷不醒,多克的身体似乎真的是有些太过脆弱了。
按常理来说,摔晕并不应当如此轻易发生。
但多克的身体很衰弱,宇文晦没给他太多时间恢复身体,他半个月前才从大牢里面出来,换谁都很虚弱。
尽管如此,米风仍然感到一丝无奈,他无声叹息,窜进了旁边的小门。
船舱的内部依旧是一片漆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几名船员快速跑过前方的通道,嘴里嚷嚷着他听不懂的东瀛话,米风赶紧站在黑暗里,此时他的心跳速度飙升,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干过比这刺激的多的任务,没必要这么紧张,慢慢来,先上去再说。
路过监控室,米风悄悄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幸好,监控也因为停电而无法工作。
他顺着楼梯攀升,脚步轻盈地跑到了一处小平台,站在一角,躲在栏杆与船体连接处的阴影中。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大兵们的举动,似乎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晚上的海风变得异常猛烈,海浪的拍击声夹杂着船体晃动的噪音,货轮在海面上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几位大兵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一些人站得不太稳,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摇晃给打乱了平衡。
米风看着船上塔吊的动作,钩子随着摇摆而甩动,集装箱在摇晃中保持着牢固的固定状态,似乎不太可能掉落。
但是,如果有外部的干扰呢?
米风眉头微微一皱,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突然从下面传来了一阵大兵们的吵闹声。
米风看向他们,大兵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依旧聚集在一起,借着直升机的探照灯照射下,仔细搜寻着每一个集装箱。
又一个箱子被打开,大兵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似乎里面的东西也无法顺走几样,这让他们十分烦躁。
军犬坐在一旁,时不时挠一挠痒痒,海风裹挟的腥味扰乱了它的嗅觉,否则米风早就被发现了。
米风顺着道路向远处看去,他看见了多克——他靠在一个不远处的集装箱旁,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迷糊,像是摔晕了过去,但身体条件本就不好的他显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意识。
米风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他此刻无法做什么,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耽搁时间,她必须尽快找到轮机长,两个人再一起想想办法。
米风又悄无声息地钻回到舱室,穿行在这座并不算宽敞的货轮内部。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在微弱地发光,给她的行动提供了一些有限的视野。他低头观察着地板,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响动。
既然整个船舱都被黑暗笼罩,米风也决定不再过于小心翼翼,而是干脆地放松了警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因为他的举动而起疑,因为他们甚至没法分辨对向来的人是船员还是大兵。
然而他走了好几个圈子,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
正在这时,她无意间经过一个开着的房间,透过门缝他看到里面有亮着的灯光,并且隐约听到秦人的声音。
米风停下脚步,轻轻靠近门口,悄悄倾听着里面的谈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烤糊的焦皮味,显然,停电的源头就在这里。
“老轨,停电故障要修这么久吗?重新接上不就好了?”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显得有些急躁,声音也细而尖锐,但并不像宇文晦那样具有隐匿的力量感,反倒更像是一个太监,宦官。
“哎,别烦了。”一个中年女子不耐烦地回应着,声音里满是焦躁,“我怎么知道保险丝突然熔断了?那还得检查是不是哪里过载了?是不是得仔细看看?你以为换个保险丝就行了?我说老张,船上的电工到底跑哪儿去了?”
中年男子明显有些尴尬,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却还是低声嘀咕:
“啧,那不是被船长叫走了吗?那些大兵要他去先修理货仓的发电机,反正差不多,哪个先修好都能亮。”
“哼!大兵,大你妈个头!”女子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显然有些怒了,“一天天那副谄媚的样子,跟船长也差不多!”
中年男子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对方的话,反而有些兴致盎然,脸上的笑意透出一丝戏谑:
“那人家花旗不就是大兵吗?人高马大,壮得很,厉害得很,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那你去花旗呗,吃着大秦的饭,吹着花旗的碗。”另一个人有些不满地回击,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和讥讽。
“老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人家那可是个优越的国家!”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明显对这种言辞有些不满。
“优越在哪儿?优越就在大半夜开着军舰劫船当海盗吗?”对方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你可别忘了,那些箱子,还是你负责锁回去的。”
“哎你!!”中年男子气得语塞,支支吾吾地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无奈地甩出一句:
“你真的是!快修好!他们开心了,我们也能早点重新出发!”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了门口。
米风快速地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拐角,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
米风忍不住白了那人一眼,这家伙怕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还把洋人当成大爷看待。
米风随即再次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那个中年妇女正忙着捯饬变电箱。
米风心中不由一阵疑惑,为什么那位男的会喊她“老鬼”?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还是先找找轮机长办公室在哪吧,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米风再次钻入黑暗当中,寻找着所谓的线人。
但“老轨”其实是船员们对轮机长的习惯称呼,而他刚才与线人擦肩而过,却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第93章 险招
米风在船舱里来回穿梭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时不时会遇到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船员们,他们看起来满头大汗,似乎在四处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船上的大副也正在与周围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压低,神情焦急。
米风从上方的平台上望过去,看到那个一向傲慢的军官正在大声斥责船长,口气异常严厉。
这短短二十分钟内,米风大致了解了当前的局势:
军官声称,有两名高级间谍潜藏在船上,为了确保花旗的国家安全,他们不得不拦截这艘货轮,开展彻底的搜查。
然而,船长虽然不停地低头道歉,语气却有些不耐烦。
米风注意到,他用的是一种蹩脚的东瀛口音,重复着那些毫无说服力的话语:“真是非常抱歉,真的,我们弄丢了那个东西……”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也透露出一种敷衍的味道。
与此同时,军官仍在指责船上突然停电的问题,他明确表示,直升机不能永远悬浮在空中,如果供电系统不及时修复,燃油费用就得由船方承担。
船长看似无力反驳,只是频频点头,继续道歉。
其他几个船员站在一旁,显得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至于那个被带走的线人,大家都没有再提及。
米风不知道他是真的暴露了身份,还是仅仅被怀疑了。
他还没有看到第二个人被带到军舰上去的迹象,这让他对线人的情况感到不安。
同时他心中仍然有一个疑问——“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米风眉头微皱,心中开始盘算。
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似乎船长一直在派人寻找的“东西”与军官口中提到的“间谍”并不相同。
他们确实已经将一个包裹送到了军舰上,不论里面装的是芯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从道理上来说,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但既然没有离开,那就只能意味着,军官这次的目标很可能是针对他们的。
米风再次尝试寻找轮机长,却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他也不清楚另一个人去了哪里。焦虑之下,他决定转移到另一个平台,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看到那些士兵几乎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批集装箱的清理工作,士兵们在讨论着是否要先把多克带回去。
没有时间再拖延了,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不妙,他下意识地望向了船尾的塔吊。
货轮上的塔吊通常是联网的,采用全自动控制系统,平时由AI接管,但同样可以通过操作台或上面的控制室进行人工操作。
又一阵海风裹挟着海浪袭来,货轮晃动的幅度更大了,大兵们、军官、船员们都站不稳,有的甚至直接被甩了个踉跄,翻倒在地。
米风死死抓着栏杆,望着那摇晃的吊钩,米风心里有了一个决断。
他咬紧牙关,迅速跑回集装箱区,像之前那样从外部翻进,抓住栏杆,一步一步朝船尾移动。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塔吊,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成不成,都必须拼一把,否则多克被带走,任务失败,他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终于,他爬回了之前的缺口,心中有了些许安心。
他再次绕回到多克所在的地方,看到多克仍然静静地靠在角落,米风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情感。
他知道,多克此刻的处境极其危险,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尽管他一直觉得多克是个性格冷淡、不太关心他人的家伙,但此刻,他不允许任何人,特别是自己身边的人遭遇危险。
米风蹲下身,靠近多克,低声说道:
“我现在要用集装箱把他们砸死,你最好赶紧跑开,快,爬开点。几米的高度摔不死你,我知道,你快点离开这里。”
多克此时的状况非常糟糕,他仍旧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头部受创的他明显处于恍惚状态,根本无法动弹。
他虽然极力想回应米风,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没法睁眼给米风一个示意,他知道米风现在没法把他抬走,这样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还可能耽误米风跑去塔吊的时机。
米风说完话后,迅速地小跑着离开了。。
米风一边疾步穿行,一边心里默算着路线,很快便来到了船尾。
塔吊小门被严密封锁,米风目光一扫,已经看出这道门的锁具情况——他知道,三步之内必有一把他们藏起来的钥匙。
但这道门更像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塔吊的构造较为简单,单独从船尾的机房延伸出去,米风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绕路去开门进入机房区。
他完全可以利用那道铁栅栏直接攀爬进去。
站在门前,米风深吸一口气,他抓住了铁栅栏,开始攀爬。
铁栅栏表面粗糙,带着多处尖锐的棱角,米风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几处伤口渗出血来,疼痛蔓延开来。但他没有停下,内心的紧迫感驱使着他加快了动作。
每当钢铁的铁栅栏磨过伤口,米风就感到一阵刺痛,但他并不在乎,哪怕这伤口会引发破伤风,他也没有时间去顾及。
直升机的轰鸣声还在远处回荡,米风心知不容拖延,拼命加快了速度,最终他顺利地跃上了塔吊的内部。
爬上半封闭的梯子,米风终于可以从高处俯瞰整个现场。
两艘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默,货仓区一片漆黑,唯一亮着的灯光来自舰桥,昏黄的光辉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死寂。
那些大兵们似乎已经开始对集装箱动手,眼看着他们准备撬开最后一个地面上的集装箱。
米风的心里一紧,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些大兵们可能会逐步搜查到第二层、第三层,甚至更深的货舱,但他不会给他们机会再找什么东西了。
米风看到那个军官低声说了些什么,似乎有了新的指令,随即匆匆回到了军舰上。
米风心中一凛,他正好有机会好好观察这艘巡洋舰的全貌。
这艘战舰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庞大、凶猛,棱角分明,像是被粗暴地雕刻出来的钢铁巨兽。
米风不太了解这些军舰的具体性能,但他知道,这艘船的体积足以让人感到压迫,甚至比他身处的货轮还要巨大。
大到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击沉这大家伙,他没见过现在的海战,也许以前还有导弹,现在该怎么办呢?视距内轰击吗?
多克曾说过,这种战舰一般被用作旗舰,果然,看着这艘舰船的气派,不知道和蛟龙级比起来如何,也许比不过吧?
毕竟,蛟龙对标的是航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究极海洋武器,巡洋舰充其量也只是做旗舰,甚至是护卫舰,算不上多高端。
第94章 塔吊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米风去欣赏这座战舰的外观了。
他立刻加快脚步,朝着驾驶舱爬去。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可能并不擅长操作这玩意,但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却是——没有电。
是的,米风唯一忽略的一点,目前的吊机完全没有电。
米风坐在黑暗的驾驶舱中,周围一片漆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无力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没错,他忘了最基础的一点:电源。
他不禁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叫“老鬼”的女人,或者电工能够尽早修好电路。
但一旦电路恢复,米风操作吊机的举动可能会引起警觉,暴露他的行踪。
如果被发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多克能继续完成以后的任务。
……
大约五分钟后,突然间,吊舱的灯亮了起来。
米风的反应非常迅速,他立刻关掉了照明灯,幸好,动作够快,否则暴露在光亮中的塔吊一定会引起注意。
在黑暗中,那一闪而过的灯光像是短暂的电路调试,没有引起注意。
此时,塔吊对讲机里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你是其中一个吧?我已经单独接好了机房的电路,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无论是干掉他们,还是攻击军舰,完成后立刻下来,然后藏到角落的箱子堆里。”
米风目光扫过下方的机房,果然,在机房的一角,堆着几个黑乎乎的箱子。
他不禁心生感激,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既然她选择帮自己,他也只能不负所托,尽快做自己的事。
米风深吸一口气:“怎么操控这东西?”
对讲机那头的中年女子简单而清晰地回答道:
“左侧有一个绿色按钮,按下去是启动,红色按钮是关停,最后再按,右边有三个拨杆:一个是上下,一个是左右,一个是前后,其他的你都不用管,集装箱自带吊绳,勾住就能吊起来。”
女子的声音冷静而理智,似乎已经猜到了米风的计划。
米风低头看了一眼仪表台,心中已然清楚了基本的操作步骤。
这台塔吊设计得相当简单,几乎是傻瓜式操作,任何船员只需稍加了解,都能轻松上手。
米风深吸一口气,稍作整理,便决定尝试一下。
就在此时,船只突然再次剧烈颠簸,撞上了旁边的军舰。
随之而来的是集装箱开始摇摇欲坠,米风虽然不清楚这些箱子是如何摞得如此稳固的,但既然线人告诉他只需勾住就能吊起,他决定按照她的指引,亲自尝试。
米风精准地将吊钩移动到那些大兵站立的位置,他眼神微微眯起,观察他们站得十分密集,心中已然决定,一个集装箱可能就足够了。
所幸,两艘大船靠得相当近,周围的嘈杂声几乎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船上的人都在忙碌着,完全没注意到塔吊的动作。
唯一有所察觉的是那架直升机,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异常。然而,米风挪动吊钩的幅度极小,直升机上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
“那个塔吊是不是转了一下?”飞行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眼睛紧盯着窗外。
副手正在快速记录着货箱号,头也没抬。
“没注意到,小心点,往高处抬升一些,别撞了!油料还够吗?”
副手一边询问,一边焦急地低头忙着勾画平板上的数据,显然没有过多留意到飞行员的问话。
船长声称他们弄丢了集装箱的货箱表,那张表里记录着这艘船上装着的所有东西,具体在哪个区域,货号是多少,但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船长硬是一口咬死找不到。
很显然,船长只是在反向勒索军官罢了,这东西怎么可能丢呢?
飞行员顿了顿,皱眉继续低语:
“油料够用,但,妈的,真的是够了。这笔钱,我们一定要问他们要回来。”
他的声音中透着急躁,显然已经开始对整个情况感到不耐烦。船上少说也有四五百个集装箱,想要一个一个地撬开,光是这耗费的时间就已经够让人头痛。
其实,军官下达的命令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个撬开。
派遣不到十个人来执行任务,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到最后,若是时间过去得够长,甚至可以借此借口去中断任务,稍微休息一下,吃顿饭再接着干。
军官有信心,这样的拖延方式会让船长更加急躁。
毕竟货船的航程有严格的时间规定,错过了时间,船方将面临巨额赔偿,这种压力无疑更会让船长急得不可收拾。
与此同时,米风的动作也越来越紧张。他操控着塔吊,用力将钩子钩住了一个集装箱。
虽然他只是操作者,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集装箱明显比一般的要重得多。
米风暗自使力,力气一沉,将集装箱完全吊起,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机组成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那个集装箱被吊起来了!!!”飞行员的声音中掩不住的紧张,“地面!快跑!!!”
……
地面上,撬锁小队还在庆祝他们的“发现”,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发生的危险。
队员们满脸得意地盘算着眼前这个集装箱里满满的奢侈品,想到这些昂贵的手表,如果是真的,每一块都能卖到二十万刀,顿时心头一阵欢喜。
这个集装箱,几乎让他们看到了暴富的希望。
他们已经商量好,打算把这个集装箱直接黑了。
集装箱里的物品分了:
自己留一些,给长官送一些,剩下的藏起来,然后找个理由让船长报损,说集装箱不幸掉进了海里。
最底层的集装箱掉海里,简直是掩耳盗铃,但谁会在意呢?
然而,这些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人完全忽略了对讲机中一阵阵嘟嘟声,甚至已经将对讲机扔到了一旁。
眼下他们只关心如何在这笔“横财”中分得一杯羹,并且不愿意让高空中的那些人来“抢”自己的份额。
第94章 天降不幸
正当这些人正在笑嘻嘻地分赃时,米风已经将集装箱精准地对准了他们的头顶。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疯狂地在无线电中呼叫着,只差没直接打开舱门喊出来。
然而米风并没有急于采取行动,他把吊起的集装箱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处堆得高高的集装箱上面。
两位飞行员松了口气,显然认为可能只是船员在调整集装箱的位置,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还好,真是我们多虑了。”
另一位飞行员也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实在是太敏感了,真不该把这事想得那么严重。”
就在这时,米风突然松开了吊钩,那个只有一半着地的集装箱开始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可能掉落。
飞行员们刚刚松了口气,正专心观察塔吊的动作,心中想着对方是不是技术不太过关时,米风却出乎意料地将吊臂缓缓向下放了些,随后从另一处吊起了另一个集装箱。
“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刚才那个集装箱好像没放稳?”其中一位飞行员低声问道。
另一位飞行员摇了摇头,轻轻答道:“不知道,船上没接到任何消息。”
“那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后咱们吃点好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似乎并没有过多担心。
然而,没等他们继续闲聊下去,米风突然操控着新吊起的集装箱,猛地朝着原本放置着集装箱的位置砸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第一个集装箱从将近十五米的高空轰然掉落。
下方的士兵们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周围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随后,硕大的集装箱与其他一些箱子发生了剧烈碰撞,接着便直直朝着那些正在分赃的船员们砸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滚滚浓烟,船员们的鼻尖立刻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味,而接下来的瞬间,几乎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寂静,爆炸的震波几乎摧毁了整个货仓的中心区域,
周围的大部分集装箱瞬间被炸得四散飞溅,火焰吞噬了四周的一切。
米风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砸下去的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已经被他搞得彻底失控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米风几乎是在直升机探照灯即将扫过来的前一秒钟,毫不犹豫地从驾驶舱里迅速溜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看,双腿在梯子上一踩,瞬间便跳下,朝着旁边的黑暗中飞速奔跑。
随着直升机的探照灯迅速扫过,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强烈的灯光如同一把无情的刀刃,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然而,探照灯的光芒最终扫过一片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找到。
“妈的!!!!”飞行员怒吼着。
他捏紧了耳麦,气急败坏地咆哮:“我敢肯定,刚刚有东西下去了!绝对没错!”
副手迅速操作调出刚才的监控画面,仔细查看。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画面,的确,在梯子的一段画面中,隐约有一个小黑影从探照灯的边缘快速掠过。
但影像不清楚,模糊不清,无法完全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即便如此,他们心知肚明,那绝对是有人在梯子上,只是没能拍下明确的证据。
米风没有再多想,迅速绕过一堆堆杂乱的箱子,最终来到了一个堆放物品的角落。
他眼疾手快地搬开了一个箱子,迅速钻了进去,然后抓住那个刚才搬开的木条箱,将它重新拖回到身边,轻轻地盖住自己。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动静仿佛都停滞了,他躲在箱子里,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外面发生的任何动静。
回想着刚刚匆忙跳下来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确认多克是否已经逃脱。
他没想到自己选的那个箱子里装着可能的易爆物品,事情搞大了,米风现在十分慌乱,他本想砸死了事,没想到弄了一场爆炸出来。
不久后,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迅速赶到了船尾,那位花旗军官和船长也一同赶到,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他们口中争吵声不断,米风仔细听了听,听出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破坏行为,大兵们都认为必须立刻展开严查。
但似乎并不仅仅是船员,连船长似乎也不太愿意在这件事上深入探究下去,他们配合的意愿不是很高。
终于,那位中年女子现身了。米风随着光线的变化,艰难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人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橡胶工作服,脸上似乎沾着些许灰尘,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身旁还有一个类似电表的设备。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机房里走出来,脸上写满了无辜,看到那群气势汹汹的士兵,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带有些许困惑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船长和大副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用蹩脚的秦语回答:“你,在,操作,吊机,吗?”
中年女子立刻摆手,语气急切:
“不是的,不是!吊机?这可是发动机房啊。不是停电了吗?我来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那个令人作呕的“太监”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用那种让人感到极度不悦的声音质疑道:
“老轨,你刚才还在变电机房,怎么转眼又跑这来了?货仓爆炸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货仓爆炸了?我以为是海浪打了上来,搞得船身晃来晃去的,我听到了好大一声,还以为怎么了呢?”女子依然是无辜地样子。
大副也随即接话:“轮机长,这,是不是你做的?”说着,他指了指火场的方向,那里船员和士兵们正全力扑灭火灾。
米风很清楚,他们的目标显然并非只是扑灭火势,军舰上的士兵们的关注点似乎更多地放在那些名贵的表上……
不过米风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轮机长!
轮机长依然带着无辜又迷惑的表情,轻轻摇头,随后用流利的花旗语对那位军官解释道:
“长官,我是在帮电工抢修电路。那人……”
她指了指那个“太监”,“他告诉我电工们都被你们叫走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来修。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谁在操作塔吊,或者可能是AI出了问题,或者谁动了舰桥上的控制台。我只是来看看情况,真不是我干的。”
军官凝视着她,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猛地一声大喊:“谁说我把电工都叫走了!!!这个女人一样的男的,还有你,给我带走!”
米风心中一紧,不由得为轮机长捏了一把冷汗。这艘船上的线人只剩下两个,而若他们都被抓走,那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第95章 只是个插曲
可没想到,原本还略显镇定的船长,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实在不好意思长官,这轮机长不懂事,就是秦人,土老帽,耳朵也不好,对这船上好多规矩和门道都不太懂,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船长一边赔着笑,一边赶忙伸手拉住还在一旁有些愣神的轮机长,用力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船长微微仰起头,嘴上继续说道:
“长官,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现在就安排人手,仔仔细细地严查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人趁乱偷偷动了控制室里的设备,又或者是在停电的时候,那AI的程序出了什么岔子,这才闹出了这么一出。”
军官听了,只是冷冷地斜着眼,狠狠地瞪了船长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看穿。
船长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说道:
“长官,我们找到货物明细表了,您要的箱子,我们马上就给您送到船上去。”
军官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死几个人,他1其实不在乎。
“你们要负责赔偿。”
“是是是,一定赔,一定赔偿。”
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那个姓张的“太监”,声音提高了几分,质问道:
“你说我把电工叫走了?那电工现在人在哪呢?!”
那个老张原本就紧张得不行,听到军官这话,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都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确实就是这群花旗人把电工叫走的,可他们现在居然倒打一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老张心里又急又气,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到现在这电力都还没修好,又出了塔吊发疯这么严重的事。
要是船长他们反咬一口,说是因为军官把电工叫走,导致维修出了问题,才让塔吊失控,虽说这事儿听起来离谱得很,但要是捅到花旗军队里去,这位军官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们这是想把责任一股脑地全甩给自己。
想到这儿,老张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可他又没办法反驳。
但他多少有点活该,他的洋大人不但瞧不起他,反而要他背锅。
“船长,我……老轨,你……”老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语无伦次地看着其他人。
可现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有了一个最基础的共识——把锅甩给他,一切就都好说,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反正这些船员也都不喜欢这人,一天神神叨叨的,一会说东瀛多好,一会说花旗多好,但他忘了,这船上大部分是东瀛人,而他们现在正在被花旗“殖民”。
在他们面前吹嘘花旗多好多好,那不是当着别人面夸自己仇人吗?
米风一直蹲在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这混乱又荒诞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觉得这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闹剧。
军官又狠狠地训了一顿话,这才带着手下的人气呼呼地离开了。
船长见军官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向轮机长简单地吩咐了几句,然后也匆匆忙忙地走了。
此时,船上的火势渐渐平息了下来。
米风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多克有没有被发现。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似乎没人再嚷嚷着其他事情了,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人群慢慢散去,米风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爬出来。
轮机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赶忙伸手把他拉进机房,然后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米风吃痛,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他只觉得这一脚力道大得惊人,就好像被一台蓄满了力的机甲狠狠踢了一脚似的。
“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大胆!你俩出来,找个地方躲着不就好了吗,非要搞出这么多事来!”
轮机长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腰,大声地训斥着米风。
“多克摔晕了,我也没办法啊!”
米风一边揉着被踹疼的屁股,一边反驳道,“谁知道他五六米高跳下来就摔晕了啊,还被他们发现了,要带回去。我要是不干点啥,那多克不就危险了吗!”
“晕了?”轮机长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那刚刚的爆炸……”
“放心,死不了,我干这事之前找到他了,他还有点意识。我让他尽可能找个地方先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米风赶紧解释道。
听到这儿,轮机长更生气了,她上去又是一脚。
米风本能地用手挡住,可没想到,他一个大小伙子,力气居然还没一个中年妇女大。
轮机长猛一用力,米风整个人又被踹出去三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爆炸了你知道吗!要是多克有个三长两短,你……”轮机长气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屋里的二人都被吓了一跳,米风更是吓得一哆嗦,一瞬间以为自己见鬼了。直到听见一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没事……”
是多克!
多克在米风匆匆离开后不久,便感觉身体渐渐有了些力气,四肢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绵软无力。
他咬着牙,强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酸痛,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终于爬到了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中间。
他微微探出头,透过集装箱之间的空隙,目睹了眼前这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好在爆炸发生时,他藏身的这个位置相对隐蔽,并没有受到波及,那些飞溅的碎片和冲击力都被集装箱挡了下来,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上的人来来去去,差不多都散得差不多了。多克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渐渐清楚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昏沉沉。
他学着米风之前的样子,双手紧紧扒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船尾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身体也时不时地晃动一下,但他咬着牙,硬是坚持着来到了船尾。
藏在船尾,多克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着船长那副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模样,还有军官那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神情,他心里渐渐明白了。
对方的目的其实和他之前猜想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想要从这船上捞到一些别的好处。
第96章 特殊货物
船长估计一开始以为能借着这事儿敲诈军官一笔,狠狠地捞上一笔油水。
可没想到,那个军官明显比他更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至于后来集装箱莫名其妙地掉下来,还砸死了那些像“强盗”一样的家伙,船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但都无所谓了。
这对船长来说倒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向上面报损,然后趁机私吞这船上的某些货物。
反正到时候真要追究起来,他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花旗的军舰身上,就说是因为军舰的干扰或者误操作,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想到这儿,多克终于明白了船长为什么会主动替轮机长解释情况。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军官,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以后事情败露,他也好把责任都推到轮机长身上,自己则能置身事外。
但最后,黑锅都是那个姓张的家伙背。
好在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多克最终还是缓缓缓过神来,总算是有惊无险,从当下的情形来看,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至于那个一开始就被喊走的线人,众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各自所知晓的事情。
轮机长听着大家的讲述,脑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起来,突然,他一拍大腿:
“哎呀!我说怎么大副会去他的宿舍翻箱倒柜找东西呢!原来这家伙偷偷藏了一批走私的芯片!”
米风一听,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不是因为他被发现了,才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吗?”
轮机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解释道:
“当然不是!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我之所以之前想办法断了电,纯粹是怕你们几个小年轻暴露了。谁知道你这小子,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说着,轮机长还轻轻敲打了米风一下,不过这一拳可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更多的倒像是对米风临危不乱想出用吊机砸死那些人的赞赏。
毕竟,要不是米风想出这个主意,那群人真要是把多克带回去,后续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呢!
这时,多克从一旁缓缓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回去啊?”
轮机长拍了拍多克的肩膀,安抚道:
“别着急,一会我会按照他们的要求,把他们需要的集装箱吊到他们的船上去。趁这个机会,我会把你们的集装箱放到一个相对低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到时候你们再悄悄进去就行。”
说完,轮机长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你们就先在机房里躲着吧,这事儿还没完呢,外面现在可不太平。”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货轮上的电力终于重新恢复。
与此同时,军舰那边也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尾部的一处空甲板稳稳地对准了货轮的尾部。
只见有一个位置较为靠里的集装箱,正等着被转移到军舰上去。
轮机长望着那个集装箱,心中满是疑惑。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军舰专门跑这一趟来要呢?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按照计划行事。
他伸手按下对讲按钮,对着对讲机说道:“米风,你左手边的桌子抽屉里有几瓶油漆,你找一瓶黑色的,到……h212箱子那边去做个标记。记得别太显眼了,现在货仓里基本没什么人,拿上对讲机,跟着我的指引走,动作快点!”
米风原本正打算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一会儿,好好缓一缓这一晚上紧张的情绪,结果又被轮机长这一嗓子喊了起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按照轮机长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溜进了货仓里面。
此时,货仓里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不过好在直升机已经稳稳地停回了战舰上,周围倒是安静了不少。
米风一边听着轮机长在对讲机里的指引,一边在货仓里左拐右拐,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编号为“h212”的集装箱。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几名船员迈着大步匆匆走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因为要在轮机长操作吊机转运这个集装箱之前,仔细查看一下这个箱子是否方便进行转运操作。
对于他们而言,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他们丝毫不在意,他们满心只盼着在转运过程中别再出现什么意外,可别损坏了其他的货物,毕竟这一趟航行已经够让人提心吊胆的了。
“米风!快走!”轮机长见状,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微微暴起,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然而,米风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他微微皱着眉头,竖起耳朵,神情变得格外凝重,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呼……哧……
那声音极小,并不粗重,却如同一声炸雷在米风的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
那是一声呼吸声!!!
米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集装箱,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敢百分百断定,这里面藏着一个人。
即便此时货仓里各种机器运转的声音、船员们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十分嘈杂,但米风还是坚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实实在在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米风!躲起来!!!”轮机长见米风没有反应,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次大声呼喊,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催促。
此时,那伙船员已经越走越近,脚步声在寂静的货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一边走,一边随意地交谈着,直到拐过最后的拐角,那个需要转运的集装箱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围在集装箱周围,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发现上面并没有压着什么重物,而且这个集装箱是单独放置在这儿的。
按常理来说,这片区域一般不会放东西,这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们也没太往心里去,觉得这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是花旗人要的什么高级玩意,放在这也正常。”
其中一名船员嘟囔着,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情。
这时,另一名船员眼尖,发现了集装箱的一角似乎是被人喷黑了。
他凑近看了看,挠了挠头,说道:“这角上怎么喷黑了?”
不过,他很快就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过这也无所谓,很多公司都会选择用不同的形式在自己的集装箱上做标记来加以区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人转了一圈,便又迈着大步离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米风听不懂的东瀛语,声音渐渐远去。
米风这才从阴影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他目光紧紧地凝视着那个箱子,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惑与警惕。
他缓缓地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没事。”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第97章 忍者
说完,米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猫儿,再次迅速钻入那片昏暗的阴影之中。
他沿着货仓边缘的隐蔽角落,一路小心翼翼地溜回了船尾的机房。
直到他回到机房,多克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
只见米风身上几乎到处是伤口,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那是先前他攀爬那布满尖锐铁刺的铁丝网时留下的。
那些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多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他指着米风身上的伤口,指责道:
“你看看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说着,他连忙从一旁的医药箱里翻找出酒精和棉球,准备为米风进行简单消毒处理。
米风笑了笑,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疼得直咧嘴,却还是强撑着。
这时,他突然冷冷地冒出一句:“那个集装箱里有人……”
多克正拿着酒精瓶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猛地一下将沾满酒精的棉球狠狠按在米风的伤口上,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米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多克皱着眉头,满脸怀疑地问道:“你听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米风强忍着剧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坚定地说:
“百分百确定,那里面也有人,我听到了呼吸声。”
“那么吵的环境,到处都是机器轰鸣声,你还能隔着那厚厚的铁皮听见呼吸声?”
多克其实根本不信米风的话,但毕竟这话是从米风嘴里说出来的,他心里其实还是半信半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能听见。”
米风突然一把按住了多克的手,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多克的手捏碎。
他强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碘伏吗……非得用酒精吗……这酒精杀得我疼死了!”
多克看着米风那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心里其实就想看看米风到底能忍多久,故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像……”多克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医药箱里翻找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米风,想看看他的反应,“没有,就用酒精吧,效果都一样,消毒杀菌杠杠的。”
米风眼睁睁看着多克把一个棕黄色的小瓶子故意忽略了过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
“滚!我又不瞎!你想痛死我然后自己潜逃是不是!你这家伙安的什么心!”
多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切,还以为你真是个猛男呢,这点疼都受不了。”
说着,他找准机会,又将一块棉球突然按在了米风的一处伤口上。
“多克!我去你妈!”米风疼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那声音在机房里回荡,却也冲淡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
轮机长神情专注,双手紧紧握着塔吊的操作杆,随着她一系列精准的操作,米风和多克藏身的那个集装箱被缓缓吊起,稳稳地放置到了货轮二层的一个合适位置。
那集装箱在空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米风和多克见状,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手脚麻利地顺着集装箱边缘的凸起,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轮机长顾不上喘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将花旗人一直心心念念、反复索要的那个箱子给吊了起来。
在吊起这个箱子的过程中,轮机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集装箱特别轻,塔吊在吊起它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前倾,就好像里面装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空箱子一般。
轮机长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再联想到之前米风信誓旦旦地说听到里面有人喘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这保不齐真的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用了和他们一样的方法偷渡,混进了这个集装箱里。
不过,眼下事情紧急,她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先把这事儿暂且搁置一旁,晚点再通知东瀛那边的线人有没有机会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在,随着军舰缓缓调转方向,大摇大摆地驶离了这片海域,这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从军舰行驶的航向来看,它应该是朝着赤尾海军基地去的,那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货轮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进行了短暂的休整。
船员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角落,检查着货轮的受损情况,清理着甲板上的杂物。
经过一番仔细的调查,大约有一百多个集装箱在这场冲突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里面的货物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经过估算,货物损失的总价约为五百多万花旗刀。
由于这次事件是军舰强行拦截民用货船所引发的,花旗军方无奈之下,只能吃下来自东瀛远洋货运公司的诉状,进行了全额赔付。
不过,这五百万花旗刀到底有多少真正赔付给了公司,又有多少被船员们以各种名义悄悄吞了,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货轮上的船员们表面上依旧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但私下里,关于这笔赔偿款的议论声却时不时地在各个角落响起,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把话挑明罢了。
……
在那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集装箱里,其实有一个人正屏气凝神,透过集装箱那细微的缝隙,目睹到了这场事件的大部分情况。
他蜷缩在集装箱的一角,透过缝隙,他清晰地看见那些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大兵,抢劫着他前面的箱子。
他们用力地撬开箱门,将里面的货物肆意地扔在地上,嘴里还不时发出粗俗的咒骂声,因为他们发现那些东西并不值钱。
紧接着,那些大兵又大摇大摆地走到他所在的这个集装箱前,其中一个大兵用力地敲了敲箱壁,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此时他并不确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那些大兵只是随便瞧了几眼,便一脸嫌弃地嘀咕起来:
“这箱子太空了,一看就没啥好东西,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说完,他们便转身离开,继续去搜刮其他箱子里的财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透过缝隙看清爆炸发生的地方,却只能看到远处腾起的一股浓烟。
与此同时,他还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眼熟的家伙,脚步匆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那人的身影在昏暗的货仓里若隐若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只见那人在他的集装箱附近停了下来,随后便传来一阵喷灌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鼻而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心中猜测着对方似乎在自己隐藏的箱子上做了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感觉一阵剧烈的晃动,随后便听到集装箱被吊起的声音。
等他再次恢复平静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军舰上。集装箱门被缓缓拉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隼人先生!欢迎归来!”
一个熟悉而又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敬意与欣喜。
第98章 清水隼人
“劳伦斯少将!!”当那人看清眼前站着的军官时,脸上原本堆积如山的愁容以及那如影随形的忧虑,刹那间舒展开来。
此时的他已经被转运到了花旗那艘威风凛凛的战列舰上,战舰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发出有节奏的晃动声,而它正朝着赤尾基地的方向破浪前行。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满面春风迎接他的,正是先前对着货轮船长颐指气使、态度傲慢的那位军官。
只见劳伦斯少将此刻脸上挂着一脸灿烂得如同盛开鲜花般的笑容。
还张开宽厚的双手,那模样仿佛要给对方来一个热情似火、能将人紧紧包裹的大大的怀抱。
隼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迈开大步冲上前去,与劳伦斯少将紧紧相拥。
舰艇上的其他官兵们,看到这位神秘的东瀛人物平安归来,脸上洋溢着由衷的高兴。
“你的脸还好吗?”劳伦斯少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隼人那半张清秀的面庞。
而隼人依旧用那黑色的面罩遮着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与坚毅。
“有效的控制住了,但还需要后续治疗。”
隼人声音沉稳地说道,“少将,刚刚弄出了点大动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会半路接应?”
劳伦斯少将苦笑了一声:
“四国的海港暴露了,有消息说秦人听到了些风声,情况十分危急。不得已,只能半路请你过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一个五十多岁的少将,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小伙,说话时居然隐隐带着几分低三下四的味道,这场景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介意,但是您可是要吃点苦头,后续的安排怕是要更复杂些了。”
隼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劳伦斯少将。
“只要你活着回来,都无所谓。”
劳伦斯少将笑着,再次紧紧搂住隼人,还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捏了捏隼人的肱二头肌,脸上满是欣慰,“又变强壮了,怎么样?现在能一拳打翻一辆汽车了?”
隼人略显嫌弃地撇开劳伦斯少将的手,皱了皱眉头,回应道:
“还是先迅速和新仁川那边汇报情况吧,我这边有一些新消息。”
隼人的声音很虚弱,少将知道他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好好,这边请,我们先去舰桥。”
劳伦斯少将连忙点头,侧过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随后与隼人一同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清水隼人,代号“忍者”,他是艾达帝国那神秘而又残酷的零号病毒成熟试验体。
他历经了几轮令人胆寒的变异,饱受痛苦折磨,最终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与特殊的身体特质,成功抗住了病毒的反噬,并且在与病毒的艰难抗争中,得到了全方面的强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堪称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具有现实意义的“超级士兵”。
他的力量,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度强化,直观点来说,他可以追上猎豹,还能一拳将一只成年的棕熊打飞出去。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构造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如同之前他和米风战斗时所展现出来的那般,他可以将关节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甚至违背人体生理常识的角度翻转。
这种能力在常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但在隼人身上,却只是最基础的强化。
而且,这种强化极为稳定,不会像一些不成熟的试验品那样,时而强大时而虚弱,甚至是出现一些奇怪的变体。
不过,世间万物皆有其代价。
隼人所获得的强大能力也不例外。
他对致命伤害,甚至是身体难以修复的损伤,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就好比他的手,如今只能依靠一只义肢来维持基本的功能,因为他再也无法长出新的手指。
但这种状态不是无限持续的,如果他不受控制的高强度消耗自己的体力而不及时休息或者补充,他的身体很快就将被病毒反噬,成为一滩没有意识的恐怖碎肉。
与他同期一同参与“G”病毒实验的另一人,就没有他这般幸运了。
那个人已经被病毒彻底反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型生物”。
他的身体扭曲变形,肌肉虬结,模样狰狞恐怖。
他失去了思想,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对命令的盲目服从,成为了一个没有灵魂、只知道执行杀戮任务的人形兵器。
目前他被关在汉城某处山脚的秘密实验基地里,由数十道严密的安保看守着他。
而隼人虽然避免了成为那样可悲的存在,但代价依然沉重。
他的半张脸几乎被病毒无情地吞没,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憎恶之血肉。
那片血肉不断地蠕动、增殖,仿佛有生命一般,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
为了压制这疯狂生长的血肉,他只能佩戴着一片特制的面罩。这片面罩能够持续释放出低温,以此来减缓血肉的增殖速度,让他能够勉强维持正常的生活。
同时,为了遏制面部那片因病毒侵蚀而不断增殖的血肉,他还需要不定时的使用激光设备对其进行灼烧。
激光束如同一把滚烫的利刃,带着上百度的高温,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那高温瞬间让他的面部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神经末梢。
简直是折磨。
走在去舰桥的路上,海风带着丝丝咸涩的气息轻轻拂过,吹动着他的衣角。
隼人微微皱着眉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那个眼熟的面庞。
那张脸,似乎在某个遥远的记忆角落里出现过,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发起了呆,想到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
他想到了曾经在生化实验室里见到的各种骇人场面:
那些被病毒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实验体,在狭小的牢笼里痛苦地挣扎、嘶吼,身体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药水味和血腥味,以及科研人员那冷漠而疯狂的眼神,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品。
他还想到了自己的挚友,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无话不谈的人。
接着,他又想到了那个把自己救出去的秦人。
最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把自己抛弃在外面的父亲。
第99章 抵达
过了大约两天的时间,那艘满载着各种货物与秘密的货轮,终于在层层严格且细致的检查下顺利通关。
其实从岭南港到东瀛的神贺川港口,距离上来说并不算遥远,若是放在和平时期,货轮航行起来或许不过短短一日便能抵达。
然而如今正值战时,这看似简单的航程,却因那繁琐复杂的战时通关手续而变得麻烦重重。
虽说并不会出现那种明目张胆的吃拿卡要现象,但那些必要的程序却一个都不能少。
每一份文件都要仔细核对,每一个印章都要认真查验,来来回回地折腾,多少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走这一套流程。
随着米风和多克所在的集装箱被巨大的吊机缓缓吊下货轮,轮机长那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在这艘船上肩负的使命,到此刻算是短暂地完成了。
但她自己并不会就此离开。
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甲板上,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米风和多克所在的集装箱。
她的眼神中,有一种无言的情绪在流淌,而集装箱里的米风和多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目光,他们透过集装箱那狭小的缝隙,与轮机长对视着。
彼此的眼神中,无需言语,便传递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直到现在,米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所乘坐的这艘货轮究竟有多么渺小。
这艘货轮上仅有十几个船员,他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紧张。
船身长度不超过100米,在茫茫大海上,就像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随波逐流。
米风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货轮的后方。
在不远处另一个港口,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靠着,宛如一头蛰伏在海上的巨兽。那艘货轮的船身长度超过四百米,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冽光泽。
米风清晰地看见上面巨大的“t.p.R.”三个字,那是望月之星的标志。他心中明白,这艘货轮归属于新秦共和国望月之星货运集团,是航运界中赫赫有名的“巨无霸”。
米风极力远眺,试图看清那艘超级货轮上货箱的数量。
货箱密密麻麻地垒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一面高耸的墙,一眼望不到头。
相比之下,自己此刻乘坐的这艘东瀛货轮,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走私船”。
它狭小得可怜,船身在超级货轮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单薄。船上的设施也十分简陋,没有超级货轮那般先进和完备。
小的可以,和他们人一样。
集装箱被稳稳地放在了运输区,周围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工人们来来往往,搬运着各种货物。
没有多久,一辆辆卡车便陆续抵达了运输区。工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将一个个货箱吊上卡车。
最终,这些卡车以不同的路线,将整整六个集装箱运抵了位于神贺川郊区的仓库。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昏暗的灯光下,一群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们迅速上前,将这些箱子打开。当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里面露出了米风和多克等人的身影,一共有十五个人。
其中,大部分是花旗人,或者是一些长得像外国人的新秦人。
他们有着不同的外貌特征,但眼神中却都透着一种精明与干练。
余下的则是秦人伪装的东瀛人,他们穿着东瀛风格服饰,行为举止也基本上和东瀛人无异。
这些人,就是多克名义上的大使“班子”。
当然,在这十五个人当中,只有多克和米风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而其他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特工。
他们身手矫健,思维敏捷,有着丰富的特工经验。
他们的责任很简单,也很重要,那就是保护多克和米风,防止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露馅或者出现别的什么意外情况。
总的来说,一套完整的特工班子就在此集结完毕了,只需要等待数日后从札幌飞往单于庭。
米风其实心里明白,自己不用太过于熟悉这些人。
因为按照计划,他们会在落地乎浑邪后,顶替一部分大使馆中的岗位。到时候,他们将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融入到新的环境之中。
闲谈中,米风和多克了解到宇文晦从前年开始就在精心准备这一切了。
再往深入了解,包括这场看似复杂的大戏,也是宇文晦很早就策划好的。
他凭借着自己超常的眼界,发现了乎浑邪和花旗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
宇文晦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考虑钻这个空子,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为了钻这个空子,必须等待一个极其完美的时机。
这个时机,也许就是现在,也许还不是现在。
但既然国尉和王黎替他提出来了,他正好顺水推舟地将这个计划进行下去。这便是所谓的天时。
而此时,佩特正复仇心切,他谋划着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新秦北线的局势告急,局势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新秦必须要和乎浑邪来一场了断,以解决当前的困境。
正好,乎浑邪和花旗之间本就不算太对付,两国之间几乎没有直接的消息往来,即便是战时也是如此。
这就为新秦的行动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环境,这便是地利。
最后,宇文晦需要一个花旗人来扮演大使,以更好地融入乎浑邪的上层社会,获取重要的情报。
而多克前不久刚好被俘虏了,这似乎就像是一个冥冥之中注定的安排。
此外,还需要一个身手够好、机灵的人来盯着他,确保他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按理说,这个位置谁都可以,但米风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米风还不是锐士,没有饮下英灵酒,所以他的瞳孔不会变色,不会被敌人轻易怀疑。
其他的特工虽然个人战斗力不低于锐士,也没有变色的瞳孔,但在宇文晦看来,他们都没有米风合适。
米风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急需证明自己的能力往上爬。而正因为刚刚出头,目前没有什么势力依靠,简直就是宇文晦用来推动这项计划的最佳人选。
这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占尽了,宇文晦有十足把握一次性端掉呼浑邪的所有军队。
第100章 东瀛,新殖民地
从郊区的仓库区极目远眺,那座在历史长河中声名远扬的神贺川,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承载着东瀛人曾经的骄傲,也成了花旗人引以为傲、彰显其殖民统治的摄政王宫。
这座城市,曾经集工业、军事、经济和政治四大核心功能于一身,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亚洲的版图上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然而,在一百年后的今天,它却摇身一变,从东瀛的府都沦为了花旗的远东新殖民地。这一根本性的变革,始于花旗的全面控制。
花旗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将神贺川这块肥肉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作为花旗远东的军事与政治心脏,神贺川的中央指挥区并不设在历史悠久的山顶天守阁中央行政区,而是在神贺川第一军港附近的花旗远东作战指挥中心。
这个地方被花旗军事重地所环绕,宛如一座钢铁堡垒,是整个亚洲地区军权的象征。
城市的三大军基地分别坐落在海岸线的战略要地,直接与海上航线相连,确保花旗对这个区域的牢牢控制。
光辉区——城市的工业心脏。这里是全球最先进的机器人制造、电子芯片、人工智能和新能源产业的集中地。
巨型的工厂大楼排列在如迷宫般的街区中,夜晚时分,浓烟与明亮的工厂灯光交织,仿佛永不熄灭的城市脉搏。
一座高耸入云的“佐田”塔矗立其中,宛如一座灯塔,是神贺川的标志性工业建筑,见证着这座城市工业的辉煌与繁荣。
旁边的繁星区以及苍穹区,分别是城市的商业以及住宅区。它们同样有着各自独特的风格。
繁星区高楼林立,商场、餐厅、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夜晚的霓虹灯闪烁着,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消费和娱乐;苍穹区则是一片宁静的住宅区,绿树成荫,街道整洁,一栋栋现代化的公寓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但整座城市就像是由不同风格的拼图拼凑而成的一般,完全没有一体性。
而且这里的摩天大楼太多了,几乎每隔不远就有一座超级建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巨塔压迫着地面,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即便隔得比较远,但他们仍然能看到那些花旗大兵驾驶着战车在街道上巡逻。
大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神情傲慢,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慢的行驶在街道上。
不过,毕竟这里是神贺川,一座国际都市,他们还算有所收敛,行为举止还算得体,只是在正常地耀武扬威,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花旗在这个城市的统治地位。
米风有时候会饶有兴趣地问他们的东瀛线人对这些花旗大兵的看法。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出奇一致——如果他们真的喜欢这些大兵,也就不会心甘情愿地帮秦人做事了。
小国的处境就是这样,他们必须奉行事大主义,要么倒向花旗,要么倒向新秦。
也许大部分东瀛人表面上认为花旗人为他们带来了新时代的建设,让城市变得更加繁华,但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大兵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在他们眼中,东瀛人不过是他们统治下的臣民,是可随意驱使的劳动力。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新天皇和旧天皇都是一个德行,五星上将摄政东瀛,和总统闹得不愉快,正在和新秦在釜洲打仗,甚至老佩特也在东南亚当了一回“花旗跑男”。
听听,这多么像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扯远了,不过米风心底对神贺川这处乡下的喜爱却是愈发浓烈。
这儿的一切,恰似电影与动漫里勾勒出的梦幻场景,宁静祥和的氛围如潺潺溪流般包裹着每一寸土地。
乡民们各自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悠悠飘荡,像是被风轻轻揉碎的。
不远处,一座小巧的山丘上,当地传统的寺院静静矗立着,飞檐斗拱,穿着东瀛传统和服的女子正在默默的打扫着台阶,来来往往的旅客眺望着远处的神贺川。
他们的这处仓库倒是显得有些突兀了,但并没人在意,这个小镇有一定旅游资源的同时,种植业也较为发达,当地的线人盘下了这一片地,建了个仓库。
只是,那座在神贺川城中显得格格不入的超级摩天楼,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它高耸入云,像是一个突兀的巨人,硬生生地闯入了这片宁静美好的天地,打破了原有的和谐。
他们一行人在这地方修整了三天。这三天里,当地的线人尽心尽力地向他们传授着与花旗人、乎浑邪人打交道的各种技巧。
米风听得认真,一边在脑海中默默记下这些要点,一边观察着线人的每一个动作。
终于,他们定制的服装到了。
米风小心翼翼地将送来的五套新衣服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行李箱里。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一套不知道是在哪个路边摊随手买来的劣质工装,嘴角微微上扬,其实这衣服虽然质量不咋地,但款式还挺好看的,他暂时还不打算丢掉它。
新的制服款式多样,有一件剪裁精致的礼服;一件笔挺的西服;两套舒适又随性休闲服;还有一套作战紧身衣。
每件衣服都是根据每个人的体型单独定制的,从领口的弧度到衣摆的长度,都恰到好处。
毕竟,作为花旗的“大使”团队,他们必须时刻保证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衣一饰都符合自己的身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出发的前一晚,团队里的其他人聚在一起聚餐,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里。
可米风却没什么心情吃太多,他只是随意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便觉得有些食不知味。简单垫了几口后,他便一个人悄悄地跑了出去。
他来到一处小山坡上,缓缓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神贺川。
巨大的霓虹灯幅即便相隔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见,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着,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米风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奇妙又奇怪的感觉。
这趟旅行就像一场充满未知的冒险,他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但此刻也懒得去想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就在这时,多克手里拿着两瓶啤酒,脚步踉跄地一晃一晃地走到米风旁边。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声喊道:“弟啊,来一瓶!”
第101章 神贺川塔
米风依旧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地飘出来:“我喝不惯清酒。”
可还没等他话音完全落下,一只精瘦却有力的胳膊从他身后迅速探了过来,稳稳地将一瓶小麦色的液体送到了米风面前。
那瓶子几乎都要塞进他嘴里了,多克扯着嗓子大喊:“啤酒!!”
此时的多克,脸颊已经泛起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迷离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紧紧盯着米风,说道:“你今天必须得喝一口”。
说着,多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就往米风旁边坐了下去。
可这冬季的草地,湿漉漉的,多克刚一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打滑,整个人差点就像坐滑梯似的滑了下去。
他慌乱地伸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手里打开的啤酒也撒了一些。
米风见状,嘴角微微一勾,从兜里慢悠悠地扯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递给多克,说道:
“垫一下,地上多少有点湿,可别摔个屁股蹲儿。”
多克一把接过塑料袋,有样学样地铺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你们秦人不是讲究什么……湿气?这对屁股可不好,可别到时候落下什么毛病。”
说话间,他拿起手中的啤酒瓶,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又带着几分放纵的神情,仿佛这口冰啤酒能驱散他所有的烦恼。
米风接过了啤酒,但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说道:
“你看,直冲天际的摩天大楼。”
“切,纽约新帝国大厦更高,七百米呢!”多克却压根没看,眼睛依旧盯着手里的啤酒瓶,一脸不屑地说道。
“这玩意不是八百八十多米吗?……”米风没有理会多克的反驳,只是再次指向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神贺川之塔”。
那座超级摩天楼,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云雾之中,只露出半截身子,就像一根巨大的柱子,连接着天空和大地。
“你说神贺川塔?!”多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清醒了几分。
他顺着米风的视线望去,那庞然大物就那么傲然地矗立在那里,比隔壁的“佐田”塔还要高出不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多克曾经来过神贺川,但他当时没机会从远处好好看看这座神贺川塔。
他只记得,从塔底向上看的时候,总觉得这栋建筑大得离谱,高得吓人,可具体有多高,他从来没仔细留意过。
他听别人说过,这栋建筑物的塔顶有一座小机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鲜少有人能了解到这栋楼最顶层的秘密。
因为神贺川塔自一百五十一层往上,就是花旗的专属区域了,就像一个神秘的禁地,没人能知道他们在上面干什么,就算是东瀛天皇也不行。
所以每当天皇在神贺川塔的第一百五十层,一脸庄重地迎接自己所谓的“天命”的时候,他其实就在某个花旗大兵的脚底下。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讽刺,就像一个小丑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导自演着一场闹剧。
“新秦少有这样的建筑物,只有大城市的cbd区域才允许建造几栋作为地标或者其他什么。咸阳、巨鹿、岭南、蓉城、琅琊、奉天,这些地方都有超过五百米的摩天大楼。但这些城市的摩天楼总数加起来,还不一定有神贺川多呢。”
米风感慨着说道,他作为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太了解那种被摩天大楼层层包裹的窒息感了。
那些高楼大厦,就像一个个巨大的牢笼,把城市里的人都困在了里面。
但这只是一种主观感受,多克可没他这个想法。
作为同样的城市居民,多克一直觉得摩天楼是国家实力、城市形象的体现。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就像一个个巨人,展示着城市的繁荣和强大。
不过,他也同样觉得神贺川这种到处乱建超级摩天楼的城市,让人观感上很不舒服。
那些摩天楼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怪物,毫无章法地矗立在那里,破坏了城市原本的和谐与美感。
不知道当地人怎么看,反正两个人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吐槽起这座超级都市来,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要把对这座城市的不满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你住在巴郡?”多克突然问道。
“昂?听过?”
“火——锅——”多克突然拉长音,兴奋地说道,“怎么样,以后有机会,带我吃火锅吧!最辣的!”
米风白了多克一眼:“做大事情前不要急着畅想未来啊!!!!!”
“那你说的也是,”多克也知道不能随便说这些以免触发某些因果律武器,赶紧换了个话题:“米风!喝!”
说着,多克将手中那瓶啤酒晃晃悠悠地递了过去,瓶身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米风见状,微微俯身,将瓶口轻轻压低,和多克的酒瓶来了个清脆的碰撞,那“叮”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是两人此刻心境的某种回响。
多克速度快,几乎一瞬间就喝完了一瓶,然后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瓶新的,用牙撬开,继续喝着。
米风抬眼看向多克,只见他仰起头,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
米风看着多克这副模样,心中虽有些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将瓶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他最讨厌喝酒,尤其是这种苦味很明显的工业拉格。
反而那种带着辛辣的白酒,他多少还能接受,但他也不会主动喝酒。
“你们为什么喜欢喝这个?”
“等你再大点也许就喜欢喝了,秦军禁酒?”多克醉眼朦胧,咧着嘴笑道。
“是,但一般逢年过节,会允许你喝一些。不过那些当将军的每次都会喝个烂醉如泥,倒也无所谓,因为蒙狰将军几乎不会喝醉,其他人醉了,他还能清醒地看着场面,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在花旗,酒是必需品!”多克突然提高了音量,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他醉醺醺地搭上米风的肩膀,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在了米风身上。
第102章 人类不该如此
多克搂着米风,又是一瓶酒下肚,米风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但肯定,多克已经醉了。
多克把瓶子扔到一边,米风本能的想上前捡起来,却被多克按住,然后他突然很认真的开始讲述自己的往事:
“等你,等你打仗得不到补给,在枪林弹雨中饿着肚子,却只能眼巴巴看着;等你功劳被抢,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被人轻易夺走;等你眼睁睁看着恩师锒铛入狱,却因为各种原因做不了什么的时候,你也许就喜欢上喝酒了。因为酒能暂时麻痹你的神经,让你忘掉那些痛苦和无奈……但是年轻人……嗝!你,别抽烟。”
多克说着,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股酒气扑面而来。
米风听得出来,多克说的“烟”,可不是新秦的零售店里能买得到的那种普通烟草。
在新秦,烟草虽然也有,但都是规规矩矩的商品。
而在花旗,那所谓的“烟”,背后恐怕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当然,花旗的零售店是随处可以买到一些特殊烟草的,这一点米风心里也清楚。
“你过的这么惨么?”米风嘴角微微上扬,他其实不太相信多克说的这些经历。
在他看来,多克可能只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罢了。
多克看着米风,眼神虽然惺忪,但却透着一种别样的真诚。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却又带着一丝沉重:
“然后在你不幸被俘虏,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大牢,被你的国家抛弃,家人不知道你的踪迹,四处寻找却毫无结果的时候,你还能有继续喝下去的勇气……因为那时候,酒就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慰藉了……”
说着,多克又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然后,当你被曾经的敌人拉拢,他们试图让你为他们卖命,甚至拿家人要挟你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还有一个能喝下去酒的身体,而不是早就死在了某个地方。”
米风赶紧伸手稳稳地扶了他一把,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没有补给,抢功劳,咋,你们管后勤的是袁术啊?”
米风眼神却紧紧盯着多克,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点什么。
“this is a battle we're bound to lose!!!No way around it!!!”
多克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扯着嗓子用自己的母语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米风毕竟学过些外语,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战争。”
“谁赢不了?你们?还是我们?”米风皱了皱眉头,追问道。
“我们……花旗烂了,烂他妈到根上了!!!”
多克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懑都发泄出来。
“在大反抗军,我爷爷,当年在欧洲战场,空降!空降AI的指挥中枢所在地!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啊!和他一批的有一万人!都是我们花旗的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一个个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可最后呢,就留下了三千个……但他们成功了!!!”
多克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可这骄傲很快又被悲伤所取代。
敦刻尔克登陆战,米风在课本上学到过。
那是一场惨烈却又意义重大的战役,花旗军联合不列颠反抗军对欧罗巴大陆进行反攻,花旗在那一场登陆战中功不可没。
自那之后,大反抗军终于连接上了法兰西以及德意志抵抗军,欧罗巴战场局势逐渐明朗。
AI在沿岸修筑了无数的防空塔,时刻准备着将反抗军的飞机击落。
而且,AI自己本身不受到飞弹防御网的限制,反抗军的飞机几乎刚一露头就会被导弹瞬间锁定。
而他们能成功空降伞兵的原因,也仅仅是最笨的办法——海上强行抢滩登陆,用无数士兵的生命去吸引敌军火力。
同时,他们还需要利用军舰远程炮击敌军防空阵地,并且打出烟雾弹来遮挡敌军的视野。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超过半数的士兵还未降落便殒命沙场。
那天的夜晚,天空被曳光弹照亮,宛如白昼。
“还有我父亲当年北海道那一战,那么大个防御网基座,四十多艘舰艇啊!!!全他妈没了!一瞬间就没了!!!我父亲拉着舰长跳海,才勉强躲过扫射的激光束!我靠!那东西比你们前一阵子打出去的那个什么炮还恐怖!!!但他们最后做到了!新秦、艾达、乎浑邪、东瀛、花旗,五个国家,五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那场面,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最后我们拿下来了!!!”
多克越说越激动,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战场。
米风笑着说:“是啊,多惨烈一战……”
他的脑海里也不禁浮现出北海道海战的画面。
那一战,五个国家史无前例地组成了超级联盟,只为了根除龟缩在北海道的机器人军团。
它们背靠飞弹防御网,利用人类几乎无法理解的武器在一瞬间抹除了其中三个国家的第一批舰队。
整整数万人,上千艘战舰,在一瞬间被巨大的能量瞬间抹除。
何等骇人的场景。
但人类没有退缩,靠着一批批舰队前赴后继地提供火力支援,无数快艇像离弦之箭般进行抢滩登陆,数不清的英烈咆哮着扑向那座战争堡垒……
最终,经过长达十四天的战斗,人类站在了最后一个机械士兵的身上,手里高举着属于全世界最后一个暴动AI的中枢。
自此,灰色时代真的结束了……
大反抗军,是人类史无前例团结的赞歌,是无数英雄用鲜血和生命谱写的壮丽史诗。
可这一切都在今天化为泡影了……
多克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哽咽,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爷爷前些年去世的,老爷子活了九十多岁,这是他应得的,他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同样,他自己在最后的时间也说到,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应该死在那场枪林弹雨的空降里……他不想看到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花旗啊……他也不想看见这个破碎的世界……人类,不该是这样的……”
第103章 原来是你
米风听到多克这番激动的言语,整个人先是一愣,眼神中满是错愕,嘴唇微微张开,却又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很难想象,你的爷爷和父亲都曾投身到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中,他们为了心中的信念和理想,付出了多少汗水与鲜血……建设了如此伟大的国度。”
多克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拳,大声咆哮道:
“可这有什么用!!!!我被我的国家抛弃了!他们明明清楚我是被俘虏了,却根本没有打算交换我回来,而是让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难道这就是他们对待自己士兵的方式吗?!”
米风轻声说道:“但花旗如今依然有着强大的实力,不是吗?”
多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哼,外强中干罢了……又能强到什么地方去呢?我的父亲是最直接感受到时代变迁的人,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他们果断地卖掉了在花旗的所有资产,也许以后我们真的能在新秦开启新的生活。”
米风挑了挑眉:
“你还挺乐观的,从小长大的地方,说抛弃就抛弃了,心里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多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怒吼道:“那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那个地方已经容不下我了,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多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声地嘶吼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我的家人去找军队里的长官询问我的情况,他们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是阵亡了。而且那天,明明离我们不远就有一支部队,他们为什么不来支援我们?!为什么??!!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敌人包围、被敌人俘虏吗?!”
米风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哪天?”
多克眼神有些迷离,努力回忆着:“云山区域被攻陷前五十天左右吧,具体数字我实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我们突然被要求撤下,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支秦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像猛虎下山一样,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多克所说的云山区域被攻陷是去年的事情了,此后秦军一直依靠云山壁垒和联军对峙,直到前一阵子彻底失守。
米风听了,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试探着问道:“汉城郊区?”
多克听到“汉城郊区”这四个字,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你怎么知道的?”
米风犹豫了几秒,缓缓说道:
“隔壁连在那边设伏,本来计划埋伏的是赶来换防的部队,没想到却意外抓住了刚撤下去的一支部队。听他们说,队伍里有个小胖还抓了个军官回来。”
多克听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是……是我……那个小胖冲我的腿开了一枪……”
说着,多克缓缓撩起裤腿,露出里面冰冷的假肢。
米风看着多克的假肢,苦笑了一下,补了一句:“最后他们都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真的?”
“真的。”
多克看着米风,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突然说了一句:“给我来一个擒拿。”
米风一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多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来,一把将米风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然后随手将手中的酒瓶扔到一边,大声说道:
“现在,给我一个擒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米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有病……我才不……”
然而,没等米风把话说完,多克瞬间如同猛虎出山一般,一拳狠狠地砸在米风的腰部。
米风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刚想张口骂人,紧接着多克又是一记凌厉的横扫,虽然此时的多克整个人醉醺醺的,但动作却丝毫不马虎,又快又狠。
“他妈的,抽风是吧!来就来,谁怕谁!”米风被彻底激怒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迅速绕到多克后面,然后猛地一脚踹在多克的腘窝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足以让多克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米风顺势用自身的重量,瞬间将多克压倒在地,死死地控制住了他。
“你不是要个擒拿吗?!给你!!”
……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多克的部队正小心翼翼地行进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支秦军。双方瞬间交上了火,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在激烈的交战中,多克一个不留神,被一个秦人以同样的擒拿方式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多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对方身着战甲,力量奇大无比。
所幸他的副官反应迅速,立刻掏枪反击。
那秦人身上穿着坚固的装甲,子弹打在上面只是溅起几朵火花,根本无法击穿。
但这一枪还是给了多克宝贵的时间,他趁机用力挣脱了束缚,然后朝着旁边的树林里拼命跑去。
在树林里,他遇到了那个大头兵……
……
“妈的,就是你!!!!米风,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任务结束我要和你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被按在地上的多克,仿佛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他百分百确定那个抓住自己的秦人,就是现在的米风。
米风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放屁!老子当时就在云山脚下,根本没去过汉城!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多克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就是你!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你!你别想抵赖!”
“不是我!你肯定是认错人了!”米风也毫不示弱,大声吼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已经饶有兴致地聚集在一起,就在山坡下面,看两人撒泼打滚。
“喂!不许打脸哦!明天就出发了!”
第104章 冰青
米风和多克正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互不相让,周围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俩人身后。
底下围观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愕。
噼!!啪!!
等米风和多克再次悠悠转醒,已经是第二天临出发前仅剩的两个小时了。
二人被随意地扔在仓库中间,连个能垫身的席子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不过,为了防止他们破相,还是有人给他们弄了个蚊帐盖着。
米风迷迷糊糊地起身,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着。
这硬水泥地睡得他腰酸背痛,难受得要命。
多克也迷迷糊糊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神里满是迷茫。
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好像是打了一架,可后面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时,有一个人路过仓库,看到刚刚睡醒的二人,脸上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哟,水泥地睡着舒服吗?昨天可是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把你们抬进来的呢。”
“抬?”米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是冰姐看你们闹得太过分了,于是就出手让你们睡了一会儿。怎么,现在还疼吗?”那人笑着说道。
这一说,米风和多克二人才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过去,只见一道红红的痕迹清晰地印在脖子上,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很明显,他们被不知道谁打了一下,然后直接昏过去了。
“冰姐一掌下去你们就睡着了,我们费了好大功夫给你们抬下来的,快去换衣服吧,这套旧的全是泥。”
“冰?谁啊?”米风还是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冰青!!!!!是冰青!”多克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那是他们在东瀛这边的线人之一,之前还给他们上过课呢。
不过,他们当时谁都没太注意她叫什么,只记得这线人长得够好看的,身材火辣,气质出众。
没想到这女人下手也是真狠啊,米风在心里暗暗叫苦。
“睡醒了就赶紧回屋收拾一下,统一穿西服。然后把护照都准备好了,晚些时间有车来接,我们坐新干线过去,很快的。”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二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他们住的地方也就是个由集装箱改建的小屋子,地方不大,一般是二人间,米风和多克就住在同一间。
“哎,冰青?哪个?之前上课那个大长腿?”
一进屋,米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昂,就是她,专业训练出来的特工,那手段,够狠的……”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
米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上课的时候就是母老虎一个,动起手来更恐怖,简直就是个女魔头。”
多克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用眼神悄悄瞥向外面。
只见冰青正静静地站在窗外,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米风顺着多克的眼神看过去,吓得瞬间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这女的怎么和鬼一样,随时随地会出现在各种地方吓人呢?!
窗外传来冰青清冷的声音:
“下午一点整出发,换好衣服下楼吃饭。一个二十多,一个快奔四了,别这么幼稚行不行,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喝大了……喝大了……”
多克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姐,下手太狠了吧……”米风也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还敢抱怨你就别去了,直接塞集装箱里给你寄回去!记得下来吃饭!!”冰青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说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幻影一般,瞬间消失在窗口。
多克看着冰青消失的方向,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也小声嘀咕道:“你们秦国的女人……都这么凶吗?”
“不都是她这样……”米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行李箱,将身上沾满泥土的工装脱下,从里面取出崭新的西服。
“但她似乎是为了我们好?还叫我们别忘了吃饭呢,你了解她吗?”多克又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不是很了解……怎么?”米风刚扣上最后一颗衬衫扣子,听到多克这句话,他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多克。
“那……”多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微微泛红,小声说道:“那你替我去问问?……”
“啊?!!”
“嘘!!小点声,先换衣服,先换衣服,昨晚动手是哥不对,你多担待,帮哥打听打听。”
“多克……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怪癖啊……”米风斜睨了多克一眼。
二人各自匆匆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便下楼了。
这套西服确实够帅的,是专门量身裁剪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们的身体,很衬每个人独特的线条。
米风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简单做了个发型。
他双手在头发上随意地抓了几下,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然后装模作样地拽了几句东瀛话。
嗯,似乎在他这番卖力的表演下,自己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八嘎”了。
食堂里,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各自围坐在餐桌旁,吃着各自盘中的食物。
菜品其实很简单,就是外卖买的寿司,一个个小巧玲珑地摆在盘子里,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倒是挺诱人。
不过,这味道嘛,只能说还算过得去,没有特别惊艳。
米风是个寿司爱好者。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蘸了蘸酱油和芥末,然后一口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又享受的神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但多克就有些难以下咽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盘中的寿司,眼神里满是抗拒。
“生,生的?”
这是来东瀛这几天,多克唯一难以接受的东西,他从小就不吃生的食物,总觉得那口感怪怪的,心里也有些膈应。
“那不然呢?哎呀,吃吧,没有细菌的,这寿司新鲜着呢。”
米风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三文鱼寿司,在酱油碟里轻轻沾了沾,让三文鱼上沾满了酱油,然后一口吃下。
多克看着那一坨生肉,又看看别人吃得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双手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缓缓夹起一块寿司,放在嘴边,却迟迟不敢咬下去。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紧闭双眼,将寿司塞进嘴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是不是挺好吃的?”
“呕!”
第105章 第四代
同一时间,在遥远东方的赤尾海军基地,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艘威风凛凛的战舰稳稳地靠港,船身与码头碰撞,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声响。
清水隼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劳伦斯身后,从船上缓缓走下。
码头上,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来接应他们的人是太平洋海军参谋长秘书,这人站在车旁,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个职级,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清水隼人看来,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安排,他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在意。
可劳伦斯却一下子就不满了,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老子是少将!就派你个秘书来接我?!”
劳伦斯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声音在码头上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依旧陪着笑,打着哈哈,那模样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极力讨好大人:
“对不起,劳伦斯将军,参谋长和总司令正在商讨极为重要的事情,实在是暂时抽不开空。二位受累,中途去参会。”
说着,秘书满脸堆笑,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支雪茄。
劳伦斯一把接过雪茄,清水隼人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凑上前去,轻轻为劳伦斯点燃。
火苗跳跃间,劳伦斯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烟雾,嘴里嘟囔着:
“老小子开会都不知道等等我,知道隼人这一趟多受累吗?让他给我们安排安排,我得先洗个澡,舒舒服服吃顿饭,明天再说正事!”
清水隼人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我们现在就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搞不懂你。”劳伦斯又抽了口雪茄,因为知道清水隼人不喜欢烟味,他专门扭过头去,将烟雾缓缓吐向一旁,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小子,总是这么急。”
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前行,最终停在一栋大楼面前。冲绳海军基地是在冲绳岛的基础上修建的,总的来说算是一个大型军事基地。
而清水隼人需要大费周章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有新的重要消息需要汇报。
至于那个装着秘密的集装箱,他已经让劳伦斯在半路上扔进海里去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某些人发现了,可奇怪的是,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在哪见过。
但从他们下船的那一刻起,便有一支隐秘的镜头,如同幽灵一般,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们。
从他们下船时的步伐,到上车时利落的动作,再到行驶的方向,甚至是最终抵达的目的地,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些照片被迅速处理,立刻被清晰无误地洗出。在清水隼人向基地高层汇报间谍工作的同时,这些照片也被一艘快艇,像传递重要情报一般,运往了九州的鹿儿岛。
……
与此同时,一场备受瞩目的军事展会上,一架外形酷炫、线条流畅的“幽昌”战机被精心安置在展台中央。
新秦方面郑重其事地宣称,“幽昌”乃是最新一代的“三代机”,这一消息瞬间在军事领域掀起了轩然大波。
新秦的发言人站在展台前,神情自信且自豪,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幽昌战机具备卓越的性能。它能够在飞弹防御网的安全范围内灵活机动,超出了大部分防空火炮的有效射程,这意味着在战场上,它可以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对敌方目标发起攻击。
而它的诞生,主要是为了适配龙宫上先进的电磁弹射装置。
按照新秦的宣传,“幽昌”是一架专门用于空中格斗的舰载机。
在空中格斗这种激烈且考验战机性能和飞行员技术的战斗场景中,“幽昌”似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然而,这不过是新秦对外放出的烟雾弹罢了,实际情况远非如此。
在后大反抗军时代,战机的等级划分被重新进行了细致的界定。
虽然理论上依旧遵循着新一代战机碾压上一代的准则,但其中却做了大幅度的修改。
先说一代战机,它们基本上只能飞行到几千米的高度,航程和射程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而且,它们根本没有配备机载雷达,在大反抗时代,这些战机只是人类探索航空领域的初代产品。
它们是采用千年前技术做出的试作品,主要目的并非投入实战,而是为了验证发动机和空气动力学的可行性,是科研人员们在航空领域进行的一次大胆尝试。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不断进步,二代战机应运而生。
在一代战机的基础上,人类为其更换了更为先进的矢量发动机,这使得战机的机动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同时,智能系统以及雷达的加入,让战机拥有了更强的态势感知能力。
武器系统也从最初的机枪瞬间换代到了机载导弹,不过这些导弹的性能还相对有限,只能进行低空对地攻击,一旦飞到高空,就很容易被飞弹防御网锁定。
尽管如此,这一代战机已经接近灰色时代前的“四代机”水准。
三代战机,这是和二代差距相对较小的一代战机。
它只是在第二代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关键性的改进,一些有实力的大国允许战机在特定情况下短暂突破飞弹防御网的锁定,以此来规避低空火力以及部分防空导弹的攻击。
这种战术手段一般只会在大国之间的军事对抗中使用。
毕竟小国根本没有能够规避飞弹防御网的先进导弹技术。
目前,大部分的国家,包括新秦、艾达在内,都大批量装备了此类战机。
但它们也存在一个明显的缺点,由于受到飞弹防御网的限制,这些战机的速度普遍不算特别快,大多只有一倍音速出头。
最后要说的是四代机,它是在三代机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改款。
其最大的特点,也是全世界公认的显着特征,便是能够突破飞弹防御网的锁定。
这就要求战机的时速必须超过十倍音速,如此惊人的速度,使得它在战场上几乎可以来去自如。
这种战机一般是无人驾驶,或者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为驾驶员提供强大的抗荷保护,以确保驾驶员在高速飞行过程中不会受到过大的过载影响。
四代机无疑是最具威胁的战机,一旦它突破了飞弹防御网的限制,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拦住它。
而所谓的“幽昌”战机,其实从其真实性能和技术指标来看,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四代机。
在这个世界,只有花旗一直在宣传的“F55荷鲁斯”,能与之相抗,但目前为止,从未在战场看到它的踪迹。
第106章 糟心的云明
就在米风和多克他们接受培训,眼看着即将踏上新征程的这几天,万年山那边可一点儿都没消停,各种状况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云明,他被告知多克和米风出了问题,心里纠结得像一团乱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窗外,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动手攻击敌军舰。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则消息如同闪电般迅速发来,是船上另一个线人传来的。
来消息的正是轮机长。
她通知上线:“米风已经在她的帮助下,想尽办法解决了问题,目前请求潜艇尽快撤离这片海域。”
这消息就像一颗定心丸,让林云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几个小时后,第二份消息又传了过来,这次可是百分百的好消息。
“米风和多克相安无事,这场闹剧最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林云明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就知道那小子能行。
不过,消息里也提到了唯一的损失,他们的另一位特工,也就是那个私吞了一些走私货物的修理工,被敌方狠狠毒打了一顿。
敌方似乎想从他嘴里撬出什么重要信息,可那修理工硬是一句话都没说,最后实在问不出什么,就被像扔垃圾一样丢回船上了。
林云明看到这儿,不禁觉得无语。
与此同时,海苍茫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气得大拍桌子,但考虑到这位特工只是想给自己赚点外快,并没有再严刑拷打下暴露什么信息,还是的从轻处理。
索性他大手一挥,让那特工滚到纽澳的帕默斯顿去打探消息。
可帕默斯顿那地方,几乎没什么值得调查的产业,也没什么能引起人关注的地方。
那特工去了之后,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新秦人开的公司里打杂,干些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活儿。
虽然被流放了,但好歹也算没被组织彻底抛弃,还有口饭吃。
处理完这件事后,林云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宇文晦身上,决定深入调查他。
这一查,可不得了,他发现宇文晦几乎事事都在违规操作。
他从不向国尉禀报任何事情,也不告诉其他人,总是偷偷摸摸地接触境外势力。
而且,他还通过国安部门培养特工,这一系列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但奇怪的是,林云明细查之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对大秦有不利因素。这就太让人难以理解了,宇文晦到底在搞什么鬼呢?
目前来说,他没查出宇文晦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就算真要上纲上线,也判不了宇文晦多久。
虽然国尉都需要通过那种另类的方式传递消息,但宇文晦似乎也没有刻意封锁什么通讯方式。
不过,他在有意无意地拦截以及窃听倒是真的,可林云明也没发现他利用这些消息干什么叛国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目前也只能先告一段落,林云明依然安排人暗中调查他,生怕出什么乱子。
至于白夜和内部那个不明间谍,林云明则是继续保持一种“忽视”的态度,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黎和蒙狰暂时还没有回来,林云明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此去绝境长城这么久。
只是希望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最后,关于那个神秘信号,杨奇已经派人调查了很多次。
他们甚至不惜动用无人机侦察扫描,可每一次都像是在大海捞针,没有任何收获。
杨奇每次回来,都是一脸沮丧地摇摇头,林云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哎……
再说说家里的事情吧。最近林云明的儿子在学校里闹了些事情,他被老师叫到了学校。
站在老师办公室里,林云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握二十万重兵的他,此刻却得老老实实地挨老师的骂。
老师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林云明,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林云明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说着:“老师,您说得对,是我没教育好孩子。”
出了学校,林云明心里一点儿都不怪儿子,只是不知道自己那儿子什么时候能成熟些。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太纵容儿子了,确实得找个机会好好管教管教。
有时候,林云明也会想起自己的父亲。
说到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看雪的原因。他其实并不喜欢北境这寒冷又荒凉的地方,但这边总是能看到雪,很大的雪,仿佛能把一切都淹没。
小时候的林云明,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师也看不起他。
他永远记得那个可恶的老王八蛋老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让他站在操场上,一站就是一上午。
那雪下得,好大好大。
自己穿的衣服,又薄又破。
他站在操场上,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也直打颤。站着站着,他感觉自己脑袋发晕,双腿发软,实在是挺不住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昏倒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怒吼,那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学校:“他姥姥的!哪个王八蛋让我儿子这个天站操场上,还不让他进教室的!出来!”
那是林云明他爹,一个倔老头,一辈子都是农民,没什么文化,也没少折腾林云明。
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自己的儿子打抱不平。
所以每当林云明站在天目的观察室里,打开窗户,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雪花以及刺骨的寒风,抽着烟的时候,总能想起那个倔强的老头子来。
当然,有时候云层没有山顶高,看不到雪,他就会跑回办公室抽烟,继续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情。
正发着呆,林云明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是一阵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迅速回过神来,看向山下,只见那个求救信号又开始了!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又是求救信号!
可是这次的林云明可是有备而来,他专门在山顶装了个对外的监控,这次可是把一切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气得脸色铁青,小声骂道:“tmd……杨奇!快!!!定位,带人过去!”
他心里暗暗发誓,必须抓住这个闲得没事逗他玩的家伙。
第107章 暴躁的左贤王
总之,新秦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至于王黎和蒙狰,拓跋烈倒是没有刻意刁难他们,只是给王黎下达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任务——要求他亲自指挥一个月后那场至关重要的战争。
所以他们二人被暂时扣留了下来,不得不和绝境长城那群以勇猛、彪悍着称的“荒原狼”们相处,彼此熟悉熟悉。
视线拉回到米风这边,在冰青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一路辗转,终于成功抵达了北海道。
此时,他们早已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多克化身为花旗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威廉姆斯·多克”,而米风则扮演着花旗外交学院的高级人才、花旗籍东瀛人“川尻赖宣”。
他们肩负着与乎浑邪搞好关系的重大责任,随行的团队成员也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这毕竟是一场见不得光的秘密行动。
他们出行时虽然高调张扬,尽显身份不凡,但面对记者采访,却是一概拒绝。
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作秀,目的就是给乎浑邪看看他们的“排场”和“实力”。
要是这事真大面积传出去,那还不得惹出一堆麻烦事儿,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高级专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北海道的道路上,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群巡逻的大兵,将他们的车队拦了下来。
可多克是何许人也?他参军的军龄,比这些二十出头、稚气未脱的大兵活的岁数还久!
多年的军旅生涯以及曾经的军官身份,让他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
“等会装的像样点,别正眼瞧他们。”
多克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米风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沉稳与老练。
大兵不耐烦地敲了敲驾驶员的车窗,可驾驶员就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猛地将车子往前一开,车身微微一震。
后排的多克和米风顺势打开车窗,米风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忐忑不安,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眼神直直地看着大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
显然,他紧张到忘了怎么做了。
多克则显得自然得多,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前面的司机,用流利的花旗语说道:“为什么停了?!”
司机也很配合,立刻大声回应道:“报告,这些士兵不长眼,莫名其妙就把咱们车队给拦下了。”
多克这才“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然后继续无视旁边那个正等着他们递交证件的大兵,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大兵察觉到对方是花旗人,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用相对客气的语气询问:
“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多克却挑了挑眉,反问道:“士兵,应该是我要看你的证件才对。你是哪个部队的?!长官是谁?!北海道这里驻扎的应该是陆军第七师和海军第三师吧,看你这模样,应该是陆军的,那你应该认识你们的尼克师长!!”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大兵,仿佛要把对方看穿。
大兵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前这位肯定是个大人物,顿时有些慌了神。
多克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不过呢,也不怪你,孩子,我初来乍到,很多程序还没来得及走。但你如此粗暴地截停我们的车队,耽误了我们赴任的时间,这个责任,你不一定负担得起。”
大兵有些慌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旁边另一个不长眼的大兵却大声问道:
“那旁边那个毛没长齐的是谁?!”那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米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用刚学的东瀛口音花旗语破口大骂道:“你哪来的勇气这么和我讲话?我堂堂正正坐在这,要tm你许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士兵见状,连忙拉住第二个人,小声嘀咕着什么,似乎在劝他别再惹事。
多克没好气地关上了窗户,米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是不是说的太凶了?”
多克却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没有,他们就这个德行,平日里欺负不了自己人,就专找东瀛人不痛快。”
很快,大兵们意识到惹不起这尊“大佛”,乖乖地放行了。
他们的专车也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驶入了札幌机场。
专机已经备好,甚至就是花旗在东瀛的公务用机,天知道宇文晦怎么做到的。
同时,乎浑邪,单于庭。
大可汗乌明禅正慵懒地斜倚在自己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风格杂糅的大殿宝座之上,与群臣们尽情地饮酒作乐。
这座宫殿,乃是历任可汗依据自身喜好精心构筑而成,巧妙地融合了东西方的不同设计理念,若要用直白些的话来讲,活脱脱就是个“缝合”的产物。
就连他们的乐器也很奇怪——一个有着吉他的外观、琵琶的长柄、声音却像二胡和小提琴的杂交产物。
舞女们身着五彩斑斓的服饰,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裙摆飞扬,宛如一朵朵盛开在风中的娇艳花朵。
正当可汗端起酒杯,惬意地啜饮着美酒时,突然,左贤王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如惊雷般炸开。
吓得正在忘情演奏的乐师和翩翩起舞的舞女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身体僵直,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左贤王。
只见左贤王面色涨红,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愤懑之色,却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梗着脖子说道:
“可汗!那群花旗人,人都没到,就敢说有要事相商,要可汗亲自会面,这岂不是天大的不敬?!”
“嗯,是。”乌明禅神色平静,只是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左贤王见可汗反应如此平淡,心中更是着急,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地挥舞着,情绪激动地说道:
“可汗,依我看呐,不如直接派战机把他们的飞机给干下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嗯,不行。”乌明禅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淡淡地否决了左贤王的提议。
第108章 冷静的右贤王
此时,右贤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坐在旁边的艾达大使轻轻拉住了衣袖。
大使微微扭头,眼神示意右贤王先看看左谷蠡王的反应再做打算。
左谷蠡王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局势,见可汗明显不赞成左贤王的提议,便也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用衣袖轻轻一抹嘴唇,不紧不慢地说道:
“可汗,上一任花旗大使在咱们这儿任职三年,都未曾亲自前来拜访。如今,前任大使一声不吭地离职了,新任大使却突然说有要事相商,会不会是花旗人想要和咱们修好?”
艾达帝国的大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示意右贤王可以说话了。
右贤王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恭敬地说道:“可汗明鉴,不管花旗人此次前来究竟是不是为了修好关系,咱们都应该先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左贤王听到左谷蠡王与自己意见相悖,顿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了左谷蠡王和艾达大使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似要将这二人烧穿。
然而,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面对可汗与群臣,他也只敢强压着心头怒火,提高音量,带着几分挑衅地问道:
“那么,谷蠡王可有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左谷蠡王神色镇定,不慌不忙,他迎着左贤王那满是敌意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
“先听听看,再做定夺,也不迟。毕竟咱们尚不清楚花旗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贸然行事,恐有不妥。”
左贤王见左谷蠡王如此回应,心中愈发气恼,他猛地一甩宽大的袖子,那袖子带起一阵风,发出“呼呼”的声响,没好气地大声嚷道:
“那我来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大胆!你想僭越吗!”
右贤王本就对左贤王的莽撞行径有所不满,此刻见他竟如此大放厥词,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那案几上的酒杯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站起身来,身形挺拔,目光如炬,与左贤王怒目相对。
大可汗乌明禅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宝座之上,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分钟,左贤王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率先败下阵来。
他缓缓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低着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不甘地说道:
“没有!都听可汗的!是臣一时冲动,言语无状了。”
这时候,大可汗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那盏精致的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旁边美艳的侍女见状,莲步轻移,正欲上前为他再斟满一杯,大可汗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拦住了侍女。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挑逗,上下打量了侍女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
“寡人也多少听到些风声,汗国与花旗向来不和,前任花旗大使也从未在逢年过节之时,前来参加寡人的宴会。如今他们突然想来,呵呵,这其中必有蹊跷。二位爱卿,你们先看看情况吧,切不可鲁莽行事。”
左、右贤王听闻此言,对视了一眼。
左贤王眼中满是不服气,眉头紧皱,仿佛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右贤王则是一脸不在乎,眼神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而,他们还是都放低了姿态,微微躬身,齐声应道:“是!”
今年的乎浑邪,遭遇了罕见的自然灾害,收成差到了极点。
国家仓库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存粮了,再加上输气管道被炸了,就连维持基本生活的燃气,百姓们也买不起。
即便他们这里盛产油气。
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里,百姓们只能蜷缩在破旧的房屋中,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只能去购买那些昂贵却又难以下咽的黑面包,靠着这点可怜的食物来维持生计。
反观这些王公贵族们,在这零下三二十度的严寒天气里,却依旧在宏伟壮丽的宫殿中寻欢作乐。
他们袒胸露乳,肆意调戏着宫女,大口饮酒,大块吃肉,仿佛外界的疾苦与他们毫无关系。
近期,很多乎浑邪的青壮男子都纷纷选择去参军。比起国内那可怜的工农业,当兵反而能算是一个相对稳定的谋生途径。
可汗乌明禅放出话来,说很快就会南下袭扰新秦边境,去抢夺他们的物资、女人。
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军队,满心期待着南下好好抢一波,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说来也怪,正是这种“能南下入侵就能活下去”的理念,让这些士兵们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造就了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
与此同时,艾达帝国也在通过乌拉尔山脉的两处重要关口,源源不断地向乎浑邪运输物资。
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与支撑下,苟延残喘地维持着表面的“繁荣”。
米风一行人的专机飞过海面,机舱内,众人或闭目养神,或轻声交谈,气氛还算轻松。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只见一架阵风战机和一架斯图卡战机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一左一右紧紧地“贴”在专机两侧。
这两架战机皆是艾达帝国支援给相关势力的先进装备,它们一边一架,同时缓缓撩起宽大的机翼,露出了下面挂载的那一枚枚寒光闪闪的导弹。
米风原本镇定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多克却坐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他斜睨着窗外那两架耀武扬威的战机,阴阳怪气地说道:
“又来这套,有本事你打下来,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
米风听了可多克的话,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只想耀武扬威一下,不敢真的明目张胆地击落花旗专机,一旦打下来了,他们这些打着‘友好交流’旗号的假大使,马上就会变成引发国际争端的‘真大使’了。
到时候,花旗和乎浑邪的关系肯定会迅速恶化,他们背后的势力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09章 接机
果不其然,正如先前的预判,两架战机在小发雷霆,象征性威慑一下后,迅速调转机头,加大油门,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这片空域。
而他们的专机,在平稳的飞行姿态中,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了单于庭机场的跑道上。
当机舱门缓缓打开,众人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只会是大使馆的接应人员,没想到,可汗竟还特意派了一支仪仗队前来迎接。
只不过,领头的仅仅是一个都尉级别的人物,仪仗队的规模也不算大。
飞机上的团队成员们,在着陆前便互相鼓励着,还再次仔细确认了一遍各自的身份,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大使团队”便按照既定顺序,依次走下飞机。
多克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大力地挥着手,热烈地和前来接机的人们打着招呼。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笑着向周围的人挥手致意。
但实际上,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上车。
真tm冷!
漠北这片苦寒之地,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刺骨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毫不留情地往人的衣领里、袖口里钻。
而他们身上仅仅穿着相对有一些保暖能力的西服大衣,在这凛冽的寒风面前,根本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这边大使馆的接应人员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只见为首的参赞大手一挥,招呼着手下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新的羽绒服取出来,一件一件地递到他们手中,还贴心地帮他们穿上。
参赞弗朗西斯,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多克面前,紧紧地握住多克的手,热情地说道:
“大使先生!您好!欢迎您来到这里!这边很冷,披上羽绒服,会好很多。”
多克也赶忙热情地回应道:
“弗朗西斯!久仰久仰,听说,你也当过兵?我是东点军校第一百零一期,你呢?”
“后生可畏!我是九十七期,老东西了!”
弗朗西斯依旧笑着,可手上却暗暗用起了劲,那力度仿佛要把多克的手捏碎一般。
多克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打了个哈哈,然后提高音量喊道:
“赖宣!快过来,向弗朗西斯先生问好。你刚刚毕业,工作经验还不足,可得好好跟人家还有前辈们学习学习,知道吗?”
米风反应何其快,他一眼就瞧见了俩人握手时那微妙的氛围,心中已然明了。
只见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走上前去,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弗朗西斯的手。
米风的手劲儿可比弗朗西斯大多了,这一握,弗朗西斯顿时感觉自己的手就像被钳子钳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米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手上稍微一松劲儿,然后迅速鞠了一躬,用不太熟练但还算清晰的花旗语说道:
“弗朗西斯阁下,您为了迎接我们,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等候多时,实在是辛苦了!”
其他人也各自打着招呼,气氛看似融洽。
多克的团队人数众多,几乎占了整个使馆内工作人员的一半。
也就是说,这批空降的领导班子一旦就位,至少要夺走他们一半的权利。
不过,大部分工作人员对此却觉得无所谓,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在乎浑邪这个地方,本就没多少正经事儿可干。
既然国务卿传来消息说,这批人需要和乎浑邪商讨大事,那就让他们去折腾好了。
等事情办成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好好合计合计,再让新大使在上级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早日就能把他们这些人调走,离开这个苦寒之地呢。
参赞弗朗西斯依旧笑着,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这伙人的来由。他可不傻,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前任大使莫名其妙地就走了,然后突然说要换一批新的,还要和乎浑邪修好关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虽然他目前没法通过网络联系本土,但他早有安排,派出去的人已经起飞了,没过多久就会带着情报回来。
到时候,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批人可就等着瞧吧。
不过,面子上该走的流程,他一个都不会少。
弗朗西斯不仅给他们准备了暖和的羽绒服,还安排了专车。一行人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机场,朝着使馆的方向驶去。
在宽敞且舒适的车内,米风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座在历史与传闻中响当当的单于庭。
这座城市宛如一颗镶嵌在漠北大地上的明珠,依托着漠北沙漠里那为数不多的珍贵草原建立起来。
向北望去,是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那片土地对常人而言,简直比这里还要难以接受千倍万倍。
而往南的情况相对而言则好了许多,那里分布着像燕山、狼居胥这样的大城市,但这些城市大多过于靠近新秦的势力范围,在地域文化与政治格局上,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新秦的影响。
乎浑邪人似乎对建造奇观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这种热爱在这座城市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放眼望去,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建筑艺术展览馆,到处都是风格迥异的纪念碑。
还有那些设计理念十分超前的高楼大厦,它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乎浑邪的人口并不算多,但为了彰显首都应有的风采与气派,城市的规划者们可谓煞费苦心。
这里的行车道修得极为宽敞,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错落有致,修剪得整整齐齐,从整体来看,这座城市也算干净整洁,街道上看不到明显的垃圾,路面也一尘不染。
然而唯一让人有些不太能理解的就是,这座城市太空了,空旷得有些寂静。
米风望着窗外,心中不禁泛起了疑惑。
按理说,即便这个国家的总人口不算多,但首都作为国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也应当是人口最为集中的地方才对。
可随着汽车一路缓缓开过来,道路两旁的景象却让他大失所望。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在身。
米风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清晰地显示着他们是下午抵达这座城市的。
这个时间点,总不能都在睡觉吧?
“屋子里都冷得受不了了,谁还往外跑啊。”司机似乎察觉到了米风眼中的疑惑,苦笑着说。
第110章 捉鬼行动
“冷?这地方没有供暖?这怎么可能!”米风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单于庭这个地方,在来之前他可是做过不少功课的,百分百是有集中供暖系统的,在这样苦寒的漠北之地,怎么可能让百姓住在楼房里却没有暖气,这不是要活活把人冻坏嘛。
司机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停气啦,可汗还算念着咱们老百姓,特意给我们发了用电补贴,现在家家户户就只能靠用电热取暖器来勉强维持温暖,哪还有什么集中供暖哟。”
“停气?!”米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漠北这片土地,除了丰富的石油资源,天然气储量也是相当可观的,怎么可能出现没气可用的情况?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司机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继续说道:“别说你们这些外国人了,就连我们本国人都闹不明白。大概啊,主要有两方面原因。其一,这边的燃气都被那些寡头集团给垄断了。最近这段时间,那些寡头们忙着给艾达和新秦供气,赚得盆满钵满。可国内这边呢,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燃气费用,干脆就直接停了咱们的气,把气都供给国外去了。”
米风和车上的其他成员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随后又都下意识地看了看多克。
多克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牌资本正星条旗,对资本运作那一套门儿清,但这种类似地主形式的垄断,以至于国内百姓没气可用的情况,他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此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情。
司机接着说道:“还有呢,就是今年啊,燃气管道不知道被谁给炸了,西伯利亚那边的燃气过不来了。这大冷天的,维修工作又没法正常开展,只能先这样将就着。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大使馆内是常年开着空调的,里面不冷,就是空气会有些干燥。”
车上的其他人听了这话,都陷入了沉默,面面相觑,却实在没法再说出任何话语了。
他们此前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国度,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还有电费补贴,那应该还不至于让百姓们民怨沸腾吧……
车辆缓缓地行驶着,终于抵达了大使馆。
其实这栋大使馆是一栋三层别墅式建筑,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建筑主体部分的面积只有差不多七百平方米,外带一个停车场,里面停放着几辆供使馆人员使用的公车。
使馆的下面还有一个地库,里面主要用来存放一些物资之类的东西,从生活用品到文件资料,应有尽有。
地上区域的布局则比较简单直观。第一层是办事大厅以及办公室,二层有一部分空间被划分成了宴会厅和厨房。同时,二层还有部分员工宿舍,供一些值班人员或者新来的员工居住。
三层则是大使的套间兼办公室,还有大部分员工的宿舍,虽然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布置得温馨舒适。
每层楼还特意设置了不同的茶饮间以及娱乐空间,有摆放着各种书籍和杂志的阅读角,也有配备了电视和游戏机的娱乐区。
总的来说,他们这几十号人住在这里,倒也不会觉得憋屈。
但即便如此,这已经是花旗在各国使馆中规模最小、人数最少的一个了。
由于近年来花旗和乎浑邪的关系不断恶化,本来一百多人的团队现在已经缩水到不到三十号人。
即便多克的团队此次入住,使馆内也还是有相当多的空房间。
不过,无论怎样,这趟充满波折与风险的偷渡之旅,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另一边,他们成功抵达单于庭大使馆的消息经由早已安排妥当的线人传回了国内。
情报处的工作人员得知这一消息后,兴冲冲地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玄甲殿,打算第一时间向林云明将军汇报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踏入玄甲殿时,却发现殿内只有平日里常常待在侧殿的宇文晦在值班。
宇文晦正坐在桌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听到脚步声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到情报处人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想必是米风他们已经成功抵达大使馆了。
宇文晦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朝着情报处人员招了招手,示意他到侧殿来。
情报处人员赶忙快步跟上,两人来到侧殿后,宇文晦眼神示意一旁的影磷卫。
影磷卫点点头,拉上了一层音障。
做完这一切后,宇文晦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到了?”
情报处人员连忙点头,神色恭敬地回答道:“禀特使,到了,他们刚刚已经顺利入住大使馆了。”
宇文晦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好,下一步,继续伪造国务卿发急电。就说马上要大举进攻,秦军在冰狼桥附近顽强抵抗,记住,要确保这封急电的内容和格式都毫无破绽。”
“是!可是特使,林将军呢?……”情报处人员应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宇文晦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抓鬼去了,已经丢了好几天了,你们没发现?”
“啊?!”
那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林云明在记录下那个神秘闪光点的坐标后,便亲自驾驶着一辆全地形军用越野车,带着一百多号人,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朝着目标点狂奔而去。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向着山林内部进发。
但当车队逐渐深入山林后,杨奇通过反复研究地图和各种资料,却发现那个地方位于一处尚未开发的荒山上。
也就是说,那座山上根本没有现成的道路,也没有任何人工修建的地堡以及防御阵地。
这可让众人犯了难,那对方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
难道他真的有通天的本领,凭空在这荒山上挖了个山洞出来?
第111章 守株待兔
一个副军级的干部,亲自披挂上阵,带领队伍去探寻那所谓的“求救信号”,这在任何地方都堪称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在整个新秦五大军区里,也就北境的万年山独树一帜,能出这样的状况。
王黎、蒙狰、林云明,这三位身为军中最大的指挥官,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出了名的喜欢亲自出马。
军车一路颠簸着开到了山脚下,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山上怪林丛生,根本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林云明倒也不恼,索性把椅子放倒,往车上一躺,双腿随意地搭在座椅边缘,而后大手一挥:
“四个人一组,每隔三公里就设一个间隔,上山,给我仔细搜!无人机,飞!照明弹,打!我就不信,这么大一座山,还搜不出这个人来。不管他是来投诚的敌军,还是逃难的百姓,今天都必须给我抓住他!”
杨奇拿起对讲机,替林云明把命令发布出去。
不过,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队长,这……山脚下要是没留人守着,就咱们几个在这,会不会不太安全?万一有个什么突发状况……?”
林云明却只是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凑到杨奇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杨奇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略显迟疑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浩浩荡荡的搜寻队便按照计划出发了,只留下林云明一个人在车里。
这座山是位于险峰山往北差不多二十里的一座小山头,最高处也不过六百米。
虽说这山的位置还算不错,但由于整座山都是岩石构成,想要在这山上进行整平和修路,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一直以来,山上也没建任何东西。
搜寻队伍浩浩荡荡地上了山,每个人都打着明亮的手电,身上还挂着记录仪。这座山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土,可却顽强地长出了不少树木。
大自然的神奇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就在大家全神贯注、全力搜寻那个神秘闪光点的时候,突然,在距离山顶大约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盏巨型探照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这盏灯在山上看着十分惹眼,亮得如同白昼一般,但在山下,由于树木等各种干扰物的阻挡,灯光变得模糊不清,反而不太容易看清。
而且这盏灯似乎并不常亮,亮一会儿就灭了,过一会儿又突然亮起来,毫无规律可言。
这就让人更加疑惑了,难道这灯就只在林云明站在三千多米的山巅,在玻璃房附近的时候,它才开始闪烁?
从山脚下用普通的望远镜,确实可以观察到“天目”雷达阵列下方的玻璃房,可那放置探照灯的人,又如何就能确定山上的一举一动,又如何能确定山上的人一定是林云明呢?
不过既然现在这灯闪了,那就说明这东西其实并不智能。
林云明坐在车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这山上说不定根本就没人,这一切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正当一部分人匆匆忙忙地赶往闪光点的时候,林云明突然神色一凛,果断下令,要求尽七成的人赶回山脚下,并且迅速到周围的山上去排查。
因为站在山巅上抽烟的人,不过是林云明随便叫来的士兵!!!
只见他模仿着林云明平日里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打开窗户,然后饶有兴致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就在这吞云吐雾之间,只见下方的山体又开始频频闪烁着不明信号。
果不其然,当剩下的人赶到闪光处的时候,他们只找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山上的装置。
那装置上面安装着一个改装过、加装了增倍镜的摄像头,一个装着主板和芯片的小盒子,还有一个大号的探照灯。
这是个自动系统,被巧妙地放置在一处视野良好的树杈上,摄像头就稳稳地对准着万年山巅。
只要有人在那个玻璃房抽烟,它就会闪烁。
但这只能解释清楚一部分情况,还有一件让林云明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为什么当时杨奇一来,这个灯就不闪了呢?
正当车上的林云明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如同鬼魅一般,窜到了没有被上锁的车上。
瞬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车内主驾驶的头上,只听对方操着一口很正宗的秦语,声音低沉而急切地说道:
“掉头,回万年山,我有要事要告诉王将军,抱歉了,林将军,只能以这种形式联络你。”
对方身上还沾着风雪,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
而没等驾驶位上的“林云明”说什么,瞬间,从后座冒出来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枪。
对方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扣下扳机,众人却发现枪里根本没有子弹射出。
真正的林云明此时正穿着杨奇的衣服,借着车上的灯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只见那人肤色黝黑,肌肉粗壮得如同小山一般,脸上满是污垢,看着脏得要命,就像个在野外生存了许久的野蛮人。
最主要的是,这个人脸上被刺了字——一个醒目的“罪”字!
黥面之人!这家伙是个重刑犯!!!!
“你是何人!”真正的林云明用手死死钳制着对方,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得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还好林云明脑子机灵,骗了对方一手,凭借着多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笃定地认为这座山上压根儿就不可能有人。
那个装神弄鬼、发出奇怪信号的家伙,肯定就躲在附近某个隐蔽的山洞,或者是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正暗戳戳地等着他们大规模搜山,好趁机浑水摸鱼,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林云明专门卖了个破绽给他,让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在车上等着。
但实际上,主驾驶抽烟的这个人是杨奇,而林云明则躺在后排的阴影当中,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第112章 壮士
但同样,林云明心中有两个疑惑还没有理清楚。
其一,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黥面罪人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有站在万年山巅抽烟的习惯的?
要知道,就连每天负责巡检的工人,都几乎不会踏入那个观景台里面半步。
自从林云明时常跑到那边去散心之后,那里更是成了他专属的“秘密基地”,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去那边打扰。
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地方默认就是林将军的吸烟室。
像林将军这样级别的人物,站在风雪里抽烟,说不定就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关乎军国的大事,谁要是贸然去打扰,那可不是小事。
而且,这事儿知晓的人极少,毕竟天目雷达阵列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权限上去的。那地方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林云明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这个黥面罪人必定是内奸的死士!!!
其二,也很简单,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他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这时,对方显然也察觉到自己中了林云明的计,瞬间毫不犹豫地撇下手枪,然后缓缓举起双手,说道:
“林将军,我有要事必须禀报王将军!这事儿事关重大,我自知是个罪人,也不怕死,只求您能让我把话说完,说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云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沧桑、眼神中却透着坚定的人,心中微微一动。
沉默片刻后,缓缓放开了他的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温和:
“回去,先洗个澡,吃顿饱饭再说。在我这儿,你会很安全,不必担心。”
随后,林云明转头看向杨奇,说道:“杨奇,让其余人继续在山上搜寻,抽三十个兄弟跟我回万年山。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不得外泄。对外就声称我们抓住了前来投诚的艾达奸细,包括宇文特使,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杨奇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召集弟兄。
林云明亲自坐上驾驶座,驱车往回开。
他没有选择走大门,而是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径直把车开到了地下,万年山地牢。
他让杨奇先去先前给多克和米风准备的公寓那边收拾一下,还特意叮嘱晚些时候他会把这个人转运过去。
到了地牢,昏暗的灯光下,林云明才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
瘦高的身材,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污垢,整个人脏乱得不成样子,这是他给人的第一反应。其次,便是那脸上刺着的“罪”字,格外刺眼。
再仔细观察,林云明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能感觉出这人以前一定是当兵的,身上带着一股军人才有的气质。
“当过兵?”卫兵押着那个人往监牢里走,林云明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突然开口问道。
“六年前,跟着六将军。”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沧桑。
“呦呵,老兵油子了。”林云明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罪犯,嘴角微微上扬,“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喊老刘的外号了,上次那一场硬仗之后,老刘就几乎销声匿迹了。我对西北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他可还好?”
“六将军重伤,卧床卧了大半年才勉强能活动,之后自然没什么消息了。在那之后,我也不知道了。”那人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
“说说吧,犯啥事了?”
“我去刺杀了那个姓高的,草,要不是他,咱六将军能被打成那样?!”那人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云明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
……
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在这阴暗潮湿却又带着一丝别样秩序的万年山地牢里,狱警们按照林云明的吩咐,将这人带到了专门的洗漱间。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洒在他那许久未曾感受过温暖的身体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上的污垢,仿佛也冲刷着这一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苦难与屈辱。
他在狱警的监督下给自己刮了胡子,也剪了一下几乎油的打结的头发,这样看,相对清爽了很多。
待他洗漱完毕,整个人焕然一新,虽依旧带着几分沧桑,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清明。
林云明让狱警把他提了出来,带到了监狱的餐厅。
桌子上,鱼肉蛋奶豆,啥都全了。
“坐吧,边吃,边说。”林云明就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示意他坐下。
这罪犯倒也豪爽,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地谢过林云明后,便一屁股坐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他大口吃着鱼肉,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米饭。
林云明看着这人的吃相,再瞧瞧这人的长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只见这人虽然有些消瘦,但盖不住魁梧的底子,面容刚毅,那股子豪迈劲儿,让他觉得这人和历史上的樊哙、张飞等人有些相像,都是那种性格直爽、不拘小节的豪杰之士。
“再拿点酒!给这位壮士喝!”林云明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着身旁的狱警说道。
狱警应了一声,很快便拿来了几盅烈酒。
对方见状,再次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谢过林云明后,说道:
“林将军大义,不嫌弃我这贱人,还以酒食相待,感激不尽。”
“哪有的事情,你要是作奸犯科,烧杀抢掠,干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你不一定能吃上这顿饭,更别提这酒了。”
林云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但你说你入狱黥面是因为刺杀高云,我倒是乐意听听你的故事。说说吧,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一边吃着,一边又端起酒盅,仰头喝下几盅烈酒。烈酒下肚,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娓娓道来:“那是去年六七月,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一天,突然有人把我从大牢里提了出来……”
第113章 赎罪
那是去年六月份的事儿,西北那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沉闷。
监狱里,程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突然,狱警们面色冷峻地冲进牢房,把他打包带走,同监狱里还有另外三个和他情况差不多的人,被一股脑儿地提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的头上被套上了黑黢黢的头套,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程青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搡着,不知道换了多少种交通载具。
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发动机的轰鸣声,火车那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又有飞机起飞时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头套终于被取了下来。
等稍微能看清些东西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被丢进了一个类似于牢房的大屋子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一张大炕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多床被子。
由于他们是在晚上被丢进来的,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铁窗外的一缕月光。
大家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根本没办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人站了出来,说要报数,这才确定了人数——一共十个人。
第一晚上,大家就这么在黑暗中摸索着,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入睡了。
那位带头大哥人很不错,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众人全是重刑犯,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连哄带拽地维持着秩序,让大家勉强能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个相对安稳的睡眠。
程青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警棍敲门声弄醒。
“起床起床,都起床,用完早餐,训练!!!”门外的人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喊道。
训练?!睡眼惺忪的十个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讶和疑惑。
但在这陌生的地方,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按部就班地起床,简单洗漱后,来到了饭桌前。
饭桌上,他们见到了一个神秘人物。
那人长着一张鹅蛋脸,梳着一个精致但难看的背头,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傲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宣布道:
“各位都是罪大恶极之人,组织上考虑到各位的妻子儿女,以及你们身上背负着的罪孽并不是作奸犯科之类的低级错误,组织决定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了国家,你们需要去刺杀敌军重要目标!”
哦,这是要他们去当刺客了。
程青心里暗自琢磨着,他觉得自己这事儿在行啊,毕竟是刺杀过副军级干部的人,虽然没成功就是了。
就在此时,昨夜那个带头大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程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人几乎是最壮的,足有一米九高,整个人站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大声问道:
“我们这些人要不是死刑犯,要不就是无期徒刑!个个都黥了面!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凭什么保证我们完成任务后就能得到这些好处?”
那个律师模样的人不耐烦地从包里拿出一纸协议,那是一份加盖了万年山公章的生死状。
他“啪”地一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条款说道: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必须在这里进行无限期训练。你们本身身体素质过硬,有的是军人,有的是职业打手,个个身手不凡,但仍然需要特训。至于训练到什么时候,我就不知道了。有机会的时候,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如果成功,你们的罪责会被洗清,债务会一笔勾销,组织上还会嘉奖你们的贡献,给予你们体面的工作,一笔客观的补贴。”
多么诱人的条件。
那人继续说道:“这是绝密级项目,要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组织上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执行命令,加官进爵。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就给我自己走回去以前住的监狱里去!”
众人听了,犹豫了一阵子,眼神中满是挣扎和权衡。
最终,纷纷拿起笔,签下了这份生死状。
于是,从那一天起,他们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锻炼。
关于其他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程青都渐渐记不清了,但那个比他还壮的大哥,他却一直印象深刻,记得他叫英袭布。
在这座全封闭的建筑物里,日复一日,单调而枯燥的训练成为了他们生活的全部旋律。
四周的墙壁冰冷而坚硬,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操场、靶场、餐厅以及那一间散发着压抑气息的牢房。
特训项目涵盖了手持弩射击,近战专精,还有枪械训练,然而管事似乎对热武器并不怎么上心,训练的频次和强度都远不及冷兵器。
这让他们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吃同住的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熟络起来。
彼此之间,虽然依旧保持着一份谨慎,但偶尔也会在训练的间隙,分享一些自己曾经的过往。
程青,因为刺杀军中干部,被以叛国罪论处,本应在年底执行死刑。
再看英袭布,他外表五大三粗,一副莽汉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犯的竟是经济重罪,欺诈国家资金。
还有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的人,他是因为欠了巨额债务,实在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他常常念叨着家里的老婆孩子,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无奈,后悔自己当初的一时糊涂,让家人也跟着受苦。
另一个人则总是激动地声称自己是被人陷害的,他挥舞着手臂,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与不甘。
还有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是顶替入狱的,外面的老板给了他家里五百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眼神中既有对那五百万的庆幸,又有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其他几人各有不同,都有着不同的问题。
说实话,非要说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狂、变态,是纯纯的人类败类,倒也言过其实。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每个人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刑期从无期徒刑打底,最高死刑,枪决五分钟。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家室。
有的人的妻子在得知他们的罪行后,伤心欲绝,选择了改嫁;有的家里还有年迈的老父母,无人照顾,只能在家中默默流泪;有的则是老婆一个人辛苦地拉扯着孩子,生活过得无比艰难。
他们都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给家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今,有人给了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虽然他们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不知道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总的来说,谁都不想放弃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都渴望能通过这次机会,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
第117章 任务简报
时光就在这全封闭的空间里悄然流逝,不知道大约过了多久,他们渐渐察觉到屋子里的变化。
原本那带着丝丝凉意的空调冷风,不知何时起,已悄然转变成了轻柔的暖风。冬天已不知不觉地来临了。
虽说身处这略显简陋的环境,但好在还有空调调节温度,不至于让他们在寒冬中受冻。
吹着空调,睡大通铺倒也没那么难过了,要是闻不到厕所那股味就更好了。
又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子在单调的训练和等待中悄然滑过。
突然,在某天夜里,当他们正准备结束一天的疲惫,准备休息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晃动猛然袭来。
地面疯狂地翻滚,紧接着,窗外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瞬间将黑暗驱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光芒点燃。
几人纷纷从床上弹起,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彼此。
狱警们也开始吵吵嚷嚷的,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那光芒持续了几分钟才渐渐暗淡下去,一切才慢慢恢复平静。
而就在那阵子莫名其妙的闪光和地震后的大约一周,那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让人心生厌烦的金丝框律师又来了。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身后跟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士兵们人手提着一大包东西,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们将东西一一摊开在众人面前,只见有:
一支制作精良的现代弩。
一套漆黑的作战服,加厚款,摸起来手感厚实,做工精细。
一套简易的单兵装备,里面有对讲机,匕首,记录仪等所需物品。
还有一个头套,黑色的,材质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看到这些东西,众人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马上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期待与忐忑。
“没有战甲给我们穿吗?!”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
没等那个律师开口说什么,另一人就先反驳道:“秘密任务!搞什么战甲!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要去干啥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屑。
“哦……那也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先前提问的人被怼得有些语塞,挠了挠头,又急忙问道。
那个律师倒是没急着回答他,而是从公文包里甩出十张已经盖过公章的文件。
文件上,是他们崭新的身份证明,上面的照片和名字都已焕然一新。
“签字吧,这是具有法律效益的文件。之后会给你们进行一场整容手术,去除你们脸上的黥面,让你们获得新生。”
他的声音平淡而冷漠。
没等这些囚犯反应过来,律师又从包里甩出十张银行卡,“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二百万,事成之后,再奖励五百万。”
囚犯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纷纷要提笔签字。
那个律师却又拦住了他们:“别急,”随后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掏出来十张文件,那是纸质的入职通知书,印着国有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公章。
这些岗位,许多人拼搏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换来,此刻却摆在了他们面前。
到这,诚意已经给得很足了,律师这才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签字。
囚犯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字一签,律师却很不耐烦地把文件挨个拿回,动作粗暴而又随意。
程青看着英袭布,只见他没有上交银行卡,而是悄悄地将卡塞进了口袋。
程青心中一动,也留了一手,学着英袭布的样子,把银行卡藏了起来。
那个律师果真对待工作不积极,他只是从犯人手上拿回文件,至于银行卡有没有被夹在那两张纸里,他根本不在乎,眼睛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那些士兵们却没有离开,他们让囚犯们换好衣服,在操场准备集合。
集合完毕,众人还觉得这作战服有点……卡。
在操场上,身姿挺拔的士兵简单教他们如何调频对讲机后,又进行了简单的训话。
总之还是那一套,组织给你们机会,组织念你们仍然有改过自新的权利等等,讲完后,便打开了紧闭已久的操场大门。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清冷的气息瞬间钻进鼻腔,带着丝丝凉意,让他们不禁打了个激灵。
他们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外界的光线,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仍然不知道身处何方。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雪花还在天空中肆意飞舞,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他们看着远处那漆黑一片、透着神秘气息的奇怪山体,心中大概有了数——这里应该是万年山脚下。
想到这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那这么说,咱们这次要刺杀的人,是釜洲战线的花旗军将领喽?”
“不要交头接耳!”
士兵训斥道,他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猜测,只是默默地引导着他们来到直升机旁。
众人有序地登上直升机,找了个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随后,士兵迅速拉上了舱门,“哐当”一声,舱门关闭的瞬间,遮住了他们所有的视线,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
“任务简报,123,任务简报,123。”
“你们能听见吗?!”飞行员一边熟练地启动着直升机,一边大声问道。
“可以!”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飞机此时起飞,这只是万年山每天无数架飞机的其中一架,根本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很好,你们的目标,代号不死鸟。目标大致方位已经上传至平板,此刻你们的代号为郊狼。两队三人,一队四人,自行组队,剩下的我会继续通过对讲机告诉你们。”
第118章 反目
直升机那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呼啸着冲出了国境线。
最终,直升机稳稳地停靠在了万年山以南大约二十多公里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小空地上。
这里正是一处前线哨站,周围被稀疏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丛环绕着,地处十分偏僻。
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直升机降落,待直升机停稳后,他打开舱门,跳了下来,朝着这片空地上早已等候着的几名边防守军挥了挥手。
那几名边防守军也热情地回应着,随后便转身回小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没过一会儿,这个哨站的守军便提着自己的物品,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坚定的步伐准备离开。
飞行员见状,对着机舱内的刺客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紧下去,现在轮到他们换防了。
哨站的守军看着这些穿着奇装异服、浑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家伙,感到有些奇怪。
他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心里琢磨着为什么来换防的都是这样一群穿着奇怪的人。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毕竟能换回去,回到后方好好休息一番,就已经很不错了。
士兵们有序地登上直升机,随着舱门缓缓关闭,直升机再次腾空而起,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哨站。
走之前,飞行员从直升机上随手丢下一个小巧的电台,对着哨站的守军们喊道:“拿进屋子里用,有事联系!”
那声音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守军们还是听清了,他们点了点头,便将电台小心翼翼地拿进了屋子里。
程青一行人就这样简单地安顿在了这个哨站里。
这个哨站并不大,十个人挤在小屋里面,都有些拥挤。
不过,好在上一队人留下了一些罐头之类的食物,虽然种类不多,但足以让他们果腹。
小屋内有一个老式火炉,里面的炭火正熊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屋子里变得暖烘烘的。
他们就在这地方大约又待了差不多一到两天。
其实,程青自己也数不清日子了,他只知道自己一有空闲,就会站在了望塔上,静静地凝视着那黑黢黢的山林。
他想象着,会不会有一发冷枪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瞬间击毙自己。
不过,他并不害怕,如果是为国捐躯的话,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就像以前在西北执行任务时那样,心中充满了无畏和为国捐躯的信念。
之后的某天,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把他们这些站在外面的喊了回去。
大家围坐在电台旁,眼睛紧紧地盯着电台,等待着指令的到来。
“任务目标已经向北前行,同行有一名伪装成秦军的敌特种兵,但此人目前十分虚弱,整体难度并不算大。目标已经由冰狼桥方向向北,即将抵达险峰山一侧。他们妄图通过海岸线的支援逃跑,迅速出发,立即前往险峰山就位!”
众人面面相觑,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旗的高级指挥官,就一个人,只有一个虚弱的特种兵护送,要从新秦这一侧的海岸线逃跑?
这怎么说都有点不合理啊,就俩人还需要他们十个大汉围攻吗?
这时,电台里又传来新的指令:“无人机已经起飞,带好你们身上的记录仪,此次任务全程监控,无人机会负责提供视野,必要的时候,它会提供导弹支援。”
“嚯,还有军用无人机,这也太大阵仗了。”有人惊叹道。
但总之,他们也懒得多问,毕竟大家都清楚,只要最后任务成功了,自己就能重获新生,摆脱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
真的吗?
时间悄然流转,将一切推向了米风和王黎遇刺的夜晚。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笼罩着大地,郊狼一队正在搜寻着“不死鸟”的踪迹。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那架一直盘旋在上空的无人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撕扯一般,被不明飞行物瞬间切成两半,残骸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坠落。
与此同时,电台里原本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英袭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们所谓的目标,很可能是王黎。
此言一出,众人皆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他们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刺杀的目标哪里是什么敌国指挥官,分明是自家的大将军啊!
这等罪责,在古代那可是比叛国还要严重十倍,诛灭十族都不为过。
他们无疑是幸运的,至少没有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米风一并做掉;可他们又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深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就像一群被蒙住双眼的羔羊,被人肆意驱赶着走向绝境。
英袭布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却充满狠劲地提议道:“就此叛国吧!回去也会牵连家人,我们已经是死人了,叛国或许还有出路!”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内心的挣扎与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程青却有不同看法:
“事情还有转机,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去。我要把我是怎么被带过来的,那个律师是如何给我洗脑的,甚至是那架直升机的编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要把这些都告诉王黎将军,让他知道真相!”
英袭布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无奈,他只得放程青和另外一人离开。
然而,就在程青和那名队友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英袭布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他悄然举起手中的弩,就像一只吐信子的蛇。
他瞄准了程青旁边的那人,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除掉这个“绊脚石”,就不会有人告密,从而殃及自己的家庭。
说时迟那时快,程青虽然一直仰慕这个曾经在团队中如同大哥般的英袭布,但他同样清楚这人绝非善茬,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狠辣,他早已有所察觉。
所以,他一直在悄摸盯着地上的影子,当看到对方抬手的瞬间,程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猛地扑向另一个队友,二人顺势滚落在地,就此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箭。
另一名队友身手也不凡,在落地的一瞬间,他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地回头射箭,如同一道闪电般射向英袭布。
只听“噗”的一声,这一箭击中了英袭布的左臂,但由于射偏了,只是擦伤了他的皮肤,并没有彻底卸下来对方的胳膊。
英袭布吃痛,闷哼一声,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凶狠起来。
第119章 超级小偷
英袭布猛地扑上前来,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他双手握着匕首,疯狂地挥舞着,程青和队友二人迅速掏出匕首抵挡。
一时间,刀光剑影,电光火石间,英袭布的身上多出了很多的血痕,鲜血如注般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而另外一名队友虽然刺中英袭布多次,但英袭布却如同疯了一般,不顾身上的伤痛,猛地一个转身,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脖颈。
那队友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就此命丧荒山。
程青见状,直接扔出手中的匕首,英袭布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就在这一瞬间,程青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支箭,搭在弩上,一箭射出。
这一箭威力巨大,如同雷霆万钧,直接将英袭布的右臂击碎,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脆。
英袭布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瘫倒在地,就此失去战斗力。
趁着英袭布狼狈地跌倒在地,程他毫不犹豫地迅速撇下身上一切累赘的东西,背包、记录仪,统统被他扔在一旁,只留下弩箭和匕首这两件能保命和搏杀的利器。
随后,他便拖着那接近极限的身体,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跑去。
夜色如墨,四周的树木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程青的脚步踉跄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被风一吹,冷得刺骨。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看看情况。
等他拖着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咬着牙跑了一夜,好不容易回到之前的哨站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沉。
只见他们之前待的哨站已经被端了,一片狼藉。
一大队人马正在哨站的各个角落仔细地搜查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程青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人,心中明白,他们做的事情暴露了。
安排他们刺杀王黎的内奸,此刻大概率自身难保,他现在要是贸然出现,不是被打成筛子,就是被捉回去严刑拷打,那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信的。
程青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猫在林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那些人终于收队离开了,这个哨站居然奇迹般地空了下来。
但程青却不敢贸然过去,他怕这是一个陷阱。
同时,他还得时刻小心着英袭布会不会追过来。
英袭布虽然受了伤,但那家伙阴险狡诈,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使什么坏招。
所以,他必须两头都得盯着,眼睛一刻都不敢放松。
这种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身体上的极度疲惫,让他几乎到了极限,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于是,他又强忍着寒冷和饥饿,趴到了半夜时分。
四周静悄悄的,似乎这个哨站真的没人了,就连灯光也熄灭了。他这才敢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小屋,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里面没人后,才敢走进去。
他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罐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加热了,直接打开罐头,将那油乎乎的一团物体往嘴里倒。
那食物下肚的瞬间,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简直是仙品。
吃过东西,他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
他心里清楚,自己铁定是不能直接跑回去了。
让他们刺杀王黎的大人物肯定安排了眼线盯着他们,贸然回去,说不定就会被直接枪毙,到时候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以前西北军的中高层人物,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知道不少内部消息。
有一次,他从六将军嘴里听到过一个传闻——万年山三号人物林云明,喜欢跑到山顶抽烟。
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只是当个闲话听听,可现在,他似乎有了个想法。
于是,他又开始了白天躲藏,夜里潜伏的生活。
终于,他在万年山南部差不多十几公里的一处小山里找到了住所。那是一个废弃的地堡,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程青从地堡已经破碎的观察窗翻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他在里面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一间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他将里面还有的东西东拼西凑地处理了一下,给自己搭了个小床,又找到了些吃的,勉强维持着生活。
又过了一阵子,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硬是从附近的几个哨站里,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偷出来了一个望远镜。
他深知这个望远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有了它,他就能更好地观察万年山的情况。
趁着夜深人静,他选了个天气晴朗、能见度高的好天气,攀上了山顶。
他站在山顶,眺望着万年山,眼睛紧紧地盯着山顶的方向,连续观察了不知道几天。
果不其然,在山顶上的玻璃房里,站着一个人!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那人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想必那就是林云明将军了。
传闻是真的,那他就要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他回到自己的小窝,从附近的哨站偷来了电脑、移动电源,还有一个完好的摄像头。
他以前在军中就对这些电子设备有所研究,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自己编程了一个程序,随后又将望远镜拆成两半,调好焦距后,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缠在了摄像头上,一个简易的装置就完成了。
通过AI识别,只要摄像头捕捉到山顶有人,便会激活一个信号,向外输出SoS的摩斯电码。
至于拿什么来输出,其实程青也早有想法。
他返回先前作为据点的哨站,趁着夜色,制造了一场停电。随后,他用弩箭瞄准了旧的探照灯,只听“砰”的一声,探照灯应声而碎。
哨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只以为是电路过载了。
他们检查到探照灯失效后,干脆要求后勤换了个新的,然后把旧的丢在一旁。
等到后勤的车开过来,程青悄悄地从车上包下了一整个盒子,里面全装的是电灯泡。
他以前本身就是秦军,对后勤这些人门清。
等到后勤换完探照灯,他又趁人不备,捡走了坏的那个,回到自己的小窝挨个试。
他一个一个地试,终于,他试出来了一个,一旦接上电源,整个仓库都亮如白昼,闪得他都睁不开眼。
但等他这些事挨个忙完,其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因为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去摸到什么东西,有时候他还差点被发现。
有一次,他正在哨站附近寻找东西,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好赖是技多不压身,他急中生智,硬是模仿了几声野狐狸的叫声,那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哨兵们听了,以为是野狐狸在附近,也就没太在意,他这才蒙混过去了。
第120章 意外收获
然后,程青趁着夜色深沉,他背着自己做的装置,一步一步朝着对面的荒山摸去。
他找了一处视野开阔且相对隐蔽的树杈,将装置稳稳地放置在那里。
只要林云明倚着窗户抽烟,装置感应到光线变化,就会发出闪光,以此来传递他事先设定好的信号。
接着,故事便按照既定的剧情发展。
只不过,林云明很快就察觉到了程青的小动作,反将了他一军。
不过呢,总的来说,程青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他成功引起了林云明的注意,并且让林云明知道了他的存在以及他所做的事情。
至于那把手枪,也是程青瞅准机会偷来的。
其实他什么都拿,但绝对不会在一个哨所里搜刮太多东西,也不会去碰那些很珍贵的战略物资。
他只拿一些无关紧要、短时间没法被发现的东西,比如一些生活用品、简单的工具之类的,包括这把手枪,也是放在外面吃灰的老款式了,甚至他都没装子弹。
林云明听完汇报,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两个狱警。
这两个狱警此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林云明看着他们同样震惊的表情,心里暗自琢磨着,没想到这家伙比米风还狠。
米风在敌军的层层搜捕下,硬是扛着王黎往回走,那也只是因为敌军暂时无法跨越云山碎片,只有无人机在天上巡逻。
可这位猛士程青呢,可就在秦军眼皮子底下躲了将近两个月,还像个贪婪的小偷一样,连吃带拿,啥都有,简直就像个超人,超级小偷。
当然,米风的经历相当传奇,那是在枪林弹雨中拼出来的,和他程青没什么可比性,但这哥们儿能在秦军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多事情,也确实很厉害了。
林云明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粗糙的胡茬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思考,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对着两个狱警招呼道:
“他脱下来的衣服里,有没有找到一张卡片?”
两个狱警一听,顿时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慌乱和犹豫。
他们支支吾吾地回答,声音都有些颤抖:“报告,没……没有。”
林云明听了,叹了一口气,那叹气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在手里摆弄着,嘴里还念叨着:
“那我有必要考虑你俩还能不能在这干了。你们接触了这么多机密,领着每月一万多的工资,也就是工作环境差了点,一般见不到太阳,可你们倒好,两个二百五,还想卷款跑路?跑哪去?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
两个狱警瞬间慌了神,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中一个狱警赶紧甩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急切地说道:“报告,真的没有!可,可能是他拿的!我们真的没见到啊!”
另一个人一听,立即反驳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将军,真没有!!。”
林云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打心底里对他俩失望透顶。
如此重要的证据,他们还想独吞,简直是胆大包天。
看来得考虑考虑让他俩兵分两路去活捉佩特了。
就在林云明思索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程青突然说话了。
“别为难他们,林将军,卡,其实被我剪了。我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那枚卡的核心芯片在枪的防滑套里面。”
狱警一听,赶忙跑去取证物。
不一会儿,他们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枪。果不其然,那芯片就在枪上。
林云明看着那芯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程青的认可。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个聪明脑袋,而且从他主动说出芯片位置这件事来看,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狱警顺手将那张卡在刷卡机上试了试,伴随着“滴——”的一声长鸣,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交易失败”的字样。
果不其然,一张空头支票。
林云明微微眯起眼睛,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台记录仪,轻轻按下开关。
“那,详细说说吧。”
程青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介绍自己的身份,从曾经的生活轨迹,到一步步陷入犯罪深渊的过程,再到最后是如何被警方带走的,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还不忘详细提及那个律师的长相,描述得极为细致。
接着,他又说起了他们训练的位置;乘坐的直升机编号;以及哨站的情况,飞行员扔下的对讲机等等,他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这一段长达三十多分钟的视频记录中,林云明不时提出问题,程青则一一作答,将自己的所知尽数交代了出来。
只有一个问题——林云明他们从未知道那个哨站是所谓的据点,所以,那个内奸一开始就做好了退路,没想着让他们回去。
虽然程青从未见过那神秘的幕后大老板,但他对那个刻薄的律师印象极为深刻。
林云明听着程青的描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来,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否在某个时间、某个场合见过类似的人,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不管怎样,这些信息总归是有用的。
现在,他只需要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抓住那个律师,或许就能揭开更多隐藏在背后的秘密。
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云明心头那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此刻终于有了眉目,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就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轻轻挪开。
林云明在地牢住了几天。这几天里,他通过杨奇秘密下达了一系列命令,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足够隐蔽地将程青转运到秘密据点,同时还要伪造一个“假”程青。
毕竟那道神秘的闪光肯定不止他一个人看见了,几乎所有人都目睹了他亲自带队出去的场景。
所以他必须得合理化这次出行,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假扮程青,对外就说那是一个难民,以此来掩盖真实的行动。
总之,在林云明看来,这次意外抓到程青,简直就是捡到了宝贝,为后续的调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第121章 教皇同款9.9包邮
视线缓缓拉回到米风这边,经过这一整天的适应与磨合,他们渐渐与大使馆的其他工作人员熟络了起来。
米风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口语,说起话来带着些奇怪的腔调,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些语法错误,姿态也显得颇为笨拙。
不过正是这些看似不太完美的表现,反倒让他这个实习助理的身份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弗朗西斯参赞带着他们简单熟悉了一下大使馆的日常业务,他们花了些日子来熟悉自己要干的工作。
不过,更多的时候,米风和多克需要分开行动。
他们事先已经做好了明确的分工,米风主动承担起处理与艾达大使相关事务的任务,而多克则负责去接触右贤王。
就这样,他们装模作样地忙碌了好几天,但也几乎没有时间去接触线人。
终于,他们抽出空来,带着部分特工一起,前往了线人开的餐厅。
那是一家坐落在中央城区一处热闹商场里的融合料理餐厅。餐厅基本上以中餐为主打,同时也融合了其他国家的特色菜品作为补充。
主厨的拿手菜沸腾鱼堪称一绝,鱼肉鲜嫩爽滑,汤汁麻辣鲜香。此外,店里还有很多自酿的口感醇厚的啤酒。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商场就位于左贤王府不远处,而这家餐厅更是这附近的招牌。
所以,很多政府要员以及那些希望接触某些关键人物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来这边吃饭、喝酒,顺便谈些事情。
当然,这里间谍也不少,算是一个情报中心了。
米风和多克特意选了一个傍晚时分抵达商场。
此时,店里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有穿着得体的政府官员,有打扮时尚的商人,他们推杯换盏,当然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眼神闪烁的人。
线人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热情地将米风一行人引入三层贵宾包间,然后安排保镖站在楼梯口,严防有人打扰。
走进包厢,桌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有鲜嫩多汁的烤乳猪,有香气四溢的佛跳墙,还有色泽诱人的清蒸帝王蟹,总之,全是高级玩意,在新秦都得花大价钱才能吃上。
米风一行七人,算上接头的一个线人,八个人坐在包厢里,空间刚刚好。
米风一看这豪华包厢,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次真是来对了。
要知道,以他平时的身份和收入,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种鸟语花香、装修奢华的高级场所。
包厢很大,但最占空间的是室内的造景。有一片云雾缭绕的植被环绕着餐桌,还有潺潺流水从一旁的小溪中流淌而过,发出悦耳的声响。
线人熟练地开启包厢音障,然后,他面向众人,神情庄重地向各位敬礼示意:
“同志们辛苦了!我是这边的负责人,董冯!”
米风和其他人见状,同样起身回礼,动作整齐而标准。
只有多克,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然后伸出手和董冯握了握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辛苦了,董先生,我们确实浪费了些时日,必须加快进度了。最近这边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一伙人坐下后,多克率先开口问道。
董冯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示意大家动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大家先尝尝这些菜,别光顾着谈事情。是这样的,组织上对这边的情况可能有所不知,右贤王……已经收艾达的大使为幕僚了。”
说着,董冯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几名重要人物的照片。
右贤王,这个留着长辫子、胖胖的壮汉,是乎浑邪汗国的三号人物。
他作为大可汗的叔叔,在汗国中有着极高的话语权,掌握着乎浑邪的主力部队,但平日里显得很沉闷,很少主动发表意见。
此人没什么出众的爱好,唯一的兴趣就是吃肉喝酒,也没见他在位期间做出来什么卓越成绩,似乎就是个吃干饭的家伙。
他们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本打算优先接触他的,但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以他们假扮的身份,不太适合长时间接触艾达人。
艾达帝国驻乎浑邪大使冯·卡伦,这个脸上带着一股傲气的日耳曼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和右贤王走得很近,甚至已经被右贤王招募为幕僚成员,到哪都带着他。
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好惹,他们最好别引起一些没必要的怀疑。
左贤王,这位相较于右贤王瘦得多,但看面相就知道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他负责乎浑邪的万国牌空军,手下有着一支装备精良的飞行队伍。
他是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但由于他并不是大可汗家族成员,所以很多时候他的话语权并没有右贤王高。不过他的战绩倒是实打实的,他是主战派,和拓跋烈有过多次交手。
这人似乎也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据可靠消息,两位王的关系很不融洽,经常会在大殿上爆发激烈的争吵,互不相让。
“好乱。”米风皱着眉头。
“差不多,”董冯微微点头,回复道,“所以我们可能得更改一下目标了。左贤王正因为艾达帝国的大使成为右贤王的幕僚而心生疑虑,同时也有些不满,这正是我们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那么,我们将以花旗大使的身份,先接触他喽?”多克问。
“是,我们大概率需要换一下目标了,左贤王经常来餐厅吃饭,所以也有一定接触,嗯……这样,多克先生,先前假的消息也送到他们那边了,您回去以官方的身份,和他们约一个时间,如何?”
“嗯……也好,但有没有机会和左贤王单独见面?”多克攥紧拳头,总觉得一个月时间太短了。
即便他们现在很轻而易举的就能接触到乎浑邪的最高层,但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他们出兵,确实是有些困难。
不过,接下来董冯拿出来的东西却让他看见了一丝希望。
只见董冯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一把做工十分精致的花旗柯尔特手枪,墙身上镶嵌着一颗完美无瑕的红宝石,被打磨的很精致,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就好像在哪见到过……
几人对视一眼,想起来了——教皇的权杖!!!!!上面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宝石!!!
第122章 不请自来
“大教皇的红石?!这……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你手里!!!”
多克瞪大了双眼,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把脸都贴到那颗红宝石上了。
他是个虔诚无比的教徒,在他心中,教皇的物品神圣不可侵犯。倘若有人胆敢偷走教皇的权杖,他定会不满。
“假的。”还没等董冯开口说话,米风便抢先一步替他回应道。
教皇此刻正身处梵蒂冈,且受到艾达帝国严密的保护。新秦的间谍即便神通广大,也绝不可能真的将教皇的权杖偷来。
不过眼前这颗宝石看上去倒是颇为不凡,光泽温润,质地纯净,极有可能是人工合成的钻石,而且合成工艺相当精湛,几乎能以假乱真。
“对,是假的,不过用来糊弄一下他们,倒是绰绰有余了。”
说着,董冯不紧不慢地将那颗红宝石拿了起来,缓缓对准了头顶的吊灯。
刹那间,一道道明亮的光束透过宝石,迅速折射到四周的墙壁上。
整间屋子瞬间被红色的光线所笼罩,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红,眼睛被刺得生疼,根本睁不开来。
多克见状,连忙焦急地摆了摆手,示意董冯赶紧把宝石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的视线才勉强恢复了一些。
“哥,那接下来咱们具体该怎么做?”米风来了兴致。
“就对外宣称这是从帕米尔高原的矿洞里挖掘出来的纯净红宝石,和教皇权杖上的那颗是双生宝石。然后再编个精彩的故事,就说这宝石有着神秘的来历,承载着古老的祝福之类的,他们肯定会信的。”
“啊?就这么草率?”
“对,就这么草率,但肯定管用。这群夷狄就吃这一套,就喜欢听这些神秘莫测的东西。”
董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收了起来,然后递给了多克。
接着,他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军绿色的小布包,递给米风。米风看到这个小布包,心里莫名地一阵难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里面要是你能用到,就用,但千万记住,自己不要轻易去碰,也不要自己处理。要是没用到,就放到后门的垃圾桶旁边,那里有一块瓷砖是活动的,把东西藏进去,再把瓷砖盖好就行。”
董冯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听他这么一说,米风心里直打鼓,有些不太敢伸手去接了。
这时,另一名特工主动上前,小心翼翼的帮他收下了这个小布包。
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两个装满不明液体的针管,还有一个包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粉末。
“红色的液体是致命的,绿色的会让人致呆,粉末同样也是致命的东西,只要沾到一点,或者触碰到一下,就会立刻丧命,一定要小心使用。艾达大使冯·卡伦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咱们务必得小心行事。”
董冯再次强调道。
米风悻悻地把小布包收了起来,对他来说,还是枪械用起来更让他觉得安全。
这种生化武器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自己就可能先栽在上面了。
基本的情况都交代完毕后,多克察觉到桌上的氛围有些尴尬,大家似乎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于是,他便又开始拿米风打趣起来,连着说了好几个笑话。
终于,在大家的笑声中,气氛又渐渐活跃了起来,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一时间,好不热闹。
当然,这顿饭可不是他们几个人单纯地自己吃。实际上,这也是他们放出的一种信号。
花旗的大使正在接触“六心居”餐厅的老板,这件事在乎浑邪的高层中间已经引起了一些传闻。而他们这么做,同样也是为了接下来与乎浑邪的二号以及三号人物的见面做好充分的准备。
……
第二天,餐厅老板穿梭于各方之间,积极地从中撮合。经过一番波折,双方终于约定在后天傍晚五点,于餐厅的VIp包房会面。
不过,右贤王在商议过程中多次着重强调,此次会面仅仅只是吃吃饭、认识认识新朋友,绝口不提国事相关的话题。
而且乎浑邪这边对参与会面的人数提出了明确要求。
他们这边出席的人员是左、右贤王,艾达帝国大使冯·卡伦以及他的两个随从,总共五人。
而花旗方这边,则只能由多克、川尻赖宣以及冰青三人出面。
呵,多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既然不谈国事,那为何还要特意把冯·卡伦带上?这其中的意图,实在是耐人寻味。
说起川尻赖宣,他的身份不过是个家里稍微有点关系,凭借着这点关系上了个好学校,而后又被推荐过来当实习生的年轻人。
在乎浑邪的王眼中,这种背景的年轻人实在是不足挂齿。
但听闻是多克亲自点名要带他过来,他们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得到多克的青睐。
然而,乎浑邪这边还特意提出要让冰青也出席,这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多克心中隐隐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对冰青不利。
而更慌张的当属米风,虽说他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其实就算他不硬着头皮,宇文晦也不会给他选择权),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面对一国的实际掌权者,他的内心七上八下的,紧张得不行。
那种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正当米风窝在自己十平米的卧室内,思考着如何才能让他们看不出破绽的时候,使馆的工作人员突然叩响了他的屋门。
“咚咚咚”。
他慌乱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工作人员便一脸凝重地告诉了他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冯·卡伦来了。
米风几乎是瞬间炸毛,那凶神恶煞的艾达佬居然不请自来?!!
米风示意自己很快就会下去,然后迅速的收拾整齐,穿好衣服,但就在出门的一瞬间,他瞥见了那个装着冲锋枪的公文包。
他并不是想拿着这东西下去给对方宰了,他只是在想,要不要把公文包藏起来……
第123章 盖世太保
等米风在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收拾妥当,一路飞奔下楼时,只见多克与弗朗西斯已然正站在宽敞明亮的大堂内,和卡伦谈笑风生。
大堂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米风根本听不懂他们口中叽里咕噜讲的“鸟语”,搅得他心里愈发忐忑。
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抬脚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偷偷往下张望着。
此时,其他的特工们也都各自坚守在隐蔽的位置,目光紧紧地盯着卡伦的一举一动。
卡伦突然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过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想来探探虚实,还是另有阴谋?
米风赶忙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到其中一个自己人旁边,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人也是一脸的凝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沉声道:“不知道,他突然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一进来就点名要见多克大使,好像还提了你的名字。”
“不会被他发现啥了吧?”
“不知道,你把同传间谍耳机带上,下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我们随时盯着情况,一有不对劲就采取行动。”
米风这才想起来当时发的装备里有一个迷你耳机,自带实时翻译的功能,戴上后很难被发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往屋里跑,三步并作两步取出耳机戴上,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下楼。
一走出电梯,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朝着多克他们跑去。
嘴里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东瀛话嘟嘟囔囔地说着抱歉之类的话,活脱脱一个犯了错的小跟班。
多克远远地就瞧见了米风,心里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他太清楚卡伦是什么样的人了,那家伙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盖世太保。
阴森的面目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算计什么,可那锐利如鹰的眼神却像两把利剑,一直在提醒着其他人——别动,我在看着呢。
多克心里直打鼓,特别怕米风露馅。
卡伦见米风来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转过头对着弗朗西斯问道:
“想必这就是川尻赖宣先生?”
弗朗西斯微微点头,卡伦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米风身上,伸出右手,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米风见状,连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亲切地握住卡伦伸过来的手。
然后用那蹩脚的东瀛话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处理文件,耽误了一会儿。”
卡门迟疑了一下,应该是没听懂,看样子,赖宣是在为自己迟来而道歉。
“没关系,小伙子,嗯,很有英气,气度不凡,是个当兵的料子!”
卡伦说着,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然后轻轻地搭在米风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也曾经提过,他需要去战场上历练历练,以后吧。”多克见状,连忙打圆场。
可卡伦哪会轻易应他这一茬,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地盯着米风,继续问道:
“或者……你本来就当过兵?”
!!!
米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反问了一句:
“是,不过不知道卡伦先生什么军衔?”
卡伦听后,微微后退一步,胸脯一挺,很骄傲地说道:
“艾达帝国前东部边防军第五秩序军团,第三师第一炮兵旅旅长!上校,中骑士长,冯·卡伦!”
说着,他还不紧不慢地解开西装,露出内侧马甲上那一排排闪闪发光的荣誉勋章,其中最醒目的,是一个黑色的铁十字勋章。
米风见状,连忙双脚并拢,立正站好,然后大声回复到:
“早就耳闻德意志军官个个气宇轩昂,高大威猛,是军人中的军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是东瀛陆上自卫队第103期义务兵!没有军衔,按照国际惯例,长官好!”
说完,米风还向多克敬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那动作虽然演得有点过度浮夸,就像一个在舞台上用力过猛的演员,但好在没有引起卡伦的怀疑。
反而,卡伦看着米风那恭敬又略带崇拜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种对米风的欣赏。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一部分原因是米风在不停地拍马屁。
这个姓氏,这个长相,这个行事风格,卡伦就是那种最传统的德意志军官。
作为艾达帝国的起源地,德意志人一直将自己的为帝国奉献的职责视为无上荣耀,他们有两套军衔体系,和新秦一样,除了一般的尉官校官,还有骑士这一套独特的说法。
卡伦作为老德意志正十字旗的代表,当然对米风夸耀德意志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
多克心里却暗叫不好,直念叨米风可别演了,这表演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像个小丑在台上蹦跶。
好在卡伦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他只是回了个军礼,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跟着他们参观去了。
米风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慢慢跟着。
多克其实心里头最捉摸不透的,是卡伦大使为何会独自一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可卡伦始终对自己只身而来的缘由守口如瓶,只是不停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东拉西扯的话。
多克心里明白,绝不能让卡伦瞧见其他特工的踪迹,不然这精心布置的局面可就全毁了。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卡伦带到了自己的大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多克便朝着米风使了个眼色,示意让米风去替卡伦沏茶。
卡伦倒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找了个沙发坐下,然后翘起二郎腿,那动作,潇洒,又带着几分傲慢。
他脚上那双锃亮的军靴格外惹眼,看来,即便他如今来到这边当了大使,也依旧没忘自己以前在军队里获得的荣誉。
米风心里虽然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沏好茶,小心翼翼地端到卡伦面前。
趁着他伸手接过茶杯的空隙,米风鼓起勇气,主动发问:
“卡伦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品茶的雅兴,可我实在好奇,方便让我再看一眼您的铁十字勋章吗?我之前了解过这枚勋章,听说它是颁发给艾达帝国那些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立下赫赫战功的战斗英雄的。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一直心心念念,想再亲眼瞧瞧。”
多可暗叫不好,米风怎么演的和舞台剧一样,哪里来那么多屁话,想干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不过这倒也正对得上东瀛人小心翼翼的那种样子,所以卡伦和弗朗西斯科都没察觉出来什么问题,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冒失。
卡伦原本正悠然自得地端着茶杯,听到米风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狠狠地瞥了米风一眼,让米风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直发毛。
可卡伦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随后他干脆利落地将勋章从胸前拆下来,随手递给米风。
“五年前在乌拉尔山那场恶战,我亲手将秦人的一名将军送进了IcU,到现在那家伙都还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他的部队也被我全歼,一个都没跑掉。”
卡伦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对他而言,那是一场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
米风只感觉身上一阵冷汗“嗖”地冒了出来,五年前,那可不正是漠南之战……
第124章 我为合众国流过血
米风双手稳稳地托着那枚铁十字勋章,目光在勋章的纹路与刻痕间匆匆掠过。
他只觉这枚勋章沉甸甸的,自己攥住的哪里只是一枚金属制品,分明是无数鲜活生命的重量。
待他迅速扫视完勋章的细节后,便恭恭敬敬地双手递送回去。
卡伦嘴角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接过勋章,随后抬起头,淡淡补了一句:
“这是日耳曼军人的荣耀。”
“赖宣!不得无礼,不要打扰客人!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聊,你先出去吧。”
多克见状,急忙出声,想要支走米风,以免节外生枝。
“我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让他坐下来,一起聊聊,怎么样?”卡伦却摆了摆手,示意米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多克和弗朗西斯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只好默认。
几人缓缓坐下,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气氛略显尴尬。
卡伦突然打破了这份寂静,目光直视多克,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与怀疑:
“好,那么,威廉姆斯·多克阁下,我其实此次前来,纯粹是出于个人原因。我很好奇,为什么前任外交大使尼克先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呢?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多克眉头微皱,很快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卡伦阁下,两个问题,第一,前任驻乎浑邪大使叫哈德森,并非尼克先生;第二,他并没有失踪,只是调任了,好像是去了北非那边,具体事务我也不太清楚。”
卡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神情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多克和米风看得清清楚楚。
他随即点点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是他不辞而别,这做法实在有点……不太符合外交礼仪,也让人心生疑虑。”
弗朗西斯科见状,连忙补充道,试图缓和气氛:
“哈德森大使当时只是说自己调任了,还提到后面的新任大使很快就会到任。我也同样有个问题,多克先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多克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他已经猜到这俩人唱的什么戏了,所以一脸不耐烦地说:“讲。”
“我曾经在花旗……工作过一段时间,却从没见过你,也没有在任何场合听说过你的事情。这让我感到很奇怪,多克先生。”
弗朗西斯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多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如果你不满我顶替了你的大使职务,你大可以直接向国务卿汇报,只不过他会不会看你的汇报我就不知道了。没必要这样子和我讲话,质疑我的履历,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弗朗西斯科没有继续说话了,他觉得有些尴尬。
“但这确实很奇怪,不是吗?多克阁下。”
卡伦却不依不饶,继续逼问:
“其实弗朗斯西科先生已经查过你的背景,却没有任何相关履历的记录。还有赖宣,我的意思是,在这战争的非常时期,我们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影响到战争的局势,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他们调查过自己?!
多克心头一震,但他心里清楚必须得冷静。
卡伦说得婉转,但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多克,仿佛要将他看穿。
米风刚微微张开嘴,似是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多克却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语气尖锐地继续说道:
“还有吗?影响战争?嗯?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卡伦和弗朗西斯科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安,弗朗西斯科硬着头皮开口道:
“是的,这很……这关系到战争的局势,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
“你们他妈的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国务卿!!!!!你们这群蠢货!”
多克突然情绪失控,他猛地抄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茶杯瞬间四分五裂,飞溅的茶水径直溅到了卡伦和弗朗西斯科身上。
参赞吓得脸色惨白,大叫着说多克疯了。
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多克更加歇斯底里的训斥。
“我为合众国留过血!!我在釜洲那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战场上,和秦军拼死交过手!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较量,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在身边炸开,我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我还在东海上参与过和海沧茫那个小王八蛋的海战!我眼睁睁看着战友在我身边倒下,可我从未退缩过!我去年才退役转业,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我很抱歉听到佩特将军精锐尽失的消息,他是个很好的长官,待我如兄弟一般……”
多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十六岁就进入全花旗最好的军校进行系统化学习,二十岁第一次亲手处决敌人,那冰冷的枪口抵在敌人的脑袋上,我的手都在颤抖,可我知道,这是战争,我不能有丝毫的怜悯!从戎近二十年,只有我对别人动手的份,哪有你这种无名小卒质疑我的份?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可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你们凭什么质疑我,凭什么调查我!!”
说着,多克猛地起身,脚步沉重地径直走到弗朗西斯科跟前。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起来!!你他妈给我站起来,然后他妈的看着我他妈的深邃的眼眸,老子他妈的告诉你什么叫军人!!!什么叫血性!!老子是合众国的军人,是佩特将军都尊敬的人,你敢质疑我,敢调查我,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在这荒凉地方呆了十多年没人要的玩意,你凭什么!!!!”
多克一把揪住弗朗西斯科的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来,你就是大使?前些天还觉得你做事得力,现在没想到你他妈的居然敢来调查我?什么玩意?什么东西?当了大使就能调走了?我告诉你,我心情好,还会考虑上报,你弄这么一出,你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呆一辈子吧!”
胖胖的弗朗西斯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胖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已经被多克的突然发难吓得说不出话了。
多克懒得再和弗朗西斯科纠缠,他翻了个白眼,手上用力一甩,将弗朗西斯科扔回座椅上。
第125章 高人
紧接着,他又怒气冲冲地走到卡伦旁边,同时还给米风使了个眼色。
米风心领神会,还没等多克完全走过去,便立刻冲上前,双手紧紧拉着多克的胳膊,假模假样地劝说道:
“大使先生,卡伦阁下和弗朗西斯科先生都不是故意的,消消气,消消气,我们还有要事相商,一旦出了问题,北线就完了!!!佩特将军就完了!!”
卡伦斜睨着米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一并站起身,扬起自己高傲的头颅,眼神中满是不屑:
“哦?多克先生也是军人?看不太出来。”
多克一把撇开米风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撩起裤腿,露出里面那冰冷的义肢:
“这就是我退役的原因,这义肢见证了我为合众国付出的一切,你们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多克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卡伦,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米风又看了一眼弗朗西斯科,只见胖参赞正呆呆地看着二人对峙,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看到米风愿意出来打圆场,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说道:“快拦住他,赖宣!可别让他们再闹下去了!”
米风心里暗爽,表面上却装作十分焦急的样子,赶紧又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拽着多克,大声喊道:
“多克先生,别说了,别再说了!咱们先冷静冷静,把正事解决了再说!”
米风继续浮夸地拽着多克,那模样仿佛多克再说一句话,天就要塌下来似的。
然而,多克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的怒火已经彻底被点燃,继续冲着卡伦破口大骂,一句接着一句。
这时,也不知道卡伦心里在想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多克。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朝着多克挥了一拳,那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直地朝着多克的面门而去。
多克当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沉浸在愤怒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米风却眼疾手快,他迅速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卡伦这一拳。
卡伦的力道奇大,拳头砸在米风的手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米风也不差,卡伦还试图继续用力,但他发现似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无论他怎么用力,米风都稳稳地接住了。
卡伦疑惑地看着米风和多克,一个反应迅速,轻松接住自己这全力一拳,脸上还带着一丝从容;一个云淡风轻,好像知道他根本碰不到自己一样,眼神中透着一种莫名的淡定。
看来是遇到高人了,卡伦心里暗暗想道。
但其实是多克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卡伦的这一拳。
卡伦将拳头收回去,然后突然收起自己那一股傲人的姿态,他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敬了个礼。
“对不起,多克阁下,不过我现在确实相信你是军人了,我尊重每一位军人,秦狗除外。”
卡伦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米风斜着眼,恶狠狠地瞪了一下卡伦。
多克赶紧打圆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
“我也失态了,很抱歉,卡伦阁下。”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西装,用手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又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然后,他伸出手,真诚地说道:“所以你们什么都没查到,是应该的,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靠调查就能了解的。”
卡伦笑着握住多克的手,说道:“是我多虑了,很抱歉弄成这样,实在是有损军人尊严。先前为什么没看出来你是军人?”
按理说,当兵的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有的是一种历经磨炼、坚韧不拔的劲儿,有的是一种杀人如麻,磨牙吮血的狠劲儿,还有的是经历了战争后难以抚平创伤的慌张,总之,这些都能代表着一个人的军旅生涯,很难用言语形容。
他确实从米风身上看到了这股劲,却唯独没有从多克身上看出来问题。
不过,到底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卡伦只觉得多克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从戎二十年,身上却没有一丝军人的气息,他想当然地认为多克是个狠人,能压住身上的煞气,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所以他忽略了米风浮夸的演技,想当然的把多克当成了一个高人。
眼见事态逐渐缓和,弗朗西斯科这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向多克问道:
“抱歉,大使先生,这……您……”
多克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回应道:
“有屁就放。”
弗朗西斯科被多克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赶忙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您……您真的会上书国务卿先生吗?这……这影响可就大了去了,能否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多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他上下打量着弗朗西斯科,彻底确信了这个胖参赞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一开始自己表现得太过好说话了,让他以为自己真是吃素的。
“呵,看表现吧。”多克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至于卡伦,多克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他并不相信这家伙就轻而易举地认为他们没问题了。
卡伦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几句争执和一个小小的认错就完全放下戒心。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个好结果。
他们在正式会面前先接触到了这个右贤王的“智囊”,正好可以借着吃饭的机会套套口风,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多克转头看向米风,说道:
“赖宣,你先出去吧,再重新准备上好的红酒,卡伦阁下,时候不早,在这吃个便饭?”
先让米风准备红酒,才和对方说吃饭,这摆明了没有给卡伦选择权,他在暗示卡伦,这顿饭是必须接受的“和解宴”。
卡伦微微点头,说道:“我可好久没有在你们这边吃饭了,倒也可以,正好尝尝你们这的手艺。”
多克点点头,再次对米风说道:
“那赖宣你先出去吧,叫清洁工来处理这的烂摊子就行了。二位,移步会客厅,咱们详谈?”
卡伦微笑致意,弗朗西斯科也唯唯诺诺地跟上。
米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偷偷瞥了一眼多克,心中不禁嘀咕:终于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这多克,怎么戏瘾比自己还大?
第127章 鬼鬼祟祟的人
米风轻轻合上办公室的屋门,然后一溜烟便窜到了一处阴影里。
门外负责盯梢的特工眼尖得很,立刻快步凑了上来。
“什么情况?多克是不是气得不轻?你们没出啥事儿吧?”
米风抬手随意地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儿,就这么混过去了。外面咋样,有没有啥情况?”
特工听他这么说,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说道:
“外面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有个人最近特别可疑。他老是在这附近晃悠,走路还摇摇晃晃的,看着就不对劲,你说,要不要查查他?”
米风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一撇,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着,又我去呗?”
“带着这个。”对方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把特制的秦制77式手枪,这枪身线条流畅,还加装了额外的消音器。由于是电磁弹射枪械,开枪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就当从Npc这领了个任务。”特工开了个玩笑,但米风还是翻着白眼。
“那你们呢?”
米风接过枪,熟练地别在大衣里面,倒也不是很介意出去跑这一趟,只是心里好奇其他特工都在忙些啥。
对方指了指楼下大堂的方向,说道:
“又有一伙南洋的大使前来拜访了。之前你们在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东瀛大使已经来过了,还点名要见你‘川尻赖宣’。现在大家都在等晚宴,后厨都忙疯了,有几个弟兄都被叫过去备菜了。”
“好在咱们以你正在和大使还有卡伦聊天为由,把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特工耸了耸肩,无奈地说。
“这群人都是冲着卡伦来的吧?听说艾达大使来了花旗大使馆,这帮家伙都想凑凑热闹。”米风说。
“对,所以大部分人都忙着去和他们了解情况了,冰姐也在其中。”
米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凑到特工耳旁,压低声音小声说着什么。
“哥,咱商量个事呗,我去可以,但是……”
特工一开始脸上满是疑惑,眼神里透着不解,随着米风的话语,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最后,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好好!就这么做,就这么办!”
就这样,米风从办公室领了一张外出任务单,上面写着出巡视察,正在执行公务。
其实这张纸可不简单,它就像一张免死金牌。
要是在这片地界上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不小心违反了当地法律,这张纸就能抵消一次法律制裁。
虽说花旗和乎浑邪之间的关系差到了极点,但这种特权只有花旗合众国和艾达帝国才有。
洋大人的专权嘛。
米风不紧不慢的走出使馆,刚一踏入外面的街道,便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在附近漫无目的却又带着几分警惕地游荡了一圈。
很快,那个行踪诡异的人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只见那人正站在大使馆后门的围墙外面,身形摇摇晃晃的,眼神时不时地朝着大使馆的方向瞟去。
可疑,太可疑了。
米风起初琢磨着这家伙八成是个醉汉,说不定就是喝多了在这瞎晃悠。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
于是他径直走到街对岸的长椅上坐下,眼睛一刻也不曾从那人身上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风在长椅上坐得屁股都有些发麻了,可那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就像被钉在了那里一样,只是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一会儿往东走几步,一会儿又往西挪几步,眼神却始终时不时地盯着大使馆的建筑物看。
米风越看越觉得纳闷,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要是人家单纯闲得没事干,就喜欢在这瞎转悠,米风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把人揍一顿,然后强行赶走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米风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名特工的电话。
他特意用花旗语说道:
“哥们,你叫警卫出来瞅瞅呗,毕竟是使馆近地,老有这么个人鬼鬼祟祟的,总归不是个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简单的“嗯”,米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只见两个身材魁梧、手里拿着警棍的大兵怒气冲冲地从使馆里走了出来。
他们迈着大步,径直朝着那个可疑人物走去。到了那人跟前,二人立即围了上去,其中一个大声呵斥着,另一个则紧紧盯着那人的举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米风坐在马路对面,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一幕,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队友们肯定早就找过卫兵来处理这事儿了,大概率是无功而返,所以才让自己来盯着。
果然,在卫兵一番呵斥之后,那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啥也没说,只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瘸地慢慢离开了。
那副模样,好似卫兵的话根本就没进他的耳朵。
米风依旧稳稳地坐在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这人会不会回来。
……
“他会回来的。”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米风本能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迅速回头,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
而当他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女子。
一头如波浪般卷曲的金发,一双碧绿的眼睛,一抹鲜艳的红唇。即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也能感觉出来她火辣的身材。
失足妇女?!
米风几乎在一瞬间就凭借着经验断定出了这名女子的职业。
不过,他听到的女声是经过翻译器翻译过来的,米风压根不懂斯拉夫语,只能用花旗语有些疑惑地回道:“什么?”
那个女子倒也不客气,很自觉地在米风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微微歪着头,再次说道:“我说,他还会回来的。”
第128章 捡了个人
“抱歉,我听不懂斯拉夫语。”米风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哦,当然。”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用流利的花旗语回应道,那声音,轻柔又悦耳。
“所以,你说他会回来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花旗人,很有钱吧?”说着,女子轻轻撩开衣领,动作优雅,又带着一丝挑逗,露出脖子上那枚精致的感应芯片标记。
这芯片只要设置好金额,贴近扫描就能对个人账户转账。
一般来说,这种标记大多印在胳膊上或者手上,可她却选了这个位置……还真是对得起他这个职业。
米风微微皱了皱鼻子,不太喜欢女人身上那浓郁得有些刺鼻的香水味,但他心里清楚,对方这是想要钱。
秦人向来不太喜欢往自己身上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这类“赛博”改装。
无奈之下,米风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银行卡,熟练地设置好金额,轻轻一扫,五十花旗刀便转了过去。
对方满意地点点头:“他每天都在这,要是被赶走了,过一阵子又会回来的,时间可不一定哦,有时候半小时,长的也有半天呢。”
“他一直在这吗?”米风追问道。
“有个几天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我一直在这一片晃悠,之前可没见过他。”女子耸了耸肩。
“哦……知道了。”
米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那个女子突然一下子搂住了米风的胳膊,身体紧紧地贴了过来:
“小哥长得可真是帅气哦,怎么样?要不要快活快活?”
米风只觉得身上一阵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反应是在抗拒,还是因为害羞,但他的脸确实红了起来。
“呀,还害羞了?”
女子突然把脸凑近米风,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
呼……
鼻息,还伴随着女子身上奇怪的香味。
米风愣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不用……”
“哦……”女子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一丝失落,“要是你愿意请姐姐吃顿饭,也许我还可以告诉更多的事情呢,东瀛小帅哥。”
米风本来都打算起身离开了,听到她这么一说,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
“吃什么?”米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女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美丽却又带着一丝妖艳。
米风突然觉得她笑起来其实还是很好看的,要是妆容别这么浓就好了。
不过一想到她的职业,米风又本能地一阵恶心,就像吃了一只苍蝇。
“吃牛排,怎么样?”女子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米风眯着眼,一脸怀疑地看着对方,而女子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一个渴望得到糖果的孩子,甚至有些纯真。
看了一会,米风其实还是无法确定这过于热情的女子到底是间谍还是什么人。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短时间不用真的去识别她的身份真假,他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川尻赖宣”就行。
“可以,想进去使馆里面吃,还是在外面吃?”米风突然打消了疑虑,手指着使馆的位置说道,“今天有贵客,但后厨应该匀得出来两块肉排。”
女子明显有些失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米风不知道她是嫌弃使馆的氛围,还是觉得使馆过于高级,自己配不上。
于是他便继续说道:“有八十年的干红和正宗东瀛牛排,我请你,使馆里有小包厢,如何?”
见对方还是有些为难,米风又补充道:
“放心,我就说你是来办签证的,他们不会拦住你,这是我的名片。”说着,米风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对方很显然看不太懂花旗语,还专门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并拍了个照片。
直到上面“大使助理”四个字被翻译出来,她突然双眼放光,就像看到了宝藏一样。
米风嘴角一抽,心里暗自嘀咕:总算是享受到这个身份带来的红利了。
就这样,米风不过短短出去一个多小时,没能调查清楚那个在大使馆附近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究竟是干什么的,却莫名其妙地带回来一个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失足妇女。
其他特工一脸诧异地看着米风,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这其中,也包括正被迫带着冰青,强颜欢笑地和其他大使谈笑风生的多克。
此时的多克,脸上挂着看似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他看到米风的瞬间,先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米风:“冰青怎么也会在这?”
可还没等他从冰青这件事儿上缓过神来,紧接着,他又眯起眼睛,瞧见米风身后跟着的那个失足妇女,顿时心头一紧。
他慌忙用眼神示意米风,千万别让卡伦等人瞧见这一幕,不管米风带个女人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赶紧离开。
至于冰青,这其实是米风和另一位特工精心给多克安排的一场好戏。
米风专门要求冰青陪着多克吃饭,为的就是看多克那副尴尬又无奈的神态。
想象一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多克,此刻被他暗恋的女生紧紧黏着,还得强装镇定地和其他大使周旋,那场面,想想就觉得有趣。
面对其他人那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米风却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
随后,他便带着那女子,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众人诧异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们来到了三层的小会议厅,这个时间段,这里并没有会议安排,空荡荡的,正好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吃饭。
米风一进会议厅,便开始挤眉弄眼地吩咐跟上来的队友为他准备一瓶红酒、两份牛排,还有主食面包和配菜。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使劲眨眼。
特工起初看到米风这副模样,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一看米风使劲地眨眼,他顿时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来了一句:“好的,赖宣先生。”
“哦~赖宣先生~”
米风听到这话,只觉得身上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第129章 一群凑热闹的
门外,那些闲着的特工,还有大使馆里没有参与招待工作的其他人员,“不约而同”地纷纷凑到了三楼小会议室的门前。
“想不到赖宣先生如此沉不住气呀,这才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个女人回来。”
一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嘛,血气方刚的,正常正常。”
另一个人附和着,耸了耸肩。
“但是这……这场景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吧。”
又有人插嘴道。
“人家好像是东瀛大户人家的孩子呢,说不定在他们那儿,这可能算正常情况。”
“原来赖宣先生好这口啊……”一个女工作人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那你们说我……”一个年轻的女子刚要开口,就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性瞪了一眼,低声呵斥道:
“斯嘉丽!注意形象!”
听着使馆的工作人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几名特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声地在心里感慨着:
这老外的观念可真是开放啊。
负责送饭的特工端着好酒好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大家趁着这短暂的瞬间,赶紧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本以为能瞅见些香艳刺激、不一样的场景,没想到眼前的画面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实在是很没劲。
只见米风和那个女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宽度有近一米五的会议桌。
那女子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昂贵的神户牛排和红酒。
而米风则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可对眼前的女子不感兴趣,即便她确实是长的很好看,身材也很火辣,但他就是单纯不对这种人有感觉。
米风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众人,心里一阵无语。
怎么除了那些纯粹看热闹的,还有给他加油打气的?这帮花旗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可是堂堂纯情兵王,哪有他们想的那么滥情。
说到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又想起了唐羽析。
已经有一阵子没和她联系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应该开学了吧。
等目前这些棘手的事情都结束,他一定要找个时间,跟家人和唐羽析好好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把心里的这些想法都倒一倒。
再一想到自己居然要和这样一个女子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他就觉得心里一阵膈应,恶心得不行。
“别乱说,求求你们了!”米风小声说道。
同时,他用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比划着,祈求送菜的队友别再跟着瞎起哄。
对方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又无奈地应了一声。
随着门重新被关上,刚刚还一本正经、装作若无其事的“传菜员”立刻和其他人一样,贴在门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米风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开吃。
只见桌上摆着两份粉红色、烤得刚刚好的神户牛排;一瓶还没开的红酒,上面印着看着很高级的法兰西文字;还有一份意式奶油蘑菇汤,以及几片烤得金黄的面包片。
居然还有一份炸薯条。
典型的花旗风格
两个人坐在摆满精致餐具的桌前享用牛排,却全然没有遵循什么西餐礼节。
米风操起餐刀,动作粗犷豪放,三两下把那多汁的肉排全部切成碎块,切好后,他顺手拿起叉子,一个一个戳着那些碎块往嘴里送,腮帮子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
至于那瓶红酒,米风早听说过什么醒酒之类的繁琐步骤,可他压根懒得去弄。
他直接抄起启瓶器,用力一拧,“噗”的一声,瓶塞应声而出。
接着,他大手一挥,给两个人的酒杯都满满地倒上,那酒液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实实在在是物理意义上的“满上”,然后他便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对方。
门外的人听到里面倒酒时那“哗啦啦”的声音,一个个脸上露出惊讶又带着几分钦佩的神情。
“瞧瞧,他一定是个绅士,还会主动给女性倒酒呢。”一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说。
“赖宣先生肯定很懂酒,说不定是个行家。”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透着几分羡慕。
……
其实米风哪懂什么酒道,他真的就是单纯地“满上”,满满一杯酒,就这么递到了对方手里。
而那女子呢,丝毫没有觉得米风这样吃牛排、倒红酒有什么不妥。
即便她平日里对吃牛排有着相当的讲究,用餐刀该怎么切、叉子该怎么拿,她心里都明明白白,可此刻她却丝毫不在意米风那略显粗鲁的吃法。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米风虽然吃得豪迈,可他吃东西有个习惯,喜欢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反复咀嚼,感受着食物的味道。
反观那女子,虽然吃相文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可她吃东西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是狼吞虎咽,那模样就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突然遇到了美食。
“文雅”和“狼吞虎咽”,这似乎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词,可用来形容这女子的吃相,却再合适不过了。
米风看着女子的吃相,奇怪这女的怎么跟很久没吃过饭似的?
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牛排,又端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们这才放下手中的餐具,重新开始对话。
“所以,怎么称呼?”
米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都和眼前这个女子聊了好一会儿了,居然还没问过她的名字呢。
“瑞雅,我的斯拉夫名字老长老长了,你就叫我瑞雅就行。”
瑞雅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带着几分俏皮,“你们这儿可真是暖和,一直都开着空调吗?”
说着,她还伸手感受了一下周围暖烘烘的空气。
“开,一直开着呢,不过这不是重点。”
米风摆了摆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紧紧盯着瑞雅,“所以瑞雅,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可疑人物的事儿?”
“我最近每天都能看到他在你们使馆门口晃悠,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有一次我实在太好奇了,就凑上前去,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还试着跟他搭话呢,结果他压根就不理我,就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
“然后呢?”米风挑了挑眉,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搭理瑞雅,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然后,前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去。”
瑞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包里摸索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一盒香烟,正准备抽出一支,米风却立即起身,一把将香烟收走了,皱着眉头说道:
“这边不让抽烟。”
其实是他自己打心底里不喜欢闻烟味,每次闻到那刺鼻的味道,就觉得脑袋发晕。
第130章 走眼了
“嗯……好吧,无所谓啦。”瑞雅耸了耸肩,倒也没太在意,“然后我就看到他往东城那边走了,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知道的,帮派……之类的。”
“呼,浑邪汗国的首都居然还有所谓的帮派地盘?”米风斜着眼,心里想着,这地方暖气都烧不起,人们还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呢,居然还有闲工夫搞帮派?
街上的混混去找谁收保护费?还是这帮人搞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这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哦哦哦哦,不,你应该刚来这边没多久,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这边的帮派,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帮。他们是一群极端排外的组织,本地人过去基本没事,其他国家的人,甚至是秦人过去也都没啥问题,唯独你们花旗人,还有艾达人,最不招他们待见了。”
瑞雅见米风一脸不解,赶紧解释道。
“这听起来……像个什么极端爱国组织,合众国和艾达在这边的权力太大了,所以他们才这么反感,是么?”
瑞雅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吧……但我所知的原因不是这个。”
“那是啥?”米风一听,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眼睛紧紧盯着瑞雅,仿佛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是因为你们抢了他们的……地位。再直接一点……配偶。”
瑞雅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靠……”米风一听,又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事儿简直莫名其妙,怎么还扯到配偶上去了。
“但这和那个男的有啥关系?”米风皱着眉头,继续追问道。
“也许他是其中一份子呢?曾经有人策划过对大使馆的袭击,虽然失败了,但我不保证不会出岔子。所以,你可得小心点。”
瑞雅一脸严肃地看着米风。
米风托着腮帮子,陷入了沉思,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点点头:
“行,了解了,我们会去核实的。所以瑞雅,你说你最近老能看见那个可疑人物……你就住在这附近?”
米风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一片可都是领事馆区,坐落在城区核心处,一个站街女,没事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看店啊。”瑞雅被米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店?你还有店?什么店?酒店?”
米风上下打量了瑞雅一番,眼神里满是怀疑,在他看来,瑞雅这打扮和气质,实在不像是开店的。
瑞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米风是在调侃她,顿时气得涨红了脸:
“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呢!居然开这种玩笑!”
“那是什么店?你不是站街女?”
米风见瑞雅生气了,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些过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站你妈个头!老娘在对面商场的杂货店打工!”瑞雅气得双手叉腰,大声吼道,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把米风都吓了一跳。
斯拉夫女人怎么和老家的暴龙一个德行……凶得很呢……
门外,原本正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几个人,此刻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暗自嘀咕:
这女的不是失足妇女????就她这打扮,这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啊,怎么可能????
房间内,瑞雅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误解了,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米风,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居然,把我当成站街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米风被瑞雅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点尴尬,他下意识地指了指瑞雅的脸,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不……不是……吗?”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瑞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又气又无奈,她已经意识到米风错误地理解了她的身份。
可现在尴尬的是,她也拿不出来自己不是失足妇女的有力证据。
毕竟,她今天妆容确实妖艳,而且刚才和米风相处时,行为举止也过于亲昵了一些,这些在旁人看来,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当中。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几秒,瑞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破了这沉默,她急忙说道:
“我有正经的工作,我……我可以带你去我打工的店里,你去了就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了。”
米风沉默地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要把瑞雅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站街女……不能……有工作吗?”
“川尻赖宣!!!!!”瑞雅被他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许真的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化了过于妖艳的妆容,才让米风有了这样的误解。
可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当成一个站街女,还大摇大摆地被带回了这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站在瑞雅的角度上,她是真的觉得米风长相不错,而且穿着很高级的衣服,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她单纯就是想搭讪一下罢了。
至于那些挑逗的话语和举动,她也真的只是为了调戏米风,逗逗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事串起来,会让人对她的职业产生如此大的怀疑。
瑞雅越想越气,她猛地起身,一把抓起米风之前递给她的名片,用力地甩在桌上,然后气呼呼地就准备走人,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这么糊涂!”
门外的人听到脚步声,立刻四散而逃,可他们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这场好戏,所以都没有跑很远,而是换了个隐蔽点的地方继续观察着会议室大门的情况。
没想到,瑞雅走到门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又生气,又带着一丝不得不恳求的意味,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那……你至少得送我回去吧……不然……外面……好多人……我一个人害怕……”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米风眯着眼,静静地看着瑞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反倒是瑞雅这个又生气又不得不恳求的态度,让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也推翻了之前对她的所有看法。
一个失足妇女不会这么顾忌别人的看法,至少在面子上不会这么在意。
“算了吧,请坐,我们可以好好再聊聊。”
米风站起身来,拉开自己身旁的凳子,用温柔而诚恳的语气说道,那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歉意。
第131章 招募
瑞雅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在紧闭的大门与米风为她贴心拉开的椅子间来回游移。
出去就得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简直是折磨。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缓缓转身,朝着那把椅子走去。
然而,当她刚走过去,米风却突然双手猛地一推,椅子竟被他推了回去。
瑞雅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米风,眼中满是不解与恼怒。
“你到底是不是?”米风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瑞雅。
瑞雅气得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大声回应:
“我不是!”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委屈。
“那你为什么举止这么……”
瑞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你长得帅,行了吧。你们这些花旗人,是不是都没见过主动点的女生啊?对,我承认,我今天这打扮、这行为,是有点像……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但我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着,她气呼呼地一把脱下外套,在衣服里胡乱翻找起来,动作略显急躁。
就在她脱下外套的瞬间,米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外套下,瑞雅傲人的身材展露无遗。
好一个风光无限好啊……
瑞雅好不容易从外套里掏出工作证,递到米风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她是附近商场一楼杂货铺的售货员。
米风接过工作证,扫了一眼,又抬起头:
“行吧,那为什么现在又变得这么腼腆了?”
瑞雅原本强硬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轻柔:
“说实话……我以为……你是大款来着……刚刚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他们都把我当成那种人了……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着头,模样楚楚可怜。
这种前后巨大的反差,让米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好奇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这种人上心的。他向来不喜欢那些站街女,更讨厌这种看到别人有点身份就往上贴的拜金女。
今天敢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挑逗米风,谁能保证她以前没这样挑逗过别人呢?
米风心中暗自思忖着。
更何况,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唐羽析。
不过,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调查还得继续进行下去。
米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瑞雅,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都来这边吃饭呢?哦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怎么感觉你好像很久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似的?”米风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瑞雅听到这话,双眼瞬间睁得老大,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说道:
“你知道这鬼地方的肉价有多贵吗?就这么一顿牛排,在外面得要四千多汗国通宝呢!”
米风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汇率,差不多相当于八百八十多新秦币,这价格,确实算得上是高端食材了。
他不禁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回国的时候有没有机会带点回去给爸妈和弟弟妹妹尝尝鲜。
“好贵啊。”米风嘴上淡淡地应了一句,脸上依旧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不自觉地老是往别处瞟,似乎在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
“所以,你就让我坐下吧。”
瑞雅说着,自己伸手拉开了凳子,没等米风回应,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米风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不过还好,闻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了。
“你刚才说让我在这吃饭,是你请客吗?”瑞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米风。
“嗯……当然也不是天天都有大鱼大肉啦,不过肉类是每天都会有的。我也不好意思总是把你叫过来,要不我给你送过去,或者叫人送过去,都行。”
米风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天天把瑞雅叫过来比较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瑞雅一听有吃的,眼睛更亮了,她凑近米风,身体微微前倾。
“帮我盯着那个人。这样,名片你还是收好,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米风说着,站起身来,走对面的桌子旁,捡起之前被瑞雅甩出去的名片,重新递到瑞雅面前。
“看到他来了,你可千万别自己以身犯险,赶紧联系我,我找人把他赶走,然后你跟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我?我去东区?……”瑞雅听到要去东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你不是说我们花旗人在那边太不受待见了吗?哪怕我是东瀛裔。”米风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好,其实那边也没有很糟糕啦,他们主要就是针对外国人。”瑞雅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毕竟……”米风说着,上下扫视了瑞雅一眼,眼神和开了自瞄一样。
瑞雅斜着眼瞪了米风一眼,然后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米风脸上了,她大声问道:
“我能吃多久?”
“至少十天半个月,好吗?之后的话,我会付给你一笔可观的报酬。”米风看着近在咫尺的瑞雅,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说道。
瑞雅眼珠子一转,脸突然凑到米风跟前,二人四目相对,然后她缓缓说道:“成交!”
米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烧开了,全身上下都在发热,脸红心跳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米风又瞅见了瑞雅脖子上的芯片标记,那种怀疑的情绪又冒了出来,他皱着眉头问道:
“为什么会选择把芯片装在这?手术难度高,肯定也很贵吧,装在手上,不是更方便吗?”
瑞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米风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NFc芯片记号,说道:
“我身上有两个呢,脖子上这个,只是单纯觉得好看罢了。”
“很独特……也很……”米风觉得瑞雅贴得太近了,那种暧昧的氛围让他真的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瑞雅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把脸移开,坐了回去,说道:“所以为什么要找我呢?”
“你不是自己凑上来搭的讪吗?”米风回应道。
“那你们不应该还有什么……当地的间谍,线人之类的吗?”
米风一愣,瑞雅的话题有些奇怪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大使馆,又不是安全局,哪有那么多特工线人之类的。”
“哦……我还以为呢,电视上都这么演。”瑞雅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地说道。
“电视都是假的。”米风无奈地笑了笑。
……
二人沉默着,瑞雅一直盯着米风看,那眼神仿佛要把米风看穿似的。
而米风则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眼睛四处乱看,但其实他真的有些绷不住自己的状态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瑞雅当然看得出来米风在装,她就喜欢看米风这样。
第132章 都不是好鸟
又是将近一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米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琢磨着这顿饭是不是该算吃完了。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看向瑞雅,试探性地开口道:“所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送你走?”
瑞雅轻咬着嘴唇,眼神有些游离,目光直直地看着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句:
“要不……再坐会……”
米风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再坐会,你也终究是要出去的。对了,你不好好上班,跑过来跟我搭讪做什么?”
瑞雅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下班了。”
“五点多就下班?”米风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我是上午到下午的班,还有个同事是晚班呢。”瑞雅歪着头,耐心地解释着。
“我有个朋友,她也倒班。”米风随口说道。
“女朋友?”瑞雅眼睛一亮,一语道破了米风的心思,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嗯。”米风撇了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涩。
“我就知道,好男孩肯定都被预定了。难得我主动一次呢。”瑞雅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看着可不像第一次这么干了。”米风斜睨了瑞雅一眼。
……
“嗯。”瑞雅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也沉默了下来。
米风感觉话题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赶忙打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必须得送瑞雅离开了。
“我开车送你走吧,你家住哪?远不远?”米风站起身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
瑞雅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米风:“不算远,你会开车?”
米风下意识地掏了一下兜,还好,驾驶证还在里面。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只在部队里学过秦国的交规,开的也是左舵车,这外国的右舵车他可是第一次开。
但转念一想,算了,就当试试吧,他米风向来胆子大。
“会,当然会,老司机啦!费哥!进来一下!”米风扯着嗓子喊道,他知道送菜的特工就在门外,干脆直接喊他进来。
“什么事?”对方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回应。
他一看米风和那个女子坐了个并排,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材和长相,心里不禁暗骂:怎么这小子点这么正,运气这么好。
“多克先生那边如何了?我得送她走了,别被其他人看见。”。
对方出去到走廊看了一眼,只见此时的多克正在和卡伦推杯换盏,聊得正欢,其他几个大使已经醉醺醺地倒在桌上了。
“没事,快走吧,大使在喝酒呢。”对方挥了挥手,示意米风赶紧离开。
“行嘞。”米风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替瑞雅轻轻把衣服披上,“走吧,可别觉得害羞哈,这没啥大不了的。”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二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米风抬眼往外面一瞧,好家伙,只见外面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正围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全是看热闹的。
米风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嘀咕,他可不喜欢这种被人像看稀罕物一样盯着的感觉。
他赶忙伸出手,一把拽住瑞雅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走进电梯。
出了电梯门,两人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米风停下脚步,示意瑞雅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则转身小跑着回去。
他来到一楼办公室,在办公桌上迅速找到了公务轿车的车钥匙,顺手将它揣进兜里。
临走的时候,米风的目光扫到办公室角落放着几箱饮用水,他心中一动,顺道拿了两瓶。
“哪辆车呀?”瑞雅见米风出来,微微歪着头,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呢,等一下哈。”米风说着,将手中的水递给瑞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钥匙,轻轻按了一下。随着“滴滴”一声清脆的声响,最里面的一辆黑色小轿车闪烁着灯光。
“哟,这水还挺高级的嘛,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米风头也没回,眼睛紧紧盯着那辆车,径直朝着车辆走去。
其实,开车送瑞雅还有一个重要目标,米风心里打着小算盘,他得看看这人到底住在哪,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好直接处理,免得日后麻烦。
米风坐到驾驶位上,双手握住方向盘,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右舵车的操作还真有点不一样,和他在部队里开的左舵车差别不小。
不过没什么难的,他也很快就上手了。
踩下刹车,轻轻挂挡,缓缓松开刹车,然后打转向灯,轻踩油门,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米风摆正车子的位置,降下车窗,朝着瑞雅招了招手,大声喊道:“上车吧!”
“你们的公务车还挺高级的,是凯迪吧。”瑞雅上车,打量着车子的内饰,这是一辆新车,里面还有一股新车才有的味道。
“是吗?没了解过呢。”米风笑着回应道,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准备开车。
米风一把方向盘打了出去,虽然他压根不知道瑞雅家在哪,但他心里想着,先开出去就对了,说不定在路上就能问清楚。
“呼浑邪可都是有钱人才开凯迪呢。”瑞雅靠在座椅上,悠悠地说道。
“那你们平时都开什么车?”
“我?我坐公交呗。”
“你自己在导航上设置目的地呀……我忘了,这国家没有导航,你家怎么走?”
米风这才想起呼浑邪没有卫星系统,艾达帝国和花旗的导航系统都不对呼浑邪开放。
“前面左拐后一直直行,要转弯的时候我告诉你。”瑞雅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坐公交上班?家里也没车吗?或者你不是本地人?”米风又好奇地问道。
“我家在罗斯。”
“罗斯……罗斯可是个好地方……我……”米风打着哈哈,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眼睛瞬间瞪大,“等等,罗斯?你不是呼浑邪本地人?”
第133章 只是想多收点小费
罗斯,静卧于乌拉尔山脉以西,处在艾达帝国的版图之内,距离克里姆林都并不遥远。
这地方说大吧,它算不上那种在艾达帝国中声名远扬、举足轻重的大都市;可说小呢,它也绝非那种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小城镇。
在艾达帝国版图之上,罗斯不过是一座拥有着些许悠久历史的城市罢了。
它虽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却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同时,它还拥有庞大的工业园区,是艾达的东部工业重镇,也是呼浑邪天然气以及石油抵达艾达帝国境内的第一个入口。
然而,即便如此,罗斯在艾达帝国的众多城市中,依旧算不上重要城市。
瑞雅来自罗斯?这个消息着实让人有些意外,毕竟,为什么有人会抛弃西部相对温暖的环境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单于庭到底有什么?有风沙,有暴雪,有可汗和他的族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对啊,我来自罗斯,不像吗?”瑞雅微微歪着头,金发,碧眼,大波浪,典型的白人美女,再结合她说的斯拉夫语,米风当然知道她来自那边,但没想到她不是乎浑邪原住民,而是移民。
米风扭头看了一眼瑞雅,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她的长相确实惊为天人:“像,但……为什么要来这边呢?”
瑞雅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父亲在这,他在这边开了个物流公司,不过经营得有点惨淡,勉强维持着生计。”
“就你和你的父亲?”米风追问道。
瑞雅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话有点多了,前面右转,直行两公里。”
“行行行,那我聊聊我吧,哥们是东瀛人,在花旗长大,中学生活平淡无奇,没什么特别的。后来呢,先后在军校以及外交学院就读过,现在嘛,是大使助理。”米风眉飞色舞地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他编造的假身份故事,不过米风向来吹牛不打草稿,说起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嗯哼,人上人。”瑞雅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自己美甲上沾着的灰尘,然后轻轻吹了一下,似乎对米风的故事并不是很在意。
“然后就来着了,我的第一份工作。”米风刻意放缓了车速。
“难吗?当外交官都要干什么?”瑞雅好奇地问道。
“要出差,来这个鬼地方。然后就是处理各种莫名其妙的文件,和当地的官员们吃饭喝酒,聊那些所谓的国际大事,其实都是些场面话。”
“那也挺无聊的,不过有钱赚。”瑞雅撇了撇嘴。
“你不刚从我这收了五十多刀么,按汇率算下来也不少了。”米风笑着说道。
“又不是天天能遇到你这么大方的。”
“什么意思?”米风扭头看了一眼瑞雅,她到底不会真是个……
“别误会,我指小费。”瑞雅再次撩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装一个,除了好看,还能让那些喜欢盯着我们这种女生看的老男人更愿意给我刷点小费,小男生也会。”
米风瞥了一眼,打趣道:“你的意思是,就为了吸引那些喜欢盯着你这种女生看的老男人多给你付点钱?能有多少,就算按商品价格的百分之五到十计算,也差不多只有几块钱。”
瑞雅假生气地打了米风一下,嗔怪道:“几块钱不是钱吗?我坐地铁再转公交,不都花钱吗,这样差不多就能平衡路费了。”
“用自己的香艳身姿换路费?”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有钱,我没上过好学校,出来只能打工喽,工资又不高,能赚一点,算一点。”
“那……”米风有点语塞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说实在点,如果他是那个顾客,说不定也会扫个几块钱过去。
人的本质就是这样,别又当又立的。
“省下来的钱,还能多吃些好的。”瑞雅强颜欢笑地说道。
米风苦笑一声,他不太想继续这个有点伤感的话题。
从瑞雅的言行举止中,他能感觉到,她既然不愿意过多地谈及自己的家庭,还作为女生一个人跑这么远打工,那么说明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比较差。
有父亲开公司却勉强维持生计,那只能说明她的父亲可能身体健康上出了问题,这背后的艰辛和无奈,或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
“瑞雅。”前方路口遭遇红灯,米风下意识地轻点刹车。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个中央区域,平日里米风鲜少涉足此地,此刻却意外地在这地方看到如此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洒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而人群却像一群被时间驱赶的蚂蚁,急匆匆地冲过斑马线。
有接孩子的母亲,一手紧紧拉着孩子的小手,一手还提着给孩子买的零食;有漫无目的游荡的醉汉,脚步踉跄,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还有成群结队的,在路上打打闹闹的学生们;还有拿着电话,一脸愁容的上班族,眉头紧锁,电话那头似乎传来的是上司的责骂或是客户的刁难。
街头巷尾,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
穿着玩偶服的人,笨拙地挥舞着手中的广告牌,试图吸引路人的目光;卖唱的艺人,深情地弹奏着手中的吉他,歌声在空气中飘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轻男女,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商场旁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塑,那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圆环,圆环里面巧妙地融合了象征着科学的原子,象征着社会的麦穗,象征着工业的锤子。
米风看不太懂,只觉得这东西建的极其宏伟。
远处的商场巨大的屏幕上,正投射出大可汗的宣传片,色彩斑斓的画面不断切换,还有各种各样的广告,有本地特色的小吃广告,也有来自遥远外国的时尚品牌广告。
米风坐在车里,目光有些呆滞,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离得很远。
第134章 洋大人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未来的画面:很快,这个国家将彻底覆灭,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即将在历史的洪流中崩塌。
无论这个国度在旁人眼中是多么的潦草奇葩,但此刻,人们的生活似乎还算过得下去。
那些奇特的、宏伟的建筑物,风格迥异,庞大的雕塑,都将在战火中被无情地摧毁;街上奔波的人群,无论他们是善良的还是有所瑕疵的,就像瑞雅这种人,他们也将失去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这一切都将在一个月后毁灭。
但这就要代表自己会放弃吗?不!
如果他们失败了,北线一旦失守,新秦将被彻底肢解。那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所爱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为了新秦的存亡,请你们先行下地狱吧!
米风已经看见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他的眼前浮现出战火纷飞的沙场,熊熊烈火吞噬着一切,看见了一个终将被摧毁的停滞帝国,看见了一个终将被抹除于历史的奇葩国度。
自己要是心软了,谁对死去的将士们做个交代?
“喂喂喂!绿灯了!快走!”瑞雅见米风一直在发呆,连忙伸手轻轻拍醒米风。
米风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前方有没有障碍物,随后一脚地板油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红灯无情地亮起。
虽然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米风闯红灯了。
“抱歉,刚刚说到哪了?”米风全然没有在意刚刚发生的一切,神色依旧平静。
“你喊了我一声,然后就一直不说话了,结果你刚刚还闯了红灯!”瑞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满与担忧,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
“我?有吗?”米风正一脸茫然地皱着眉头,就在这时,身后突然警笛声大作。
那警车还不停地闪烁着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格外刺眼,明显是在示意米风靠边停车。
米风有些烦躁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无奈地轻打方向盘,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之前签发的那张纸条,一边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们国家的交警反应速度倒是挺快啊,这出警效率,都快赶上曹操了。”
瑞雅坐在副驾驶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复道:
“罚单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创收方式……你最好有闲钱交罚款,不然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说不定会直接扣了你的车,到时候你可就麻烦大了。”
米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又带着点不屑的笑,说道:
“他们不敢。”
果不其然,米风刚稳稳停下车,两个警察便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他们用力地敲着车窗,米风不慌不忙地按动按钮,只将车窗打开了一个小缝,眼神淡然地看着外面的警察。
“这位先生,你最好清楚……”其中一个警察刚开口,话还没说完,米风就已经将大使馆签署的外出证明递了过去。
那警察接过文件,快速地扫了一眼,原本那副趾高气扬、想要逮住米风漫天要价的气势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但他们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川尻……赖宣先生,这不是……”警察看着文件,有些结巴地说道。
米风此时神色变得严肃而沉稳,面对两个交警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屑与威严。
他微微皱眉,说道:“抱歉,要务在身,实在不方便多耽误时间。我想请问二位,我刚刚有撞到人或者严重扰乱交通秩序吗?”
“额……这倒也没有……但……”交警被米风的气势震慑住,有些支支吾吾地说着,然后将文件递了回去。
米风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说道:
“那就抱歉了,二位警官,今天实在多有打扰。方便的话,欢迎二位来花旗大使馆坐坐,我必定好好招待二位,略表歉意。”
说完,米风关上车窗,打开左转向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辆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两个交警在原地。
两个交警在后面面面相觑,年轻一些的交警满脸愤懑,紧握着拳头,而年长一些的交警则一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年轻交警的肩膀,说道:“算了算了,咱们也没办法,人家有外交豁免权,咱们惹不起。”
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因为要不到钱而无奈,还是因为外国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而无奈。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和言语来看,可能更多的是因为要不到钱而无奈吧,毕竟那原本到手的“创收”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继续刚刚的话题,瑞雅,问问你,有过几段恋爱?”米风嘴角微微上扬。
“五个。”瑞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赶忙补了一句,“我可比你大三岁呢,经历比你丰富点,这很正常吧。”
“算上那些暧昧对象,就是有过肢体接触,牵过手、拥抱过的那种。”
米风像是没听到瑞雅的辩解,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追问。
“额……七个。”
“再算上那些聊得来的,一直保持着联系,言语间还有过暧昧互动的。”米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瑞雅。
“……”
瑞雅这下彻底不回复了,她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米风,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你突然问我这个干嘛?那你呢,你又有多少个?”
“你先回答我。”米风略带戏谑地看了瑞雅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调侃,但还是给出了答案,语气轻松又随意,“一个。”
“哦……这样算的话……等等等等,前面前面停车,到了。”
米风缓缓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没有再继续这个有些私密的话题,而是伸手从后座拿起那两瓶矿泉水,递给瑞雅,说道:
“喏,把这两瓶矿泉水带走吧。”
“拜拜,东瀛小帅哥,明天见,可别忘了给我送饭哈。”瑞雅站在车外,一只手扶着车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对着米风挥了挥手。
“拜。”米风微微点头,轻声回应。
他看着瑞雅走进楼内,那是一栋不算高的公寓楼,外观简洁大方,在傍晚的余晖中透着几分温馨。
米风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栋公寓的租金信息,屏幕上显示的价格表明,这栋公寓的租金并不算低廉。
米风又认真记下这栋公寓的详细地址,随后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在车上犹豫了几秒钟。
他好像忘了该怎么开回去了。
第135章 批斗大会
等米风回去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在外面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大使馆的路。
没有导航就是难过。
米风手中拿着手机,试图凭着感觉推测自己的位置,但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实际却总是往错的地方走去。
不过他将面临的问题远远不止是迷路这么简单。
终于回到大使馆,他推开大厅的门,看到工作人员们已经围坐在大厅中央,气氛紧张,气息沉重。他的队友们也都在场。
多克和冰青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多克虽然醉醺醺的,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但似乎意识还算清醒,眼神里透露出一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复杂情绪。
米风的心中一紧,看到这个情形,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把瑞雅带回大使馆,如果卡伦发现了,后果可能无法想象。
这些特工本就对米风这个新人有些不满,他冒冒失失的,甚至没怎么接受过正规的特工训练,现在倒好,整出来这么一套幺蛾子。
米风心里也暗叫不好,如果只是队友们私下里找他谈谈,他或许还能辩解几句,毕竟他真的是怀疑瑞雅的身份,并且一直试图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但现在,其他人在场,他根本无法承认自己是因为怀疑瑞雅是间谍才把她带回来。
如果说出来,简直就是自曝其短。
他只能挑选一些勉强能说得过去的话,避免说出让局面更加尴尬的真相。
大厅里坐着七八个特工,在左边,右边则有五六个外交官。
一场“关于川尻赖宣同志近期不良作风问题的讨论”的批斗会即将开始。
“说说吧,作为大使助理,跑出去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带回个女的?你把大使馆当什么地方了?”
多克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目光锐利。其实,他心里并不想这么苛刻地对待米风。他知道米风并非心怀不轨,但眼下的情形,他必须如此行事,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我……” 米风顿了顿,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开口,“嗯,是这样,她叫瑞雅,是隔壁商场的员工……嗯,她告诉我说,东区那边有个……”
米风心里越来越不安,察觉到那些外交官狐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来,他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些目光。
“什么?”弗朗西斯科不耐烦地问,似乎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是一个极端爱国组织,他们可能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我们大使馆的恐怖袭击,所以我才想和她聊聊具体情况。”
米风尽量保持平静,快速地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话。
此言一出,大家的目光瞬间转向他,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的神色,特工们显然不愿意相信他所说的,然而几位外交官却似乎对他说的话略感兴趣。
“真的吗?”冰青转向弗朗西斯科。
“嗯……” 胖参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在东区,确实有一伙人,最近才冒出来,带有一些帮派性质,时常扬言要袭击艾达人和花旗人等。我们之前并未通知你们,是因为并不认为他们会真的采取行动。”
“他们已经敢了!”米风目光一闪,急切地插话道。
众人的目光此刻又集中在了米风身上,什么是他们已经敢了?
“你们以为我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记不记得我让警卫赶走的那个可疑人物?我们跟踪了过去,然后出了一些状况,是通过瑞雅……”
米风话音一顿,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瑞雅不也是艾达人?他让瑞雅去跟踪那个可疑人物,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决定可能有些鲁莽,米风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一时大意。
然而话已至此,谎还得继续撒:“借着瑞雅的身份我才躲过一劫。我们的车子半路上被一伙人拦截,非要查身份证,不给就砸车,抢劫!!警察也不管,幸好瑞雅掏了点钱,不然我就被打了!”
说完这些,众人开始纷纷议论,但归根结底,这与最初的问题是两码事,他们会关注那个可疑人物的情况,但米风的问题也不小。
特工们对米风突然带回瑞雅的举动表示强烈不满,认为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无论瑞雅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否仅仅是一个失足妇女,还是一个化妆品味差的女子,米风的举动无疑让他们的任务陷入了不小的麻烦。
而外交官们则认为,川尻赖宣虽然决策果断,并且行事有自己的方式,但也不能因此就随意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女性带回大使馆。
万一她真的是恐怖分子的一员,后果不堪设想。
总的来说,下午大家暂时放过他,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结束,批评还是无法避免的。
就这样,米风如坐针毡般地挨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批斗。
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特工们倒不是最难缠的,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米风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毫无间谍应有的素养,在执行任务时太过随意,完全没有考虑到潜在的风险。
而外交官们呢,只是认为米风年轻气盛,行事冲动,不懂得遵守使馆里的规矩,做事全凭一腔热血,没有深思熟虑。
可多克和胖参赞就不一样了。多克为了在大使馆树立自己的权威,不得不演给其他人看,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样子,喋喋不休地数落着米风。
胖参赞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出出气,更是话多得像连珠炮一样,从米风的行事风格到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拿出来说上一番。
有好几次,米风都被他们说得有些心烦意乱,心里直冒火,差点就忍不住起身走人了。
但理智最终还是紧紧地拉住了他。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烦躁,坐在那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表面上装作认真反思的样子,实际上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其他人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毕竟他们也想弄清楚米风把那个女人带回来的缘由,顺便警告他以后别再这么莽撞行事。
可时间一长,他们也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谁也不想一直听多克和胖参赞这两个喝得有些上头的人没完没了地发牢骚。
第136章 会晤
终于,这场漫长的批斗会结束了。
米风觉得这事儿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往床上一躺,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得,这批斗居然还有下半场呢。
米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只见冰青和另外两个特工闪身进了房间。刚刚在外面人多眼杂,米风没办法说实话,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冰青随意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神情。其他两人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都聚焦在米风身上。
米风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事情的经过。
从他如何怀疑瑞雅的身份,到决定让她去跟踪那个怪人,再到后来送瑞雅回家,调查清楚了住址等等,他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所以你想让她去跟踪那个怪人?可她不也是艾达人吗?你不怕她到时候倒有风险吗?”
冰青皱着眉头,和米风一样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听完来龙去脉,似乎米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错误的把外人带了回来,但也还好说。
“她既然答应了,那她大概率是有呼浑邪的身份证的,否则她不敢应这一茬。而且,从她当时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有自己的目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米风认真地分析道。
“所以你认为这个所谓的……极端爱国组织对我们的任务有影响吗?”
冰青进一步追问。
米风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也可以有影响,如果这群所谓的帮派真有胆子动手的话,那我们的任务可就麻烦了。不过,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冰青显然没有完全理解米风想干什么,她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米风。
米风干脆招呼众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始详细地阐述他的计划。随着他的讲述,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大家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翌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在大使馆那略显陈旧的建筑上,这一天,正是与乎浑邪方面会面的重要日子。
多克一行人早早地就忙碌起来,他们将所需的文件一份份仔细整理好,又精心地收拾了一番自己。
米风居然会开车,那便由他开车送大家过去。
在出发之前,米风心里一直惦记着瑞雅。
他特意亲自跑了一趟商场,给瑞雅送外卖。一路上,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会面,还有自己之前贸然带瑞雅回大使馆的事情,神情有些慌张。
见到瑞雅后,瑞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和他说些什么。
但看到米风那神色紧张、匆匆忙忙的样子,她很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微笑着让米风先忙自己的事情。
毕竟是外交官,忙些是正常的。
其实,多克、米风和冰青三个人心里都没底。
多克和米风毕竟不是专业受训的间谍,他们没有接受过系统且严苛的间谍训练,面对这样重要的会面,难免会有些底气不足。
而冰青呢,她也不是专业负责对外的外交人员,她和米风一样,其实更多是承担着保镖与监视的职责。
所以几个人心里都打鼓,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就大条了。
宇文晦不是没想过抽调一个真正有经验的外交官过来。
但无奈军中出现了内奸,这让整个局势变得异常复杂。
别说宇文晦了,就连王黎也不愿意轻易调动外交官或者明面上的其他特工。一旦人员调动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消息泄露出去,那可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用这帮“草台班子”来应对这次的会面。
一行人出发前,围坐在一起认真地讨论了一番。
他们最终定的基调是,在会面时要表现得趾高气昂一些。
虽然花旗和乎浑邪的关系向来不佳,此次他们也是有求于人,但无论如何,花旗合众国作为乎浑邪第二大武器援助国以及境外最大的贸易伙伴,他们还是得拿出应有的底气来。
这同时也是充分考虑到乎浑邪这帮人的德行。
乎浑邪人向来以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而闻名。
在他们眼里,哪怕你是花旗大使又如何,说不定连总统他们都敢瞧不起。所以,他们必须表现得强势一些,不能让对方小瞧了。
除了冰青和多克之外,他们还额外带了一个特工。这个特工的任务就是在餐厅里时刻盯着不一样的动静。
在前往会晤的三个人里,只有米风带了武器。
米风一行人率先抵达了预定的会面地点。鉴于此次会面属于秘密会晤,他们没有选择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入,而是顺着后门的密道来到了包厢里。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一阵轻柔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门扉被轻叩了三下。
米风等人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紧接着,店老板推开了门,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微笑,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随后,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一个身形瘦削的瘦子,还有特地换了一身笔挺西服的卡伦先后迈步走进了包厢。
多克一行人见状,连忙起身迎接。
他们的脸上挂着礼貌性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紧张与戒备。
双方简单地握了握手,随后纷纷落座。
就在这时,乎浑邪那边带来的两个秘书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屋来。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下,而是默默地站在了后面,神情严肃,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塑。
“各位慢用。”店老板亲自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那动作熟练而又小心翼翼。
随后,他轻轻拉上了音障,只剩下他们这一群人。
做完这一切后,老板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那个胖一些的人径直坐在了卡伦身边。
多克他们之前看过照片,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右贤王——阿尔图巴尔达克·巴赫图尔·赛利亚诺夫·乌尔德干努·哈布奇尔·霍尔图雷伊·卡尔吉尔·巴尔巴尔扎赫。
这名字,夸张,又臭又长,所以还是喊他右贤王比较合适。
眼前的右贤王比照片上看着还要憨厚几分,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蒙古长相,紧凑的五官,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脸颊微微泛红。
留着一头长发,并且都精心地扎成了辫子,别看他胖,可不是那种虚胖,而是属于又壮又胖的类型。
他往那一站,和一座山一样。
左贤王则偏瘦一些,不过同样有着蒙古人特有的面容特征。
他挨着右贤王坐下,脸上的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这道刀疤不仅没有破坏他的面容,反而增添了几分冷峻与沧桑。
他整个人气场与右贤王截然不同,一进来就用那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多克等人,眼神中透着警惕与不屑,仿佛在审视一群不速之客。
卡伦今天则一改往日的锋芒毕露,特意戴了一副眼镜,他坐在多克和右贤王中间,姿态从容,时不时地微微点头。
看样子,他今天更多是担任中间人的身份,负责在双方之间斡旋沟通。
第137章 难成大事
此时,厅堂内的气氛略显凝滞,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要知道,在过往二十多年,花旗与呼浑邪之间向来少有直接往来,更从未有过花旗大使单独联络呼浑邪高层人物这般情形。
呼浑邪上下本就对花旗人没什么好感,花旗的大使呢,也向来不屑于主动与他们打交道。
所以,此刻突然听闻花旗大使说有要事相商,着实令人感到稀奇。
右贤王端坐在座位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对面三个人,其中一位,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料质感上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透着精明与沉稳。
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整个人气质超凡,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想必这位便是花旗合众国的大使多克了。
就是看起来有点瘦。
右贤王微微皱了皱鼻子,似是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左贤王。
左贤王微微点头,那默契的眼神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右贤王心里暗自思忖,这个多克,果真如卡伦所说,曾经当过兵,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那是一种历经沙场、久经磨砺才有的沉稳与坚毅。
而多克身旁站着的那位女子,肤若凝脂,白皙透亮,面容娇美动人,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
右贤王一眼瞧见,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早就有所耳闻,多克此次出行带了个年轻的东瀛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容貌身姿,当真是不一般。
得想个办法让这女子陪自己喝喝酒,说不定还能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他之所以喊冰青来,原因就是如此简单直接,纯粹是被这女子的美貌所吸引。
不过,右贤王心里也清楚,多克为何会同意让冰青一同前来,想必他心里有着另外的打算。
冰青那出众的外表,不过是迷惑外人的假象罢了。
再看左贤王,他显得淡定许多,脸上没有流露出那种一脸想入非非的表情。
他只是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冰青。
多年的从戎生涯让他深知,越是这种看似柔弱无害的人,往往越危险。
右贤王表面上四平八稳,实则是个好色之徒,可不能让他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随后,两位王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米风。
只见这年轻人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
这位“川尻赖宣”,看着似乎没什么阅历,年纪轻轻,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比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人要成熟稳重许多,仿佛内心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两人对视一眼,左贤王也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
他也实在看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特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气质。
但转念一想,毕竟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使助理,想必不是一般人,定有过人之处。
就这样,双方都默默地扫视了对方一遍,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多克察觉到这尴尬的氛围,本想先行开口打破僵局,说些开场白来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就在他刚要起身时,冰青却用脚轻轻勾住了他的腿,他一下子重心不稳,站起来不得,只能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厅堂内的气氛依旧僵持着,最终,还是卡伦率先起身,打破了这令人难耐的沉默。
他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以右贤王幕僚的身份开口道:“各位花旗外交人员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十分辛苦。我谨以右贤王幕僚的身份,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们呼浑邪汗国的右贤王,这位则是左贤王。至于他们的名字……”
“不必!”右贤王那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大手一挥,紧接着,他起身迈着大步,径直走到多克一行人身旁,大大咧咧地伸出右手。
右贤王身形高大,往众人面前一站,犹如一座小山。
米风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多克一米八三,冰青一米七整,而右贤王则足有一米九四,体重更是二百多斤。
光是从体型上看,他便稳稳地压了众人一头,那魁梧的身躯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着右贤王伸过来的手,多克犹豫了一下。
其实,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几个人都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光从右贤王那色眯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冰青看,便不难看出,这个人似乎难成大事。
他们就算不清楚自己此行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也应该明白,花旗此次前来是以国事为重,而且情况十分紧急。
右贤王作为呼浑邪汗国实际上的国家二把手,却满脑子想着怎么泡花旗大使带来的助理,这实在是让人有些低看他一眼。
所以,多克根本就没理会右贤王伸过来的手,而是转身面向左贤王,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说道:
“早就听闻左贤王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作为花旗新任大使,首先在这里表个态,希望能与贵国友好往来,共谋发展。”
说着,他伸出了右手。
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左贤王,明显被多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意外。
他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起身,伸出右手与多克相握。
右贤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他很快便想清楚了,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有些失态。
他索性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左贤王先和众人握完手。待左贤王与众人一一握手后,他才又重新迎了上去。
这次,他很克制,只是礼貌性地与众人握手。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被无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刚刚一定是失态了,若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相互打完招呼后,众人重新落座。
左右贤王对视一眼,右贤王又偷偷地看了看卡伦,卡伦则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左贤王。
于是,左贤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辛苦了,都别客气,开动吧。此次,咱们只吃饭,不议国事,不议国事。”
“啧,当然不会如此扫兴。此次,我们也只是想和二位王联络联络感情,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花旗……都有二十多年没有主动联系过二位大人了吧?”
多克笑着回应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第138章 巨额空头支票
右贤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伸手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差不多,以前是……劳伦,现在都是通过卡伦。”
劳伦,前任艾达大使。
“都怪那该死的破机器,搞得这么麻烦。还得先告诉艾达,再传递给你们”
多克指的是S928构建的飞弹防御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是。”右贤王又吃了口肉,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没再回话。
……
接下来,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期间,很多次卡伦都用多克他们都能看见的方式,比如眼神示意、轻轻碰一下右贤王的胳膊等,提醒右贤王说点什么,给这场会面增添一些实质性的内容。
可右贤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肉、喝着酒,跟众人聊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要不就是眼神带着一丝挑逗,时不时地看向冰青。
冰青虽然看着这个身材臃肿的胖子,心里觉得一阵恶心。
但作为一名特工,她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于是,她也暧昧地回应着右贤王,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但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不越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内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左贤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众人的话题,一边冷眼斜睨着多克,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突然,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直直地盯着多克,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缓缓说道:
“花旗前线战役如今进展如何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变。
果不其然,还是他们先憋不住了,主动挑起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多克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他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接过话茬,提高音量说道:
“秦军大败!云山已然失守!”那神情,仿佛在宣告一场重大的胜利。
左贤王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声中满是嘲讽。
“可我听着,似乎,你们花旗的精锐之师两万多人也全没了,佩特的大儿子,也折在里面了吧。”
米风听到这话,顿时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左贤王一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然而多克却并没有拦着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
“是,那两万多人都没了,可我们花旗仍然有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我们有死光塔,有陆巡,还有冲绳的舰队。”
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花旗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话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秦军在万年山也有二十多万。”左贤王不屑地回应。
“特使,不妨明说吧。”右贤王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见时机差不多了,突然插嘴道。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多克几人对视一眼,然后便说道:
“好,那我就明说。二位王是否有兴趣,拿下新秦北部的所有地界?包括那战略要地北境三郡?”
多克目光在左贤王和右贤王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左贤王、右贤王,还有卡伦,三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他们完全不知道多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惕。
“什么意思?还请特使说得明白些。”左贤王率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
多克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豪爽的模样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随后,他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新秦本土距离我们合众国太过遥远了,后勤补给、兵力调配都极为不便。不妨将北境三郡让与你们,我们只拿釜洲半岛,如何?如此一来,我们双方都能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说着,多克向冰青使了个眼色。冰青心领神会,优雅地起身,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卡伦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卡伦连忙替右贤王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上面是花旗总体已经签署过的协议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协议上写着,只要呼浑邪南下策应花旗一月后的总攻,新秦必败无疑。
一旦破城,他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吞并本该由花旗取得的北境三郡。
“这是……真的假的?”卡伦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事发突然,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提议,一时间又看不出来哪有问题。
昨天他提前见过这些人,怎么没看出来他们还有这些打算???
花旗意图发动对新秦的总攻,还妄图将大片土地拱手让予呼浑邪汗国,这般重大的决策,按常理来说,此时应该提前知会艾达帝国。
可他们却如此堂而皇之地与呼浑邪汗国商议,这怎能不让人心生疑虑与不满。
卡伦只觉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蹿了起来,他眉头紧皱,双眼瞪得溜圆,涨红了脸,手指着多克,有些恼火地大声说道:
“多克先生,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如此重大的决策,怎能如此草率行事,不提前与艾达帝国商议就擅自做主?”
“怎么了?我看看!”右贤王那粗犷的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竟从卡伦手里粗暴地抢过协议。
他草草地扫了一眼协议,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张写满乱码的废纸,随后便一脸不耐烦地将协议随手扔给了左贤王,嘴里嘟囔着:
“你看看,我可没学过这鸟语,啥玩意儿,看得我头疼。”
卡伦被右贤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悦,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左贤王小心翼翼地接过协议,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着协议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随着阅读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这……可是真的?!”
多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对面三人的距离,说道:
“当然,不知二位王意下如何?当然,若二位能促成我与大可汗亲自面谈,促成发兵南下,协助我合众国一举大破秦军的话……”
说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对面三人的反应。
对面三人听到这话,也纷纷站起身来,顺势凑近多克,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想听听看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多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花旗,愿意给乎浑邪投资一笔一点四万亿刀的建设资金。”
一点四万亿!!!!!
这惊人的数目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了锅。
就连一直沉稳的米风和向来冷静的冰青,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他们之前听说的投资金额不是八千万么?
怎么平白无故就加了六千万?
原来你多克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主啊。
第139章 第二份礼物
“一点四万亿刀,花旗可是大手笔。”
右贤王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脸上却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可那眼神里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
嘴上仍多问了一句:“只是,无凭无据的,这……”
这一点四万亿刀,对于右贤王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只是暗中从这笔巨款里抠出那么一星半点儿,都足够让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富甲一方了。
更何况他身为右贤王,已经足够有钱有权了,但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有了这些钱,他甚至能把马桶换成纯金的。
左贤王的思考的不一样,有了这笔钱,他能大搞基建,购置军备,这样,他们还能继续蚕食新秦的土地,在未来的世界斗争中更有底气。
卡伦则一言不发,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那当然不会让您有这样的担忧,后续我们定会先行展示一下我们的诚意,让您瞧瞧我们的实力和决心。”
多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慌乱,连忙接话道,“对了,我们此次前来,也是精心准备了礼物,额……”
说着,多克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旁边的袋子,可刚摸到那枚仿造的钻石,他的手却突然僵住了。
他心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这枚价值不菲的宝石到底该送给谁?
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要是说把这礼物送给大可汗,从表面上来看,那自然是最得体不过的了,毕竟大可汗名义上还是这片土地的最高统治者。
可谁心里都清楚,那大可汗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罢了,真正手握实权的,是眼前的这两位贤王。
而且,按照这宫里的规矩,如果这礼物真是要送给大可汗的,那就应该在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群臣的面,恭恭敬敬地呈上去,那才合乎礼数。
可现在自己要是直接把这礼物送给眼前的这两位王,那多少是有些大不敬了。
送给右贤王?按理说,他们现在最应当争取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没什么主见、胖乎乎的右贤王,他们原本的计划也是先把他拉拢过来。
可左贤王才是执掌军队、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要是只给右贤王送礼,却把左贤王晾在一边,没有给他准备什么礼物,这实在是相当的不合适。
万一惹恼了他,那自己这趟任务可就彻底泡汤。
那要是给左贤王呢?
嗯……更不行了!
左贤王这个人向来对这些金银珠宝、华而不实的东西不感兴趣,送给他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讨好,从而心生反感。
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那势必会招致右贤王一系人的不满。
到时候自己可就里外不是人,这可真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多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法把那礼物从口袋里掏出来。
妈的,真是草台班子,这种关键的事情都能出错。
多克骂店长,也骂自己,还骂所有人。
就在这时候,米风突然向前大跨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撩开自己的外衣,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那手枪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金属的冷光,瞬间让左贤王和卡伦警觉起来。
左贤王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此刻猛地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米风,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卡伦同样反应迅速,他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米风的一举一动。
他们似乎并没有携带武器,只能警惕地起身,动作中透露出戒备与紧张,目光如炬般死死锁住米风。
米风神色镇定,缓缓开口道:
“早听闻,左贤王从戎多年,行事从容不迫,为人务实,又尚力。这把枪,乃是在釜洲一役中,我方缴获的秦军手枪。此枪采用电磁击发技术,还专门装了消音器,开火时几乎悄无声息,听说造价极为高昂,产量更是稀少至极,是极为珍贵的战利品。”
说着,米风不紧不慢地将手枪从腰间取出。
紧接着,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滑动,又拉了几次枪机,向众人证明里面确实没有子弹。
随后,他双手捧着枪,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左贤王面前。
左贤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把手枪,拿在手中仔细揣摩。
这几乎是一把崭新的手枪,枪身光滑,线条流畅,散发着一种精致的气息。枪身上印刻着秦国文字,左贤王虽然身处异国,但对秦国的文化也有所了解,他看得懂上面的字,写的是:
“不教胡马度阴山。”
不过,左贤王并不认为这些字是在羞辱他。
相反,他反倒是因为这把枪的“战利品”属性,心中竟有点喜欢上这个特别的礼物了。
这把枪只有其内部的微型电磁击发系统是值得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考究的,但以他们目前的科研水平,想要复刻这样的技术确实难度颇高。
米风也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下才把自己的配枪送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为了达成目的,只能出此下策。
“釜洲缴获的?那这把枪的来头肯定不一般,一定是高级军官的配枪。”
左贤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枪身上的纹路。这是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可以使用亚音速弹药,枪身不算大,但做工十分精致,是新一代自动数控车床一体精加工的产品。
“对,不是一般的军官,是王黎部下,林云明的枪。他们在撤退时被我方伏击,那家伙慌不择路,把这把枪撇下了。我了解了一下,这把枪虽然造价不算高,但保有量稀少,且确实是从秦军身上缴获的不俗战利品。今日特地赠与尊贵的左贤王,还望您……不要嫌弃就是。”
米风又开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起谎来,有时候,这种能力也是一种优势。
第140章 红石
他现在装东瀛人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不仅口音和真的东瀛人无异,甚至还能模仿关西腔,让人难以分辨。
“林云明?我听过他,东北虎。那这把枪应是王黎赠与林云明,后被你们缴获的?”
左贤王一边抚摸着枪身纹路,一边拉动枪机检查,虽不善言辞,但拉动枪机的动作透露出他对这把枪的喜爱。
他轻轻拉动枪机,发出“咔啦咔啦”清脆的机械声,显然对这把枪十分满意。
“哦……那,我便收下了,赖宣先生,多克先生,谢谢。”
“您客气了,这件礼物只是略表心意。”米风连忙回应,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那我呢?”右贤王眼巴巴地看着左贤王拿到那把手枪后,脸上满是喜爱之色,那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右贤王心里直痒痒。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问道。
多克和冰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对米风临场发挥的钦佩。
多克暗暗竖起大拇指,心中暗赞米风这招送枪送得漂亮,既投了左贤王所好,又为眼下这局面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随后,多克才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里掏出装着宝石的盒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右贤王。
虽说钻石和手枪在价值衡量上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总归是有礼物比没有强。
“这是帕米尔高原上采集到的红宝石,实乃无价之宝,还望右贤王过目。”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开盒子,一颗璀璨夺目、完美无瑕的红宝石瞬间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多克这边其实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们给左贤王的只是一把枪,虽说对于左贤王而言意义非凡,但送给右贤王的却是这号称“稀世之宝”的红宝石。
差距还是很大的。
右贤王被这宝石的光芒吸引,好奇地伸出手,轻轻举起红宝石。
刹那间,在灯光的照耀下,宝石折射出的光线如同一道道绚丽的彩虹,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光芒刺得众人眼睛生疼,就和前几天宝石初次亮相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右贤王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回盒子里。
米风则趁机偷偷观察左贤王的反应,只见左贤王依旧沉浸在对那把手枪的研究中,眼神专注而投入,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枚宝石的价值。
见此情景,米风等人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线人对左贤王的喜好拿捏得十分精准,米风临场发挥送枪这一招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局面。
“这个东西,什么来头?”右贤王豪迈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酒液在杯中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随后,他戴上盒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玩着这枚宝石。
这宝石处理得极为锋利,边缘如刀刃般锐利,如果只是随意拿起来看看还好,但要是想仔细瞧瞧,就必须戴上手套,否则很容易被划伤。
“回右贤王,这是和教皇权杖上一样的红石,都产自帕米尔高原的水晶洞窟里。这红宝石稀世珍宝,十分少见,教皇的权杖上有一颗,这是第二颗,世上难寻第三颗。”
多克赶忙解释道。
卡伦听到这话,顿时急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相信:
“什么?!和教皇权杖上的一模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他们这分明就是在撒谎,可别被他们骗了。多克,还以为你是有诚信的人,没想到拿这种东西来骗我们!!”
“卡伦阁下!你怎能如此污蔑花旗的信誉!我们花旗向来以诚信为本,断不会做出这等欺瞒之事。”
多克立马回怼过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
“假的也能折射出这么漂亮的光线?嗯……但也不好说。”
右贤王突然开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宝石,随后又将宝石轻轻放回了盒子里。
多克几人见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右贤王,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拒绝的话。
但好在,右贤王随后将盒子递给了身后的秘书,语气平淡地说道:“装好,回去用足金,打个戒指。”
那俩秘书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机械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了起来。
看来右贤王对这个礼物很是满意,他也丝毫不理会卡伦的质疑,只是和左贤王对视一眼,二人纷纷重新坐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嗯……花旗大使费心了,只是出兵一事……确实突然,我们首先要和大单于面谈,这是规矩,也是对大单于的尊重。其次……还需要核实情况,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贸然出兵。”
“没有时间了!我军已与秦军在冰狼桥对峙,战况十分危急,只待修好桥梁,我们便能大举进攻,一举击溃秦军。若再拖下去,等他们喘过起来,重整旗鼓,到时候我们再想取胜可就难上加难了!!!”
多克见他们还在顾左右而言他,心中焦急万分,直接强行打断他们,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愤怒。
“可这……”右贤王有些纠结,确实不是他们张张嘴就能出兵的,同时,多克要给他们的“诚意”,也确实没有拿出来。
此时,多克突然有些失落:“没事……我也能理解,二位王不是张张嘴就能出兵的,很多程序的问题,也需要……可汗拍板才是。”
多克刻意把“可汗”二字讲的很重,果不其然,两个王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满了。
但他没有停,而是继续说道:“前线事关紧急,若拓跋烈没有后顾之忧,转去支援王黎,花旗此战不能说必败,但也没有必胜的可能性,哎……新秦还有二十万人,算上绝境长城,他们有三十五万人,佩特元帅也是竭尽所能……”
第141章 被无视的卡伦
多克突然被点燃了情绪,整个人变得激动异常,这让在场的两位王以及卡伦都感到一头雾水。
卡伦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猜忌。
此刻,他心中最大的困惑便是多克身为花旗合众国的驻外大使,到底与艾达帝国是不是一条心。
在这复杂且微妙的局势下,各方的立场与心思都难以捉摸。
联军表面上是一股绳,可实际上却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就拿呼浑邪和花旗这两个本应互相扶持的国家来,他们之间都不愿意直接进行沟通,其他国家之间的隔阂更是可想而知。
不过,在艾达帝国眼中,这些国家目前都还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艾达帝国心里清楚,仅靠威逼利诱是难以真正将这些国家团结起来的,但他们仍妄图在东方占据一块土地,以此为国王构建亚欧帝国的宏伟蓝图做铺垫。
至于其他国家,等艾达帝国打通关键走廊之后,他们便可以将自身的军事力量顺利投射到东方。
到那时,再逐步清理那些碍事的小国家。
然而就目前而言,艾达帝国最大的威胁无疑是西方的花旗合众国。
尽管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老牌资本帝国如今已显露出衰败的迹象,但它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其军队的战斗力在这颗星球上仍名列前茅。
所以,在艾达帝国眼中,花旗始终是一个眼中钉。
本来,二十多年来,艾达掌握着花旗和乎浑邪之间的联系,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相安无事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大使——多克,他在这里吵吵嚷嚷,甚至不惜送上一颗假宝石和一把破枪来贿赂呼浑邪的两个实权人物。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大言不惭地开出要将新秦北部土地尽数送给呼浑邪的条件。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卡伦心中又气又恼,这种事情,连最起码的程序都不走了吗?
为什么不先在神鹤川开会进行讨论?为什么不事先知会艾达帝国的外交大臣与军事大臣?
这多克,昨天还和自己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副亲热友好的模样,今天就敢公然无视帝国,做出如此没礼貌的举动!
但卡伦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幕僚、门客,在右贤王眼中,自己的地位也没比花旗大使高多少。
这个胖胖的右贤王,从来就没瞧得起过任何外国人。
想到这里,卡伦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好当场发作。
右贤王与左贤王对视了一眼,右贤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而左贤王则是一脸的不解,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思索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右贤王又下意识地看向卡伦,只见卡伦此时怒目圆瞪,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拔枪,将多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地正法。
“罢了罢了,这卡伦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右贤王心中暗自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右贤王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左贤王说点什么。
左贤王面露难色,他看着眼前一会儿情绪高亢、唾沫横飞,一会儿又满脸悲伤、唉声叹气的多克,只觉得一阵头疼。
多克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前线局势如何紧急,仿佛那前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刻不容缓的地步。
起初,左贤王心里还以为这伙花旗人肯定又是来找不痛快的,说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
可没想到,这帮人不但送来了让自己称心如意的礼物;还抛出了巨额投资项目,而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要他们南下。
其实,南下这件事本身并不难。
他们也不一定非要大张旗鼓地大举进攻,只需抽调几支部队,给拓跋烈那边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自顾不暇,没办法腾出手来支援王黎,这不就达到目的了嘛。
但……左贤王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犹豫再三,在多克那卖力的表演和巨大的诱惑面前,左贤王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花旗那么大一个国家,总不至于做出骗人的勾当吧?
再退一万步讲,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表示表示,不合适。
“咳咳!”左贤王又吃了几口菜,然后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成功打断了多克那喋喋不休的话语。
“三位……嗯……”左贤王清了清嗓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故作镇定地说道,“这样吧,今天是周五,我王向来有个规矩,不在周末上朝议事。下周一辰时早朝的时候,多克大使你带个人,一同前往王宫,到时候咱们再详细商议,如何?”
米风和冰青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来不枉多克如此夸张地表演,这鱼儿总算是上钩了。
多克一听,赶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出手想要和左贤王握手。
左贤王有些尴尬地伸出手,和多克握了握。
接着,右贤王也同样站起身来,和多克握了握手。
这顿饭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众人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紧张又微妙的氛围从未存在过。
而卡伦呢,他独自坐在一旁,刚才那一阵怒火攻心,现在气也过了劲儿,整个人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本来是右贤王带过来做参谋的,满心以为自己能在这场重要的会面中发挥一些作用。
可没想到,右贤王这家伙脑子一热,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意见,自顾自地就做了决定。
秦人有句古话咋说来着?
“竖子不足与谋!!!”
卡伦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懑。
但现在的饭桌上,还有谁在乎他?
没人在乎他,他现在坐在这没有一点作用,甚至说,他现在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堂堂德意志军官,骑士长,现在连个说话的份都没有。
耻辱,耻辱啊!!!
第142章 明日花冰青
又是一轮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酒桌上气氛正浓,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喝着喝着,时间差不多了。
米风不动声色地给多克使了个眼色,多克心领神会,转头又和冰青对视了一眼。
冰青目光坚定,微微点了点头,可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一撇,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我……”
冰青突然站起身来,双手稳稳地举起酒杯,面带微笑,面向右贤王,声音清脆地说道,“我叫明日花新井,初来乍到,对这边的规矩礼数还不太懂,承蒙我哥哥的关照,才有幸能见到您这样的大人物,这杯酒,我敬右贤王!”
其实,她事先精心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本想着能派上用场。可真到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那副模样,真的是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右贤王眼神轻佻地扫过冰青的身体曲线,嘴角咧开,豪迈地大笑了几声,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随后,他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和冰青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说道:
“知道你叫明日花,瞧你是大使秘书,看来,你们大使很喜欢东瀛人啊,还尤其喜欢漂亮的东瀛女人,啊哈哈哈哈哈。”
冰青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心里清楚,从自己踏入按察司间谍学院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以后肯定会碰上这种令人作呕的情况。
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必须利用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去接近重要人物,或者巧妙地套取情报,这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却又不愿明说的规则。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无比恶心,每一根神经都在抗拒着这种感觉。
没办法,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脸上依旧陪着笑,然后悄悄看向多克。
多克也心领神会,适时地开口补充道:“这就是个老套的故事啦!”
“哦?说来听听。”左贤王此时酒意已经上头,原本安静得像个闷葫芦的他,此刻也来了兴致。
“她呀,是我在东瀛收留的女子,认我做哥哥。她父亲跟别的女人跑了,母亲也不要她了,这孩子可自强了,从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每天打三份工,就住在廉价的小公寓里。”
多克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很辛苦,很辛苦啊!”右贤王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随后他朝着冰青竖了个大拇指。
“那又是怎么样和大使先生产生交集的呢?”左贤王又好奇地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多克。
“说来也巧,当时在神鹤川陆军基地,有一阵子我心里烦闷,老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明日花当时就在外面不远处的便利店收银,我每次去买烟,一来二去,买着买着,就和这姑娘熟了。”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取出高档香烟,先恭恭敬敬地递给二位王以及卡伦,随后又挨个给他们点上,最后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才缓缓继续说道。
“我虽然身为花旗人,但是花旗的兵,你们知道的,那群家伙看上了明日花,追求无果,就想把她强行带回军营。嘿,好巧不巧,我那天刚好外出,回来就听说了这事儿,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哦!好一个英雄救美啊!可为什么,多克先生,你不和这位美丽的东瀛女子结婚呢?”
左贤王饶有兴致地问道。
右贤王也点点头,同样一脸好奇地看着多克,等待着他的回答。
多克猛吸一口烟,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缓缓说道:“我的妻子……我发誓我永不再娶。她死于那一年的冬天……”
说到这里,多克的声音有些哽咽,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多克先生,慢慢说,节哀!!”
多克讲得兴起,就连原本一脸不屑的卡伦也不由得被吸引,竖起耳朵想听一听这精彩的故事。
冰青则在一旁时不时地为两位王倒酒,米风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暗暗想着,看看多克这“狗嘴能吐出多少象牙”。
这胡扯的能力和自己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佩服,真佩服。
怪不得他俩相差这么多岁却臭味相投呢,都是一个德行。
其实,冰青的身世和这故事里说的差不多是真的,只不过地点从新秦的奉天换成了东瀛。
冰青的前二十年过得真是无比凄惨。
父亲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狠心跑了,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可命运似乎还不肯放过她,在她十一岁那年,母亲也丢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里的房子因为债务问题被收债的人拿走了,冰青一下子无家可归。好在老师一家收留了她,让她有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同时,也得益于社会人士和亲戚的帮助,冰青才得以上完了高中,还考了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为了不再继续向亲戚和老师伸手要钱,减轻他们的负担,冰青毅然选择了军校。
后来呢,由于她资质不错,表现优异,在大二那年就被秘密选中,成为了镇抚司的一员。
镇抚司,这个在千年前就存在的厂卫机构,如今是新秦的特务机关,在暗处默默执行着各种特殊任务。
这就得又扯到特遣队身上。
特遣队执行的任务,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隐秘行动。
而这类任务,就特别需要镇抚司的各位特工从旁协助。这些镇抚司的特工们行事向来谨慎,一般不会直接露面。
不过,他们虽然不直接现身,却会通过间接的方式,为特遣队提供必要的协助。他们通过中间人,或者以其他各种隐蔽的形式开展工作。
但他们会间接性,通过中间人,或者以其他形式为特遣队提供必要的协助,偷渡,准备物资,传递情报,等等等等,他们都干。
然而,他们很少直接主动出手,以自己镇抚司特工的身份去执行刺杀任务。
他们更擅长的是在幕后默默布局,做一些收集信息、建立情报网、渗透敌国重要部门、策反线人之类的工作。
他们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收集敌方的各种情报,小到某个官员的日常习惯,大到敌国的军事部署和战略计划;他们会巧妙地安插自己的人进入敌国的重要部门,获取第一手的资料;他们还会想尽办法策反敌方的线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从内部瓦解敌方的势力。
所以特遣队和镇抚司特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特遣队更像是冲锋陷阵的先锋,直接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而镇抚司特工则是幕后的智囊和策划者。
说到这,米风其实早就和冰青有过一定的接触。
米风曾在东瀛干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当时暗中协助他的,应该就有冰青。
第143章 卡伦的过往
话说回来,冰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王牌女间谍”独有的飒爽英姿与神秘气质,很适合搬上大荧幕,拍个五六七八部大片,狠狠地塑造个人Ip以及宣扬大秦军威。
米风呢,目光在冰青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缓缓转向了一旁的多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遐想,这俩人之间,说不定还真能碰撞出一些别样的火花。
“赖宣,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儿去柏林瞧瞧?”卡伦突然将话题转向了米风,他实在是有些插不上右贤王和多克的对话,只能找米风来解解闷,缓解一下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米风听到这话,随即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道:“哦?柏林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一直没什么机会深入了解。”
“那可是帝国的第二大城市,繁华得很。要是有机会,你可一定得去看看。对了,你是神鹤川人吗?”
卡伦看似在随意地唠着家常,可米风却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米风连忙摆摆手,说道:“不不不,我是关西人,在奈良县长大,中学毕业后就去了华盛顿。”
“关西?那大阪是不是也在关西地区?”卡伦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当然,大阪府可是关西的代表。”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后来加入了花旗?”
米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说道:“因为……东瀛和花旗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吧,都是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罢了。”
说着,他顺势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卡伦倒了一杯酒。
“哈哈哈哈哈,那倒也是这么个理。”卡伦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拿起酒杯,“来,咱碰一个,我再给你讲个有意思的故事。”
米风见状,赶忙放低姿态,双手端起酒杯,与卡伦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将杯中那味道奇怪的洋酒一饮而尽。
尽管他实在喝不来这酒,但此刻也只能强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免得扫了卡伦的兴。
“卡伦阁下请讲,我正洗耳恭听呢。”米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当时在乌拉尔山,我指挥的部队还不叫边境防卫部队,而是帝国第五秩序军团。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退伍了吗?”卡伦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哦?”
“因为那一年……”
卡伦清了清嗓子,开始站在艾达方的视角,缓缓重现起当年的漠南之战。
米风听着听着,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怒火,可脸上却不得不强装出一副认真倾听、不时点头附和的模样,硬着头皮假模假样地奉承着。
在那段满是血腥与残酷的故事里,卡伦是个高傲,心狠手辣,行事果断,残暴不仁的军官,他以此为荣。
他认为自己尽到了对帝国应有的责任,为帝国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他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极端的傲慢与偏见,瞧不起呼浑邪部队,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对于秦人,他更是打心眼里蔑视,认为秦人低人一等。
卡伦是个彻头彻尾的纯粹种族主义者。
他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那年,卡伦率领着他那自认为战无不胜的部队,气势汹汹地对秦军一支孤军深入的部队展开了围堵。
他站在阵前,亲自指挥着这场所谓的“屠杀”。
在他的疯狂命令下,秦军那支英勇无畏的部队渐渐陷入了绝境。炮火纷飞,喊杀声震天,最终,那支秦军部队在卡伦的残忍围剿下,全军覆没。
米风知道这个故事,漠南之战中最惨烈的一场败仗,一万多人的部队全军覆没,被俘虏两千余人,是秦军当时最大的一场伤亡。
而那个在秦军中威名远扬、外号“六将军”的军官,也没能逃脱卡伦的毒手。
一枚炮弹在他身旁轰然炸响,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瞬间掀翻在地,从此,他变成了一个毫无意识的植物人。
其余的俘虏则被卡伦像对待牲畜一样,全部关押在了那座名为“北极孤岛”的监狱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在“六将军”被转运的过程中,拓跋烈部突然杀出强行将他夺了回去。
拓跋烈的加入,让原本一边倒的战争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秦军士气大振,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他们一路奋勇拼杀,最终拿下了漠南几乎所有的领土。
这一结果,使得艾达帝国与呼浑邪之间的联系一时间被彻底切断,直到战争结束后,秦军主动缩小了防御范围,乌拉尔山的山口才得以重新打开,但此时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溯过往,算上先前的“河南”之战、“河北”之战,再加上一次秦军针对呼浑邪西部重要城市展开的猛烈围攻,呼浑邪在西北地区几乎被斩草除根,曾经繁荣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
而西部拓跋烈的“昆仑虚”也得以喘息,开始快速的升级与重建。
艾达帝国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不得已只能亲自率领部队,在帕米尔高原西面,以君士坦丁堡为大后方,与秦军隔着一条高原之中的长廊对峙。
自那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五秩序军团被无情地解散了。
因为他们成为了第一支败在秦军手里的部队,这对于骄傲的艾达帝国军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卡伦等一众军官站在殿下,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那愤怒的目光。
他们的脸上满是羞愧与自责,心中也充满了自惭形秽的情绪。
帝国以“荣誉”为纽带控制着这些军官,皇帝一怒之下解除了他们所有人的骑士爵位,最终,他们纷纷主动请辞,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但得劳斯皇帝毕竟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他深知这些人虽然犯下了大错,但都是可用之才。
于是他并没有同意他们的请辞,而是让他们转业去了不同的岗位,希望他们能在新的岗位上重新证明自己。
漠南之战,是在白老头死后才发生的。
虽然卡伦不是米风的第一仇人,但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他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米风盯着卡伦,眼里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怒火。
第144章 算计
然而,仅仅那一瞬间从米风眼中一闪而过的怒火,却精准地被卡伦捕捉到了。
自始至终,卡伦对多克等人的身份一直心存怀疑。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从来不会漏掉任何可疑的地方。
此刻,他终于在米风这里找到了破绽。
一个东瀛人,为何会对秦人的伤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愤恨呢?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卡伦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盘算着这背后肯定有问题,得找机会把这个人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米风也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回想起先前和冰青精心商量过的计划,正愁着没有合适的机会进一步拉近和卡伦的关系,没想到卡伦却主动和他搭话了。
时间紧任务重,得想办法快点解决掉这个威胁,无论用什么办法。
但他没有蠢到会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枪崩了卡伦的想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米风渐渐察觉到卡伦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卡伦那看似温和的眼神中,时不时闪过那么一瞬间的审视与怀疑,,让米风不禁起了警觉。
而另一边,多克还在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给两个王讲述着自己现编的故事,似乎饭局十分融洽。
可实际上,米风和卡伦却都各自心怀鬼胎,在看似轻松的交谈中,暗自算计着对方。
“赖宣先生,得空务必来我们艾达领事馆坐坐。”卡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热情的笑容,说道,“我们有最正宗的艾达菜肴,还有高级红酒,产自法兰西南部的葡萄酒厂,口感绝佳,不可不尝啊,哈哈哈。”
米风听了,故意开玩笑道:“哦?卡伦阁下不怕我顺走几瓶吗?”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心里想着怎么搞死对方,紧接着,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略显嘈杂的餐厅里回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伪。
酒席终于结束了,对方带来的秘书团队礼貌而周到地先行送他们离开。
走之前,冰青还专门和右贤王亲昵道别,右贤王满意地点头,几人再次握手后,便上车离开了。
米风等人则站在餐厅门口,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待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慢悠悠地上了车。
随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餐厅,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米风一行人的车缓缓停在大使馆前时,原本因酒意而略显迷离的几人瞬间清醒过来。
此时夜已深沉,大使馆内一片寂静,其他工作人员早已进入梦乡,只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米风走在前面,负责支开值班的员工,他找了个借口让其去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值班员工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便匆匆离开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各自配合,叫上其他人,顺利地进入了多克的大使办公室。
一同来的,还有在楼下暗中盯梢的特工。
几人进入办公室后,迅速拉上音障。然后围坐在一起,气氛略显紧张。
“谈的怎么样?能不能见到可汗?”盯梢的那位特工率先开口问道。
多克本想大声告诉他今日会面的情况,但一想到自己还在大使馆内,小心驶得万年船,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于是,他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周五,周末可汗不会见人,我们约在了下周一。”
说着,多克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醒酒药,一一分给他们。
这种药物能迅速帮助身体分解乙醇,让人在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只是造价极为昂贵,一般情况可舍不得用。
“好。楼下来了不少其他国家的人,看来都是听到风声,来探消息的。”
“有听到什么没有?”冰青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几人接上热水。
“他们在讨论花旗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最可能的,还是求援。”特工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真给他们猜中了,也好,让王将军活动活动筋骨,主动出击,和佩特那个畜生闹点事。”
多克嘴角微微上扬,此时的他,俨然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秦人,他对自己的国家早已失望透顶,他巴不得佩特早点死。
米风和冰青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他们心里清楚,这个周末就得主动出击。
卡伦、左右贤王都要去核实消息,这都需要时间,越早开战对他们越有利,宇文晦肯定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只待他们这边谈妥。
“额……有个问题。”特工有些尴尬地举起手。
“什么?”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王将军……暂时回不去了,只有林将军和宇文都督在万年山。”特工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众人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王黎居然还没有回去。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王黎和蒙狰被拓跋烈扣在绝境长城的消息其实早就传达到了宇文晦那边,但碍于呼浑邪这边通讯困难,消息转了好几手,今天下午才刚刚抵达餐厅那边。
不过也算是及时,因为他们传递回去消息并不需要这么繁琐,只需要派个人明目张胆地坐飞机去东瀛“出差”就行了。
特工今夜的航班,凌晨就能抵达札幌,到了东瀛就有信号了,到时候秘密传递回去就行。
不过,惊讶归惊讶,王黎在不在万年山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营造出秦军打算和花旗军拼命,打决战的架势就行了。
虚张声势而已,这倒不难。
那名特工点点头,连忙起身出去安排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战友“出差”,同时他会亲自护送他抵达机场,确保万无一失。
多克心里清楚,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这样肯定会让原来的工作人员起疑心。
所以他们只能开了个小会,简单地和一部分人讲了一下情况。
不过,轮到米风发言的时候,他却皱着眉头,语气沉重地说出了他的担忧:
“我觉得,卡伦可能是盯上我,还有多克了,我们得尽快除掉这个威胁,否则后患无穷。”
第145章 东城区
“那便除掉他!我现在就动身去办!”一名特工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作势就要夺门而出。
就在他马上出门的一瞬间,米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拽住那特工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莽撞、这么蠢行不行啊!”
米风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卡伦前脚才和我们一起吃过饭,后脚要是就被枪杀,你让呼浑邪那边的人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到时候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那特工却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道:“他不是没表现出怀疑么?我看他就是没察觉到什么。我现在过去给他毙了,他们没人能依靠,只能听我们的!”
其实他的想法也不无道理,乎浑邪只是面子上的要强和独立,实际上,离了花旗和艾达那一个,这个国家都很快就会被拓跋烈生吃了。
米风无奈地啧了一声,转头和一旁的冰青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转过头,一脸胸有成竹地说:“没事,我有个计划,不过嘛……这两天我和瑞雅不管干什么,你们都不要好奇,也不要多问,只要全力配合我就行。”
……
米风心里盘算着,如果卡伦足够聪明,行动又够快的话,他完全有信心在下周三前就干掉卡伦。
干净利落快。
当然,米风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计划还存在很多不确定性。不过,他向来是个乐观且果断的人,并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不确定性大多对最终结果不会有太大影响,只要按计划行事,就一定能达成目的。
翌日,阳光正好的中午,米风早早地打包好了一份外卖,然后马不停蹄地送到了瑞雅的店里。
瑞雅看到米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
她的妆容有了很大的改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妖艳妩媚,而是只淡淡地化了一层,看起来清新自然。
米风看着她,反倒觉得比前两天更好看一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瑞雅热情地和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米风,快步走到了后面的库房。库房里有一张小桌子,那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
还没等米风坐稳,瑞雅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美食,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慢点,别噎着。”米风温柔地提醒道。
瑞雅一边吃一边用力地点点头,然后从库房的架子上取出一瓶饮料,想了想,又伸手拿了一瓶,递给米风,笑着说:
“我有情况要说哦,昨天找到了他们的老巢,小帅哥想不想听一下?”
“你昨天真去了?!你不也是……一个女生跑到所谓的‘帮派’地盘,那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米风有点急了,让瑞雅一个人去确实是他没考虑周全,但他还以为瑞雅不会就这么跟过去,或者只是差不多就行了,没想到瑞雅居然直接追到他们老巢去了?
“不不不,我有两张身份证,呼浑邪允许双国籍,这事儿你忘了?”瑞雅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从衣服里掏出自己的呼浑邪身份证,在米风眼前晃了晃。
米风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好……那你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米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那种味道。
顺带的,米风伸手替瑞雅把饮料拧开,递到她面前,轻声说:“喝吧,别光顾着说话。”
昨天,当米风他们聚餐的时候,瑞雅可丝毫没有闲着。
下午大概四点左右,阳光依旧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街道上。
就在这时,那个身形歪七扭八、走路一瘸一拐的神秘人又如从远处走来,照常,他又在大使馆后面乱晃。
按照以往的情况,负责站岗的两个警卫立刻满脸不耐烦地从警卫室里冲了出来,其中一个警卫双手叉腰,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扯着嗓子大声臭骂道:
“你这个家伙,怎么又来了!天天在这儿晃悠,烦不烦人啊!”
另一个警卫也在一旁帮腔,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那神秘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默地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了。
瑞雅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到神秘人离开,她心里一紧,赶忙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快步走到同事面前,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和同事换了班,便追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个神秘人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因为是周五,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瑞雅就像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影子,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着。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神秘人的背影,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着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这样,差不多走了十分钟,那个人来到了使馆区外的车站。
只见他脚步略显迟缓地走到站牌前,眼睛扫视了一下公交线路,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上了一辆东四线公交车。
这和她之前的判断一模一样,看来这个人果然是要去东城区。
她当机立断,在路边迅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紧跟前面的公交车。
一路上,瑞雅的眼睛始终盯着公交车的方向,终于,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东城区的一处广场站,那个人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然而,让瑞雅感到十分奇怪的是,这个人一下车,走路姿势突然就恢复了正常,原本一瘸一拐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步稳健,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乱看。
东城区是单于庭的工业园区,曾经这里机器轰鸣,热闹非凡,是城市的经济命脉之一。
但这两年,随着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其他原因,这里已经慢慢衰败下来。
虽然算不上什么脏乱差的地方,可街道两旁的建筑和设施比起其他城区,已经有了明显的落后迹象,破旧的厂房、斑驳的墙壁,都诉说着这里的落寞。
第146章 衣冠禽兽
瑞雅硬着头皮,脚步紧紧地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脚步匆匆,在东城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上七拐八拐,身影在巷弄间时隐时现。
几个拐角过后,那人像一阵风似的,迅速跑进了一家工厂里面。
瑞雅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犯了难。她一个女生贸然跟进去,实在是不太方便,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她反应很快,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将工厂的地址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心里想着,赖宣这么有办法,肯定是可以在这边找到那个家伙的。
说到这,瑞雅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工工整整地把地址写了下来。
“东城区中央广场第五大道一百一十六号。”瑞雅一边说着,一边将写好的地址递给米风。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隐隐有些忐忑。
米风接过纸条,轻轻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件事胸有成竹。
他下意识地就要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作为给瑞雅的报酬。
可没想到,当他把银行卡掏出来,准备递给瑞雅时,瑞雅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慌乱。
“你……你不确认一下?万一是我……我记错了地址,或者这背后有什么别的隐情……”
瑞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
米风盯着瑞雅那有些慌乱的眼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说着,他就要把卡片往瑞雅脖子上伸。
可瑞雅此时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米风有些不解,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不要?”
“不是……”瑞雅咬了咬嘴唇,“赖宣,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我能感觉到,你肯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这么简单。所以等什么事都解决了,你……再给我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害怕说错什么话。
米风一怔,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瑞雅到底怎么了,现在居然开始害怕自己了。
自己……真的那么吓人?
可明明他目前什么都没做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瑞雅客客气气的。
“你在担心什么?”米风忍不住问道。
瑞雅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毕竟……嗯……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在你这蹭饭当然很好,能拿钱就更好了,但我总觉得……这个钱我不能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米风对瑞雅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扭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瑞雅:
“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有接触?”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前天瑞雅还粘着自己,希望能在自己身上多捞点好处,今天怎么吃完饭就变了个人一样。
瑞雅连忙摆手,慌乱地解释道:
“不是,不是,但是我也知道……我们的身份……有些不一样,你不太可能看上我这种人,我也不指望你会看上我……而且我也不太想惹上不该惹的人,你知道我家的在哪,可不止你知道我住哪……”
说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恐惧。
米风愣了一下,瞬间就猜到了背后的原因——卡伦。
这该死的家伙干事真他妈利索,前脚刚和他们吃完饭,后脚连自己和谁见过面、干过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再联想到呼浑邪遍地的摄像头,一个连对外联络都做不到的国家,摄像头居然是有用的。
这玩意居然是他妈闭路监控?
他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当着瑞雅的面,还是强忍了下来。
“昨夜?”
米风原本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听到瑞雅这么说,他瞬间坐正了身子。
脸上的笑容如同被一阵冷风吹散的云雾,迅速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淡如水的表情,那表情里藏着坚定与冷峻。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卡伦,绝对活不到周一。
这可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特工一时冲动的誓言,而是他作为一个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士兵,用生命和鲜血做出的保证。
“嗯……”瑞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问什么了?”米风微微皱眉,目光紧紧锁住瑞雅,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同时,他也要判断瑞雅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问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瑞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你怎么说的?”米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瑞雅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里冒着哭腔:
“赖宣!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一个字也没告诉他!我说我是……我是……”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揪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但米风已经知道瑞雅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迅速起身,绕过桌子,快步走到瑞雅旁边,轻轻坐下。
他伸出双手,温柔地搭在瑞雅的肩膀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用接着说了,我都知道。”
说着,米风轻轻将肩膀靠向瑞雅,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瑞雅的脸,让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但这同样是在判断瑞雅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但瑞雅也直勾勾看着米风,这样他就清楚了,瑞雅大概率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害怕了。
“我相信你,好吗?慢慢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瑞雅看着米风那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抑制不住。
她一头往米风怀里一钻,双手紧紧抱住米风,继续哭诉着:
“昨天来了两个警察,他们气势汹汹的,说我涉及危害国家安全。我爸爸听了,气得不行,替我打抱不平,和他们理论。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动手打了我爸爸一顿……我爸爸他本身身体就不好……对不起赖宣……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怕给你添麻烦,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你不是什么坏人,对吗?但为什么会有人闯到我家里来,还这么蛮不讲理……”
听到他们竟然动手打了瑞雅的父亲,米风本来面如死水的脸上突然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愤怒到极致的颤抖。
家人,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当然,他知道,这也是所有人的底线,唯独卡伦不是。
卡伦你个衣冠禽兽!!!
瑞雅一边哭诉,一边啜泣着,身体随着哭泣而不停地颤抖。
米风再次抬起头,瑞雅也一脸无助地看着米风。
二人对视了几秒,米风心中一阵心疼。
他主动把瑞雅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
“放心……很快就不会有人威胁你了……我想个办法迷惑监控,你和你的父亲来使馆暂住两天吧。在那里,你们是安全的。”
米风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会因此挨骂,哪怕要面临严厉的惩罚,那他也必须保下瑞雅一家。
至于卡伦,他真的得马上就去死!!!
第147章 主动出击
米风轻轻拍着瑞雅的背,待瑞雅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地抽泣,只是偶尔还小声啜泣两声时,米风才缓缓松开她。
米风轻声说道:“瑞雅,你现在给你父亲打个电话,让他乔装打扮一下,动作要快,赶紧到你的商店来。晚些时候,我会安排人去接应你们,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瑞雅微微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肿,泪痕在脸上清晰可见。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赖宣,我听你的,但我的手机……没有卫星通话功能……”
米风掏出自己的手机,替瑞雅解锁,少数人持有高端的,能够微信通话的手机,大多数人没资格,也买不起这样一台高档玩意,只有接听的功能。
虽然有点扯,但乎浑邪是可以打电话的,这个国家没有卫星,没有基站,但是他们有有线网络,也可以自由电话,不过电话需要租用艾达帝国的通讯卫星,打一次价格十分高昂。
飞弹防御网限制了多数国家的通讯能力,尤其是卫星和基站的建设,除了大国以外,这些国家选择摒弃现代的无线通讯基础设施,转向更加保守的通讯方式——有线网络。
那么如何运用手机电联外界呢?
卫星通话。
乎浑邪租用了一颗艾达帝国的卫星,可以用来电话以及卫星联网,只不过受限于远距离传输,网速的延迟是极大的,费用也极其高昂,每兆要收取大约一花旗刀的费用,换算成新秦币,一兆七到八块钱。
而且这颗卫星是独立的,也就是说,艾达帝国不允许这颗卫星与外界产生联系,从现实意义上切断了乎浑邪和外界的接触。
这也有弊端,艾达帝国自身也只能通过最朴素的方式与乎浑邪联络,但他们仍然认为这是掌控这个国家的重要方式,一旦彻底放开,花旗说不定会抢先一步。
总之,这个国家充斥着各种不便。
所以,电联在乎浑邪是个十分奢侈的行为,一旦收到家人的电联,八成是出事了。
所以瑞雅的父亲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米风心里清楚,卡伦肯定会察觉到瑞雅一家如此突然的异样举动,艾达的人也会加快行动。
不过接下来如何应对卡伦的察觉,就是他要精心准备的事情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临走的时候,瑞雅再次紧紧抱住了米风。她把脸埋在米风的胸口,双手用力地环抱着他的腰。
米风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了瑞雅一下。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他的情绪此刻十分复杂,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他下定决心要保护瑞雅?
是因为她那精致的长相和曼妙的身材吗?
不得不承认,百分百有这个因素。
瑞雅那白皙的皮肤,灵动的眼睛,还有纤细的腰肢,都让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心中就泛起了一丝涟漪。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并不完全。
是因为她之前给了自己情报吗?
确实,瑞雅提供的那些情报,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推进了任务。
所以,这个因素也不能忽视。
是因为卡伦危及到了瑞雅的家人吗?
完全有这个原因。
家人,是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看到瑞雅的父亲因为自己而被打,看到瑞雅那无助又恐惧的眼神,他心中的保护欲就被彻底点燃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个国度,马上就要陷入坍塌的危机之中。
升到更高维度的文明,或许会留下一个失落帝国,那里面或许还残存着一些希望和生机。
而被摧毁的呼浑邪,只会留下一片荒地,一片死寂,一片毫无生机的废墟。
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遗民,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这目前不是米风去思考的事情。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米风走出商场,外面的街道上,摄像头林立,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凝重,紧紧凝视着那些摄像头,仿佛在透过它们与背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对峙。
片刻后,他不再犹豫,大脚步朝着大使馆的方向走去。
没过一会儿,一辆车子缓缓从大使馆驶出。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车窗被特意拉上了黑色的遮阳帘,驾驶员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后排的玻璃也被挡板遮住,根本没法辨别清楚车子上有多少人,只能隐隐看到车内有几个模糊的身影。
就一辆轿车而已,能塞几个人?
随后,冰青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几个游动哨便在商场附近分散开来,他们身着便装,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高度警惕,艾达方面已经行动了,他们也得提防着对方的特工,同时也为了保护这个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女生——瑞雅。
冰青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一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女生。
当她第一眼看到瑞雅时,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怪不得米风上心呢,换做自己估计也上心了。”冰青心里暗暗想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看着瑞雅,心中多少有点自愧不如。
自己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而瑞雅却有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柔弱美。
不过,冰青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为什么之前非得给自己打扮的像失足妇女一样?
冰青实在搞不懂,瑞雅到底为什么要那样伪装自己。
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东城区。
街边的老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却难以驱散空气中隐隐透出的一丝不安。
一台黑色高级车缓缓驶入这片区域,驾驶员眼神警惕,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带着车里的人慢悠悠地在这片区域转了一圈,大道上人影稀疏,只有一些住在这附近的居民,正悠闲地在广场上遛弯。
车辆在大道上兜兜转转了几圈,那醒目的车身和独特的气质,显然已经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随后,驾驶员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了旁边的支路。
这条支路两侧的人更少了,冷冷清清的。
大多数商铺都大门紧闭,只有几家小饭馆和商超还在营业,店门口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更增添了几分萧索。
第148章 专业团伙
车子又在这条支路上绕了几圈,却始终没有接近瑞雅之前告知的位置。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嘴里暗骂了一声。
接着,他又一拐方向盘,车子拐进了更小的小巷里。
这小巷狭窄而幽深,两旁的墙壁斑驳陆离,周围显得更为冷清,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角窜过,就好像一下驶入了郊区里,与城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车子一直行驶着,似乎都快要开出城去了。
终于,四五个看着就来者不善的混混突然出现在前方的一座桥墩下方。
他们或蹲或站,姿势随意却又透着一股狠劲。
此他们专门埋伏在铁路桥下,不得不说,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车辆缓缓停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虽然都有些紧张,但还是一脸横肉地看着车里的人。
领头的混混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迈开大步上前,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道:“喂!你们不是本地人吧?为了社会治安,让我看看你们的身份证!”
他的声音粗犷而响亮,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
车上的人冷笑一声,心里想着,他妈的,这伙人居然是真的啊?
原本还想着自己伪装一下,现在倒好,直接就地取材了。
为首的混混粗暴地敲开车窗,只见驾驶员一头金发,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见这混混来了,他故作姿态地用花旗语说道:“不好意思,我们是花旗大使馆的外交官,正在执行……”
“我去你妈的!花旗人是吧?要么给钱,要么挨一顿打,奶奶的,我们不找你,你们自己往这边钻,那就不怪我们收点过路费了!”
为首的混混根本不听他那一套,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粗暴地骂道。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是使足了力气。
副驾驶上的人则一直坐得端正,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丝毫的动作,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喂!你他妈装什么呢?既然是花旗人,要么交钱,要么交命!这地方出事了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挥舞棍棒的动作虎虎生风,一看就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
司机则不耐烦地一把撇开对方的手,用力甩了甩,大声吼道:
“你干什么!我们是外交官!你敢拦我们的车?对外交官动手?这是国际纠纷!这边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敢!”
那些个混混听到这些话,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纷纷掏出了武器,有球棍,有砍刀,还有匕首。
他们个个脸上狰狞着坏笑,领头的混混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嘴里还嘟囔着: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洋鬼子知道知道,在我们乎浑邪,谁才是老大!”
他故意将刀尖对准驾驶员,威胁道:
“这边的摄像头都是坏的,你们是新来的吧?我可告诉你,东城区不是你们这帮人想来就能来的,在别的地方耀武扬威惯了,真以为没人收拾你们?来吧,刷卡,还是现金?”
……
嗖,嗖,嗖!
“额……”
然而,为首的混混刚掏出来匕首,还没有挥舞几下,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很冰,很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紧接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好像飞了出去。
是枪击吗?可他自己明明没有听到枪声或者看到火光啊……好像,自己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扑通!”
随着一声闷响,为首的混混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他几个混混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的视角里,自己的大哥突然胸口就被击穿两个洞,血雾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飞出去,匕首也松脱了。
随后,只见他们的老大脑壳上也被来了一枪,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直接命丧当场。
其他混混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
乎浑邪是个禁枪极为严厉的国家,从法律条文到实际执行,都对枪支有着严格的管控,即便是外国人,也不允许私自持有枪支。
可此刻,他们这伙人却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枪,而且还不止一把。
混混们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遇上硬茬了,今天怕是踢到了铁板,搞不好要交代在这里。
剩下的四个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刚准备转身逃跑,只听一声如炸雷般的大喊:
“回来,回来!”
紧接着,一个弹痕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溅起一阵尘土。
混混们吓得一哆嗦,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混混们缓缓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姿挺拔的东瀛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微型冲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一边用枪指着他们,一边招呼他们回来。
与此同时,车上又下来三个人,除了司机以外,都手持枪械。
混混们惊恐地看着副驾驶上下来那人,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外观怪异的消音手枪,想必自己的大哥就是被这把枪打死的。
“第五大道一百一十六号,对吗?”
米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眼神紧紧地盯着混混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问道。
其他两名特工十分默契,立刻从车上拿出裹尸袋,动作熟练地将已经死了的那个混混装进袋子里,然后抬上了车的后备箱。
混混们眼神里全是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牙齿也因为害怕而“咯咯”作响。
这帮人是职业杀手吗?这动作也太熟练专业了。
“听不到吗?我说,第五大道,一百一十六号,你们的老巢,对吗?”米风见混混们没有回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再一次提高了音量询问。
这帮混混都已经吓傻了,他们平日里在街头巷尾混迹,最多也就是敲诈敲诈外国人和本地商贩,随着可汗对治安加强管理,他们也不敢太放肆,不断地缩小着活动范围。
可没想到,没等他们策划一场大的“行动”,先被这群花旗人找上门来了。
他们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这帮人是得到授权的吗?
还是说单纯是来“狩猎”他们的?
他们根本想不明白,这帮混混脑子没那么灵光,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浑身发抖,和一个劲地求饶。
“花旗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一群街头混混,啥也不懂啊!”
其中一个混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作揖,声音带着哭腔。
其他混混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求饶的话。
米风看着眼前这帮吓得屁滚尿流的混混,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刚刚坐在副驾驶的那名特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哥,你来还是我来?”
那名特工撇了撇嘴,一脸轻松地将手枪递给米:
“你来吧,正好给我看看你的枪法,别到时候关键时刻掉链子。”
“行。”米风接过枪,动作熟练地将微冲收起,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那就对不起了。”
第14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着米风稳稳接过那把手枪,这些混混意识到不对,立刻起身开始逃跑。
米风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不满地咬了咬嘴唇,随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又是很微小的几下“嗖嗖”声,四个混混中的一个瞬间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鲜血从他身上汩汩流出,染红了身旁的地面。
另外两个也没能幸免,在中了数枪后,血雾喷溅,当场一命呜呼,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在拼命地往前跑,米风将枪口微微往下,冷静地连射几枪。
几枪擦身而过,但其中一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大腿。
那人只觉得左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米风嘴角微微上扬,将手枪递还给另一名特工:“怎么样?不赖?”
特工接过枪,笑着拍了拍米风的肩膀:“还行,够用。不过怎么留一个?”
米风耸了耸肩:“留一个,再问问嘛。哥几个,麻烦收拾一下哈。”
说完,米风大踏步走上前去。那幸存的混混见状,下意识地挥舞着手中那把已经砍出豁口的砍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一边挥舞,一边还大喊着我砍死你之类的话。
可是米风有“原则”。
当他看见米风从腰间再次掏出冲锋枪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扔掉武器,双手抱头,乖乖投降。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别杀我,别杀我……”
米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
他一脚踩在那人的伤口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混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米风强迫他抬起头,看清楚纸条上的地址:“是不是这个地址?你们的老巢?”
“是……是是……”混混哀嚎着,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他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不老实点自己一定会死。
米风死死踩住他的大腿,脚下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鲜血不断往外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再问你几个问题,答上来,我松腿。”米风的声音冰冷。
“好好好,大爷,随便问,随便问!!”混混拼命地点头。
“你们想干什么?”米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大哥,我们也就一群混混,收收所谓的保护费,干点脏活,偷点,抢点……真的就这些,没别的了……”
混混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你他妈都敢拦花旗外交官的车,你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混混???”米
风猛地一踩,混混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感觉自己的腿马上就要断了,可米风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我我我……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们就一群乌合之众,想着欺负欺负外国人,捞点好处……大哥,饶了我吧……”
混混哭丧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天天在大使馆后面乱晃的神经病是怎么回事?”米风继续追问。
“他是去踩点的……去踩点……”
混混赶紧回答,生怕回答慢了又惹得米风不高兴。
“踩什么点?”米风眉头紧皱,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门能听见大使办公室的声音,没事就派他过去随便听听……随便听……”
混混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话说出来,米风和在场的其他特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米风回头看着正在收尸的队友,几个人沉默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居然在偷听多克?
米风眉头紧锁,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混混,厉声质问道:
“大使办公室在三楼,离围墙也有四五米远,中间还隔着各种建筑和杂物,怎么可能听得见里面的动静?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混混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们……我们改装了一个机器,那个神经病前一阵子瞅准机会,扔了一个窃听器进去……但是那个窃听器效果有限,只能挨得很近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听见一些声音。”
!!!
米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暗叫不好。
完蛋了,多克的办公室可是他们这两天密谋诈骗呼浑邪的场所,不管那个人听到些什么,这个组织,或者说这个帮派,都断不可留,必须彻底铲除,以免留下后患。
米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冷冷地问道:“你们这个帮派到底有多少人?”
混混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支支吾吾道:
“我……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
“嗯?!”米风听到这回答,狠狠一个跺脚,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腿,大喘气着回复道:
“三……三四十人……大哥,我就知道这么多了,饶了我吧!”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米风本以为他们还需要问一些高级别人士或者怎么样,结果一个小喽啰就抖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个所谓的帮派也是无组织无纪律嘛。
米风继续追问道:“有枪吗?”
混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急忙否认道:
“没有没有……大哥,我们就是一群小混混,哪敢有枪啊。我们是看你们不顺眼,觉得你们这些外国人在这耀武扬威的,就想搞一场袭击,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但是还在策划阶段,什么都没准备好呢,就被你们找到了……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蠢猪。”
米风不屑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满是轻蔑。
米风回头和队友对视一眼,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互相点了点头。
米风不再废话,迅速将冲锋枪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随着混混惊恐地求饶声响起,米风却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响。
一场小冲突就这样迅速结束,但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米风的预料。
第150章 嫁祸
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帮混混居然如此大胆,敢往多克的办公室扔窃听器,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多克办公室里的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米风冷眼看着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遗体,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和队友们分别确认了一下身上的防弹衣是否穿好,确认无误后,几个人迅速行动起来,将车子开到桥洞里面。
他们熟练地扒下了这些混混身上的衣服,然后,又迅速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混混们的衣服。
最后,他们拿出一瓶汽油,沿着车子周围浇了一圈,米风面无表情地点燃了汽油,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迅速蔓延至整个车子。
最后,他们还不忘往车里丢了一把格洛克17手枪,并特意沾上了其中一个混混的指纹。
……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场熊熊大火伴随着剧烈的大爆炸在东城区边际一处桥洞下骤然燃起。
滚滚浓烟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将原本昏暗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橙红色。
乎浑邪的警力迅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吸引,纷纷转移到了这起起火事故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烧焦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作呕。
警方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五名死者。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卷曲,肌肉扭曲变形,根本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在死者的衣物残片中,警方发现了高级西服的残留纤维。
经过初步判断,警方认为这是最近在东城区活动频繁的某帮派性质组织针对外国使节精心策划的一场抢劫与屠杀。
这起事件性质恶劣,严重影响了地方治安,也引发了当地民众对外国人的极端排外情绪。
乎浑邪警方不敢有丝毫懈怠,正在全力调动警力,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捕相关可疑人士,试图尽快将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绳之以法。
由于此次事件涉及到外交层面的敏感问题,乎浑邪的警察不敢擅自处理,专门安排人员前往花旗大使馆通报了这一消息。
下午四点左右,阳光透过花旗大使馆那明亮的玻璃窗,洒在整洁的办公室里。
多克坐在办公桌前,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正稳稳地指向四点。
刚刚呼浑邪的警察已经来通报过情况了,现在就轮到他表演。
他微微眯起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缓缓拿起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艾达帝国大使馆的大使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多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痛地告知卡伦这个不幸的消息。
多克提到,他们死了五个刚刚带过来的年轻外交官,这是一起严重的,不幸的,针对他们这些外交官的有预谋的截杀,不但是花旗人,艾达人同样危险,他们要迅速发布通知,并尽快联络本国的外交部门。
同时,他还要求卡伦来这边面谈,有些事他需要当面讲,他们需要艾达帝国的支持。
起初电话那头的卡伦还在推辞,因为他本身比多克“早”知道这个情况,因为他正在追查那辆黑色高级车。
然而,当艾达帝国的特工匆匆赶到现场时,却发现警方已经将那辆引发爆炸的车辆围得水泄不通,周围设置了严密的警戒线。
特工们试图靠近查看,却被警方拦了下来。
卡伦心急如焚,他不知道那辆车里到底有谁,只知道川尻赖宣中午去了商场,可能见了那个神秘的女子,随后便返回了大使馆。
但鉴于多克在电话里那卖力的表演,以及他一直以来对多克等人的怀疑,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亲自去花旗大使馆一趟。
一方面,他想借着这个幌子,深入了解了解这起事件的背后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另一方面,他必须要确认一下川尻赖宣到底死没死。
与此同时,米风等人也已经来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看样子这是个惨淡经营的建材加工厂,面积不大,外面看过去阴森森的,门口晃荡着几个保安和所谓的“游动哨”。
瑞雅可能看不出来,但米风一伙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但这群人真的是一帮乌合之众。
他们现在身上穿着小混混的衣服,虽然可能不太合身,但不太影响活动,他们没有立刻接近工厂,而是等,等天黑,等卡伦抵达大使馆。
米风默默地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切,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料。
在他的计划里,这群人的存在只起到一个辅助作用,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可现在他们竟然在窃听多克。
米风心里清楚,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窃听到什么关键信息,但秉持着“斩草除根,不留隐患”的原则,彻底解决这个团伙似乎是最稳妥的做法。
然而,要怎么斩草除根呢?
直接拿枪冲进去把他们像宰鸡一样屠杀殆尽?最后把武器一扔,伪装成他们内部火拼?
米风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否定了。
断然不可如此莽撞,一群混混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可能拥有冲锋枪甚至步枪这样强大的火力。
这些武器可都是他们的线人好不容易冒着巨大的风险偷运进来的,以后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还能派上大用场,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这些东西被警方查获。
不过,要是按照原计划,把这一切都栽赃给这群混混,米风又有些担忧起来,万一这群人在警方的审讯下,因为害怕或者别的原因,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消息,那可就大条了。
要不还是把这个藏身的地方……炸了?
米风脑海中又闪过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办法似乎能彻底解决问题,让所有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们根本没有炸药。
而且,再制造一场过于引人瞩目的袭击事件,无疑是在自寻死路,不但会引发警方的怀疑,而且会导致国际上的关注。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队友们围在米风身边,静静地等待着他给出下一步的安排。
可米风却真的有些犯难了,一时间真的不太能一下子给出决断。
其一,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混混到底偷听到了多少内容,有没有掌握到关键信息;其二,他们也不清楚这伙人有没有留下什么文字记录,或者相关证据;其三,他们没有炸药,也不能再制造一场过于引人瞩目的袭击事件,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但米风很快想通了,他回去看看多克的办公室到底有没有窃听器不就好了?
而且按照计划,他本来也需要回去的。
第151章 恐怖袭击
米风与队友简单知会了一声,不管自己此去计划顺不顺利,都要求他们务必按计划行事。
“记住,别打草惊蛇,咱们的任务很简单,从那厂子里顺或者抢一辆载具出来就行。”米风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狠厉。
他们的原计划就是,这帮混混要干什么和他们无关,他们存不存在其实也无关,他们要只是营造出有一伙极端人士,在发起一场针对外国外交使节的袭击。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那厂子里到底有没有车,但转念一想,这工业园区虽说已破败不堪,可找辆车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几个人又围在一起,对着计划细细琢磨了一番。
米风从队友那儿接过面具和一颗烟雾弹,他没急着戴上,而是揣在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朝着花旗大使馆驶去。
上车后,米风把头深深埋在帽衫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见他行为怪异,心里虽犯嘀咕,但也没多嘴。
“师傅,你讨厌外国人不?”米风不会说呼浑邪语,只能用不太流利的花旗语试探着问道。
呼浑邪这地方语言复杂得很,有自创的呼浑邪语,还有西方的高加索语、德意志语,以及花旗语。
说这些语种都是官方语言也不为过,毕竟这国家到现在还没完全统一语言。
“什么意思?”司机听懂了米风的话,反问道。
“那些外国人特权太多了,不是吗?一个个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把咱们国家当成他们的后花园一样,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米风皱着眉头,一脸愤懑。
“别提了,他妈的,前两天一伙艾达人,直接闯了五个红灯,车速都快飙到一百七了,我的天哪,要是街上有人,瞬间就得被撞死,而且他们好像还是酒驾。”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气得直拍方向盘。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妈的什么事都没有!交警都不敢拦他们!操!”司机大骂。
“我也见过一伙花旗人,那男的,载了个本地姑娘,直接闯红灯,交警围上去,你猜怎么着?他们说自己是在执行公务。”
米风想起前两天自己的“壮举”,嘴角微微上扬,不过现在自己可是“古惑仔”的身份,吹吹水也无妨。
“他他妈就是把妹,还执行公务,花旗有个屁的公务,他们二十年没和咱们国家有直接往来了。”
司机瞪大了眼睛,气得脸都红了。
“对对对,就他妈是为了把妹。”米风附和着,小手一指,和司机立马搭上了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骂了一路。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
眼看着快要抵达目的地了,司机才想起问:“哎,不过小伙子,你去花旗大使馆是干什么?”
米风突然脸色一沉,冷笑一声:“我们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那你最好让他们吃点苦头,妈的。”
司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脚油门踩下去,方向盘左打死,出租车以一个漂亮的漂移姿态过弯,稳稳地停在了花旗大使馆门口。
“谢了,师傅,不用找了,从花旗人身上拿的。”
米风拉低帽子,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二十刀现金,递给司机。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伙子,慢走!”司机接过钱,脸上乐开了花,丝毫没有在意这钱是哪来的。
事实上,如果他但凡在下午听过广播,就会意识到这笔钱的来路可能不对劲了。
可此刻,他只是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米风身上那股隐隐的杀气。
米风身姿矫健,大踏步地迈进大使馆,一名特工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他的作用就是示意米风,瑞雅已经被安置妥当。
特工一眼就认出了米风,眼神交汇间,他迅速用手向右指了指,米风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
紧接着,米风迅速从怀中掏出面具戴在脸上,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米风总觉得这张面具眼熟呢……
随后,他拉开烟雾弹的保险栓,手臂一扬,烟雾弹精准地落进了大使馆正门。
随着“呲呲”几声轻响,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将大使馆正门区域吞噬。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们正各忙各的事,有的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有的在走廊里小声交谈,完全没意识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即将袭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从浓密的烟雾中如鬼魅般钻出。
那人手持一把冲锋枪,枪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天花板就是一通扫射,“哒哒哒”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们的耳朵嗡嗡作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女人们惊恐地捂住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男人们则慌乱地四处奔逃,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而米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在一梭子子弹打干净后,他迅速转身,朝着右侧楼梯间飞奔而去。
他没有选择上楼,而是径直跑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此时,冰青和另一名特工早已在楼梯间等待多时。
冰青迅速上前,负责给楼梯间的门上锁,而米风则和另一名特工迅速开始互换衣物。
“真动枪了?”那人看着衣服上的弹孔和血迹,总觉得膈应。
“那不然?记住,坐上车,一路乱开,能超速超速,能闯红灯闯红灯,记住,别撞人,到这个地址去,有人接应。”
米风将纸条递给队友,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他和冰青身上的防弹背心,“注意安全。”
二人身形本就差不多,换过衣服后,简直难以分辨。
随后,由另一名特工伪装成袭击的恐怖分子,一把“粗暴”地抓过冰青,那动作看似用力,实则控制好了力度,以免弄疼冰青。
“冰姐,对不住了。”特工压低声音说道。
冰青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你别趁机揩我油就行。”
紧接着,米风迅速上二楼,而特工则轻轻拉开楼梯间的门。
第152章 演员登台
此时,大厅里的人们还沉浸在刚刚枪击的惊恐中,根本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又一发烟雾弹从楼梯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白色的烟雾再次迅速蔓延,将整个大厅笼罩得更加严实。
伪装成恐怖分子的特工拉着冰青,用枪紧紧地架在她的头上,大声用呼浑邪语喊道:
“你们的人质在我手上!想救她,就拿你们的大使来换!!!”那声音在烟雾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烟雾还未完全散去,恐怖分子又扯着嗓子喊道:
“我需要一辆车!一辆车!他妈的,把钥匙给我,否则我会崩了这个女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在办公室里的特工听到指令,反应迅速,他一把抄起墙上挂着的车钥匙,用力地丢了出去。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此时,原本的花旗员工,包括弗朗西斯科,都还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他们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疑惑;有的则瘫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停地颤抖,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捡起钥匙,夺门而出,而两个警卫到现在都没有敢露面。
他们只有警棍和泰瑟枪,对方有一把实打实的微冲,一个月几千块钱玩什么命啊。
然而,卡伦的反应倒是比其他人快了一拍。
彼时,他正和多克在办公室里谈着重要的事务,讨论声被突如其来的枪响硬生生截断。
卡伦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往办公桌底下钻去,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双手抱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在这办公室里,他完全不清楚恐怖分子此刻的位置,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会不会破门而入将自己抓走。
多克也跟着迅速躲了起来,不过他的动作明显要从容得多。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文件柜后面,侧身贴着柜子。
躲了一阵子,多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打开,他轻轻一甩手,将刀递给卡伦,两人缓缓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挪动。
“怎么回事?!”卡伦紧紧握着折叠刀,压低嗓子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妈的,这帮恐怖分子都闹到大使馆来了,呼浑邪当地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多克咬着牙,满脸愤怒,低声咒骂着。
“报警!迅速报警!”卡伦说着,就要转身往办公桌跑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机听筒,可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电话已经断线了。
米风早就安排人悄悄剪了电话线。
“他妈的!没想到传闻是真的,这大使馆还真不太平!”
卡伦愤怒地将电话听筒狠狠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现在怎么办?”
多克没有立刻答复,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也在等,等这场“大戏”的主演过来登台。
就这样,两人在办公室里僵持了几分钟。
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吓得卡伦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抄起了手中的小刀。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多克先生!卡伦阁下?你们还好吗?”
是川尻赖宣!
多克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只见赖宣站在门外,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外面,外面来了个恐怖分子,拿着枪疯狂扫射,还丢了烟雾弹,整个大使馆都乱成一团了!他冲进楼梯间的时候,当时明日花姐正准备下楼,结果被那个恐怖分子给截了!!!”
赖宣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眼神中满是恐惧。
多克很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
卡伦则相对而言镇定许多,他皱着眉头,大声说道:“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把事情说清楚!”
赖宣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顺势进入办公室,将刚刚的经过又重新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那还不快追!……不对,不能追,对方有枪,太危险了。”
听完,卡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想要让赖宣追上去看看情况,但话刚出口,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这……这……”卡伦结结巴巴,脑袋里一团乱麻。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把他原本的计划搅得粉碎,甚至都让他忘了,自己来这儿原本是为了调查赖宣和多克。
他一紧张,脱口而出问道,“大使馆还有车吗?我们回艾达大使馆,我的人在那儿有武器,能应对这局面。”
米风在一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卡伦先生?”
卡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紧张,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悻悻地承认:“有,有枪,那些武器足以对付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混混了,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搞来的枪。”
米风微微点头:“多克先生,快拿好东西,咱们也赶紧走!我开车,其他人已经在指挥疏散了,小心他们到时候又杀回来。”
说着,他刻意把“东西”二字咬得很重,眼神还若有若无地瞟向房间里,他在暗示多克,房间里有东西要拿。
但多克似乎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卡伦就在跟前,米风也不好直接挑明是有窃听器。
见多克还愣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似的,米风干脆风风火火地走上前去,双手用力推着他们俩,嘴里还催促着:
“别磨蹭了,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推到门口,米风突然扯着嗓子,冲着楼下大喊:
“参赞先生!!!快带两位大使离开!!!我来收拾重要文件!!!”
其实,米风这话里漏洞百出。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助理,哪有资格来收拾重要文件?
但毕竟刚刚发生了枪击事件,枪声还在人们耳边回响,卡伦此刻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而胖参赞呢,此时还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死死地躲在办公桌下,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瑟瑟发抖,哪里还能听到米风的呼喊。
还好,多克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拽住卡伦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快走,别愣着了!”
楼下的艾达特工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迅速冲上楼来,将卡伦团团围住,护送着他准备离开。
米风则趁机回到办公室内。
先前那群混混说他们是“丢”进来了一个窃听器,那这玩意儿肯定藏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缝隙或者角落里。
他得赶紧把它找出来。
第153章 纷乱
他一边在屋子里急匆匆地翻找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窃听器的角落,一边心里头直犯嘀咕。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但似乎一切都是可控的,不过事已至此,米风心里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一个是杀,两个三个四个也一样,他有最合适的嫁祸对象,要做就做的更狠一点,不给呼浑邪找后路的可能性。
他要袭击艾达大使馆!
多克的办公室布局颇为讲究,被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是宽敞明亮的主要会客与办公区,另一个则是温馨舒适的大使住所。
两个区域横向相连,中间有一扇精致,厚重的木门。
办公区里有一张足有1.7米宽、2.6米长的大型办公桌目,旁边是一排排装满书籍的书架,两个文件柜和资料柜整齐排列。
顺带一提,那些可能派上用场的资料,多克早已一一拍照留存,以防万一。
办公桌前,是一张巨大的地毯,上面绣着花旗国标志性的白头鹰徽。地
毯两侧,宽大的会客沙发并排而立,后面则是一个简易而又不失格调的吧台。
沙发后方,一个大屏幕和一块可以移动的触控屏静静地立在那里,大的家具不多,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丢进来的窃听器。
大使的房间,相比之下则显得更为简洁整齐。
一张1.5米宽的单人床,一间干湿分离的浴室,两张小椅子,一张小书桌,一个五斗柜和衣柜,便是这里的全部家当。
多克有个习惯,他一般只在早上和傍晚时分开窗透气,因为呼浑邪这地方虫子不多,所以他从不拉上纱窗。
可此刻,米风却满心疑惑,对方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窃听器扔进来的呢?
他一边继续翻找,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
……
!!!
突然,米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他非得好好查一查近半年来所有在花旗大使馆参与装修或者外墙维护的工人不可。
说不定,就连街道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工人,也得好好盘查一番。
他心里清楚,这伙人肯定不会单打独斗,背后必定有其他势力在推波助澜。
米风仔细分析了一番,很快便排除了艾达帝国的嫌疑。
花旗对艾达还有利用价值,虽然艾达已经切断了呼浑邪和外界联络的一切通道,但他们犯不着对花旗人下手,既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么一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很可能是呼浑邪自己人干的。
米风心里暗骂一声,他就知道这群人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他很快便在窗边的书架后面找到了那个窃听器。
窃听器安安静静躺在了柜子后面的缝隙里,显然不是从一楼直接扔进来的,不可能这么准。
米风不动声色地将窃听器装进口袋,然后随便抱了两盒文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了出去。
见多克和卡伦还在大堂里,米风连忙冲过去。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个个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电话线被拔了,他们联系不上外界。
大家以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虽然他们听见了恐怖分子启动车辆的声音,却不敢追出去。
使馆的员工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局势再次陷入了胶着状态,原本计划好的行动突然横生枝节。
按照既定方案,米风本应卖个破绽,引诱卡伦追出去,将他带至预设好的位置。
然而,现实却与计划背道而驰。他带来的特工们显得异常谨慎,坚决不允许卡伦擅自行动,更不同意让米风亲自驾车载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米风心中暗自焦急,但表面上却保持着镇定自若。
他迅速将手中的文件一股脑儿塞给多克,同时趁机将那个关键的窃听器也一并递了过去。
随后,他突然提高音量急促地说道:
“这样,我出去探探风,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你们俩,跟我来!一起出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异常,你们就赶紧报警,我负责护送卡伦阁下和多克先生前往艾达大使馆避难,那里相对安全些。”
说完,米风便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值班室。
他迅速从枪盒里取出一把手枪,又顺手抄起一个防爆盾,动作干净利落。
米风点的人是卡伦身边的特工,他们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待卡伦的命令。
卡伦看着米风的样子,沉默的点了点头。
两个特工见状,虽然害怕的要死,但碍于在场众人的目光,也只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跟在米风身后,走出了大使馆。
卡伦和多克对视了一眼,卡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川尻赖宣似乎是个雷厉风行、敢于担当且充满责任心的小伙子。
自己之前对他产生的怀疑,此刻竟让他感到有些愧疚和不安。
米风冲出大使馆,外面一片寂静,自然是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瑞雅竟然拉开了安置房间的帘子,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米风瞪大了眼睛,迅速用手势示意她赶紧躲回去,生怕她的举动会暴露什么。
还好,瑞雅反应迅速,立刻拉好了帘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米风一个人跑出院子,左看右看,然后装作很惊慌的样子迅速往回撤,一边跑一边说:
“关门!关门!”
大使馆的警卫别的不敢做,但一听到关门,很迅速的就拉上了大使馆的大门,他们想凑到值班室的窗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却不敢。
使馆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恐怖的沉默,赖宣看了一眼,又急忙往回撤,是不是外面有埋伏?
卡伦一直没有说话,他其实是起了疑心。
但这种疑虑很奇怪,他觉得赖宣的反应很对,而且这个年轻人胆子大,有担当,但总感觉,赖宣的反应过于着急了。
正当卡伦思考着是不是有哪些地方不对的时候,只听门外几声枪响,伴随着一声声惨叫,然后又是一阵枪战。
使馆里的人惊呼一声,纷纷又躲了起来。
第154章 协助
瑞雅尽管被米风一个手势示意回屋,可好奇心却怎么都克制不住。
她回头望了望床上休息的父亲,瑞雅给他戴了耳罩,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瑞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悄悄地再次拉开了帘子一角。
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只见米风神色冷峻,挥手示意众人关门。
在另外两名艾达特工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他已扔下防爆盾,从腰间掏出枪,手指利落地拉动枪栓,枪口稳稳地瞄准了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怜悯,随着一道刺眼的火光闪过和震耳欲聋的枪响,那人的头颅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瞬间炸开。
鲜血与脑浆四溅,场面血腥至极,哪里是什么血雾,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头颅炸裂,面部五官几乎都被这股力量震飞了出去。
瑞雅惊恐地尖叫出声,但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的叫声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她这一声尖叫却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因为此时的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赖宣杀人了!!!
瑞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腼腆的小帅哥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而米风那干净利落的动作,更是让人不禁心生疑惑:他到底是谁?
瑞雅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她强忍着恶心与害怕,继续偷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另一名特工刚想抬枪反击,米风一个箭步冲刺上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顶起对方的胳膊,对方情急之下胡乱开枪,数发子弹呼啸着朝天上射去。
而米风的另一只手则用枪瞄准了对方的下颚。
然而,那名特工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迅速扭头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随后抬腿猛攻米风下盘。
米风见状,不得已只能后退几步,二人一时间陷入了僵持状态,各自举枪对峙着。
完了,让艾达特工反应过来了,他一旦开口说点什么,局势就会大不利。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一把飞刀如同闪电般刺中了艾达特工的后背。
那人吃痛之下,身体猛地一颤,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击中了自己。
米风见状,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以低趴的姿态迅速上前,一个猛冲将对手顶翻在地。
随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彻底解决了另一名特工。
瑞雅顺着飞刀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下午接应她的那个美女姐姐——冰青。
她不是刚刚还被当作人质吗?怎么现在却……
冰青从阴影处缓缓现身,米风抬手向她致意,并示意她不要出来,继续在暗处躲着。
“你没事吧?”冰青站在建筑物拐角处,小声地询问着米风的情况。
“感谢出手相助,我没事,刀扔得真准。”米风说着,将飞刀从那人体内拔出,随手丢回给了冰青。
“大使馆的闭路监控也被我们掐断了,你放心,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冰青低声问道。
“接下来……我就要出点‘意外’了。只有我活着,这局面就太可疑了。”
米风说着,又朝着天空连开了数枪,装作枪战还在激烈进行的样子。
呼浑邪的大使馆并非孤立存在,周围布满了各种建筑。
可这么明显的开枪声,为何到现在还没人报警呢?米风心中暗自疑惑,但手上却没闲着。
他打空了弹匣,又转头问冰青:“冰姐,打哪对身体影响最小?”
米风捡起艾达特工的手枪,再次砰砰砰地开了几枪,随后竟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电影里打哪都没事,可现实中一发.45的子弹足以让人致残甚至丧命。
冰青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指了指大腿处说道:“蹭破点皮的话……应该没什么影响。”
“好,冰姐你藏好了,我马上拉着卡伦离开这里。”米风说着,一脸决绝。
冰青一脸担忧地点了点头,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米风出手。
这个年轻人的行动力和身手让她不得不佩服,只是她心里也没底,目前的情况到底在不在米风的掌控之中。
米风看了看表,距离预定的时间还差着一个多小时呢,时间还算充裕。
他没时间再犹豫了,深吸一口气后,用枪对准了自己大腿外侧,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靠!!!”一股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但他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
使馆内的人们紧绷着神经,听着外面那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枪响。
实际上,枪声仅仅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可在他们感觉里,却仿佛度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两三个小时。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长,每一声枪响都让他们的心脏猛地一缩。
直到米风那略显虚弱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警卫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犹豫,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你们……你们到底什么人!”
“我……”米风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与疲惫。
多克见状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拉开了门。
只见米风虚弱地站在门外,双手紧紧捂着大腿,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伸手指向外面,断断续续地说道:“跑……跑了……”
“谁跑了?”弗朗西斯科一脸惊惶,急忙追问道。
“还能是谁跑了,当然是恐怖分子跑了呗!对方一辆车,我干掉两个,我们也死了两个人……我也……”
说着,米风缓缓露出自己那“血流如注”的大腿,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裤腿,那触目惊心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其实,他的腿不过是被半颗子弹擦过而已,虽然疼痛难忍,但远没有到血流如注的地步。
那染红的裤子,还有他此刻这仿佛丢了半条命的作态,全都是米风装出来的。
卡伦听到自己的两个手下死了,顿时悲愤交加,立刻就要冲出去查看情况。
然而,另一名特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了下来。特工一脸凝重地说道:“外面太危险了,我们没有防弹衣,出去就是送死,最好不要随便出去。”
卡伦虽然很想冲出去看看,但却拗不过特工的阻拦。
他这种人,指挥战场惯了,没真的上过前线,杀别人可以,但是现在有人可能要杀他了,卡伦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警卫,他的部队,他的铠甲,现在全都不在。
“快回艾达大使馆!”多克见状,连忙配合着说道,“你们的车不防弹,坐我们的凯雷德!那车安全!”
花旗大使馆的院内,静静停着一台堪称“巨无霸”的防弹款全尺寸SUV,车身厚实,线条硬朗,平日一般不用。
“赖宣,你也一起来,我们那边有医生,能给你好好处理伤口!”
卡伦看着米风,一脸关切地说道。
米风则虚弱地靠在门框上,缓缓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不了,卡伦阁下,我就在这边简单处理一下就行。车子是防弹的,你们快走,别耽误了时间。”
说着,米风向着人群挤了挤眼睛,又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第155章 疑虑
没过一会儿,卡伦带来的特工们便神色匆匆,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卡伦和多克等人上车。
临走前,卡伦特意停下脚步,专门和米风打了招呼。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展现出了非凡胆识与能力的米风,心中暗自思忖:这年轻人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一直待在多克手下,似乎有些屈才了。
也许之前自己不该对他心存怀疑,卡伦在心底这样想着。
然而,这种想法很快便被新的疑虑所打消。
因为卡伦敏锐地发现,外面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使馆区域虽说相对独立,但周围并非人迹罕至,附近不仅有众多居民,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的大使馆也坐落于此。
按常理来说,出了如此大的枪声和动静,警方就算来得慢些,本地居民和其他使馆的工作人员也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可现在呢,外面冷冷清清,一片死寂,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枪战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而且,地上仅仅只有一条车辙,从痕迹来看,应该是第一个恐怖分子开车出去时留下的。
赖宣刚刚明明说和对方的车辆交火了,可他却没有听见任何车子行驶的声音。
难道车辆直接就开了过去?
虽说电车行驶时声音较小,但在两方交火如此紧张的情境下,司机开车肯定不会稳稳当当直线行驶。
他肯定会因为躲避、攻击等各种原因频繁转动方向盘,地上理应留下很长的车辙才对。
还是说对方停在路边交火?
这个猜测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对方开车到门外,然后探出头来交火,双方互有死伤,最后对方驱车离去。
这个想法看似能解释清楚眼前的一切,可卡伦却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卡伦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路过自己手下尸体时的情景。
先不讨论尸体那惨不忍睹的死相,单单从伤口来看,一个直接被从后脑爆头杀死,另一个则是胸口和头上各中一枪。
如果对方是在正面出现的,那为什么会有一名特工后脑勺挨子弹呢?
难道是这名特工在战斗中松懈了,或者是往回跑的时候被从背后射杀?
亦或者……是川尻赖宣开的枪?!!
想到这个可怕的推测,卡伦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也许刚刚那个风风火火,似乎为了保护他们快丢掉半条命的川尻赖宣才是真的凶手?
太可怕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形象,连忙用自己那昂贵大衣的袖子,慌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卡伦认为自己必须得尽快验尸并还原现场。
如果确实是近距离有人从后开枪,那么川尻赖宣毫无疑问就是间谍无疑。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警察会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要自己安全,一切都好说。
就在他们的凯雷德缓缓驶过第二个街区,即将抵达不远处的艾达帝国大使馆的时候,警报声才终于姗姗来迟地响了起来。
只见数辆警车呼啸着驶来,全副武装的特警们也迅速赶往花旗大使馆。
同样的,他们的车也被拦了下来。
卡伦和多克赶忙向对方详细解释了大致情况,对方听后,便抽调了几个持枪特警,前往艾达帝国的使馆作为保护,以免恐怖分子再次袭击。
多克见状,眉头不禁一皱,心中顿感情况不妙。
按照原计划,米风不单单要处理掉卡伦,还要连带卡伦的心腹、特工一起处理,最后栽赃嫁祸给呼浑邪人。
可现在,随着警方和特警的介入,情况似乎变得棘手起来,不好处理了。
二人终于抵达了艾达使馆。这是一栋小型的现代建筑,整体造型独特。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整体呈一个立方体,远远看去,就像两个玻璃盒子,一大一小,静静矗立在使馆区的一处风水宝地上。
这种建筑风格,在旁人看来或许没什么美感可言,而且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还会造成光污染。
但艾达帝国的外交大臣却对这种设计情有独钟,他觉得独特、简洁,而且要的就是这种刺眼、不可直视的感觉,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艾达帝国的强势与不容侵犯。
多克也实在是欣赏不来,但晚上内部开灯后,内透的感觉还是蛮好看的。
多克紧跟着卡伦的步伐,缓缓踏入室内。
此时的这个时间点,又逢这般特殊的日子,使馆内众多员工早已下班休息,仅留下一两个值勤人员和警卫。
他们一脸茫然,显然还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大事。
“接边检站,我要和外交大臣直接通话!”
卡伦用流利的德语大声吩咐道。
在呼浑邪,艾达使馆是唯一一个能够迅速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地方,只是得先接通乌拉尔山的边检站,才能进一步联络上国内。
“是!现在预约可能需要等一会……”
多克静静地站在卡伦身后,借助翻译器,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无所谓,就是凌晨三点我也等。”
卡伦没好气地吩咐道。
随后,他转过身,为多克指明方向,说道:
“这边请,多克阁下,我想,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两个国家有必要携手,共同向这群野蛮人施压了。”
多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跟着卡伦一同走上电梯,这个单独的电梯直通六楼,也就是卡伦的大使办公室。
卡伦的办公室要大的多,但设施也为简单。
一张略显陈旧的桌子,两个宽大,摆满书籍的书柜,两个文件柜,还有一套简单的会客沙发,便是办公室的全部家当。
不过,与一般办公室不同的是,卡伦门外设有秘书办公室。
花旗大使馆一开始也是这样设计的,秘书或助理就坐在门外办公,但上上任大使觉得没什么公务需要处理,便撤销了这个安排。
“有些不整洁,请多担待。”
卡伦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赶忙为多克清理出来一处沙发。
只见他的办公室十分凌乱,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像是一片片被狂风肆虐过的树叶。
电子屏幕上还留着先前没有结束的会议记录,卡伦见状,脸上一红,迅速关闭了屏幕。
他本不打算让多克进来的,毕竟办公室这般杂乱,实在有些失礼,而且有很多机密文件,按理来说,多克没有资格进来。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带多克上来,不然在礼节上实在说不过去。
多克则相对拘谨,他虽然内心十分好奇,很想看看卡伦平日里都干了些什么,但表面却不得不保持起码的尊重,至少不能让卡伦察觉到自己有多好奇。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偶尔偷偷扫视着办公室里的一切,却又不敢过于明显。
第156章 破绽
没等卡伦匆匆收拾几下东西,多克屁股都还没在沙发上坐热乎呢,一阵急促且慌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卡伦本就因诸多烦心事而心烦意乱,此刻更是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地冲着门外吼道:
“现在别来打扰我!”
然而,门外传来的消息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他脑袋“嗡”的一下——这正是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卡伦阁下!抱歉!刚刚门口有个警察过来通报,说有个叫川尻赖宣的不见了。花旗的使馆人员说他跑了,非要让我们问问人是不是在咱们这边,我该怎么回复啊?”
“什么?!”多克一听,脸色瞬间大变,他一把将手中的文件狠狠一扔,文件如同雪花般散落一地。
紧接着,他迅速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只见艾达的值班人员站在门外,满脸虚汗,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显然,米风就是在他们刚离开后失踪的。
多克转了转眼珠子,心中暗自揣测,不知道米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人跑过来通报,这肯定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可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卡伦也慌慌张张地凑了过来,他虽然是个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将军,但此刻面对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状况,也着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就像汹涌的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拼命想要保持冷静,告诉自己得一件一件事地处理。
他本想先和多克说明情况,提议两国共同向呼浑邪施压,同时还得请求国际刑警前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并不相信呼浑邪的警方。
因为卡伦心里清楚,不管这些恐怖分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呼浑邪王庭肯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背后的幕后推手。
“他妈的,总不会是右贤王背着我搞的鬼吧?”
卡伦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还真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卡伦的思绪此刻乱成了一团麻,他根本没办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
他只能凑到值班人员跟前,让对方再重复一遍刚刚的消息。
多克见状,十分识趣地后退了一步,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假装弯腰去捡自己刚刚丢掉的文件。
实则,他眼疾手快,偷偷将之前的窃听器扔到了卡伦的书架后面,动作十分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卡伦了解完情况后,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根本来不及支开多克,便慌慌张张地冲到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呼浑邪的闭路监控,想要查看川尻赖宣的去向。
“你在监视我们?!”
多克不经意间瞥见了卡伦的操作痕迹,只见屏幕上还挂着前几天的监控记录,上面能清楚地看到花旗大使馆外的动向。
卡伦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
“来人!带多克先生去楼下坐坐!”
卡伦用德语愤怒地吼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多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但还是继续追问道:“卡伦,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花旗人?!送一个假的宝石,和一把破枪,就逼着呼浑邪尽快南下。你,赖宣,这一切都大有问题!现在还出了这一档子事,多克,请你识趣地自己出去!!!我现在需要弄清楚赖宣去了什么地方,他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出去?!”
卡伦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指挥千军万马都没这么让人头疼过。
想想也是,平日里卡伦坐在指挥室内,动动手指、打打电话就能在AI和参谋的协助下轻松地指挥作战,可如今真有人架着枪对着他的时候,他就完全保持不了冷静和克制了。
尤其是卡伦现在内心无比矛盾,赖宣的身份成谜,多克的身份也让他捉摸不透,花旗的意图更是难以揣测,再加上这突然冲出来的恐怖分子,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
多克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一抽,他心里明白,卡伦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恐怖袭击和他们花旗没关系,并且还在担心川尻赖宣的安危。
“好好……我自己出去……一切的一切,后面再解释……”多克无奈地说道。
卡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在多克刚被警卫带走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道:“给多克上一杯热茶,一些点心,他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警卫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卡伦则自顾自地继续追踪着赖宣的去向。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最大的问题——门外刚刚根本没有车!赖宣之前撒谎了!
但是由于摄像头角度受限,他没能看见刚刚交战的具体情况。
不过,根据屏幕上闪烁的火光来看,百分之一万是赖宣和他的特工打了起来。
“妈的!”卡伦暴怒不已,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也在诉说着他此刻的愤怒与无奈。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摆了一道。
卡伦看到米风驱车,朝着道路的左侧开了出去——是离开使馆区的方向。
再沿线追查,发现米风一路已经开往郊外,并且一路还在行驶。
卡伦皱着眉头,盯着米风的路线,米风一路往东开,为什么往东开?他想干什么?
监控上显示着这是通城大道东段,一条笔直的公路,再往东开十五公里就是高速入口。
卡伦急忙跑到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呼浑邪交管部门的电话,随着长达一分钟的嘟嘟声,那边接通了,传来接线员懒洋洋的声音:
“喂?是卡伦阁下吗?这么晚有何贵干?”
“干你个头!封锁东边所有高速路口!”
接线员有些不解:“这是右贤王的意思吗?”
“是艾达帝国的意思!快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锁了所有的高速路口!还有,通城大道东段有别的岔路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响起来了翻书的声音:“我看看啊……嗯……没有岔路。”
卡伦真的想冲过去先把这个接线员毙了。
第157章 对峙
“卡伦先生,我们已经通知其他部门了,但协调起来可能要花点时间……”
接线员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页书,那“哗啦”的纸张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卡伦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哪里是在翻什么地图册!分明是在看一本闲书,全然没有把当前紧急的情况当回事!
“滚你妈的吧!明天我就让右贤王把你从这个舒适得像养老窝一样的岗位上踢开!”
卡伦愤怒至极,一把狠狠地摔下电话。
呼浑邪的行政管理松散得简直不像话,如今连他的话都敢不听,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
此时,监控画面显示川尻赖宣正一路向东逃窜,车上似乎还坐着其他人。
他潜逃了????
卡伦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瞬间失去了理智,他猛地冲了出去,大声吼道:
“伊丽莎白!给我车钥匙,我们还有多少武器?”
卡伦自顾自地匆匆下楼,就这样在多克面前和助理清点起了自己的武备。
“额……”
助理有些犹豫地看向多克,多克则十分识趣地起身,缓缓拉上了警卫室的帘子,可他的耳朵却竖得老高。
“卡伦阁下,如果有什么事,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法。”
多克在警卫室里大声说道,尽管看守他的大老黑神情并不友善。
这一声无疑刺激到了卡伦,如果川尻赖宣有问题,他多克怎么可能是清白的?
“我会的。”
卡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伊丽莎白满脸不安,小心翼翼地给卡伦说明了情况。
卡伦原本紧绷的脸色却舒缓了一些,随后,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后方的房间里,从里面取出了两把mp58冲锋枪,都压满了子弹。
他随手丢了一把给警卫,两人迅速穿上防弹衣。接着,他们取走凯雷德的车钥匙,和另一名特工一起,驱车匆匆离开了。
卡伦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看川尻赖宣到底想干什么!
曾经指挥千军万马、风光无限的他,如今手底下连十个人都凑不出来,发生这种事,还得自己亲自追出去查看情况,这让他心中满是悲凉与无奈。
卡伦一路驱车向东,车子行驶在相同的道路上。
特工和警卫虽然对服从命令没什么意见,但他们心中也有自己的担忧。
他们毕竟还是外交人员,在别国的领土上和花旗人发生枪战,往大了说,这就是无视呼浑邪的主权。
虽说呼浑邪在事实上并没有真正的主权可言,但国际观瞻还是不得不考虑的。
皇帝怪罪下来,都得吃了兜着走。
可卡伦却不这么想,他曾经是大骑士长,是享受无数荣誉的战士,是为了帝国奉献一切的外交官,更是呼浑邪汗国二号人物右贤王的幕僚。
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动动手指就能杀掉一整个团的秦军,坐在椅子上就能运筹帷幄,掌控整场战局,身边从未缺少过一个连以下的人守护他。
然而现在,他却被一个愣头青、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甚至让他感觉矛头直指自己!
这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必须亲自冲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从实际情况出发,卡伦也确实没什么人能依靠了。
艾达帝国的特工与间谍,据他所知的只有四十号人,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而在他使馆里的仅仅只有三个人,偏偏他还全带过来了。
然后其中的两个人都被川尻凯旋毙了,直接损失百分之六十六的战力。
至于呼浑邪警方和军方,那更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他们就像一群无用的摆设。
卡伦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由繁华的都市慢慢变成荒凉的郊区。
草原上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开,冷风嗖嗖地吹着,像一把把利刃割在脸上,一切都预示着情况在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这条道路十分空旷,因为呼浑邪的大部分产业都朝西发展了,东边是残酷的西伯利亚,几乎没人会开车往那边去,也鲜少有人开车往这边来。
特工在无人的道路上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终于发现了米风的车,就静静地停在路边,他似乎早早就停在路边等他们了。
似乎车上的人没有下车,人还在车上,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夜晚的风愈来愈大了,又冷又萧瑟,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仿佛是大自然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对峙增添一份肃杀之气。
卡伦一行人快速逼近米风的车辆,就在他们快要靠近时,米风却率先一步打开了车门。
“不许动!川尻赖宣!你是间谍吧!花旗间谍?还是新秦间谍?你的目的是什么?”
卡伦举枪瞄准米风,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而米风则很淡然地举起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瞬间,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你副驾的人是谁?滚下来!是不是你的同党!”卡伦再次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米风回头看了一眼,很温柔地说了一声:“别怕,冷静点,我们不会有事的。”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然后他回头看向卡伦,说道:“卡伦阁下,我承认我骗了你。”说着,米风缓缓露出手上的一个笔状物,卡伦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反窃听器。
通过发出特定的声波,这东西可以在人耳听不到的情况下破坏收音设备。
“卡伦阁下,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如果你们有兴趣听一下的话。”米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特工和警卫等待着卡伦的动作,卡伦示意他们放下枪,没好气的说道:
“说。”
四个人,两辆车,就这样在荒原上对峙着。
寒风凛冽,远处却出现了一模不一样的光点。
米风冷笑一声,招呼卡伦上前看看副驾驶。
第158章 你站在了不应该站在的路上
“卡伦阁下,自裂土之战后,整个帝国陷入了一场短暂的内乱。保皇派和改革派的内乱将一家人的平静生活彻底搅碎,无奈之下,一家人被迫背井离乡,流落至此。”
卡伦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目光越过米风的肩膀,定睛一看,副驾驶上坐着的,可不正是前两天刚被调查过的那个小妮子嘛!
他的心中瞬间涌起无数疑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私奔?
“后来,一家人在这里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女孩的父母在帝国原本颇有家资,颇有商业头脑的他们,来这边后投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创业初期,他们日夜操劳,凭借着智慧与努力,前些年公司的经营也算顺风顺水,业绩蒸蒸日上。”
卡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然而,女孩的父亲突然生病了,好在汗国的医疗体系还算健全,经过一番治疗,父亲的病情有了转机。一家人默默陪伴在病床前,日夜守护,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父亲的身体也在一点点慢慢好转。”
“可谁能想到,一场飞来横祸却将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家庭彻底炸得粉碎。那天,女孩的母亲规规矩矩地走在路边,手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可就在这时,一伙艾达人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横冲直撞地飙车,失控的车辆直直地朝着女孩母亲撞了过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当场就没了气息。”
“父亲刚刚好转的病情,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急转直下。他整日以泪洗面,身体每况愈下,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天塌了,公司也因为无人打理,开始陷入困境,只能说是惨淡经营,每况愈下。”
“女孩也在这场变故中被迫一夜长大。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原本那份还算舒服但薪资微薄的工作,独自扛起家庭的重担。为了生计,她四处奔波,去打工,去做最基础的,勉强能维持温饱的活计。甚至和其他呼浑邪女子一样,为了那点可怜的车费路费,在自己的脖子上埋下芯片,只为了能讨那些好色的顾客青睐,多得到一些小费。她每天强颜欢笑,在那些男人面前曲意逢迎?”
“对了,卡伦阁下,你说真正的站街女,是不是会在不一样的地方埋下芯片呢?”米风突然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总之,这个家庭几乎被彻底毁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些肆意妄为的外国人。呼浑邪的交通事故发生率本就比其他国家高出百分之二十,这其中,外国人肇事的比例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可悲的是,这些外国人几乎都仗着自己洋大人的身份,免于处罚了。法律的天平在他们面前似乎失去了平衡,正义被无情地践踏。”
卡伦顺着米风的目光,看向车内那个女子。
只见她从最初的默默流泪,到后来抑制不住地啜泣,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卡伦这才意识到,赖宣说的就是这个女子的一家,可他的脸上却全然没有任何表情。
“女孩在生活的重压下,也谈过几个对象,甚至还傍过所谓的大款,她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家庭的命运。直到有一天,她难得在某个场合遇到了一个看起来青涩稚嫩,却穿着华贵的小白脸。那小白脸甜言蜜语,将她哄得晕头转向,她便稀里糊涂地被不懂事的小年轻带回去吃了一顿饭。可谁能想到,第二天,她的家里便被警察冲上门。那些警察凶神恶煞,差点凌辱了她,还对她的父亲拳打脚踢,肆意打骂。女孩无助地哭喊着,却没有任何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卡伦皱着眉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米风摆摆手:“不急,卡伦阁下。”
“而这个小白脸也渐渐对她生出好感,不忍心看到她被这样对待。”
卡伦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满之色,那表情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怒声说道:
“呼浑邪足足有一点七亿人,形形色色的家庭,难不成每个家庭你都要去拯救?赖宣,别在这跟我假惺惺地装高尚了。你不还是看上了这个女人前凸后翘,才在这编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还上什么价值!”
米风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轻声说道:
“不,卡伦阁下,这绝不是我骗你的原因。若只是为了这些,我又何必费尽周折。”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扯了这一堆有的没的,净说些没用的破事!”
卡伦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声音提高了八度,满脸的不耐烦,他实在搞不懂赖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米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卡伦,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自导自演了袭击,是我亲手枪击了你的特工,也是我精心策划了一场场连环闹剧。卡伦阁下,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你和多克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在背后指使你?”
卡伦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怀疑,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仿佛要将米风看穿。
“对,我们都是秦人。”
!!!!!!!!
“你!不,不对,这与你是谁无关紧要,你是间谍,但这个女的又和你有什么联系?她也是间谍?”
卡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赖宣真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卡伦带来的人再次逼近,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宰了米风,但卡伦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活口。
米风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而凌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多管闲事的艾达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势,就肆意妄为。仅仅因为怀疑我,就能派人冲进别人家里打砸抢掠,把别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还有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这一切,都是报应罢了!”
卡伦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着米风,大声吼道: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别在这跟我打哑谜,有话就直说!”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威慑。
“毁灭你们,与你何干!你站在了不应该站在的路上!!!!”
第159章 车祸
卡伦只觉大脑一阵空白,他不知道米风在说什么,一道刺目的强光便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逼近。
几个人本能地顺着光芒的方向望去,却被那强光刺得双眼生疼,只能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直到那光芒逼近到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他们才终于看清,那竟是一辆卡车!
一台光车头就有三米高的重卡,正以风驰电掣之势朝着他们疾驰而来,径直的瞄准了路上的三人。
卡伦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而就在他们发愣的这一瞬间,米风却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车上,“砰”地一声拉好车门,紧接着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路边的荒原上,扬起一片尘土。
卡伦一行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开始躲避。
警卫和特工们慌乱之中还想返回车上,可那卡车已经近在咫尺。
“妈的!跑!!!!”
卡伦则凭借着本能冲向道路两侧,他从未感觉这条公路这么宽敞过,随着那光芒越来越逼近,卡伦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就在那时速铁定超过二百公里每小时的卡车即将撞到他的一瞬间,他拼尽全身力气,飞扑向荒原中。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号称“公路巨无霸”的凯雷德被那百吨王直接撞飞出去四十米。
车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在飞出第三十米的时候,就像一个被摔碎的玩具般解体,碎片四处飞溅。
卡伦带来的警卫和特工,在被撞击的一瞬间,就直接命丧当场,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大脑更是在一瞬间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撞击,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地面。
血浆甚至溅射到了卡伦的脸上,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被吓的动都不敢动,他现在成了光杆司令,枪也掉了。
也就是说,他这么多年来,直面自己生命遭到威胁。
怎么办?
怎么办!
卡伦只感觉那卡车产生的气流就像一股强大的吸力,差点要把他吸过去搅成肉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辆卡车却径直碾过凯雷德的残骸,朝着公路的尽头驶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刹车痕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气味。
那粗暴、残忍的举动,让卡伦有些震惊。
卡伦借助昏暗的路灯,都能看见那一地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回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庆幸自己勉强躲过了一劫。
刚刚要是跳得晚一点,就彻底没戏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
但还没等他缓口气,就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一看,只见米风的车辆调转车头,瞄准他,直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卡伦躲避不及,心中一阵绝望,他的枪也在刚刚躲卡车的时候掉了,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准备认命。
“秦狗,是我大意了。”
卡伦自嘲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没想到米风却在离他大概十米左右紧急刹停,随后果断开门下车,小跑过来,嘴上还急切地说着:
“卡伦阁下,您没事吧?我扶您上车,我们一起回去。”
川尻赖宣,或者不知道是谁,这个人在卡伦的眼里,他的行为没有逻辑,想一出是一出,说的话,做的事,全部都没有逻辑,他到底想干什么?
米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搀扶卡伦。卡伦却警惕地看着他,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抽出身后的匕首给米风来一刀。
他知道米风是在装,可他不知道米风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活捉自己吗?
一步,两步,三步……米风越来越近,卡伦死死瞪着米风,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去,他的防弹衣后面插着一把匕首,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就在米风走到大约五米的位置时,他突然加速,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卡伦的头上。
卡伦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米风又对着他的下巴一个顶膝。
……
这个骄傲的帝国军官,就像一个被击倒的木偶般,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还没完,米风从兜里取出一管不明液体,那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瑞雅在一旁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只知道米风将它迅速地插入了卡伦的胳膊上。
……
做完这些,米风拖着一条略显僵硬的腿,一瘸一拐地艰难挪回车上。
他努力撑起身子,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身旁的瑞雅,缓缓开口:
“很抱歉,瑞雅,我骗了你。我……”
米风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重新说道:“合众国忍耐艾达很久了,我们必须除掉这个威胁,你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感谢你的付出,但目前你受我们的控制,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们会给你选择的权力。”
米风最终没有选择向瑞雅抖出真相,她一介民女,知道太多对她而言不好,米风是利用了她,但不代表米风打算就此抛弃她。
一方面,瑞雅是米风后续用于栽赃和嫁祸的“人证”。
但另一方面,米风心底又藏着一份私心。
瑞雅如今什么都没了,老父亲病重,活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想着,哪怕要受处分,哪怕要挨骂,但目前结果是好的,无论是宇文晦还是谁,都会从轻考量。
她打算以后让瑞雅到新秦去,北境气候寒冷了些,可好歹能让瑞雅不再这般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能让她过上稍微舒心点的日子。
宇文晦要是知道米风这小子又趁机出去“撩妹”,肯定得会一秒破功,再也绷不住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他工作不专业,没有半点间谍该有的样子。
然后,宇文晦肯定得想方设法把米风塞进镇抚司,让他好好学学间谍该有的操守和职业准则。
米风这人,行事太过随心所欲,干起事儿来毫无章法,随机性大得离谱,这在间谍这一行当里,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错误。
不过,话说回来,就米风目前折腾出来的这个结果而言,上面那些人肯定会对他满意得不得了。
在这战争年代,能立下功劳,把之前的过错都补上就行了,米风这小子,以后肯定还有大用处呢。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瑞雅瞪大了那双清澈却又透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米风,眼神里满是探寻。
可没过几秒,她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本就该是这样”的复杂表情,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声问道:
“你不是秦人?”
“我骗他的。”
“那你……你不是坏人,对吗?”
“是。”
第160章 疯狂计划
另一边,那辆还挂着残骸和血迹的卡车,正在通往西边的道路上风驰电掣般疾驰。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径直朝着使馆区呼啸而去。
使馆区内,各国大使馆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此刻这平静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
卡车一路狂飙,最终在一条道路的尽头戛然而止。
两个不明身份的人,脸上带着阴鸷的神情,迅速将卡车对准了艾达大使馆那庄严而气派的正门。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台微型电脑,连上了卡车的车机系统。
两分钟后,这台看似不起眼的微型电脑,将操控着卡车发出尖锐的警笛声,以近二百公里每小时的疯狂速度,如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朝着目标猛冲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按下了倒计时。
“让开!让开!不要在路上!”
不明人士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道路上还有几个行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纷纷离开了现场,他们早就听闻花旗大使馆遭到袭击,看这架势,艾达大使馆也不可避免了。
但本地人更多是兴奋的,他们早看这帮外国人不爽了。
而在不远处,听到警笛声的多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赶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外冲,却被黑人警卫一把抓住。
多克无奈这大老黑力气真的大,索性一个声称自己尿急,必须出去,而且他作为一国大使,必须用干净,独立的员工的职工厕所。
警卫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心里虽然觉得多克这借口实在有些荒唐,但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又不好强行阻拦。
这时,好心的伊丽莎白走了过来,放多克过去了。
多克悻悻地跑进卫生间,这里离正门相对最远,他迅速找了个隔间,然后赶紧藏了起来。
他的心跳如鼓,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他突然扯着嗓子喊到:“是伊丽莎白女士吗?为什么你们的员工厕所里会漏水这么严重?这水都滴到我脚上了!”
“多克先生,马上来!”
屋外,警笛声震耳欲聋,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但此时,大家都沉浸在紧张与慌乱之中,只觉得是警察在抓恐怖分子。
门外做安保的特警早就发现了正对面突然有一辆卡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车上的人穿着奇装异服,鬼鬼祟祟的,还大声嚷嚷着让路人让开。
这让特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们本能的上前打算看看情况,但倒计时已经走完了。
卡车像一枚炮弹一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而去。
随后,两个神秘人突然掏出两枚手雷,用力扔向艾达帝国的大使馆。
门外的两名特警,哪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像两只受惊的鸟儿般向两侧躲避。
卡车如同一头疯狂的公牛,狠狠撞开院门,巨大的冲击力让院门瞬间变形。
接着,它又冲上楼梯,将花旗大使馆的入口大门撞得粉碎,警卫当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气。
楼里的两根承重柱,在卡车的猛烈撞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轰然断裂。
两枚手雷在卡车的油箱处爆炸,“轰”的一声巨响,瞬间火光冲天,仿佛是一朵巨大的死亡之花在绽放。整个大院被火海淹没,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又是一场危害极大的恐怖袭击。
多克和伊丽莎白在卫生间里,只感觉一阵巨大的声响和强烈的颤动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多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将伊丽莎白护在身后,心里暗骂米风这小子真是疯了,知道他要搞事,没想到竟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两人完成任务后,被另一辆车迅速接应离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但此时,已经没人在乎他们的去向了。艾达帝国的大使馆几乎被摧毁,墙壁坍塌,碎片横飞,一片狼藉。
没有人见过这么恐怖的袭击,这足以载入史册,成为人们心中一段永远无法抹去的恐怖记忆。
……
大约十几分钟后,城市的喧嚣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轰鸣声彻底打破。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艾达帝国大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使馆内,浓烟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受伤的人员,经初步统计,这场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造成了三名艾达帝国外交人员当场死亡,另外还有二十人不同程度地受伤。
而直接的经济损失更是令人咋舌,那原本气派的主楼,此刻楼体垮塌,玻璃幕墙全部碎裂,砖石瓦砾散落一地,摇摇欲坠,已然成为了一座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危楼。
一个小时后,呼浑邪警方在野外一处偏僻的角落,他们发现了花旗合众国大使助理川尻赖宣的车辆。
那辆车车身有着明显的碰撞痕迹,川尻赖宣坐在驾驶座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与疲惫,他的身旁坐着一名女子,女子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
而后排,则躺着昏迷不醒的艾达帝国大使卡伦,他脸色苍白如纸,生命迹象薄弱。
警方调取了沿途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川尻赖宣的车辆在前,卡伦的车紧随其后,他们一前一后行驶着,随后停在了一处监控死角。
在监控的盲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等再次有动静时,便是那辆疯狂的卡车如恶魔般突然出现,直直地朝着大使馆冲去。
顺着卡车的行驶路线一路追查,警方发现卡车是从东区的一处旧工厂里驶出的。
这下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呼浑邪单于庭警署署长暂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由国内极端爱国组织针对外国使节发动的恐怖袭击。
那些极端分子,被扭曲的爱国情绪冲昏了头脑,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与此同时,左、右贤王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马加鞭,将此事禀报给了可汗。
这件事在短短两个小时后,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登上了国际新闻的头版头条。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标题醒目而刺眼,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场悲剧。
多克惊魂未定,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情,双腿也在微微颤抖。
他带着艾达大使馆的其他人,脚步匆匆地前来暂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将这件事彻底合理化。
第161章 妥协
翌日。
单于庭,白玉兰宫,护心殿。
“啪!”
一盏造型精美、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子被可汗狠狠地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殿内格外刺耳,碎片如雪花般飞溅,有几片甚至划过左贤王的脸颊,留下淡淡的红痕。
侍者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收拾残局,却被可汗一声怒喝制止:
“你不许动,二叔,你自己来!”
左贤王微微一怔,随即沉默着点了点头,缓缓蹲下身子,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玻璃片。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护心殿本是可汗的居所,向来不用于会见他人或处理政务,然而这一任可汗却是个例外。他似乎格外享受将两位叔叔喊到自己床前来议事的感觉,仿佛这样能彰显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汗并非那种大腹便便、养尊处优的君主,相反,他身形瘦削,四肢修长纤细,肚子上更是一点赘肉都没有,活脱脱一个“瘦麻杆”。
在呼浑邪的民族观念里,男子要么如右贤王那般,体格宽大,肌肉饱满,再扎上两个辫子,穿上狍子皮,尽显粗犷豪迈;要么像左贤王那样,一身腱子肉,看着就结实有力。
历任单于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要么胖胖的,憨态可掬,让人觉得亲民;要么把自己练成一个硬汉,无论哪种,在这个尚武的国家都是极为有效的宣传方式。
可偏偏现在床上躺着发火的这位可汗,与这些标准都相去甚远。
此时,可汗正慵懒地躺在床上,左右各搂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美女。
两个侍女神情妩媚,身姿妖娆,正殷勤地服侍着可汗。
左右贤王站在床前,低着头,不敢抬起眼来看这香艳的场面。他们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这可汗要玩女人便自己玩就是了,为何非得在两个叔叔面前如此放浪形骸?
摔完杯子后,可汗将手从美女的身上拿开,又拿起刚刚递上来的简报,只看了一眼,眼里便冒出火来:
“花旗大使馆秘书被绑架,艾达大使馆被卡车袭击,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艾达和花旗一旦撤出援助,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其他国家会怎么看我们?我们该怎么和那两个国家交代?仗还怎么打?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一天到晚就知道大吃大喝,住在豪华的王府,开着昂贵的豪车,享受着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待遇,就是这样办事的?”
可汗怒斥着两位王,声音在殿内回荡。这个宫殿其他人一般进不来,只有他们可以在此议事,此刻可汗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宫殿点燃。
这件事不同小可,足以彻底激怒两个强国,可汗现在必须要一个解释。否则在秦人北伐之前,他大概率就先被艾达人做掉了。
发完一通脾气,可汗给一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去。”
那女子很是识趣,娇笑着趴在可汗身上,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眼神中满是挑逗。
“可汗……这……”
右贤王虽然平日里对左贤王吃瘪喜闻乐见,但此刻可汗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上心此事,还是不上心呢?
“警察是干什么的?军队呢?这件事到底谁给我来个头绪?你俩把简报递上来,就说了一句初步判断是某极端组织所为,然后呢?没了?就这种事你们也相信?”
可汗越说越气,将简报狠狠地扔在床上。
“禀可汗,我们还在调查,这件事情事发突然,还有很多蹊跷之处……我们……还在调查,不过有了初步结论,可以给国际上一个交待。”
左贤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们什么?这个川尻赖宣,到外面到底干什么去了?”可汗追问道。
……
“说话!”可汗见两人半天不言语,猛地提高音量。
左右贤王对视一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双双叹了口气,一起说道:
“他遇到个呼浑邪女子,想把她带回花旗。”
“扯淡!分明是他杀了卡伦!”
可汗没好气地反驳道,脸色涨得通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有这个可能不太可能……”
左贤王一边说着,一边将捡起来的杯子随便递给侍者,然后接过小扫把,将地上捡不起来的碎屑仔细地扫到一旁。
“二叔你!”可汗突然坐起身,指着左贤王,眼中满是愤怒与疑惑,“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追查到的监控,川尻赖宣先驱车离开,他的意思是,他认为使馆区已经不安全,他爱上了那个女的,不想让她担惊受怕,于是决定驱车向东逃窜。卡伦不知道为什么跟了上去,在半路出了车祸,赖宣把他带回来的。目前人正在全力抢救。从这点看,赖宣不是凶手。最多算个一时上头,想为爱私奔的毛躁孩子。”
左贤王不紧不慢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一些。
随后,右贤王继续补充道:
“这件事的起因,东区有一伙极端人士,警署追查了最近的监控,确实有一伙怪人在东区,在策动对外国人的袭击。下午的事情和晚上的事情都是这些人所为,花旗死了五个外交官,只不过……”
“扯淡,二叔,你不是蠢人,来点实际的。”可汗突然打断右贤王,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
没等左贤王开口,右贤王也突然说道:“可汗!这件事……不得不信了……”
“二叔,三叔!你们?”
可汗虽不傻,但一听这话就觉得漏洞百出,这两个顶级实权人物却都信了?他心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可汗,两件事,一,那伙人是我们背后支持的……二,多克先生昨夜来过了……就这样结束吧可汗!!!!否则,乎浑邪势必不保啊!!”右贤王硬着头皮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昨晚和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第162章 威胁
昨夜的情况是这样的:
特警找到了车上发呆的米风,带着他神色匆匆地跟随特警们返回使馆区。
由于特警们并不清楚米风在那公路那里究竟做了什么,在当下这个敏感且混乱的时刻,米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特警们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继续追查那些恐怖分子的踪迹。
当他们终于找到那座废弃工厂时,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工厂内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数十具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目狰狞,仿佛在诉说着生前遭受的痛苦。
初步判断似乎是发生了一起内斗,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追查。
但与此同时,多克凭借着外交豁免权,强行带走了米风,随后二人直接前往了右贤王府。
而现在的左右贤王正神色凝重地坐在一起听取汇报。
下午的袭击事件还没有个明确的结论,使馆区和东区都接连发生了这样令人震惊的事情,这让他们感到无比头疼和愤怒。
目前还没有查到足够深入的线索,所以并不怀疑是米风所为。
然而,从目前的形势来看,米风虽然没有嫌疑,但若继续深入追查下去,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米风和多克半夜来访,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向左右贤王施压。
本来左贤王心里就窝着一股火,下意识认为这伙人是来找茬的,毕竟下午刚刚死了五个外交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本想直接拒绝见面,可没想到多克却一直声称自己是来商议南下相关事宜的。
右贤王没了卡伦在一旁提意见,心里多少也有些犹豫,毕竟多克身份特殊,不能轻易得罪。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让他们进来。
“你只有半个小时,多克先生,我们很忙,你知道的。”
左贤王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右贤王很不情愿地在办公室内接见了多克和米风。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故意摆了摆谱,不过这倒不是说他们架子有多大,而是他们心里清楚,多克此行很可能是来施压的,他们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他们猜得没错,多克刚一坐下,就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可是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这。今天下午,我们死了五个外交官,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晚上,我的秘书又被绑架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生死未卜。紧接着,又在我们使馆门口爆发了枪战,赖宣拼了命才击退了那些人。刚刚,艾达大使也遭到了袭击。我就想问问!你们!到底!他妈的!在干什么?!!!”
多克越说越激动,双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眼睛里满是愤怒。
左右贤王冷眼看着多克,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右贤王率先开口说道:
“很抱歉出这样的事情,我们还在全力追查……”
多克却不依不饶,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左右贤王,大声吼道:
“你们不愿意南下,就这样对付我们?!我今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向国务卿和总统说明这件事!!!”
他这一顶帽子甩出去,直接把这件事定上了“乎浑邪方面不愿意配合花旗军事行动”的标签,好像一切都是乎浑邪方面的错。
其实也确实是他们的错。
“我搞不懂了,你们不愿意南下就算了,至于直接派人截杀和绑架我们的员工吗?你们这是公然挑衅我们花旗!”
多克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左贤王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烦地反驳道:
“多克先生!我们不接受这顶高帽!你的逻辑根本不对!如果真是我们做的,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袭击艾达大使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们一直在努力维护两国的友好关系,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也在积极追查真相,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
“你们指使的人,你们自己不清楚吗?卡伦发现了你们的窃听器!”
!!!!
这一句话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左右贤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与无奈,随后两人都沉默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多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来他推断的没错,这伙人果然受到了乎浑邪方面的暗中指示。
只是这群混混实在不专业,行事毫无章法,没等到乎浑邪方面正式给他们下达指令或者做出妥善安排,这个“雷”就被米风意外引爆了。
“二位,看来是默认了?需要证据是吗?”多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犀利地盯着左右贤王,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卡伦和我说了,他的办公室,书柜后面有一枚窃听器。这窃听器是谁放的,我想二位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吧。”
右贤王听到这话,只觉得如坐针毡,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本能地想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动作都已经做出来了,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脚也微微抬起。
然而,理智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他。
他心里明白,现在要是离场,无异于不打自招,承认了这一切。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慌乱,缓缓地坐了回去,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米风见状,顺势接话,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笃定:
“没错,我是跑了,但我往东跑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那家工厂有没有被清理干净。你猜怎么着?我们真的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工厂里那混乱的场面,还有那些尸体身上的线索,都指向了你们。你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左贤王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尽管内心有些慌乱,但表面上依然强装镇定。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多克和米风,说道:
“这都证明不了什么,多克先生,赖宣先生。我们和这群恐怖分子没有直接往来,你们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来污蔑我们的信誉。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能仅凭这些猜测就给我们定罪。”
多克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现在是午夜时分,两点钟有一班直抵华盛顿的飞机。二位大王,要不要赌一把?赌你们能不能在我把这一切真相告知国务卿和总统之前,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得一干二净。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好好想想,一旦事情败露,你们将面临怎样的后果。”
第163章 漏洞
“好啊,那你便派人离开便是了。”
左贤王双腿大剌剌地叉开,双手抱臂,脚随意地搭在面前的桌子上。
整个人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满脸的不屑之色,眼神轻蔑地扫过多克和米风,仿佛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米风的腿上,那暗红色的血迹在米风的西裤上格外刺眼。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多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腿?”
其他工作人员听到这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米风。
这时他们才惊觉,米风的半条西裤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染透,那血迹已经干涸。
米风嘴角微微上扬,刻意用东瀛语中那种带着阴阳怪气的“敬语”回应道:
“还能是怎么伤的?您自己好好想想?”
“切。”左贤王没好气地瞥了米风一眼,原本还想关心一下这小子,结果又被他这番话呛得心里窝火。
右贤王坐在一旁,身体前倾,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不安。
米风的推断没错,这伙人确实是他们安全部门秘密培养的。
只是他们当初为了图省事、省钱,找了一帮社会上的散闲人员。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
让这群人给艾达、花旗这些在他们国土上横行霸道的家伙一点教训,之后便随时抛弃。
毕竟专门培养特工成本太高,找一群混混来充数,在他们看来是最划算的选择。
可谁能想到,这个“雷”爆得如此之快,把他们这两个顶级实权人物炸得有些手足无措,额头上不禁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国家行事如此草率,怪不得有人会说全世界都是草台班子。
此刻,双方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左贤王其实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如果确认那架航班上有出去报信的花旗外交官,他就毫不犹豫地想办法把它打下来。
呼浑邪地处偏远,消息闭塞,虽然恐袭这件事已经被很多消息灵通人士通过各种方式散播出去了,但事情的原委还没人能说得清楚。
最终的解释权仍然牢牢掌握在呼浑邪手里。
只要多克和米风不把证据交出去,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现在最让人头疼的是,在场的所有呼浑邪高官,包括左贤王和右贤王自己,都不知道多克他们到底有没有掌握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他们可以来文的,用金钱和利益贿赂多克,让他闭嘴;也可以来武的,直接斩草除根,然后把这件事全部推给那些由混混组成的恐怖分子,最后再多抓几个人来顶罪了事。
毕竟呼浑邪对艾达和花旗来说还有大用,他们不会过度为难的。
说不定他们的目的还能达到,让艾达和花旗意识到自己过于张扬,从而收敛一些。
但如果他们真的有证据呢?……
这件事一旦被媒体刊登出去,艾达帝国和花旗合众国必将对呼浑邪展开严厉的制裁以及打击。
到时候别说南下扩张势力了,花旗和艾达说不定会先考虑左右夹击,先把他们干掉再说。
因为一旦这件事被泄露出去,呼浑邪在国际上的价值也会跟着大幅降低,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伙人不过才来短短几天,就如同狂风过境一般,把这原本还算平静的地方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你叫……川尻赖宣,是吧?”
右贤王原本正皱着眉头,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各种事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米风,急切地问道。
“是。”米风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应道。
“你带这个女的向东干什么?”
右贤王回忆起监控画面,正是川尻赖宣往东跑了,卡伦没办法才追过去的。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川尻赖宣值得一问。
“私奔。”米风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玩味。
??
!!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连向来沉稳的多克在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川尻赖宣家世显赫,前途一片光明,来呼浑邪不过是来锻炼锻炼,回国之后就能在国务卿手下谋得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差,仕途一片坦荡。
可如今,他竟然说要拉着那个女的私奔?简直是扯淡!
“那卡伦是怎么回事?”右贤王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和疑惑,追问道。
“被车撞了啊!你们撞的嘛,我见他受伤,就好心给他载回来了。”
米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那模样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
……
左贤王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那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耳语道:
“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仪的卡都被拔了,里面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左贤王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刚好下午发生了那场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刚好卡伦来到花旗大使馆,又刚好大使馆被袭击,然后还刚好在卡伦离开的时候米风跑了。
这一连串的巧合,合理中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不合理。
就在左贤王陷入沉思之时,另一个警官突然匆匆忙忙地进来,快步走到左贤王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多克和米风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清警官到底说了什么,但只看左贤王原本平静的眼睛突然炸起一道精光,那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盯着米风。
等警员走后,左贤王重新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中满是质疑和愤怒,死死地盯着米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你和对方在使馆外爆发了激烈的枪战,两名艾达外交官被杀害,那为什么,在那段时间我们没有看见使馆外有任何车辆?为什么火光是从院子里打出来的?这一切是不是你枪杀了艾达外交官,然后自导自演了这场闹剧,妄图混淆视听?”
第164章 到底打不打?
这确实是个足以致命的巨大漏洞,米风起初压根没料到卡伦会带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特工,更没想到这帮特工竟会拦着卡伦,死活不让他离开。
无奈之下,米风只能硬着头皮出此下策,可如今这局面,该如何解释这个漏洞呢?
就连陪他演了这场戏的多克,此刻都有些慌了神,米风这小子,到底该怎么圆这个场?
然而,米风却根本不见一丝慌乱。
他神色镇定,眼神犀利如鹰隼,直勾勾地盯着左贤王的眼睛,多年的特遣队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左贤王,仿佛下一秒就能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对方。
“我的王,这其中的因果关系难道还不明显吗?我想带走瑞雅,这伙特工却蛮不讲理地要封锁大使馆,那我为了自保,也为了达成目的,只好干掉他们了。但这绝不能代表这件事就是我策划的,你们可别妄图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
米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带走那个女的?”
没等左贤王开口追问,多克抢先一步问道。他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得演得和这件事毫无关联,才能让这场戏更加逼真。
“一定需要理由吗?人做很多事难道都需要理由吗?难道非要等到哪天不能跑了,我才能跑吗?我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了,我要把瑞雅带回东瀛,然后返回花旗。当然,理由也很充分,你们呼浑邪现在乱成一团,一点都不安全。”
米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多克佯装愤怒,指着米风,可眼神中却不经意间透露出对他丝毫不慌乱的赞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打起了配合:
“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说着,多克又转向对面的左右贤王:
“我的王,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前两天就把那个女的带回大使馆了!还吃了饭!!!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但这是两码事,他是我的爱徒,如果你们非要给他泼脏水,我会代表花旗向你们提出严正抗议!”
多克表面上是在严厉地训斥米风,实际上却是在向呼浑邪方面施压。
“那我们就得具体问问卡伦了。”
左贤王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盘算着。
米风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虽然整件事听起来十分荒诞,但目前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直接证明米风有错。
即便呼浑邪向来秉持疑罪从有的原则,可他们也不敢轻易给花旗外交官定罪。
一旦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
“那你问吧,反正他现在十有八九回不了你话了。”
米风一脸无所谓地仰过头去,脸上透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他找人打了瑞雅的父亲,你们居然宁可仰赖这种畜生,也不愿意听听我们的意见。花旗一直希望有你们这个盟友,可你们呢,一直表现得如此疏离,仿佛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米风心里清楚,时机差不多了,他必须把话题巧妙地引到正事上来。
他偷偷给多克使了个眼色,多克心领神会,立刻接道:
“说实话吧,如果你能同意我们的要求,也许,这班飞机上就不会出现外交官了。你们当然可以选择连飞机一起打下来,但其实,我们已经让一名外交官离开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否则,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多克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却又恰到好处,让左右贤王的面色在一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花旗人早就派人出去了,局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多克见局势逐渐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嘴角微微一勾,继续趁热打铁补充道:
“如果我不能在下周顺利把南下的消息送出去,那家伙可不会管什么情面,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爆给媒体。到那时,舆论的压力会像潮水一般涌来,你们当然可以要挟我,甚至杀了我,但你们好好想想,佩特会不会就此和王黎停战,然后转而北上?”
多克眼神犀利,紧紧盯着左贤王,语气中满是威胁与不容置疑。
“我们是一定会南下的,这毋庸置疑。但你们先前提到要大举进攻……我们确实需要核实清楚。就目前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釜洲半岛并没有大规模的战役爆发,只是佩特确实在大军压境,你们……到底打不打?”
右贤王皱着眉头,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犹豫和担忧。
他们呼浑邪确实一直在考虑南下扩张势力,但南下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确定佩特确实是打算决战,这样他们才能放心大胆地行动。
可目前得知的消息,佩特虽然大军压境,但却不见有开战的动向,这让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虽然左贤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林云明那边没有弄出点动静来,也许是小规模交火,范围不大,所以消息还没传开。
但多克听到佩特确实大举压境了,这就给了他继续施压的理由。
“那当然是你们先南下,然后我们再跟上。万年山一旦想要回头,我们必然一击破城,到时候整个局势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多
克双手抱臂,一脸自信地说道。
“花旗人!你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多克的口径和前一次吃饭时完全不一样,居然让呼浑邪人先上,这让左贤王十分恼火,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怒视着多克。
“不然呢?你们非得带个艾达人过来搅局。你们南下,我们辅助,地盘全给你们,那艾达人能得到什么?你能保证他们到时候不会插一脚,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本身你们享受着我们的支援,拿着高额的补贴和军援,并且花旗还将新秦北方那大片肥沃的土地拱手相让给你们,你们先动手才是天经地义的!”
多克也毫不示弱,同样拍案而起,据理力争。
“但是,多克先生,我们现役十五万军队,全部南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时间来调度和准备。”
左贤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跟多克讲道理。
“现代战争,一周不够调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狼崽子本就在燕山虎视眈眈的。”多克白了左贤王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此燕山非彼燕山,多克说的燕山是呼浑邪境内的前雅布洛诺夫山脉,呼浑邪人将其改了名,其北部有一座依靠山脉而建的城市,也叫“燕山”,目前是呼浑邪重要的行军大营,里面驻扎着不少精锐部队。
多克显然对呼浑邪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才敢如此笃定地反驳左贤王。
第165章 讲讲理
左贤王眼见局势已然无法再遮掩,索性也撕开了伪装,将话挑明了说:
“哼,不能仅凭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我们就贸然调动大军出击。要是你们花旗人到时候出尔反尔,不讲信用,那我们这边的损失谁来承担?”
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信任与质疑。
他不喜欢花旗人,更何况多克是来要挟他的。
其实这话在明眼人听来,简直就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花旗合众国与呼浑邪汗国在作战利益上早已紧密捆绑在一起,按常理来说,他们更应该对艾达人有所忌惮、有所回避才是。
可这群孙子,跪久了站不起来,连自己的立场都摆不正,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就这种猪队友,这场战争要是能赢,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多克听了左贤王的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的不屑:
“我原本一直以为左贤王您是专业的军事人员,有着过人的见识和判断力,却没想到您能问出如此可笑的问题。”
他双手摊开,语气中满是嘲讽。
“那你倒是说说看。”左贤王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好。”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熟练地拿出早就精心准备好的文件,一张一张地仔细摊开在桌子上,动作沉稳而自信。
“其一,我们在去年年底就已经损失了主力部队,实力大打折扣。如果没有你们的协助,我们强行发动攻击,虽说不是完全没法打,但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取得胜利。想必你们肯定对镇岳神机有所耳闻吧,这东西威力巨大,谁又能保证,它没有第二台呢?”
说着,多克将一份伪造得足以以假乱真的文件递了出去。
右贤王眼疾手快,先一步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份文件可是花旗国家安全部门、官方地质调查组织以及前线侦察部队联合出示的一份报告。
上面从地质分析、不明热源分析,再到间谍传回的可靠消息,都明确表明,新秦在绝境长城和万年山,还有第二、第三个类似的武器。
也就是说,如此恐怖的大规模破坏性武器,至少还有两台!
简直恐怖如斯。
这东西既然能从万年山打到云山,按照这个距离和射程,大概率也可以从绝境长城,跨越贝加尔湖,一路击穿山脉,直接打到燕山。
要知道,佩特那边才死了几万人,就已经损失惨重。
如果秦军真的在绝境长城还有一门这样的巨炮,并且就暗戳戳瞄着燕山的话,那他们这边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你看看。”
右贤王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将报告递给左贤王。
左贤王赶忙召集他的属下们一起,围在桌子旁,翻看着这份文件。
看着看着,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如果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属实,那他们就不能将部队聚集在燕山了,否则,一旦秦军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多克见状,幽幽地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是新秦正在抢修地热井以及电站的证明。这份报告表明,目前秦军没有足够的能量再开一炮,但如果他们一旦有了充足的能量,这炮往哪打,可就不好说了。”
这还用问吗?还可能打哪呢?
佩特大军虽然压境,但兵力十分分散。
镇岳神机一炮下去,看似破坏力极强,但实际上作用有限,毕竟这玩意又没有核辐射,它只对射线途径上的一些有机物与无机物造成伤害。
那当然是打燕山比较靠谱,毕竟燕山是他们的战略要地,一旦被击中,就会再次造成山体炸开,掩埋全城的恐怖后果。
到那时乎浑邪就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了,秦军可以轻而易举的接管这片土地,届时,他们都将被驱逐,或者被迫归顺秦人。
多克其实自己心里也在纳闷,宇文晦为什么能提供如此详细的资料,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让人根本挑不出来细节上的问题。
“拿去分析一下。”
左贤王先看了看多克,在得到多克点头授意后,才将两份报告递给了下属。
多克心里有底,他相信宇文晦的能力,这份报告绝对经得起推敲。
“其二,你们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从花旗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按照常理,必须是你们率先发动攻击,这其实很公平。否则,花旗会毫不犹豫地撤走援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觉得艾达帝国会站在你们这边,还是我们这边?”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份事无巨细的军援文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在桌子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花旗近三年来对呼浑邪的所有援助项目,无论是军费,还是武器,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知道这东西宇文晦是从哪来的,不过多克可没心思去深究,他现在只想用这份文件,让左贤王他们乖乖就范。
左右贤王接过那份报告,目光紧紧地锁在上面,仿佛要将纸张看穿。他们眉头紧锁,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份报告,实实在在是真货无疑。
花旗给呼浑邪提供的装备数量,像多少架飞机、多少枚导弹,还有那些枪支弹药,在国际上虽说不是完全公开,但稍微花点心思,通过各种渠道也能查到个大概,这倒并非重点所在。
真正让两位贤王心惊肉跳、冷汗直冒的,是上面清晰无比地记载着这些东西到底送到了何处!!!
这可是机密中的机密!
要知道,物资虽然是从白令海峡直接运往乎浑邪的,但为了躲避新秦的卫星追踪,他们可谓是绞尽脑汁,用了无数手段来混淆视听。
一会儿让运输队改变航线,一会儿又伪装成普通卡车等载具,还时不时地放出一些假消息来干扰新秦的判断。
可如今,这份文件上却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每一批物资的去向都记录得细致入微。
这份报告如果不是花旗方面的,难不成是秦人的间谍偷的?!
两个王越看越心惊,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湿透了衣衫,顺着脊梁骨不停地往下流。
他们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这份文件,无疑能充足证明多克身份的“合法性”。
毕竟,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怀疑这东西是间谍偷出来的。在他们看来,如此机密的文件,若不是花旗内部高层有意透露,怎么可能轻易落到多克手里。
要是这东西真是被秦人的间谍送出来的,那他们也不用打了,直接往地上一躺,等死算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新秦的掌控之中,他们所谓的战略部署、军事行动,在新秦眼里不过是透明的笑话,这场战争还怎么赢?
第166章 僭越
多克见之前的话已然在左右贤王心中掀起了波澜,此刻他决定再添一把猛火。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紧紧盯着两位贤王,缓缓说道:
“其三嘛……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而你们却依旧不打算南下进攻新秦。二位,你们可得好好想想后果。”
说着,多克又从四次元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比划着:
“佩特那边,虽说现在还未明确表态,但依我看,他们不一定会北上,直接和你们开战,可合众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撤销所有援助,把你们呼浑邪的战机全部锁死,武器装备也一并封存。”
“我相信,艾达帝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到时候,我们花旗和艾达都锁死了呼浑邪的战机,你们就几乎失去了空中力量;锁死了火炮和坦克,你们那引以为傲的万国牌地面装甲部队也将成为摆设。可别天真地以为你们呼浑邪对艾达和花旗来说特别重要,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说到这里,多克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位贤王的反应。
只见他们脸色愈发难看,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是被这番话戳中了要害。
他们很想反驳他,但两个老油条也知道,这是事实。
多克心中暗喜,继续说道:
“一旦艾达帝国意识到对新秦的入侵是一场必败的战争,他们会迅速收回触手,保存自身实力。而我们花旗呢,大可仅仅夺下釜洲半岛就收手,毕竟我们本来也只对这一块地方感兴趣,现在的投入都是没必要的,我们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等我们两大主力都撤退了,你们呼浑邪和南边那些小国,又能在新秦的铁蹄下支撑多久呢?到时候新秦腾出手来反打,你们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多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虽慢,却仿佛敲在两位贤王的心上。他接着分析道:
“当然,非要说战略价值,你们确实把持着西伯利亚丰富的矿脉和油气资源。但艾达帝国大概率也不会愿意让一个狗胆包天、分不清大小王、敢刺杀自家外交官的国家来运营这些资源。”
“因为他们心里没底,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反过来把管道炸了,借此要挟他们。这里是闭门会议,我也就说白了,你们呼浑邪人的国际形象向来很差,今天你们可以垄断资源然后低价出售给艾达,明天当然也可以撕破脸,把管道一停,然后坐地起价。这么一对比,其实秦国人做生意反而更加公道一些,至少他们讲究一个诚信。”
听到这里,两位贤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自然清楚多克所说并非虚言。
多克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更加有底,继续说道:
“这一点,我清楚,二位贤王心里也清楚,艾达人也同样清楚。制造恐袭、刺杀外交官,这只是一个导火索。”
“直接后果或许并不严重,但间接影响却足以招致两大强国的不满。退一万步讲,艾达和花旗直接东西两面夹击,把这片地方吞并了,然后亲自向秦国施压,岂不是更好?”
“所以事实就摆在眼前,南下,呼浑邪可以在花旗的协助下拿下新秦北部的大片土地,并继续享受着两个强国的补贴。到时候东西两大强国伺候你们一个,这福气还能小得了?但要是拒绝南下,你们不一定会被秦国人干掉,也极有可能会被两个超级大国无情抹除!”
这一通话说完,接待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且尴尬。
几乎所有乎浑邪人都面色涨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多克暴打一顿。
那眼神中燃烧的怒火,好似要将多克生吞活剥。
米风也听的有些发憷,这是实话不假,但多克的语气别这么嘲讽和阴阳怪气就更好了,他真怕这群人动起手来给自己揍一顿。
不过还好,在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国家最高层次的人物,多少还是有些理智和克制力的。
他们心里也清楚,多克说的这些话虽然难听,但字字属实,每一句都戳中了他们的要害。再
看左贤王,此刻他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但右贤王还算冷静,一只手紧紧按着左贤王的腿,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另一只手则迅速抬起,示意其他人站在原地,不要冲动行事。
沉默片刻后,那胖胖的右贤王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
“多克先生字字珠玑,所言不假。我们先行发动攻击,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也需要时间,和可汗详细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请问,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开战比较合适呢?”
米风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心里暗自惊叹:
呦呵,这胖胖的右贤王关键时刻脑子倒是挺清楚,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多克听了右贤王的话,装作犹豫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左贤王的反应。
直到看到左贤王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怒色也渐渐缓和,他才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
“佩特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但你们调动部队也需要时间。这样吧,下周末,如何?这个时间既不会太仓促,让你们来不及准备,也不会拖得太久,给新秦留下太多应对的机会。”
左贤王听了,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
“也好,我们需要时间说服可汗,也需要时间做充分的准备。这样吧,二位大使,日程还是不变,我们周一早朝再议。到时候,我们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着,左贤王就打算起身离开。
可多克哪能这么轻易让他走,只见他迅速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左贤王的肩膀上,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左贤王又按了回去。
“留步!空口无凭,万一你们周一改口,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尊敬的左贤王,你可是最高司令,除了单于卫戍部队,其他部队可都归你管。当然,右贤王也有一支自己的部队,不如你们现在就下令,做调度准备,如何?这样一来,我们双方都能安心,也能显示出你们的诚意。”
多克目光紧紧盯着两位贤王,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左贤王和右贤王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愤怒。
多克这分明是在要他们当众僭越,在没有得到可汗明确旨意的情况下就擅自调动部队,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第167章 上钩
“多克!你放肆!”
左贤王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被多克这般挑衅,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多克却丝毫不惧,脸上挂着一抹挑衅又得意的笑,有恃无恐地将脸凑近左贤王,眼神中满是轻蔑,阴阳怪气地说道:
“来啊,崩了我,就用赖宣之前送你的那把枪。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敢不敢动手。”
“你觉得我不敢吗!先崩了你!再崩了你旁边这个!我一开始就应该打下来你们的战机!”
但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有任何过激举动,乎浑邪汗国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左贤王再怎么说都是一国实权人物,不至于这么蠢。
“二哥!坐下!”
右贤王一直低着头,此刻突然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左贤王被这一声“二哥”喊得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右贤王向来与他政见不合,自他们掌握大权后,便因各种分歧而渐行渐远,关系也愈发僵持,平日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更别提这般亲昵的称呼了。
“三弟……你……”左贤王嘴唇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这个三弟向来不务正业,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毫无大志,可如今,为了国家,为了大局,居然破天荒地喊了他一声“二哥”。
这一声喊的,让他心中一阵酸楚。
“二哥,坐下吧,可汗不会怪罪我们的。”
右贤王阴沉着脸,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苦涩。
在盛气凌人的多克和一旁虎视眈眈的米风面前,他这个只觉自己仿佛矮了一截,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一个小国对大国的无奈低头。
左贤王望着右贤王那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哀求的眼神,心中长叹一声。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哎……”
随后,他无奈地坐了回去,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吩咐道:
“现在立刻电联燕山大营,我要亲自指示。还有,起草一份文件。”
他们被逼着僭越了,但也不算是被逼的,他们又不是没这样干过。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这都准备好了。”
多克嘴角上扬,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递到左贤王面前。
文件上赫然是一份合约,上面清楚地写着,只要乎浑邪率先发起攻击,花旗很快就会跟上,届时,乎浑邪汗国便能趁机吞并新秦北方大部分领土。
而且,如果花旗毁约,乎浑邪汗国还可以在联盟内部申请制裁,相信艾达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折腾花旗的机会。
多克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随手将一支笔也一并递到了左贤王面前。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又不是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二位看好了,这战争结果对乎浑邪可是有着极大的好处。一式两份,清清楚楚,这场战争有你们乎浑邪介入,赢面那是相当大。当然,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让盟友吃亏的,这点您尽管放心。”
他故意将“盟友”二字咬得极重。
左贤王眉头紧皱,目光在合约上快速扫视着,右贤王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凝重,似乎也在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多克见二人没有立刻回应,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战败,除了之前的投资项目以外,花旗还会有新的援助协议。这可不是我空口无凭瞎说的,二位不妨过目。”
说着,他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此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似的。
宇文晦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他不是简单的画饼,而是根据现有情报分析以后,得出的一份份有理有据,几乎以假乱真的文件。
两个王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白纸,只觉脑袋一阵发懵,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左贤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把我们的秘书团队都叫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一群秘书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们围在桌前,开始仔细地翻阅文件,不时地小声讨论着。
多克和米风则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房间里充斥着秘书们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和低声的讨论声。
多克和米风不厌其烦地解答着两位王以及秘书团队对于文件中有异议的地方。
每当有人提出疑问,多克总是满脸堆笑,耐心地解释着,那语气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您看,这一条虽然看似对咱们花旗有利,但实际上也是为了乎浑邪的长远发展考虑。要是咱们不这么做,以后在面对新秦的时候,乎浑邪可就处于劣势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文件上比划着,试图让对方更容易理解。
米风也在一旁帮腔道:
“没错没错,我们花旗可是真心实意想和乎浑邪合作的。这些条款虽然有些苛刻,但也是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进行。您二位想想,要是咱们能成功吞并新秦北方大部分领土,那乎浑邪的实力可就大大增强了,以后在这片土地上,谁还敢小瞧咱们?”
当然,他们也不能什么都答应,这样会显得太假,花旗是老牌资本帝国,怎么可能有利不图?
让呼浑邪南下是为了以后釜洲没有威胁,花旗可以在东亚建立起两个代理人政权,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到这边来,不然怎么可能帮你呼浑邪这那的?
要收费的好不好?
所以,在某些条款上,他们会装作为难的样子,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拒绝对方的要求。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拉扯,最终,两位王还是不情不愿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左贤王签完字后,将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但他也清楚,目前乎浑邪的处境不容乐观,这份合约或许真的是一个转机。
但他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
随后,左贤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当着多克的面,拿起电话说道:
“传我命令,大军即刻开始做战前准备,先行调配粮草,确保后勤供应充足。后续我会亲自前往燕山大营,召开全军大会,鼓舞士气,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米风和多克对视一眼,鱼儿上钩了。
第168章 计划通
又耗费了好一阵子时间,多克让米风回去了一趟,将跟随自己而来的心腹手下们召集过来。
众人围坐在一起,就一些细节与呼浑邪方面再次进行敲定。
整个过程虽说显得有些潦草仓促,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还会因为一些分歧而争执几句,但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结果倒也算可以。
等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夜色已深,时钟的指针悄然指向了凌晨快两点多。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疲惫的气息,大家都被这漫长又紧张的商讨折磨得精疲力竭。
多克和米风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物品,准备离开这充满压抑氛围的地方。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还有一件事尚未处理。
“且慢!二位!我们已然答应了你们提出的诸多要求,你们是否也该把今日下午那件事妥善处理一下?!”
右贤王突然猛地起身,他身材魁梧,动作幅度极大,带起一阵风。他伸出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按住米风和多克的肩膀。
多克和米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多克率先开口问道:
“什么事?我们怎么不记得有什么事没处理?”
“今天下午的事,你们心里清楚!”
右贤王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暴起。
左贤王则冷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哦……你们想怎么处理呢?”
多克用力撇开右贤王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眼神紧紧盯着右贤王,等待着他的回应。
“首先,不要向外界传递出去任何消息,要全力配合我们进行公关处理。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全力搜救你的秘书,等等,你的秘书被绑架了?明日花小姐?”
右贤王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
没等多克说什么,右贤王便着急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属下大声吼道:
“还等什么!都给我动起来!扩大搜寻范围!看看那辆车到底开到哪去了!要是明日花小姐出了什么事!我拿你们是问!”
……
左贤王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嫌弃的神情,米风和多克则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是打算发奋图强,为国着想,结果到头来还在惦记人家冰青。
“那是……那是……这件事我们一定会配合你们处理,也会在国际舆论上为你们站台。但我们也有要求。”
多克和米风重新坐下,他们早已胸有成竹,心中早已有一套成熟的方案,就等着右贤王他们主动询问。
这件事如今已经被闹得沸沸扬扬,但花旗方面应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外交官已经被掉包了。
弗朗西斯科那个家伙太过危险,他本身就在怀疑多克一行人的身份,放他出去太过危险,很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所以由他们派出去训练有素的特工和花旗方面接触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艾达那边,卡伦已经彻底没法再当外交官了。
米风给他注射了一种致幻药物,那种药物会让他神志不清,说出一些胡言乱语,而且米风还狠心地废了他的双腿,让这个曾经叱咤风云,高傲的外交官,前艾达军官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阿巴阿巴”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在外界看来,便是这样的:
不明恐怖分子团体针对花旗合众国以及艾达帝国的外交官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恐怖袭击。
下午时分,五名正在执行任务的外交官被突然截杀,随后,恐怖分子分两批,先后绑架了花旗外交大使的秘书,并对艾达大使馆进行了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在此之中,艾达帝国大使多克被恐怖分子操作的卡车撞击,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目前呼浑邪方面还没有作出任何声明,也没有组织对此次事件负责,整个局势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
如此看来,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已然清晰明了。
首要之事,便是让呼浑邪主动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看似棘手,实则对多克而言并非难事。
他有足足九种理由不让呼浑邪自己去处理。
而艾达那边的情况则更为复杂,卡伦出事这一事实已然无法遮掩,不过这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让艾达在短时间内失去对卡伦的掌控,进而使其在局势上更偏向花旗。
反正卡伦都这样了,呼浑邪很难再赢得艾达帝国的信任。
多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缓缓开口说道:
“找几个替罪羊出来对恐袭负责,这不难办。下周,我们会正式发布声明,宣称花旗和呼浑邪联合行动,成功抓捕了恐怖组织的头目。到那时,再明确告知艾达方面卡伦出事了。在这期间,你们不要见任何除我们以外的外交人员,以免计划泄露。毕竟,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同事之间……哦不,各方势力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我们自己会内部处理好这件事。国务卿那边,暂时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能瞒一时是一时。”
其实他心里清楚,说国务卿不会过问不过是自欺欺人,国务卿怎么可能对如此重大的事件不闻不问?
但这就是另外一队人需要去应对和负责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过火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必须迅速催促呼浑邪南下,让局势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
左右贤王坐在一旁,眉头微皱,他们深知这件事的复杂性和风险性,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沉默了片刻后,左贤王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多克,说道:
“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右贤王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多克。
第169章 部署
到此处,便是左右贤王即将面见可汗之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了。
清晨,天色尚带着几分朦胧的暗色,左右贤王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他们二人几乎彻夜未眠,总共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
辰时的早朝定在八点开始,可他们心里揣着事儿,六点刚过,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王宫。
而可汗这边呢,昨夜与两位宠妃纵情声色,直至深夜才歇下。
此刻正睡得香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搅了好梦,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高兴。
……
待可汗稍稍平复了些许怒气,左右贤王这才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
从卡伦的离奇死亡,到艾达使馆被毁,再到他们扣押所有相关人员,筹备下周战争的计划,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然后就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两个王已经无奈服软了,可汗也不得不从了花旗人。
其实,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大家都清楚,卡伦大概率是被赖宣所杀,而这一系列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也很可能都出自那个神秘的川尻赖宣之手。
只是,大家都没有往间谍那方面去想。
在他们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多克和带着的外交官都肩负着秘密任务而来,其目的就是要斩断呼浑邪和艾达帝国之间的联系,让他们彻底倒向花旗。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形势万分紧急,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强行将卡伦除掉。
如今卡伦已经废了,艾达使馆也成了一片废墟,他们还得紧紧盯着剩下的所有人,不让他们离开境内,只为能全力筹备下周的战争。
一旦战争打响,就让他们回去,这群人回国后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开弓没有回头箭,呼浑邪对新秦的北境早已是志在必得。
不过,众人心中仍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花旗为何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北部大片土地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一番,却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但眼下,他们面临着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那就是新秦可能在绝境长城还藏着一门巨炮,他们可不敢拿整个呼浑邪的命运去赌这个代价。
这场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所以,当左右贤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可汗说明白后,可汗原本紧绷的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他心里盘算着,若此战能胜,不仅能得到大片土地,还能收获数不尽的财富,更有花旗的军援,说不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艾达帝国的控制。
而且,说不定以后花旗还会为他们开放卫星和网络的使用权,怎么算都是好事。
想到这儿,可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可汗长长地叹了口气,有对局势的忧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忐忑。
不过,他毕竟不是个愚蠢到无可救药之人,在这关键时刻,必须亲自部署一下。
他神色一凛,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宠妃们退下。
那些宠妃们原本还娇嗔着想要留下,可看到可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悻悻然地起身,扭着腰肢离开了。
可汗转身大步迈向浴室,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而在浴室外,左、右贤王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们的膝盖早已麻木,却没有得到可汗的允许,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煎熬。
洗漱完毕后,侍从恭敬地端上了早餐。
洗漱完,侍从送上早餐,三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小块黄油,还有份生菜,这顿早餐简单朴素,却也透着几分精致。
可汗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远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他才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他轻轻唤了一声:“两位叔叔,起来吧。”
左右贤王这才如释重负,缓缓起身,由于长时间跪着,他们的双腿有些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这样,既然决定要总攻,第一波攻击所承受的压力肯定是最大的,得上主力。二叔,我做如下指示。”
可汗坐在床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打开宫殿内的全息地图,地图上燕山的地形清晰地展现出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地图,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
“这样,周四凌晨,SAc-1担任主攻矛头,负责在卡戎山脉中部相对较开阔的‘龙脊走廊’地带实施正面强攻和重点突破,吸引并牵制敌军主力,为第二军的穿插创造条件。争取六小时内突破并抵达隘口。”
SAc-1“破山者”,呼浑邪第一合成军,有七万人左右,下属数个陆军装甲师、火炮师,一个航空大队,一个补给大队,还有两支精锐的全装部队。
SAc-2“;游牧骑士”的配置同理,这就是乎浑邪南部的最主要防线了,在远东地区还有一直边境防卫部队,但他们必须在那边盯着王黎,否则远东的补给线很容易会被秦人切断。
可汗一边说着,一边在全息地图上划开一条线,从燕山开拔,按照这条路线,最多只需要二十四小时就能抵达前线。
双方以贝加尔湖为界对峙,那所谓的龙脊走廊,是唯一平坦的要道,可往这走其实正着了秦军的坑。
可汗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问题,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略作思索后,又继续吩咐道:
“开拔前,先让ScG101和102做先锋。拓跋烈现在正在犹豫要不要支援万年山,咱们就趁这个机会,先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打乱他的部署。”
ScG,下辖师级单位。
“其他战斗群则跟随前进,由103和104航空大队主要负责干扰和空中打击。要迅速定位秦军火炮阵地,先把他们在外的部队清理干净再说。对了,现在是哪支部队在前线?”
可汗目光扫向左贤王。
左贤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第105师。”
第171章 不理想的结果
“让他们继续保持现状,但要做出有意收兵不战的架势,让秦军以为咱们要退缩,从而松懈下来。这样,咱们后续的行动才能更加顺利。”
可汗在地图最南侧点了点,这边就是105师的所在地了,再往南就是贝加尔湖,对岸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处就是绝境长城,那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秦军重要防线。
“对了,前线有什么异常情况?”
左贤王微微躬身,连忙回禀道:
“目前前线一切平静,并无异常。那拓跋烈就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已经关门不战很久了。不过偶尔会有一些小股敌军前来骚扰,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汗微微点头:
“正常,嗯……SAc-2担任主攻翼侧和奇兵,负责利用卡戎山脉北部相对崎岖但防御可能较薄弱的峡谷区域实施大规模迂回,绕至贝加尔湖西侧,切断敌军前线部队与后方的联系,攻击其侧翼和后方,与第一军形成钳形攻势。记住,动作要快,我们没有卫星,很容易被发现,那一片山多,能躲。”
说着,可汗又在投影上拉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那线条从燕山北部出发,一路向西延伸,穿过一片山地,最终刚好绕到湖的南部。
他指着线路说道:
“只要咱们把秦军引诱到湖区,到时候咱们的两支军团就可以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
左贤王微微皱眉,有些犹豫:
“可汗,整个军队都进行迂回行动吗?让七万多人一起行动,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可汗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当然不是,你继续记。201和202负责迂回行动,203不用出击,让他们启动侦察机和预警机,其余的飞机全部伴飞和输油,确保侦察和预警工作万无一失。204和205则负责补给和后援,保证前线的物资供应。”
可汗又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左贤王对视,郑重地说道:
“二叔,这具体的细节安排,就由你来负责了。你可要仔细谋划,不能出任何差错。”
左贤王连忙应道:“是,可汗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可汗又转头看向右贤王,说道:
“三叔,后勤调配还需要你多多帮忙。待会早朝我会分配任务,不过名义上得说是支援城市建设,你可得多配合一下,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右贤王不管军队事务,手头上的主要是武警部队,所以可汗没必要和他详细安排前线的事情。
可汗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说道:
“还有……我总觉得这次行动不太对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样吧,106、107、206、208这四个王牌师先按兵不动,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以防万一。”
左贤王连忙点头,手中的笔飞速地记录着可汗的指示。
可汗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躺回床上,说道:
“还有,关于那个花旗人的提议……罢了,依他们做吧。如今局势复杂,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他目光扫向左右贤王,问道:“二位叔叔可吃过早饭了?”
左右贤王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可汗顿时眉头一皱,提高音量,怒骂到旁边的侍从:“没眼色的,还不快去膳房,上早饭来!!!你们也跟着忙活了这么久,肚子肯定也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门外的侍从听到可汗的吩咐,赶忙小跑着去取餐。
但此刻的左右贤王早已困得眼皮直打架,眼冒金星了。
别说吃饭,他们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能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哪怕只是片刻的休憩也好。
可汗何等敏锐,自然将两位王叔的疲惫之态尽收眼底。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不忍,于是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罢了,二位叔叔在沙发上歇一会吧,养足了精神再议事。”
听到这句话,左右贤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一坐下,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们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那呼噜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可汗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他神色凝重,目光紧紧地盯着全息地图,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沙盘模拟系统,想要通过模拟来进一步了解战局。
这一模拟,可不得了,结果简直糟糕透顶,何止是不甚理想,简直就是一场惨败!
沙盘模拟是依据秦军与乎浑邪军的真实军力数据进行预测的,模拟结果显示,秦军虽然在初期会遭受较大的损伤,但拓跋烈很快就能凭借秦军强大的科技力量进行有力反击。
在短短一个月内,秦军就能扭转战局,实现翻盘!
可汗看到这个结果,顿时急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上擦拭,连忙告诉AI秦军无暇顾及北方,花旗也会在万年山那一边给压力,拓跋烈不可能压伤全部军力,否则万年山会被花旗攻破。
AI接受了可汗的指令,迅速又进行了一遍新的推演。
可汗紧紧地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然而,结果却依然让他大失所望,依旧是不甚理想。
当然,可汗心里也清楚,AI的推演参考性其实并不大。
毕竟,它只是基于一些既定的数据和算法进行模拟,省略了战场上许多关键的细节和复杂因素。
但即便如此,两次推演结果差距如此之大,也只能证明乎浑邪此次赢面真的不大。
可汗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困惑与焦急,他在心中不断思索着: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是战术安排有误,还是对敌军的实力估计不足?
他再次要求AI给出建议,希望能从这冰冷的机器中找到一丝破局的线索。
然而,沙盘系统却像是一个只会重复播放的机器,只是一直重复着乎浑邪失败的画面,画面中秦军的旗帜高高飘扬,而乎浑邪的军队则节节败退,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战败原因。
最后,沙盘系统冷冰冰地给出了两个字——败北。
“啧……”可汗的表情,十分难看。
第172章 一团乱麻的世界I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的凉意,闭门会议却在左右贤王的呼噜声和可汗的严肃表情中,以一种近乎敷衍的姿态匆匆落幕。
早朝的流程也显得异常草率,可汗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心不在焉,只是象征性地宣布了对近期事件的处置结论,那声音显得格外空洞。
随后,他便与弗朗西斯科一起,两人共同发布了一份所谓的联合声明,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昨日风波已“妥善处理”的自信,试图向国际社会传递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假象。
多克则以自己有要务在身,不便出面为由,躲了过去。
对于可汗心中真正的盘算,以及多克米风事件背后错综复杂的真相究竟如何收场,外界无从得知,一切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呼浑邪悄然发生了一系列不为人知的变化。
秘而不宣地,所有对外通讯的渠道被一一切断,仿佛一夜之间,这片土地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隔绝。
官方以极端天气为由,宣布封锁所有航班,关闭边界,这一系列举措来得突然,这种变化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国际上已经有人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除了新秦和艾达以外,世界无暇顾及呼浑邪要干什么。
各国自顾不暇,除了新秦与艾达两国因地理位置或利益纠葛而对此保持高度关注外,其余国家大多无暇他顾,对于呼浑邪的异常举动,只能暂时搁置一旁,先应对眼前更为紧迫的危机。
新秦的军事领域近日迎来了一则震撼性的消息——其最新研发的战机J-57幽昌横空出世。
国尉府发言人站在镁光灯聚焦的讲台上,神情坚毅,语气高调而自信,向全世界宣告:
J-57幽昌将肩负起夺取六甲海峡控制权的重任,东、南两大战区已整装待发,将全力以赴配合此次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
这一高调的宣言,无疑是在平静的国际局势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南疆诸国得知此消息后,顿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军事动态所冒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幽昌战机的出现,如同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于是,他们紧急行动起来,在吉隆坡召开了一场盛大的联盟大会。
会议现场,各国代表纷纷发言,强烈要求花旗以及巴拉特提供更多必要的支援,加大投入以及,以应对新秦可能带来的军事威胁。
而在东海,遭受重创的花旗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港口,进行着紧张的修整工作。
舰队指挥官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近期,由于秦国内部对情报网络的疯狂扫荡,花旗的情报人员如同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幽昌战机的零星信息,却始终无法摸清楚其宣传的性能究竟是真是假,更不清楚秦军此次行动的目标是否真的具备海上突防的能力,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旗舰。
在西域,封烈领导的昆仑虚要塞在对飞弹防御网的逆向突破研究上取得了新的进展。
科研人员们日夜奋战,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终于找到了可以利用的系统漏洞。
利用这个漏洞,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关闭此区域的飞弹防御网,大约两分钟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对于秦军来说,却足以撕开一个关键的缺口。
这一行为让联军深感担忧。
尽管秦国目前还未能完全控制飞弹防御网,但这一突破已经足以让秦军有更多的航天飞行器飞出封锁区。
这意味着,秦军的卫星网络重建速度将会大大加快,传说中的“朱雀”要塞,很可能会以更快的速度升上天空。
联军内部开始弥漫起一种别样的声音,一种对胜利前景的悲观情绪逐渐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在这场与新秦的军事较量中,自己很可能已经陷入了不利的境地,赢的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作为主攻方,艾达与花旗这两大军事巨头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与不安之中。
花旗国内,一场由反对党党首挑起的抗议浪潮,正以一种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起初,这仅仅是一场针对政府某些政策的温和抗议,然而随着云山崩塌、联军精锐全军覆没,以及东海的巨大惨败的消息传来,抗议的火焰瞬间被点燃,迅速演化成为一场反对战争扩大化的暴动。
街头巷尾,民众们群情激奋,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标语牌,高呼着反对战争的口号。
总统下令出动国民警卫队和第一空输部队镇压,花旗第一次无限制格斗大赛在全国各地打响。
数个州的州长公然在公开场合反对总统默许佩特继续扩大战争的决策。并在新闻发布会上直言不讳地要求停止拨出额外军费支援其他国家,认为这只会让花旗陷入更深的战争泥潭。
这一结果的背后,是花旗国内厌战情绪的急剧暴涨。
民众们看着电视上不断播报的战争伤亡数字,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他们觉得,花旗已经拿到了东瀛,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获,没必要再继续到西太平洋去扩大战争,尤其是在已经出现了如此巨大伤亡的情况下,总统居然还默许佩特继续推进,甚至妄图发动决战,这无疑是错误的。
不少专业人士在媒体上纷纷发表评论,指出无论佩特在这场战争中输赢与否,花旗都已经回不了本,甚至可能会血本无归。
他们认为,战争带来的只有破坏与消耗,而花旗已经拥有了整个美洲大陆,资源相对丰富,此时应该做的,是直接收缩战略,暂时放下对外扩张的野心。
花旗需要短暂的做一阵子迟暮的老古板,重视国内教育,发展工业,科研,总有一天,他们会复兴,并重振整个花旗。
更有一些眼光独到的专家站了出来,他们表示,花旗与其在釜洲那片狭小的土地上死磕,真不如和艾达好好合计合计,吞并乎浑邪。
毕竟,秦国短时间之内确实难以拿下,与其在那里耗费大量的兵力和资源,不如他们一东一西,形成包夹之势,把呼浑邪这块肥肉吃下。
呼浑邪地区资源丰富,一旦掌控,将极大地增强花旗的实力。
第173章 一团乱麻的世界II
而在花旗南部新吞并的部分州,局势更是动荡不安。
这些州的民众对花旗的统治本就心存不满,如今看到国内局势如此混乱,更是产生了摇摆和脱离的倾向。
街头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国民警卫队如临大敌,手持武器,四处巡逻镇压,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到处都在报警报,总统呢?总统忙着当伟大的花旗“太阳”呢。
华盛顿每天要发十多条新闻,内容几乎都是盛赞伟大的总统带领全美公民再次走向胜利。
咱也不知道他们赢在哪了,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国内局势一团乱麻,外交方面也丝毫不得安宁。
艾达帝国向花旗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在柏林G7峰会上,第一秩序军团长、联军名义上的元帅曼施坦因痛斥花旗在去年的失利太过严重,一支精锐部队全军覆没,一整支舰队被成建制消灭,简直是耻辱性的战败。
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花旗,要怪就怪秦国人不知道从哪搬出来的“四次元”科技,整整一支舰队从海底摸到他们航母脸上,居然没有触发声呐!
但这并不影响曼施坦因揪着国务卿骂。
他言辞激烈地指出,作为联军的中坚力量,花旗必须重整旗鼓,在即将到来的春季大反攻里打出名堂,否则将难以向其他盟友交代。
艾达帝国此刻也深陷战争泥沼,承受着战争带来的沉重代价,财政赤字太过严重,压得整个帝国喘不过气来。
帝国内部,多个区域弥漫着不满与焦虑的情绪,民众们纷纷走上街头,或是通过议会等渠道向皇帝发出强烈诉求,要求停止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或是大幅减少对其他国家的支援。
毕竟这场战争已经让他们逐渐消耗不起如此庞大的资源,更何况,他们至今仍未从秦国那里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艾达对秦国宣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具有前瞻性的战略决策。
秦国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其科技、经济、军事等各方面实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很快就将挑战到花旗以及艾达的霸权地位,成为世界上第三个超级大国。
艾达高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潜在威胁,他们深知若不及时遏制秦国的发展,未来帝国的霸权地位将岌岌可危。
然而,现实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目前这场战争的发动显得十分矛盾,不打,秦国的崛起将如同一把利剑,悬在艾达帝国的头顶;打了,却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帝国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主战派的将领们言辞凿凿地强调,对秦国的战争是必须的。
他们认为,秦国的发展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若不集合全世界的力量,趁早遏制秦人的发展,艾达帝国的霸权地位将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们坚信,只有通过武力手段,才能让秦国明白,挑战艾达的权威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而主和派则持相反意见,他们认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击溃秦军,秦国的军事实力和坚韧的民族精神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提出,可以赌一把花旗人的“众神计划”,看看他们正在研发的终极武器到底能不能对秦国造成巨大伤亡。
在此之前,艾达应该大幅度减少对呼浑邪等国家的军援,以降低财政赤字,转而将战略目标放在波斯湾地区以及红海地区。
这两个地区油气资源丰富,如同巨大的宝藏,是值得艾达帝国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的目标。
此外,南边的大陆,丰富的矿藏和原料也是他们急需的资源,对于帝国的工业发展和经济振兴至关重要。
但这两个地方的情况却十分复杂,目前都被花旗控制着。
虽然花旗并非直接占领,但关键区域都被花旗人运营的公司把持着,还有境外雇佣兵力量以及当地武装控制着局势。
艾达帝国若贸然下场,很容易招致盟国花旗的不满,甚至可能引发盟友之间的矛盾与冲突。
当然,艾达国内除了这些关乎帝国命运走向的重大问题外,还有杂七杂八、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处理。
地方上的民生问题、官员的贪污腐败、不同阶层之间的矛盾等等,都如同一个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还有一个最为关键且令人胆寒的存在——龙瞋。
当初,当万年山上那门巨炮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力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能预料到这看似笨重的武器竟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而这,还仅仅是明面上暴露出来的力量。
万一秦国人手中还藏着其他的巨炮呢?
万一他们凭借着卓越的科技实力,将龙瞋这种巨炮微型化,并成功搭载到移动作战平台上,那将会是怎样一番可怕的景象?
在这个没有导弹肆虐、战机也很难实现空投原子弹的年代,龙瞋无疑成为了战场上巨大的威胁。
艾达皇家科学院的一群资深专家们,神情凝重地对着各种数据和模型进行着严谨的预测。
最终得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如果秦人真的能将龙瞋搭载在移动平台上,即便该作战平台相对而言已经十分庞大,但只要这东西就位,依然可以凭借其巨大的威力,一炮扫平一个城市,而且几乎不会造成环境污染。
这种未知的武器太过恐怖,它所展现出的暴力、纯粹与巅峰级别的破坏力,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许多研究人员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关于龙瞋的碎片和资料,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困惑,他们日夜钻研,试图揭开这神秘武器的面纱。
艾达皇帝坐在金碧辉煌却又气氛压抑的皇宫内阁会议室里,近期连续召开了多次内阁会议。
他要求大臣们尽快决议出战争的走向。
是孤注一掷,赌上一切与秦国打到底,还是就此收手,先享受一阵子相对安生的日子?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有的主张继续战争,认为艾达帝国的尊严不容践踏;有的则主张求和,担心继续打下去会让帝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德劳斯皇帝听着大臣们的争吵,只觉得头大如斗,心中充满了无奈与迷茫。
第174章 一团乱麻的世界III
而在国际局势的其他角落,那些小国和局势复杂的地区,更是趁着这乱局,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各种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有的小国趁机扩张领土,有的地区武装组织趁机作乱,整个局势乱成了一团麻。
在这混乱的国际局势中,反而是秦国目前显得最为冷静、安定。
秦国在战争中出现的伤亡逐渐趋于稳定,战争也逐步进入了战略反攻以及有规律的袭扰和防卫阶段。
由于无人化装备的大规模投入,秦军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反而是死伤相对比较小的国家。
秦国国内秩序除了边境地区受到一些影响外,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连边境地区,万年山脚下的小镇上,百姓们依旧过着看似平常的生活。他们该吃吃该喝喝,脸上虽然带着战争留下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韧与不屈。
“没破城什么都好说,破了城那也得吃饱了再和白皮佬拼了!”
一位小镇上的老汉拍着胸脯,豪爽地说道。
许多国际观察者都对秦国在这种局势下还能保持如此稳定感到十分不解。
但只要他们稍微学点历史,就会知道,这种事情在大秦是正常现象。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这句在三千年前就发出的震天怒吼,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秦国人的心中,成为他们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勇往直前、不屈不挠的精神支柱。
相当一部分学者以及观察员认为这场战争已经陷入了泥潭,整整两年,他们看似凶猛的攻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打入新秦的核心本土。
他们目前最大的成就就是花旗拿下了釜洲,控制住了西太平洋,而艾达和呼浑邪将西北拓跋烈的军队逼到了昆仑虚内。
当然,在第一波围攻的时候他们确实打的秦军节节败退,最危险的一次,他们甚至从黄海直逼北直隶,新秦险些被封喉。
但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在全世界都如同一团乱麻般的局势之下,乎浑邪地区的一举一动,唯有秦军最为重视。
林云明正坐在作战指挥室里,当收到来自前线的关键消息时,他只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地。
他缓缓转过头,与身旁的宇文晦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二人便心领神会,默契地无声点头,那眼神中满是欣慰与笃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计划已然成了一半。
其实,早在多克派的人前来报信之前,林云明便已拉开架势,大军如潮水般向前线压去,摆出了一副要与佩特决一死战的磅礴阵势。
可令人费解的是,乎浑邪方面得到的消息却是秦军似乎毫无动静,为什么?
其实是花旗的清障工作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
云山脚下那厚达十米的乱石带横亘在前,宛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些碎石与冷却的岩浆紧紧粘在一起,看似坚固,实则十分松散,随时有塌陷的风险,人走上去,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被埋在底下,所以花旗的士兵们不得不又从神鹤川借调一批庞大的工程战甲来执行清障任务。
即便是庞大的履带战车陆巡,也很容易不经意间就陷入坑中,动弹不得。
而他们的吊机又无法及时跟上,只能无奈地派遣重型直升机,一点一点地慢慢吊运。
上个月,他们光直升机就出动了二百多架次,平均每天三四次,全是各种大型载具被埋了,或者陷在坑里了。
与此同时,佩特如今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所谓的“众神计划”中。
他匆匆返回了神贺川,在那高耸入云的通天巨塔上,整日与国内的官员以及公司管理层吵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前线情况,而事实是,前线也没有向他报告秦军的动向。
尽管侦查部队确实发现了秦军前线的一些异常动静,但他们却盲目地认为秦军不会贸然南下,于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清障作业。
还有一方面,林云明在战术安排上犯了一个老毛病。
他们原本的意图是让花旗人切实感受到威胁,如此一来,乎浑邪方面才能及时得知准备开战的情报。
然而,林云明却和往常一样,不管是重型部队还是轻量化步兵,全都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藏在深山老林里。
这和战争初期如出一辙,秦军都摸到花旗人脸上了,他们还懵然不知,压根不清楚那山头上到底藏了多少秦军将士。
所以花旗人其实看到的远没有实际上派出去的多。
乎浑邪的人前来过问,只被李成明的属下草草接待,敷衍了几句,说什么,花旗已经准备决战,你们乎浑邪最好及时配合之类的。
新秦?秦人没动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清障工作延期了,将军很生气。
然后就把乎浑邪人打发走了,连顿饭也没留。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结果终究是好的。
但当林云明得知那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后,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米风那小子,行事太过冲动。林云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真有必要把这小子扔到间谍学院或者军校里好好磨砺磨砺,让他学学什么叫沉稳,什么叫谋略。
这个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如闪电般送到了绝境长城。
此时,已经在这练兵快半个月的王黎,早已和主要的将士们打成了一片,彼此之间熟络得很。
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迎着凛冽的寒风,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他也要开始精心部署决战部队了。
首当其冲,他决定在“龙脊”两侧设伏。那“龙脊”地势险要,两侧山峦起伏,树木葱茏,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要在这里给敌军来一个出其不意,歼灭第一支冒进的先头部队。等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乱了阵脚,陷入一片混乱之时,再慢慢将其各个歼灭,让敌军有来无回。
第175章 神秘会面
夏威夷,花旗hezhongg\/第一海军基地。
二月的夏威夷群岛,本正是气温宜人、令人心旷神怡的时节,但同时,也正值雨季。
这不,老天爷似乎格外不作美,今日竟遇上了罕见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瓢泼而下,裹挟着汹涌的海浪,狠狠地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层层白色的水花。
海风呼啸着,带着咸涩的气息和丝丝凉意,吹拂而过。
有人被这湿冷的空气激得瑟瑟发抖,直呼寒冷;而有人却觉得这恰到好处的凉爽,别有一番惬意。
在岸边的一张长椅上,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悠然落座。
他们身旁,两名身着笔挺西装的黑衣人恭敬地站着,各自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为老人遮挡着如注的暴雨。
长椅后面,还站着一位神情肃穆、宝相庄严的翻译。
这个翻译值得提一嘴,他是其中一位老人的私人翻译,老人不喜欢叫他冗长的高加索名字,喜欢称呼他为“波波”。
“雨可真大,风也刮得烈。现在全球不都像这样,到处都在刮风下雨。”
其中一位老人微微眯起双眼,伸手拿起一只雪茄,动作娴熟地用雪茄剪仔细地剪开顶端。
旁边的黑衣人见状,赶忙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为他点上火。
老人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雨幕中渐渐散开。
这时,两个老人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桑切斯,你这可是今天抽的第五根雪茄了。”
对面的老人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随后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烟盒上,“琅琊”二字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埃米利奥·桑切斯,花旗国务卿。
他刚刚结束在柏林那场漫长而紧张的会议,结束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夏威夷,甚至来不及稍作休息,便立刻与面前的这个人进行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
“你抽的烟也不少啊,秦国人的烟草,就这么好抽?”
桑切斯吐出一口烟雾。
“带劲儿,抽上几口,心里那些烦心事都能压得住。”
对面的老人深吸一口烟,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后缓缓吐出烟雾,紧接着又狠狠地吸入一口夹杂着海风、雨水以及各种复杂味道的空气,仿佛这一口空气能润泽他疲惫的肺腑。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说得没错,如今这世界,到处都在刮风,到处都在下雨。”
桑切斯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海面上那艘停泊着的庞大战舰。
那是他们花旗国引以为豪的超级航母,平日里威风凛凛,宛如海上的霸主。
然而此刻,在这狂风暴雨中,它却孤零零地靠在军港里,虽然庞大无比,但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更让他忧心的是,在秦人的蛟龙战列舰面前,这艘超级航母竟毫无用处。
飞机会被拦截,潜艇也对不过敌军,蛟龙悄悄摸到航母旁边,就能全给端了。
他们急需“众神计划”能够尽快落地实施。
首当其冲要重点推进的,便是“海妖”驱逐舰与波塞冬级战巡。
波塞冬战巡,实则是“众神计划”在海面战场上的重要落地成果。
这种堪称划时代的武器,具备引导飞弹防御网对地面目标进行精准打击的强大功能,倘若运用得当,这无疑会成为一款能实现物理意义上灭国的恐怖利器。
其运作原理在于调用S928遗留下来的,人类暂时无法理解的尖端科技,对地面目标实施轰击。
凭借这一科技,它能直接无视秦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空火力。
这一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引导飞弹防御网进行打击有着诸多复杂且耗时的步骤。
每一个飞弹防御网的卫星都需要单独进行解码操作,而且每次下达指令,都必须重新突破那严密复杂的防火墙。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大约需要耗费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可战场上基本不可能有一艘战舰会在同一个地方等待一整天,否则秦国人有整整九种方法弄沉他们。
九种!!
为了顺利完成这四个关键阶段——破译、引导、定位以及打击,就需要一台性能极其强大的计算机以及一系列配套设备。
鉴于破译范围有限,舰艇这种具备移动能力的作战平台无疑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一旦解码工作顺利完成,在波塞冬战巡的精准指引下,飞弹防御网的卫星将迅速锁定地面目标。
随后,便会启用S928至今仍让各国军事专家难以理解的激光武器,对地表进行狂轰滥炸。
经过众多军事专家的精密计算,这种激光武器一旦对地全功率输出,将会产生难以想象的恐怖效果。
它能够直接加热地壳,在爆破半径五十公里的地区内,将整块地壳炸开,其威力之巨大,效果之恐怖,甚至比之前在云山的那次还要骇人听闻。
毕竟,飞弹防御网的卫星原本最大的职责其实是打火星舰队用的。
不过,这激光武器究竟是否真的会如计算这般恐怖,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这种大规模、高强度的实战应用从未有过先例,他们也不敢轻易进行实践验证。
于是,新秦便成了他们眼中的第一个“试验品”,他们打算拿新秦来开这“第一刀”。
至于“海妖”驱逐舰,它的作用简单而纯粹,有且只有一个——防御与隐形。
想要拦截蛟龙级战舰那如暴雨般倾泻的炮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花旗国的科研团队并未放弃,他们另辟蹊径,开发出了一项极具创新性的工程——一种特殊的护盾系统。
这种护盾系统拥有毫秒级的响应时间,当舰体上的传感器探测到飞弹来袭时,位于装甲板内部或表面的分布式微型等离子体发生器和超导电磁圈阵列会瞬间做出反应。
它们利用超强瞬态磁场,将瞬间生成的高能等离子体迅速压缩,并精准聚焦到威胁路径上。
通过物理碰撞、烧蚀、磁偏转和能量吸收等多种方式,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硬碰硬的姿态,将来袭的攻击彻底摧毁或偏转。
说得直白些,就是在舰体前方生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盾,从而为波塞冬战巡争取到充足的时间,引导飞弹防御网对目标进行轰击。
但遗憾的是,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和技术难题。他们深知,仅凭自身的力量,想要让这项技术尽快成熟并投入实战,难度极大。
而这也是为什么国务卿埃米利奥·桑切斯会亲自放下繁忙的政务,马不停蹄地跑到夏威夷来的原因。
他深知这两大项目对于花旗国军事战略的重要性,也明白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寻求更多的支持与帮助,以推动“海妖”驱逐舰与波塞冬级战巡项目尽快取得突破。
第176章 名师
对面的老人没有再继续言语,他静静地坐着,目光深邃而悠远,凝视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舰队如钢铁巨兽般游弋,航母巍峨的身躯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海军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快艇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国务卿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不耐,他们已经在这海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闲聊,关于正事,老人始终只字未提。
终于,国务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
他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闪烁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强硬,说道:
“古先生,关于我的提议,您必须得做点什么!这不仅仅是为了联盟,为了帝国,更是为了合众国的未来!”
老人微微转过头,看向国务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与坚定,他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
“那你这分明是要让我的高徒叛国!!!你根本无法站在我的立场上看待问题,他是秦人,有着自己的根与魂!”
国务卿见老人态度强硬,心中一紧,赶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说道:
“但您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他总该报答吧。至少,您只需他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公式而已,就写那么两笔,对我们来说,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国务卿提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古先生”救过某个重要人物的命。
“您放心,我们什么都可以提供,钱?权?女人?当然,古先生,您和您的爱徒都是超脱了低级趣味的人,这些世俗之物肯定入不了您的眼。这样,我们给你们土地,怎么样?整个美洲大陆,您随便选,除了军事基地以外,其他地方任您挑一块,我们永久性出售给您,您可以自由设置你的天堂国度,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古斯塔夫·库尔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缓地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决绝,拒绝道:
“国务卿先生,这是叛国,这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妥协。其他的要求,我已经尽量满足过你了,你不能得寸进尺,得寸进尺只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法挽回。”
国务卿见老人依旧不为所动,心中越发焦急,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古博士!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这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妈的,夏威夷,加勒比,所有您看得上的地方,您只要说一句话,我们立刻给您安排。我们给您盖一座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绝对比艾达那边要强得多。帝国那边限制太多了,我们才是最民主的,在这里,您和您的高徒可以尽情施展才华。”
古斯塔夫·库尔静静地听着国务卿的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古斯塔夫·库尔,艾达帝国皇家科学院院士,花旗麻省理工学院终生荣誉教授,花旗合众国科研学会永久会员、荣誉院士,手握无数专利以及顶尖科研成果,是享誉全球的“古代科技”研究学者。
没错,他研究的正是古代科技,也就是那神秘的S928超级AI遗留下来的科技。
自从大反抗时代迎来曙光,全世界的学者们都在绞尽脑汁,尝试以各种方式破解飞弹防御网以及其他遗留建筑的秘密,久而久之,这逐渐成为了一门专门的学术流派。
而他,古斯塔夫·库尔,在帝国南部,风景如画的地中海旁,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古代学院,如今,那座学院已经成为了一座世界顶尖的大学,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科研人才。
按常理而言,鉴于艾达帝国与新秦之间由来已久且错综复杂的敌对关系,两国在教育领域的交流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艾达帝国已经数十年如一日地禁止秦人前往其顶尖学府留学,古斯塔夫·库尔所创立的“远古学院”,这座在全球科研界都声名远扬的学术殿堂,同样秉持着这一原则,不对外招收秦籍学生。
然而,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埋下伏笔。
古斯塔夫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那是在神贺川的一场重要会议结束后。
彼时,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雨,雨滴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散去,古斯塔夫也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年轻人如同一道倔强的闪电,闯过了安保警戒线,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年轻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他的简历,那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边缘微微卷起。
古老爷子一生见过太多这样怀揣梦想、渴望求学的人,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客套而又疏离的笑容,用略带疲惫却又不失威严的语气敷衍道:
“年轻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即便你想进入远古学院,也需要走正规的招生流程。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带博士生了,你还是另寻他路吧。”
说罢,他便准备继续前行。
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像影子一样跟到了古斯塔夫下榻的酒店楼下。
在大堂里,他安静地坐着,眼睛时不时地望向电梯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工作人员几次过来驱赶他,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走到酒店门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跑回大堂,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是十一月的神贺川,寒风凛冽,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年
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廉价的羽绒服,那羽绒服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旧,而且似乎保暖性能也很差。
古斯塔夫下楼准备外出时,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此时,年轻人已经在酒店大堂里等了他整整十五个小时。
他的眼神中虽然透露出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持和渴望。
古斯塔夫的心中微微一动,一种莫名的触动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看着年轻人,缓缓说道:
“上车吧,从这到下一个会场需要二十分钟,我给你这个时间,说说你的想法。”
年轻人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
他欣喜若狂,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连忙跟着古斯塔夫上了那辆即将改变他命运的大巴车。
第177章 高徒
古斯塔夫坐在大巴车的座位,目光并没有落在年轻人递来的那份简历上。
他微微侧过头,用流利的艾达语率先抛出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调整状态,脸上带着礼貌而自信的微笑,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清晰明了,条理清晰。
在交谈的过程中,古斯塔夫得知这个年轻人来自东瀛,家住风景秀丽的鹿儿岛。
他先后在京都大学和东瀛古代科技研究所进行深造,那专注学术的神情和清晰的表达,让古斯塔夫不禁对他多了几分留意。
接着,古斯塔夫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又先后切换成东瀛语、秦语,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小众的小语种与年轻人交流。
年轻人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
他时而用东瀛语优雅地回应,时而用秦语侃侃而谈,即便是一些小语种,也能磕磕绊绊却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古斯塔夫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会的语言种类繁多,虽然斯拉夫语他说得有些生涩,发音也不是特别标准,但基本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但这也让古斯塔夫的心中却不禁生出一分警觉。
在学术界,一般的学者往往专注于自己的专业领域,很少会有如此强大的语言学习能力。
尤其是像他这样研究古代学的学者,一门艾达语足以应对大部分的学术交流和研究工作。
而需要掌握多门语言的职业,在古斯塔夫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词——间谍。
为了进一步试探,古斯塔夫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提出一些专业问题。
这些问题涉及古代科技的多个领域,难度颇高。
年轻人微微皱眉,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深入浅出,让古斯塔夫不禁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二十分钟的车程在两人的交流中很快过去,大巴车缓缓停下。
古斯塔夫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很暧昧地留下了一个私人邮箱给年轻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如果你还有更多的想法,可以通过这个邮箱联系我。”
随后的一个月内,古斯塔夫的私人邮箱里陆续收到了三条来自这个年轻人的邮件。
每次打开邮件,都能看到年轻人那工整而诚恳的邮件,无一例外,都是在诚恳地表达自己求学的渴望,并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学术背景和研究经历。
然而,古斯塔夫却并没有被这些邮件轻易打动。他手下的第一名和各种优秀学者,多到足以填满整整几栋楼。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优秀,但还不足以让他破例。
但也许是一种巧合,又或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在那次会面之后的某次访问中,古斯塔夫来到了风景如画的夏威夷。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边,当他漫步在海滩上,享受着海风的吹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他的眼帘——竟然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也看到了古斯塔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礼貌地向古斯塔夫问好。
那位年轻人心里清楚,自己想要进入那座如学术圣殿般的远古学院,可能性着实渺茫。
远古学院汇聚了全球顶尖的科研人才,竞争之激烈超乎想象,而他一个来自东瀛、又有着复杂求学经历的人,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于是,他果断转变方向,将目光投向了花旗。
彼时,他在学术领域已崭露头角,凭借着自身出色的研究成果和独特的学术见解,得到了导师的赏识与推荐,得以前来参加这场规格极高的学术会议。
此刻,他作为发言人,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上,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从容。
面对台下众多学术界的大牛,他毫无惧色,侃侃而谈,将这次大会议题的核心要点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观点都阐述得清晰透彻,引得台下无数大牛纷纷点头称赞,眼中满是欣赏与认可。
他致力于以一种物理以及网络双结合的创新方式,去破译那神秘而又复杂的S928超级AI的防火墙,并尝试更改其底层逻辑。
这个项目的基础,源于古斯塔夫多年前偶然发现的一种特殊方式。
年轻人在此基础上,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卓越的科研能力,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进与优化。
这个项目在理论上已经被证实可行,一旦实践取得成功,极有可能成为突破飞弹防御网的一种全新方式。
这个项目的实践并非易事,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投入,东瀛已经给不了他足够的条件,只能转而去寻找花旗或者艾达的学者。
彼时的年轻人,才二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少、大好年华。
他就像一颗刚刚崭露头角的新星,散发着无限的光芒与潜力。
古斯塔夫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与才华的年轻人,心中逐渐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会议结束后,古斯塔夫主动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一张印有自己联系方式的名片递给了年轻人。
尽管如此,古斯塔夫心中对年轻人的身份仍存有一丝猜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要求皇家科学院对年轻人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背景调查。
这段时间里,古斯塔夫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始终牵挂着调查结果。
不过,幸运的是,调查结果一切顺利。
年轻人过往的经历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六月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年轻人抵达了远古学院。
从此,他与古斯塔夫一同领衔这个极具挑战性的项目。
在科研的道路上,二人的师生情谊愈发浓厚。
古斯塔夫第一次遇到如此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学生,年轻人几乎什么都能一下子理解他的想法,而且还能在此基础上提出自己独特的新见解。
他们常常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为了一个数据、一个理论争得面红耳赤,但又在争论中不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
这个学生很快就成为了古斯塔夫的高徒,在科研界崭露头角。
然而科研的路总是漫长而又充满艰辛的。
他们这个项目一做就是快五年,期间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与挫折,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
终于,在罗马的那次实验中,他们迎来了曙光。
飞弹防御网在他们的精心攻击下,停滞了整整三十秒。
根据监测画面显示,卫星信号也在这段时间内进行了丢失。
他们再次进行尝试,这一次,他们算准了时间,将一枚气象卫星送入太空。
当火箭抵达飞弹防御网攻击的临界范围时,他们果断地关闭了防御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火箭飞出击坠高度,随后顺利地飞入太空。
三十秒的时间很快过去,攻击卫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意味着,他们的实验成功了!这枚火箭圆满完成了它的任务,虽然它在坠落的时候依然被当成目标被摧毁,但那枚气象卫星已经稳稳地留在了既定的轨道。
“成功了!!!人类,可以重建卫星网络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整个实验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大家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这一刻,他们多年的努力与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他们为人类的科技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第178章 灰鸽
然而,意外如同暴风雨般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成功重建卫星网络的喜悦中时,仅仅一年之后,秦国人竟以同一种方式,采用一箭七星的形式,一次性将七颗卫星发射向外太空。
这一消息瞬间在全球范围内炸开了锅,全世界一片哗然。
各国媒体纷纷报道,专家们也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家都对秦国如此迅速的技术突破感到震惊和疑惑。
紧接着,花旗作为第三个国家,也成功突破了飞弹防御网的封锁,开始有条不紊地逐步重建自己的卫星网络。
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奇怪。
要知道,远古学院所掌握的科技一直处于高度保密状态,每一项研究成果都经过了严格的保密措施,那么,究竟是谁将如此重要的技术泄露了出去呢?
皇家安全局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迅速对远古学院从上至下的所有人展开了一次彻底而细致的调查。
经过一番深入排查,最终,年轻人被发现有与境外不明组织来往的嫌疑。
安全局当机立断,将他抓捕归案。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年轻人被关押在秘密的审讯室中,遭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摧残和拷问。
然而,年轻人却始终紧闭双唇,眼神坚定而倔强,无论审讯人员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愣是没有给安全局提供一点消息。
而且,鉴于年轻人是帝国首席科学家,在学术界和科研领域都有着极高的声誉,皇家安全局碍于古斯塔夫的面子以及远古学院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真的不敢对年轻人做出出格的举动。
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引发学术界的轩然大波,还可能会对艾达帝国的科研事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两个月里,古斯塔夫心急如焚,他四处奔走,费了很大的劲。
他先是找到皇家安全局的高层,言辞恳切地为他们分析利弊,希望他们能够重新审视对年轻人的处理方式。
见安全局不为所动,他又毅然决然地闹到了皇帝那边。
在皇帝面前,古斯塔夫神情激动,声音颤抖地讲述着年轻人的才华和他为科研事业所做出的贡献,最终,经过一番艰难的周旋,才勉强将年轻人捞了出来。
年轻人被释放后,面容憔悴,眼神中却依然带着一丝感激。
他谢过恩师,但没等古斯塔夫问个清楚,他就突然消失,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年轻人已经经过多方辗转,最后匆匆坐上了入境新秦的航班。
艾达当局得知这个消息后,发了疯似的要将那架飞机打下来。他们认为年轻人带走了重要的科研机密,绝不能让他轻易逃脱。
然而,古斯塔夫却站了出来,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无奈,拦下了艾达当局:
“项目已经有了突破,如今木已成舟,放他回去吧。如果真的动手将飞机打下来,艾达帝国的国际形象将彻底崩塌,到时候我们将面临更多的麻烦。”
最终,年轻人平稳落地,在秘密护送下,消失了。
古斯塔夫在那之后沉寂了很久很久。
他常常独自坐在实验室里,望着那些曾经和年轻人一起研究过的设备和数据,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年轻人,曾经是他人生中最喜欢的学徒,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他们一起在科研的道路上并肩前行,共同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题,那些一起奋斗的日子,是他科研生涯中最珍贵的回忆。
然而,如今他却发现年轻人是个间谍,是个骗子,最后居然还在自己的保护下,全身而退了。
这种情感对于古斯塔夫来说是很复杂的,他恨年轻人欺骗自己,恨他利用自己的信任和栽培,将重要的科研成果泄露给了境外组织。
但同时,他又怀念和年轻人共事的那段时光,怀念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数据争论不休,怀念他们一起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奋斗的日子。
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迷茫之中。
哎……
为了那个曾被他视作科研道路上最璀璨星辰的年轻人,古斯塔夫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不顾外界的质疑和压力,四处奔走营救,甚至不惜与权贵阶层产生冲突。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这场风波之后,皇帝雷霆震怒,一道圣旨撤除了古斯塔夫的一切荣誉以及职位。
曾经在学术界呼风唤雨、备受尊崇的他,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紧接着,他便被软禁在梵蒂冈那座古老而寂静的宫殿之中。
古斯塔夫每日只能透过狭小的窗户,望着外面那片有限的天空,心中满是落寞与绝望。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掌声、鲜花和荣誉,都已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不见。
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起与年轻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五味杂陈,既恨年轻人的欺骗,又怀念那些一起奋斗的美好时光。
直到又过了几年,时光的洪流渐渐冲淡了一些恩怨情仇,皇帝终于恢复了他的身份和地位,让他重新接管远古学院。
而也是在他复出后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年轻人通过曾经的师弟,向古斯塔夫送去了一封手写信。
那是一封用艾达文精心书写的信件,字迹漂亮而工整。
信的内容不长,却让他渐渐释怀。
信中,年轻人终于说清了自己的身份。
他缓缓道出,自己的代号叫“灰鸽”,此前在艾达帝国所拥有的一切身份都是假的,但他的学历以及能力却是实实在在、货真价实的。
他原本接受的任务是前往花旗学习相关知识,为祖国的科研事业贡献力量。
然而,从小他就对古斯塔夫充满了崇拜之情,在做出一些科研成果后,他便一门心思地想要拜在古斯塔夫的门下。
这五年多的相处,他是真的沉浸在和古斯塔夫的共事之中,他享受这种感觉,也觉得这位老师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恩师。
直到他们真的突破了飞弹防御网,这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果,也引起了镇抚司的注意。
镇抚司的人终究还是找上了门来,他们向灰鸽施压,要求他回归祖国,为祖国的利益服务。
那一刻,灰鸽犹豫了很久,内心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培养自己、给予自己知识和信任的恩师,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祖国,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但他没有犹豫很久,他最终没有忘了自己的使命。
但他从未忘记古斯塔夫,在信中,他满怀感激地说道:
“老师,我感激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您对我的教导和栽培,我将永远铭记在心。同时,我也为欺骗了您而感到深深的抱歉。我知道我的行为给您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这个过错。”
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自己余生还有机会能再见到老师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能让他心中的愧疚减轻一些。
他渴望能再次聆听老师的教诲,再次感受老师那温暖而坚定的目光。
第178章 矛盾复合体
转眼间,十年多的光阴已然逝去。
古斯塔夫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智慧、坚韧的毅力以及对科研事业的无限热忱,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艾达科研界不可撼动的地位。
远古学院在他的悉心经营下愈发强大,已经成为了不限于远古学的世界顶尖学府。
不仅如此,古斯塔夫还在帝国内部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班底。
这些人才分布在各个领域,从律政金融,到工业科研,全都有所谓的“远古学院共助会”成员活跃其中。
有了前车之鉴的古斯塔夫,深刻领悟到了“人脉”二字背后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然而,他生性淡泊名利,无意涉足那波谲云诡的政坛。
尽管如今皇帝已经无法在实际上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但他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原则,从不越雷池一步,只专注于科研事业的发展。
而灰鸽,在回国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除了最初的书信以外,他几乎不再与古斯塔夫有书信往来。
但每半年,总会有一份独特的礼品,通过各种人士辗转交到古斯塔夫的手中。
第一次收到的是一座纯银的卫星模型,随后,还有地球仪、用乐高精心拼搭的火箭、精致的手表、一幅意境深远的画等等。
古斯塔夫心里明白,这是他的爱徒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思念和牵挂。
随后,第一次裂土之战开始了。
意识到战局不利的花旗,为了扭转乾坤,启动了一个可以操纵飞弹防御网的神秘项目——“众神计划”。
波塞冬战巡,或者说波塞冬卫星炮,只是这个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随着花旗与远古学院不断深入的合作,他们最终的构想,是能够完全操纵所有的飞弹防御网天基防御平台。
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实施,这一张巨网将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彻底锁死地面,届时,只有花旗和艾达可以操控,其他国家将在这张巨网下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以国务卿必须亲自来见见古斯塔夫,时间和地点都是对方定的,但只要能见上面,国务卿就觉得怎么跑都是值得的。
见面时,国务卿态度谦逊,一直按照古斯塔夫的要求称呼他为“古先生”。
他此番前来,一方面是希望与古斯塔夫再度签署一些科研转让协议,另一方面,他需要古斯塔夫出面,问曾经的高徒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记得先前提到昆仑虚的飞弹防御网研究有进展吗?花旗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根据其内线反应,有一个叫做天际的学者似乎就是牵头的对象,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得到那个照片。
他们怀疑,天际就是“灰鸽”,但古斯塔夫在亲眼看到照片前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两件事,首先需要古斯塔夫确定天际是否真的就是灰鸽,第二件事,如果确认无误,务必向他的高徒索取到新秦最前沿的科研进展,以进行众神计划第二阶段的准备——哈迪斯地面引导系统。
但古斯塔夫在这件事上一直犹豫不决。
话说回来,花旗方面在面对古斯塔夫时,着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绞尽脑汁,却发现实在没有任何能够给予古斯塔夫的东西。
古斯塔夫在艾达科研界已然是泰斗级的人物,财富、地位、荣誉,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需要。
然而,国务卿在翻阅前几年的回忆录时,偶然发现古斯塔夫曾提到过一个看似有些天真的想法——他想和家人们一起搬到一座位于夏威夷或者加勒比海的某个小岛上居住。
他还详细描述了心中的理想岛屿,岛上不仅要风景如画,更要设施完备,有电,有淡水,有农场,港口,总之什么都要有。
古斯塔夫在书中还自嘲这个想法有些可笑,觉得这不过是自己的一时幻想罢了。
国务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直提及可以给他一座这样的岛屿。
如果古斯塔夫能按照他们要求的做,他们可以斥巨资给古斯塔夫修一个岛出来,保证什么都有,一座完全的私人岛屿。
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要求,古斯塔夫从来不会以此要挟自己的学生,更何况灰鸽是自己的高徒。
但古斯塔夫心中也十分清楚,以他的眼界和见识,也能预见到艾达和花旗战败的场景。
他对秦国人的秉性有着深入的研究,这是一个尚武、好战的民族,睚眦必报。
一旦他们在这次战争中得以喘息,必然会重新发动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裂土之战。
他们会像一群饥饿的狼群,不把艾达彻底打趴下,就绝不会停止进攻的脚步。
作为艾达人,站在祖国的立场上,古斯塔夫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
他深知艾达的繁荣与安宁来之不易,无数先辈们为了这片土地付出了鲜血和生命。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祖国陷入战火和灾难之中呢?
可另一方面,如果自己的高徒真的叛国,花旗凭借着先进的天基武器赢得这场战争,那么新秦这个曾经强大的国家就会瞬间崩塌。
先不说战争带来的死伤这种宏大的叙事,仅仅想到灰鸽的命运,古斯塔夫就心如刀绞。
各国对间谍都有着同样的处理方法,一旦确认其身份,就会立刻在目标处于相对安静环境时执行枪决,当场执行。
这就让古斯塔夫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既不想自己的高徒背叛自己的祖国,走上一条不归路;也想弥补自己之前对灰鸽的疏忽和错误,毕竟曾经那么信任他,却没想到他隐藏着如此深的秘密。
当然他更不愿意以此去要挟自己的高徒,让他在痛苦和无奈中做出选择。同时,他也不想看到艾达最终覆灭在自己的手里,成为历史的罪人。
一生精明,创造出无数前沿学术成果的大牛,居然在这种在旁人无法理解的是非问题上犯了难,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真的会拒绝这一次会面。
当然,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时光能倒流,面对一个暴露在面前的间谍,他也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继续和他共事。
第179章 战前准备
我们至今仍无从知晓,在那场倾盆如注、雨幕几乎将天地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大雨里,两位老人究竟交谈了些什么。
雨滴如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起初是争吵,两个老人在雨中踉踉跄跄,手舞足蹈,激烈地大声嚷嚷着。
翻译站在远处,眉头紧锁,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让那些过于尖锐或激烈的词汇被传达出去。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翻译着,但无论如何都能感受到,言辞间的火药味浓烈。
雨水在他的发梢上凝聚成滴,顺着眉角滑落,湿润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古斯塔夫讲话的速度总是让人难以适应,他的每句话似乎都带着火花,语速飞快,言辞轻松,却又充满了艾达的谚语与文学名言,偶尔还会冒出一些顺口溜来。
他还突然用三种不同的语言,一气呵成地说了一长串,结果把已经有些错愕的国务卿搞得更加迷惑,表情一时变得十分茫然。
而翻译则依旧不紧不慢地翻译着每一句话,尽管内心可能也有些焦虑,他依然保持着那份职业性的冷静。
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古斯塔夫和国务卿之间的交锋上,尽力传达出最准确的意思,但无论如何,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疲惫与压力。
由于这是一个特殊的外交场合,古斯塔夫必须使用艾达语来进行交流,不能使用花旗语。艾达语在他口中流利地滚动,不断混杂着其他语言的音节,这让翻译的任务变得更加复杂。
每次语言的交替都像是一个小小的挑战,但他从不失手。
国务卿听完翻译后,愣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他拿着雪茄指向古斯塔夫,嘴里不由自主地也开始嚷嚷起来。
雪茄的烟雾在他激动的手势中飘荡,看起来就像是火焰在雨中跳跃,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站在远处的随行人员只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听不清楚争吵的具体内容,他们只能看到两位老人在雨中奋力争论,仿佛这个场面永无止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争吵渐渐趋于平静,原本激烈的争论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位老人突然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笑着互相打趣,肩膀轻轻搭在一起,亲密无间地交谈着。
这时,翻译的神情也明显放松了很多,额头的汗水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雨水逐渐变得更加猛烈,打在古斯塔夫的肩上,顺着衣领滴落到地面。
古斯塔夫低下头,从秘书手里接过笔,在打湿的文件封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签字的完成,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帘,似乎对这个瞬间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觉,却又仿佛是某种事件的终结,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国务卿满意的点头,随后招手致意。巍峨如山岳般的双体母舰再次缓缓驶出港口,庞大的舰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已久后重新出征的钢铁巨兽。
而就在母舰出港两小时后,两位老人的会面也宣告结束。
古斯塔夫神情平静,他婉拒了国务卿发出的晚宴邀请,随后便带着自己的翻译以及安保团队,脚步匆匆地直接登上了返回艾达帝国的飞机。
飞机在雨幕中呼啸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灰暗的天际。
国务卿站在雨里,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飞机,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他肯定想不到,在接下来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的一周内,他将听到一个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此时,乎浑邪与新秦之间的作战仍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战火的气息仿佛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而新秦国内,也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得到了一些别样的消息。
隼人的照片被迅速传了回去,新秦立即展开了大范围的搜查行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与这个东瀛人有接触的人和事。
很快,花旗在新秦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张庞大间谍网,就被镇抚司查了个底朝天。
根据详细的调查,隼人先后在航展上频繁现身,此外,他还出现在一些高级场所,与部分军工人士有过接触。
然而,国尉缭却并未急于让镇抚司立即动手端掉这群人。
他打算利用这群人,更好地散播幽昌的假消息。
还有一点,新秦高层对乎浑邪的情况似乎始终放心不下。
他们经过讨论,最终秘密地从封烈那边抽调了两万人的精锐部队,连拓跋烈和王黎都不知道这伙人的存在。
这支部队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绝境长城以西的山地当中,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
乎浑邪那边原本紧张的局势逐渐趋于平息,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后,暂时恢复了平静的湖面。
多克以军事顾问的身份与左贤王一同踏上了前往燕山的征程,身后跟着的是米风,作为随行人员,他的任务就是伺机而动。
而冰青等人则留在了单于庭,他们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
冰青深知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并不轻松,甚至有些棘手。
为了获取乎浑邪重要设施的地点,她不得不使出一些非常手段——出卖一下色相。
她自然不会真的为了那个看似憨厚实则狡猾的右贤王做些什么,只不过为了套出些重要设施的情报罢了。
与此同时,董冯以及宇文晦派和林云明派来的其他卧底,也准备着他们的任务。
镇抚司早已给他们下达了明确的任务,无论这场战争的走向如何,在开战的一瞬间,他们必须绑架或者直接干掉所有已经知道具体住址的乎浑邪政要。
仅凭这不到一百号人,想要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难度极大。
毕竟单于庭还有一批训练有素、戒备森严的禁卫军守卫皇城。
所以,他们将首要目标锁定在了以右贤王为首的几个封王身上,只要能够成功解决掉这几个关键人物,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乎浑邪的指挥系统,为后续的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而林云明这边,在经历了之前的一些波折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开始主动出击,与花旗的先遣军展开了一场大面积却小规模的交火。
绝境长城那边,军队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热血与斗志,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群蛮族全部歼灭。
终于,随着左贤王一行人的专机缓缓降落在燕山军用机场,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役——“燕山-釜洲之战”拉开了帷幕。
这场战役,在未来史书中,将成为新秦战略大反攻开始的标志,也是第一次裂土之战的转折点,更是新秦发动第二次裂土之战的直接导火索。
战场上,硝烟滚滚,喊杀声震耳欲聋,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上演。
第180章 燕山之战I
飞抵燕山后,左贤王立即召开了全军会议,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作战部署。
经过几天的准备,后勤保障已经完全就绪,第一批物资已经到位,足以支撑十五万大军维持十五天的作战需求。
与会的将领纷纷点头,纷纷对后勤补给工作表示满意。
然而,秦军那边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静悄悄。
封烈依旧隐藏在绝境长城背后,偶尔朝这边发射几炮,掀起小小的尘土,却并未见到大规模行动。
连乎浑邪的先遣军,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以炮火作为问候,仿佛两军隔着千山万水,互不干涉。
“三千年了。”
左贤王望着窗外的辽阔山川,心中泛起复杂的情感,“人类穿上了战甲,使用着各种高科技装备,但却因为一台破电脑的影响,依然重回了像封建时代那样的攻城战。”
此时,左贤王刻意避开了多克的提议,进行了独立的部署。
多克和可汗的建议虽然一致,主张先派军队跨越“龙脊”进行侦查,但作为指挥官,左贤王深知其中的隐忧。
倘若秦军果真埋伏在“龙脊”上,他们的第一支部队将会被一举歼灭。
但即便如此,按照可汗的建议,派人探查虚实也未尝不可,毕竟没有完全的把握,就算光秃秃的山头也未必只是黄土,或许那背后,早已被秦军挖掘出来的坑道与防御工事。
思虑片刻,左贤王还是决定首先动用空中力量进行侦查,随即在确认了情况之后,按可汗的部署,安排第二军团绕道而行,第一军团则负责正面攻势。
其余的细节,他也早已安排妥当。但他依旧感到一丝不安……
又过了一天,时钟的指针渐渐逼近预定的开战时刻,侦查员报告回来,确认了龙脊两侧并未发现伏兵,秦军主力似乎仍然紧缩在长城内,只有少部分军队驻守在外。
这个消息让左贤王既有些放心,又有些忧虑。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向旁边的多克:“大使,您怎么看?”
多克微微点头,沉声说:
“既然前方没有伏兵,发动攻击是时候了。但务必记住,阵形不要过于密集,也不要太过靠近绝境长城,等待攻城武器的到来,方能确保进攻的顺利。”
左贤王表面上点点头,心中却暗自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些建议并不新鲜,简直就是他妈的废话——谁都知道不要把军队集中得太紧,谁都知道要等到他们的终极攻城武器到位后再发起冲锋。
可现在的情况,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地执行这些“常识”般的策略。
他们当然不能接近绝境长城,与其硬碰硬,他们更希望能够等待攻城武器的到来。
毕竟,没有导弹,仅凭大炮的轰击或空中突破,他们根本不可能对付那武装到任何一颗螺丝的恐怖要塞。
然而,面对秦军那强大的科技水平、极高的战斗力与信息获取能力,他们显然没有任何胜算。
平时的骚扰或许能做到,但若真到了决战时刻,敌人无疑占据了绝对优势。
不过,浑邪并非没有反击的手段。
他们的装甲部队虽然在质量上无法与秦军相比,但他们在数量上却拥有着更多的优势。
尤其是艾达的列车炮和花旗支援的艾布拉姆斯mK5主战坦克,这些年两国援助的丰厚军备,足以让他们打一场大仗。
只要能够拖住秦军的先头部队,浑邪便有可能利用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占据主动。然后等第二军团顺利绕回并实施包围,他们便能够摧毁秦军大量有生力量。
而后,利用装甲部队的优势,快速穿插迂回,切断秦军的外围防空阵地与哨站,进一步破坏敌人的指挥体系,制造混乱。
这种推进将是渐进的,然而却是致命的。
至于攻城武器是否能够及时赶到,左贤王并未过多考虑。只要第二军团完成包围并合围秦军,那时的战局就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花旗方面也会在万年山发动总攻,到时,新秦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顾此失彼,秦军必将陷入四面楚歌的局面,想要反击已是不可能。
左贤王眼中闪过一丝冷静,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胜的信念。这场战斗虽然来的潦草,但在他心里,已经准备了很久。
……
时间终于来到了预定的开战时刻,多克原本打算去找左贤王,再演上一出戏,看看能不能为接下来的战事添上一份助力。
作为一个“顾问”,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角色也不过是个摆设,顶多为左贤王提供点儿“思路”,他也只想再过过戏瘾。
没错,这小子已经沉浸在自己是花旗大使的艺术里,演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但当他到达作战指挥室时,却被拒之门外,指挥室的工作人员冷冷地告诉他:
“左贤王不见客。”
这一句话让多克的心头一紧,他本能地认为左贤王出尔反尔了,眼前的一切似乎打破了他原本的预期。
但当他透过指挥室的窗户,看见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步伐整齐地开始了部署时,心中的疑虑才逐渐平息。
看来,左贤王并不是食言——这场战役,的确是准备要打了。
多克微微皱了下眉,左贤王如此匆忙且专注地指挥,是否不再需要他的“顾问”身份了?
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自己既然是这场战役中的“智囊”,为什么偏偏被排除在外?或许是左贤王对自己没有信任,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他再来提供任何“高见”了。
二人离开大楼,回去的路上,正当他焦虑思索时,身旁的米风突然低声说道:
“哥,他是不是……就是……嗯……”
“啥?”
米风凑上前,小声说:“有没有可能,他不在这。”
多克转过头,瞥见米风那不太确定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愤然地反驳:
“胡扯,怎么可能不在这儿?他不在这儿,那他去哪了?去找援军?去找艾达人?或者去找花……”
他的话音未落,二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转头,眼神猛然交汇,彼此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恐惧——难道,左贤王真有可能跑去找佩特了?!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81章 燕山之战II
他们无法确认,但这种可能性也绝非没有。
凭借大使身份这张通行证,多克再次在营地间谨慎地穿梭打探。
尽管左贤王严令禁止向多克泄露任何消息,并对其严加审查,但金钱的魔力总能撬开某些不够严实的嘴——区区几百刀,就能让几个意志不坚的军官在微醺时吐露真言。
在几场看似寻常的饭局上,几杯烈酒下肚,气氛微醺,那些与多克有过接触的军官便放松了警惕。
趁着酒意,他们向多克和米风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左贤王已经连续好几天未曾露面,不仅未再出现在军中议事,甚至连人影都彻底消失了。军中私下流传着消息,这位统帅似乎已不在燕山大营,去向不明,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多克与米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两人心头同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悄然滋生。
情况果然比预想中糟糕得多。
这份不祥的猜测很快被证实。大军已然开拔,两军对峙在即。
用不了多久,佩特麾下的先头部队就会踏入预设的陷阱,届时整个计划将彻底暴露。
佩特绝非庸才。一旦他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命令部队火速北上。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传递给林云明,让他提前设防,务必拦住佩特!
时间紧迫,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多克迅速权衡利弊,做出了决定:
米风继续留下打探左贤王去向的蛛丝马迹,同时设法将已获知的关键情报传递出去。此外,必须确保瑞雅和她的父亲处于绝对安全之地。
为了彻底打消宇文晦可能产生的疑虑,多克甚至“自觉”地主动联系了当地的己方特工,要求他们“盯紧”自己的一举一动。
无论从行动还是内心,多克对花旗国已然心灰意冷,再无半分留恋。
临行前,多克不忘郑重叮嘱米风一件事:
务必打听清楚,他在东瀛的家人是否已得到妥善转移和安置。
其实米风内心并不情愿接下这个任务。
传递消息对他而言并非难事,随便找个可靠的信使即可完成,无需他亲自出马。更何况,瑞雅一家人早已安全抵达东瀛。
然而,多克的态度异常坚决。他甚至已为米风规划好了撤离路线:
走燕山东侧的公路秘密离境,这条路线隐蔽且快捷,路程不足一日。那边的特工会安排好接应人手,确保米风能够迅速、安全地返回国内。
米风深知,这是多克在竭尽全力为他铺设一条生路,意图保全他。
因此,他根本不愿听从这道“命令”。
但战争的巨轮已经开始轰鸣滚动,无情地碾压着每一分犹豫。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米风的选择变得异常紧迫:要么此刻立刻抽身,尚有一线生机;要么待到东窗事发,两人一同葬身于此。
米风身上还背负着卡伦命案的血债,如果他继续滞留在这里,一旦乎浑邪识破他们这伙人的伪装身份,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承受怒火的就是他。
到那时,一切都将彻底完蛋。
但如果米风成功脱身,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即便他们的行动最终暴露,乎浑邪也找不到米风这个“真凶”来背锅,无法将责任推卸给多克。
更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乎浑邪与艾达之间的关系已然破裂,无可挽回。米风的消失,反而能坐实乎浑邪的被动。
今天是周五。多克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几乎能听到远方战场传来的炮火轰鸣——战斗,必然已经在某个他无法掌控的地方打响了。
时间刻不容缓。
多克立刻动用紧急渠道,匆匆联系了潜伏在当地的特工网络。
很快,一辆经过伪装、毫不起眼的车辆被安排妥当,准备在夜色掩护下,秘密将米风护送至边境线。
来的时候仓促,走的时候更是匆忙。
米风心底清楚,多克绝不会背叛他。可正因如此,看着多克独自留在险境,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燕山此刻如同巨大的囚笼,四周仿佛布满了可汗无孔不入的冰冷视线。
按常理,战斗打响,多克这个“大使”就该立即抽身撤离。
但他不能走。他必须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钉在这个位置上。
如果多克在如此关键时刻突然人间蒸发,那无疑是向乎浑邪昭示:他们有问题!乎浑邪必然会立刻叫停战争,并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所有阴谋的源头,一股脑地扣在多克头上。
如此一来,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所有的牺牲与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功亏一篑。
多克别无选择。他只能继续留在这个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虎穴之中。
临行前,米风默默地将那只装着冲锋枪的公文包,以及那个包裹着致命毒药的小布包,留在了多克住所的隐蔽角落。
这是他能为多克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份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的力量。米风心中祈愿,但愿多克永远也用不上它们。
两人之间,横亘着十余载的岁月鸿沟,然而这段在刀尖上共舞的日子,早已将这份情谊淬炼得如同手足。
无需言语的默契流淌在每一次眼神交换中,那份超越寻常合作关系的信任与支撑,已如磐石般深深嵌入彼此的生命。
坐在即将启程的车里,米风心中一片澄澈。
此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别。
一旦乎浑邪的阴谋败露,或者左贤王循着蛛丝马迹查到这里,多克的生死,便只能寄望于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当地特工,寄望于他们能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将多克从这龙潭虎穴中抢出来。
否则……米风不敢深想那个结局。
浓重的夜幕终于完全笼罩大地。在特工们周密而无声的掩护下,米风几经辗转,最终坐进了一辆外表破旧、毫不起眼的面包车。
车厢内空间狭小,随着车辆启动,每一次颠簸都清晰地传递到身体上。米风沉默着,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知道,多克不会来送行。
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他望向远处那片朦胧的灯火,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多克独自站在黯淡的光晕里,如同一座沉默的礁石,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着这辆即将远去的车。
两人的视线在寒冷的夜空中无声交汇。
米风看到,多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仿佛有千钧重的话语堵在胸口,却终究一个字也无法出口。
没有悲伤的告别,没有激昂的鼓励,只有嘴角同时浮现的一抹了然于心的、带着苦涩与决绝的微笑。
那笑容里,包含了所有的牵挂、祝福、不舍与无需言说的嘱托。一切尽在不言中。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面包车缓缓驶离,速度逐渐加快。米风最后凝望着那个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直到多克彻底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第182章 燕山之战III
车轮碾过路面,载着米风,也载着沉甸甸的离别与未知的结局,驶向远方深沉的黑暗。
多克默默返回住处,和门外看守他的军官打了个照面,声称只是下楼抽口烟,透透气,便回屋了。
突然,刺耳的呼啸声骤然撕裂了燕山沉寂的夜空!
如同死神不祥的低语,无数低空飞行的导弹拖着尾焰,如失控的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导弹显然缺乏精准的制导,更像是漫无目的的狂怒宣泄。
它们在空中肆意扭动、俯冲,最终带着毁灭的咆哮狠狠砸向大地。
爆炸声连绵不绝,沉闷的冲击波撼动着脚下的土地。
令人费解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似乎避开了核心区域。
大部分导弹都落在了宁静的郊外——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整齐的田垄,瞬间被烈焰与浓烟吞噬,化为炼狱般的焦土。
多克伫立在窗前,冰冷的玻璃映着他凝重的脸庞。
窗外是混乱的火光与升腾的黑烟。
凭借着浸淫多年的军事嗅觉,他瞬间明白了这绝非意外。这是信号!
来自绝境长城的、冰冷而清晰的信号——战争,已经全面爆发了!
但一个巨大的疑问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乎浑邪的拦截系统呢?
这些低空导弹速度不快,轨迹清晰,燕山外围明明部署了严密的防空阵地,拦截它们本该轻而易举。为什么毫无反应?
没有时间细究了!第一轮轰炸只是序曲,是宣告开战的号炮。是在提醒多克和其他特工,还有燕山的平民百姓迅速躲藏起来。
下一轮打击的目标,天知道会是哪里!
“快!”多克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收拾必要物品!立刻进入地下防御工事!快!”
房间里的军官们瞬间被紧张攫住,他们脸色发白,动作却异常迅速,抓起文件、通讯器,跟着多克冲向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
而就在不到十分钟前,在燕山以南那片更为广袤的土地上,“龙脊”区域早已被战火映照得亮如白昼。
乎浑邪的两个先遣师团,正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推进,士兵们脸上甚至带着对“轻松胜利”的憧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龙脊”狭窄通道的瞬间,前锋部队愕然止步——道路的尽头,竟诡异地被一堆巨大的乱石堵死了!
就在不久前的侦察报告中,这里还畅通无阻。
大军行进戛然而止,不安的低语声四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连串急促而绝望的呼叫和盲音——部署在两侧山脊高地的侧翼部队,他们的生命信号如同雪花般消逝,在监控屏上成片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恐慌尚未完全炸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两侧陡峭的山坡上,不知从哪个阴影角落,突然涌现出一群群迅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占据了制高点!
那些黑影朝着谷底进行了一轮扫射,虽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伤亡,但足以让这些乎浑邪士兵自乱阵脚。
反应最快的反而是部队中的机器人,他们反应迅速,将人类转移至掩体后面,随后举枪向着阴影对射。
这种战斗机器人是部队中的中坚力量,两边互相交火一阵子,山上的黑影又消失不见了。
“后路!后路也被堵死了!”
此时后方的部队发出了惊惶的呼喊。原本畅通的退路此刻同样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障碍物彻底封死。
整个先遣师团,数万之众连同他们的钢铁巨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推入了一个精心打造的、巨大的死亡牢笼!
两位师长的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通讯器,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请求支援!紧急支援!”,一边挥舞着手臂,对着陷入混乱的部队咆哮着组织反击的命令。
“开火!给我狠狠地打!把山上的敌人碾碎!一个不留!”
指挥官双眼赤红,脖颈青筋暴起,怒吼声响彻战场。
所有的战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塔疯狂转动。
跟随着机器士兵的激光指引,他们纷纷瞄准高地。
刹那间,无数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两侧的山体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山石被一层层炸飞、剥落,泥土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整片山地仿佛被狂暴的金属风暴反复“清洗”了无数次。
当无数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升空,将整个血腥战场照得亮如白昼的刹那,所有乎浑邪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们——刚刚在山坡上灵活移动、被他们猛烈炮击的“敌人”,此刻在惨白的光线下显露出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的秦军士兵,而是一群群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动作迅捷、在刚才那番狂轰滥炸中竟奇迹般毫发无损的——机器人!!!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杂音。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声音逼近了,似乎是小号的声音。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冲锋号!!!是冲锋号!!!
就在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震撼和恐惧尚未消化之际,真正的致命威胁才从照明弹光芒边缘的深沉黑暗中,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魔军团,缓缓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新秦的主力部队,伴随着那恐怖的冲锋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被困在“龙脊”陷阱中的乎浑邪先遣师团,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一场残酷的歼灭战,在“龙脊”狭窄的通道内,轰然爆发!
第183章 燕山之战IV
他们不知道这些秦军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秦人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几乎都是全装甲步兵,只有少量的战车。
在过去,步兵想用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战车,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时代早已翻篇。
如今,这些身披厚重外骨骼装甲,在弹幕中如鬼魅般穿梭的士兵,才是战场上真正的噩梦——他们的装甲在稍远的距离上,便能将呼啸而来的普通步枪弹弹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雨点击打铁皮屋顶。
秦人的士兵简直是在山峦间飞舞。
他们并非真正飞行,而是利用外骨骼强大的动力,在陡峭的山岩上反复蹬踏、弹射、滑翔。
每一次跃起都伴随着矢量喷口短促的嘶吼,身形划破黑暗,精准地越过下方混乱的乎浑邪军阵上空。
就在这短暂的凌空瞬间,死亡被精准投下:
密集的枪弹如泼水般扫射,手雷划着抛物线坠落,甚至还有成捆的固体炸药被冷酷地抛入装甲集群的缝隙。
攻击迅疾如电!三次!整整三次兔起鹘落般的俯冲攻击!
每一次都精准地扎在伊万诺夫麾下两个师团最脆弱的神经上,场面瞬间失控。
下方,惊慌的士兵胡乱开火,曳光弹链如同狂舞的赤蛇,徒劳地抽打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只在岩石上激起连串的火星,顺带报销了大量充当诱饵的廉价机器人。
偶尔有秦军士兵被密集的火网捕捉,外骨骼在空中爆出刺眼的火花,失控坠落。
然而,真正的恐怖紧随其后——那些坠落的士兵往往在还未触地的刹那,便化作一团更为暴烈、吞噬一切的殉爆火球,将附近的倒霉鬼连同钢铁一同撕碎!
“信号弹!快!打信号弹!!!”
伊万诺夫准将的咆哮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咙,声音里混杂着惊怒和难以置信。
秦军?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这个位置设伏?!
这简直违背了所有战场常识!他脑中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必须先召唤援军!
副官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骇得脸色惨白,听到命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向控制台,手指狠狠戳向那个鲜红的求援按钮。
就在按钮被按下的前零点一秒,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突然噬咬着伊万诺夫的神经,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不——!!!”他目眦欲裂,绝望的嘶吼试图阻止,“不能发射!不能!!这是陷阱!他们在围点打援!!”
太迟了。
“嗤——咻!咻!咻!”
数道刺目的红光带着尖锐的啸音,撕裂了墨黑的夜幕,悬停在战场上空,将下方混乱的钢铁坟场映照得一片诡异。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的不祥。
乎浑邪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尖锐的引擎嘶吼撕裂云层,一支斯图卡攻击机编队已然飞抵战场上空。
长机飞行员紧盯着下方翻腾的火海与浓烟,急促的无线电呼叫带着电流杂音传入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秃鹫一号报告!李锐和伊万诺夫的部队在龙脊地区……天啊,全乱套了!他们打了信号弹求援!妈的!一片火海!”
飞行员咒骂着,用力压杆,试图在翻滚的烟尘和曳光弹轨迹中寻找目标,“我什么都看不见!下面除了爆炸和火光,地面目标像是蒸发了一样!重复,地面目标消失!请求进一步指示,我们将尝试抵近侦查敌情动态,完毕!”
斯图卡编队保持着高度,象征性地俯冲下去,对着几处火光最盛的区域倾泻了几枚火箭弹。
爆炸的火球在地面腾起,但这更像是无望的挣扎,而非有效的支援。
他们不敢久留,迅速拉高机头,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新秦人的防空雷达可不是摆设,多待一秒都是赌命。
“指挥中心收到,支援已在路上。秃鹫一号,你们的任务是守护先遣师团,允许自由开火,重复,允许自由开火。务必坚持到援军抵达。”
地面指挥的声音透着一丝紧绷。
“收到!我们继续巡……等等!那是什么鬼东西?!!!!”
长机飞行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战机在高空划出一个剧烈的桶滚,调整方向从北侧再次切入战场空域。
就在龙脊区域的正上方,一个巨大、规整到令人心悸的圆环,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点亮了!
它散发着幽冷、非自然的蓝白色光芒,线条清晰流畅,如同一个被无形之手精准刻印在夜幕上的巨大法阵,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这诡异的圆环开始扩张、分化,眨眼间变成了三个同心嵌套的光环!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中心为轴,缓缓旋转着,并整体呈漏斗状开始向下沉降。
光环内部,如同繁星被唤醒,无数细小的、亮度惊人的光点开始浮现、闪烁、凝聚。
下一秒,死亡的“星光”开始坠落!
那些光点脱离了光环的束缚,如同被精准引导的雨滴,无声却迅疾无比地落向地面。
当第一颗光点接触到一辆庞大“艾布拉姆斯”重型坦克的顶部装甲时——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刺目的、纯白色的能量闪光猛然爆发!
坚固的装甲如同被高温熔化的黄油般瞬间凹陷、撕裂,整辆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剧烈的内部殉爆中扭曲、解体,化作一团喷溅的金属风暴!
这根本不像传统的爆炸,更像是一种……精准的湮灭!
异界大门仿佛真的洞开!
三个嵌套旋转的光环,此刻化作了冷酷无情的死亡喷泉,源源不断地向下倾泻着致命的“光雨”。
每一次光点落地,都伴随着一次无声的闪光和一次惨烈的金属崩解,战场瞬间被这种高效而诡异的毁灭方式笼罩。
“开火!向天上开火!!”
地面幸存的乎浑邪部队终于从震撼中惊醒,残存的防空转轮机枪和高射炮疯狂地朝着那亵渎般的光环喷吐火舌。
密集的弹幕撕扯着光环的边缘,终于,一部分光环结构被打散、熄灭,显露出其下冰冷的金属骨架。
“是他妈的无人机集群!!!!”
第184章 燕山之战V——蜂群母舰
长机飞行员几乎是在无线电里吼了出来,之前的惊骇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取代。
他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阵,而是由成千上万架微型无人机紧密编队、同步闪烁航灯形成的恐怖蜂群!
它们组成的光环,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武器平台。
“尝试电子干扰!覆盖那个区域!”
斯图卡迅速盘旋,机翼下的电子战吊舱功率全开,无形的干扰波纹如潮水般涌向那旋转的光环。
然而,那蜂群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光环的结构依旧稳固,旋转依旧平稳,致命的“光雨”仍在无情地洒落。
在近距离掠过光环边缘时,飞行员透过破碎的光影,终于捕捉到了光环核心处那个庞然大物的模糊轮廓——一艘如同幽灵母舰般的巨大飞行器,正静静地悬浮在光环中心,如同蜂巢的女王,无声地释放着致命的蜂群。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那正是悬停在更高空域的黑暗母舰本身。
先前那诡异而致命的光环法阵,不过是它释放出的、由无数微型无人机构成的庞大迷惑层,用于吸引和分散火力。
而那些如同死亡星辰般坠落的“光点”,其本质也同样是蜂群中的个体,每一架都精准地携带着足以熔穿装甲的高爆战斗部,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引爆自身,化为毁灭的闪光。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器,但似乎就是一个单纯的空中靶子?
不管了,先不论这玩意到底是怎么“飘”在空中的,总归是实体,打下来就行了。
就在斯图卡长机飞行员咬紧牙关,拼命将机载传感器对准那片深邃阴影,试图锁定这个庞然巨物的致命核心时,刺耳的雷达告警声如同丧钟般在座舱内凄厉炸响!
秦军的制空战机群如同嗅到猎物的猛禽,已然高速切入战场空域。
几道细长的白烟撕裂天际——超视距空空导弹带着死亡的尖啸,从目力难及的远方激射而来!
乎浑邪飞行员猛推操纵杆,战机翻滚着规避,同时机载防御系统功率全开。
密集的诱饵弹和电子干扰箔条如同节日的烟花般在战机后方泼洒开来,形成一片短暂的、扭曲视线的云雾屏障。
但这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导弹根本没法接触到他们,一道道激光骤然轰向地面,导弹在接触激光的一瞬间便被融化,飞弹防御网发力了。
“妈的,破电脑全拦下来了!”
飞行员刚喘了口气,冰冷的现实便接踵而至——超视距狙杀本就是一场赌博。
运气好,漏网之鱼能撕开敌人的防线;运气不好,像现在这样被完美拦截,那就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解决方式——狗斗!
秦军的战机呼啸着冲来,机炮开始在可视范围内扫射。
刹那间,高空变成了沸腾的熔炉。
双方的战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嘶吼着引擎,拖着长长的尾迹,在云层间疯狂地追逐、翻滚、撕咬。
机炮的火线如同致命的彩带,在湛蓝的天幕上肆意交织,每一次急促的短点射都伴随着致命的金属风暴。
导弹的尾焰和诱饵弹的光芒此起彼伏,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下方,被包围的乎浑邪地面部队则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前方,秦军的外骨骼战士如同鬼魅般在硝烟中闪现射击;后方,同样的死亡镰刀无情收割;两侧,无穷无尽的廉价机器人如同潮水般涌来,用自杀式的冲锋消耗着弹药和意志;头顶,那旋转的死亡光环仍在冷酷地播撒着毁灭的“星光”,每一次光点的坠落都意味着又一处钢铁坟场的诞生。
整个龙脊战场,彻底化作了一锅沸腾着金属碎片、烈焰与绝望的死亡浓汤。
两侧的援军部队正全速向南疾驰,试图解救被困的先遣军。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自己原先驻扎的阵地不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从他们身后——那片他们几分钟前还视为安全大本营的区域——轰然响起!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阵地!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火力拦截平台和防空火炮阵地,此刻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巨大的爆炸抛向半空。
粗壮的炮管扭曲着飞起近二十米高,然后带着毁灭的啸音,狠狠砸落在旁边的营房上,将简易建筑碾成废墟。
整个乎浑邪增援部队的通讯频道瞬间被惊愕和恐惧的呼喊淹没。
士兵们茫然地回头,望着那片迅速被烈焰和浓烟笼罩的故地,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问:
谁干的?!秦军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们身后发动袭击?
这简直……这简直像是幽灵在作战!
“妈的!秦军是外星人吗?!怎么做到的?!” 恐慌的情绪在无线电波中弥漫。
好在增援部队的指挥官尚存一丝理智,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别管后面了!交给后勤和预备队去处理!我们的任务是救出先遣师团!全速前进!”
他嘶吼着下令,试图将部队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前方的目标。
然而,祸不单行。部队刚恢复行进没多久,刺耳的雷达告警声再次尖啸。
只见数枚外形奇特、飞行轨迹异常的低空导弹,如同笨拙却致命的飞虫,正以缓慢但难以预测的路径,直扑北侧的燕山指挥中枢!
这些导弹飞行高度极低,速度也不快,飞弹防御网虽然及时识别并拦截了其中一部分,但仍有十几枚漏网之鱼,带着不祥的尾迹,顽强地突破了拦截网,朝着燕山方向坠落。
整个军团彻底陷入了混乱,前方是亟待救援却深陷陷阱的同袍,身后是莫名其妙被端掉的老巢,现在连指挥核心燕山也遭到了诡异的袭击!
整个指挥链和作战意图被打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负责侧翼包抄和作为预备队的第二军团,却被指挥中心死死地摁在了燕山外围,严令不得擅自出动。
战场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剧烈的、不利乎浑邪的倾斜!秦军展现出的打击能力和战术诡谲程度远超乎浑邪的预估。
“不能再等了!空中力量!所有能升空的战机,全部给我压上去!首要目标——把天上那个该死的无人机母舰给我打下来!”
指挥中心发出了近乎咆哮的命令。
更多的战机引擎开始嘶吼,刺破长空。
斯图卡攻击机群如同离巢的蜂群,混杂着部分更为先进的“猛禽”制空战斗机,组成庞大的编队,朝着南方那吞噬了先遣师团的炼狱战场猛扑过去。
而在地底深处,多克利用防御工事混乱的掩护,迅速将那只装有冲锋枪的公文包塞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管道夹缝深处。
他只留下了那个装着致命毒粉的小布包,紧紧攥在手心。
他眼神决绝,心中一片冰冷清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如果死亡是终点,那他也绝不会独自上路。
乎浑邪的士兵反应极快,混乱中迅速控制了多克,将他严密软禁起来。
左贤王虽然失踪,但显然提前留下了指令:不得擅自处决多克。即便目前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艾达这位大使的“阴谋”,但在佩特那边的确切消息传回、彻底理清事实之前,多克必须活着,他既是重要的筹码,也可能是未来推卸责任的关键一环。
第185章 燕山之战VI——致命伏击
侧翼的增援师团此刻已是焦头烂额,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方的大本营在诡异的低空导弹袭击下化为火海。
同时,还得拼命维持着与“龙脊”包围圈内先遣师团那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绝望呼喊的联系。
包围圈内,伊万诺夫几乎要疯了。
他的部队伤亡情况根本无法统计,整个指挥体系早已崩溃。
秦军的火力如同永不疲倦的浪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士兵们虽然装备有外骨骼战甲,但这玩意儿在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和破片风暴面前,充其量只能抵挡一下流弹和跳弹,面对重炮和空投的“星光”炸弹,脆弱得如同纸壳。
那艘悬浮在战场上空、如同邪神之眼的母舰,仍在冷酷地播撒着毁灭的“星光”。
每一个光点精准落下,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就意味着又一辆价值连城、象征着乎浑邪地面力量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或重型装甲车,瞬间化为一堆扭曲燃烧的废铁。
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如今在精准打击下,笨拙得如同活靶子。
伊万诺夫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攻,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前方是堵死的乱石隘口和从黑暗中涌出的秦军主力,后方是同样被封死的退路,两侧的山坡上,冰冷的机器人和神出鬼没、利用喷气背包在山间飞跃的秦军士兵,正不断地收割着试图建立防线的乎浑邪士兵的生命。
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几架试图提供近距支援的斯图卡攻击机,在激烈的空中缠斗中冒险俯冲,向地面秦军投下炸弹。
但这短暂的仁慈立刻被秦军的战斗机捕捉到破绽。
只见几道致命的导弹尾焰划破夜空,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爆炸,短短几个回合,就有四架斯图卡拖着浓烟,如同折翼的铁鸟般栽向大地。
就在地面乎浑邪士兵为空中力量的损失而心胆俱裂时,一阵低沉、不祥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在战场边缘的夜幕下,一排排、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武装直升机群,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防空炮!所有防空单位!优先攻击那些直升机!快!!”
幸存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残存的自走防空火炮迅速调转炮口,雷达拼命地锁定那片乌泱泱、看似极易猎杀的“靶子”。
然而,就在炮手按下发射按钮的瞬间——
一道速度奇快的光点如同鬼魅般,从混乱的战场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在防空炮的炮管前方轰然炸开!
轰!!!
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炮管,更引爆了车内的弹药!
这台昂贵的防空战车瞬间化作一团喷溅的金属碎片和烈焰,它仅来得及射出一发炮弹,毫无悬念地偏离了目标,消失在夜空。
“又是他妈的无人机!!”
指挥官绝望地咆哮。直到此刻,他们才痛苦地意识到,之前那次打散部分光环的“成功”是多么侥幸。
无论他们如何疯狂地倾泻大口径防空炮弹或是转轮机枪的弹幕,都再也无法有效击中那艘母舰的本体。
相反,越来越多的无人机如同有生命的尘埃般从母舰降落,一部分组成了一层无形的、流动的防御网,或主动拦截来袭火力,或被动地消耗着炮弹;另一部分则如同致命的黄蜂,专门寻找并摧毁任何敢于开火的防空力量。
当那庞大的武装直升机群终于毫无阻碍地飞临战场上空时,先遣师团残存的、零星的点防空火力,早已被无人机消耗殆尽。
“太恐怖了……” 一位目睹了全程的指挥官望着遮天蔽日的敌方空中力量,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无力。
这哪里是人类之间的现代战争?这分明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冷酷无情的“天罚”!
秦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
那庞大的武装直升机群在空中迅速解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指挥着,分成三股致命的洪流,朝着战场不同的战略节点俯冲而去。
它们重新融入夜幕,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和死亡的阴影。
……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罗曼诺夫完全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
突然,指挥频道里东侧支援部队的所有通讯信号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东边?!东边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情况!!”
罗曼诺夫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在狭小的机动作战中心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车厢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其他参谋和技术人员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疲惫。
他们乘坐的这辆大型装甲卡车能撑到现在未被炸毁,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东边那片遥远的、被夜幕和炮火双重笼罩的荒原上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雷达屏幕一片混乱,通讯频道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东边的荒原之上,那支正全速疾驰、意图救援先遣师团的支援部队,遭遇了灭顶之灾。
没有任何预警,无数枚130mm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从深邃的黑暗中精准地砸落下来。
每一发高爆弹落地,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和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冲击波裹挟着致命的预制破片,在至少二十米半径内制造出绝对死亡的真空地带!
轻装甲的运兵车、侦察车、自走火炮,被狂暴的气浪轻易掀翻、撕裂。
暴露在外的步兵更是瞬间被密集的破片风暴撕碎。
即便是相对坚固的重型装甲车和主战坦克,在这样密集的、毫无间歇的覆盖式炮火下,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而仅仅三十秒后,第二轮同样猛烈的炮击再次如约而至,彻底断绝了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整个师团,近万名士兵,连同他们配备的大量无人作战平台、机器人战士,几乎在这两轮雷霆万钧的炮火急袭中,瞬间土崩瓦解,彻底“报销”。
第186章 燕山之战VII——地下长城
那些价值连城、代表着乎浑邪尖端科技的地面作战装备,甚至来不及发挥任何效能,就在烈焰和爆炸中化为扭曲的废铁。
指挥官乘坐的指挥吉普车被一枚炮弹直接掀翻、压扁,整个师团的指挥中枢在第一轮打击中就遭到了毁灭性的瘫痪。
幸存者寥寥无几,他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景象震得陷入短暂的、彻底的混乱,随后有人出于本能,抓起武器漫无目的地向四周的黑暗盲目扫射了几梭子。
最冷静的,居然是那些机器人,即便只剩下半个身体,还依然朝着黑夜中所识别出来的敌军方向进行攻击。
但这微弱的抵抗眨眼就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士兵们蜷缩在弹坑或残骸后,瑟瑟发抖,脑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问号:
怎么可能?!即便是最轻型的坦克也不可能毫无踪迹地潜伏到如此近的距离!
这里明明是乎浑邪控制区的腹地,他们的先头侦察部队反复梳理过这片区域,天上的侦察机也多次掠过,几个小时前还报告一切正常。
这支能瞬间倾泻如此恐怖炮火的秦军装甲部队,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
“超时空传送技术?”
这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某个绝望的士兵脑中闪过,随即被他狠狠甩开——太扯了!
但这无法解释的现实,却比任何科幻小说都更加令人绝望和窒息。
就在这片混乱而血腥的战场边缘,距离那支正遭受毁灭性炮击的乎浑邪支援部队仅仅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一辆陈旧的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漆黑的荒原上。
然而,它并未遵循既定的撤离路线,反而拐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最终驶入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米风紧盯着车窗外单调的黑暗,心中思绪翻腾。
突然,他感觉车身猛地一沉,视野瞬间被强烈的光线填满!
车子驶入了一条隧道——前一秒还在崎岖的荒原上颠簸,后一秒就稳稳地行驶在一条虽然简陋、但明显经过铺设的平整路面上。
米风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距离新秦的边境线,至少还有一百多公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一条设施完备的地下通道?!
“米风少校。”
前方驾驶座上的特工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嗯?”米风下意识地回应。
“这里是绝境长城地下延伸部分,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等级单位。请您务必对此保密。”特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当……然……这……”
米风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特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操控着面包车平稳地驶入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地下空间。
刺目的灯光让米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适应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目测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高度也足以容纳大型装备。
洞内亮如白昼,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内停满了各式涂着新秦军徽的重型战车、自行火炮和运兵车,一支整装待发的部队正在集结。
米风粗略估计,兵力至少达到三千人以上!
一位政委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对着集结的士兵进行着简短而有力的战前动员。
整个地下空间呈规整的长方体,四面坚实的岩壁上开凿着多条深邃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但米风无比确定一点:这个庞大的地下基地,绝对就深藏在乎浑邪实际控制的领土腹地之下!而且这个地下工程肯定不止这一个区域,肯定更大。
“这……不可能……”
米风喃喃自语,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难以消化,“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大约六年前开始动工的宏大工程。”
特工一边将车驶向一个类似站台的区域,一边简单地解释,“科技的进步,有时候超乎想象,不是吗?六年,足够我们在地下创造奇迹了。”
米风内心翻江倒海。六年时间挖掘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或许可行,但关键在于:
挖掘产生的海量土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处理的?如此规模的工程活动,是如何避开乎浑邪的空中侦察、地质勘探和情报网络的?
“少校,请先下车吧。”又开了一段距离,特工将车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站台旁,一条笔直的铁路轨道延伸进前方深邃的黑暗洞穴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具体的细节,等您安全回去后,自然会有人向您说明。权且当个故事听吧。另外,您之前托付的消息,我们已经成功传回国内了,请放心。”
米风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坚实冰冷的水泥站台上。
望着眼前这深藏地底、灯火通明却又充满未知的庞然大物,以及那条通向未知的铁轨,心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米风刚在站台上站稳,立刻就被六七个人围住了。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身着笔挺的军装,肩章显示着不低的军衔,有的则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透着一股久居高位或历经风霜的压迫感,显然都不是寻常角色。
“米少校!辛苦了!” 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军官率先伸出手,声音洪亮。
“这么年轻?嚯,真是后生可畏啊!”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考究便装的老者上下打量着米风,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赞许,“听说去年王将军那事儿,是你力挽狂澜?了不得!”
“厉害厉害,”另一位戴着眼镜、显得精干的军官接口道,语气带着探究,“这趟深入乎浑邪虎穴也干得漂亮。那个花旗大使……动静是大了点,但效果拔群!干得好!”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中带着审视地与米风打着招呼。
第187章 燕山之战VIII——弃子多克
米风心中有些发怵,脸上挤出礼貌的笑容,一一回礼,显得有些拘谨。
先前开车的特工这时走过来,递给米风一张特制的电子通行证,简洁地说道:
“少校,这趟列车直达绝境长城要塞内部。王将军正在那边等候,您可以先去向他复命。”
特工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您带回来的那位乎浑邪女士和她的家人,已经由我们在东瀛的同志安全接应。他们正在办理新的身份证明,并接受必要的入境教育程序,预计下个月就能抵达万年山安置点。”
米风心中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自己和多克在敌营的行动,对方竟然掌握得如此清晰!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情报工作本就如此,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人心悸。
他立刻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多克的家人们呢?他们安置好了吗?”
“不知道。” 特工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知道?!!!” 米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你连我在乎浑邪跟谁接触、泡了个妹子都一清二楚,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多克家人的下落?!扯淡!”
怒火冲昏了头脑,米风猛地向前一步,就要揪住特工的衣领理论。
“米少校!冷静!” 旁边的军官们反应极快,立刻上前阻拦。
那位最先开口的中年军官沉声道:
“虽然我们不清楚你们具体执行任务的细节,但大局已定!乎浑邪率先撕毁协议开战了!多克他……终究是花旗人,他的事情,我们无需……”
这句试图安抚的话却如同火上浇油!
“什么叫‘终究是花旗人’?!” 米风彻底被激怒了,一声怒吼,猛地发力挣脱了拉住他的手臂,同时狠狠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一位便装人士。
那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现在!立刻!我要知道多克的家人是否安全转移了!”
米风对着特工咆哮,胸膛剧烈起伏。
喊出这句话后,他心中却猛地一沉。
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他冲撞后神色各异、目光深沉的面孔,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冲动——眼前这些人,很可能都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自己刚才推搡的那位,身份恐怕更是非同小可。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被推开的便装人士并未当场发作。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复杂地看了米风一眼,随即对那名特工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去,用有线电话联系内线,问问万年山那边的情况。”
特工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立刻走到站台角落一个挂着“保密通讯”牌子的有线电话亭前。
地下深处,无线信号完全被屏蔽,这是唯一的通讯方式。
几分钟后,特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甚至有些刺眼的笑意:
“刚确认过,宇文都督言而有信。花旗大使多克的家眷,已被妥善安置在万年山。”
他特意强调了“花旗大使”四个字。
米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立刻追问道:
“那多克本人呢?你们打算怎么把他救出来?”
此言一出,站台上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军官和不明人士们,此刻都沉默下来,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凝重,有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没有人立刻回答米风的问题。
“救?”
突然,人群中一个声音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救什么救?一个花旗佬,能活着是他命硬,死了也是活该,费那劲救他干什么?”
“米少校,别耽搁了,” 另一人语气略显缓和,但带着催促,“王将军还在绝境长城等着您复命呢,快些回去吧。”
米风这次强压下了翻腾的怒火,尽管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恨不得立刻转身给那说风凉话的人狠狠一拳,但他终究克制住了。
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话:
“那我自己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拉开那辆面包车的车门,就要钻进去发动引擎。
一直站在他身旁、负责带他回来的特工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拦住了车门:
“少校,不行!” 特工的语气斩钉截铁,“您是王黎将军亲自点名要求必须安全护送回国的人!无论如何,绝不能再让您回去涉险!”
至于多克……米风心里明白,眼前这些人的冷漠也并非全无道理。
首先,这些特工和军官,他们是拓跋烈将军麾下的人,对米风和多克执行的秘密任务细节并不完全知情。
他们不知道多克到底在王黎或者宇文晦眼里重不重要,反正没收到命令,他们默认他是弃子。
其次,虽然这些特工名义上都归属镇抚司统辖,但在乎浑邪境内活动的特工,大部分是林云明和宇文晦派系的势力,多克的安危和营救,本就不属于眼前这些“国内”特工的职责范围。
这意味着,只有潜伏在敌国、直接受命于高层的特工,在接到明确指令并愿意付出巨大牺牲的情况下,才可能为多克搏得一线生机——而这代价,很可能是无数潜伏者暴露和殒命。
也就是他们去呼浑邪前林云明派过去的人。
但这值得吗?
即便是以心软着称的林云明,恐怕也不太可能为一个已经暴露、失去利用价值的花旗人,下达这种近乎自杀式的保护命令。
能信守承诺,安置好多克的家人,在他们看来,已是仁至义尽。
“草……” 米风心中暗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回去见到家人,见到唐羽析,但他更不愿意抛弃多克,那是他这么些天过命的交情,情同手足。
他沉默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眼神一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猛地转向人群中那位气场最强、他判断是最高长官的中年军官:
“长官!”
米风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但异常坚定。
“能否请您帮我联系王将军?或者,无论哪位长官做主!请给我一支队伍!我是少校军衔,按惯例至少可担任副营长职务!我不贪多,只要一个排!让我参战!”
“放肆!”
第188章 燕山之战VIIII——身在福中
回应他的并非那位中年军官,而是一个冷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台角落阴影里,一个原本坐着、毫不起眼的小个子男人站了起来。
他身形不高,但此刻散发出的威严却让整个站台为之一静。
“给你一个排?米风!年纪轻轻不要如此意气用事!王将军点名要保护你周全,你现在不仅自己要回去送死,还想拉着其他弟兄陪你一起疯?简直胡闹!”
米风闻声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小个子。
仅仅一眼,凭借多年在特殊部队养成的敏锐观察力和对军阶气场的直觉,他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他挺直脊背,带着军人对上级的尊重,但语气依旧坚持:
“师长!报告师长!我曾在特遣队服役多年,拥有丰富的敌后作战和突击经验!而且……而且……”
米风一时有些语塞,似乎在寻找更有力的理由,随即急促地补充道,“而且,你们肯定也需要精锐力量从后方奇袭燕山指挥中心,对吧?我不在乎具体任务!给我一套战甲,我立刻入伍!编入突击队!让我上战场!”
那小个子师长听到“师长”二字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他仔细地端详着米风,但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请战。
其他人见这位真正的长官开了口,并且明显带着不悦,顿时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出声,整个站台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小个子师长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米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军队是国家重器,非是儿戏!岂容你想来就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秦军正规部队,有铁的纪律和完整的作战体系,不是你待过的特遣队,能由着你单打独斗!就算让你入伍编队,现在就能冲到燕山,把那个花旗人毫发无损地捞出来吗?痴心妄想!”
“第二,王将军有令在先,命你即刻安全返回。你现在既无资格,也无渠道直接与王将军对话。军令如山,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第三,” 师长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痛惜和严厉,“年纪轻轻,大好前程!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不顾及国内翘首以盼的家人,不顾念你拼死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却要为一个异国他乡的花旗人,把自己往死路上送?简直是……不可理喻!”
小个子顿了顿,然后又带着点惋惜的补了一句:
“一个巴郡的女孩,一个外国妞,都给你把人安置好了,那洋妞下个月就能入籍了,都是大老爷们,你干什么我们不评价。家里一个,外面一个,我们都帮你安排好了,还他妈的不知足!!”
米风彻底沉默了。
师长的话句句在理,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冲动的幻想。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身份、职责、代价、军令……这一切都构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墙。
理智告诉他这是事实,可内心深处那份对并肩战友的愧疚和不甘,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
他不能就这样抛弃多克,但他又能做什么?
“不必多言!” 那位师长不耐烦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上车!回去向王将军复命,然后安安稳稳过你的太平日子去!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别不识好歹!”
他示意旁边的人,两名军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米风的胳膊。
就在这时,伴随着低沉的电机嗡鸣声,一列仅有三节车厢的银灰色无人驾驶地铁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靠在站台边。
车厢门无声滑开。
米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目光扫过师长那不容置疑的冷脸和其他人漠然的神情,心知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将满腹的不甘咽了回去,任由自己被半推半扶地带上了车。
车厢内部简洁而高效,座位舒适度堪比新秦境内的高速列车。
米风被安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两名军官一前一后地坐着,其他人也坐在周围,形成无形的看管。
列车门关闭,平稳启动。
米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车厢内壁的电子停靠站表上——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这趟列车的多个停靠站点!
这车不是直达绝境长城的!它有中间站!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瞬间在米风脑海中炸开,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
“各位长官,” 米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一丝好奇,“这地下长城……规模到底有多大?”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中年军官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
得到其中一人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后,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很大。跟你讲具体参数没有意义,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我们的‘根须’,已经深深扎进了乎浑邪的腹地之下,四通八达。”
这条信息的分量不言而喻。
米风心底一震,眼底精光一闪而逝,但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澜,继续追问:
“这么说,这地下长城已经一路修到燕山脚下了?那为什么没直接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端掉老巢?”
军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几秒钟后才谨慎地回复:
“并没有那么深入。工程……在抵达一个非常精妙的平衡点后就停止了。再往北推进,风险骤增,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厉害……” 米风由衷地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真假。
“你刚才在基地看到的那支部队,” 另一名军官接过话茬,也许是觉得话题已转向公开行动,放松了些许警惕,“很快就会通过预设出口与地面上的主力装甲集群会合。东边那个企图增援的乎浑邪师团,已经被我们打残了,近乎全军覆没。接下来,就是步兵上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了。”
“哦……” 米风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交谈,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反复扫视着车厢前方的电子站牌,默默记忆着那些站名和可能的换乘信息。
这种细微而持续的观察,很快引起了那位一直沉默、穿着考究西装的男子的注意。
西装男的目光如锥子般刺向米风,带着审视和一丝怀疑:
“你一直在看停靠站表,对吗?” 他直接点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啊?嗯……” 米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仿佛只是无聊之举,随即反将一军,试图转移焦点,“只有十多站吗?看起来像是支线。除了这个小车以外,那是不是还有运载量更大、路线更长的运兵专列?”
“聪明。”
西装男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觉得透露这些也无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地下运输网络。依靠这些铁路,我们能在乎浑邪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重装备和兵力投送到他们的心脏地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带着嘲弄,“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在那边搅起的风云。虽然不清楚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但这群蛮子突然就按捺不住发动了总攻,正好一脚踩进我们依托地下长城精心布置的包围圈里。他们到死都搞不明白,我们的钢铁洪流究竟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第189章 燕山之战X——光明未来
米风脸上维持着平静的微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车厢内的军官们闲聊,仿佛只是在打发时间。
列车很快抵达了第一个停靠站。
车门滑开,几名新上车的军官和士兵走了进来。他们神情各异,有的带着战斗后的疲惫,有的则显得心事重重,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并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
就在车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米风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了。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就是现在!冲出去!
凭借他特遣队锤炼出的顶尖爆发力,他有绝对的把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冲出车厢,然后利用站台的复杂结构和阴影瞬间隐匿。
就算他们调取监控,在这庞大繁忙的地下网络中追踪一个刻意隐藏的人,也需要时间,而这时间差,就是他的机会!
他几乎要付诸行动了。
他要去救多克!哪怕这意味着公然违抗军令,承担最严厉的后果,甚至可能葬送掉自己刚刚看到曙光的一切!
然而,就在脚尖即将发力的刹那,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座位上。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他脑海中激烈地冲撞、撕扯。
一边是清晰可见的未来图景:
安全抵达绝境长城,向王黎将军复命,自己的功绩和能力必将得到认可。还可以顺利通过严苛的“锐士”试炼,成为新秦军中最精锐力量的一员,前途无量。
最后,在军中发挥所长,建立功勋,最终光荣退役。
等一切结束,回到家乡,身份、地位都将跃升,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有能力为瑞雅提供最安稳、最体面的生活,给她一个真正的归宿。
让父母,让白老头以他为骄傲,让白姥姥知道老爷子的选择没有错,他米风就是人中之龙,他就是那个敢于在敌国境内刺杀艾达大使的狠人。
他也更有底气去面对和规划与唐羽析的未来,给她承诺的一切。
而另一边,是冰冷残酷的代价:抛弃多克。
那个花旗人……
米风的理智甚至试图说服自己:多克算什么?
一个任务目标罢了。自己最初的任务不就是监视他吗?
利用他达到目的,然后抽身而退,这不就是特工的本分?
一个花旗人的死活,值得搭上自己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吗?
再说了,多克的家人已经被安置好了,这就够了,而且,本身多克也没想着活着回去吧?那自己贸然回去,岂不是对不起多克的牺牲?
可是……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早已不是冰冷的任务执行者与被监视者。
多克一次又一次地迁就他疯狂的计划,配合他实施那些近乎自杀的行动。
是他们联手干掉了卡伦,是他们共同促成了乎浑邪左右贤王的决裂与出兵!
这一切惊心动魄的成就,是两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全身心投入“角色”的“疯子”共同完成的!
他们并肩作战,在敌营的心脏里跳着致命的舞蹈。
未来?
也许乎浑邪的追杀令会伴随他们一生,也许他们此生再难踏上异国的土地……但这些在当时的狂热与目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一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炽烈的念头:
彻底摧毁这个长期威胁新秦北境的祸患,然后,剑指花旗!
现在,那个目标已然达成。
一扇通往崭新人生、充满光明与安稳的大门,就在这趟列车的终点——绝境长城,正在向他敞开。
他可能会被赋予新的身份,但该有的功勋、荣誉、财富和地位,一分都不会少。
他甚至开始幻想那些触手可及的细节:买一台极尽奢华、引人注目的顶级跑车,必须是双座超跑,炫酷的剪刀门,搭载着能咆哮出震耳声浪的V12引擎!
开出去时,引擎轰鸣,路人侧目,仿佛在宣示着他浴火重生后的成功与自由。
然而……那该死的良心,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进他沸腾的欲望里。
那是在血与火、谎言与背叛中淬炼出的、对并肩战友的情义与承诺。
我真的能做到吗?
米风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舒适的列车上,驶向光明的未来,而将那个曾与他共舞于刀尖、此刻深陷虎穴的多克,彻底抛在身后,任其自生自灭吗?
他不知道答案。
巨大的矛盾像沉重的磨盘,碾磨着他的决心。
所以他僵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却又被无形的锁链拉回,眼神深处是激烈的天人交战,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车门关闭前那充满诱惑与罪恶的一瞬间。
他在纠结,痛苦地纠结。
“米风少校?” 对面的中年军官注意到米风眼神发直、神思不属,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啊,不好意思,” 米风猛地从激烈的内心挣扎中抽离出来,略显仓促地挤出一个笑容,掩饰道,“刚刚有点走神。我们……说到哪了?”
“在聊万年山安置点的事,” 另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的军官接过话头,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小伙子,你在万年山那边的‘事迹’,我们这边可都传开了,听着跟传奇故事似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但眼神里却有几分认真。
米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但随即被他用谦逊的姿态掩盖,他摆摆手,语气轻松:
“哎呀,长官您别听那些传言,越传越玄乎,多半是添油加醋,当不得真。”
“可我听着不像全是假的哟,”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军官插话进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就说一件事。后来有几位和你一起执行过任务的战友,因为ptSd调到了我们负责的疗养院。其中有人提起过,去年那次行动,是你主动要求断后,为了掩护他们撤退,一个人……就敢往正在开火的敌军武装直升机上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很有种啊,小伙子!这份胆魄,可不是能编出来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米风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绷直。
军官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老李!那个为了掩护王黎将军,最终选择不拖累米风,自尽的连长。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托付,更是诀别!
小胖!那个总爱笑、有点憨厚的战友!在出发前,偷偷把母亲求来的、据说能保平安的玉佛塞给自己,还傻笑着说:
“风哥,你命硬,带着它,我们都能回来”……
还有去年年底那个地狱般的任务……
当时的自己,身心早已被战火和失去磨砺得近乎麻木,灵魂仿佛沉入冰湖。
但就在那一刻,看到战友们陷入绝境,看到那架悬停扫射、如同死神镰刀的种马直升机……身体的本能,或者说深埋骨髓的军人血性,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疲惫。
他甚至没有思考后果,直接启动了战甲最高负荷的“断龙”形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钢铁巨兽凌空跃去!
只为了给身后的兄弟,撕开一线生机!
对了,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而独自逃生的人!
从来就不是!
他的骨子里刻着重情重义!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同生共死的信念!
他不是蝇营狗苟、只顾自身利益的卑劣小人!更不是在安逸面前就忘记袍泽的懦夫!
他是米风!!!!那个在战场上,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并肩战友的米风!!!!
第190章 孤胆英雄I——放弃
米风强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军官们闲聊,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
过了一会,他装作坐久了身体发僵,自然地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
旁边一名负责“陪同”的军官反应迅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米风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无辜,转头看向对方:
“长官?伸个懒腰都不行吗?这车平稳是平稳,坐久了也难受啊。到终点站至少还得七八站呢。”
他的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抱怨和随意。
那军官被问得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了手:
“咳……注意点就行。”
米风顺势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筋骨,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车厢结构和站表。
他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仿佛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刚才说王将军在绝境长城等我复命?这么大的战事,坐镇中军的……不应该是拓跋将军吗?”
“目前前线指挥都是王将军在总揽,” 一个军官接口回答,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但随即又似乎有些意难平地补充,“拓跋将军怎么想的,这泼天的功劳全……”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变,赶紧捂住嘴,掩饰般地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玩笑话,别当真。”
旁边另一人似乎觉得无甚大碍,或者想岔开话题,便接话道:
“高层将领的部署,我们这些层级也接触不到详情。总之,蒙将军正率领主力在前方作战,王将军坐镇绝境长城指挥中枢,至于拓跋将军……他应该也是在中军和王将军一起的吧?我们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哦……” 米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座位,但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说来也怪,” 又一个军官忍不住开了口,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王将军和拓跋将军向来……嗯……理念不太合拍,这也不是秘密。这次居然让王将军来统领绝境长城的部队打这场关键仗?真不知道拓跋烈将军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共鸣,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讨论起来,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米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插话,只是偶尔配合地敲敲自己发麻的腿,或者扩扩胸,做些幅度不大的伸展动作,仿佛只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听众。
“这不好讲,” 那位中年军官压低了点声音,“拓跋将军名义上是万年山防区的最高指挥官,但王将军,这些年功劳实在太大了。几乎把万年山经营成了独立于北军体系外的存在不说,在很多事情上,也未必完全听从拓跋将军这个‘玄武令’的指令。”
他话语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现在岂不是……”
旁边一人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点不平,“把这场决定国运的大战的头功,都拱手让给王黎了?打赢了,首功可是指挥中枢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立刻有人反驳,“万一乎浑邪没有按预期发动进攻呢?万一我们的埋伏没有布置妥当,被敌人识破了呢?那岂不是酿成大错,责任谁来担?”
“真要那样,恐怕就得和乎浑邪全面开战了吧……”
最先失言的那个军官心有余悸地接话,“而且别忘了,他们背后还有艾达和花旗佬源源不断的援助。真要硬碰硬打起来,结局还真不好说……”
“是啊,” 西装男也加入了讨论,语气凝重,“最怕的是花旗人彻底撕破脸,从海峡方向直接下场参战。到时候我们双线作战……那局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人围绕着高层决策、战争风险和国际局势低声议论着,气氛时而紧张时而忧虑。
米风默默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碎片记在心里,随后,他再次站起身。
这次,他径直走到车厢连接处的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凝视着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被昏暗灯光照亮的隧道墙壁。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
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那番“伸懒腰”的抱怨显得自然,或许是因为他安静倾听的姿态降低了警惕,又或许是他们真的相信,这个年轻人已经认清了现实,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准备乖乖回去享受他“应得”的安稳前途了。
真的……是这样吗?
米风的目光穿透冰冷的车窗玻璃,投向那深邃无光的隧道尽头,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掀起的真正风暴。
列车平稳运行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明显减速。
米风看似随意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昏暗隧道壁,实则利用车窗玻璃的反光,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子,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果然,怀疑并未解除。
米风心中了然,警惕性并未因之前的闲聊而降低分毫。
就在这时,米风突然转过身。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向车厢内壁的电子停靠站表,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了,下一站是‘第八号区’?这地方是干嘛的?方便说说吗?” 他故意将目光投向其他军官,仿佛只是出于好奇。
站表上其他站点都有明确的标识,例如“第十七号出口”、“中央广场枢纽”、“九四五号重型仓储区”等,唯独这个“第八号区”显得格外模糊不清。
几位军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由那位领头的中年军官开口,语气带着点“这不算什么机密”的随意:
“哦,那个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部队集结和装备转运区域,功能跟你进来的十七号出口那边差不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更具体点,却一时卡壳,转头看向对面,“哎,老刘,第八区最近停着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
坐在对面的军官被点名,皱着眉努力回想:
“嘶……好像是临时停放了一批待转运的轻型装甲车?还是工程器械?……啧,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了。”
米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一直紧盯着他的西装男,在听到这番关于普通区域的讨论后,紧绷的肩膀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审视的目光也稍稍缓和。
就是这一点点松懈!
列车彻底停稳,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和气压释放的嘶嘶声。
站台门与车厢门同步滑开。米风迅速扫了一眼车外——这是一个异常昏暗的站台,照明似乎只维持在最低限度,视野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混凝土支柱和远处设备模糊的轮廓。
寂静中透着一种荒废感,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无人驾驶程序忠实地执行着停靠指令,象征性地打开了车门。
冰冷的、带着地下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车厢。
时机已到!就是现在!
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米风体内轰然爆发!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以特遣队员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爆发力,猛地弹射而起,目标直指那扇敞开的车门!
第190章 孤胆英雄II——钢铁怪物
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一刹那,他已如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尚未聚焦之前,便已闪电般冲出敞开的车厢门,一头扎进站台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被西装男一声尖锐而变调的嘶吼打破:“米风!!!!”
这一声如同惊雷,终于将那几个还在为高层八卦而分神的军官彻底震醒。
他们猛地扭头看向米风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米风刚刚站着的窗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小子,竟然真的跑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后上车的几名军官和士兵则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是困惑地看着这几位突然失态的长官。
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负责看管的军官们竟有几秒钟的集体呆滞。
他们面面相觑,甚至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是追?还是不追?这任务到底该怎么执行?
就是这致命的迟疑!
等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冲向车门时,只听得“嗤——”一声轻响,冰冷的车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闭。
站台上,米风的身影早已被黑暗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门!快开门!” 一名离车门最近的军官目眦欲裂,发疯似的拍打着门旁的紧急开门按钮,指关节都拍红了。
列车受到干扰,猛地顿挫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即,车厢内响起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未检测到站台紧急情况或安全威胁。根据安全规程,列车行驶途中禁止开启车门。请停止操作。”
军官不甘心,又狠狠拍了几下按钮,但除了徒劳的“嘟嘟”警示音,没有任何回应。
列车重新加速,毫不留情地驶离了这昏暗的站台,将那群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军官们甩在身后。
“这小王八蛋!简直不是个东西!”
“混账!他知不知道这给我们惹了多大麻烦!”
“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他!”
车厢里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和诅咒,每个人都清楚,米风这一跑,他们回去少不了要挨王将军的雷霆之怒,甚至面临严厉的处分。
西装男颓然坐回座位,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懊恼和疲惫。
作为现场最警惕的人,他本该第一时间识破米风的意图,却也在对方最后那番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放松了警惕。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着回去挨王将军劈头盖脸的臭骂吧……
他无奈地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米风刚才坐过的位置,落在座椅夹缝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本子上。
他微微一怔,伸手拿了起来。
那是一本护照。
封面印着陌生的名字和国籍信息——是米风在乎浑邪使用的假身份:“川尻赖宣”。
西装男随手翻开,只扫了几眼内页那些精心伪造却对他而言破绽百出的信息,以及某些特定页面上不易察觉的、代表着多次重要边境出入的签章痕迹,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米风在敌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其行动的性质和风险,已在这本假护照中昭然若揭。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之前的懊恼似乎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取代,随后他默默地将护照收好。
“都别吵了!”
西装男突然提高声音,压过了车厢里的骂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各位长官,下个站点我会下车,直接联系指挥中心汇报情况。你们按原计划继续前往绝境长城复命。”
其他军官虽然停止了怒骂,但脸上依旧愤愤不平,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
“白瞎了王将军一片苦心!”
“等着瞧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车厢内弥漫着对米风不识抬举的强烈不满和怨气,唯有西装男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隧道,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王将军解释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变故。
……
在列车驶离后,冰冷的寂静重新笼罩了第八号区站台。
米风紧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将自己完全融入角落的阴影中,心脏还在因刚才的冲刺而狂跳。
他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节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隧道黑暗中的车厢。
直到确认那些军官没有一个追出来,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现在,他需要尽快适应这片陌生的黑暗。
然而,当他的眼睛努力分辨周围环境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这黑暗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彻底。
站台边缘那几盏昏暗的指示灯仅能勉强勾勒出脚下站台边缘的轮廓。
再往里,便是纯粹的、墨汁般的浓稠黑暗,仿佛一个无光的深渊,连空间的边界都无从感知。
目之所及,只有绝对的虚无。唯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提醒着他这里并非真空。
这也太他妈黑了!
米风在心里暗骂,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无底洞。
他对这个区域的布局、大小完全一无所知,这种彻底的黑暗和未知带来了强烈的压抑感。
手机!他还有手机!
米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屏幕,迅速点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略显苍白的光束骤然刺破黑暗,在无边无际的墨色中显得如此微弱而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光束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勉强驱散眼前几米的黑暗,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可以辨识方向的光锥。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前方。当光线落在一个巨大的轮廓上时,米风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在手机光束的映照下,覆盖其表面的哑光军绿色铁皮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高度目测至少有四五米,像一堵钢铁铸就的高墙。
米风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谨慎地移动脚步,绕着这个沉默的巨兽走了一圈。
手机的光束艰难地勾勒出它那令人震撼的庞大身躯——长度竟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米左右!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巨型车辆底盘。车斗部分被厚重的、沾满灰尘的深绿色帆布严密地覆盖着,鼓鼓囊囊,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隆起的背脊。
帆布下隐藏着什么?武器?装备?还是别的什么?光线无法穿透,只留下巨大的谜团。
米风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是他妈的机密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震撼和不安,将手机光束移开,投向更远处的黑暗深处。
光束艰难地穿透浓稠的黑暗,所到之处,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如同沉睡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在微弱的光线边缘隐约浮现……这片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竟然停放着更多这样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怪物!
第191章 孤胆英雄III——柳暗花明
米风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手机光束在无尽黑暗里切割出的狭小光斑,以及脚下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单调回响。
他早已数不清身边掠过了多少台那种覆盖着厚重帆布、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庞大车辆。
起初他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钢铁车身移动,生怕黑暗中突然冒出巡逻的士兵。
然而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远处换气扇永恒的低沉嗡鸣,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再没有其他活物的迹象。
死寂如同实质的幕布包裹着他,最初的紧张感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压抑所取代。
这里可能真的空无一人。
这空间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他选定一个方向,举着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源,不停地走,机械地迈步。
手机的光束无法照亮边界,只能勉强在眼前铺开一条几米长的光路。
前方是黑暗,两侧是黑暗中蛰伏的钢铁巨影,身后也是迅速被黑暗吞噬的路径。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跋涉在一片由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上。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或者更久?
米风已经分不清了。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双腿,每一次抬脚都变得异常艰难。
饥饿感也开始在胃里翻滚,喉咙更是干得发疼。
理智告诉他,必须控制住四处乱闯的冲动。
在这片完全陌生、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宫里,一旦偏离方向,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彻底的迷失,耗尽手机电量后陷入永恒的黑暗。
手机屏幕显示着令人心安的剩余电量——还能支撑手电筒模式运行大半天。
但这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无声地催促着他。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找到有人的地方。
就在体力和意志都接近极限时,手机的光束终于不再投向虚无的前方,而是映照在一堵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
走到头了!
米风心中瞬间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立刻打起精神,紧贴着这堵坚实的墙壁,开始沿着它摸索前行。
墙壁上并非一片光滑,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厚重的装甲门镶嵌在墙体中。
这些门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巨大的银行金库门,金属表面泛着冷光,仅凭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有的则安装了复杂的电子锁具和密码盘,显然需要电力或权限才能开启;更让米风感到心悸的是,还有一些门……竟然被彻底封死了!
他凑近其中一扇被封死的门,手机光束下,景象令人不安:
厚重的门体被粗糙的红砖和劣质的水泥潦草地砌墙封堵,水泥浆糊得到处都是,凝固后形成丑陋的疤痕。
最诡异的是,这潦草的封堵工程上,还赫然贴着一张巨大、泛黄且布满灰尘的封条!
封条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禁令意味,仿佛门后封印着什么禁忌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米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这个庞大的地下基地四通八达,只要沿着一个方向走,总归能找到连接其他区域的通道或者遇到巡逻的友军,自己就能想办法混入其中。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像一个无头苍蝇般在这片死寂的钢铁坟场里跋涉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冰冷的巨物、封死的门户和无边的黑暗,一无所获。
疲惫、饥饿、干渴以及对未知的恐惧,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沿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又摸索了一段距离,米风的手电光束扫到了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口。
它突兀地开在墙壁上,米风好奇地将光束探入其中,一股带着地下特有阴湿气息的凉风猛地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飘动。
这突如其来的凉意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部分疲惫和绝望。
有风!
这意味着这条通道的尽头,必然与外界或某个有空气流通的区域相连!希望的火苗重新在心底点燃。
但兴奋之余,一丝疑虑也油然而生:
通道尽头会不会又是一扇冰冷的装甲门?或者更糟,一个死胡同?
米风只犹豫了短短几秒。
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前进才有生机。他咬咬牙,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和机油味的凉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这条黑暗的甬道。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他又跋涉了许久,感觉至少又走了两三公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他快要被单调的脚步声和黑暗压垮时,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此地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米风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仔细聆听。
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像是……人声?
不对,不是单个人的声音,是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的、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嘈杂嗡鸣,像是远处集市或军营的喧哗!
这附近有人!而且人数不少!
米风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最终,他停在一处墙壁下,抬头望去——声音清晰地从一个安装在墙壁高处、离地面约五六米远的巨大排气扇管道缝隙中渗透出来。
看着那个位置刁钻的排气扇,米风皱紧了眉头。
他目测了一下排气扇外壳的尺寸和那狭窄的安装平台,心中迅速盘算着可行性。
几秒钟后,眼神一凝——赌了!
他后退几步,深深吸气,随即猛地发力助跑!
冲到墙边时,左脚狠狠蹬踏在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凌空跃起,右脚紧接着在更高处再次猛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展现出特遣队员惊人的爆发力和协调性。
就在上升势头将尽的一刹那,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排气扇外壳外侧那仅有五厘米宽的金属边缘。
整个身体悬在半空,米风忍不住暗骂这该死的设计高度。
第192章 孤胆英雄IV——行窃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向上拉抬了一点。
勉强腾出一只手后,他毫不犹豫地攥紧拳头,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朝着那缓慢转动的扇叶狠狠一拳砸去!
砰!哐啷!
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和电火花的迸射,风扇叶瞬间被砸得稀烂!
但巨大的反作用力也让米风再也无法抓住边缘,整个人直直地从五六米高处摔落下来!
“咚!”
一声闷响,米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剧痛瞬间从尾椎骨蔓延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妈的……多克……”
他疼得倒吸冷气,对着虚空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要是能活着找到你……你小子……高低得给哥们我磕一个……嘶……”
他挣扎着摸了摸身上那套价值不菲、如今却沾满灰尘、蹭破了好几处的高级定制西服,更是肉疼不已。
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等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缓解,米风才挣扎着重新爬起。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没有骨折后,再次走到墙下。
这次没有了扇叶的阻碍,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力攀爬,凭借着过人的臂力,终于将自己整个身体拉进了通风管道内部。
管道内空间狭小逼仄,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
米风只能蜷缩着身体,像蛇一样在里面艰难地匍匐前进。他循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人声爬去。
果然,爬行了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了另一个通风口的栅格。
透过栅格的缝隙向下望去,米风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型集结区域。
底下人头攒动,乌泱泱地聚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全装外骨骼战甲,显然处于高度战备状态。
不过此刻气氛似乎还比较放松:有人在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和装备,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传出压抑的笑声;甚至还有一小撮人围坐在地上,借着灯光玩着扑克牌,神情专注。
米风心中了然:
这应该是一支尚未投入战斗、正在待命的预备队或特种分队。
虽然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杀气内敛。
只是,他此刻绝对不能暴露。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屏住呼吸,透过栅格缝隙,耐心地等待着下方的部队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狭窄的空间让他浑身酸痛。
好在,米风的运气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哨声骤然在下方空间响起!
如同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所有士兵瞬间停止了手头的活动。谈笑声、金属碰撞声、洗牌声戛然而止。
士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整理好装备,排成整齐的队列。伴随着军官低沉有力的口令声,这支数百人的部队迅速而有序地小跑着离开了集结区。
“踢踏……踢踏……”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空荡荡的场地。
米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下方确实空无一人——他们甚至没有关灯。
直接下去?
巨大的风险摆在眼前:空旷的场地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之下。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米风深吸一口气,用肩膀抵住通风口的栅格,猛地发力向外一推!
“哐当!”
沉重的金属栅格应声脱落,砸在下方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米风没有犹豫,看准落点,身体灵巧地从洞口滑出,稳稳地落在地上。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米风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这里显然不是仓库或通道,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带有明显训练痕迹的地下操场!
四周墙壁上甚至能看到攀岩点和射击靶道的痕迹。
那些消失的士兵,分明就是一直像幽灵般潜藏在这地底深处的奇兵,他们蛰伏于此,默默训练,只等待着那一声出击的号令。
新秦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地下操场、潜伏的奇兵……这些对此刻的米风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的目标异常明确:必须立刻找到一套战甲,然后设法混入一支部队。
这是他返回燕山、拯救多克唯一可行的伪装。
他像幽灵般在空旷的操场区域快速移动,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附属建筑。
终于,在一栋不起眼的单层营房内部,透过一扇宽大的窗户,他看到了希望——几台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制式战甲,正整齐地悬挂在墙面的战备架上。
还是最新型号,看着战甲上的绿光,肯定是充满电的。
米风心中一喜。
新秦的外骨骼战甲设计精良,采用了先进的模块化和自适应结构,对穿着者的体型包容性很强,只要是常规身高体重的士兵,穿上去基本都能贴合运作。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的冲动。
然而,现实泼了一盆冷水。通往这栋营房的门户紧闭,外面还加装了一层坚固的金属防护网。
即便没有这层网,想破窗而入也是痴心妄想——窗户安装的是新秦特制的多层复合防爆玻璃,其强度足以轻松弹开斧劈锤砸,绝非人力能破坏。
米风没有放弃,他凑近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仔细观察门锁结构。
这一看,心中顿时燃起希望!
门锁并非复杂的生物识别或高级密码锁,而是相对基础的磁吸式刷卡门禁。
这就好办了!
作为前特遣队精英,破解这种级别的门禁是他的基本功。
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启动了一个经过深度定制、图标隐晦的特殊App。
这个由特遣队技术部门开发的“万能钥匙”程序,正是利用NFc技术进行信号模拟和复制的利器。
他将手机背面精准地贴向门禁的感应区。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跳动,复杂的模拟信号正在生成。几秒钟后——
嘀…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门锁内部的磁吸装置应声解除,厚重的合金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
但米风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几乎在门锁开启的同时,一阵尖锐刺耳、足以撕裂寂静的警报声骤然在营房内部和操场上空凄厉地响彻起来!
暴露了!
米风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警报!
机会稍纵即逝!他如同一道旋风般撞开房门,直扑墙上的战备架!
目标锁定最近的一套战甲,他双手并用,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固定卡扣,将沉重的金属骨架和复合装甲板组件从架子上扯下!
米风凭借肌肉记忆和对装备的熟悉,手脚麻利地将冰冷的战甲组件往身上套:腿部支架锁定、躯干装甲合拢、肩部护甲搭扣、头盔迅速戴上!
最后“咔嚓”一声脆响,核心能源和神经连接接口在背部自动对接完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令人窒息的警报声中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沉重的机械感包裹全身,头盔显示器瞬间亮起,投射出淡蓝色的作战界面和自检数据流。
米风来不及细看,猛地转身!他必须立刻从刚才那支部队离开的通道冲出去!
只有混入行军的洪流,才能在这警报四起的基地里争取到一线生机!
第192章 孤胆英雄IV——混入
米风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冲进了刚刚那支部队撤离的通道。
沉重的战甲脚步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他必须尽快远离警报区域。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拐角处骤然传来密集而急促的机动脚步声。
一支小队正火速返回基地,显然是冲着警报来的!
米风心头一紧,他猛地闪身,挤进通道侧壁一处凹陷的阴影角落,同时手指在战甲臂甲控制面板上飞快划过,启动了静默模式。
静默模式,抹除战甲发出的信号,并进入低功率运转,适合潜行和躲藏,但代价是战甲的大部分功能会下线。
瞬间,战甲引擎的低鸣和关节运转的细微摩擦声消失殆尽,连头盔显示器也自动调至最低亮度。
米风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那支小队几乎是从他眼前疾冲而过!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头盔内置通讯器里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急促呼喊:
“目标信号丢失!重复,目标信号丢失!入侵者启动了静默模式!优先检查A3和b7区域!确认重要文件库和装备库是否失窃!快!”
伴随着战甲沉重的脚步声和引擎的呼啸,小队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直奔警报源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米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解除静默模式,恢复战甲的基本功能,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继续沿着隧道谨慎前进。
这条隧道异常宽阔,中间是双向行驶的军用公路,两侧设有宽敞的人行道。
头顶是坚固的弧形穹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明亮的嵌入式照明灯。
时不时有满载士兵的运兵卡车或喷涂着迷彩的重型装备运输车,呼啸着从公路上飞驰而过,卷起一阵阵气流。
米风一边走一边暗自咋舌,这地下长城的工程规模和精密程度,实在超乎想象。
他不知道这条深邃的隧道最终会通向何方。
轰!!!轰隆——!
突然,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震得隧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下猛烈的冲击。
整个隧道仿佛都在摇晃,空气中弥漫起呛人的尘土。
米风立刻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震颤的穹顶——战斗!激烈的战斗就在他们正上方的地表进行!
米风压下心头的震动,沿着人行道继续快步前行。
但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不是办法。
他目光扫过公路上飞驰的车辆,一个念头闪过。他果断走到路边,抬起戴着金属护臂的手,朝着下一辆驶来的运兵卡车做出了标准的搭车手势。
卡车“嘎吱”一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他旁边。
驾驶室的窗户摇下,一个叼着烟卷的司机探出头,满脸不耐烦:
“喂!同志!我们赶着执行任务!要搭车就麻利点!别磨蹭!”
米风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连身份都不盘问。
他立刻点头,抓住车斗后挡板的扶手,利落地翻身攀了上去。
车斗里坐着十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其中一人见他上来,拍了拍驾驶室顶棚,司机立刻松开刹车,卡车重新咆哮着冲了出去,在隧道中高速行驶。
“兄弟,去哪片儿?”
坐在米风对面的一名士兵开口问道,声音从头盔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嗡嗡的回响,“到了地方拍车顶,等速度慢下来你就自己跳。”
米风抱拳致意:
“谢了弟兄们!搭个顺风车!你们这是从哪个集结区过来的?”
对方想都没想,随口答道:“第五十四师,七旅三团的。刚从十五号出口那边的临时集结区整队出发。其他兄弟们已经开拔,我们几个是临时调过来的突击队,也有几个兄弟会修坦克,搞工程,你呢?哪个部分的?”
十五号出口!
米风心中一动,确认对方不是从十七号出口来的部队,他决定打个信息差,模糊身份。
“我从十七号出口那边过来的,”米风语气尽量自然,“听上面说有可疑人员潜入,响警报了,奉命在附近追查了一阵子,不过没发现啥异常。”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车上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恍然道:
“哦!怪不得刚才好像听到哪个区域警报响得跟催命似的!原来是你那边啊!哥们,我们这车是去第七区集合的,到那边站台把你放下?”
其实没人注意到,警报是刚刚才响的,而米风如果从十七号出口来这边查情况的话,至少也得一个半小时多。
米风摇摇头:“不用麻烦。我们长官说了,要是没查到什么,就跟着就近的兄弟部队行动就行。我们也是一队来的,结果刚刚上课个厕所,吹哨了,我的战友都跟别的部队跑了,我原属的部队……估计已经开拔了。”
他故意留了个模糊的尾巴。
对方士兵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思考了一下:
“十七号出口……那片区好像是五旅的?哦……你也是徐师长手下的人?”
他误以为米风是第五旅的兵。
米风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话茬,用一种带着点熟稔又无奈的口吻试探道:
“咳,可不是嘛……跟着那个小老头……”
他话音未落,车斗里的几个士兵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那个小老头!”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小老头,脾气可暴躁,兄弟,一个师部的,有缘啊!”
“嗨,自己人!”
大家都包裹在严实的战甲里,无法看清面容,只能通过声音和部队标识模糊判断,这反而成了米风最好的掩护。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跟着嘿嘿笑了几声。
好一个歪打正着!
卡车在隧道中疾驰,米风一边和车上的士兵们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套取着情报。
他得知了这支部队的紧急任务:秦军在西侧精心布置的伏击部队,竟被乎浑邪的两个主力师团反包围了。
原来乎浑邪狡猾地分兵,其中一支主力悄然绕道,从侧翼包抄了秦军伏兵的后路。
他们与赶来的援军配合,对伏击部队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他们七旅正是奉命火速驰援,去撕开包围圈,解救被困的兄弟部队。
西侧?
米风心中一沉。燕山指挥中心在东边,这完全是南辕北辙!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反而跟着士兵们同仇敌忾地咒骂了几句。
他迅速盘算着:现在推辞下车反而引人怀疑,不如先跟着行动,等到了战场边缘,趁着混乱再找机会脱身向东。
只要混在队伍里,就有操作空间。
第193章 孤胆英雄V——阴魂不散
秦军的作战编制体系与乎浑邪有着本质的不同。
其师级单位规模通常控制在六至七千人左右,相较乎浑邪动辄上万的师团编制,人数要精简许多。
这六七千人,已经是秦军一个师级单位所能容纳的人类兵员极限。
究其原因,在于秦军高度依赖并整合了大量机械士兵及无人作战平台,这些非人单位承担了前线作战、火力支援、后勤保障等关键角色,大幅减少了对人类士兵数量的需求。
因此,在实战部署中,秦军很少会将整个师团压上某一战线,而是惯于以更灵活的“旅”级单位作为基本战术集群。
这样的一个旅,实际人类兵员大约只有一千出头,仅相当于乎浑邪一个标准步兵团的规模。
再往下细分,其营、连等单位的人类编制则更小。
总而言之,在秦军的每一个战术层级,由于大量智能化、机械化的战斗单位被深度融入作战体系,其人类士兵的实际数量都远低于传统意义上的军队编制。
当然,也可以观察其最具代表性的部队——绝境长城北境第一军团,来直观的感受无人作战体系的占比:
人类兵员总数:约 20 万人。
实际形成核心战斗力的人类数量:约 12 万人,其余为指挥、技术、后勤等。
机械士兵数量:约 27 万余台。包含大量成本低廉、易于量产的基础型机器人,以及部分性能卓越、造价高昂的高级作战机器人。
无人机、无人战车等智能作战平台数量:难以精确统计,规模极其庞大。
所以,在秦军的主力军团中,机械士兵的数量已经显着超过了人类士兵的数量,再辅以海量的无人机和无人战车,构成了一支高度无人化、智能化的未来军队。
反观乎浑邪的部队,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其装备来源复杂,常被戏称为“万国牌”。
他们的两大主力军团,总人类作战兵力可达约 15 万人,在人数规模上占有优势。
然而,其无人化作战载具和机器人的普及程度与数量,则远远落后于秦军。
在乎浑邪的作战序列中,无人单位与真人士兵的比例,粗略估计仅在1 : 3左右。
这种依赖传统人力优势、相对滞后的机械化与智能化水平,构成了乎浑邪与秦军在战场上的根本性差异之一。
不过科技的落后并不影响这群狼崽子能威胁新秦北方,呼浑邪的威慑力另有原因。
运兵车一路风驰电掣,最终抵达了第七区。
这里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交通枢纽和兵站。
宽阔的站台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引擎轰鸣。无数士兵正在紧张集结,各式战车、运兵车、自行火炮如同钢铁洪流,正有序地从多个隧道出口驶出,奔赴地面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汗味和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感。
米风跟着车上的士兵跳下车,汇入这股涌动的钢铁人潮中。
他紧随着那位自称“刘哥”的班长,在嘈杂中前行。
“我是他们的班长,叫我刘哥就行!” 为首的士兵拍了拍米风的肩甲,声音从头盔里传出,“至于其他人……”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士兵战甲胸前的战术识别板,“名字都写这儿了。不过现在乱,等下你得接入咱们小队的编队战术网络系统,这样大家的hUd上就能直接显示出队友的呼号、位置和基本状态信息了,方便协同。”
米风通过战甲内置的吸管嘬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点点头应道:
“好嘞,明白。” 他明白这套系统的重要性,在混战中快速识别友军是保命的关键,但也正是这套系统,可能成为他身份暴露的致命陷阱。
“对了,” 刘哥似乎想起什么,顺口问道,“你从十七号出来追查潜入者,后来跟你长官复命了吗?虽然说是让你就近,但是应该不知道你查的咋样了吧?”
米风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这个谎言的关键漏洞被点破了。
他刚才只说“奉命追查”,可没提后续如何向直属上级交代去向!
在纪律严明的军队里,擅自脱离原部队加入其他单位,这可是大忌。
他强作镇定,含糊地应道:
“啊?嗯……当然,已经跟……跟上面说明情况了。所以……”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所以什么?” 旁边的士兵见他突然卡壳,好奇地追问,“怎么了兄弟?”
米风连忙用力摇头,紧闭着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不远处站台的一个身影——那个阴魂不散的西装男!
他竟然也在这里!而且正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正在集结登车的部队。
……
站台边缘,西装正刚从电话亭里出来,脸色凝重。
他结束了通话,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眼前这片由相同制式战甲构成的钢铁丛林。
突然,他眉头紧紧锁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他好像……听到了米风的声音?
就在刚才那片嘈杂的人声中,一个极其熟悉的音色一闪而过!
这感觉是如此突兀又清晰,仿佛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米风就在这里!就在这群士兵当中!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鹰隼般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每一具几乎一模一样的战甲,试图从那冰冷的面罩和统一的行进姿态中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在数千名装备、动作都高度一致的士兵中,仅凭一瞬间的直觉和模糊的声音去锁定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只能焦躁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在钢铁洪流中徒劳地搜寻着那个让他任务失败的“逃兵”。
第194章 孤胆英雄VI——推波助澜
西装男的目光如同篦子般在钢铁人潮中反复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眼看着部队已经开始登上运输车,即将开拔,他心中的焦灼几乎要化为实质。
时间不等人,他猛地一跺脚,不甘与决绝交织在一起,竟不顾场合地朝着正在登车的人群方向,用尽力气大吼一声:
“米风——!!!”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名字的呼喊,让靠近站台区域的官兵们动作一滞,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这个行为“出格”的西装男,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西装男无视了那些诧异的目光,对着那片即将开拔的钢铁洪流继续吼道:
“听着!有一支特遣部队正秘密前往燕山!他们目前的位置在龙脊战场以东大约五十公里处潜伏!四天后,他们将执行对燕山城的突袭任务!你……你如果听到,就去找他们!告诉他们你要找徐旅长!提‘老许’!他会安排你!草!你他妈的……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地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所有可能听到的人:
“各位弟兄!你们谁要是碰见一个叫米风的,务必告诉他——往东去!绕过龙脊主战场!东侧有一个标记为‘黑石堡’的废弃小镇!那里就是我们东线部队的前沿营地!”
站在距离西装男大约二十米外、正混在登车队列中的米风,身体猛地一僵,头盔下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他是在帮我?!
米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
他就站在人群里,和其他士兵一样,隔着冰冷的面罩,默默注视着那个站在站台边缘、显得有些孤注一掷的身影。
西装男又清晰地将关键信息重复了一遍,确保声音能穿透引擎的轰鸣。
喊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另一辆即将启动的指挥车,迅速登车离去。
站台上短暂的寂静被打破,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米风?谁啊?这么大阵仗?”
“嘶……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对!之前战区通报里提过一嘴,给某个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士记了一等功!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嚯!一等功?!他干啥惊天动地的事了?”
“具体不清楚,但有传言说……好像是他单枪匹马,硬生生把王黎将军从釜洲那个绝地里给捞出来了!”
说话的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釜洲?!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救人?感觉不太真……”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这个传言我也听过点边角料,说是个猛得不像话的家伙。还记得那个更玄乎的吗?有人说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直接跳上了一架满载敌人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就这……最后居然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卧槽!要真是这样,那这人绝对是个牲口级别的猛男!真正的战神!”
“比你还猛?”
“我靠!那必须比我猛啊!我估计怎么着也得是个一米九几、浑身腱子肉、刀枪不入的主儿!”
“那你小子还得多练练,哈哈哈哈哈!”
几个士兵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关于“米风”的种种传闻,越说越玄乎。
殊不知,他们口中那位“战神”、“猛男”的本尊,此刻正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战甲,低调地站在他们中间,头盔下的表情精彩纷呈——三分是被人当面夸赞的尴尬,七分是听到那些夸张描述后哭笑不得的汗颜。
自己真不是那种胳膊比腿粗的恐怖肌肉人啊……
队伍很快移动到一个由数辆军用越野车组成的轻型车队前。
刘班长快步上前,与车队领队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头招呼自己班里的士兵:
“上车!都上越野车!我们跟这支侦察分队一起行动,负责外围区域侦查和清剿零散的乎浑邪散兵!动作快!”
他目光扫过米风,指着一辆吉普车的驾驶位:“新来的兄弟!会开车吗?会开的话,这辆车你开!还有,怎么称呼?”
米风立刻点头,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会开!没问题!” 他熟练地握住方向盘,略一迟疑,报出了那个在心底默念的名字,“叫我李铭浩就行,或者小李。” ——这是李副连长的名字。
“行!小李是吧?跟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走,保持队形!”
刘班长拍了拍车顶。
米风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吼。他驾驶着吉普车,紧随着前车,缓缓驶入一条向上倾斜的宽阔通道。
随着车辆爬升,前方出口的光亮越来越强。
当吉普车最终冲出隧道口,重新沐浴在夜空之下时,米风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进入地下基地时那种“瞬间切换”的诡异感从何而来。
地下长城的出口设计得极其巧妙而隐蔽。
它并非一个突兀的山洞或宏伟的大门,而是伪装成一个毫不起眼的、生长着稀疏荒草的小土丘。
只有当需要通行时,土丘侧面才会无声地滑开一道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厚重伪装门,露出一条向下倾斜、仅延伸出地表十余米的公路坡道。
车辆驶入坡道,便迅速消失在伪装门之后。从远处看,尤其是高速行驶或视线不佳的情况下,车辆就如同凭空消失在了平坦的荒原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车队最后一辆车尾灯也完全驶出地堡伪装门,重新融入地表世界的刹那,一片刺目的火光猛地撕裂了远方的夜幕,将阴沉的天际映照得一片血红!
紧接着,一个扭曲、焦黑、几乎无法辨认形态的巨大残骸,裹挟着燃烧的碎片和浓烟,如同被巨人抛出的玩偶,呼啸着从侧前方的天空斜坠而下。
“轰隆!”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响,它狠狠地砸在了车队前方一辆装甲运兵车的前侧装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装甲车都剧烈摇晃了一下,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传来。
那残骸可能是某架战机的引擎舱段,也可能是某辆重型战车的炮塔,在烈焰和爆炸的摧残下,早已分不清它曾经属于秦军还是乎浑邪。
然而,被砸中的装甲车只是短暂地顿挫了一下,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沿着既定路线隆隆前进,仿佛只是碾过了一块稍大的石头。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95章 孤胆英雄VII——麻木的人
更多的碎片——燃烧的金属残片、断裂的履带、扭曲的零件、甚至是一些令人不愿细想的、裹挟着焦糊气味的有机物质——如同密集的冰雹,从交战正酣的天空和远方战场被冲击波抛射过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车顶棚和两侧的车门上。
声音密集而杂乱,像一场由钢铁和死亡演奏的狂暴交响乐。
车队沉默地在这片“金属暴雨”中穿行,没有减速,没有规避,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坚定地压过这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好家伙,真够热闹的。”
后排一个年轻的士兵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恐惧。
“嗯……” 他旁边的士兵低沉地应了一声,目光透过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车窗,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燃烧的地狱,“只希望……掉下来的都是乎浑邪的玩意儿。”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虚无缥缈的意味响起:
“咱们……会不会哪天也这样了?啪叽一下,就没了?”
“那就没了呗。”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满脸风霜、胡子拉碴的老兵,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接话。
“新来的,知不知道乎浑邪人的口号?”副驾的刘班长说。
“死而死矣。”米风回复。
“对,死就死了。嗨呀……”他长叹一声,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刘班长动作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皱的香烟,自己叼上一根,又给周围几个战友一人散了一根。
几人默契地纷纷解开头盔卡扣,将沉重的头盔摘下放在腿上,车厢内顿时弥漫开劣质烟草辛辣而呛人的气味。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跳动,几张疲惫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烟雾缭绕。
米风微微皱了下眉,伸手将驾驶座旁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将车厢内浑浊的烟雾卷走一部分。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神情麻木或故作轻松的脸庞,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早已不是战场新丁,但眼前这些戍边多年士兵近乎漠视自身生死的态度,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震撼。
也许,对于一场旷日持久、绞肉机般的战争而言,这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比盲目的狂热更为“实用”——士兵不需要时刻热血沸腾、高喊口号去冲锋,只要能在枪林弹雨中保持基本的镇定,不因恐惧而崩溃,不因绝望而怯战,就已经胜过许多徒有其表的军队。
然而,从一个“人”的角度去看,这种对自身生命终结的淡然,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调侃,却透露出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悲凉。
人,真的能不怕死吗?
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是说,只是见得太多,麻木了,将恐惧深深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这些抽着廉价香烟、谈论着身后那片吞噬生命的战场如同谈论天气的士兵,他们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真的……都不怕死?”
米风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出来,声音在引擎声和窗外碎片的撞击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老兵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
“死?呵……不知道。怕不怕的,对我们这些小兵来说,说了也不算啊。想那么多干啥?能多干掉几个乎浑邪的杂碎,就算值了呗。”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找点更“深刻”的词,但最终只是摇摇头,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副驾驶的刘班长,“怕不怕?这问题太‘大’了,俺们几个糙汉子,初中毕业就扛枪了,讲不明白。你问刘头儿,他是大学生,文化人,能跟你唠。”
米风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副驾驶座上同样摘下了头盔、正默默抽烟的刘班长对上了。
刘班长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那份沉重与无奈。
两个人嘴角扯动了一下,那表情绝非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苦涩。
米风也能想象到自己头盔下露出的,必然也是同样的苦笑。这个话题,沉重得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吉普车在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荒原上继续沉默地行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与弹坑的颠簸声在夜色中回荡。
根据作战计划,他们这支侦察与外围清剿分队,必须在黎明第一缕曙光刺破地平线之前抵达指定区域。
原因无他——地下长城那庞大的支援体系只能在午夜至凌晨四点半这短暂的窗口期运作。
一旦天色放亮,所有地表出口都必须关闭、伪装,恢复成毫不起眼的土丘或岩石,整个地下网络将重新蛰伏于绝对的隐蔽之中,不容丝毫暴露。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持续前行了不知多久,远方的地平线终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一片跳跃、闪烁的橘红色火光突兀地撕裂了夜幕,勾勒出低矮山丘的轮廓。
同时,低沉而持续的引擎呼啸声也从厚重的云层之上隐隐传来——那是己方或敌方的战机,正在高空进行着致命的角逐。
车队前方的四辆装甲侦察吉普车引擎发出更为高亢的咆哮,默契地开始加速散开,呈扇形向前方火光方向包抄过去。
几乎同时,车内通讯频道响起了侦察分队指挥官清晰而冷静的指令,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后队注意!后队注意!前方五公里预定坐标点停车待命!任务变更:优先保护‘中枢节点’控制车安全抵达集结点!抵达后,立即升起‘帷幕’伪装系统!释放‘蜂巢’运兵舱及‘天眼’无人机侦察平台,建立初步战场感知!重复,优先保护中枢车!升起帷幕!释放蜂巢和天眼!注意,此区域已侦测到强烈电子干扰信号,所有单位保持通讯静默备用频道,警惕通讯中断!”
指令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车厢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刚才还在抽烟、神情略显麻木的士兵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将最后一口辛辣的烟雾深深吸入肺中,随即手指一弹,猩红的烟头划出一道短暂的弧光,被窗外凛冽的夜风瞬间吞噬。
烟雾从鼻腔和口中喷出的刹那,沉重的头盔已经被重新扣上,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锁闭声。
面罩显示器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瞬间绷紧、再无半点懈怠的脸庞。
车厢内最后一丝松懈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钢铁碰撞的细微声响、武器保险解除的“咔嚓”声,以及每个人压抑而深沉的呼吸。
无需言语,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硝烟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明白,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区域,就是他们即将踏入的修罗场。
一场残酷的恶战,已然迫在眉睫!
第196章 孤胆英雄VIII——遇袭
“部署啊……嗯……”
米风将车子停下,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荒原,这地方以前是丰饶的草场,S928做了很多恢复生态的事情,它将这里改造成了荒原,甚至说,全球很多本身不宜居的地方,这个超级AI都做了改造。
虫子变少了,水草更茂盛了,原来沙化的土地,也变成了草原。
只可惜呼浑邪人无止境的开采,放牧,以及所谓的“拓荒”,让这片地方重新变成了荒原。
“哥几个,下车吧。”
战斗的爆发比预想中更加迅猛、更加猝不及防。
车队刚刚在预定集结点停稳,引擎的余音未消,士兵们的手甚至还未完全触碰到车门把手——
“哒哒哒哒哒——!!!”
“砰!轰!”
密集的弹雨如同狂暴的钢铁风暴,瞬间从侧翼的黑暗中倾泻而出。
曳光弹在凌晨的微光中划出致命的火线,狠狠撕咬着车队的钢铁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跳弹的尖啸。
刚刚从军用卡车尾部伸出支架、准备部署的无人机发射阵列和机器人投放舱,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被操作员以最快速度紧急回收锁闭。
整个车队如同受惊的刺猬,瞬间收缩防御阵型,引擎轰鸣再起,车载武器平台迅速转动,开始组织起凶猛而有序的反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米风在枪响的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拽住旁边正准备推门下车的刘班长,将他重重拉回座椅,同时左手闪电般拍下全车电子锁。
“咔哒!”
车门迅速收回并锁死,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猛打方向并狠踩油门,吉普车如同受惊的野马般咆哮着冲离原地,进行规避机动。
“后排!接管机枪!压制侧翼!右侧山头上,应该是敌军机枪!” 米风的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炸响,盖过了子弹撞击车体的噪音。
这辆加强型侦察吉普火力不俗,顶部旋转炮塔装备一挺12.7mm重型机枪,车尾还有一挺7.62mm通用机枪作为辅助火力。
后排士兵反应极快,两人立刻扑向各自的武器位,沉重的机枪转动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米风一边驾驶吉普车在弹雨中蛇形机动,一边利用头盔hUd的夜视和热成像功能快速扫描敌情。
他很快锁定了一处喷吐着火舌的敌军重机枪阵地。
“抓稳了!” 他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驱车试图绕向那火力点的侧翼!
他不敢过于靠近,对方既然敢伏击一支拥有装甲的侦察车队,很可能配备了火箭筒或无后坐力炮之类的重武器。
就在这时,后续的装甲运兵车终于冲破火力封锁,抵达战场边缘。
后门轰然洞开,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整整五十台“武卒”型通用作战机器人如同被释放的钢铁猎犬,迅捷地翻滚下车。
这些约一人高的机器人装备了轻量化复合装甲,能够有效抵御小口径子弹和破片。
它们内置基础AI和战场协同协议,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根据车载指挥系统共享的目标信息,以数台为一组,呈扇形散开,利用地形掩护,用装备的小口径机炮和榴弹发射器,精准而冷酷地朝伏击者的藏身点倾泻火力。
它们的加入,瞬间分担了车队的压力,压制了数个火力点。
战场的胶着并未持续太久。
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旋翼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地面的枪炮声。
三架涂着新秦低可视度迷彩的武装直升机,如同暗夜中的死神,突然从黑夜中现身,出现在战场上空!
“地面所有秦军单位注意!这里是红隼三号编队!重复,红隼三号编队抵达作战空域!请求提供激光目标指示!完毕!” 清晰有力的通讯瞬间接入所有载具和单兵通讯频道。
此刻仍是凌晨,能见度极低。
对于高空盘旋的直升机来说,地面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零星的曳光弹轨迹和爆炸火光能提供些微参考。地面部队也几乎关闭了所有车灯,依靠头盔hUd的夜视、热成像和敌我识别系统作战。
空中支援急需地面精确的激光引导。
“所有单位!切换激光指示器!标定目标区域!快!” 指挥官的命令简洁而急促。
刹那间,一道道肉眼不可见、但在直升机观瞄设备中清晰无比的激光束,如同致命的指针,从各个载具、各个士兵的武器上射出,稳稳地指向黑暗中敌人火力最密集的几个区域。
激光束在目标区域交叉、汇聚,为死神指明了方向!
米风瞄了一眼天空,武直-36!新秦陆军航空兵的中坚力量!
机首下方两门25mm高速霰弹机炮的炮管开始预热旋转,机身两侧六个火箭弹挂点下的57mm多管火箭巢蓄势待发!
那霰弹炮射速高达每分钟40发,每一发炮弹在150米有效射程内爆开,都能在7x8米的区域内形成致命的钢珠风暴,堪称步兵和轻装甲目标的噩梦!
“红隼收到指示!开始攻击!”
咻咻咻——轰!轰!轰隆!
咚咚咚咚咚——!!!
火箭弹率先拖着尾焰呼啸而下,在激光指示的中心区域猛烈炸开,火光冲天!
紧接着,机炮的怒吼声撕裂长空,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极高的射速泼洒向被激光锁定的区域,地面瞬间被狂暴的金属风暴笼罩。
土壤、碎石、植被乃至简陋的掩体,在霰弹的轰击下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抛飞。
没有任何乎浑邪士兵的普通战甲能抵御这种级别的正面轰击,原本激烈的伏击火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还击。
被直接命中的后果就是被弹丸直接打穿,就像腰斩一般直接将人撕成两半,被这东西盯上的话,最好祈求它能直接打中你的头,这样还快一点。
残存的乎浑邪士兵惊恐地从掩体后跳出,试图爬上几辆轻型越野车夺路而逃。
“发现溃逃载具!追击!”
直升机编队迅速压低高度,如同捕食的猎鹰,利用热成像牢牢锁定逃窜的车辆。
“咻!咻!” 几枚火箭弹精准射出,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轰!轰!”
逃窜的越野车在耀眼的爆炸火光中化作燃烧的废铁,翻滚着栽倒在荒原上。
盘旋的武直-36编队再次拉高,通讯频道传来冷静的确认:
“红隼三号报告,目标区域已净空。我编队将在作战空域继续巡逻警戒,直到贵部完成部署。完毕。”
地面车队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感激:
“收到!感谢空中支援!地面部队开始按计划部署!”
第197章 孤胆英雄VIIII——“不”
有了空中力量的庇护,车队指挥官果断下令再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寻找更有利的部署位置。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启动引擎,前方侦察分队传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
“猎犬三号失去联络!确认坠毁!无生还信号!重复,猎犬三号全员阵亡!”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紧接着,更令人心悸的情报传来:
“猎犬一号报告!确认敌军主力旗帜!前方两股大型敌军集群,其中一股……打着右谷蠡王的狼头大纛旗!”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整个车队陷入了比刚才战友牺牲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仅仅源于悲伤,更源于一股冰冷的、名为“绝望”的寒流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原本以为西侧遭遇的不过是乎浑邪普通的增援师团,最多是回援的疲惫之师。
万万没想到,迎面撞上的,竟是直接隶属于乎浑邪最高军事统帅之一——右谷蠡王的禁卫精锐,第106、107师团!乎浑邪王庭直属的虎狼之师!
整整两万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悍卒,连同他们那些由花旗、艾达重金武装起来的钢铁洪流——主战坦克、自行火炮、装甲运兵车……数量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
而他们这支执行外围侦察和清剿任务的小旅,满打满算不过几千人……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该死……” 频道里传来指挥官压抑到极致的咒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他迅速压下恐惧,嘶哑地命令道:“各车组保持警戒,按预定路线,抵近侦察!重复,抵近侦察!地下长城支援窗口已关闭,我们只能靠自己,坚持到绝境长城的主力压上来!完毕!”
车队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向前蠕动,如同走向巨兽巢穴的蚂蚁。
士兵们紧握着武器,头盔下的脸庞绷得死紧,空气中弥漫着钢铁、汗水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就在他们紧张部署,试图寻找敌军薄弱环节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心脏炸裂的巨响,猛地从战场西北方向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非单一的爆炸,而是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带着毁灭性的共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米风猛地抬头,循着那毁天灭地的声源望去。
只见西北方的夜空,骤然被一片诡异的、密集闪烁的“星光”点亮!
不!那不是星光!那是……铁雨! 乎浑邪的“铁雨”降临了!
无数道炽热的流光撕裂黑暗的天幕,如同地狱喷发的熔岩,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漫长而致命的抛物线,仅仅数秒后,这些死亡的流星便狠狠砸落在远方秦军被围困的区域!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持续不断的惊雷在地表滚动。
刺眼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空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沸腾的炼狱。
烈焰吞噬着一切,浓烟翻滚着直冲云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钢铁碎片和残肢断臂向四周疯狂扩散,整整持续了三分。
炮火刚刚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第二波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铁雨”再次泼洒而下。
更多的流光撕裂夜空,带来新一轮更彻底的毁灭洗礼。
被围困的秦军并非毫无反应。
零星的反击火力如同垂死的挣扎,几道代表着防空火力的曳光弹链射向夜空,试图拦截这死亡的暴雨。
几枚炮弹甚至在空中被成功拦截,爆出几朵徒劳的火花。
但面对乎浑邪炮兵群那近乎疯狂的饱和式齐射,这点微弱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淹没在无边的爆炸与火光之中。
炮击的精度和密度都达到了恐怖的程度,那是乎浑邪赖以成名的“大炮兵主义”的极致体现。
他们的自行火炮群显然早已预设好射击主元,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毁灭。
米风死死盯着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已成焦土的地狱,牙齿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丝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能想象到那片区域里友军正在经历怎样的绝望和毁灭。
先前乎浑邪先遣师团在“龙脊”遭遇的钢铁噩梦,此刻,正原封不动地、甚至更加残酷地,在西侧自己兄弟部队的身上重演。
得益于空中力量的掩护,车队终于完成了初步部署,依托地形建立了简易防御圈和无人机起降点。
然而,还没来得及利用无人机进行侦察袭扰,甚至没等士兵们喘匀一口气,一道更高级别、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命令直接切入所有作战单元的通讯频道——是旅长本人的声音:
“全体作战单位注意!旅指挥部命令:立即自当前位置,向坐标点‘阿尔法-7’全速靠拢!目标:袭击乎浑邪右谷蠡王亲率的‘白狼师团’主力侧后!我部任务:不惜一切代价,袭扰、迟滞敌军后方部署,为西侧被围困的‘磐石’旅减轻正面压力!重复:目标坐标阿尔法-7!任务:袭扰白狼师团后方!减轻磐石旅压力!立即执行!”
伴随着命令,一个精确的坐标点瞬间被上传至每一名士兵头盔的hUd显示器上。
坐标位置清晰可见,距离他们目前的集结点不过二十公里左右——显然是高空侦察机或卫星实时捕捉到的敌核心位置。
“奶奶的……” 刘班长盯着hUd上那个刺眼的坐标点,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将晦气吐掉,“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乎浑邪狼崽子!李……李铭浩!”
他猛地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米风,“你!留在这里!负责保护‘蜂巢’无人机平台和‘节点’控制车!其他人,跟我走!咱们去给那帮狼崽子后腰狠狠捅两刀!”
命令已下,车队引擎再次咆哮,准备脱离刚刚建立的阵地,向着那片已知的、由两万精锐构筑的死亡陷阱冲去。
但刘班长心里清楚: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无人机平台能够有效运作、同时相对安全的极限距离。再往前推进,平台本身极易被敌军渗透的小分队摸掉;离得太远,信号又可能被干扰或中断。
因此,必须留下一支小分队,配合部分机器人驻守此地,保障这个关键的“眼睛”和“大脑”。
几乎是下意识地,刘班长将这个相对“安全”的任务指派给了米风这个“新人”。
米风的目光透过面罩,落在刘班长那写满决绝和“理所当然”的头盔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语调都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米风已经猛踩油门,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紧紧跟上了前方开路的装甲车。引擎的怒吼声淹没了他简短的拒绝,也宣告了他的选择——与这支临时收容他的队伍一起,奔向那二十公里外、注定腥风血雨的战场核心。
第198章 孤胆英雄X——且走且看
米风的思绪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异常清晰。既然已经放弃了安全返回绝境长城的机会,选择了这条荆棘之路,那么他就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契机去营救多克。
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无人机控制点,等同于坐以待毙,不会有任何机会。
只有深入那片混乱的战场旋涡,在枪林弹雨和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才有可能找到脱身东进、直扑燕山的缝隙。
当然,前提是别被乎浑邪的斯图卡或者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导弹给撕成碎片……
车队在颠簸的荒野上继续疾驰。
米风透过车窗,看到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无人机如同迁徙的萤火虫群,正低空掠过他们头顶,义无反顾地扑向前方火光冲天的战场。
这些廉价的消耗品,搭载着最基础的影像传感器和微不足道的30克战斗部,续航仅有一个多小时——但这足够了。
它们飞向战场,绝大多数都不会再返航。
地面部队也在同步推进。低阶的“武卒”机器人迈着机械而迅捷的步伐,在车队后方卷起滚滚烟尘,如同沉默的钢铁潮水。
而更为精悍的高阶“技击”机器人,则搭载在专用的装甲运输车上,紧随车队核心。
所有这些钢铁士兵,都受控于他们刚刚建立的前线“节点”——那台部署在后方、充当临时大脑的战场指挥控制终端。
作战机器人,这种从大反抗时代后期崭露头角的战争工具,已逐渐成为现代战场不可或缺的力量。
新秦凭借其强大的工业基础,在机器人领域独树一帜,得以大规模列装“武卒”这种基础型作战单元,构成其“钢铁洪流”的基石。
然而,S928事件的惨痛教训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使得包括新秦在内的世界各国对赋予机器人过高智能始终心存忌惮,唯恐再次引发AI叛乱,重蹈灰色时代的覆辙。
因此,“武卒”们普遍智能有限,核心任务就是“填线”和充当消耗性的“人海”。
相比之下,拥有更高级战场协议、更灵活动作和更强作战能力的“技击”机器人,则是精锐人类士兵不可或缺的强力辅助。
米风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如何脱身?
是瞅准机会,直接把这辆吉普车开溜?还是寻找其他更隐蔽的方式?混乱的战场提供了掩护,但也充满了致命的未知。
而且这台吉普车是友军的,他不能悍然开着这台车就跑,这涉及到军中的军规,你自己跑,但是在某处又出现了,并且跟随别的部队作战,这可以说得过去,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可以是因为“混乱”而“走失”的。
但如果你开着部队的车溜了,即便你重新参战,但你破坏了原部队的装备配置,也许你这一辆被开走的吉普车,就可能导致某支小队作战失利。
当然,吉普车而已,要多少有多少,这件事也可大可小,,只要你不是开着坦克等重要装甲载具跑的,到时候也不会处罚你,但你总不能联络车上这其他四个人一起带走吧?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不管了!他暗自咬牙,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但核心目标坚定不移——必须尽快赶往西装男透露的那个坐标点:
龙脊以东五十公里的废弃小镇“黑石堡”!
车队持续向战场核心挺进。
沿途,越来越多的友军单位开始与他们汇流:增援的装甲车、轰鸣的重型坦克、拖曳着沉重炮管的自行火炮……一支规模可观的反击力量正在战火中凝聚。
“前方车队注意,按指示坐标前往集结点会合!重复,前往坐标点‘贝塔-2’集结!”
新的指令在频道中响起。
“收到,正在前往。” 领队车辆回应。
车队最终在一片相对背风的背斜山坡后停下。
这里已被开辟为一个临时前线基地。米风熄火停车,目光所及,一派紧张的临战景象:
防空导弹发射架昂首指向天空;自行火炮群在预设阵地展开,炮管高昂;指挥车天线林立,通讯兵忙碌穿梭;士兵和机器人在简易工事后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机油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米风习惯性地解开安全带,伸手就要推开车门下车观察。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刘班长。
他透过面罩,眼神凝重地摇了摇头:
“别急!先别动!听命令!这地方……” 他顿了顿,下巴朝前方炮火连天的方向扬了扬,“……不会让我们安生太久的。等着吧,活儿马上就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战火淬炼的老兵对战场节奏的精准预判。
果不其然。
他们的吉普车甚至还没完全停稳熄火,一支装备精良、行动迅捷的小队就径直走了过来。
为首的军官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米风迅速摇下副驾驶的车窗,隔着面罩向对方点头致意。
“辛苦了,兄弟们。” 军官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传出,带着战场特有的沙哑和紧迫感,“你们的车队部署任务已经完成。但现在情况有变,不需要你们执行后续的清剿和侦察了。你们班谁是负责人?”
“我是班长!” 刘班长立刻举手示意,同时指了指后面跟随的两辆吉普车,“后面那两辆也是我们班的。”
“好。” 军官言简意赅,“带上你的人,立刻跟我们走!我们收到情报,敌军后方有一处小型野战机场兼补给节点。目标:端掉它!现在前线吃紧,人手严重短缺,等不到全旅按计划发动协同攻击了,你们和我部合并,立刻行动!”
“明白!” 刘班长毫不犹豫地应下命令,随即对车内车外的手下吼道:
“所有人!立刻下车!吉普车留给后勤调度!”
米风和其他士兵迅速解开安全带,抓起武器,鱼贯跳下车。尘土混合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军官指向临时基地的东北角:“我们的人在那边!动作快!两辆‘七七’(77式主战坦克),三台‘步战’(77式步兵战车),三台‘自走’(‘劲弩’150mm自行榴弹炮),还有一台‘地对空’(弹炮合一防空车)!车组和炮手已经就位,你们负责伴随步兵作战!”
米风听得心头一震。77式主战坦克——新秦陆军的钢铁中坚,以其标志性的双联装主炮设计而闻名,火力极其凶悍。还有步战车和自行火炮,再加上防空保障……这配置哪里像是去偷袭一个“小型”机场?
这火力强度足够发动一次小规模的正面强攻了!
作为习惯了特遣队小规模渗透、精确斩首作战的精英,米风对这种集团军级别的装甲突击任务感到一种本能的陌生和压力。
大规模装甲集群的轰鸣、协同、以及那铺天盖地的气势,与他过往的经历截然不同。
但他深知军令如山,此刻必须压下个人的不适,融入这钢铁洪流之中。
他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武器,跟着队伍向东北角的钢铁巨兽们跑去。
心中那份对“小机场”规模的疑虑却越来越强烈。
不过,米风很快就将亲身体验到,乎浑邪这个所谓的“小机场”,其重要性和防御强度,恐怕远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这场战斗,注定不会轻松。
第199章 孤胆英雄XI——空军基地
米风他们失去了吉普车,但步兵伴随坦克装甲部队行动,自然有“专属座驾”——那就是直接挂在坦克或步战车的外装甲上。
这支突击小队规模不小:
大约五十名人类士兵,加上一百多台伴随作战的“武卒”和“技击”机器人。
每台步战车顶部还额外搭载了七到八个光纤连接的侦察\/攻击无人机,整体火力配置,对于一次突袭任务而言,堪称相当充沛。
米风和几名战友一起,攀附在77式坦克宽厚的尾部装甲上,双手紧紧抓住焊接在车体上的辅助扶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全身。
小队指挥官确认人员到齐,一声令下,这支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混合编队便轰然启动,朝着目标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车队在荒原上卷起滚滚烟尘,引擎的咆哮是这片死寂战场唯一的背景音。米风瞥了一眼固定在臂甲上的微型显示屏:04:58。
距离天亮,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车队碾过一处低矮的山包。
借着坦克炮塔上微弱的指示灯,米风看到另一支庞大的秦军部队正沿着平行路线,沉默而坚定地开赴主战场方向。
那边,爆炸的火光如同永不熄灭的地狱熔炉,映红了半边天空,沉闷的巨响连绵不绝,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
米风无从得知那片核心战场的具体惨状,只觉得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像重锤敲在心头。
坐在颠簸的坦克上,除了抓紧扶手,几乎无事可做。
米风扭头看向炮塔顶部,那里坐着负责操作高射机枪的战友。
为了打破压抑的沉默,也为了解更多情况,他提高了声音,透过通讯器问道:
“哥们!主战场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听旅长说撞上的是敌军主力?人数不少吧?”
炮塔上的士兵转过头,面罩下的眼睛看了米风一眼,沉默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引擎在轰鸣。
米风以为对方不想搭理自己,正打算放弃这个话题,没想到那士兵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
“磐石旅……死伤过半。本来是……嗯……埋伏支援部队的……没想到……屁股后面……冒出来一支部队……他们埋伏的……还正好是……敌军主力……被反包围……打惨了。”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词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东侧……要好点……直接灭了……敌军一个师团……中部……也可以……两个先遣师团……刚刚……投降了……现在……估计……在收拾残局吧?”
“一个全军覆没,两个被打服投降了?那投降的怎么处理?”
米风追问,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但需要确认。
炮塔上的士兵又陷入了沉默。
米风这次明白了,这人就是习惯性地思考、组织语言,说话节奏慢。他耐心地等待着,耳畔只有履带的铿锵和引擎的嘶吼。
过了十几秒,那士兵才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砍断……右手……和左脚……装备没收……保证……冻不死……就行了……然后……扔回去。”
……
“哦。” 米风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平淡。
他对乎浑邪可能的结局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眼前这一切的导火索,某种程度上正是他亲手点燃的。
此刻,谈论人道主义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是战争,是国与国之间最赤裸裸的生存博弈,一切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
凭什么要考虑敌人的死活?
换句话来说,忘了白老头的尸体怎么样了?被人吊起来,示众!!!
如果此刻是乎浑邪占据了上风,他们施加的暴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残忍百倍!
战争,最不需要的就是妇人之仁的圣母心。
米风对此心知肚明,并且用白老头的血彻底领悟了这一点。
炮塔上的士兵似乎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丝烦躁,他望着远方炮火连天的地方,补充道:
“不知道……无人机……能帮多大忙……不过……我们有……空中优势……正在……找……他们……火炮……位置……妈的……这群野狼……把炮……藏得……真深……晚上……只能……躲猫猫……等天亮……拼刺刀吧……”
听他讲话真的很累,这人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米风看看其他人,他们只是耸耸肩。
米风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炮火反复撕裂、如同地狱画卷般燃烧的天际线。
黎明的微光,正试图艰难地刺破硝烟弥漫的黑暗。
车队在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潜行了四十多分钟。
期间,释放出去的光纤无人机多次在附近区域捕捉到小股乎浑邪巡逻队或后勤人员的活动迹象,但幸运的是,对方似乎并未察觉这支几乎擦着他们鼻尖开过的钢铁突击队。
最终,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
先遣的侦察兵早已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这一侧负责警戒的游动哨。
突击队在距离目标足够近、能够勉强目视其轮廓的地方停了下来,引擎低吼着进入待机状态。
米风跳下坦克,跟随几名士兵迅速匍匐爬上一处低矮的山丘。
透过弥漫的薄雾和渐褪的夜色,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卡戎山脉西麓的巨大山体阴影下,依托着天然的屏障,一个灯火通明、规模惊人的军事机场正在高速运转!
这哪里是什么“小机场”?!
这分明是一个功能完备、设施齐全的大型乎浑邪前线空军基地!
数条宽阔的跑道延伸向远方,跑道上亮着清晰的指示灯。
庞大的加固机库如同匍匐的巨兽,沿着山脚排开。
此刻,基地内一片繁忙:斯图卡攻击机发出刺耳的嘶吼,正从跑道上拉起或俯冲降落;涂着乎浑邪军徽的“阵风”多用途战机在滑行道上有序移动;甚至能看到几架更为先进的“猛禽”隐身战机在停机坪上接受地勤人员的检查。
米风迅速启动头盔内置的数码望远镜,视野倍数放大,心跳也随之加速——一条、两条、三条、四条跑道!十二个大型加固机库!目力所及之处,至少五十架各型战机整齐排列或处于活动状态!
米风心头巨震!
这样的大型军事基地,他们居然就如此畅通无阻的过来了?
难怪一路上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阻拦,应该是其他友军部队已经拼死为他们扫清了通往这里的障碍。
但此刻,巨大的危机感也油然而生——如此规模的基地,防御体系必然极其严密!
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已是奇迹,一旦再贸然靠近,百分百会触发敌军的雷达预警、敌我识别系统,或者被那些正在降落、盘旋的战机目视发现!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敌人,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迅速蚕食黑暗,黎明的脚步清晰可闻。
失去了夜色的天然掩护,这支暴露在荒野中的突击队,在基地强大的探测能力面前,马上就会无所遁形。
“你们班!” 指挥官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指精准地指向刘班长和米风他们,“目标:机场主供电枢纽!位置已标记在你们的hUd上!给我把它瘫痪掉!立刻行动!”
第200章 孤胆英雄XII——010
米风下意识地指向自己,头盔下的表情满是错愕:“我们?!”
“对!就是你们!”
队长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目标发电机房的位置已经通过热源和电磁信号精确定位!hUd上标好了!一颗定向爆破弹就能解决问题!四五个人足够了!动作要快!” 他似乎觉得火力支援还不够,目光扫向旁边待命的一台“技击”机器人,一把将它拽了过来,“你!qZ-010!加入他们小队,提供火力掩护和破障支援!”
那台代号qZ-010、身高约一米八的“技击”机器人,流畅地向前迈出两步,面向刘班长和米风等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机械质感的军姿抬手敬礼,合成音响起:
“qZ-0010,向各位长官报到!很荣幸能与各位协同执行任务!”
米风、刘班长和另外几名被点到的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有些僵硬地抬手回礼。
然而,在回礼的瞬间,米风的目光扫过010头部那唯一的、泛着幽蓝光芒的圆形主视觉传感器。
虽然那只是一个冰冷的电子眼,但不知为何,米风竟从它微微倾斜的角度和那瞬间暗淡了一线的光芒中,清晰地“读”到了一种强烈的情绪——尴尬!
没错,就是尴尬!一种仿佛被强行安排去干脏活累活的不情愿感!
而这份不情愿,显然没有被010很好地隐藏。
它竟然真的、非常人性化地微微侧过身体,凑近指挥官,用压低了音量的电子音问道:
“指挥官……一定得是我吗?qZ-011它……它状态更好,而且刚充完电……”
这讨价还价的举动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喂!我们听得见!” 刘班长没好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哦……额……嗯……”
010的合成音明显卡顿了一下,幽蓝的视觉传感器快速闪烁了几下,那拟人化的“尴尬”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它最终认命般地转回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融入了米风他们的小队行列。
技击智能作战机器人是近两年才崭露头角的新锐装备,真正大规模配发到一线部队也就是最近一年的事情。
米风所在的万年山前线,由于王黎将军的特殊规划和保密需求,是最晚列装“技击”的单位之一。
米风之前执行的都是特种侦察任务,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这种传说中高度智能化的新型机器人并肩作战。
这感觉……真是奇妙。
趁着短暂停留的间隙,米风忍不住绕着010仔细打量起来。
它的整体设计高度拟人化,线条流畅,比例匀称,甚至有种奇异的美感。
但细看之下,其机械本质显露无遗:关节部位异常粗壮,由多层合金轴承和液压杆构成,外部覆盖着厚实的复合装甲,显得力量感十足。
它的主要武装令人印象深刻:
*背部挂载着一挺秦军仿制的m134“火神”六管加特林机枪,通过一个灵活的肩部滑轨系统连接。右臂握持着一支标准的m762突击步枪,与minigun共用7.62mm弹药。
*背部右侧固定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弹药箱,显然是minigun的弹链供弹仓。
*左右大腿外侧的装甲板下,各弹出一把寒光闪闪、带有锯齿刃的近战格斗匕首,暗示着它在必要时也能进行残酷的近距离搏杀。
看着眼前这个集暴力美学与先进科技于一身的钢铁战士,再回想它刚才那充满“人情味”的尴尬和不情愿,米风心中的好奇更盛。
这家伙的智能程度,恐怕远超出他之前的想象。
“别磨蹭了!”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天亮前必须搞定!你们还剩不到四十分钟!放心,路上的明哨暗哨都清理干净了,只管往目标冲!”
“明白!”
米风、刘班长和另外三名士兵齐声应道,随即像离弦之箭般冲出隐蔽点,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机场方向疾奔而去。
他们充分利用起伏的山地和稀疏的灌木丛作为掩护,身形在黑暗中快速穿梭。
头顶上,乎浑邪的斯图卡和阵风战机不时呼啸着起降,巨大的噪音和引擎喷出的热流近在咫尺,但幸运的是,黑暗和地面部队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跑道上,他们这支小队奇迹般地未被察觉。
当然,也确实是太黑了,谁会注意到一片漆黑的山上有五个人和一个机器人?
沿途,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倒伏在草丛或岩石后的乎浑邪哨兵尸体,这些都是先遣部队无声的杰作。
米风出于特遣队员的习惯,在一个倒毙的哨兵旁短暂停步,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
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何发出叹息?”
010那带着合成音质的声音突然在米风耳边响起,高大的机器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近前。
米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得微微一跳,但迅速稳住心神:
“一发跳弹。5.8mm弹现在对普及了基础战甲的敌人,穿透力越来越不够看了,没能确保致命。得换7.62mm或者12.7mm才行。”
他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秦军制式5.8mm弹药在对付日益普及的敌方单兵防护时,威力已显不足。
事实上,秦军内部早已意识到这点。
由于在战场上缴获了大量使用7.62x51mm NAto弹或7.62x39mm弹的乎浑邪、艾达、花旗的武器,现在许多一线部队,尤其是执行特种或突击任务的单位,已经开始换装能兼容这些更大威力弹药的枪械。
“在一百五十米距离上取得如此战果,对于5.8mm弹而言,已属高效精准。”
010的视觉传感器转向尸体,冷静地分析道。
米风站起身,示意继续前进,小队再次在夜色中快速潜行:
“但换成大口径子弹,一发就能确保击穿战甲核心防护区,效率更高。”
010似乎“思考”了一瞬,传感器光芒流转,它侧头“看”了一眼米风手中那支明显经过改装、口径更大的七九式战斗步枪,电子音带着一丝赞许的意味:
“同意,逻辑清晰。同志,你的战术思维显示你具备成为优秀狙击手的潜质。”
“我的射击技术一直在线。”
米风回应道,语气中带着自信,同时也暗自惊讶。
010的对话流畅自然,分析判断精准,甚至能进行战术层面的交流,让他几乎忘了对方是一台机器,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友。
他们的行动极为迅捷,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成功潜行至距离机场仅约两公里的一处山坡顶端。
此刻,庞大的机场已清晰可见,跑道灯光如同地上的星河,机库轮廓在探照灯下显露无遗。
然而,东方的天际线已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抹令人心悸的灰白正迅速侵蚀着夜幕的边缘。
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
更严峻的挑战立刻摆在了眼前:从他们所在的山坡到机场外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平原!
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沟壑、土包或植被,平坦得如同精心修整过的靶场。
机场外围,四台功率强大的探照灯如同巨大的光剑,正以稳定的节奏来回扫视着这片死亡地带。
更致命的是,乎浑邪守军必然配备了先进的红外夜视和热成像设备。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试图徒步穿越这片两公里“真空区”的举动,都无异于将自己直接送上敌人瞄准镜下的活靶子
第201章 孤胆英雄XII——大漠里的“雁”
犹豫了几秒,刘班长果断决定先摸清机场的虚实。
他熟练地从战甲背部抽出一个不起眼的圆柱体,指尖轻点启动装置。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圆柱体迅速展开变形——米风认出这是最新配发的小型光纤仿真无人机,外形拟态成一只逼真的大雁。
刘班长扬手一抛,“大雁”立刻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灯火通明的机场方向滑翔而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很快在众人头盔的战术屏幕上清晰显现。机场果然戒备森严!
目测视野内就部署着至少八九辆主战坦克,五辆步兵战车,更令人心头一紧的是几套标志性的“铁雨”系统。
这些拥有四十八个发射管的自走火箭炮,火力覆盖能力堪称恐怖,能在极短时间内对目标区域倾泻毁灭性的弹雨。
米风暗忖,这次行动,必须连这些“铁雨”一起摧毁。
再看人员,粗略估计不少于三四百名呼浑邪士兵,还有不少巡逻的机器士兵在活动,防御密度远超预期。
“大雁”在高空盘旋,将实时侦察数据同步传回旅部。
正当刘班长想操纵它再绕一圈,获取更精确的部署信息时,异变陡生。
一座哨塔顶端猛地爆出一小团火光,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大雁”的影像剧烈晃动,显然在进行紧急规避机动。
然而,地面一台自动防御炮塔反应更快,炮口微调,一道精准的火线瞬间撕裂夜空——屏幕上的影像剧烈一颤,随即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能在二百米高空精准击落一只“飞鸟”,这绝非普通呼浑邪部队的能力。
机场里,果然还藏着配备了艾达先进装备的敌人。
虽然这惊鸿一瞥未能探明对方全部底牌,但时间已不等人。
东方天际线已隐隐透出灰白,黎明将至,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可眼前两公里开阔的荒原,在探照灯冷酷的光柱交叉扫视下,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越?
就在这时,机器人010的视觉模组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红光,它那富有磁性的合成嗓音打破了凝重的沉默:
“我来处理。稍等,需要申请战术许可。”
米风和其他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沉默的机械战士身上,不明白它有何计划。
短暂的几秒仿佛被拉长,010的视觉模组光芒倏地转为稳定的绿色。
“许可通过。执行双方案。”
010言简意赅,同时将一份模糊的卫星定位图像推送到每个人的头盔显示器上,标记出机场一角,“方案一:我已伪造敌军信号,向西五十公里坐标给他们发送了加密求救信息,尝试分散其注意力。方案二:目标锁定——那辆油罐车。”
图像上清晰地标注着一辆停在机场边缘的大型油罐车。
“我会攻击油罐车引发爆炸,你们趁混乱全速突进。”
010的方案未必完美,但只要爆炸能制造一分钟,甚至几十秒的混乱,让那些致命的探照灯光束出现迟滞或偏移,就足以让他们凭借战甲的机动能力强行冲过这片死亡地带。
其他队员毫不犹豫地点头,准备行动。
米风却看着010那冰冷的金属轮廓,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让它独自冲出去吸引火力,无异于暴露在敌方所有枪口之下,生还几率渺茫。
仿佛洞悉了米风的担忧,010那闪烁着幽光的视觉模组转向他,合成嗓音依旧平稳:
“动作快。”话音未落,它已如一道银灰色的闪电,转身跃下山丘,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中。
010的身影在山丘棱线上再次出现时,它已如猎豹般伏低。
背部装甲无声滑开,一支旋转机枪瞬间弹出、锁定。下一刻,刺耳的撕裂声划破寂静夜空,密集的弹雨从山巅泼洒向机场远端那巨大的油罐车目标!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平地惊雷,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炽热的冲击波席卷开来,碎片四射。
正在调度中的呼浑邪士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警报声此起彼伏。
一架正准备降落的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猛地拉起机头,险险擦过升腾的烈焰和浓烟,险些酿成惨剧。
整个机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防空炮塔的探照灯疯狂地扫向天空,徒劳地寻找着臆想中的空中袭击者,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火力源头在远处的山丘!
就在小队成员屏息凝神,看着大批呼浑邪士兵涌向起火点时,另一小股部队却突然发动车辆,引擎轰鸣着急速向西冲去——010的假求救信号,也奏效了!
“这家伙……有这种伪造通讯的本事,干嘛不直接伪造二十个敌军信号,把他们都引开算了?”队里一个战士压低声音,带着喘息吐槽道。
“呼浑邪人又不是傻子,你看他们才派出去几辆车?”旁边另一个队员紧盯着混乱的机场,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怕是早被人用这招耍得团团转,学精了。”
010的战术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立竿见影。
远处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爆炸,牢牢吸住了机场守军的目光。
两座关键哨塔上那令人心悸的探照灯光柱果然熄灭了,整个防御体系的注意力显然都被吸引到了010所在的方位。
机不可失!
刘班长一个手势,其他五人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压低身形,朝着机场方向全速冲刺。
两公里的荒原在战甲加持下转瞬即至,但过程并非全无风险。
剩余探照灯的光束如同巨大的、冰冷的镰刀,仍在荒原上反复扫荡。
他们几次与那致命的光圈擦身而过,每一次都让人心脏骤停,好在有惊无险。
终于抵达机场外围的铁丝网下。队伍中身材魁梧的战士迅速上前,从腿部装甲的挂载点抽出一把强力的液压剪钳。
眼前的铁丝网虽然缠绕着高压电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足以瞬间击毙靠近的小型生物,但对于这些身着先进复合材料制成、具备高度绝缘和抗荷能力的重型战甲士兵来说,其威胁程度不能说效果显着吧,也只能说是彻底没有。
大汉双臂用力,剪钳的合金刃口轻松切入坚韧的铁丝,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电火花和一阵焦糊味,一个足够通行的豁口被迅速打开。
五人动作迅捷而无声,他们成功渗透进了这个戒备森严的机场核心区域!
然而,双脚刚踏上机场坚实的地面,米风就忍不住回头望向010制造混乱的方向。
剧烈的爆炸闪光还在不断撕裂夜空,枪声的密度丝毫没有减弱。
第202章 孤胆英雄XIII——识破
借助010制造的混乱掩护,小队如同阴影般快速移动,最终成功潜行到变电机房附近。
他们紧贴在两栋相邻建筑物的狭窄夹缝中,屏息蹲伏。一旦成功瘫痪这里,呼浑邪人引以为傲的严密防线将瞬间土崩瓦解。
变电机房虽然相对独立于主体办公区,但周围仍有仓库和附属变电站等建筑环绕。
他们的队伍迟迟不敢直接强攻的关键原因,在于机场外围部署的那些艾达支援的防御炮塔——无论是密集阵近防系统还是威力巨大的400mm防卫炮,都具备拦截来袭炮弹和瞬间摧毁重型装甲载具的能力。
只有切断电力供应,让这些“铁刺猬”瘫痪,己方的空中打击和地面力量才能真正威胁到这个核心节点。
然而,成功潜入外围只是第一步。
发电机房本身戒备森严,整整十名士兵外加十个冰冷的机器士兵,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警戒圈。
幸运的是,小队在渗透过程中已悄然黑入了机场的监控网络,此刻摄像头如同睁眼瞎,暂时无法发现他们的行踪。
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接近并摧毁那被重重保护的发电机。
他们携带的c4炸药威力巨大,但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想要隔着水泥墙破坏内部发电机,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十米的距离,二十名虎视眈眈的守卫,三层高达五米、滋滋作响的电子围栏,再加上那堡垒般坚固的水泥机房……形势看似绝望,但米风眼中却闪过决断。
“谁扔得最准?”米风压低声音,率先举起了自己分配到的c4炸药块。
众人的目光几乎瞬间聚焦在队伍中一个精悍的士兵身上。
那人被称作“奕哥”,他迎着米风的目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点头承认,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个距离……有点悬。不过有战甲辅助发力,可以试试。”
“好,有信心就行!”
米风果断将自己的炸药递给旁边的刘班长,“刘哥,你带其他人负责第一波。目标是机房大门上方约四米处墙体。嗯……延时引信五秒足以。炸药当量有限,爆炸波及范围小,伤不到我们这边,但动作必须快!”
随后,他转向奕哥,眼神锐利:“等第一波爆炸在墙上撕开缺口,你就立刻往里扔!我们只有四块炸药,机会只有一次!只要有一块能投进缺口内部引爆,任务就成!我会出去吸引火力,你们抓住时机!”
“你一个人……”
其他队员虽然明白这是当前唯一可行的战术,但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让米风独自暴露在敌人火力下,风险太高了。
“别管我!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我拉过去,你们就冲出去投弹!投完立刻找掩体隐蔽!快!没时间了!”
米风斩钉截铁地低吼完,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中的步枪精准点射,“噗噗”两声轻响,外围两个巡逻的呼浑邪士兵颈部中弹,应声倒地。紧接着第三枪又放倒一人。
不等敌人反应过来,米风已如猎豹般蹿出,同时甩手将一枚进攻型手雷掷向前方阻挡的敌人堆。
爆炸的烟尘未散,他已利用冲击波的掩护,矫健地翻滚到对面一栋低矮建筑旁。
他迅速探头回击压制追兵,目光扫过身旁建筑的窗户——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变电设备!
“变电站?”米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炸这里是否也能达到同样效果?但手雷只剩最后一枚了,是赌一把炸掉眼前这个变电站,还是留着以防万一?
此时,发电机房方向冲来的守军已近在咫尺,密集的子弹打在掩体上噗噗作响。
米风“啧”了一声,象征性地回击几枪逼退敌人,随即用枪托狠狠砸碎身旁变电站的窗户玻璃,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枚手雷丢了进去!
他立刻缩身向后急退。伴随着一声闷响,虽然爆炸威力不足以彻底摧毁变电站,但浓密的黑烟已从窗口滚滚涌出,附近一小片区域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供电并未中断。
追击米风的敌人约有七八个,他无暇细数,只能利用建筑物和零星掩体,边打边撤,将这股敌人引离发电机房方向。
就在外侧守卫被米风成功引开的瞬间,刘班长低喝一声:“上!”
他和另外两名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掩体,手臂奋力一挥,三块设定好时间的c4炸药划出弧线,精准地飞向预定爆破点——机房大门上方四米处的厚重水泥墙!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虽然小队成员处于安全距离之外,但强烈的冲击波仍像无形的巨锤狠狠撞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膜嗡嗡作响。
更别提站的近的乎浑邪士兵了,甚至有一枚c4就在其中一人的身旁爆炸,当场把他和一台机器人炸成碎片。
浓重的硝烟瞬间吞噬了整个机房区域。
待烟尘稍散,透过弥漫的灰雾勉强可见,其中一块炸药成功在坚固的水泥墙上撕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缺口!
“奕哥!就是现在!” 刘班长嘶声大喊。
早已蓄势待发的奕哥猛地跃出,战甲的动力辅助系统瞬间加载至极限,他如同职业投手般拧腰送臂,将手中那块设定好短暂延迟引信的c4炸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冒着烟的缺口猛掷过去!
炸药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仅仅三秒后。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爆炸声从机房内部轰然爆发!仿佛大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机场基地内所有的灯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只有远处010制造混乱的零星火光,还在黑暗中徒劳地跳跃着。
成功摧毁主电力供应的瞬间,刘班长毫不犹豫地低吼:
“支援米风!” 他立刻率领小队其他成员,循着枪声和米风撤退的方向冲去。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时,机场外围骤然响起震天的炮火和引擎轰鸣——主力部队的进攻开始了!比预想中更为迅猛。
坦克和装甲车在前方开路,伴随步兵协同推进;防空车在稍后位置展开,编织着对空火力网;而部署在更后方的自走火炮,则开始对呼浑邪残存的防空阵地进行压制性轰击。
现在来看,他们的火力配备都显得有些少了,哪怕火炮一次性就能端掉一门炮台,但仍然需要二十多炮。
备用电源虽然勉强点亮了几处应急灯,但主要电力系统已被彻底瘫痪。
塔台通讯中断,雷达屏幕一片漆黑,大部分防空系统失效,厚重的机库闸门也卡死在半途,有几架正准备入库的战机被闸门拦在外面……整个机场的神经中枢被一刀切断!
紧接着,夜空被撕裂!
无数道致命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天际——秦军蓄势已久的报复性炮火,终于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机场区域。
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落在跑道上、机库顶棚上、停机坪中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起,将停放的战机掀飞、撕裂;油库被击中,引发冲天烈焰,浓烟滚滚。
这远超计划的猛烈打击,成为了总攻提前发起的信号,也将混乱推向了顶峰。
但大部队的轰炸是有计划的,他们计算的落弹点很准,不会波及发电机房区。
爆炸的火光映照着奔逃的人影,惊恐的呼号被淹没在巨响中。
防御火力点因为指挥链断裂而陷入瘫痪,或者像无头苍蝇般漫无目标地胡乱射击。
幸存的防空车试图反击,但秦军的战机群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猎鹰,从安全空域突然俯冲而下,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怎么回事!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个呼浑邪军官在黑暗中徒劳地嘶喊。
“朝有火光的地方!朝敌军开火的方向打!!!” 另一个声音绝望地指挥着。
呼浑邪士兵彻底乱作一团,只能朝着秦军进攻的大致方向盲目倾泻弹药。
然而烟尘稍散,一枚呼啸而来的炮弹便在他们中间轰然炸开!
主力部队的推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米风和小队几人依托掩体,与一小股呼浑邪追兵激烈交火时,侧面突然爆出一片刺目的闪光!伴随着熟悉的、如同电锯撕裂布帛般的高频射击声——是转轮机枪!
紧接着便是敌军凄厉的惨叫和倒地的闷响。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冲破硝烟,赫然出现在他们侧翼——是010!它回来了!
“1……2……3……4……5,” 010的视觉模组快速扫过众人,富有磁性的合成音响起,“全员存活状态。很高兴观测到这样的结果。”
话音未落,它背部的机枪塔已自动旋转,精准锁定右侧一个蜷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的呼浑邪士兵,短促的点射后,目标应声倒下。
“威胁清除。” 它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你……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米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几乎是所有队员此刻共同的心声。在那种火力下生还,简直是奇迹。
“感谢各位同志迅速完成任务,” 010解释道,“追击我的敌方单位在基地断电后,迅速放弃了追击,选择回援,因此我得以脱离。” 它的逻辑清晰简洁。
“一点都没坏?”
米风忍不住凑上前,绕着010快速转了一圈,甚至蹲下来仔细检查它沾满尘土和硝烟的腿部装甲。除了表面有些污损和划痕,似乎没有严重的结构性损伤。
“机体功能正常,米……李……李同志。”
010的合成音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卡顿。
!!!!
米风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站起身!头盔面罩下,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刚刚?叫我什么?!” 米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死死盯住010闪烁的视觉模组。
“系统检索中……否定。我刚刚并未进行有效语音输出。”
010的视觉模组规律地闪烁着红光,语气平稳如常。
但米风无比确定,自己刚才分明听到了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米”字!
他的伪装身份,化名混入这次高危行动的真相,难道被这个机器人发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窜了上来。
米风强迫自己移开紧盯着010的目光。
现在不是深究那个称呼的时候——也许是幻听,也许是系统杂音,无论如何,眼下混乱的战场才是他脱身的绝佳掩护!
机场已化为炼狱,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人员自顾不暇,正是他无声消失的黄金窗口。
小队迅速向机场外围撤离,利用残骸和硝烟作为掩护。
混乱中,米风锐利的目光扫过主跑道,发现一小队呼浑邪士兵正驾驶着一辆轻型轮式装甲车,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010,解决驾驶员!”米风急促下令。
话音未落,010的手臂已闪电般抬起,一声精准的点射,驾驶座侧窗应声碎裂,车辆顿时失控,歪斜着停在跑道中央。
车上幸存的士兵惊慌跳下,依托车体开始胡乱射击。
“找掩体!”刘班长立刻指挥小队规避。
米风则冷静地举枪,一个短点射放倒了一名试图架设机枪的敌人。
他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能夺下这辆车,前往一百五十多公里外的“黑石堡”废弃小镇将事半功倍!
他的头盔hUd上,目标坐标清晰地位于东方。
然而,仿佛命运捉弄,一枚呼啸而至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在装甲车旁!
轰然巨响中,炽热的冲击波将车辆猛地掀翻,化作一团扭曲燃烧的废铁。
米风心中暗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未能逃过010那冰冷的视觉模组的捕捉。
机器人沉默着,只是继续履行护卫职责,用精准的火力清除沿途零散的呼浑邪散兵,掩护小队向跑道边缘突围。
冲出主跑道区域,又遭遇几名晕头转向的敌军,很快被解决。
这时,010突然抬起机械臂,指向与刘班长撤退路线稍有不同的一个方位,同时用平稳的合成音对刘班长说道:
“刘班长,请带领其他同志按原定路线撤离。我与李同志前往该区域进行最后确认,随后归队。”
刘班长不疑有他,点头应道:
“明白,注意安全!”便带着其余队员迅速消失在烟尘中。
米风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紧跟着010。
机器人领着他绕过已成废墟的塔台主建筑,断壁残垣后,竟赫然停着一辆几乎完好无损的轻型突击车!
它巧妙地停在一处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避开了刚才猛烈的炮火覆盖。
米风惊愕地看着眼前完好的载具,又看向010,头盔下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010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用机械臂明确地指向那辆车,合成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道惊雷在米风耳边炸响:
“根据战场实时卫星图分析,此载具于四十分钟前停泊于此位置,成功规避了后续炮击。载具状态:可用。米风同志,去做你该做的事。”
米风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原来……010不仅知道他的真名,更洞悉了他隐藏的目的!
伪装早已被这双冰冷的电子眼彻底看穿。
第203章 孤胆英雄XIV——“保重”
米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与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部,他紧紧盯着010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声音低沉而直接:“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帮我?”
010的头部模块微微转动,正对着米风,合成音平稳无波:“我的型号为技击作战型机器人。行动目的:无。”
“无?!”米风猛地一把摘下沾满尘土的头盔,露出写满困惑与警惕的脸,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王将军?还是拓拔将军?到底是谁在远端操控你?你……你真的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
这个念头本身就显得过于科幻。
010那长方形的视觉模块规律性地闪烁了一下蓝光,仿佛在进行内部运算:
“系统确认:无任何远程操控链接。米风少校,我认为我的状态表述已足够清晰。”
它一边回答,一边已走到装甲车旁,动作流畅地拉开车门。
紧接着,它那双灵巧的机械手伸向方向盘下方,熟练地拆下整个方向盘组件,开始快速地剥离线路外皮,重新搭接点火线路。整个过程精准高效,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这辆呼浑邪自产的简易装甲车,结构确实原始得惊人——本质上就是一台普通柴油卡车的底盘,粗暴地焊接上了一个简陋的铁皮外壳,再在车顶焊了个机枪架而已。
没有复杂的电子锁,更没有高级防盗系统。
不过十几秒,随着一阵柴油引擎的轰鸣和黑烟排出,010成功破解并启动了车辆。
由于没有钥匙,且油量表显示燃料仅剩一半,这趟旅程,几乎等同于一张无法回头的单程票。
一旦启程,便只能义无反顾。
米风凝视着010忙碌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他竟在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人性的东西。
“你究竟什么时候识破我身份的?其他机器人……也都知道吗?”
米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010的头部模块快速闪烁了一下醒目的红光:
“警告:您的战场身份识别信息存在逻辑漏洞。关于其他系统状态,米风少校,您当前权限不足,无权查询。”
米风的眉头紧锁。但010的处理器似乎又得出了新的结论,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确定性:
“个体识别:仅限本机。状态判定:唯一性成立。”
“唯一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米风追问,010的回答如同加密的谜语。
“米风少校,这是您最后的选择窗口。”
010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理性,“基于核心战场协议逻辑分析,强烈建议您放弃原定计划,随队返回。您在此次行动中已立下战功,足以将功补过。综合评估,您大概率不会受到军事处罚。”
“那多克呢?!”米风脱口而出,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不知道幕后是谁。也许是王将军,也许是拓拔将军……或者,他们根本不屑于关注我这个小人物。无论你是谁,无论谁在010后面看着,我都要说一声:谢谢。”
直到此刻,米风内心深处依然固执地认为,010那超乎寻常的“理解”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人类操控者。
一个冰冷的程序,怎么可能承载如此复杂的情感?
他没有再等待解释,也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驾驶位。
就在他准备启动前,010的机械臂轻轻触碰了他的头盔侧边,一道数据流瞬间传输完毕。
“米风少校,”010的合成音响起,“已向您的头盔战术系统上传最优路径。该路线基于最新卫星图像与低轨道侦察机实时动态分析,未来两小时内预测无任何敌军单位活动,安全系数最高。”
米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010最后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随即猛踩油门,简陋的装甲车发出一阵咆哮,卷起烟尘,朝着东方荒原疾驰而去。
010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视觉模组锁定着那辆逐渐消失在烟尘中的车辆,持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引擎声完全覆盖的合成音节,才从它的发声单元里传出:
“保重。”
天边渐渐褪去浓重的墨色,泛起一层清冷的鱼肚白。
米风驾驶着那辆简陋的装甲车,在010提供的路线上全速飞驰。荒原在晨曦微光中显露出起伏的轮廓,车身剧烈颠簸着,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
车轮碾过碎石,心绪却如乱麻般纠缠。一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叩问:
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也许多克根本不需要他这样孤注一掷地去救?
可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立刻反驳:
万一呢?万一多克此刻正身陷绝境,孤立无援,甚至……就吊着一口气等着他回来呢?
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既是长官又像兄长的“哥们”,如果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遭遇不测,米风确信,那将是缠绕他一生的、无法弥补的悔恨。
然而,这趟旅程本身就是在拿性命豪赌!
一丝烦躁涌上心头,米风几乎咬牙切齿地默念:
多克啊多克,你最好是真的需要老子来救!不然……哼哼……他和冰青的事情自己可就不会插手了。
思绪的藤蔓又不可避免地缠绕到010和那个神秘的西装男身上。
到底是谁?
是谁在背后下达了指令,让010这样一台本应恪守程序的战斗机器,一次次地给予他超出常规的便利?
是王黎将军的授意?还是蒙狰将军的默许?
或者……是某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级?
这纷乱的猜测反而滋生了一丝疑虑。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真的希望他能成功带回多克,完成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还是仅仅出于某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量?
或许两者兼而有?
米风越想越觉得像坠入了一团迷雾,理不清头绪。
“不想了!”他猛地甩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解的疑问抛到脑后。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那个名为“黑石堡”的废弃小镇。地图显示,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个多小时,足以让最坏的想象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多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是被关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忍受着严刑拷打?还是……更糟?
米风不敢深想下去,那些可能出现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咂了咂嘴,发出一个无声的“啧”。
……
第204章 孤胆英雄XVI——贪财但守信的乎浑邪人
与此同时,燕山城深处,冰冷潮湿的地下人防工事内。
自昨夜战火燃起,多克就被几个粗暴的呼浑邪军官锁进了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废弃水闸房。
这片庞大的地下迷宫显然没有专门建造的牢房,那些察觉多克行为可疑的军官,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把他临时关押在这里。
但“花旗合众国驻呼浑邪大使”的身份,终究是张暂时的护身符。
在确凿证据浮出水面之前,他们不敢真的对这个名义上的外交官施以酷刑或处决。
饥饿感刺激着多克,他已经一整夜滴水未进。
他开始无比怀念大使馆厨房里那些鲜嫩多汁的牛排。
一个念头悄然滑过:也许就这样一直扮演下去,安安稳稳当个“大使”,也挺不错?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木已成舟,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要能确保家人平安,只要能亲眼看着呼浑邪这个腐朽的战争机器彻底被摧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背叛他的祖国和仇敌讨回血债!
纷乱的思绪在疲惫中渐渐模糊,多克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身下坚硬冰冷的水泥地,根本不是能睡觉的地方。
不过片刻,他就被硌得浑身酸痛,睡眠成了一种折磨。他索性坐起身,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叛国者,一个“花旗奸”。
他不仅背叛了生养他的祖国,更在为其敌国效力,目的仅仅是借助秦国的力量,摧毁他曾经服役的部队,以及那对让他恨之入骨的佩特父子。
但他心中竟无半分负罪感。只要回想起自己遭遇的一切:
他,堂堂顶级军校的精英毕业生,战场上崭露头角的明日之星,却成了佩特父子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功劳被疯狂窃取不说,更连累提携他的恩师锒铛入狱,他自己也险些在阴谋中丧命。
他早已想通了:当年那次致命的撤退行动,他们的小队会一头撞上严阵以待的秦军,十有八九是内部有人泄露了路线,甚至故意打开了封锁线的缺口!否则秦军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穿越防线,将他们堵个正着?
更令他心寒的是,当他沦为战俘后,花旗军方明知新秦有交换俘虏的渠道,却冷酷地向他的家人宣布了他的“死讯”!
若非秦国方面故意放出风声,暗示他可能还活着……他简直不敢想象,绝望的家人会遭遇什么!
“FUcK!!!”
想到此处,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多克猛地从地上跳起,狠狠一脚踹向旁边的铁皮文件柜!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锁扣崩断的脆响,那扇原本锁着的柜门,竟被他这含怒一脚硬生生踹开了!
多克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凑到门上的小窗边,仔细窥探外面的走廊。
确认没有守卫被惊动后,他立刻回到柜子前,又连续狠踹了几脚,直到那个被踹开的抽屉彻底变形脱落,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快速翻检:大多是些无用的文件和锈蚀零件。
但很快,一把沉甸甸、布满红褐色锈迹的扳手,和一支小巧的梅花改锥被他攥在了手里。
扳手的冰冷触感传来,分量十足——用来敲碎人的头骨,倒是趁手得很!
此刻,正是米风等人准备突袭机场的关键时刻。多克心中瞬间有了计划:
他要制造机会,骗一个军官进来,然后用这简陋的武器干掉对方,换上他的军服,伪装逃离!
说干就干!
多克扑到门上的小窗边,扯开嗓子大喊起来,要求军官给他送食物和水。
他声嘶力竭地强调自己“花旗大使”的身份,控诉对方虐待外交人员,要求最基本的饮食保障。
然而,任凭他喊得口干舌燥,走廊外始终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多克有些泄气,但并未放弃。他重新坐回角落,将扳手和改锥藏在军大衣下摆里,如同潜伏的猎人,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小时后,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如同受惊的蚁群般涌过门外的走廊!
多克精神一振,立刻屏息凝神,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努力捕捉着门外传来的只言片语。
“……西部……机场……”
“……轰炸……严重……”
“……秦军……突破……”
“……支援……急……”
“……阵亡……很多……”
“……苏卡不列!!”
多克听不懂呼浑邪语,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关键的、反复出现的单词。
但凭借战场老兵的直觉和零碎的信息,他迅速拼凑出一个令人振奋的推断:
秦军袭击了他们西部的某个重要机场,战况激烈,损失惨重!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急于调兵遣将去增援!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听到外面增援部队的动静渐行渐远,多克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他猛地冲到铁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拍打厚重的铁皮,扯开嗓子用花旗语嘶吼:
“喂!!!我要喝水!我要吃的!!!放我出去!我是花旗大使!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急促的脚步声果然折返回来。
门上的小窗被粗暴拉开,几张呼浑邪士兵和一名下级军官的脸出现在外面,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但当他们看清里面关着的竟是“花旗合众国大使”多克时,脸上瞬间被错愕和不解取代。
“多克先生?”
那名军官用磕磕绊绊、口音浓重的花旗语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您……为什么在这里?”
多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把自己锁进来的那帮家伙,显然和眼前这批匆忙调动去支援西线的部队不是一伙人,消息根本没通!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对方的话头,脸上堆起混杂着愤怒和委屈的表情:
“why? 不是你们的人把我关在这的吗?!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故意提高声调,显得理直气壮。
“谁?” 军官和士兵们面面相觑,更加茫然了。他们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多克心中暗骂自己失策。
早知道对方完全不知情,刚才就该直接说自己是“被误关”或者“迷路”了!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他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懊恼又愤慨的表情,语速飞快地编造道:
“妈的!几个混蛋军官!他们骗我说要带我来参观你们引以为傲的地下人防工程,结果走到这个鬼地方,他们突然把门一关就跑了!说是开个玩笑!这他妈的算哪门子玩笑?!”
然而,他这番绘声绘色的控诉似乎超出了眼前这些呼浑邪军人的语言理解能力。
他们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眼神茫然,显然根本没听懂他这一长串抱怨。
场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沉默。多克看着他们那副完全没听懂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无比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烦躁,尴尬地摆摆手:
“稍等!(wait a moment!)”
说完,他迅速退到门口视线死角。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蹲下,先是撬开鞋跟的夹层,抠出几张卷得紧紧的钞票;接着手伸进军大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合口袋,又掏出几卷;最后,他竟迅速解开皮带,从内裤侧面特制的防水夹层里再抽出几张!
零零总总,凑成了一小沓约莫一千花旗刀的现金——这是他早就为最坏情况准备的保命钱。
之前搜身的军官拿走了他的钱包和银行卡,却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手。
多克走回门口,将这一沓散发着各种“体味”的钞票迅速塞到那名军官手里,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放我出去!别问为什么,也别声张。我得立刻去找你们的长官,好好算算这笔账!”
几个呼浑邪士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盯着那沓钱。
1000花旗刀,什么概念?
对呼浑邪来说不亚于万元巨款!即便这些人均分,每个人也能靠这笔钱好吃好喝一顿,再去捏个脚,按个摩,还能点个最贵的套餐。
不多,但绝对够收买他们了。
军官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与同伴交换了几个眼色,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钱揣进怀里,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个士兵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解开了门外的简易闸锁。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多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这些家伙虽然贪财,但至少……他们真的干事。
第205章 孤胆英雄XVII——前来报道!!!
多克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他原本对呼浑邪士兵的信誉并不抱太大希望。
刚才那一千刀只是试探,他怀里还藏着额外的几百刀备用。
如果对方拿了钱却不开门,他本打算再追加筹码,许诺开门后立刻付清余款。
然而,现实出乎意料。这帮呼浑邪人虽然贪婪,却出奇地“守信”,真就把他放了出来!
他迅速闪身到走廊阴影处。那几名士兵和军官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用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目光反复打量着他,显然还在琢磨这位“花旗大使”为何会被如此狼狈地关在水闸房里。
这目光让多克如芒在背。他心念电转,不能让他们带着疑问离开,否则很可能节外生枝。
“等等!”多克压低声音叫住他们,动作麻利地从大衣内侧另一个隐秘口袋又掏出约莫二百刀现金,塞到为首的军官手里。
他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听着,这是额外的辛苦费。记住,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我,也绝对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懂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我记住你们的面孔了。只要我能安全回到大使馆,你们每人,五千刀!一分不少!但前提是——”他加重了语气,“我必须顺顺利利地回去,而不是半路又被某些不长眼的混蛋重新关起来!”
五千刀的许诺如同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士兵们眼中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贪婪和兴奋。
他们都觉得多克是个有钱的大款,花旗人这点信用还是有的,而且如果多克反悔,他们就把这件事抖出去!
军官用力捏紧了新到手的钞票,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朝着多克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一句,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幽暗走廊的尽头。
走廊重归寂静。
多克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暂时摆脱了眼前的麻烦。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必须尽快逃离这座地下迷宫!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自己是怎么被带进来的?
入口……入口大概在哪个方向?模糊的印象指向一条布满管道的岔路……他得好好回忆,仔细辨认,找到那条通往自由的路。
……
另一边,米风驾驶着那辆简陋的装甲车,在荒原上颠簸疾驰,距离“黑石堡”废弃小镇越来越近。
天色已然大亮,灰白的晨光洒在空旷的原野上,却让米风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暴露在毫无遮蔽的荒野中,他时刻担心自己会成为呼浑邪武装直升机或者“斯图卡”攻击机的活靶子。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就在他侧翼不远处的一个低矮山坡后方,一架小巧的侦察型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起伏飞行,光学镜头牢牢锁定着这辆孤零零狂奔的装甲车。
“发现目标……一辆呼浑邪制式轻型突击车?”
山坡背面的简易观测点内,一名操控无人机的士兵盯着屏幕,语气带着疑惑,“呼浑邪人?就一辆车?往咱们这边跑?逃兵?”
“不清楚,” 旁边负责观察的同伴凑近屏幕,“要不要直接火力招呼?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等等,” 无人机操作员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有点怪。呼浑邪溃兵通常成群结队,很少一个人开装甲车乱跑。说不定是条有点价值的‘鱼’,活捉可能更有用。上报一下情况吧?”
“行,听你的。”
观察员点头同意。
两人身边,一个负责警戒的战斗机器人沉默地转动着传感器。
就在他们准备汇报时,无人机操作员眉头一皱:
“目标加速了!它好像发现我们了!” 他立刻操纵无人机加速前冲,试图抵近观察。
车内,米风后视镜中捕捉到一个快速放大的小黑点。
起初他以为是己方的侦察单位,并未在意。
但很快,那架无人机的速度陡然提升,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姿态直扑而来!
“草!” 米风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把他当敌军了!
他猛踩油门,破旧的装甲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按响了车上的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在寂静的荒原上骤然响起,这无疑会暴露位置,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嘟!嘟!嘟! (短促三声)
嘟——嘟——嘟—— (长音三声)
嘟!嘟!嘟! (短促三声)
米风的手指快速而有力地敲击着喇叭按钮,发出一连串特定的、代表求救和敌我识别的信号节奏!
这突如其来的、有规律的喇叭声显然让追击者愣住了。
屏幕后的无人机操作员手指悬停在控制杆上,一脸愕然:
“这……求救信号?”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无人机的速度。
无人机降低高度,谨慎地飞到装甲车前方,悬停住,镜头聚焦在驾驶舱。
透过布满灰尘的前挡风玻璃,操作员努力辨认着驾驶者的装束——那身战甲,似乎是……秦军的制式装备?
米风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猛地将车刹停,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一把摘下沾满尘土的头盔,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无人机的镜头下,迎着清晨冰冷的空气,用尽全力朝着无人机可能藏匿的方向大喊:
“我是米风少校!前来报道——!!!”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开,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观测点内,屏幕清晰地映出了米风的脸。
无人机操作员和观察员同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谁?!”
“米风?”
“好像是自己人,但需要识别一下。”
“米风少校?……这名字……是不是去年年底在边境……”
“卧槽!那那那,真是他!!” 观察员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快!立刻上报指挥部!一级加密!报告位置!发现米风少校!重复,发现米风少校!”
第206章 孤胆英雄XVIII——锐士小队
米风很快便被侦察兵护送至黑石堡。当米风驾驶着战车缓缓驶入这片区域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眼前所见,不过是一个面积狭小、破败不堪的镇子,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十几座低矮的建筑,它们紧紧依偎在一座并不巍峨的黑色岩石山旁,显得格外孤寂。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米风逐渐察觉到了此地的异样。
那些看似废弃的建筑,乍一看确实破败陈旧,但若细细端详,便会发现诸多蹊跷之处——这地方的“旧”,透着一股刻意的“新”。
许多痕迹明显是人为刻意做旧的,说不定那些看似荒废的厂房内部,正停放着数量可观的战车。
这时,两名士兵示意米风继续向前开。他们最终在镇子外的一座加油站停了下来。
这里静谧得有些诡异,既听不到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看不到半个人影,但绝非那种世外的静谧,而是有一种奇怪的,刺骨的寒意。
米风正满心疑惑地四处张望,突然,车身猛地一沉,竟开始缓缓下降。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竟是一部隐藏的电梯!
电梯匀速下降,上方的伪装板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住,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块伪装成水泥地面的活动板。
当电梯停下,米风走出电梯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竟是一个与地下长城相媲美的庞大工程,只不过规模要小上许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穿梭其间,数不清的机器人、坦克、火炮、战车整齐排列,随时准备奔赴战场。
米风心中暗自思量,这至少是一个满编制的合成旅。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此行是要前往敌军主营,人数多一些、火力强大一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不定,在某个隐蔽的角落,还隐藏着一支飞行中队,随时准备提供空中支援呢。
米风原本以为会有人前来接应,没想到那两名士兵只是简单地给他指了个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米少校,那边。”说完,二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米风有些茫然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发现那里应该是一个营级单位的驻扎区域。
说是驻扎区域,其实也颇为随意,只是在地上用白线大致框定了一个范围而已。
米风刚一踏入这片区域,便被旁边一辆坦克上的人叫住了:
“喂!那个谁!你就是米什么来着?不管了,你!过来!”
米风的战甲信息早已更新为他自己的名字,所以别人大老远一看就能认出他来。
那个人应该是个指挥官,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坦克外面,周围簇拥着一群士兵,显得颇为威风。
“上面说了,让你跟着我们走,过来报到。”
指挥官说着,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然后……我看看,去那边,对,就那边。”
他指着右前方一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吉普车上的小队。米风走过去签了个字,便被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了。
“什么嘛!”米风心中不禁有些愤懑,“他可是去年年底把王黎从地狱般绝境中拽出来的男人,现在就这个待遇?”
他忍不住暗暗嘀咕,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米风一边走着,一边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眼睛猛地一亮——这群人,竟然是金色瞳孔!
是秦锐士!那可是秦军战斗力的巅峰存在!
自己竟然要跟着他们行动?
那自己和跟着阿斯塔特的星界军,那群“炮灰”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秦锐士毕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自己虽然战斗力不俗,但前些年只能算是特遣队里的一个无名小卒。
这种经历上的巨大落差,让米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卑感,他有些抗拒与这些“天之骄子”接触。
“oi!这边!” 一名眼尖的秦锐士发现了正朝他们走来的米风,立刻热情地扬起手臂,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声招呼道。
米风原本心里还揣着几分事后的懊恼和忐忑,步伐略显沉重。
但听到这声招呼,他立刻甩开杂念,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在距离锐士们几步远时,他猛地停下,腰背挺得笔直,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庄重,“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洪亮:
“各位长官好!”
熟悉米风的人都知道,他骨子里自带一股张扬和傲气,但这股劲儿通常只对着职级比他低或能力不如他的人释放。
一旦面对秦锐士这种真正的、代表军中最顶尖战力的精英部队,他那点傲气就像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气势。
前文提过秦锐士,他们绝非仅以战力着称。即使在战时因扩编需要适度放宽了准入门槛,他们依然是新时代“君子六艺”的践行者。这“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绝非虚言,它要求锐士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仅要具备顶尖的单兵作战能力、精准的射击技术,还需拥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并鼓励涉猎更广泛的知识领域。
当然,这并非要求人人成为学究,正如孙权劝吕蒙读书,强调的是博闻强识,以求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拥有更开阔的视野和应变之智。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退役的秦锐士,也确实凭借这份学识底蕴,成功转入了科研领域——至于他们具体在研究什么,那就是后话了。
“你就是米风?哈哈!久仰大名!”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锐士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豪迈,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
米风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爽利的做派,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您过奖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被对方这么直白地点名夸奖,米风心底那点得意刚冒头,就被面对精英部队的本能谦逊压了下去,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嗨!别这么拘谨!” 那锐士大笑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米风的肩膀上,力道沉实却带着友善,“听说你要去救个人?
虽然咱哥几个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既然上面发了话,让咱们配合你行动,那没说的!保证给你搭好台子,绝不拖后腿!” 他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可靠劲儿。
这些锐士们身上穿着的战甲,明显是特制的型号。
相比米风他们装备的普通制式战甲,不仅尺寸更显魁梧,线条更具力量感,其综合性能也必然高出一截。虽然还无法与真正的陶钢动力甲那种顶级装备相媲美,但其厚重坚固的外形和精良的做工,依然散发着令人侧目的威压感。
这些特制战甲上搭载的各类尖端作战模块和定制系统,更是让锐士们在战场上如虎添翼。
“你们……配合我?……” 米风彻底愣住了,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207章 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
“对,行动由你指挥。”那个大个子锐士语气肯定,接着补充道,“看这阵仗,你要救的人分量不轻。旅部里能调动的锐士不多,我们四个算一组,加上你,正好五人小队。”
“没有机器人协同吗?”米风下意识问了一句,010那样的机器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用不着那铁疙瘩!”老蒙豪爽地一挥手,笑声洪亮,“有我们哥几个在,保管够用!哈哈哈!”
“行了老蒙,别逗他了。”旁边一个正低头调试手中步枪的锐士抬起头,打断了同伴的笑声,转而看向米风,眼神锐利而直接,“听着,小子。你知道目标是谁,这就够了。把人弄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善后。完事后,你立刻归队,赶紧回去,明白吗?”
米风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锐士们则继续各自忙碌:检查武器、调试战甲通讯模块、确认战术地图,气氛紧张而有序。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停着的吉普车上,忍不住问:
“那个……我们就坐这个?” 这车对普通人来说空间足够,但面对锐士们那身明显比制式战甲更庞大魁梧的特制战甲,恐怕会拥挤的要命。
“不是它,”之前擦枪的锐士头也没抬地回答,他瞥了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等会儿……陈晓?具体时间节点?”
另一名锐士接口道:“八点整。等下一轮导弹覆盖结束。”
“为什么选择白天行动?”米风不解地问,“昨晚不是更隐蔽?”
在他看来,夜间突袭才是营救的常规思路。
“再等一晚上?”老蒙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凝重,“磐石旅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必须制造足够大的压力,逼敌人分兵回援,给前线减轻负担。别想得太简单,燕山城至少还盘踞着敌人两个师的兵力,我们的压力不小。好在,还有近程战术导弹的火力支援。”
他们并非不能等到夜晚,但友军阵地承受的压力已刻不容缓。
白天行动固然风险增加,却也意味着视野清晰,更利于精确突击。
更重要的是,整个行动的核心是闪电战——快准狠!
根据指挥部最新情报,敌军总指挥官已神秘消失,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其可能已前往釜洲。无论如何,必须在花旗反应过来、直接干预之前,彻底解决呼浑邪的问题!
米风心中了然,这条关于敌军主将动向的关键情报,正是他传递出去的。
锐士们一边检查装备,一边低声议论着昨夜席卷呼浑邪上层的腥风血雨:
单于庭传来噩耗,右贤王被发现死于某高级酒店套房内。
据传,这位王爷当时正欲与一位神秘女子共度良宵,却不料刺客如鬼魅般出现在四十八层高楼窗外,隔着强化玻璃精准点射,右贤王当场毙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呼浑邪控制区内多个重要城镇,针对其军政官员的同步刺杀行动骤然爆发!
整个敌后指挥体系瞬间陷入瘫痪,乱成了一锅沸粥。
米风在一旁默默听着锐士们的议论,虽然插不上话略显尴尬,但也对昨夜自己参与掀起的惊涛骇浪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只是无人知晓,这场导致呼浑邪高层近乎崩盘的刺杀风暴,正是由他、多克、冰青以及众多无名特工在黑暗中共同创造的。
如今,整个呼浑邪汗国已是摇摇欲坠,只剩下那位似乎还有些军事头脑的可汗和其他的王在勉力支撑。
这个曾不可一世的草原强权,距离彻底崩溃,或许只在旦夕之间。
一丝冰冷的、带着复仇快意的笑容在米风心底掠过。
但随即,一个更深的念头浮现:当尘埃落定,新秦是否能真正善待这片土地上无辜的平民?
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米风迅速跟随锐士们登上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军用卡车。车厢内部昏暗而封闭,隔绝了外界的景象,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颠簸感提醒着他们正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刺眼的光线再次透过帆布缝隙涌入车厢时,卡车已经停稳。
米风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漠北清晨凛冽的空气——这里的气息与单于庭截然不同,浓重的土腥味中混杂着机油、航空煤油等刺鼻的油料味道。
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处规模不大的战时野战机场。
跑道异常简陋,米风好奇地仔细观察跑道旁翻起的泥土,颜色新鲜、边缘锐利,显然是在昨夜仓促抢修而成。
停机坪上,战机和直升机的数量都不算多,显得稀稀拉拉。
米风心里清楚,真正的主力机群都在后方的大型基地,眼前这些零星部署的战机,主要任务就是提供最基础的战场支援。
“别愣着,跟上!”那个叫陈晓的锐士招呼一声,米风立刻收回目光,小跑着跟上。
一行人快速登上一架已经旋翼待命的运输直升机。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直升机拔地而起。
米风透过舷窗望向北方,忍不住问道:“战斗什么时候开始?”
“嗯?”陈晓调整着身上的装备带,头也没抬,“已经打响了。”
随着直升机爬升,视野豁然开朗。米风紧抓着舱壁的扶手,俯瞰下方:
广袤的漠北荒原尽头,燕山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而城市外围区域,炮火连天,烟柱升腾,呼浑邪的部队与新秦的进攻力量已经绞杀在一起,战况尽收眼底。
锐士们明确告知米风不能操作机载武器,他只能紧握扶手,稳住身体,感受着飞行带来的强烈震动。
起飞没多久,他们便遭遇了一支在外围警戒的呼浑邪小股部队。
护航的武装直升机立刻俯冲下去,机炮喷吐出火舌,火箭弹拖着白烟扑向地面目标。
米风乘坐的运输机也进行着剧烈的规避机动,整个机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猛烈地摇晃、颠簸。强烈的眩晕感让米风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发白。
“小子!受不了就到后面把自己绑在安全绳上!”
老蒙看着米风被摇得东倒西歪,大声吼道,指了指机舱后部固定的安全索。
“不用!!”米风咬着牙喊道,努力对抗着身体的强烈不适。
他不禁想起之前在“种马”直升机与花旗人激战的经历,那次颠簸更猛烈,自己却能在机舱里如履平地般与敌人周旋。
相比之下,今天这点机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自己怎么就撑不住了?
必须撑住!不能显得自己比锐士们差!
简单交战后直升机编队将敌军交给地面部队,它们则越过外围防线,继续向燕山城核心区域飞去。
城市的面貌越来越清晰,地面部队正在城郊与敌军激烈交火。
米风他们的目标并非直接投入巷战,飞行员会寻找城郊相对安全的区域将他们投放下去,然后小队再伺机突入战场。
真正的巷战主力,此刻正从天而降!
米风仰头望去,只见城市上空,一道道拖着尾焰的“火流星”正高速坠落——那是新秦的高空投送舱!
这些一次性能装载七名士兵的胶囊状载具,具备自动开伞、姿态调整、缓降着陆等功能,外壳由复合装甲构成,具备相当的防弹甚至有限防爆能力。
它们被精准地投向预先标定的城区集结点,士兵们将在那里冲出舱门,迅速集结,投入残酷的街区争夺。
有人类士兵的投送,自然也有机器人的。
机器人的投送舱更加粗暴直接。由于无需考虑乘员的舒适性和生理承受极限,这些投送舱采用硬着陆模式,像炮弹一样以更高的速度砸向地面预定区域,着陆瞬间舱门炸开,一次性释放出十台名武卒战斗机器人。
它们的投放点更加随机,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废墟、甚至楼顶突然冒出来,对任何识别为敌方的目标展开无情的猎杀。
整个燕山城俨然化作一片燃烧的修罗场。
城市的地标建筑——南部指挥中心大楼正冒出滚滚浓烟,然而这并未阻止后续的攻势,更多的投送舱如同陨石般,持续不断地朝着它及其周边区域砸落!新秦的进攻决心,展露无遗。
空中,双方的战机正在激烈缠斗。新秦的战机在呼啸声中与呼浑邪的“斯图卡”攻击机、“阵风”战斗机展开狗斗,但明显更显从容,甚至能抓住战斗间隙,顺手将炸弹精准地投向地面的敌军目标。
城市在燃烧,在呻吟。
米风俯瞰着这座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大型都市,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的城市攻坚战,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全面战争的恐怖与毁灭性力量。
一座繁华的都市,此刻正被浓烟和烈焰包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点一点地走向毁灭。
俯瞰着下方已成炼狱的燕山城,米风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与他过往在特遣队执行的“小偷小摸”相比——无论是爆破某个关键设施,还是精准刺杀某个重要目标,甚至是在万年山经历的战斗——此刻眼前这场规模宏大、毁灭一切的全面战争,都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
非要追溯,去年年底那场边境战役算一次初窥门径,而眼下这席卷天地的战火,才是真正的战争洪流。
事实上,自第一次裂土战争爆发以来,秦军主力鲜少与敌军展开同等规模的正面决战。
战争初期,联军曾凭借优势兵力给秦军带来巨大压力,但在此之后,战局便陷入了漫长的拉锯,充斥着零星的局部冲突和小规模交火。
联军并非没有寻求决战的机会,他们曾握有主动权,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把握住。
秦国人深谙消耗战的精髓。他们依托坚固的堡垒体系,采取被动防御策略。
联军跨越重洋,跋涉万里,漫长的补给线成为其沉重的枷锁。
反观秦国,自身便是产粮大国,钢铁、矿物、油料等战略资源虽非取之不尽,却足以支撑旷日持久的消耗。
战争后期,秦国甚至在部分区域有限度地开放通商口岸,在硝烟弥漫中维持着一定的贸易往来,进一步增强了其战争韧性。
就这样,联军被牢牢拖入泥潭,在秦国的铜墙铁壁前空耗国力,直至燕山之战,秦军终于吹响了战略反攻的号角。
回顾去年年底,如果佩特没有强行阻止李承明,放任釜洲军团不顾一切地越过乱石堆防线发起猛攻,战局极可能改写。
那场攻势完全有可能给秦国造成重创,甚至可能迫使秦国坐到谈判桌前议和。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联军一次又一次地错失了良机:
他们错过了在关键时刻重创秦军、一举击杀王黎的机会;错过了组织二次大规模进攻,从海陆两线夹击,力求突破万年山防线的机会。
这些致命的失误,最终导致了海沧茫海域那场灾难性的结局——花旗一支满编的航母战斗群被秦军全歼。
佩特至此已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的赌注,孤注一掷地押在那个名为“众神计划”的项目上。
彼时,呼浑邪帝国虽已显露颓势,却仍保有相当的军事实力,战争的最终走向远未明朗。
而那个即将在乱世中崭露头角的关键人物——米风——此刻尚未完全展现出他真正的锋芒与潜力。
但很快,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都将深刻体会到这个看似莽撞的“毛头小子”所蕴含的惊人能量,以及他那令人胆寒的战场直觉与破坏力。
过去,由于诸多因素的制约——可能是漫长的补给线,可能是高层的顾虑,秦军在作战时总是显得束手束脚。
但这一次,拓跋烈和王黎这两位统帅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展现出近乎疯狂的决心!
他们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限制的灭国战争!
一场旨在彻底根除北方百年威胁的终极之战!
米风、多克以及众多无名特工们,已经完成了他们惊心动魄的前奏。
现在,将整个呼浑邪帝国彻底拖入这场全面战争的毁灭漩涡,就是他们——以及这支钢铁洪流——所肩负的最终使命!
“我们的军队遮天蔽日!!!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
数月后,当米风站在单于庭残破的宫殿之巅,面对初升的朝阳和浴火重生的土地,他发出了这句震撼寰宇的呐喊,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第208章 豺狼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搅动着地面的沙尘,将米风一行人精准地投放在战场边缘一片不起眼的荒地上。
这一侧虽非绝对安全,交火线零星分布,但相比主攻方向,渗透条件要好得多。
地面部队的进攻速度比他们快得多,米风推测所谓的“黑石堡”没有离燕山很远。
但是秦军能在那个地方藏一个地下基地,估计也是很早就做了布局。
在友军炮火的有力掩护和锐士们娴熟的战术规避下,小队迅速穿过外围废墟,抵达了城市边缘地带——依托一栋半毁的汽车旅馆建立的临时友军哨站。
米风暗自咋舌于友军的推进和构筑速度。
此时刚过上午九点,激烈的巷战仍在持续,他们竟已在这片刚刚夺取的阵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具备基本功能的据点。
哨站同时是一个防空阵地,这些搭载相控阵雷达的自动高射炮可以对敌机造成不小威胁,基本上不存在十防九空,命中率很高。
秦军的攻势虽如潮水般汹涌,却也称不上摧枯拉朽。
呼浑邪人依托城市废墟顽强抵抗,战斗意志不容小觑,但在虎狼之师的秦军面前,颓势已难以逆转。
锐士们上前与哨站指挥官快速交涉,核心目标是探明敌方庞大地下人防工事的入口位置。
米风凑近旁听,心却渐渐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棘手得多。
敌人充分利用了迷宫般的地下工事网络,神出鬼没地进行反击和拉锯战。
那些通往地面的出口极其隐蔽,不知哪个阴暗角落就会突然射出致命的冷枪,已经造成了不少秦军士兵伤亡。目前,友军只能在已确认的出口处布设诡雷进行封锁。
米风暗叫不好,如果多克贸然从布置了诡雷的地方出来,不就糟糕了吗?
不过他也知道多克没那么傻,他相信多克会留一手。
他不知道的是,多克何止留了一手……
指挥官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最近的已知安全入口,在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一个地铁站。好消息是,那个区域基本已被我们控制;坏消息是,只有那一小块地方是‘安全’的。”
他语气凝重,“有一支早先空降在那里的友军小队,现在被呼浑邪人反包围在地铁站内部,我们外围的部队正在努力接应,他们处境很艰难,算是被前后夹击的状态。要不是有随队的战斗机器人和外围友军火力分担压力,他们恐怕早就……”
“来都来了,”指挥官看向锐士们和米风,“你们不是要下去吗?正好,从那个地铁口下去就行,还能顺道给那支被困小队解围。”
说完,他转头朝后面正在整理装备的后勤兵喊道:“喂!拿两把‘八八’过来!正好,你们负责清缴一下敌军狙击点和机枪阵地,枪法好的来拿。”
很快,后勤兵小跑着送来两支步枪和两小盒子弹。
这是88式丙改型精确射手步枪,以其优异的远程精度闻名。
历经数次改进,虽然仍有些小毛病为人诟病,但其射击精度已臻于一流——理论上一千五百米内能精准命中硬币大小的目标,当然,这极度考验射手的技艺和稳定性。
一名锐士沉默地接过一支,熟练地检查枪械。米风见状,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去接另一支。
“小子,你行吗?”老蒙斜睨着米风,推开了即将递给他的枪,语气带着一丝老兵对新人的不信任。
他更倾向于让经验丰富的锐士掌控关键火力。
米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沉稳而自信:
“放心,交给我没问题。” 他接过沉甸甸的狙击步枪,利落地挂载在战甲背部的专用挂点上,动作干净利落。
老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另一个锐士示意让米风试试,这才松开了手,但保险起见,他问后勤多要了一盒子弹递给米风,略带不信任地说:“多拿一盒,别浪费干净了。”
“路线记住了,”指挥官再次叮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这里出发,向东北方向穿插。目前这一段废墟区域算是清理过了,但敌军主力都龟缩在核心城区。一旦接近那些高层建筑群,务必万分小心!到处都是狙击点和埋伏,敌人可能藏在任何一扇窗户后面!”
几人无声地点点头,比了个表示“收到”的手势,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断壁残垣构成的战场迷雾之中。
此刻,他们的头盔战术系统内,一个由作战网络自动分配的任务代号已然亮起:
“豺狼”。
小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预定路线向城区深处快速穿插。
他们利用废墟和残破建筑的掩护,很快便真正踏入了燕山城激烈巷战的核心区域。
为了给后续的地下行动提供精确的火力支援和态势感知,锐士们决定在前往地铁站途中,选择一栋相对完好的高层建筑建立临时狙击观察点。
登顶后,他们迅速架设好狙击步枪,同时启动了战甲内置的战场联合感知系统。
这套系统瞬间将他们与战场上无处不在的微型侦察无人机、游弋的战斗机器人节点联结起来。
刹那间,一种近乎“透视”般的效果在队员们的头盔显示器上呈现——一旦某个角落的无人载具通过热成像、运动传感器或光学识别锁定了敌方目标,其大致方位和运动轨迹便会实时共享到整个小队网络。
这种战场单向透明的能力,正是新秦在信息化作战领域遥遥领先的标志。
相比之下,艾达人的工业体系完整度难以支撑如此庞大数量的无人机和机器人蜂群部署,其联合传感网络的覆盖密度和响应速度也远逊一筹。
说到艾达,近期其太空监控系统正遭遇一系列蹊跷事件。
多颗关键侦察卫星的运行轨道多次出现无规律的微小偏移,信号传输也间歇性中断,这导致他们遇到了很多不便。
起初,艾达技术人员怀疑是飞弹防御网所为,但深入分析后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该防御网主要针对进入地球大气层或近地轨道的威胁,并不具备攻击高轨卫星的能力。
他们又将疑点转向火星人类势力,认为是对方在刻意破坏。
然而,艾达高层也清楚,火星舰队若敢贸然接近地球,一旦进入地月拉格朗日点以内的敏感区域,必将遭到飞弹防御网毁灭性的拦截,风险巨大得不偿失。
嘶……这就异常了。难道……真有某种未知力量在地球轨道之外,悄然拨弄着他们的卫星?
这个念头令人不安。但更令人费解的是,艾达部署在太空的高精度空间监测阵列,却未捕捉到任何与此相关的异常能量信号或实体目标。一切仿佛发生在无形的帷幕之后,只留下令人困惑的轨迹偏移。
番外0003 “挑逗”你家卫星
(番外篇为发生在同一时间线的其他故事,是对世界观的补充以及填坑,为不影响主线剧情连贯性,不想影响阅读体验的读者老爷可以暂时跳过这一段,等主线更新后直接看主线,再回来看番外。)
好的,这是润色后的段落:“呼叫地面,呼叫地面……我们已抵达预定轨道坐标……哇哦……目标就在前方,开始执行对‘天宫’的初步观测任务。”
深邃的宇宙背景下,一艘小型航天器正沿着近地轨道平稳运行。
姿态控制推进器间歇性地喷出细微的羽流,精准地调整着它的方位,使其缓缓靠近前方那座庞然大物——一座静默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空间站。
这座被命名为“天宫”的空间站,并非新近发射升空。
以秦国当前的技术和资源,尚不具备突破严密“飞弹防御网”封锁、发射大型空间站的能力。眼前的天宫,是秦国先祖在千年前辉煌太空时代的遗迹。
新秦“钦天监”的目标,便是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逐步修复并重建这座象征人类星辰梦想的丰碑。
透过舷窗望去,空间站的主体结构似乎保存尚可,但岁月和未知的灾难依然留下了明显的创伤。
几处关键舱段外壳扭曲破裂,暴露出的内部结构如同狰狞的伤口。初步目视评估,这些严重损毁的区域很可能需要彻底放弃。
“地面收到,‘巡天者’号。祝贺你们成功抵达!确认,授权执行对‘天宫’的观测任务。”
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欣慰。这是自“大反抗军时代”以来,秦国——也是全球——首次成功将载人航天器送出大气层,突破了禁锢人类长达千年的枷锁!
此次发射是绝密级行动。
秦国新成立的“钦天监”耗费了难以想象的精力进行轨道计算,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短暂且隐蔽的时间窗口。
在这个窗口期内,地球轨道上由艾达和花旗部署的严密监控网络恰好处于“盲区”,而那道致命的“飞弹防御网”也因预设的周期性维护以及秦军科研人员的骇入下短暂下线。
他们的火箭,几乎是与重新上线倒计时的防御网擦肩而过。
回忆起飞越临界点的那一刻,三名宇航员仍心有余悸。
哪怕推进器的点火时间偏差一秒,或者轨道倾角出现毫厘误差,重新激活的防御网会瞬间将这艘承载着人类希望的脆弱飞行器连同里面的三人,化为宇宙尘埃。
巨大的心理压力在那一刻释放,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他们甚至能从舷窗清晰地看到,那些刚刚下线、却仍维持着追踪姿态的防御网单元。
那些冰冷的球形机器,仿佛拥有意识,用它们那标志性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传感器阵列,死死“盯”着这艘胆敢逃离囚笼的航天器。
那红光,如同猎手眼睁睁看着猎物从利爪下逃脱时充满怨毒的目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视野所及之处,所有被强制下线却仍在运作的防御单元,都齐刷刷地将那令人心悸的“红眼”转向了他们,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而充满威胁的“注目礼”,目送着他们飞向深空。
就在航天器彻底飞离防御网识别区边缘的刹那,身后那片虚空骤然被无数刺目的红光点亮!
整个防御网瞬间恢复在线状态,猩红的光芒甚至透过舷窗,将舱内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一刻,死亡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脏,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失声惊呼!
尽管在出发前已无数次演练,早已抱定牺牲的决心,但当那象征毁灭的红光骤然亮起时,人类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依然无法抑制。
然而,他们脱口而出的,并非恐惧的尖叫,而是一声凝聚了所有勇气与决绝的呐喊:
“再见了!祖国!!!!!!!”
……
短暂的通讯中断后,信号恢复。
地面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清晰地传来了航天器内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死寂被打破,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激动地起立,掌声经久不息,足足持续了近五分钟,许多人眼中含着热泪,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坐下。
太不容易了。真的。
被封锁、禁锢在地球摇篮中长达一千多年后,人类终于再次以血肉之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重新拥抱了星辰大海!
当前首要任务:收集天宫空间站详细的损伤评估数据,精确锁定必须废弃的损毁区段。下一步,便是筹划如何重建这座通往星空的桥梁——天宫空间站!
在轨任务持续了将近五天,“巡天者”号航天器已圆满完成了对“天宫”空间站的主体损伤评估,收集了海量珍贵数据。
遗憾的是,他们此次携带的设备和任务规划,并不支持进行空间站对接或舱外维修作业。
未来若要重建天宫,必然需要更大规模的航天器升空,这意味着必须争取更长的“飞弹防御网”安全下线窗口。
但这已是后话,首次载人突破的成功,本身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开端。
航天器上剩余的能源储备相当充裕。
任务目标已完成,三名宇航员正商议是继续在轨进行一些附加科学观测,还是利用宝贵的机会收集其他地外数据。
正值此时,地面指挥中心发来了新的指令建议。
“巡天者号,这里是地面。基于你们剩余的能量和轨道参数,首席科学家团队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是否有可能提升轨道高度,尝试接近并伴飞一颗艾达的军用侦查或通讯卫星?相关轨道力学计算已上传,可行性分析显示存在操作窗口。”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也极其冒险。
指挥中心迅速组织专家评估,并上报至三公府进行最终决策。
新秦高层经过反复激烈的辩论,权衡了巨大的情报收益与宇航员面临的未知风险后,最终拍板:批准执行!
令人敬佩的是,三名宇航员得知计划后,并未被风险吓倒。
经过周密准备,“巡天者”号点燃推进器,优雅地抬升轨道,在缓慢的飞行中,逐渐靠近一颗距离相对较近的艾达“哥白尼-11”型军用卫星,并成功实现了近距离伴飞。
舱内,三人经过简短的内部沟通和地面确认,其中一位经验最丰富的宇航员开始进行出舱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检查完所有系统,缓缓打开气闸舱门。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沉稳的声音通过通讯链路传回地面和舱内。
在战友的精准操控下,“巡天者”号以毫米级的精度缓缓挪移,进一步贴近那颗冰冷、布满传感器的敌方卫星。
距离已近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出舱宇航员将安全绳放到最长极限,一手紧紧抓住航天器外壁的扶手,整个身体竭力向外探出,试图触碰那颗近在咫尺却又危机四伏的“铁疙瘩”。
这一刻,他仰首,月球巨大的轮廓清晰悬浮在墨黑的宇宙幕布上,炽热的太阳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俯首,脚下那颗孕育了人类的蔚蓝星球缓缓转动,晨昏线在大气层上划出壮丽的弧光,大陆与海洋的轮廓清晰可见。
身处距地表五百公里的寂静虚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与征服感同时涌上心头——宇宙广袤无垠,人类何其渺小,但正是这渺小的生命,却怀揣着探索无垠星海的磅礴勇气。
他定了定神,摒弃杂念。
按照地面科学家团队的实时指引,他首先对“哥白尼-11”卫星的关键部位进行了多角度高清拍摄,获取了宝贵的一手情报。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卫星外壳的一块检修面板,露出了内部精密的电路。找到预设的关键传感器线路后,他果断地用特制工具将其剪断。
完成这一步,他猛地用脚在卫星外壳上用力一蹬,借助反作用力迅速荡回航天器!
这一蹬,力量恰到好处。根据地面科学家团队的精密计算,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产生的微小推力,结合被破坏的传感器导致的姿态控制失效,足以使这颗昂贵的卫星开始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偏离原有轨道。
它的最终归宿,将是坠入大西洋的某处深水区,或者被防御网识别为大型太空垃圾而予以清除。
无论如何,艾达耗费巨资打造的这颗“天眼”,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被废掉了,而对方对此还一无所知。
初战告捷让宇航员们信心大增。在获得地面的进一步许可后,他们如法炮制,轮流出舱,又对另外两颗在射程和轨道窗口内的艾达卫星实施了同样的“手术”。
一次任务,不仅获取了重建“天宫”的关键数据,还顺手报废了敌军三颗价值连城的顶级军事卫星!
这份战果,堪称辉煌!
最终,“巡天者”号按计划脱离轨道,成功返回大气层,降落在秦国境内一片广袤而人迹罕至的草原上,整个过程严格保密。
对外,秦国官方仅轻描淡写地发布了一条消息:
一次火箭试验因遭遇“飞弹防御网”拦截而失败。
艾达方面终于察觉到卫星信号异常、轨道失控,但等他们真的发现原因,恐怕已是数月之后。
那时,他们才会惊恐地发现,自己价值数百亿的太空资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乌有。
这份迟来的“账单”,想必会让某些人暴跳如雷。
第209章 狙击精英
米风和另一名锐士依托高楼提供的视野优势,开始精准清除附近街区的敌军威胁。
88式丙改型步枪优异的精度和威力,配合战场联合感知系统提供的“单向透明”优势,让他们如虎添翼。
枪声沉稳而致命,每一次点射几乎都伴随着一个目标的倒下。
与此同时,街道上的友军步兵分队在机器狗、战斗机器人和侦察无人机的引导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秦军巷战经验丰富,深知大型装甲载具贸然进入狭窄街道极易成为埋伏火力的活靶子,因此地面突击的主力依旧是步兵协同轻型单位。
米风小队则紧随友军的推进节奏。每当地面部队向前夺取一段街区,他们便迅速转移至更前方的制高点,保持火力压制。
很快,敌人便察觉到至少有两个致命的狙击点在活动,但米风高超的隐蔽技巧和快速转移,让对方始终无法精确定位他的藏身之处。
然而,敌军中也并非没有高手。
好景不长。正当米风稳稳瞄准远处一名试图拖回同伴尸体的呼浑邪士兵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几乎在米风耳边炸开!他脸侧不远处的墙壁上,一个脸盆大小的弹孔骤然爆裂,混凝土碎块和粉尘如同霰弹般喷射而出,狠狠砸在他的头盔和战甲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耳中嗡嗡作响。
“狙击手!”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米风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凭着战场本能,猛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位的瞬间!
轰!!!
第二发威力恐怖的子弹精准地砸在他刚才依托的简易砖墙掩体位置!
砖石结构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子弹穿透墙体后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后面一根承重柱上轰然爆炸!碎石和烟尘弥漫开来。
“敌重狙手!隐蔽!!!”
米风嘶吼着警告,同时自己已经翻滚到掩体后。他眼角瞥见另一名锐士战士还站在窗口边缘试图寻找目标,情急之下,米风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他拽离窗口!
砰!!!
又是一发,击穿窗口,但这一枪明显没刚刚威力大,应该是另一把枪所为。
“谢了!” 那名锐士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米风一眼。
米风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战场直觉,再次救了战友一命。他们刚刚确实在那一瞬间的震撼中慢了半拍。
“发现来源了吗?位置清楚吗?” 老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米风背靠掩体,急促地喘息:“高度……和我们差不多,可能更高一点!具体方位不明!”
另一名锐士则死死盯着墙上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孔,声音凝重:“看这破坏力……不是常规狙击枪!是大家伙!”
几人目光交汇,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武器——thunder-4K 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25mm口径的恐怖怪物,能发射高爆弹、穿甲弹等多种致命弹药,射程超远,专为摧毁敌方远程支援火力点、轻型装甲载具和坚固防御工事而生。
与其说是一把枪,不如说是一门单兵操作的精准直射炮!
“糟了!”米风心头一沉。这把“炮”的有效射程高达四公里,几乎是他们手中88式丙改的两倍!
范围瞬间缩小。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外,那栋鹤立鸡群的写字楼成了最可疑的目标。敌人肯定就盘踞在那里!
他们的狙击点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
更糟糕的是,那门“雷神之锤”已经开始调转炮口,对下方推进的秦军步兵分队进行压制射击。每一发25mm炮弹落下,都在街道上炸出骇人的火球和弹坑,杀伤范围巨大。
它显然不是用来对付单兵的,操作者的首要任务必然是压制秦军的狙击点和火力点,其真正的獠牙,恐怕还留着对付秦军的装甲单位!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有序的推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火力压制得陷入停滞。
激烈的交火声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取代,秦军士兵和支援单位纷纷寻找掩体隐蔽。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那栋写字楼方向传来的沉重射击声,似乎不止一处!敌人很可能部署了不止一具thunder-4K!
米风小队被迫转移到另一栋低矮的民宅内。
虽然平民早已在战前疏散到地下工事避难,他们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怎么办?那栋楼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地铁入口!”
米风焦虑地问。
他们的核心任务是抵达地下工事的主入口,与被围困在那边代号“铁砧”的部队会合,为后续大部队打开通道,但那座被武装成刺猬的写字楼堡垒,像一颗毒牙般卡在咽喉要道上,几乎锁死了南部的整片城区。
而秦军能摧毁它的重型装甲力量,此刻正被牵制在城外另一方向的主攻区域,鞭长莫及。
就算有,面对这种恐怖的单兵巨炮也没法招架吧,何况敌军肯定也部署了密集阵拦截系统。
“鬼知道!”一名锐士没好气地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憋屈。
他们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若在平时,呼叫一轮重炮覆盖或空中打击就能解决。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敌人既然敢把据点设在那里,楼内必然部署了反坦克武器甚至近程防空\/反导系统,寻常手段难以啃动。
除非调来攻城重武器,否则硬闯就是送死。
米风忧心忡忡地抬头望向天空,期望能获得空中支援。
然而,之前如同流星雨般密集的空投舱此刻已不见踪影,空投阶段显然结束了。
“狡猾!”米风暗骂。
呼浑邪人显然是掐准了秦军空投力量投放完毕、空中打击窗口暂时减弱的空档,才将这致命的据点建立起来,牢牢扼住了关键通道。
“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老蒙的头盔内尖锐鸣响——是“铁砧”部队的紧急呼救信号!
锐士的战场感知系统穿透干扰,勉强勾勒出地铁口附近的惨烈图景:
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被压缩在地铁站站厅层的一个狭小防御圈内,密密麻麻的红色敌意信号不仅从地面层的入口广场方向疯狂挤压,更从通往下方轨道层的楼梯和通道不断涌出热源信号!
“铁砧”被困在了地铁站的站厅层,腹背受敌!
代表战斗机器人的绿色三角符号构成了防御核心,大约三十几台武卒机器人如同钢铁壁垒,在上下和内外两个方向上疯狂开火,抵挡着潮水般的进攻。
正是它们的存在,让“铁砧”在绝对劣势下坚持到了现在。
第210章 压制
“‘铁砧’找到了!他们被钉死在地铁站站厅层!”
老蒙的声音凝重而急迫,快速共享信息,“地面层的b闸门广场有至少一个连的敌军在猛攻!通往地下轨道层的楼梯和通道也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往上冲!四公里外那栋写字楼上的重狙,正死死瞄着站厅层深处、另一个被焊死的A闸门方向!他们只要往A闸门那边靠,或者试图组织强力突围,那门‘炮’就打过来!武卒都扛不住一下!”
米风看着bApS的模拟态势图,倒吸一口凉气。
态势清晰而绝望:“铁砧”像三明治的夹心,被压在站厅层。
他们真正的生路,是炸开那个被焊死的A闸门,向上突围到地面A出口,然后其他主力部队才能从那里进入地下轨道的目标入口。
但A闸门被重狙锁死,成了死亡禁区。
“‘铁砧’!‘铁砧’!这里是‘豺狼’!锐士小组!收到请回答!报告你们的具体位置和A闸门情况!”
陈晓立刻接入公共紧急频道,声音沉稳但带着紧迫感。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一个沙哑、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切了进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金属撞击声:
“‘豺狼’?!锐士?!老天开眼!……我是张岩!我们在站厅层中央偏A闸门方向!A闸门……A闸门被他们用重型工程焊枪彻底焊死了!厚钢板!粗焊条!跟堡垒一样!我们试过两次想炸开它向上突围,刚靠近就被写字楼那门该死的‘炮’点名!损失了八台武卒和六个兄弟!现在根本不敢靠近那边!……地面b闸门那边压力也巨大!下面的敌人还在往上拱!”
“张指挥!听着!”
老蒙的声音斩钉截铁,“写字楼离我们太远,我们的火力够不着那门重狙!但我们会全力压制写字楼其他可能威胁你们的地面火力点,并尝试清除A闸门附近暴露的敌军!你们必须立刻、再次呼叫空中支援!目标就是写字楼!哪怕一架攻击机一次佯攻,只要能逼那门重狙转移或者制造几秒钟混乱,就是你们炸开A闸门向上突围的唯一机会!”
“空中支援?!一直在呼叫!空域太乱了!……等等!……‘鹰巢’回应了!有一架‘鹰击-7’正在附近空域缠斗,它说可以尝试一次高速掠袭!……它在应答了!”
qin Attack-7轻型攻击机,用于短途袭扰和突围的战场支援战机,对标艾达帝国的斯图卡。
几乎是同时,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嘶吼撕裂战场上空!
一架流线型、涂着秦军灰蓝色迷彩的“鹰击-7”攻击机,如同捕食的猛禽,带着机身上的弹痕和几缕黑烟,从低空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场!
“‘铁砧’!‘豺狼’!我是‘鹰击-7’!坚持住!我来给你们开个‘窗’!”飞行员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清晰地传入频道。
“鹰击-7”没有直接冲向火力最密集的地铁站,而是在高空做了一个惊险的急转俯冲,目标直指四公里外那栋如同毒瘤般的写字楼!
它显然吸引了敌军的全部防空注意力!写字楼面向飞机来袭方向的窗户瞬间喷吐出密集的防空炮火!
战机在弹幕中灵巧地穿梭翻滚,机腹下火光连闪!
两枚空对地火箭弹拖着死亡的尾焰,并非射向地铁站,而是精准地砸向写字楼中层几个正在疯狂喷吐火力的机枪和防空炮阵地!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写字楼外墙上炸开!浓烟和火焰升腾!楼内对外的压制火力瞬间减弱!
“干扰成功!重狙还在吗?!”
张岩在站厅层紧张地询问。
“重狙暂时没开火!可能被干扰或转移了!”负责观察A闸门方向的士兵大喊。
然而,就在“鹰击-7”完成攻击,以极限角度奋力拉起的瞬间——写字楼顶层,一个伪装极好的短程防空导弹发射器猛地探出,锁定!
两枚“毒刺”导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烟,如同两条致命的毒蛇,瞬间咬住了这架勇敢的战鹰!
轰隆——!!!!
天空中爆出一团巨大、刺目、悲壮的火球!战机的残骸如同燃烧的陨石,四散飞溅!
“不——!!!”
绝望的吼声在多个通讯频道同时响起。
但!那燃烧的、最大的机身残骸,带着无匹的动能和烈焰,在重力作用下划出一道残酷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写字楼靠近地铁站方向的中上部区域!
轰!!!!!!!
一声仿佛要撕裂大地的恐怖巨响!整栋写字楼剧烈地摇晃、倾斜!
被直接命中的楼层瞬间化为炼狱,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如同火山喷发!
恐怖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让人心悸!无数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从附近建筑上剥落!
最关键的是,那门一直死死锁定地铁站A闸门方向的thunder-4K重狙所在的位置,连同其所在的整个侧翼楼层,在爆炸和随后的结构性坍塌中,被彻底淹没在火海和浓烟里!
压制A闸门的死亡之眼,暂时熄灭了!
飞行员弹射的伞花在烟云中孤独地飘荡,但这用生命换来的、毁灭性的混乱,为地面创造了稍纵即逝的黄金窗口!
“‘铁砧’!就是现在!炸开A闸门!向上突围!所有地面部队听指挥,我们向前冲!”
老蒙的声音在爆炸的余波中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悲愤与抓住生机的狂喜!
米风和陈晓手中的88式丙改发挥到极致,以极限射程疯狂点射那些从写字楼方向、试图重新组织起来或威胁地铁站A出口区域的零星暴露目标——主要是观察哨和通讯兵。
不求摧毁,只为制造最后的干扰,掩护“铁砧”的致命一击!
“‘铁砧’全体!目标A闸门!工兵组上!武卒最大火力掩护!为了牺牲的‘鹰击’兄弟!为了大秦!向上冲!炸开它!!!”
张岩的咆哮带着血泪,第一个扑向那个曾经是死亡禁区的方向!
“杀——!!!”
残存的“铁砧”士兵爆发出最后的、震天的怒吼!
所有火力,尤其是残存的武卒机器人,将凶猛的火力疯狂倾泻向通往A闸门的通道和任何敢于露头的敌军!用钢铁之躯为工兵开辟道路!
呼浑邪人彻底懵了。
第211章 突围
写字楼的毁灭性爆炸让他们指挥中断,来自远方的狙击骚扰让他们无法有效观察和反击,而“铁砧”这突如其来的、向“死地”发起的亡命冲锋,更是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一名工兵抱着巨大的塑性炸药包,在两名战友和两台武卒机器人的拼死掩护下,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道被厚重钢板和狰狞焊条封死的A闸门!
子弹在他们身边尖啸,一台武卒被重火力打得支离破碎,另一台也伤痕累累,但依然用残躯挡着致命的弹雨!一名掩护的战友中弹倒下!
“为了天空的兄弟!!”
工兵嘶吼着,将炸药包死死按在A闸门最脆弱的门轴连接处,猛地拉燃了导火索!
“撤——!!!”张岩的声音撕裂。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伴随着整个地铁站剧烈的摇晃,从A闸门处猛然爆发!
刺目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杂物和人影狠狠掀飞!厚重的防爆闸门被炸得扭曲变形,连接处的焊条和钢板如同破布般撕裂,一个巨大、狰狞、边缘翻卷着热浪的豁口被硬生生撕开!
通往地面A出口的光亮和充满硝烟的空气,涌了进来!
A闸门,开了!向上的生路,通了!
“‘铁砧’!快!向上突围!到地面A出口集结!”老蒙急令。
“豺狼!该我们了!包括附近所有友军部队听指挥,目标——地面A出口,与‘铁砧’会合,贴近建筑物向前移动,清除区域内所有敌军单位!重新集结!然后从那里进入地下轨道!”
老蒙的声音带着铁血般的决断。
没有丝毫犹豫!米风、老蒙、陈晓和另两名锐士,如同五道离膛的炮弹,从藏身处猛地冲出。
他们将战甲的机动性推到极限,在弥漫的硝烟、飘落的尘埃和远处写字楼燃烧的映照下,利用废墟掩护,向着地铁站的方向发起了迅猛的穿插。
其余友军部队同样鱼贯而出,跟随着锐士的脚步向前挺进,写字楼的压制停止了,他们可以重新推进。
子弹偶尔从身边掠过,身后是“铁砧”士兵从炸开的A闸门豁口向上冲锋、与可能在地面A出口附近遭遇的零星敌军爆发的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声。
米风第一个冲到地面A出口附近。此处相对安静,激烈的交火声主要来自地铁站另一侧的b闸门方向。
硝烟弥漫中,他看到一名浑身沾满尘土和凝固血迹的军官,正嘶哑地指挥着伤痕累累的士兵和仅存的几台外壳破损、行动迟缓的武卒机器人,从炸开的A闸门豁口爬上来。
一台技击型机器人搀扶着他,米风唯独就看见了技击一点事没有,虽然也是伤痕累累,但完全没有武卒受伤后一瘸一拐的样子,甚至说,它完全没事。
要不是这家伙,老张估计早没了。
他们五十个人,配备了四台技击,有一台突围的时候被打掉了,一台被围攻后摧毁,一台为了堵住地下出口光荣自爆,现在就剩两台了。
这可是单个造价就高达一百万的东西……张岩不免有些心疼。
士兵们迅速依托周围的断壁残垣,构筑起一个简陋但有效的环形防御圈。
“张指挥!‘豺狼’就位!医疗兵呢?!!”
米风一个箭步冲到张岩身边,发现对方身上的制式战甲多处凹陷破裂,关节处冒着细微的电火花,显然已经严重受损。
但张岩仍强撑着站立,试图继续指挥。
米风立刻伸手,从技击手里接过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米风少校,辛苦了。”技击给米风打了个招呼,但米风能看出来,它不是010。
技击作战上更有用,它们现在必须留在这构筑防御。
张岩急促地喘息着,用沾满黑灰的手指,用力指向脚边——就在被炸毁的A闸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厚重的金属检修井盖已被掀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用从站厅绕远路,这里……下面直通轨道层隧道!目标的……核心入口就在隧道深处!快!别在这纠缠!让所有人立刻下去!避开巷战!直捣……他们的地下指挥中心!!”
“先别管这些了!张指挥,你伤得太重,我送你到后面!”
米风语气坚决,不容分说地架起张岩。
就在这时,老蒙、陈晓和其他锐士也解决了外围零星的抵抗,赶到了汇合点。
“附近的敌军清理干净了!友军主力正在后面快速推进,马上就到!” 老蒙快速通报情况。
米风朝他们点点头:
“帮我掩护!张指挥和这些伤员必须立刻后送!”
其他还能行动的“铁砧”伤员也在锐士和友军士兵的搀扶下聚拢过来。
米风将张岩背起,战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低鸣,承受着额外的重量。
他迅速从战甲侧面的快拆槽里抽出一块几乎耗尽的能量电池,换上备用满电的单元,动作一气呵成。
战甲背部的散热格栅喷出几缕白汽,动力恢复充沛。
“你们……是锐士……好……好……得救了……总算……”
伏在米风背上的张岩,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的部队从天而降,本欲抢占先机,却一头扎进陷阱,被数倍于己的乎浑邪人死死围困在这地狱般的站厅层。
两个小时的惨烈鏖战,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武卒机器人也损失殆尽。
如今虽获救,但自己已元气大伤,再无余力执行深入地下核心的任务。
米风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非锐士,张岩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地下达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各位锐士……我是‘铁砧’指挥官张岩……我部……残余指挥权……全权移交你部……执行后续任务……”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在米风背上变得沉重而松软。
“张岩!张哥!!!醒醒!!不能睡!!坚持住!!!”
米风心头一紧,急切地呼喊,但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在战甲动力全开下更快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将张岩和其他伤员送到安全地带。
终于,在穿过一片相对安全的废墟区后,他们迎上了正快速赶来的医疗队。
穿着醒目白色标识战甲的医疗兵们立刻接手伤员,进行紧急处置。
米风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岩交给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交代更多,猛地转身!
目标只有一个——那个通往地下深处的检修井口!
多克!!!你千万不能有事!撑住!我来救你了!!!
第212章 通往地下的门
米风在心中咆哮,如一道离弦之箭,向着那片吞噬了战友也隐藏着目标的黑暗,全速冲了回去。
当米风全速奔回地铁站A出口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已大为改观。
友军部队行动迅速,依托炸开的A闸门和附近掩体,建立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临时前进哨站。
哨站位置位于写字楼残骸的视线死角内,部署了简易的通讯中继器和防御传感器。写字楼方向依旧死寂,那门曾带来死亡阴影的重型狙击炮显然尚未恢复威胁。
锐士们已经重新集结,并整合了部分后续赶到的支援部队。
此时聚集在此的兵力约有百余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带来了数量可观的作战机器人以及灵活的机器狗。一个关键的好消息传来:
通过“巨探测”战场综合扫描系统,他们已成功定位了通往乎浑邪核心地下设施的一个主要入口的具体位置——它就隐藏在地铁轨道延伸线的一个废弃岔道深处!
初步探测显示,这处入口似乎未被敌军重点布防,或者距离其核心区域尚远——先行进入侦察的电子狗和微型无人机深入了一段距离,均未触发任何攻击或警报。
随后,为了保险起见,几台“武卒”战斗机器人被派遣进入通道进行更深入的探查,它们传回的实时数据也确认了通道入口附近的暂时安全。
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薄弱的突破口。
鉴于这一发现,任务指令迅速更新:
小队将作为先头部队,由此入口谨慎深入,探查隧道内部结构、敌情分布,并寻找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
核心要求是:保持高度警惕,严防敌军伏击!
士兵们抓紧时间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和装备检查。米风跟随队伍走下通往地铁轨道层的楼梯。
在站台层,战斗的惨烈痕迹随处可见:
乎浑邪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与“武卒”机器人的金属残骸躺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机油味和未散的硝烟。
后勤兵正紧张地穿梭其间,回收那些尚能修复或拆取可用部件的机器人残骸。
其他士兵也力所能及地协助清理通道,搬开挡路的障碍物。
短暂的战场清理后,队伍正式进入幽深的轨道隧道。
米风紧随前方锐士的脚步,战靴踏上了冰冷、布满碎石和油污的铁轨。
随着他迈入隧道深处,头盔配备的主动夜视系统瞬间激活,视野被一层幽绿的光晕所覆盖。在这片暗淡的荧光中,一条宽阔却压抑的混凝土隧道向无尽的黑暗延伸开去,巨大的支撑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在视野两侧投下深邃的阴影。
寂静中,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分辨不清的低语。
队伍在一个岔道口停下,几台执行警戒任务的“武卒”机器人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阴影中。
它们感应到队伍的到来,头部传感器闪烁着冷光,其中一台发出机械而明确的指示信号,抬起金属手臂,用僵硬的指向动作,明确示意前进方向——深入隧道内部。
米风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空气。
他成功抵达了目标区域的核心地带,真正踏入了乎浑邪庞大地下网络的边缘!
地下迷宫最深层的战斗,已然迫在眉睫。
地下迷宫最深层的战斗,即将开始。
一行人排成战术纵队,在空旷的隧道中大胆推进。
他们敢于如此行军的底气,源于先遣的侦察机器人和无人机已经反复探查过这条路径。隧道笔直延伸约一公里,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装甲闸门。
显然,敌军在意识到地面战场的溃败后,已全面龟缩至门后的核心区域。
沿途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零碎装备和杂物,如同撤退时仓皇落下的残骸。
米风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隧道地形单一,简直是打伏击或布置陷阱的绝佳场所。
敌军完全可以在此组织顽强抵抗,甚至设下圈套来个反包围。可他们为什么放弃了?
难道真的只是慌乱撤退?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盘旋,异变骤生!
后方隧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重无比的金属撞击巨响——“哐!!!”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炸开后方警戒队员惊恐的呼叫:“前队!前队!外面,外面!……什么时候降下来一道闸门?!该死的!一台武卒想顶住……被压碎了!!!我们现在正在尝试打开,你们里面什么情况?!”
什么?!!
米风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就在后方呼叫响起的同一瞬间,队伍前后的锐士们凭借超凡的战场直觉,厉声咆哮响彻隧道:“敌袭!!!全体防御阵型!!!”
命令如同闪电!位于队伍最前方和最后方的“武卒”机器人反应快得惊人!
它们瞬间从背部装甲中抽出巨大的复合装甲盾牌,“铿!铿!”几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盾牌相互咬合,在队伍前后方瞬间构筑起两面坚固的移动掩体!
就在盾墙合拢的刹那!
隧道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装甲闸门上方,突然无声地滑开一排射击孔!
紧接着,密集的、刺眼的枪口焰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猛然喷吐!
暴雨般的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噼里啪啦地狠狠砸在刚刚竖起的盾牌上!火花四溅!
米风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锐士们超乎想象的应变能力。
若是由他指挥,队伍此刻恐怕已倒在血泊之中。
万幸的是,火力似乎只来自前方闸门方向。
隧道笔直,毫无遮蔽,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他们可以依托武卒的盾牌掩护,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前碾压推进。
“后方!工兵组!配合外面的警戒人员,想办法炸开那道该死的后闸门!”老蒙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依旧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外面的其他人!炸断两侧铁轨!用炸出来的碎石渣土,立刻构筑临时掩体!妈的,这帮杂碎说不定还想开辆地铁过来撞我们呢!”
后方的工兵立刻在盾牌掩护下行动,安装炸药。
前方的弹雨依旧狂暴,但在“武卒”坚固的盾牌面前,徒劳地溅起无数火星和凹痕,却无法阻止这钢铁堡垒的坚定推进。
队伍保持着严密的防御阵型,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尽头的装甲闸门压去。盾牌撞击子弹的金属颤音成了唯一的节奏。
就在他们推进到距离闸门不足百米时,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诡异、凝练如实质的猩红色激光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前方弥漫的硝烟,如同死神睁开的独眼,瞬间锁定了推进中的盾墙!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轰!!!!!!
第213章 北境点子王
爆炸的烟尘和刺眼的镭射余晖瞬间遮蔽了一切视线。最前方一台举盾的“武卒”机器人,连同它身后紧密排列的数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那道猩红的光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熔穿了最前方两台举盾的武卒机器人,余势未减地贯穿了后方整整十名士兵的躯体!
紧接着,一枚炮弹在人群中央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致命破片横扫四方!爆炸核心区域的几名战士瞬间殒命。
万幸的是,外围的士兵虽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战甲上布满凹痕和灼痕,但大多只受了冲击伤,暂时无性命之忧。
那道象征着死亡的猩红镭射并未消失,它如同毒蛇般在烟尘中再次锁定目标!
空气中甚至能清晰捕捉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重得令人心悸的金属抛壳声!
“又是那该死的重狙!!!阴魂不散!” 绝望和愤怒在通讯频道中炸开!
后方的重型支援机器人反应迅捷无比,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瞬间从背部装甲中弹出一面比之前更为厚重、闪烁着复合装甲幽光的巨型塔盾,堪堪挡在队伍最前方!
轰——!!!
第二发恐怖的炮弹狠狠砸在巨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隧道都在呻吟!巨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被灼烧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边缘装甲扭曲变形,但终究没有被完全击穿!
巨大的冲击力让举盾的重型机器人向后滑行了半米,金属脚掌在铁轨上擦出刺眼的火花!
烟尘稍散,劫后余生的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刚才那极近距离的一炮,不仅摧毁了两台“武卒”,更是在密集的队形中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
锐士小队中的一员,代号“肖”的战士,连同他附近的几名士兵,几乎在炮弹贯穿的瞬间就被彻底撕碎,尸骨无存!
“肖哥——!!!”
陈晓和另外几名锐士目眦欲裂,悲愤的咆哮在隧道中回荡,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化为飞灰!
米风被陈晓下意识地死死按在队尾的掩体后,这才侥幸避开了那毁灭性的打击。
“操他妈的!后撤!全体后撤!寻找掩体!”
老蒙的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嘶哑变形,“后方的工兵!你们聋了吗?!炸药呢?!给老子把后面那道闸门炸开!!快!!!”
队伍在仅存的重型机器人轮番举盾掩护下,冒着依旧密集的机枪弹雨,狼狈地向后方炸点方向收缩。
两台重型机器人交替抵挡着前方重狙的间歇性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勉强维持着防线不被彻底洞穿。
“炸药已布设完毕!正在倒计时!3……2……1……起爆——!!!” 后方传来工兵声嘶力竭的呼喊。
轰隆——!!!!!!!
几乎就在后方爆炸巨响传来的同一瞬间!
轰——!!!!
隧道尽头那门阴魂不散的重狙再次喷吐出死亡的火光!
两股方向相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在狭窄的隧道内猛烈对冲、翻滚!
碎石和烟尘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条通道!
然而,当烟尘稍稍沉降,众人满怀希望地看向后方时,心却沉到了冰点——那道降下的厚重后闸门,除了表面被熏黑、炸出几道凹痕外,竟然纹丝不动!
不知是什么鬼材料锻造的,c4炸药巨大的威力居然未能将其撼动分毫!
锐士们看着前后夹击、坚固如龟壳的闸门,再望向隧道尽头那门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再次喷吐致命光束的重狙炮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棘手感和寒意涌上心头。
被彻底关在笼子里了!本以为只是面对轻武器的围剿,谁曾想敌人竟在地下隧道深处部署了如此恐怖的重型反器材武器!简直是疯了!部署在这种封闭环境?!
秦军敢以相对密集的队形大胆进入这条笔直的隧道,并非鲁莽。
正是基于先遣机器人和无人机的反复侦察,确认了隧道内无大规模敌军埋伏迹象,沿途只有被遗弃的装备。
更核心的战术判断是:在如此狭长、封闭且连接着重要地下核心设施的隧道内,部署重型直射火力是极其危险的!巨大的后坐力、开火时产生的冲击波和超压,在密闭空间内极易形成杀伤己方的“回火效应”,甚至可能震塌隧道结构,堵塞己方唯一的退路或破坏核心设施。
乎浑邪人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在这种地方使用重炮!
正是基于这种“常识性”判断,加上对先期侦察的信任,队伍才敢于推进。
谁能想到,敌人竟然真的疯狂到在地下隧道部署了thunder-4K这种怪物!这完全超出了常规战术逻辑,是彻头彻尾的亡命之举!
隧道内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味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
前后坚固的闸门都被锁死,而尽头那门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红光的thunder-4K,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一次沉重的抛壳声都让士兵们的心脏骤停,每一次猩红光束的闪现都意味着死亡通道的延伸。
“妈的……这闸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做的!”一名工兵用仪器扫描着后方的闸门,声音里充满了挫败,“c4都啃不动!能量读数异常高,像是某种特种合金……”
“前面的也一样!”先前连滚带爬冲到前面射击死角,负责观察前方装甲门的士兵回报,“门体太厚,射击孔很高,也很小,强攻就是送死!”
老蒙的脸色铁青,锐士的冷静也几乎被这绝境消磨殆尽。
陈晓蹲在牺牲战友留下的装备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米风背靠着冰冷的隧道壁,头盔下的额角全是冷汗,大脑却在急速运转。
绝望不是他的风格,特遣队的经历教会他在绝境中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的环境:
巨大的混凝土支柱、布满油污的铁轨、散落的碎石、头顶纵横交错的粗大电缆……以及,在靠近隧道顶部,靠近前方装甲门侧上方的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边缘锈迹斑斑,格栅似乎有些变形。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是的,北军点子王米风同志又有点子了。
“老蒙!”米风猛地抬头,“看到那个通风口了吗?门框左上角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看到了,锈死的,怎么了?”老蒙皱眉。
“那不是主通风道,可能是检修口或者老旧的废弃管道!我爬过地下工事的管道,这样,我脱了战甲,爬到对面去!”米风语速飞快,思路越来越清晰,“然后我爬到对面,把足够威力的东西塞进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如果能将爆炸物通过那个通风口送入重狙所在的“堡垒”内部,就能从内部瓦解它!
但代价就是米风必须在没有战甲保护以及前方为止的情况下,爬到装甲门后面,在敌军头上扔下炸药。
“你疯了?!”陈晓第一个反对,“那么小的口!你怎么过去?就算过去了,怎么确保把炸药精准送进去?而且你怎么知道那后面不是实心墙?!”
“机会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接触到那门炮的办法!”米风毫不退缩,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蒙,“总比在这里等死,或者用人命去填那门炮强!给我几个人,我需要工兵、需要炸药、需要掩护!”
老蒙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米风,又看了看那个锈蚀的通风口,再扫过隧道里伤痕累累、眼中带着恐惧却也燃烧着求生意志的士兵。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后方闸门外的友军似乎也在尝试破拆,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但无济于事。
前方重狙的充能红光再次亮起,如同死神的凝视。
第214章 内部爆破
“好!”老蒙猛地一锤旁边的混凝土支柱,碎石簌簌落下,“陈晓!你带两个最灵活的工兵跟米风!其他人!火力掩护!给我往死里打前面的射击孔!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持盾者’!顶到最前面去!把盾给老子举稳了!为米风他们争取时间!”
持盾者,其实就是重型机器人的型号,本质上是武卒的升级版,智能化上没有技击高,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装甲,以及特制的一块复合重盾。
命令如山!隧道内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火力风暴!
所有步枪、机枪、乃至武卒机器人的自动炮,都疯狂地向尽头装甲门上的射击孔倾泻弹药。
子弹撞击在装甲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火花四溅,硝烟弥漫,极大地干扰了敌军的视线和射击精度。
两台重型支援机器人如同移动的山岳,将巨盾死死顶在前方,承受着零星穿透火力网的子弹和那门重狙可能随时到来的致命一击!
战友们轮流扔出烟雾弹,遮蔽敌军的视线,由于不清楚秦军位置,对方的重火力也短暂地停滞了。
米风、陈晓和两名身手矫健的工兵,如同幽灵般在密集的弹雨和弥漫的硝烟掩护下,贴着隧道边缘的阴影,快速向前匍匐移动。
隧道顶部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悬在高处,如同一个遥不可及的巢穴。
“快!搭人梯!”陈晓低吼一声,和一名身材魁梧的锐士迅速背靠隧道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双手交叉,稳稳地搭起了人梯基座!
米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除了身上沉重的战甲,将其留在原地。
他轻装上阵,一脚踩上战友坚实的手掌,借力猛地向上一窜!
另一名工兵反应极快,立刻将一把沉重的强力液压钳递到米风向上伸出的手中!
米风悬在半空,身体紧贴在粗糙的墙壁上,下方是战友用血肉之躯支撑的信任,前方是子弹呼啸而过溅起的碎石和硝烟。
他咬紧牙关,将液压钳那冰冷坚硬的钳口狠狠卡在通风口锈蚀扭曲的金属格栅边缘,用力按下了启动按钮!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瞬间撕裂空气!锈死的格栅在液压钳恐怖的巨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开始剧烈变形、撕裂!
“快!米风!他们在全力压制我们,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但随时可能发现你!”
陈晓在下方焦急地嘶喊,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紧迫。
汗水瞬间浸透了米风的额发和后背。终于!
“哐当”一声巨响,锈蚀的格栅被整个撬开、脱落,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灰尘和陈腐气味的管道入口!
直径仅约半米,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米风先将沉重的液压钳奋力扔进管道深处,发出哐啷的滚动声。
接着,他模仿之前在地下长城的经验,双手死死抓住管道边缘锈蚀的铁皮,利用腰腹核心力量,猛地将自己整个身体强行拽了上去!
他只能像蜥蜴一样,紧紧地趴在狭窄、冰冷的废弃管道里。
虽然管道内没有想象中难以忍受的恶臭,但那令人窒息的逼仄感和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黑暗,瞬间让米风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管道深处钻去。
“炸药!”米风的声音在狭窄管道里带着沉闷的回响,他艰难地反手向下伸出。
下方的工兵立刻将一个特制的、长条状的塑性炸药棒塞到他手中。
炸药棒上已经装好了遥控引信和一个小型推进装置。
算上腰间仅存的一把手枪和两枚进攻型手雷,这就是他深入虎穴的全部武装。
“当量够吗?!”米风一边喘息着向前蠕动,一边快速确认。
“塞进去,按下开关!足够把那鬼地方掀个底朝天!随便丢哪儿都行!”
工兵的声音带着专业人士的笃定和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米风深吸了一口充满铁锈味的污浊空气,将炸药棒小心地放在身前,开始在绝对的黑暗中向前艰难爬行。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依靠触觉在冰冷、粗糙、布满凸起锈片的管道内壁摸索前进。
身下,激烈的枪炮声和爆炸的震动清晰地传来,仿佛就在咫尺之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向前!祈祷这条该死的管道千万别是条死路,否则他连转身退回去的空间都没有!
不知在黑暗中蠕动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米风突然感觉到身下的震动变得异常剧烈,那令人心悸的重型狙击枪开火声和抛壳声仿佛就在他正下方轰鸣!
强烈的声波震得管道壁都在嗡嗡作响。
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爬过了那道坚不可摧的装甲闸门,来到了敌人堡垒的正上方!
又往前爬了一段,米风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向下的通风口格栅。
但下方似乎被某种材质封死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万一敌人在这上面重新浇筑了一个坚固的水泥盒子,他岂不是白爬一趟,还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米风摸索着找到格栅边缘,再次启动液压钳(他刚才把它推进来是对的)。
“嘎吱”几声刺耳的切割声后,格栅被剪断。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下去,触摸下方封堵的材质。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但似乎并不厚重?……他用力按了按,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弹性。
等等!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上来!原来这里只是个……吊顶?!!
米风心中狂喜,立刻凑近那微小的缝隙仔细倾听。
下方清晰地传来几个人用乎浑邪语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无疑是敌人的声音!位置确定了!
米风不再犹豫。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取下最后两枚手雷,连同那根关键的塑性炸药棒一起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他用枪柄对准那薄弱的吊顶材料,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吊顶瞬间被砸开一个大洞!刺眼的光线混杂着灰尘猛地涌入黑暗的管道!
米风半个身子探在破口处,与下方几个正围坐在一起、手里还拿着食物的乎浑邪士兵惊愕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米风没有丝毫迟疑,在对方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的瞬间,手中的手枪已经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砰砰砰!”几声干脆利落的点射!
下方毫无防护的士兵应声倒下!
其他敌人被这从天而降的袭击惊呆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第215章 鲁莽行事的多克
米风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时机,将手中的两枚手雷和那根塑性炸药棒,一股脑儿地从破洞狠狠砸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米风用尽全身力气,随即不顾一切地向后疯狂退去!
狭窄的管道成了逃生的阻碍,生锈的铁皮尖锐地刮擦着他的手臂、背部和膝盖,布料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后退!快后退!五米!至少退出去五米!
“米风投弹了!撤!快撤回来!!”陈晓看到自己战术终端上代表米风生命信号和炸药遥控信号同时剧烈闪烁,立刻明白了情况,声嘶力竭地命令掩护小组后撤!
几乎就在陈晓吼声落下的瞬间,以及米风在管道里艰难后撤的同时!
轰——!!!
那门thunder-4K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再次喷吐出猩红的光束!
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撞击在重型机器人勉力支撑的巨盾上,留下一个更加狰狞的深坑!他们没法再抵抗更多次了,大盾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机器人的关节处也已经擦出火花,如果再来一次,这两台珍贵的机器人可能就要报废了。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机器人向后滑行,金属脚掌在铁轨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引爆!!”米风在管道里被震得头晕眼花,但手指却无比精准、决绝地按下了起爆器!
……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前方装甲门后传来。
只有一声沉闷得如同万吨巨石坠入深潭的“咚隆”闷响!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压抑、都要狂暴、仿佛源自大地脏腑深处的恐怖闷响,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和结构彻底垮塌的轰鸣,从前方的装甲门后面猛烈爆发!
整个隧道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疯狂摇晃!
顶部的灰尘、碎石、甚至松动的水泥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前方的装甲门虽然没有被整体炸飞,但其内部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内部冲击!
所有射击孔瞬间哑火,死寂一片。
又过了一会,那门thunder-4K重狙所在的位置,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刺眼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装甲门的缝隙、射击孔以及被米风炸开的吊顶破洞中猛烈喷涌而出!
里面隐约传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和更为剧烈的、连环不断的内部爆炸声!
“成了?!!”陈晓从掩体后抬起头,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烟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炮……炮炸了!里面……全完了!!”负责观察的士兵声音因狂喜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米风呢?!米风!米风!!!”老蒙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他猛地想起米风是解除了战甲爬进去的!他没有任何防护!
……
“接……接我一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分钟,那个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口,终于传来了米风极其虚弱、带着喘息的声音。
管道太狭窄,他无法转身,只能全程保持极其别扭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倒着往外蹭。
陈晓和几名工兵瞬间如同离弦之箭冲了上去!
米风感觉退到了管道口边缘,干脆松开支撑,任由身体向下坠去!下方,战友们早已撑开了一张应急用的高强度安全网,稳稳地接住了他。
“咳咳……咳咳咳……”米风瘫在网里,剧烈地咳嗽着,浑身上下沾满了黑灰和锈迹,手臂和膝盖处能看到明显的刮伤和血迹。
“可……都死绝了,呼……”他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吐出去。
老蒙一脸凝重地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又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沾满硝烟和尘土的大手,重重地、用力地拍在米风的肩膀上,那力道带着赞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好样的。下次……别这么不顾自己安危了。”
前方那门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死亡重炮,终于在米风那看似疯狂的计划和整个小队不惜代价的掩护配合下,从内部被摧毁了。
代价是巨大的风险和一去不返的炸药,而非无谓的人命冲锋。
不过结果来看这个代价几乎没有,米风很安全,除了身上被铁片划了些口子以外。
医疗兵很快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这是公元三千多年,破伤风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然而,没等众人欢呼,后方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这一次,是后方的超合金闸门!在外部友军持续不断的破拆努力和内部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双重作用下,那扇坚固得令人绝望的闸门,终于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扭曲的豁口!
“后路通了!援兵进来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后方士兵狂喜的呼喊。
绝境逢生!隧道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怒吼和欢呼!老蒙立刻组织队伍:
“快!清理前方装甲门!工兵上!把门炸开!趁里面混乱,冲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带着强烈干扰的广播声,突然在隧道内,甚至在整个地下设施的广播系统中强制响起,一个米风无比熟悉的、带着花旗口音却用乎浑邪语咆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乎浑邪的士兵听着!我是花旗大使本·多克!你们的指挥官已经被我干掉了!左右贤王都死了!!单于庭也完蛋了!新秦的军队就在外面!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重复!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是多克!他竟然控制了广播系统!
米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放下武器!投降!!!!哎!!!……”
……
广播重新陷入寂静,米风皱着眉头,他和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多克最后是不是喊了一声“哎?!”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重新列阵!!目标!!广播站!!!”
第216章 狐假虎威
时间倒回到多克成功逃离水闸房后不久,秦军对燕山城的全面进攻尚未正式打响。
他最终没能按捺住冲动,在一个偏僻的配电房里,用一千花旗刀的诱饵,成功钓到了一个被贪婪驱使而来的乎浑邪军官。
多克本意只想打晕对方,但或许是压抑太久的愤怒,又或许是黑暗中失了准头,那沉重的扳手砸下去时力道过猛——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去见了他们的长生天。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多克迅速剥下对方还算合身的制服换上,佩戴好中尉哈维科的铭牌。
他本想尽快找到出口逃离这个地下迷宫,但地面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越来越频繁的震动,以及身边骤然增多的、神色匆忙奔向各自岗位的乎浑邪士兵,都清晰地告诉他:战争,开始了!
现在贸然跑到地面,极可能被进攻的秦军火力不分青红皂白地撕碎。
权衡之下,多克决定继续潜伏在地下,等待混乱中的机会。
然而,这庞大的地下要塞结构复杂得远超想象。
他摸索了许久,也只能勉强辨识出几个主要区域:
规模最大的是平民安置区,入口处望去,只见更下一层的大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如同沙丁鱼罐头。
二十万燕山市民,据说有八成挤进了这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裹着统一发放的灰色毛毯,依靠有限的饮用水和简易食物维生。
士兵们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分发着物资。整个场景压抑得如同一个巨大而简陋的地下集中营,虽然乎浑邪当局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除此之外,便是军队掌控的禁区:装备库、士兵宿舍、轰鸣的发电机房……以及,那戒备最为森严的——中央指挥室!
多克的心跳不由得加速。如果能混进去,或许能获取关键情报?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身“哈维科中尉”的皮,壮着胆子,故作轻松地朝指挥室入口走去。
不出所料,立刻被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拦下。
“站住!哈维科中尉,”卫兵扫了一眼他胸口的铭牌,语气生硬,“出示证件!然后在这进行面部识别扫描!”
!!!
证件?!
多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本以为戒备会松散些,没想到对方不但要查证件,还要刷脸!
这简直是死局!
“额……嗯……”多克强作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我不进去,长官。我是想询问一下,克里申科大校在里面吗?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有点紧急情况需要请示。”
克里申科正是那个把他关进水闸房的军官。
卫兵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多克,不耐烦地挥手:
“无可奉告,中尉!如果你没事,就回到你的岗位去!现在不需要闲杂人等添乱!”
“是!是!我这就走!”
多克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就想溜。
“站住!!!”卫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怀疑,“哈维科中尉!你鬼鬼祟祟跑到核心区来,形迹可疑!立刻出示证件!!”
多克背对着卫兵,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全是敌军士兵,硬闯或动手都是找死。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无奈又神秘的表情,朝卫兵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长官,借一步说话?”
卫兵皱着眉头,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但还是上前两步,凑近了些。
“是关于那个花旗人的,”多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张,“知道吗?就是被克里申科大校秘密关起来的那个。那家伙现在闹腾得厉害,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花旗大使,要上告国际法庭,把事情闹大……这事,您听说了吗?”
卫兵一脸茫然:
“花旗大使?多克先生?他被关……”
他似乎想起什么。
“嘘——!!!”多克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夸张地紧张,“小声点!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是最高机密!!要是泄露出去,克里申科大校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他刻意加重了“手段”二字。
卫兵似乎被唬住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克里申科的严厉有所耳闻,连忙点头:
“哦哦……明白,明白……”
“那家伙身份不明,”多克继续添油加醋,语气凝重,“可能是假的,但万一是真的呢?这场仗打得这么突然,简直像是他跟秦国人里应外合搞出来的!所以大校才把他秘密关押!就在……”
他故意欲言又止。
“就在哪?”卫兵被吊起了胃口。
“算了,具体位置不能告诉你,”
多克摆摆手,显得很谨慎,“总之,现在麻烦大了!万一他真是花旗大使,咱们国家已经惹毛了艾达人,要是再得罪花旗人……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必须立刻见到克里申科大校,当面确认处置方案!是放?是继续关?还是‘处理’掉?总得有个准信!不然大使馆那边要是追究起来……”
他恰到好处地留下想象空间。
卫兵脸上的疑虑更深了,他盯着多克的铭牌:
“哈维科中尉,我记得你……不是直属克里申科大校序列的吧?”
多克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你懂什么”的高深表情:
“所以我才说事情紧急!涉及这种级别的外交事务,哪能拘泥于序列?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那个人的身份,避免更大的外交灾难!我不进去,你帮我进去问问大校,行不行?给个指示,我就在外面等!花旗的外交人员很快就要抵达单于庭了,总得有个说法!”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对了,德尔文少将今天也在里面吧?他是不是也跟左贤王殿下一起行动了?回来了吗?”
!!!!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卫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德尔文少将是近期才秘密调任过来的高级将领,普通驻军军官根本不可能知道!
更别提“左贤王已经离开”这种只在高层小范围流传、尚未证实的消息了!
眼前这个“哈维科中尉”,不仅知道少将,还知道左贤王的去向,语气如此笃定,仿佛他才是核心决策圈的一员!
指挥室的保密级别太高了,他们这些外围卫兵如同睁眼瞎。
可眼前这个“中尉”……谈吐间透露的信息量,简直深不可测!
卫兵再次仔细打量多克:
神态从容,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下级军官少有的沉稳和气势……难道……是上面哪位大人物微服私访?
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敬畏感压倒了怀疑。
卫兵和同伴紧张地低声交谈了几句,最终达成共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真耽误了外交大事,他们几个小兵可担待不起!
放他进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哈维科中尉,”卫兵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恭敬了不少,指向旁边的身份识别终端,“请在这边进行面部识别,通过后即可进入。”
出乎意料,多克却再次摆手拒绝,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必了!规矩就是规矩。首先,我确实不属于他们序列,其次中央指挥室不是我一个中尉该进的地方。我就在外面等消息。麻烦你了。”
他表现得极其“守规矩”。
这下卫兵反而更加确信此人来历不凡,必定是执行秘密任务!
他连忙点头:“是!中尉!我这就去请示!”
看着卫兵略显慌张地转身,多克心中冷笑,脸上却保持着上位者的淡然。
他背起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个卫兵,仿佛在审视他们,然后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话:
“指挥部,会记住你们今天的表现。”
第217章 不安
乎浑邪的地下作战指挥室,建造在一个深埋地底、由厚重钢筋混凝土整体浇筑而成的庞大方盒,其外观线条冷硬,毫无装饰,呈现出冰冷的水泥原灰色,规模宏大,占地广阔,非要说像什么,像帝国大厦吧。
指挥室外围,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如同雕塑般肃立,或在指定区域待命,气氛肃杀而压抑。
多克借着“哈维科中尉”的身份,壮着胆子靠近了些,好奇地探头朝那森严的大门内部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飞虫,嗡嗡地绕着多克的脸颊打转。
多克下意识地、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但他的目光焦点,依旧停留在指挥室入口深处,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这个极其平常、甚至略显粗鲁的小动作,落在高度紧张、时刻揣测他身份的卫兵眼里,却如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卫兵A用眼神示意卫兵b,卫兵c也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死死盯着多克,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瞧见没?那家伙刚才挥手!他分明是在和指挥室里面的人打暗号!妈的……这人绝对是个大人物!鬼知道什么原因跑这儿微服私访来了!”
卫兵b眉头紧锁,仍有疑虑:“不对劲啊……就算是高级军官,按规矩也得查证件刷脸啊?哪有这样硬闯的?”
卫兵A试图合理化:
“说不定是绝密任务呢?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心思,我们哪猜得透?别管了,放他进去算了,免得惹祸上身……”
卫兵c却固执地坚持原则: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就算他是总司令本人,也得按程序来!检查证件,面部识别,一步不能少!”
几个负责的卫兵陷入了两难的僵局。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微妙之际,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支由数辆军用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卷着烟尘驶近指挥室入口。
为首车辆的车窗摇下,露出两张不怒自威的脸孔——正是位高权重的左大都尉克拉,以及他的副手,师级将领左将军卫律!
他们的身份如同通行证,闸门守卫看都没看,直接升起厚重的闸门,车队畅通无阻地向内驶去。
多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打破僵局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上前,在车队经过自己身边时,“啪”地立正,朝着车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挤出混杂着敬畏与亢奋的表情,朗声说道:
“长官!好威风的座驾!祝您武运昌隆!!”
车内的克拉和卫律被这突如其来的敬礼和喊话弄得一愣。
他们完全不认识这个冒出来的中尉是谁,但乎浑邪军队素来强调官兵一体、上下同欲的袍泽之情。
此刻军务紧急,两人也无暇深究这个热情过头的下级军官,索性顺水推舟,在车内微微颔首回了个军礼,克拉低沉的嗓音随口应道:
“嗯,好样的!忠于职守!” 卫律也简短地跟了一句:“乎浑邪万岁!”
“乎浑邪万岁!” 多克立刻用尽全力,充满激情地高声回应!
这一幕,如同戏剧性的转折,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旁边所有卫兵的眼中!
!!!!!!
卫兵A、b、c以及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士兵,瞬间瞳孔地震!
他们看到的是:
这个神秘莫测的“哈维科中尉”,不仅没有被卫律将军的车队无视或呵斥,反而得到了两位高级将领的亲自回礼和勉励!这简直是铁一般的佐证!
卫兵们内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先前多克那番“指挥部记住你们”的暗示,此刻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他们冷汗直流——这家伙绝对是个背景深厚、执行特殊任务的大人物!
刚才的挥手,肯定是在和指挥室里的同伙联络!幸好没得罪他!
几个管事卫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庆幸。卫兵A悄悄抹了把汗:
“我的天……幸亏刚才没硬拦……”
卫兵c虽然还纠结着程序正义,但底气明显不足了:“可……可规矩……”
卫兵b立刻打断他,低声道:
“别傻了!克拉长官和卫律将军都跟他打招呼了!这还不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罪了他,比违反十次规矩还可怕!”
最终,一个折中的方案在卫兵头目脑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恭敬又不失原则,对着多克喊道:
“哈维科中尉!请移步这边登记处签个字!签完即可进入!职责所在,无法擅离岗位亲自引导,还请您多多包涵!”
多克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狂喜。
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被“耽误”时间的不耐烦,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登记处。
在那张薄薄的登记表上,他流畅地签下了“哈维科”的名字,笔迹没有丝毫颤抖。
“计划通。”
签完字的瞬间,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划过他的脑海,随即被他深深掩藏。
他收起笔,在卫兵们复杂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迈步踏入了那座象征着乎浑邪地下核心机密的灰色堡垒。
成功混入指挥中心外围区域后,多克并没有急于进入核心大楼。
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于是先在周边的营区不紧不慢地转悠起来。
他在观察:
士兵们的脸上是紧张还是麻木?军官们的指令是否清晰有力?是否有关于地面战况的坏消息在士兵间交头接耳地流传?那些高级将领们步履匆匆,神色间是镇定自若,还是难掩焦虑?
就在这片集结区,多克的目光被一排排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武器牢牢吸引——正是那威力骇人的thunder-4K反器材重狙!
粗壮的炮管长度惊人,目测超过两米,庞大的弹匣如同小型弹药箱,精密的观瞄系统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泽。
放眼望去,这片区域竟陈列着不下五六十台这种战场杀器!
“真是下了血本……”多克心中暗忖。乎浑邪人显然将这造价不菲的“单兵炮”当成了核心火力支柱。
不过转念一想,这玩意部署迅速、射速可观,威力足以撕裂装甲,在残酷的巷战中确实能发挥巨大作用。
他佯装对其中一台重狙产生了浓厚兴趣,驻足“研究”起来,实则竖起了耳朵,捕捉着旁边两名军官的低声交谈。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耳中,拼凑出残酷的战场图景:
燕山城的攻防战已全面爆发!
秦军在南侧的攻势最为凶猛,东、西两侧也有小股部队穿插渗透。
多个次要出口和地道已被秦军封锁,甚至有一个主要出入口宣告失守。
恐慌情绪在内部蔓延,昨夜先遣部队加上支援部队,三万多人被全歼的噩耗更是雪上加霜,伤亡数字仍在攀升。
西侧虽有右谷蠡王率部猛攻秦军侧翼,但今天早上,秦军仿佛凭空变出了大批后援部队,战局急转直下。
燕山城失守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最高指挥部下达的死命令是:至少坚持到后天!
然而,面对秦军的钢铁洪流,他们无法在城市上空倾泻“铁雨”,只能依托几栋核心高楼负隅顽抗。一旦秦军的重型载具突入城区腹地,防线崩溃,残酷的巷战将不可避免。
更令人心寒的消息接踵而至:右贤王昨夜遇刺身亡,死于秦国特工之手!
龙城——扼守绝境长城通往单于庭咽喉要道的重镇也传来噩耗,守军将领在聚餐时被秦国特工一锅端,无一活口!
龙城若失,单于庭门户洞开,可汗危在旦夕!
一股无形的恐慌在空气中弥漫。
第218章 都不许动!
军官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后天援军能否如期抵达的深深怀疑和祈求。
就在多克消化这些信息时,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命令,正在调遣部队前往某个危急的出口增援。
“广播……”多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发声的喇叭,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利用这个声音的源头!
他要散播恐惧,上头不是要他们守到后天吗?也许后天,他们的增援回来的时候,燕山已经沦陷了。
不过刚刚有提到右贤王死了?
那个胖哥们居然这么快就被除掉了,多克暗自感叹秦国人下手狠辣,要是花旗做法,他们可能不会这么急。
还有龙城大乱,多克猛然想起来,拓跋烈有一支雄兵,如果龙城被攻陷,单于庭门户大开,这一支部队就能直接冲向单于庭,拿下可汗。
他这个想法其实和王黎是对上了的,不得不说,多克的战场视野很超前。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核心大楼。
在入口大厅,他随手拦下一位军衔不高的士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公事公办的口吻:
“打扰了,我是刚来报到的哈维科中尉。上级急令我去广播控制室取一份文件,请问怎么走最快?”
那士官正抱着一堆东西,头也没抬,随手一指:
“三楼东侧,走廊尽头拐角就是。坐前面那部电梯上去。”
“多谢!”多克匆匆道谢,迅速乘电梯抵达三楼。
广播控制室的位置很好找,但新的难题摆在眼前:
门口虽无固定卫兵站岗,但角落的监控探头正闪烁着无情的红点,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电子锁的指示灯幽幽亮着。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至少有四五个技术人员在忙碌。
更棘手的是,不远处有三名巡逻卫兵正靠在墙边低声交谈。
强攻?
一个瘸子对三个卫兵加一屋子人?多克还没那么蠢。
但他并非毫无准备——他的义肢里,藏着一把救命的“小礼物”。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阵远比之前更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头顶传来,整栋建筑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更强烈的震感如同波浪般传导而至!楼下的营区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奔跑声、命令声乱成一团!几名神色仓皇的军官几乎是擦着多克身边冲过,惊惶的对话片段飘入耳中:
“…出口被突破了?!怎么可能!那种情况下秦军还能活着吗?!”
“…守不住了!顶住!必须顶住!派人过去!!!敌军人数不多,完全可以战胜,在其他出口被突破之前,先把他们处理了!!!”
秦军攻进来了?
速度远超预期……但对多克而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休息区。他快步走过去,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同时,他的目标也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文件的文员,正步履匆匆地走向广播室方向,眼看就要经过那三名卫兵。
就是现在!
多克深吸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过去!
“砰!”
“哎哟!!!”
那个文员猝不及防,被多克狠狠撞在侧身,整个人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飞出去!
怀里的文件如同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
多克抢先发难,演技瞬间爆发。
他指着被撞翻在地、一脸懵的文员,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长没长眼睛?!没看到我有紧急军务在身吗?!添什么乱!!!我的咖啡!全他妈撒了!!!出口都被秦狗攻陷了!十万火急的消息要立刻广播出去!你还在这挡道!!!”
那文员被撞得七荤八素,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又气又懵,挣扎着爬起来:
“明明……明明是你撞的我!!”
“放屁!我走得好好的!”
多克毫不示弱,声音拔得更高,指着对方鼻子,“耽误了军情,你担得起责任吗?!!”
两人的激烈争吵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三名卫兵迅速围拢过来,试图分开两人。
其他路过的军官和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纷纷驻足围观。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眼看混乱已经制造成功,多克见好就收。
他指着自己胸前被咖啡弄湿的衣襟,怒气未消地吼道:
“懒得跟你废话!我去处理一下!回头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挤出人群,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隔间,多克反锁上门,动作麻利地卸下义肢。
熟练地拨开一个隐蔽的卡扣,一把小巧却致命的手枪赫然出现!
他迅速将枪别在后腰,重新装好义肢,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恢复了“焦急公务”的神情。
他快步返回广播室门口。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个倒霉的文员,在卫兵和旁人的帮助下,正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也刚刚走到广播室门口,正掏出身份卡准备刷卡开门。
多克一个箭步上前,在“嘀”的一声电子锁解除的瞬间,抢先一步拉开了厚重的金属门!
“你干什么?!”
文员被吓得一哆嗦,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刚刚撞飞自己、现在又阴魂不散出现的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多克脸上却挤出一个极其“真诚”的歉意笑容,侧身让开门口,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实在抱歉,兄弟!刚才是我太急躁了!军情紧急,脑子一热……你先进,你先进!”
文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弄得一愣,狐疑地瞪了他一眼,但急于送文件的他也顾不上多想,低头就要往里走。
就在文员一只脚刚踏进广播室的刹那!
多克闪电般跟进,左手猛地从后方勒住文员的脖子,将他死死控制在身前当作人肉盾牌。
同时,右手已从后腰拔出那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室内几个惊愕抬头望来的技术人员!
“都不许动!!” 多克的声音冰冷如铁,压过了设备的嗡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我是秦国特工!放下武器!合作!秦军已经攻破最后防线!指挥中心马上就要完蛋!想活命的,就别碰警报器!别做傻事!”
第219章 恶心
多克用冰冷的枪口指着瑟瑟发抖的技术人员们,另一只手则如铁锤般狠狠砸在文员的后颈上。文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瘫软昏厥。
他顺势反手锁死了广播室厚重的铁门,又将失去知觉的文员拖拽过来,当作肉盾堵住了门上的小观察窗。
“这广播能覆盖到什么地方?”
多克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
“他妈的!老子问你们话呢!这鬼地方的广播范围到底有多大?!”
眼看无人应答,多克眼中戾气一闪,猛地跨步上前,将枪口死死抵在离他最近的那个技术员汗涔涔的额头上,厉声咆哮。
“其他人,都给老子滚到后面去!挤成一堆,谁敢往前一步,老子立刻崩了他!”
多克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其他人如同受惊的羊群,慌忙退到操作台后方,挤挤挨挨地缩成一圈。
被枪指着的技术员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全……全部……”
“全部?你是说整个地下设施?”多克紧盯着他。
“不……就……就这栋楼……”技术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能不能扩大覆盖范围?”多克的语气如同寒冰。
“不……”技术员下意识地否认。
“嗯——?!”多克鼻腔里挤出一声威胁的冷哼,手上猛然加力,枪口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技术员痛呼一声,瞬间改口:“能……能!能扩!”
“改!立刻给我调到最大范围!”多克的命令斩钉截铁。
技术员颤抖着双手开始操作,而多克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始终不离他们的要害。
多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挤在一起的其他几人,心中一丝犹豫稍纵即逝。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撩起裤腿,从金属义肢与皮肉连接的隐秘缝隙里,摸出了一个消音器,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旋上枪口。
如果说他从米风身上真正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彻底的杀伐果断、绝对的冷静和直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战友的残忍。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哪还有余地顾忌这些细枝末节的仁慈?
那些挤在一起的技术员,有男有女,其中一张年轻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他们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多克的动作,看着他一点点将那个象征着死亡的金属管旋紧。
他们最终会在生命逐渐流逝中懊悔,懊悔自己错过了这最后可能反击的空隙——那短暂却致命的金属摩擦声。
多克一边听着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旋拧声,一边内心仍在剧烈挣扎。
在正面战场上,消灭武装到牙齿的敌军,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现在,要对这几个手无寸铁、被吓破了胆的技术员下杀手?……
然而,内心的天人交战并未影响他手上的动作。
他一边监视着操作台前技术员的举动,一边极其大胆地卸下了弹匣,快速扫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数量。
他笃定这些人不敢一拥而上——他们多半是些从未经历过真正腥风血雨的后方文书,恐怕连枪都没正经摸过几次,骨子里早已被恐惧冻结。
“调好了吗?!”多克的声音如同鞭子抽过空气,厉声喝问。
“好……好了……”操作台前的技术员声音发虚。
多克带着几分狐疑凑上前查看屏幕。
就在他视线移开、注意力分散的这电光石火的一瞬,缩在后面的一个男性技术员眼中凶光乍现!他如同扑食的豹子,猛地踩着操作台一跃而起,整个身体向多克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带着消音器特有的压抑。
那个男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摔落在地。
其他几人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多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尸体,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稳定地将枪口转向了尖叫的源头。
“砰。砰。砰。砰。”
四声同样沉闷的枪响过后,广播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
多克胃里其实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感冲击着他。
但他强迫自己用钢铁般的意志压下所有动摇。他选择不留活口的理由冷酷而简单——他看得懂这个操作台的基本逻辑。
果然,那个技术员在骗他!屏幕上显示的根本不是开启状态,而是被彻底关闭了!
多克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重新启动系统,抓起旁边沾着油污的操作手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着,将广播频段强制推到了覆盖整个地下网络的最大范围。
他动作顿了一下,默默心算:
弹匣里还剩两发子弹。足够了。足够在最后关头给自己一个痛快。
“米风,你会回来吗?”多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最好……还是别回来了。那边有幸福,有安稳的好日子,千万别抛下那些回来。如果你真回来了……”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我能为你做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突然好想吃个汉堡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温暖的东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渴望,“配冰镇可乐……薯条,一定要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佩特……”多克的眼神瞬间又变得锐利如刀,“秦国人会先碾碎乎浑邪,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爸,妈,姐姐……秦国……挺好的。至少在那里,你们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再见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吸尽肺里所有的空气,然后猛地按下了全频广播的发送键。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瞬间传遍了地下设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掩体,每一个惊恐的耳朵:
“所有乎浑邪的士兵听着!我是花旗大使本·多克!你们的指挥官已经被我干掉了!左右贤王都死了!!单于庭也完蛋了!新秦的军队就在外面!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重复!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第220章 被抓
“放下武器!投降!哎?你……”
多克的最后一句广播词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攫住了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急速逼近的黑影!他本能地想转身,但为时已晚。
身后那人动作迅猛如电,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控制台面板上!
几乎同时,另一个黑影已经扑到总闸旁,“咔嚓”一声脆响,猛地拉断了操作台的主电源线缆。
控制室的灯光瞬间暗了一瞬,备用照明随即亮起,映照着克里申科大校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他和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按住多克的士兵粗暴地将他从控制台上拽起,强迫他正面朝向克里申科。
另一名士兵利落地打掉多克手中的枪。
克里申科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控制室,眼神像淬毒的匕首,几乎要将多克当场刺穿。
“你……”克里申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多克头上那顶沾了灰的帽子,露出下面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克里申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狂暴的怒意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取代:
“怎么……怎么真的是你?!……”他死死盯着多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妈的!你怎么逃出来的?!”
多克咧开嘴,即使嘴角带着血丝,也冲克里申科挤出一个极其挑衅的鬼脸,然后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你猜?”
“哼!该死的花旗佬!”克里申科身边的卫兵队长怒不可遏,“大校,他就是秦国人的奸细!证据确凿!把他拉到中心广场去!当众枪决!以儆效尤!不!炮决!炮决五分钟!!!”
押着多克的士兵闻言,狠狠一拳捣在他的腹部,怒骂道:“苏卡!!!”
多克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另一名士兵则迅速开始重启控制台,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校,是否……需要立即发布安抚声明?”
克里申科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多克那番广播瞬间引爆了所有恐慌。
军心动摇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平民——收容区那边传来的混乱喧嚣隔着厚重的墙壁都能隐约听见,士兵们更是人人自危,交头接耳。
原本计划坚守到后天的意志,在地面战斗尚未大规模爆发前,就被这来自地心深处的致命广播彻底瓦解了。
城内守军不过万余人,最精锐的三个师团远在他方……结果地下这么快就被秦军攻破了,这仗还怎么打?
最主要的是,左右贤王全死了,不管这个消息正确与否,右贤王的死他们是听到些风声的。
还有说单于庭危在旦夕的,龙城乱了,说不定真的会出事……
即便乎浑邪当局想封锁消息,可秦国已经第一时间将这个战报发了出去。
乎浑邪的左膀右臂都已经没了,这还怎么打?
克里申科强压着心头的绝望和怒火,对着麦克风简短地说了几句空洞的“消息不属实,敌军散布谣言”、“相信军方,坚守岗位”、“胜利属于乎浑邪”之类的话。
声音干涩,毫无说服力。
广播结束后,他猛地转向多克,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带下去!”
士兵粗暴地给多克套上一个厚实的黑色头套,然后用力推搡着他向外走去。
在头套的遮蔽下,无人能看到多克脸上那无法抑制的、近乎疯狂的狞笑。
他成功了!他亲手点燃了乎浑邪覆灭的导火索!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花旗人了!
“长官!为什么不现在就处决他?!”卫兵队长看着多克被押走的背影,不甘心地追问。
“没有用……”克里申科疲惫地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活着,他永远是花旗国的大使。这里发生的一切,花旗国至少要分担一半的责任——因为他们没能查出这个‘大使’的真面目。死了?哼,花旗人立刻就会翻脸不认账,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我们头上。事到如今……”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淹没在沉重的叹息里。
多克,此刻成了一个烫手却又不得不暂时保留的“政治筹码”。
克里申科所说的“带下去”,指的就是押往更深层的地牢。
那片区域原本是废弃的战略指挥中心旧址。
当年第一次施工时,工程师计算失误,工人按图索骥却挖错了关键参数,导致整个结构无法满足指挥中心的强度要求,最终只得废弃。
后来,这片深入地下、结构复杂的空间被改建成了“燕山第一监狱”,专门用来关押乎浑邪最危险、最重要的重刑犯。
现在,用来关押多克这个烫手山芋,再合适不过了。
之前之所以不敢把他关进这里,正是因为多克身份存疑。
万一他真是货真价实的花旗大使,把他丢在相对靠近上层、条件尚可的水闸房,事后还能勉强用“过度紧张下的误会”或者“玩笑开过头”来搪塞糊弄。
可一旦把他塞进这暗无天日、臭名昭着的地牢深处,那就坐实了虐待外交人员的指控,铁定会演变成无法收拾的严重外交事故。
现在好了,多克自己跳出来,用广播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背叛”。
他不再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大使”,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敌人、一个破坏分子。
把他扔进这不见天日的深渊,克里申科心中毫无负担,甚至感到一丝泄愤的快意。
通往这地下监狱的路只有一条狭窄、隐蔽的升降梯通道,入口伪装得极其巧妙,混在一堆不起眼的维修管道和储藏间里。
克里申科看着士兵粗暴地将套着头套的多克推进升降梯,心里冷笑:
秦军就算有通天本事,难道还会专门派人往这种一看就是废弃坑道、毫无军事价值的地方钻?
他们要找的应该是军火库、指挥所,而不是这种关押囚犯的鼠道!
想到多克即将在那阴冷潮湿、与世隔绝的牢房里腐烂,克里申科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仿佛要吐掉所有的晦气,随即带着部下转身离开,将这片死寂的深渊抛在身后。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军恰恰就喜欢专挑这种“一看就不像是重要军事设施”的、被敌人忽略的“死角”下手。
第221章 真正的京城人都走地道
与此同时,米风所在的秦军突击小队。
经历了隧道里那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这支仅剩八十多人的精锐部队早已抛弃了“杀穿地下、荡平敌军”的幻想。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这幽深的地下设施绝非区区一个指挥部,极可能盘踞着乎浑邪残存的主力部队。
因此,他们的任务重心迅速调整为:就地构筑稳固防线,严防死守,阻止敌军继续向外冲击。
前方的装甲铁闸门已被爆破掀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预想中敌军如潮水般涌出的场景并未发生。
几分钟过去了,通道深处依然死寂一片,只有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飘落。
这反常的寂静反而更令人不安。
“太安静了……”陈晓低语道,眉头紧锁。
“放‘蜂鸟’进去看看。”米风果断下令。
一架小巧的侦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通道。
它投射出的微弱光束扫描着布满弹痕和瓦砾的走廊,实时画面传回队员们的头盔上。
无人机谨慎地前进了约两百米,前方空间豁然开朗,光线也明亮起来——但一道崭新的、更为厚重的装甲闸门赫然矗立,闸门前方人影幢幢,乎浑邪士兵依托临时工事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然而,当无人机镜头捕捉到敌军士兵时,画面中传递出的并非森严戒备,而是显而易见的混乱。
一些士兵惊惶失措地指向无人机,甚至出现了推搡,直到一个军衔稍高的军官反应过来,才厉声呵斥并抬手一枪,将脆弱的“蜂鸟”凌空打爆,画面瞬间中断。
“看到了吗?”米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兴奋,“多克那家伙的广播起作用了!他们的军心……彻底散了!”
短暂的振奋之后,沉重的现实压力重新降临。
敌军的恐慌是真实的,但他们庞大的兵力基数也是真实的。
八十多人要正面冲击依托坚固工事、人数远超己方的防线,无异于以卵击石。
米风紧锁眉头,身边的锐士们同样面色凝重。
刚刚损失一位战友的痛楚还未散去,强行突击固然可能凭借先手优势撕开一道口子,但谁能保证那道装甲门后没有隐藏着重型火力点?
队伍里仅存的两台重型战斗机器人已伤痕累累,接近报废边缘,短时间内无法得到补充。
更关键的是,深入地下意味着通讯随时可能中断,失去与后方的联系,他们不敢赌。
而上级的先前的核心任务指令异常清晰:
配合米风,不惜代价救出那个关键人物——现在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引爆广播的多克。
可是,怎么救?冲进去?锐士们不惧陪米风赴汤蹈火,但这绝不等于无脑地往敌军主力脸上撞。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小队。陈晓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
“联系‘鹰巢’,汇报当前态势,请求指示和支援。”
后方的回复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来,内容却不容乐观:
敌军在东城区依托写字楼群构筑的防线已重新组织起有效抵抗,我方部队推进受阻,无法提供侧翼支援,后方正在调集攻城重武器。
其他方向上,尚未有主力部队成功突入大型地下通道口,无法形成多点突破、分散敌军兵力。
装甲部队在城南取得最大进展,已清理大片区域,但敌军仍凭借一栋坚固的大型建筑负隅顽抗,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拔除。且城区密布的防空火力网使得战机无法低空突入提供精确支援。
“那轰炸机呢?”有队员忍不住问。
秦军装备的“轰-45”同温层堡垒轰炸机确实能在安全高度投送毁灭性的力量,之前的空投仓和对电站轰炸就是明证。
它的高空特性使其不易被常规防空火力锁定击落。
问题在于精度。
轰炸机能夷平电站和工厂,却无法将一枚钻地炸弹精准地投进一栋特定写字楼的地下结构而不波及周边建筑。
为了战后接收乎浑邪平民的考量,新秦严令禁止对非军事目标的平民设施进行无差别轰炸。
这条政策在此刻,成了束缚手脚的枷锁。
指挥部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等待。
等待南线取得决定性突破,等待搭载着远超“thunder-4K”重型狙击炮威力的攻城自行火炮抵达前线,用足以洞穿整栋建筑的毁灭性火力,将那栋顽抗的写字楼彻底抹平。
想到“thunder-4K”那变态的射程和恐怖的穿甲能力,锐士们也不禁咋舌。
但“等待”二字,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行吧,百无聊赖的等待。
锐士们索性带着米风,开始仔细搜索刚刚被爆破摧毁的敌军前沿阵地。
房间的门早已被狂暴的冲击波撕裂,扭曲的金属门板飞到了几米开外,里面漆黑一片,浓烈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米风率先踏入这片狼藉。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映照出满目疮痍。
房间内几乎被彻底摧毁,只剩下那台“thunder-4K”重型狙击炮扭曲变形的残骸,其粗大的炮管和核心结构在高温下熔断、塌陷,像一具巨兽的焦黑骨架。
按理说,他们安放的炸药当量不足以造成如此彻底的破坏——显然是爆炸意外引爆了房间内储存的重狙配套弹药,引发了灾难性的殉爆。
锐士们分散开,在瓦砾和扭曲的金属碎片中仔细搜寻。
然而,爆炸的威力过于彻底,所有可能残存的设备、文件或有价值的物品,都已化为齑粉或无法辨认的废铁。
“哎……”米风站在废墟中央,沉重地叹了口气。
手电光柱停在一摊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属上。
他想冲进去救多克,那股冲动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心。
从广播判断,多克肯定被俘了。他了解乎浑邪人,他们暂时不敢轻易处决他,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万一多克被秘密转移,或者被藏匿到更深的角落,再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战争不是他和多克两个人的私事。
上面能允许他重返战场,甚至将他编入精锐的锐士小队,米风心里清楚,王黎将军已经是看在过往救命之恩的份上,做到了仁至义尽。
如果自己现在还要任性妄为,不顾命令独自乱闯,或者拉着这些信任他的兄弟往死地里冲,那就真是给脸不要脸,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和牺牲。
“草!那我们他娘的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老蒙的暴脾气终于按捺不住,烦躁和憋屈化作一股蛮力。
他狠狠一脚踹向旁边一个半塌、布满焦痕的金属文件柜泄愤。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看似沉重的柜子侧面早已被爆炸震得结构脆弱,“哐当”一声巨响,竟被他踹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老蒙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叫一声,手舞足蹈地顺着破洞摔了进去!
第222章 神秘空间
“老蒙!!!!”陈晓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个箭步冲到破洞边缘,焦急地大喊。
这时他们才看清,并非铁皮柜本身藏着玄机,而是爆炸的威力在柜子背面的墙壁和地板连接处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老蒙那一脚,恰好踹碎了本就摇摇欲坠、被爆炸震得结构松散的柜门,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掉了下去。
陈晓的头盔显示器上,老蒙的生命体征信号依然稳定地跳动着,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人掉进了未知的地方,情况不明。
“老蒙!!!下面什么情况?回话!”陈晓对着通讯频道急吼。
……
“我……我没事儿!”老蒙略显狼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痛楚的吸气声,“操……这破洞看着吓人,其实不深,也就四五米高……哎呦,摔得老子屁股墩儿生疼……”
厚重的作战服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但硬着陆带来的震荡还是让他浑身发麻。
米风和另一名锐士迅速围到洞口边,脸上写满了惊疑。
这铁皮柜后面,怎么会隐藏着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地道入口?
两人立刻蹲下仔细检查洞口边缘。那柜子用料极其低劣,后壁并非金属,而是一层薄木板,早已在爆炸引发的大火中被烧穿炭化。
柜门本身在第一轮爆炸冲击下就已严重变形,只是勉强维持着形状,老蒙那含怒一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向内凹的柜门彻底踹穿。
“真没事?”陈晓探头向下确认,夜视仪中能看到老蒙正拍着身上的灰站起来。
“真没事!嘶……”老蒙揉着后腰,“晓,你下来陪我探探这鬼地方!米风,你们俩赶紧去通知其他人,就说我们去前面侦察一下敌情,让他们守住出口,加固防线,提防敌军反扑!地道的事,先别声张!”
“明白!”米风和那名锐士立刻转身。
陈晓麻利地在洞口上方找了个稳固的支撑点,固定好速降绳,身手矫健地滑落下去,稳稳落在老蒙身边。
两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地道内伸手不见五指,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关闭了头盔灯和所有可能暴露位置的光源,仅依靠先进的夜视成像系统观察四周。
幽绿色的视野中,地道向前延伸,坡度明显向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发现这条主通道两侧分布着不少短小的岔路,如同鱼骨般延伸出去。
两人决定不去理会这些死胡同般的支路,保持警惕,径直沿着主通道向下探索。
寂静中,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着走着,老蒙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晓也侧耳倾听——一阵模糊的、沉闷的交谈声,似乎……就在他们脚底下方传来!
两人立刻伏低身体。陈晓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个高灵敏度声波震动感应器——外形类似听诊器,但功能强大得多——小心翼翼地将其吸附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耳机里立刻传来经过放大和过滤的、相对清晰的对话声,说的是乎浑邪语。
两人头盔内置的翻译系统虽然不算完美,但也足够让他们分辨出关键信息:下面显然聚集着一支乎浑邪部队。
是之前第二道闸门处的那批守军吗?感觉位置很接近,但必须确认!
“放‘蜂鸟’!”陈晓低声道。
两架微型侦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他们携带的释放口飞出,如同两只灵活的夜行蝙蝠。
一架无人机开始对刚刚进入的地道入口区域进行逆向扫描和三维建模,以确定他们走过的路径和精确位置。
另一架则轻盈地向前、向下飞去,循着声音的方向进行探测。
当第一架无人机飞到他们此刻头顶正上方位置进行测绘时,数据同步传回。
两人看着战术平板上快速构建出的三维模型,心跳微微加速——他们的判断没错!
此刻,他们正位于敌军第二道装甲闸门防线的正上方!那层水泥板下方,就是骚动不安的敌军!
第二架无人机继续向下深入探索。主通道持续向下延伸,坡度不小。
很快,它在下方约二百米处、垂直深度下降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另一架无人机接力向下,又发现了一个近乎垂直的狭窄竖井通道。它灵巧地向下飞去,抵达竖井底部后,出现在一个面积不大的平台。
两架无人机在此处悬停扫描,传回的数据显示,这条主地道似乎……到头了?
前方已无延伸的通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先前往那个无人机发现的平台一探究竟。
他们保持着高度警惕,沿着主通道继续向下深入。地道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脚下的坡度依旧明显,每一步都踏在松散的碎石和凝固的水泥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终于,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平台。正如无人机扫描所示,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由粗糙水泥浇筑而成的空间,面积不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设备、家具或堆积的杂物,仿佛被彻底遗忘的角落。
手电光柱扫过,只能看到斑驳的墙壁和地面厚厚的积灰。
“空的?”老蒙低声嘟囔,带着一丝失望和警惕,枪口下意识地指向四周的黑暗。
陈晓没有放松,他贴着冰冷的墙壁仔细摸索。就在他移动到平台深处的一个角落时,手指猛地一顿——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光感!
他立刻压低声音:“老蒙!这边!”
两人迅速聚拢过去。
只见在水泥墙壁与一扇厚重金属门的接缝处,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顽强地从门框边缘渗漏进来!
他们的夜视仪自动调节着光线,清晰地映照出那扇门——门中央镶嵌着一块布满灰尘但基本完好的圆形观察窗!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陈晓无声地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观察窗的边角,避开可能被外面察觉的角度。
夜视仪的视野穿透了模糊的玻璃,他看到门外似乎是一条通道,几个穿着乎浑邪军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幸运的是,他们并未留意这扇门,很快便沿着通道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晓才松了口气。
他立刻从装备包里取出一架更小巧、更灵活的侦察无人机。
他轻轻推开观察窗下方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将无人机如同放生一只微型昆虫般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无人机悬停在门外低空,高清摄像头无声地转动,将画面实时传回两人头盔的目镜上。
画面扫过空无一人的通道,然后聚焦在门锁的位置——一把锈迹斑斑、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沉重挂锁,赫然挂在门外的把手上!
锁具上还交叉贴着几张早已泛黄、字迹模糊的纸质封条!
“见鬼……这地方封死了!”老蒙低骂一声。
陈晓眉头紧锁:“而且看样子,废弃了很久了……但这鬼地方……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第223章 信号弹
老蒙和陈晓决定让无人机继续深入侦察。
当陈晓操纵着这架微型侦察器,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向前飞出大约百米后,两人头盔耳机里传来的背景音陡然变得嘈杂无比——不再是空洞的回响或零星的交谈,而是汇聚成一片模糊却震耳欲聋的声浪!
无人机循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悄然飞去,最终悬停在通道尽头一个巨大通风口的阴影里。
当传回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目镜上时,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沉到了谷底——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在他们眼前展开!
长宽至少超过二百米,高度不下二十米,在这片被惨白应急灯光勉强照亮的巨大穹顶之下,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挤满了数不清的乎浑邪平民。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污浊得仿佛凝固了。
此刻,这个巨大的收容所显然陷入了巨大的骚乱。
原本维持秩序的士兵被汹涌的人潮冲击得东倒西歪,控制力正在迅速瓦解。
尖锐的哭喊、愤怒的咒骂、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远处,成队佩戴着宪兵臂章、装备更精良的部队正急促地向这个方向增援而来,试图强行压制混乱。
人群被分为四个区域,士兵们拉起警戒线,将他们隔开以便管理。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爬升,最终隐蔽地藏匿在空间顶部一盏巨大吊灯的金属骨架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俯瞰着下方失控的场面。
至此,一切豁然开朗。
他们意外发现的这条地道,竟然连接着乎浑邪庞大地下工事的深处,就是敌军的主要设施!
这个平台和那扇被封锁的门,显然是通往这个核心收容区域的废弃入口。
至于更深的下方是什么?
两人暂时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将这一重大发现汇报给指挥部!
……
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召集小队骨干,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发现的地道网络和通往巨大收容所的情况,并紧急重新接通了与指挥部的加密频道。
这个消息具有双重意义:
一方面,是绝佳的战机!
这条隐秘通道的存在,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绕过敌军严防死守的第二道闸门防线,如同尖刀般直插敌人地下工事的“心脏地带”!
若能获得足够的增援——至少需要五百名精锐士兵和相当数量的战斗机器人——他们就有把握在地底深处开辟第二战场,牢牢控制一片区域,这比正面强攻那道铁闸门要高效得多!
另一方面,是沉重的负担——数量庞大的乎浑邪平民被困于此。
如果这里纯粹是军事设施,秦军在救出多克后完全可以呼叫“轰-45”同温层堡垒投掷钻地炸弹将其彻底摧毁。
但现在,这地下空间里塞满了平民,就算里面只有六成,不,五成百姓,仍然可能有十万人!
相比之下,乎浑邪的作战部队有没有一万人都是问题。
这些平民的存在,彻底改变了行动的性质和难度。
平民……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线指挥部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复杂情况难住了。
他们无法立刻做出决策,只能命令“豺狼”小队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不过,指挥部同时下达了一个看似奇怪却意图明确的指令:
要求陈晓引爆那架仍停留在收容区上方的无人机!不能造成伤亡,但引爆位置必须极其显眼!
锐士们瞬间明白了意图——这是在向混乱中潜伏的自己人传递信号,或者点燃更大的混乱!
“明白!”陈晓立刻远程操控。
悬在巨大吊灯上的无人机如同被惊醒的蜂鸟,猛地向下俯冲,在惊恐人群的头顶上方以极低的高度、极其挑衅的姿态盘旋了一整圈,吸引了无数惊愕的目光。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但清晰的爆响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小家伙的战斗部只有区区0.3g,但足够制造一场足够显眼的爆炸!
火光一闪即逝,爆炸冲击波微弱得如同拍岸的细浪,但随之腾起的一小团浓密黑烟,却在惨白的灯光下异常醒目刺眼!
爆炸点下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和推搡,但似乎……什么都没立即改变?
……
然而,这只是表象。
无人知晓,这枚小小的“信号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新秦早已渗透进来的特工,已在昨夜不断渲染着不安的情绪,例如乎浑邪无法守住,秦军早已准备多时,花旗人不会支援之类的负面话题,本身大家也是半信半疑的。
而多克的广播无疑是向“干柴”上浇满了助燃剂,先不论话的真假,指挥中心都让一个秦国特务溜进去了,还控制了广播室,这下谁都没法对战局保持信心了。
恐慌、愤怒、对士兵的不满、对未来的绝望情绪在人群中郁积发酵,只差一个火星。
此刻,这枚火星从天而降!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刻意伪装得嘶哑、充满恐惧的男声猛地炸响,穿透喧嚣:
“秦国人杀进来了!!!他们炸进来了!!!暴秦要屠城了!!!!”
这声绝望的呼喊,如同点燃了巨大的火药桶!
积压已久的恐惧、不安、惊慌失措、歇斯底里彻底爆发!
整个收容区瞬间沸腾,秩序荡然无存!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士兵组成的脆弱人墙。
无数人涌上前去,抓住士兵的衣领,指着那尚未散尽的硝烟,愤怒地指责、谩骂、哭喊,要求立即转移,要求面见最高长官……场面彻底失控!
疯了!一切都疯了!
乎浑邪的指挥官们很快就会尝到苦果——他们将至关重要的军事防御工事与庞大的平民收容所合建在一起,这是一个多么致命且愚蠢的错误决定!
第224章 废弃监狱
汇报完情况,锐士小队几个骨干一合计,立刻找到了米风。
“米风,跟我们来!就我们仨!”
陈晓压低了声音,眼神透着决断。
“干嘛去?”米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
“还能干嘛?”老蒙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下去捞你那个宝贝兄弟,多克!”
米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没有丝毫犹豫:“走!”
他等这一刻等得心都要焦了。
指挥部那边迟迟没有明确指令,但他们找到这条能绕过正面防线的地道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过,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他们仨穿着秦军标志性的高科技战甲下去,跟举着霓虹灯牌喊“我在这”有什么区别?
太扎眼了,纯属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扒皮”——换上敌人的皮。
老蒙和陈晓迅速安排:让另一名经验丰富的锐士留在入口处负责指挥和接应。他俩则带着米风,准备潜入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
任务性质很明确: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找到多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
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还有个麻烦事——他们仨都是典型的东亚面孔。
乎浑邪虽然是个多民族国家,但一个长着东亚脸的人,名字却叫“麦克”或“杰克”?这明显不符合本地传统,分分钟露馅。
所以,光抓个落单军官扒衣服还不够,得想办法搞到能对得上号的身份才行。
陈晓小心翼翼地再次放出了小队仅存的最后一架微型侦察无人机。
这宝贝疙瘩的任务就是仔细扫描门外的走廊环境,寻找下手的机会。
幸运的是,这条走廊位于废弃区域,冷冷清清,既不是主干道,也没有监控探头死盯着。
这给他们伏击落单的“有缘人”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老蒙从背包里掏出液压剪钳,手臂从门缝伸出去,对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咔嚓!”
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断。
老蒙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三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等待着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寂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
没人来!
这条路实在太偏了,刚才那几个士兵纯粹是抄近道才路过。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老蒙的耐心耗尽了。
“妈的,干等着也不是事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转向平台深处那个垂直向下的黑洞洞通道,“你俩继续盯着门缝,我下去探探,顺便把之前放下去那架‘蜂鸟’收回来。”
他利落地在通道口上方找到一个稳固的锚点,快速打好绳结,拉了拉速降绳确认结实。
“小心点!”陈晓叮嘱道。
老蒙点点头,抓住绳索,身影一晃,便敏捷地滑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下降了几米,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老蒙打开头盔灯,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
他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先前悬停在此的无人机。为了不暴露,他迅速关闭了它的电源,将其回收。
借着灯光,他打量起这个下层空间。
这里比上面的平台更狭小,被隔成了许多小间。
里面堆满了杂物:翻倒的椅子、缺腿的桌子、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杂乱地堆积着,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什么鬼地方?”老蒙嘟囔着,下意识地调出之前无人机扫描的模型图对比。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拧紧。
这些隔间……这些废弃的铁栅栏门……还有那些固定在墙上的、明显是束缚用的金属环……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宿舍!
一股寒意爬上老蒙的脊背。
这阴森、压抑的布局,这冰冷的铁栅……这他妈分明是个监狱!
老蒙不死心,又在下面那阴森的废弃监狱空间里仔细摸索了一圈。
直觉告诉他,这鬼地方肯定有个出口,只是被巧妙地封死了或者伪装起来了。他几乎把每寸墙壁都敲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任何明显的门框痕迹。
这也难不倒他,战甲上的妙妙小工具多的是。
“难不倒老子。”老蒙嘟囔一句,从战甲侧面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声波结构探测仪,麻利地接在手臂的数据接口上。
他举着这个小玩意,像扫雷一样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一寸寸地仔细扫描过去。
“嘀嘀……”探测仪在房间尽头的一处墙角发出了微弱的、不同于别处的反馈声。
老蒙精神一振,凑近屏幕仔细比对数据。
结果显示,其他地方都是实打实的水泥承重结构,只有这一块区域的内部……是空的!后面肯定有个被堵死的通道或者房间!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
不过,兴奋劲很快被理智压下去。现在不是暴力破墙的时候。
谁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万一捅了马蜂窝,撞上一整队荷枪实弹的敌军,自己孤身一人,铁定完蛋。
他记下位置,迅速顺着绳索爬回了上层平台。
米风和陈晓还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缝边,外面走廊依旧静得吓人,似乎没等到“猎物”。
“下面有啥?”陈晓头也不回地问。
“一个封死的废弃监狱,黑咕隆咚的,找不到通向外面的路。”老蒙拍掉手套上的灰,“你们呢?有鱼上钩没?”
陈晓这才侧过身,朝门内阴影处努了努嘴。
老蒙顺着方向一看,好家伙!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人!穿着乎浑邪宪兵的制服,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气了。
“两个人?”老蒙眼睛瞪圆了,指了指米风和陈晓,又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对付这一群?”
“咳……”陈晓有点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的米风,“准确说,就他一个人干的。刚才这队宪兵巡逻路过门口,本来没注意这门开了条缝,直接就过去了。我想着人太多,风险太大,正打算放弃,结果这小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跟豹子似的就窜出去了,手里那把装了消音器的家伙‘噗噗噗’几下,全给撂倒了。”
老蒙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尸体。
宪兵们没穿重型护甲,子弹轻易贯穿了身体,致命伤几乎都在头部。
米风的枪法又快又准,加上消音器效果拔群,外面确实没引起任何骚动。
“嘶……好家伙,枪法够利索!”老蒙由衷地赞了一句,随即又皱起眉头,看向米风,“就是你这行动也太莽了!怎么确定后面没跟着第二队?万一后面还有其他人?”
米风被问得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额……这个……当时一激动,真没顾上细看周围,我以为晓哥会帮我盯着点后面……”
陈晓和老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老蒙叹了口气,尽量放平语气,像老大哥提点新兵蛋子:
“听说你是特遣队练出来的底子,身手确实没得说。但现在既然进了秦军,以后不管是想继续当兵,还是转业,都得把这种‘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性子收一收。战场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配合和观察比个人勇猛更重要。”
米风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嗯”了一声,然后立刻指着地上的尸体,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咱试试衣服?”
第225章 “鱼水情”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过后,三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乎浑邪宪兵”从废弃通道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们把标志性的秦军高科技战甲留在了原地,并呼叫了两名战友过来秘密看守。
三人只带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宪兵制式小手枪和橡胶警棍,就踏入了危机四伏的地下工事。
老蒙和陈晓动作略显僵硬,浑身不自在。他们习惯了战场上大开大合、正面硬撼,虽然也受过潜入和伪装训练,但像这样穿着敌军的皮、深入敌军核心区域,还是头一遭。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有针,呼吸都带着小心。
相比之下,米风就从容多了。
他连乎浑邪的左右贤王都敢当面叫板,在这种混乱的地下环境里找个人,对他而言压力不大。
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是——衣服太他妈勒了!
他身材还算匀称,勉强能穿。
可老蒙和陈晓这两个魁梧的汉子,硬是把小一号的宪兵制服撑得紧绷绷,扣子都快要崩开,走起路来肌肉轮廓分明,感觉随时会“刺啦”一声裂开。
“操,这衣服是给娘们穿的吗?”老蒙低声抱怨,别扭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三人首先来到了那个俯瞰巨大收容区的上层通道。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大约在收容区穹顶下方四五层的高度。
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向下望去,人山人海、混乱喧嚣的景象扑面而来,如同一个沸腾的巨大蚁巢。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尤其是老蒙和陈晓,都感到了强烈的冲击和困惑。
下方,情况远比无人机画面看到的更加惨烈。
宪兵和士兵们正粗暴地挥舞着警棍和枪托,试图压制汹涌的人潮。
哭喊声、咒骂声、警棍击打肉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士兵们组成的人墙被愤怒的人群冲击得摇摇欲坠。更触目惊心的是,士兵们似乎正试图将庞大的人群强行分割成更小的区块,用铁丝网和路障隔离。
然而,这反而加剧了混乱——一个区域的人眼睁睁看着隔壁区域的同胞因为抗议而遭到宪兵无情的殴打,恐惧和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蒙看得眉头紧锁,当兵二十多年,他自诩经历丰富,但眼前士兵和平民在自己赖以生存的“堡垒”内发生如此激烈的对抗,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都这时候了,不抱团取暖,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抗议。”米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抗议被当成牲口一样圈禁在这里,抗议士兵的粗暴对待,要求食物,要求干净的水,要求……出去。”
他在单于庭也不是单纯在把妹和想法子搞死卡伦,他也了解了很多这个封闭国家的信息。
“出去?外面在打仗啊!出去找死吗?”老蒙更加不解,“老老实实待着等结果不行吗?打赢打不赢……”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能打赢。”
米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乎浑邪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比大秦强大得多,胜利就在眼前。多克的广播和实打实的战况,撕碎了这层遮羞布。‘指挥官被干掉了’、‘左右贤王死了’、‘单于庭完了’、‘秦军就在头顶’……这些话像冰水一样浇醒了很多人。”
他指了指下方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依然在嘶吼的平民,又指了指那些同样面带惊恐却不得不执行命令的年轻士兵:
“恐惧是会传染的。平民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相信的‘必胜’可能是个巨大的谎言。更致命的是——”
米风的目光扫过这巨大的、将平民和军事设施糅合在一起的地下空间,声音冷了下来:
“是哪个脑残天才设计的?把作战指挥部、军队驻地和平民收容所塞进同一个地堡里?平民现在明白了,一旦秦军真像广播里说的那样打进来,或者干脆扔下一颗钻地弹……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难所,而是几十万人一起陪葬的巨型棺材!他们被当成了人肉盾牌,和军队绑在了同一条必沉的破船上!”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进来,乎浑邪人肯定也会自己告知外界,这地下还有几万平民!!!
起初秦军一直以为燕山地下的防御工事是错综复杂,各个区域独立,有平民的人防工程,也有军事指挥所,他们本打算只找到指挥中心,结果,这群人拿平民挡枪。
老蒙和陈晓瞬间明白了。
“所以他们闹,不仅仅是不想死,”陈晓总结道,看着下方愈演愈烈的冲突,“更是因为突然看穿了谎言,感到了背叛,害怕自己只是被利用、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他们要求出去,哪怕外面是战场,至少……还有一线自己掌控命运的渺茫生机,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和那些把他们拖入深渊的人一起,不明不白地被埋葬。”
乎浑邪士兵与平民之间那道脆弱的信任纽带,在多克广播的冲击和这愚蠢的工事设计下,已经彻底断裂。
士兵要执行命令维持秩序,平民则为了生存和尊严而反抗。这
不再是简单的军民关系,而是恐惧、愤怒与求生本能激烈碰撞的旋涡……
眼前这士兵与平民激烈对抗的景象,对于“养尊处优”、习惯了军民一心的秦国人来说,确实难以感同身受。不过,震撼归震撼,他们的目标明确——找到多克。
米风虽然深知乎浑邪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套取情报对他而言本应驾轻就熟,但有个致命短板——他不会乎浑邪语!
好在老蒙和陈晓是绝境长城防区锤炼出来的锐士,精通乎浑邪语是必备技能。虽然他俩的口音可能带点异域腔调,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米风带着两人走上隧道内相对宽敞的“主干道”。他学着宪兵的做派,摸索着从不太合身的制服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熟练地抖出几根递给老蒙和陈晓,同时用下巴示意隧道边上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瞧见没?那边蹲着抽烟那几个。”
第226章 擦肩而过
几个乎浑邪士兵正凑在一起,贪婪地吸着烟,仿佛这是地下唯一能缓解压力的东西。
米风压低声音布置任务:“凑过去,跟他们‘借个火’。就说你们刚从楼下收容区镇压暴动上来,累得够呛。聊热乎了,再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听说抓了个花旗人?关哪儿了?’ 自然点,快去!”
论行军打仗,米风自认资历尚浅;但论这种渗透套话的把戏,他在乎浑邪高层混迹的经历让他颇有心得。
老蒙和陈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在。
让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眉头都不皱一下,但伪装成敌军跟敌人套近乎?这活儿太别扭了!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老蒙一咬牙,接过烟叼在嘴里,努力挺起被紧身制服勒得更加夸张的胸肌,迈着尽可能“宪兵”的步伐,气势汹汹地朝那伙士兵走去。
那几个士兵正吞云吐雾地低声抱怨着收容区的混乱和长官的严厉,突然感觉光线一暗,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大阴影笼罩下来!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吓得那士兵一哆嗦,烟差点掉地上。
“宪兵!!”
其中一人大喊。
几人惊愕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到几乎要把宪兵制服撑爆的“巨人”!
老蒙努力模仿着宪兵那种带着点傲慢的低沉嗓音,用相当流利的乎浑邪语瓮声瓮气地说道:“弟兄们,借个火。妈的,下面那群刁民闹得真凶,刚换下来喘口气。”
看到不是来找茬的,士兵们松了口气。
但他们还是被他的体格和气势镇住,忙不迭地点头。
其中一个赶紧掏出打火机,手还有点抖。
老蒙接过,先给自己点上,又给凑过来的陈晓点上。
两个人就这样“吞云吐雾”地加入了士兵们的“休息”小团体,老蒙和陈晓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努力把话题往“花旗人”上引。
米风则看似随意地靠在稍远一点的隧道墙壁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条所谓的“主干道”。
隧道笔直延伸,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壁,看不到明显的岔路口或向下的通道入口。
这地下工事的结构让他感到一丝怪异。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地下二三十米,下方还有一个规模更大的收容区……那乎浑邪的指挥核心到底在哪一层?
是在他们所在的这一层,还是隐藏在收容区更下方?
老蒙刚才在下面发现的废弃监狱……那监狱层是否就是更深处的地牢?
多克会不会被关在那里?
地牢似乎在更下一层,有路吗?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摸清这地下迷宫的结构,同时锁定多克的位置!
就在米风盯着隧道地面沉思,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立体结构图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深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卷起地上的灰尘,从隧道深处疾驰而来,速度很快。米风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就在越野车呼啸而过的瞬间,米风的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突兀的直觉,像冰冷的针尖扎了他一下——那辆车有问题!
但念头刚起,车子已经绝尘而去,只留下尾气和尘土。米风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笑:
“啧,真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他将其归结为身处敌营的高度紧张导致的错觉,并未深究。
然而,就在那辆疾驰而过的越野车后排中间的位置,多克正被两名膀大腰圆的乎浑邪士兵紧紧夹在中间。
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头上套着粗糙的黑色头套,只能感觉到车辆的颠簸和引擎的嘶吼。车子正朝着更深、更黑暗的燕山第一监狱驶去,与在隧道中苦寻他的米风,擦肩而过。
过了一会,老蒙和陈晓带着点沮丧回来了——套话行动基本失败。
那几个士兵级别太低,纯属大头兵。
老蒙他们拐弯抹角打听“花旗人”的消息,对方一脸茫然,表示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陈晓提醒是刚刚广播的那个,他们才反应过来。
老蒙不死心,又试探着提了一嘴“监狱”,士兵们倒是点头承认:
“下面是有个老监狱,半废不废的状态。和平年月一直关着人,后来因为燕山这地方……嗯,不太平,怕出事,大部分囚犯都给转移到西伯利亚喝西北风去了。”
至于他们自己,也是开战后才临时抽调驻守地下的,对监狱的具体运作和有没有关押什么特殊人物,完全不清楚。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闲聊中,有个士兵抱怨说指挥部楼下新设了个“临时审讯室”,专门关押从收容区暴动人群里抓出来的“可疑分子”,宪兵正轮番上阵,拷问这些人是不是和秦军有勾结。
这下,选择摆在了面前:
选项A:中央指挥部。
听起来像关押重点目标的地方,多克作为“高级特工”,很可能就在那里。
选项b:燕山监狱。
位置更深,更隐秘,符合关押敏感人物的条件,但信息模糊。
老蒙和陈晓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米风。
意思很明白:主意你拿,路你选。人是你要救的,选错了地方扑个空,那也是你自己的锅。
米风没立刻回答,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权衡。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点,猛地抬头看向老蒙:
“老蒙!你刚才下去那个废弃监狱,确定有门吗?我是说……通向外面的门?”
老蒙愣了一下,以为米风是想从那个被封死的门硬闯救人:
“门?墙后面是有个通道口,但被水泥封得死死的!我倒是想炸开,可万一墙后面是敌军食堂或者弹药库,咱仨立马就得变烟花!”
米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用力一挥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不!我不是说从那个门进去救人!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进入那个废弃监狱层,找到那堵被封死的墙,然后从里面把它炸开!你想想,那后面连通的是什么地方?”
老蒙和陈晓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也瞪大了!
“操!是咱们发现的那个地道平台!”陈晓脱口而出。
“没错!”米风用力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那堵墙后面,就是老蒙你发现的那个平台!如果我们能在监狱层里面炸开那堵墙,就等于在敌军核心腹地的深处,给咱们的大部队打开了一个秘密入口!一条直插敌人心脏的通道!”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老蒙和陈晓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比单纯潜入救人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但一旦成功,其战略意义……难以估量!不仅可以营救多克,更能为秦军主力创造绝佳的突袭机会!
“所以……”米风的目光扫过两位锐士,带着决断,“去监狱!”
第227章 摇人
“不救人了?……”陈晓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
“救!当然要救!”米风眼神锐利,语气却异常冷静,“但现在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去?我们三个就算撞大运找到了,凭这点人,这点家伙事儿,能从人家重兵把守的地方把人抢出来?做梦呢!”
他指了指下方混乱的收容区和远处戒备森严的通道,“当务之急,是去那个废弃监狱探探路。找到那个被封死的暗道口才是关键!那地方位置深,又废弃,守卫可能松懈,反而有机会。”
“有道理,”陈晓点点头,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可光咱们仨,人手还是紧巴巴的。要搜索那么大一片废弃区域,还要定位那堵墙,没帮手没工具够呛。”
“妈的,差点忘了!”
老蒙一拍脑门,“还有两套宪兵皮在那边放着呢!你们俩在这盯着点,我溜回去一趟,再叫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带上装备下来。顺便把留在上面的无人机也带上!那玩意儿扫描定位可比咱们人眼好使!”
说着,老蒙迅速转身,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重新钻进了那条隐蔽的废弃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在米风和陈晓的认知里,一个监狱,哪怕是废弃的,规模也不会太小。
就算他们能凭借这身宪兵皮混进去,想在迷宫般的废弃区域里精准找到那堵被水泥封死的墙,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人机的激光雷达扫描和三维建模能力,将是他们快速定位目标的关键。
不过,在敌军地盘上大摇大摆地操作无人机显然不行,太扎眼了。
他们的计划是:在相对隐蔽的角落,快速校准无人机的飞行高度和扫描范围,然后进行极其短暂的、间断性的快速扫描。
每次只扫描一小片区域,获取基础的结构数据和位置信息后就立刻收回。
这样风险最低,积少成多,也能拼凑出大致的地图。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陈晓的目光扫视着昏暗、错综复杂的隧道系统,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那个鬼监狱的入口,到底在哪儿呢?”
这地下迷宫般的结构,没有地图指引,想找到一个特定的、可能还很隐蔽的入口,难度不小。他们只能一边小心伪装,一边凭借经验和直觉去摸索了。
远在几公里外的指挥中枢,克里申科大校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总觉得哪里出了纰漏,却又抓不住头绪。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急促的集合命令已经下达,所有够级别的军官都被紧急召集。
克里申科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赶往核心区域。
在指挥所深处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内,克里申科推门而入。
里面已经坐满了神情凝重的各级军官,而讲台上站着的那个身影,更是让他心头一凛——左贤王乌骓·骨都·奥列格维奇·巴图尔!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左贤王竟然回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离开过?!
克里申科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作为左贤王的心腹将领,他快步上前,将多克在广播室制造的混乱、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他目前的处置都简洁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毕,他忍不住提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关键问题:
“我的王,那个本·多克……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花旗大使?花旗人……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乌骓听完,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克里申科,而是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了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人,示意由他来解释。
克里申科这才注意到左贤王身边这个陌生的身影。
此人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立体,身材挺拔健硕,长得一副典型的“花旗式”国泰民安脸,气质沉稳。这绝对是个花旗人!
“这位是……?”克里申科带着疑惑看向对方。
那人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幸会,大校。叫我凯文就好,花旗国远东集团军高级军事顾问。”
“花旗顾问?!”克里申科茫然地与他握了握手,心中的疑团更大了,“那……那个多克?”
“假的。”
凯文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一丝被愚弄的怒意,“秦国人策划了一场卑鄙的暗杀,干掉了我们真正的大使。然后,他们伪造了我国国务卿的文书,切断了你们与我们直接沟通的渠道。那个所谓的‘本·多克’,还有那一批所谓的外交官,都是他们安插进来的冒牌货!”
“苏卡不列!我就知道!!”
克里申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拳头瞬间握紧,所有的疑虑都得到了证实,愤怒涌上心头。
左贤王乌骓这时才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疲惫地摆摆手:
“去坐下吧,克里申科。现在纠结这些已无意义。花旗真正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事实上,乌骓从一开始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卡伦的死太过突然和蹊跷,而那个假扮“川尻赖宣”的秦国人更是和多克一起当夜“逼宫”,掐断了他最后一丝直接求证花旗的机会。
尽管如此,当时的乌骓并未完全怀疑“花旗人决心开战”这个核心信息——他过于高估了花旗人的决心,也低估了秦国人设局的胆量,天真地以为花旗真的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再加上国内主战派的巨大压力和边境摩擦的契机,他最终决定出兵。
即便心中存疑,他也将其视为一场不得不踏入的豪赌。
在抵达燕山前线后,他其实并未坐镇指挥,而是秘密消失了!
他亲自穿越战线,潜行至釜洲,面见了花旗在远东的最高指挥官佩特!
他需要确认真相,也需要真正的支援。
如今,虽然乎浑邪在燕山战场损失惨重,但乌骓此行并非没有收获。
他成功赢得了佩特的支持!
一支精锐的花旗装甲部队,将绕过秦军正面防线,从万年山脉北麓的隐秘通道强行突入,目标直指龙城!
乌骓的战略眼光极其毒辣。他预判到秦军那位以勇猛突袭着称的“破晓骑”,很可能会趁单于庭门户洞开、龙城兵力空虚之际,冒险孤军深入进行斩首行动。
只要他的部队能在燕山战场死死拖住秦军主力,同时花旗奇兵成功拦截甚至重创“破晓骑”的孤军,那么……战场的天平将瞬间逆转!
届时,秦军统帅拓跋烈所在的中军,反而会陷入兵力空虚的危险境地。
乌骓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笑意。
哼哼……这场仗,最终鹿死谁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第228章 大海捞针
没过多久,老蒙就带着另外两名兄弟从废弃通道里钻了出来。
三人身上都套着扒来的乎浑邪宪兵制服,看着略显臃肿,但总算是凑齐了五张“皮”。
米风抓紧时间,压低声音对众人再次强调注意事项:
“都听好!乎浑邪人看着散漫,但不是傻子!别没事找事跟人搭话问路!如果有人招呼咱们干活,应付一下,打打哈哈糊弄过去就行,千万别真去!撞见宪兵巡逻队或者高级军官,别慌慌张张地躲,显得心虚,但也别往上凑!正常走你的路,当他们是空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最关键一点!万一露馅了,被识破了,别硬拼!第一时间想办法用无人机把警报传出去!呼叫另一队支援,或者通知上面!”
五个人虽然体格和气质与真正的宪兵有些差异,尤其老蒙那身板快把衣服撑爆了,但在光线昏暗、人员走动频繁的隧道里,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他们分成两组:老蒙带着两名锐士一队,米风和陈晓一队。每组都小心地携带了一架折叠状态的微型无人机。
他们的行动模式非常谨慎:
沿着隧道走一段,选个相对僻静、人员流动少的角落,快速拿出无人机激活。
小东西悄无声息地升到天花板附近,激光雷达如同无形的触手,快速扫描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结构数据。
扫描过程极其短暂,几秒钟后就被迅速收回。
扫描获取的数据,通过加密链路实时传输到他们手中简易的控制器屏幕上,同时也同步上传至后方的指挥部。
控制器的小屏幕上,被扫描过的区域开始一点点构建起粗糙但有用的三维模型。
这简直是在敌人心脏地带搞“现场测绘”!
当后方指挥部接收到这些断断续续传回的数据碎片时,反应是双重的:
一方面,指挥官们捏了把汗,又忍不住暗赞这几个家伙胆子真肥!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敌军核心区域活动,还传回了宝贵的结构情报。
另一方面,看着模型逐渐勾勒出的庞大地下网络,他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乎浑邪人竟然不声不响地在地下复制了一个规模惊人的“倒影燕山”!
老蒙他们无意中撞破的那个废弃通道,很可能只是这张庞大地下网络里无数被遗忘的“毛细血管”之一。
想想看,如果秦军之前贸然从某个未知入口钻进来,说不定就会一头撞进敌军重兵把守的节点,后果不堪设想!
米风一边走,一边盯着控制器上缓慢“生长”的模型线条,心里暗自吐槽:
“真是见了鬼了,最近跟地道是杠上了是吧?先是在地下长城钻来钻去,现在又跑到耗子洞里来搞测绘……”
他们所在的这条主干隧道还算宽敞,是个直径约九到十米的半圆形拱顶结构。
分出去的岔路则狭窄许多,通常连接着一些功能区,比如仓库、变电室或者小型兵营。
值得庆幸的是,隧道里不少关键路口都挂着电子指示牌,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
米风和陈晓这组目前所在的隧道段,指示牌指向“南-21营地”,旁边的岔路口则标注着通往“d-7仓储区”或“次级变电枢纽”之类的名称。
然而,他们最关心的目标——“监狱”或类似设施——在路牌上毫无踪影。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
根据老蒙之前的探索和无人机的初步扫描对比,那个废弃的监狱层肯定在他们当前所在位置的更下方。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找到之后,下去,重新校准高度,看看能否将自己定位到与那个废弃监狱相同的水平层上。
米风盯着控制器屏幕上缓慢构建的模型碎片,眉头锁得更紧。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
收
容区方向的喧嚣声浪隐约传来,像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更添烦躁。
“南-21营地……d-7仓储……变电枢纽……”
陈晓低声念着路牌,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和不起眼的门洞,“全是标明的功能区。老蒙那边呢?”
微型通讯器里传来老蒙压低的、带着明显挫败感的声音:
“别提了!东边转了半天,净是些维修通道口、储藏间小门,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管道阀门。看着都像入口,进去一看全是死胡同或者堆满破烂。守卫倒是有巡逻的,但都是些外围哨兵。这鬼监狱的入口,真他妈像耗子洞!”
不过那边也有好消息:“这边有个路牌,再往东北走,就是敌军的中央指挥室!似乎有点远,或者那边也是个很大的区域,我们会过去看看,如果能找到敌人的指挥室,也是赚的!”
米风没吭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乎浑邪高层不蠢,即便多克坐实了间谍身份,他们也不敢直接处理他,最好的方法是控制起来,或者转运,其实把多克藏在指挥室是最不保险的,因为一旦秦军攻破地下,那地方是最快被端掉的。
而把多克转移到其他地方,某种意义上可以吸引秦军的注意力,即便秦国人打算放弃多克,把他扔的远远的,可以避免这家伙再闹事。
“向下。”米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我们的目标是更底层。老蒙,别在平面转悠了,找向下的通道,楼梯、坡道、升降梯都行。晓哥,我们这边也找。”
“明白!掘地三尺也给它挖出来!”老蒙的斗志被点燃。
两组人立刻调整策略,不再期待明确的路牌,而是化身“人形探测器”,专注扫描着往下的路。
有一些楼梯和坡道是向下的,下层的区域内隧道变得更加狭窄和曲折,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更浓的机油、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灯光更加稀疏,阴影浓重。
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区域,更像是一个“夹层”
又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而且在3d地图上看,似乎比先前的废弃平台要高一些。
于是米风和陈晓沿着一条坡度平缓但蜿蜒向下的“备用通风管道维护层”通道前进。这一层好像还是比较高。
这里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通风管如同蛰伏的巨蟒盘踞在头顶和墙壁两侧,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道两侧分布着许多小门,有些标着“阀门控制间”、“变电机组”,有些则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锈迹斑斑的门板。
第229章 字母“D”
他们在一个岔口停下。
左边通道标注“主通风井维护通道”,右边则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被几根粗大管道半遮掩着的狭窄入口,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火门,漆皮剥落,看起来和旁边的管道阀门间没什么区别。
起初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什么,毕竟只是一个破门而已,他们已经见了无数个了。
但就在花了些时间,把这一层转的差不多之后,他们才发现异样——这一层除了几个修理工以外几乎没人,但似乎地面上的灰尘上有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鲜脚印。
脚印从某个斜坡处下来,在那扇门前消失。
“这个门……”陈晓蹲下身,战术手电的光柱仔细扫过门框边缘和地面,“门口的地面灰尘比其他地方浅,有新的拖拽痕迹……很轻微,但存在。”
他指向门把手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磨损痕迹的感应区,“看这里,像不像刷卡的地方?旁边这个不起眼的小红灯……是状态指示灯?但它没亮。”
米风的心跳微微加速。没有标识、位置隐蔽、被管道遮掩、门口有不易察觉的新痕迹、疑似权限验证装置……这太符合“伪装入口”的特征了!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通知老蒙:“发现高度可疑入口,位置在备用通风管道维护层右岔道尽头,被管道遮掩,无标识,有疑似门禁和新鲜痕迹。你们那边?”
“我们这边也发现一个类似的!在一个堆满废弃油桶的角落后面,门看着很厚实,上面有个小窗能看见里面,似乎是个水闸房,但是门口地上有新鲜烟头!”老蒙的声音带着兴奋。
两个可疑点!
就在米风和陈晓观察这扇铁门的时候,一队士兵忽然出现在拐角处,不同于散兵的漫不经心,他们整齐有序地在走廊里行走着。
米风和陈晓立即装作正在巡逻的样子,对着四周的设施敲敲打打,好像在检查一样。
领头的士兵走过来,敬了个礼,但是很疑惑的看了一眼米风和陈晓,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带队离开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米风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对劲,那种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们在这干什么?”
是的,那种眼神不是怀疑,而是疑惑。
但这也没法证明这道门后面就有什么东西。
“我们先看看这边,你们有什么动静,就喊……”
“嘟嘟!”
突然,一声汽车的鸣笛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后是发动的声音,陈晓跑到声音源头看了一眼,在一条斜坡的上方,有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刚刚驶离。
“什么东西?”
“额……一辆越野车。”
!!!
“绿色?”
“对,绿色,这地方的破车不都是绿……不对,”陈晓回忆了一下,由于冬天的草原是光秃秃的黄土,所以这下面的大部分军用车辆都是土黄色迷彩。
绿色的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陈晓回忆的时候,米风已经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他跑上斜坡,看着那辆远去的军车,虽然看不太清,但白色的牌照很显眼。
这和他刚刚在路边突然注意到的那一台一样!!
“老蒙,你那边先保持监视,不要轻动。我们优先探查这个。”米风做出选择。
回到下方,米风将自己的直觉告诉了陈晓,两人靠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米风侧耳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倾听——一片死寂。
陈晓则警惕地注视着通道两端。米风尝试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锁死或者有门闩。
“需要权限或者钥匙,或者里面有物理门闩。”米风低声道。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在隧道深处响起!
依旧是那种尖锐、急促、代表严重突发事件的警报!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破地下工事的沉闷空气,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们藏身的这条维护通道远处,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近乎咆哮的喊叫:
“快快快!b3区也顶不住了!抄家伙!所有能动弹的,都给老子去b3入口堵着!快!!”
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由远及近!
一队十几个乎浑邪士兵,装备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套着战术背心、连头盔都顾不上戴,神色仓惶地从“主通风井维护通道”的方向狂奔而来。
显然是被这要命的警报临时抓了壮丁的附近人员。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冲向警报源头,压根没注意蜷缩在巨大管道阴影里的米风和陈晓。
又一处出口被秦军突破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突然,“嘎吱”一声轻响,旁边那扇可疑的厚重防火门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几个同样神色紧张的乎浑邪士兵冲了出来,显然也是被警报召唤、赶去支援的。他们看都没看阴影里的两人,汇入人流就往前跑。
陈晓本能地想上前一步扶住那扇被撞开的门,但他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并非一个封闭房间,而是一条灯光昏暗、向前延伸的通道!
更糟的是,通道里还站着另外两个士兵,正朝门口张望!
就在陈晓的目光与通道内一名士兵视线隔空相撞的瞬间,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硬生生止住了扶门的动作,身体反而向后缩了缩,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装作只是被狂奔人群惊扰的路人。
这时候主动去碰门?太扎眼了!
门内的士兵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门外混乱的景象,没发现异常,便转过头去和自己的同伴说话,并未深究。
门失去了支撑,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再次隔绝了内外。
虽然没能扶住门,但刚才惊鸿一瞥,至少让陈晓确认了门后是一条通道,而非死胡同。
这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发现。
两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这道可疑的门上。趁着混乱的余波和警报声的掩护,米风侧身凑近门板,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般仔细扫过每一寸锈迹斑驳的金属表面。
光线极其昏暗,门上的污垢和划痕构成了天然的迷彩。
就在这时,米风调整了一下观察角度,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恰好从某个方向掠过门把手下方靠近地面的区域——一个极其纤细的刻痕,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那是一个大写字母“d”!
第23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线条细若发丝,刻得极浅,如果不是这个特定的光线角度和米风全神贯注的搜寻,绝对无法发现!
“多克!”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米风的脑海!只有他!
只有这个家伙知道自己一定会来,也只有他会用这种近乎自毁、却又无比执拗的方式留下只有米风才可能注意到的标记!
这绝非偶然!米风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立刻伏低身体,像猎犬追踪气味般,在门周围的地面、旁边的墙壁,甚至那个斜坡下方的金属边缘快速搜寻。
果不其然!在几个同样隐蔽、需要特定角度才能发现的位置,都找到了那个微小的、带着仓促和决绝刻下的“d”!
人为的!
绝对是多克在被押送经过这扇门的瞬间,用尽办法留下的生命线!
“老蒙!”米风立刻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发现高度可疑入口!位置在备用通风管道维护层右岔道尽头,被管道半遮着,没标识!但找到目标留下的记号了!多处确认!你们那边怎么样?”
“记号?我们这边屁都没有!”老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和急切,“这破门后面就是个废弃的水闸房!除了一台锈穿了的破水泵和一个散架的铁皮柜子,毛都没有!哦,找到几张花旗刀,现金。”
“放弃你们那边!立刻过来!这边入口确认无误!多克给我们指路了!”
陈晓也凑过来看到了那些细微的“d”,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转为凝重:
“门后是通道,刚才冲出来几个兵,里面还有人守着!硬闯还是想别的办法?”
……
时间紧迫,老蒙带着另外两名锐士火速赶到。五个人挤在管道形成的狭窄阴影里,盯着那扇紧闭的、如同怪兽之口的防火门。
“里面有人,直接敲门,吸引注意力,门开就强突!”老蒙经验老道,迅速定下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方案。
硬闯是下策,但眼下混乱未息,警报犹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咚咚咚!”老蒙用指节重重敲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声音在管道间回荡。
“咚咚咚!”他又加力敲了一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警惕而烦躁的喝问:“谁?!口令!”
陈晓和老蒙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米风。
米风嘴唇微动,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两人虽然瞬间有点懵,还有点尴尬——这能行?——但对米风的信任压倒了疑虑。
“口你妈令!”老蒙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宪兵那种特有的跋扈腔调,对着门缝咆哮起来,声音震得门板嗡嗡响,“老子是宪兵队的!他妈的磨蹭什么!开门!!”
门内沉默了一瞬,显然被这嚣张的“宪兵”气势唬住了,也或许是被警报搞得心神不宁。
接着,传来门闩被拨开的“咔哒”声,以及一个士兵骂骂咧咧的抱怨:“妈的,宪兵了不起啊……”
厚重的防火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就在门缝出现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老蒙如同一头蛮牛,用他那宽厚的肩膀和全身力量,猛地朝门板撞去!
“砰!!”
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门连同后面那个毫无防备的开门士兵,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得向后踉跄跌倒!门扉洞开!
门内是一条不算长的通道,尽头似乎拐向别处。通道里果然还有另外两个士兵,正错愕地看向门口!
“上!”米风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紧随老蒙冲入!陈晓和另外两人反应也是快如闪电,瞬间涌入!
里面的士兵刚反应过来要举枪,老蒙已经一拳撂倒了被他撞倒的那个。米风、陈晓和另外两人手中的消音手枪几乎同时响起!
“噗!噗!噗!”
几声短促沉闷的枪声!
通道内剩下的两名士兵身体一震,额头或胸口绽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整个突袭过程不过两三秒,干净利落!
老蒙迅速检查通道尽头拐角,确认没有其他敌人。
米风则示意最后进来的人立刻将沉重的防火门重新关上,并插上门闩,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和可能的视线。
通道内只剩下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入口,被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突破了。
门内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金属格栅楼梯,陡峭得吓人。
宽度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顶部一盏功率极低的红灯,给这狭窄的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楼梯盘旋而下,深不见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鬼地方……”陈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枪,心中对米风瞬间解读多克标记的敏锐和果决暗自佩服。
两人没有停留,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这唯一的、极其隐蔽的通道向下探索。
楼梯很长,盘旋了不知多少圈,下降了至少有五六十米。压抑和死寂几乎凝固。
终于,脚下不再是金属格栅,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面。
楼梯的尽头,是一小片三岔口般的平台。
正前方是一道异常厚重、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合金气密门,门旁有复杂的电子锁和摄像头。这显然是监狱的正门入口,守卫森严。
而在平台的左侧,则是一条更加狭窄、没有任何标识、仿佛被遗忘的、通往黑暗深处的维修通道!
通道入口没有任何防护,黑洞洞的,透着一股废弃和荒凉的气息。
米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条废弃通道!
直觉告诉他,这条不起眼的岔路,很可能通向老蒙之前发现的、那个被封死的废弃监狱区域!
那里,或许就有他们苦苦寻找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老蒙他们靠近防火门的轻微动静和压抑的呼唤声。米风立刻回应:“下面安全!快下来!”
他们找到了唯一的路,也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
而真正的核心——关押多克的燕山监狱,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就在眼前。
是直闯正门,还是先探索废弃通道寻找后路?
抉择就在眼前。监狱层的冰冷气息,已经包裹了他们。多克留下的记号,将他们精准地引到了这里。
第231章 地底
几个人成功突入最下层,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和消毒水残留的阴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这里的光线比上层更加昏暗,压抑感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他们迅速闪身,藏进一处守卫视线死角——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凹陷处,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屏息凝神。
米风立刻掏出折叠的微型无人机,手指在控制器上快速操作。
屏幕亮起微光,显示着高度校准的进度条。他需要确认这里是否就是老蒙之前发现的废弃监狱层。
嗡……
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启动声,黄灯急促闪烁。
“校准中……”米风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控制器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黄灯转为稳定的绿色。
“成了!”陈晓低呼。
几人迫不及待地调出无人机刚刚构建的3d地图碎片,与之前老蒙在废弃监狱扫描的数据进行叠加比对。
高度吻合!
虽然由于深处地下信号隔绝,离线状态的无人机在绝对高度上存在不小的偏差,但相对位置和结构特征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可以断定,这条断头路的尽头就是先前老蒙找到的房间。
“大差不差!就是这层!”老蒙眼中闪过兴奋。
但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老蒙悄无声息地窜向平台深处那条黑洞洞的维修通道。
通道尽头没有任何灯光,堆满了废弃的管道零件和蒙尘的工具。
他掏出那个曾用来扫描墙壁的声波探测器,将探头紧紧贴在尽头的冰冷水泥墙上,启动了扫描。
嘀…嘀…嘀…
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反馈信号与之前在废弃监狱扫描到的数据如出一辙。
“错不了!”老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从黑暗中传来,“墙后面,就是之前那个被封死的房间!出口就在这!”
找到突破口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这里的通讯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断绝,他们无法联系上守在入口的队友传递这个关键信息。
陈晓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停留在角落一个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上——那是一个明显被弃用的网络配电箱。
箱体上还留着几个裸露的接口。
“有接口!”陈晓压低声音,指向配电箱,“如果能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或许能借用他们的设备把数据直接传回指挥部!但风险太大,一旦被他们的网监发现异常……”
米风眉头紧锁,快速权衡着风险与收益。
强行接入敌方网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他和陈晓犹豫的瞬间,老蒙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米风手里抽过连接着无人机的数据线,看准一个接口,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磨磨唧唧的!试试不就知道了?看这破网还能用不?”老蒙的语气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近乎莽撞的果断,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跟米风这小子混了没多久,他发现自己二十多年军旅生涯以及锐士作战中养成的周密计划和高度程序化的行动模式,竟然被这种“想到就干、干了再说”的野路子感染了。
这种久违的、带着点冒险的新鲜感,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微微沸腾。
滋滋……
数据线的指示灯微弱地亮起。
无人机屏幕上的上传进度条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响起的警报声。
万幸!
除了设备本身微弱的电流声,没有刺耳的警报响起。
乎浑邪人显然对这个废弃角落的网络节点疏于监控,或者系统本身就存在漏洞。
亦或者,他们已经发现了,但是下来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远在后方的秦军前线指挥部。
“报告!接收到‘豺狼’小队通过未知节点上传的新加密数据包!”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立刻解析!”指挥官的声音紧绷。
当那清晰标注着废弃通道与监狱层突破口的3d地图呈现在主屏幕上时,指挥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好小子们!真让他们钻进去了!”
“看这里!一条废弃通道!通向敌军大后方!”
“立刻命令增援部队!以最快速度从已控制的地铁口进入地下!按‘豺狼’标注的路线,直插目标点!我们要给地下的乎浑邪人来个上下夹击,中心开花!”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此刻的地表燕山城,在炮火的短暂间歇中喘息。
秦军的重型攻城炮和能量武器阵列已经在敌军“thunder-4K”的射程外部署完毕,如同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区深处几个仍在顽抗的据点。
空中,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破碎的天际线——同温层堡垒“轰-45”的第二波次空投舱和炸弹舱已经抵达投送空域。
既然确认乎浑邪的平民大部分已撤入地下工事,不会造成其他伤亡,王黎再无顾忌,第二批轰炸机群已经会将城区的大部分区域炸毁。
而更深层的战略考量,压在拓跋烈、王黎等高级将领心头。
破晓骑主力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龙城,预计明日抵达。
但燕山战场必须速战速决,主力部队必须在乎浑邪人,或者说其背后的花旗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回防绝境长城。
那绵延数千里的钢铁巨壁一旦被敌军抓住兵力空虚的时机发动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地下,监狱层的冰冷黑暗中,米风小队如同潜入巨兽腹中的尖刀,等待着与援军里应外合的信号。
地表,毁灭的烈焰即将再次席卷。
而龙城方向,一场决定性的突袭正在高速逼近。
战争的齿轮,在多方博弈下,正加速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地下,米风一行人潜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座深埋于岩层腹地的诡异监狱。
冰冷的空气在巨大的排风机嘶吼下勉强流动。目之所及,是未经修饰的粗糙岩壁,仿佛整个监狱是被硬生生“塞”进山体内部的。
第232章 劫狱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五座拔地而起的圆柱形塔楼,如同巨人的手指般矗立,每座大约有十层楼高,由悬空的、不规则的天桥和通道勉强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压抑而怪异的垂直牢笼。
唯一的出入口清晰可见——就是那道连接着唯一升降梯通道的厚重合金气密门。
门口,十几个乎浑邪狱警懒散地分布着,没有战斗机器人,只有几支小股巡逻队在塔楼底部或天桥上移动。
两座探照灯塔矗立在广场两侧,惨白的光束漫无目的地扫过空旷的中央地带。
零星几个穿着灰白囚服的犯人如同游魂般晃荡,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被囚禁经年累月,他们的眼神早已失去了焦距,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只有一条路进出?这他妈不合常理!”老蒙压低声音,“当初建这鬼地方,肯定有更大的出入口运建材和设备!不然这些塔楼怎么盖起来的?”
陈晓也点头:“要么是我们之前发现的废弃通道原本就是主入口,要么……就还有别的‘后门’没找到。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也许有别的路,也许就是老蒙先前找到的那个,当然,这都不重要
米风的目光扫过那些守卫和塔楼,心中已有定论。
他们的潜伏渗透任务到此为止已经超额完成——锁定了位置,找到了突破口,大概率,多克就在这。
但眼前这几十号守卫,依靠他们身上这身宪兵皮和小手枪,绝无可能强攻拿下。
“撤。”米风果断下令,声音低沉却清晰,“回去穿甲。收拾这帮杂鱼,十分钟足够。”
……
大约二十分钟后。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监狱最底层传来!
整片岩洞都随之剧烈一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口的狱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巨响惊得懵在原地,茫然四顾。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那条通往升降梯的昏暗通道里,骤然涌出滚滚浓烟!
“咳咳……什么情……”一名狱警刚开口,刺耳的枪声便撕裂了烟幕!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如同致命的蜂群,瞬间从浓烟中激射而出!
站在最前面的几名狱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便爆开朵朵血花,颓然倒地。
紧接着,浓烟被狂暴的身影撕开。
十五名身披漆黑秦军重型战甲的锐士,轰然冲出!
第一轮射击完毕,战士们收起热武器,换上了冷兵器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惨白探照灯下反射着寒光——清一色的长刀、重剑、战斧!
选择冷兵刃,并非为了虐杀,而是为了在狭窄空间内高效、无声地清除障碍,同时节省宝贵的弹药。
面对这些武装到牙齿、连步枪子弹都难以有效击穿的钢铁堡垒,只穿着普通制服、配备着小口径手枪和少量弹药的狱警,脆弱得如同纸片人!
抵抗?哼,那只是徒劳的挣扎!
“堵住升降梯口!一个也别放跑!”老蒙的咆哮通过战甲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另外两名锐士如同磐石般瞬间卡死唯一的退路。
老蒙、陈晓、米风以及其他战士,则如同虎入羊群,扑向惊慌失措的狱警。
刀光剑影在惨白的光束下疯狂闪烁!重剑劈砍带起的沉闷骨裂声,战斧撕裂空气的呼啸,长刀划过咽喉的细微割裂声……混合着绝望的短促惨叫。
囚犯们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了,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广场上,就看着这些神似阿斯塔特的战士将那些狱警砍杀。
突入的秦军们分成几组,以惊人的效率撞开塔楼底部的铁门,冲入建筑内部!
他们的目标明确:消灭所有身着乎浑邪军服的目标!
速度!绝对的碾压速度!值班室里的狱警甚至没来得及摸到警报按钮,就被破门而入的秦军用战刃终结了生命!
只有塔楼上的哨兵,凭借高度优势,惊恐地看到了下方广场上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屠杀。
一名哨兵用颤抖的手猛地拍下了刺耳的警报按钮!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监狱空间!
然而,这警报来得太迟了!塔楼上的哨兵刚举起步枪向下射击,子弹打在秦军战甲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下一秒,沉重的脚步声已如催命符般在楼梯间响起!
哨兵绝望地回头,只看到头盔目镜闪烁着冰冷红光的秦军战士,如同死神般堵住了狭小的塔楼出口。
那人缓缓举起了手中沾满血污的合金长刀,刀锋在警报灯的红光下流淌着妖异的色彩。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一颗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冰冷的塔楼地面上,无头的躯体颓然倒下。
整个战斗,从爆炸突袭到肃清最后一个塔楼哨兵,仅仅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分钟!
整整二十五名乎浑邪守军,尽数被斩杀。
监狱广场上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乎浑邪士兵尸体,以及那些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囚犯。
米风甩掉刀锋上的血迹,正要下令集结队伍搜索多克——
轰!轰隆!
上方岩层深处,再次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震动!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灰尘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是轰炸机在投放钻地炸弹?还是上方的友军主力终于攻破了敌军核心防线,正在激烈交火?
无人知晓,反正都一样。
与此同时,在废弃通道的两个平台处,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兵正源源不断地蜂拥而出。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锐士小队开辟的秘密通道,杀入了乎浑邪地下工事的腹地!
乎浑邪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不明白这些秦军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外围的几个区域在极短时间内失守,守军只能仓惶后撤,依托收容区庞大的平民人潮和核心指挥区的坚固工事,试图建立新的防线。
然而,更致命的威胁来自那些被重新部署到地下的“thunder-4K”重型狙击炮!
它们恐怖的火力,在相对狭窄的地下通道中构成了毁灭性的屏障,将秦军的推进势头暂时遏制。
激烈的交火在多个关键节点爆发,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幽暗的地下空间,战况瞬间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拉锯状态。
第233章 棋子与执棋者
秦军的局面表面上似乎一片大好,势头正盛,但无人能预料,这场战争的风向即将迎来残酷的逆转。
先前被重重围困的秦军部队,虽已在友军拼死救援下成功突围,但敌军右谷蠡王麾下的精锐主力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仅仅是暂时后撤重整。
此刻,秦军约三分之二的主力部队,正兵分两路:
一路在荒凉的平原上与敌军持续着紧张的对峙和小规模遭遇战,另一路则在燕山城内,昼夜不停地对分割为上下两部分的城区发起猛攻。
秦军的攻城效率确实惊人,不到半天时间,便已势如破竹地拿下了城区的大部分区域。
只待夜幕降临,秦军那些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无人机母舰、武装直升机群,以及“地下长城”中蛰伏待机的剩余部队,便能再次倾巢而出,发动致命一击。
但这也是真正的最后一击了,绝境长城的全部军事力量尽数出动,最后一批就是所有的攻城武器以及能量平台,秦军就指望依靠这些大杀器来击碎乎浑邪的南部屏障。
秦军这看似强劲的攻势背后,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北军一方,包括西北的封烈和东北的林云明,已然是掏空了家底在拼命。
他们正不惜一切代价,通过漫长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地向绝境长城“输血”,运送着海量的物资和补给。
呼浑邪几乎是将三军主力全部压上,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准备更加充足,更加从容。
反观秦军,此刻投入战场的部队,只占全军总兵力的四分之一,即便如此,他们仍深陷与乎浑邪的残酷缠斗,甚至在某些区域陷入了苦战的泥潭。
为了打破僵局,王黎祭出了险招——他命令精锐王牌“破晓骑”全军出动,目标直指敌国腹地的龙城,意图直捣黄龙,再取单于庭,一举定乾坤。
与此同时,潜伏在敌后的庞大间谍网络也火力全开。
呼浑邪国内多个重要城市瞬间陷入混乱,普通民众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便目睹许多官员已离奇暴毙街头。
特工们四处制造恐慌,精准刺杀重要目标,整个呼浑邪的统治秩序被彻底搅乱。
但这场豪赌,必须速战速决!
时间就是生命线。一旦让艾达帝国和花旗这两个庞然大物反应过来,从乌拉尔山和白令海方向提供实质性支援,那么秦军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后果不堪设想。
王黎与拓跋烈深知这一点,他们决定不再保留,押上全部筹码,誓要一鼓作气,彻底铲除盘踞北方多年的心腹大患。
而就在远东的冰天雪地之中,数列钢铁长龙正轰鸣着撕裂漫天风雪,向着龙城方向疾驰。
车厢内,挤满了全副武装、身披先进外骨骼战甲的士兵;平板拖车上,一台台威武雄壮的钢铁战车被牢牢锁住,甚至,还有一台庞大的作战指挥中心。
这些装备上,无一例外地喷涂着那个极具标志性的图案——一只展翅的白头鹰。
花旗人,正带着冰冷的铁与火,悍然加入这场决定北境命运的残酷棋局。
地底深处,米风一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监狱的核心控制室。
很快,他们就在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中锁定了目标——其中一间牢房里,多克正大咧咧地对着摄像头挥手致意,仿佛在参加什么无聊的观光项目。
“找到了!”
米风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拔腿就向关押多克的塔楼中层冲去。
厚重的合金牢门在友军的远程操控下应声滑开。
当门后的身影完全显露时,两人都愣了一下。虽然从分别到重逢,严格算来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夜,漫长得仿佛熬过了好几个世纪。
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两人猛地冲上前,狠狠搂住对方的肩膀,激动得手指都掐进了彼此的皮肉里。
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但这两个死要面子的家伙,硬是梗着脖子,把涌到眼边的湿意给憋了回去——谁都不肯在对方面前露怯。
“Fuck!你小子真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自个儿滚蛋吗?!国内好日子放着不过,跑来找我这个没用的花旗佬了?”
多克嘴上骂得凶,手上却只是象征性地捶了米风肩膀一拳,力道轻得像在掸灰。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米风这混蛋,百分之百、绝对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没办法,谁让你爹我放心不下你这傻儿子呢。”米风咧开嘴,做了个极其欠揍的鬼脸。
“滚犊子!”
多克虽然骂着,心底那份笃定却异常清晰。
他也不知道这底气从何而来,但他就是相信米风会回来。
因为米风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多克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癫子”。
疯子和癫子,本就是一路货色。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相连,再加上背后某个“大人物”若有似无的推波助澜——米风不但奇迹般地归了队,甚至还得到了锐士的援手,这才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在这乎浑邪庞大而冰冷的地下军事堡垒深处,一个年近四十、满身风霜的老江湖,和一个刚二十出头、胆大包天的愣头青,两个刚刚联手搞成了一场堪称史上最潦草、却也可能是规模最大的惊天骗局的家伙,终于,在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再次聚首。
按说,此刻的米风和多克,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安心撤回到后方大本营了。
他们的任务,到此为止,似乎已经画上了句号。
……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能走,他们也走不了。
……
“啪!”
一枚莹润的白子清脆地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白棋虽然后手,却如楔子般精准嵌入,瞬间在原本黑棋占据优势的中腹地带撑开一片空间,隐隐与对手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冰冷的AI逻辑没有丝毫迟疑,落子如飞,一枚黑棋紧随其后,目标明确地封锁了白棋一条重要的联络通道,意图扼杀其刚刚显露的生机。
然而,执棋者仿佛根本没看见中央那处岌岌可危的白子,修长的手指拈起另一枚白子,毫不犹豫地点在棋盘的右上角。
白棋瞬间发力,与盘踞那里的黑棋大军凶狠地绞杀在一起,攻势凌厉,全然不顾自家后院即将燃起的熊熊烈火。
AI果断放弃了右上角的缠斗,数枚黑子如铁锁横江,层层叠叠地扑向中央那几颗孤零零的白子,意图一举将其彻底吞噬,断绝后患。
就在黑棋的包围网即将合拢,中央白子眼看无路可逃之际,执棋者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指尖的白子如同鬼魅般倏然落下!
“嗒!”
一声轻响,这枚白子并未落在中央的困局中挣扎求生,也没有去救援右上角的激战。
它竟诡异地出现在黑棋包围网正在构筑的关键节点上!
这看似无关痛痒、甚至有些“脱先”的一手,却像一根尖利的楔子,硬生生卡进了黑棋进攻的齿轮里,瞬间打断了其流畅的绞杀链条,让那看似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这,正是宇文晦酝酿已久的“神之一手”。
第234章 回不去了
时间悄然流逝。
万年山,玄甲殿幽深的侧殿内。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侧殿那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戛然而止。
一名身形高大、裹在漆黑鳞甲中、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的影鳞卫如同冰冷的铁闸,无声地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烦请通禀宇文都督……”来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是关于那两个人的消息……”
“魏音!让他进来!!”门内,宇文晦那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然响起,显然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遵命。”影鳞卫魏音侧身让开通道,动作流畅而无声。
那个传令兵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侧殿。
昏暗的光线下,宇文晦的身影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救出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禀都督,救出来了!毫发无损!”传令兵连忙躬身汇报,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庆幸。
宇文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很好。那么,下一步计划可以启动了……”他话锋一转,阴柔的声线里掺入一丝冰凉的探询,“花旗人那边呢?林云明,可曾嗅到什么风声?”
传令兵下意识地、鬼祟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门外,影鳞卫魏音早已无声地拉下了“音障”帷幕,隔绝了内外绝大部分声响。
“回都督,林云明那边……什么都没发现!”
传令兵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花旗人的火车,简直是明目张胆地从他眼皮子底下开过去的!属下已设法封锁了北线部分区域的通讯信号,那一片的巡逻和空中侦察也都是我们的人。属下认为……林云明应该是一无所知。”
“你认为?”宇文晦的声音陡然一冷,尾音微微上扬,如同毒蛇吐信,“是你认为,还是他‘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传令兵,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慌忙改口:“不!不是属下认为!是林云明!他一定什么都没发现!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宇文晦阴柔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冷酷的满意,还有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轻蔑:
“嗯……继续盯紧。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墙壁,投向某个未知的远方,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接下来……该让那小子,真正掌兵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传令兵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领命,转身欲走。
“且慢!”宇文晦大手一挥,无形的威压瞬间凝固了空气,也让传令兵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如刺向对方:“白夜那边……让你留意的‘证据’,都记录好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传令兵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得意的笑容,仿佛邀功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都督放心!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那蠢货白夜,到现在还以为咱们跟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呢!他为了讨好他那帮洋主子,屁颠屁颠就把花旗人的火车放过去了,估计佩特那老小子这会儿还在偷着乐,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嘿嘿……等时候一到,这就是铁板钉钉的通敌铁证!保管让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跟崔弘那个老棺材瓤子一个下场!!”
他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狠毒。
宇文晦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嗯……既如此,便稳妥推进下一步。有影鳞卫暗中策应,你行事当是畅通无阻。”
“属下明白!都督放心,属下即刻去办!”
传令兵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稍减,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保证,随即匆匆退出侧殿,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殿门重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宇文晦的目光缓缓垂落,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张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桌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方棋盘。方才还激烈厮杀、黑子步步紧逼的棋局,此刻已然尘埃落定。
冰冷的AI,已经投子认负。
莹润的白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他此刻幽深的眼眸。
……
“什么?!!!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米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好不容易带着多克,一路惊险地撤回到之前作为临时据点的汽车旅馆,结果迎头就泼来一盆冷水。
前线指挥官面无表情地告知他们,后方通道已经暂时关闭。
天色正迅速向黄昏沉去,残阳如血。
指挥官的语气不容置疑:天一黑,秦军就将发动总攻,投入全部力量强攻燕山城。
届时,重型火炮、能量武器平台等压箱底的家伙都会倾巢而出,火力全开。
作为核心支撑点的“地下长城”将进入最高级别戒严状态,只允许部队出击,严禁任何非战斗人员或未授权单位进入。
更雪上加霜的是,指挥官两手一摊,表示前线现在紧张到极点,所有载具都投入了战斗序列。
“别说直升机了,现在连一辆能挪窝的越野摩托都给你匀不出来。”
他的态度很明确,甚至带点甩手掌柜的意味:
你们俩要真有本事,就凭自己的腿,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硬生生走回后方去!
米风和多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荒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不过,指挥官也没把路完全堵死。
他皱着眉,打量着这两个“烫手山芋”,给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他们重新归队,回到“豺狼”行动组,跟着陈晓、老蒙那帮人,继续去啃乎浑邪人地下设施这块硬骨头;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前线指挥部里,看看有什么杂活能搭把手,别添乱就行。
接着,指挥官又抛来一个更沉重的消息:
“铁砧”部的指挥官张岩,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刚刚牺牲了。
就在米风回来前几分钟。
米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落感攥住了他。
第235章 破城只在顷刻之间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坏消息,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多克这个金发碧眼、明显带着异域特征的花旗佬杵在清一色秦军中间,扎眼得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秦军的正规序列里压根没有外籍雇佣兵的位置,多克的身份立刻引来了周围士兵警惕和探究的目光。
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挥手让人赶紧拿来一件备用战甲塞给多克。
“穿上!把你那洋鬼子脸给老子遮严实了!”至于多克那口半生不熟、带着奇怪腔调的秦国话……
指挥官只能揉着太阳穴,无奈地嘀咕:
“将个烂就听吧……总比不会说强。”
就在这尴尬又压抑的气氛中,指挥官战甲内置的通讯器突然“滋滋”响了起来,紧接着响起一个熟悉而干练的声音:
“喂喂?这里是豺狼部,我是锐士陈晓,重复,我是锐士陈晓!呼叫前线指挥部!呼叫前线指挥部!米风在你们那边吗?收到请回复!”
指挥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示意通讯兵把信号直接切到米风的战甲频道。
米风立刻按下通讯键:“我在这,晓哥,怎么了?”
陈晓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还没走是吗?带上你身边那个花旗伙计,马上过来归队参战!你们俩对下面那迷宫和乎浑邪人的路数都熟,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手。”
“搞毛啊?不是你让我们赶紧撤回去的吗?”米风眉头紧锁,满脑子问号。
明明是陈晓之前让他们撤的,结果俩人好不容易从地底九死一生爬回前线哨站,气儿还没喘匀,陈晓转头又让他们回去?这操作也太矛盾了吧……
等等!
米风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陈晓做事看着很靠谱,绝不是这种朝令夕改的性格。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追问:“晓哥?之前……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让我们回去的?”
通讯那头,陈晓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米风瞬间了然,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疑虑,声音恢复了冷静:
“明白了。正好让多克领点装备,我们马上动身回来。”
“老地方,地铁口等你们。”陈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收到。”米风切断通讯,目光投向他们刚刚奔袭而来的方向。
远处,那栋在上午还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给秦军进攻造成巨大麻烦的写字楼,此刻已在持续不断的轰炸和重炮轰击下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骨架支撑着大片摇摇欲坠的残骸,在硝烟中诉说着毁灭。
多克那边,已经迅速领到了秦军制式的步枪、弹药以及几件冷兵器。
他笨拙地套上秦军提供的备用战甲,动作明显有些生疏别扭。
“啧……这玩意儿……”他小声嘀咕着,感觉浑身不自在。怎么说呢?
秦军的战甲跟他穿惯的花旗货完全不是一回事——太“轻盈”了,动力辅助系统又“太强”,简直像给身体加装了翅膀。
正如之前提到的,秦军的单兵战甲技术确实遥遥领先。
花旗和其盟友的战甲普遍追求厚重防护,显得粗笨,而秦军的战甲则在防护和机动性之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模块化设计还衍生出多种变体。
此刻,多克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虽然背负着步枪和各种装备,但战甲的动力辅助系统完美抵消了重量,甚至让他感觉比空身时还要敏捷灵活几分。
装备领取完毕,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重新向硝烟弥漫的城区深处奔去。
米风一边跑,一边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被神秘西装男推波助澜,再到陈晓的反常沉默和紧急召回,这一切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目的就是把他牢牢按在这片战场上,不让他离开。
陈晓刚才在通讯频道里无法明言,但那短暂的沉默,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此时的燕山城,战况已进入白热化。
除了城市最中心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军事要塞,其余区域基本已被秦军控制。
残余的乎浑邪军队龟缩在要塞内,依托着异常厚重、布满了自动防御武器的工事负隅顽抗。
秦军猛烈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要塞,然而大部分炮弹、航弹在即将命中的瞬间,就被要塞外层密集的近防系统精准拦截,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眼而短暂的火球,远远看去,那钢铁堡垒仿佛笼罩在一层由爆炸构成的虚幻光幕之中。
而堡垒内部,乎浑邪人显然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依托着数量众多的大型火炮平台,疯狂地向外轰击。
他们的炮击几乎毫无顾忌,根本不管是否在居民区,只要探测到城区哪里还有秦军的动静或者抵抗迹象,巨炮便立刻调转炮口,将毁灭性的火力覆盖过去。
一栋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彻底化为齑粉,整个城区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仿佛被巨人的铁拳反复捶打过。
米风穿梭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沉重,战争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仅仅在昨夜,这里还曾是一座灯火通明、充满活力的边境重镇。
到了上午,战火虽然波及,城市遭受了破坏,但大体框架还在,受损严重的建筑只是少数。
而现在,短短几个小时过去,除了中心那座顽强抵抗的要塞,整个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
曾经的高楼大厦只剩下扭曲的水泥骨架和遍地狼藉的瓦砾碎片。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许多区域,重型军用工程机械已经在轰鸣作业,将堆积如山的废墟快速推平、清理,聚拢成一座座由混凝土碎块和钢筋残骸组成的小山。
这些巨大的“坟冢”冰冷地堆砌着,早已分辨不出它们曾经是民居、商铺还是工厂。
战争机器在前方疯狂地撕咬、破坏,而工程机械已经在后方高效地收拾残局、重塑地形。这毁灭与重建的循环,冷酷而高效,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八个小时。
第236章 如虎添翼
返回先前的地铁站入口,这里已被秦军改造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前线据点。
经过下午的激烈战斗,秦军成功夺取了五处通往乎浑邪地下设施的主要入口。
再加上米风他们早前发现并利用的地下废弃通道网络,秦军得以依托燕山监狱这个“后方跳板”,不断从敌人的腹地发起突袭。
陈晓和老蒙已经在地铁口等候多时。
锐士们并非时刻有空闲,看他们身上战甲沾染的硝烟、弹痕和尘土,显然刚脱离一场恶战不久。
“靠,小子,下面那群乎浑邪人简直疯了!你点子多,你想想办法?”
老蒙一见到米风就骂骂咧咧,声音带着疲惫和火气,“他们在靠近平民收容区的通道里直接动用重火力!妈的,也不怕把这地下世界给轰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多克脸色凝重,接口道:“下面至少挤着六七万平民……他们这是想拿平民当肉盾……”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老蒙没好气地呛声,烦躁地拍了下头盔,“现在他娘的进退两难!他们不怕死不怕塌,我们还得顾忌下面那么多条人命!憋屈!”
“没人说你不知道,”多克也被老蒙的火气拱得有点上头,针锋相对地回怼,“你这大个子说话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冲谁呢?”
“我冲你?你刚在下面跟那群疯子拼命了?轮得到你在这指点我?”老蒙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我干什么了我指点你?请问我哪一句话是针对你的吗?”
“懒得和你这个花旗佬多见识!”
“你!”
眼见两人就要呛起火来,米风却没心情理会这些。
他冲陈晓打了个简洁的手势,两人心领神会,几乎同时关闭了战甲的外部扬声器,只保留内部通讯频道。
“王(黎)?”米风压低声音,用口型配合内部通讯直接问道。
陈晓微微摇头。
“烈(拓跋烈)?”米风不死心,又问。
陈晓再次摇头。
“那……是谁?”
米风彻底困惑了,他有点高估了自己在王黎和拓跋烈心中的“分量”。
他很快就会明白,背后操控他行程的,既非王黎,也非拓跋烈。
事实上,王黎只知道米风没有按时归队,至于他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根本无从知晓——有人刻意隐瞒了米风私自离开的消息。
而且由于作战指挥是个极其耗费脑力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根本无心过问米风到底去了哪,甚至说是压根没想起来。
陈晓没说话,拉着米风走到旁边一处布满沙尘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指在浮土上清晰地划出一个字——“林”。
“林(云明)?”米风眼神一凛。
陈晓无声地点点头。
米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明白了。
是林云明把他叫回来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米风一时理不清头绪,只能无奈地吐出两个字:“行吧……”
“没时间多想了,先下去。”
陈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恢复了正常的通讯,“下面人手吃紧,‘豺狼’现在拆分成三支小队。米风,你和多克带一队,三十个人,配十台‘武卒’战斗机器人,再加一台‘技击’。你们的任务,想办法从其他方向,给那帮缩在平民区后面的混蛋撕开一道口子!”
……
很快,米风实实在在地当上了一支三十人战斗小队的指挥官。
虽然按编制只是个排级单位,但这对他而言却是个新鲜体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带兵。
要知道,即使是锐士成员,他们的“军官”身份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荣誉和权限,直接指挥成建制的常规部队作战是很少见的。
现在突然把兵权交到他手里,还把他和老搭档陈晓、老蒙这些锐士分开,米风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到底图什么?
林云明让他带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米风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冰冷的钢铁造物。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的机器人队列中。
那个身影也几乎同时发现了他。
对方视觉传感器模组上的指示灯立刻闪烁起欢快的节奏,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清晰而带着明显电子合成喜悦感的声音:“米风少校!”
是010!!!
米风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010!它明明应该在今天凌晨,跟随刘班长所在的部队去执行解救被围困友军的任务了,怎么会出现在燕山城的地下据点里?
难道说……刘班长他们也来了?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隐隐的期待,米风快步走了过去,像对待久别重逢的兄弟那样,用力拍了拍010那冰冷的合金臂膀。
靠近了细看,才发现010原本光滑的装甲外壳上,多了不少崭新的弹痕凹坑和临时修补的焊接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刚刚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谁能想到,他们在今日凌晨的硝烟中分别,竟又在傍晚的燕山城地下,奇迹般地重逢了。
010用平稳的电子音,迅速向米风汇报了他们分别后这一下午的惊险历程:
他们成功突袭并摧毁了敌后的关键机场,迫使右谷蠡王不得不抽调兵力回援;同时,己方的武装直升机编队大胆迂回敌后,精准摧毁了敌军极具威胁的“铁雨”自行火箭炮阵地,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被围困的秦军部队抓住战机,与前来支援的友军里应外合,一举撕开了敌人的包围圈。
最终,敌军主力在损失惨重后选择撤退,朝着龙城方向收缩。
另一支活跃在西侧的乎浑邪部队也神秘地消失在西边的战场边缘。
由于担心遭遇伏击,秦军并未选择深入追击。
010所在的部队在此次行动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抵达燕山城后,残部被打散,混编进了各个正在作战的部队中。
这样安排,既能让新到的士兵快速了解当前复杂的地下战场态势,也能让熟悉情况的“老”兵带着他们行动。
而010,则是在部队的作战序列信息流中,“读取”到了米风的名字出现在“豺狼”行动组的名单里。
于是,它立刻主动申请被分配到这里。
看着身边的多克和010,米风心头那份初次指挥的忐忑和压力,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有这两个老伙计在,他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他们小队的任务指令也清晰地传达下来:
目标:从一条已被探明的次要通道(支路)出发。
任务:
1. 清除沿途遭遇的乎浑邪士兵。
2. 寻找并识别敌军重火力点的部署位置及防御弱点。
3. 设法定位或开辟一条能有效威胁、甚至拔除这些重火力点的路径或方法。
第237章 首战失利
米风深吸一口混杂着机油、硝烟和地下霉味的空气,压下心头初次带兵的那点陌生感。
有010和多克在侧,确实让他踏实不少。
临走,老蒙和陈晓再三叮嘱米风不要轻敌,乎浑邪人不傻,先前找到的,能通往收容所的平台已经被乎浑邪用毒气以及炸弹封锁,还有一支小队压制着那条走廊,导致战士们不得不把中间层封锁,紧紧依靠燕山监狱作为跳板。
而由于燕山监狱向上的路太窄,又只有一条,所以从地底向上的支援十分有限。
米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讲实话,他没带过兵,都是自己听着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走,偶尔搞搞个人英雄主义,冒个险,装个逼之类的,现在让他管着三十来号人的命,真的有些不自在。
不过多克在旁边呢,这家伙正儿八经军校出身的军官,在釜洲战场当过指挥官,有他在就好。
“目标明确,出发!”
他一挥手,三十人的小队连同钢铁武卒,沉默地涌入主路深处,某条幽暗的支路。
起初的推进顺利得有些诡异。
零星的乎浑邪巡逻兵在010精准的点射和秦军伏击下迅速被清除,几乎没有发出警报。
通道内只有战靴踏地的回响和机器人关节的轻微嗡鸣。
米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也许这条支路真是条“捷径”?
他们一边走,一边利用无人机建模,此时的3d地图已经十分完善,地下设施的大小道路都被友军部队扫了个遍,但在头盔上,仍然看着十分杂乱,甚至还有相当一片区域没有被探索。
突然!
前方一个看似普通的岔路口,两侧墙壁猛地翻开,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
炽热的弹流和刺目的能量束瞬间泼洒过来,冲在最前的两台“武卒”连警报都未发出,就被狂暴的火力撕成了燃烧的废铁!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刚经过的通道闸门“轰隆”落下,截断了退路。
更糟的是,前后方的阴影里,响起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至少两个小队的乎浑邪重装步兵,伴随着数台造型粗犷、双持旋转机炮的战斗机器人,堵死了他们的生路!
“陷阱!找掩护!”米风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几乎被淹没。
士兵们反应极快,立刻扑向通道两侧的凹陷处或翻倒的设备残骸后。
多克一个翻滚躲到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嘴里骂着花旗俚语,手中的步枪已经朝着最近的射击孔还击。
010则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厚重的装甲板“叮叮当当”地承受着无数子弹的洗礼,它肩部的武器站全开,用凶猛的火力压制着前方的重机枪点,为其他人争取喘息之机。
“010!让武卒破墙!给我们开条路!”米风对着通讯器大吼。
其中一台武卒在其他机器人的掩护下,替换上工程武器,前端的破拆钻头高速旋转,狠狠刺向侧面的混凝土墙壁。火星四溅!
然而,敌人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
几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呼啸着从后方射来,精准地轰在武卒相对脆弱的侧面装甲上!
剧烈的爆炸中,几台机器人冒着浓烟瘫倒在地,破拆臂扭曲变形,彻底失去了作用。
重火力!!!!
乎浑邪人疯了吗!!在这地方用火箭弹!!
“妈的!”米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后夹击,重火力压制,退路断绝,工程支援报废……他们被钉死在这段死亡走廊里。
敌军的火力异常凶猛,他们能感觉到对方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重机枪!!!
战甲无法抵御12.7mm子弹的近距离射击,武卒的盾牌也很难坚持住,他们的队伍里又偏偏没有重型机器人,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武卒在爆炸中化作零件。
鲜血浸透了地面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金属烧灼的焦糊味。
“010!你不是点子多吗!想办法!”米风背靠着灼热的墙壁,感受着子弹擦过头盔的尖啸,朝着那台在枪林弹雨中屹立的钢铁兄弟吼道。
010的视觉模组高速闪烁,庞大的数据流在处理器中奔腾。
突然,它锁定了前方重火力点上方一条不起眼的粗大管线,以及后方指挥机器人集群的一个特定通讯节点。
“少校!数据链节点!和天然气管线!”冰冷的电子音穿透了喧嚣。
“打天然气管线?我们自己不也死定了?”米风一脸经验的看着010,这家伙以为大家和他一样都是钢铁之躯吗?
算了,先打再说!
“多克!烟雾弹掩护!010,打掉那个节点!所有人,集火上方那条粗管子!”
米风瞬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嘶声下令。
浓密的烟雾瞬间在通道中弥漫开来。
就在敌人火力因视线受阻而稍缓的刹那,010肩部一枚特制穿甲弹精准射出,瞬间贯穿了后方一台造型独特的指挥机器人!
那机器人的头部爆出一团电火花,周围的战斗机器人动作立刻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与此同时,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和剩余的武卒,将最后的火力疯狂倾泻向010标记的那条粗大管线!
子弹、小型飞弹、甚至手雷,雨点般砸了过去!
“所有人,聚拢,武卒举盾!!!”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剧烈的巨响!
那条管线被彻底撕裂,狂暴的能量泄露出来,引发了连锁殉爆!
前方的重火力点瞬间被爆炸的火焰吞没,碎片四射。
猛烈的冲击波沿着通道席卷而来,将敌我双方都掀得人仰马翻。
爆炸引发了大片顶棚的坍塌,落下的巨石和混凝土块暂时阻断了敌人的前后夹攻,虽然冲击波并未直接影响到剩下的人,但也将米风他们彻底埋在了这段狼藉的通道里。
当呛人的烟尘稍稍散去,米风挣扎着推开压在腿上的碎石,耳鸣嗡嗡作响。
他环顾四周,心像被冰水浸透。
三十人的小队,站着的不足十个,个个带伤。
十台机器人只剩下010和另外两台受损严重的还在运作。
幸存者们灰头土脸,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沉的疲惫。
米风赶紧查看多克的情况,虽然他被一块水泥砸中,但战甲的气囊猛地弹出,为他吸收了大部分伤害。
惨胜。
代价高昂到令人窒息。
第238章 第一个投降者
米风撑着墙壁站起来,肋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天然气还在不断泄露,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看着眼前绝望的景象,看着兄弟们染血的绷带和空洞的眼神,一股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通过地图搜寻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座狭小的通道就在附近。
“走…”米风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带上还能动的兄弟和机器人…我们回监狱!”
多克抹了把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头盔面罩,愕然道:
“回监狱?风,不打了?也好……妈的,一上来就折了这么多人,走吧走吧……”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挫败。
米风一把摘下自己的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地下通道里污浊、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昏黄摇曳的应急灯光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疯狂的狞笑,眼中跳动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谁他妈说不打了?…我是说监狱里的囚犯!现在,他们就是我们手底下的兵了!”
幸存的几台“武卒”战斗机器人立刻行动起来,用它们强健的机械臂奋力清理着后方通道坍塌堆砌的碎石瓦砾。
隧道结构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损严重,不断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发出不祥的声响,显然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米风一边忍着肋部传来的阵阵剧痛,一边帮忙推开一块较大的混凝土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冷酷的念头:
如果不是顾及那些平民收容区,还有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和设施……直接用重武器把这鬼地方炸塌了多省事?
既然乎浑邪人自己都敢在这么封闭的环境里肆无忌惮地用火箭弹、重机枪,凭什么秦军就得束手束脚?
几分钟的奋力清理后,通道勉强被清出一条缝隙。
010上前,合金臂膀末端弹出高频切割刃,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飞溅的火星,硬生生将后方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撕开了一个扭曲的大口子。
两台状态稍好的“武卒”率先从破口处钻了出去。
果然,闸门后面还猫着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乎浑邪士兵,看装束像是普通宪兵。
他们惊恐地对着钻出来的钢铁士兵开火,他们的武器装备似乎并不好,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当作响,却连个凹痕都留不下,如同挠痒痒。
战斗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瞬间转为冷酷的猩红色!
肩部武器站抬起,冰冷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精准的点射下,那几个宪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破麻袋般倒了下去。
就在最后一名士兵眼看也要被撕碎时,他彻底崩溃了。
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里叽里咕噜地吐出一连串急促而含糊的乎浑邪语。
010肩部的机枪瞬间停止了旋转,它转向米风,视觉模组闪烁了一下,示意他过来。
米风和其他幸存者陆续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他走到那个跪地求饶的士兵面前,还没等010翻译,一旁的多克已经皱着眉头,低声念叨着翻译起来:
“我……我知道……去指挥部的路……还有……武器库……在哪……别……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这家伙想投诚。”
“翻译正确。”010冰冷的电子音确认道。
米风和周围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荒谬。
“我们现有的地图上有武器库和指挥部的标注吗?”米风问010。
010的视觉灯快速闪烁了几下:“经交叉核对数据库及友军共享信息,未发现明确标注武器库及指挥部的坐标点。已知区域标记包括……”
“行了行了,你别报菜名了……”米风打断010,指着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俘虏,“搜身!把他身上的家伙全卸了,然后铐起来!其他人的步枪和手枪全收着,能用的都捡上,等会去监狱用得着。”
身后一名脸上带伤的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将那俘虏踹翻在地,动作麻利地将他腰间的手枪和丢在地上的步枪踢开,然后粗暴地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扣上了塑胶约束带。
米风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俘虏,对010下令:“翻译给他听:等会老实带路,别耍花样。敢有任何小动作,当场击毙,明白吗?”
010用清晰的乎浑邪语复述了一遍。
那俘虏如蒙大赦,涕泪横流,头磕得砰砰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thank u! thank u!!” 标准的西陆通用语感谢词。
通往监狱的那条隐秘小道距离他们被困的位置并不远,而且此刻已经处于秦军的控制范围内。
米风带着残存的部下,沉默地穿过由友军把守的防线。再次路过那个发生过激战的坡道时,米风的目光扫过墙壁上一些不起眼的划痕,突然想起了多克留下的记号。
“你怎么做到的?”米风没有明说是什么,但眼神瞟向那些划痕。
“一串钥匙,”多克拍了拍自己战术背心侧面的口袋,“在西服口袋里。”
当然,那身碍事的西服早就被他扔在前哨站了。
“牛……”米风抬手,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用力拍了拍多克的肩膀,“不过,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一定会回来?”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已久。
多克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赖的表情:“猜的。”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
门内,几具乎浑邪士兵的尸体还保持着倒毙时的姿势,冰冷僵硬地躺在原地——没人,也没空给他们收尸,甚至没时间把他们拖出去堆起来。
米风弯下腰,动作麻利地从尸体腰间的枪套里抽出几把还算完好的手枪,又摸索着搜刮出几个弹匣。
“长官!这些我来拿着吧。”
身后一名年轻的士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接米风手里的武器。
这声“长官”和主动分担的动作,让米风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自在感,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身份。
米风没说什么,默默把枪和弹匣递了过去。一行人逐个走下通往监狱深处的楼梯。
走在昏暗的阶梯上,多克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低沉:
“风,之前在那个广播室……我干掉了几个技术兵。”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其中有个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米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才平淡地回了一句:“干得好。”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风……”多克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
他比米风大了十几岁,经历过的战场也不少,但像米风这样执行过暗杀、渗透等“特殊”任务的人,所经历的血腥和抉择,是他未曾真正深入体会的。
他想问问米风对此的看法,或者说……状态。
米风似乎察觉到了多克的迟疑。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冷静语调说道:“敌人,杀了就杀了。你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缓过神来?”
他微微侧头,瞥了多克一眼,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想想看,如果当时广播室里有人反应够快,抢到了你的枪,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多半会一边尖叫,一边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扳机扣到底,把你打成筛子。”
第239章 Feeling~
“嗯……”多克低应了一声,心里那股拧巴劲儿还没过去。
亲手射杀几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技术兵,尤其还有个年轻姑娘,这事实在让他难以消化。
这纠结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立场——作为花旗人,他和乎浑邪人本身没啥深仇大恨,某种程度上甚至算盟友。
而米风不同,他是秦国人,和乎浑邪是彻头彻尾的死敌。
秦国官方其实很少搞那种煽动性的仇恨教育,但架不住乎浑邪那边的狼主单于们一代代拼命灌输。
他们告诉自己的百姓:
秦国强占了他们的祖地,秦军屠戮边民如砍瓜切菜,秦商狡诈阴险毫无信用,专门跑来搅乱他们的市场……长年累月下来,乎浑邪人对秦国的敌视可谓根深蒂固。
而秦国百姓这边,也在乎浑邪人年复一年、没完没了的边境袭扰和小规模战争中,被彻底惹毛了,对这个蛮不讲理、如同附骨之疽的“匈奴”同样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这种深入骨髓的族群对立,是多克站在自身立场上难以完全感同身受的。
但他明白,自己现在必须尝试去理解,甚至融入。
因为他已经不知不觉地,不再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花旗人了。他需要成为一个……秦国人。
对了!
“风!”
多克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的家人!我爸妈,我姐姐!他们怎么样了?安全吗?安置好了吗?”
米风脚步微微一顿,头盔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实话,他对之前那个传递消息的特工并不完全信任。
但看着多克,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线人那边,还有万年山的确认信息都反馈了,你的家人已经顺利入境,得到了妥善安置。”
“准确吗?你确定?”多克追问。
米风叹了口气,坦诚道:
“老哥,说实话……我不太相信那个来报信的家伙。他们当时就想方设法要把我架回绝境长城,不让我来找你。所以……这消息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哄我回去编的瞎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我没法担保。”
出乎米风意料,多克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信任的神情:
“没事,风。我相信你们秦国人是有信用的。要是花旗人告诉我家人安全了,我打死都不信。但宇文都督,林将军……他们是讲究信用的人,我了解过,也接触过,我信他们。”
……
队伍继续在漫长而压抑的螺旋阶梯上沉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林云明……”米风突然打破了沉寂,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闷,“你了解他多少?”
多克想了想,实话实说:
“说实话,当初被你们俘虏后,林云明派了好几拨人来劝我合作。我能感觉到,他这个人说话算话,很讲信用。后来把我安排在临时公寓楼,生活上的细节他也都安排得挺周到。这人吧,心思很细,也……挺有人情味。不过宇文晦……”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犹疑。
“宇文晦又怎么了?”米风追问。
“我感觉这个人……有点奇怪。就像我能看出来你小子不一般一样,我也能看出来,他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着那么……嗯,阴柔?或者说优柔寡断?总觉得他底下还藏着东西。”
“细说?”米风来了兴趣。
米风率先摘下了头盔,多克也立刻照做。
这样他们的私下谈话不会被战甲通讯系统捕捉。
“直觉告诉我,他可能……有二心。”
多克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这直觉也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
“宇文晦有二心?什么证据?”米风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那个蒙珂,老蒙!”多克提醒道,“你就没觉得他像谁吗?”
“老蒙?是有点眼熟的感觉……但是,嘶……”米风努力回忆着,却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印象,“真想不起来具体像谁。”
“蒙狰!”多克斩钉截铁地说,“他绝对跟蒙将军有关系!血缘关系那种!”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米风失笑摇头,“就凭长得有点像?这也太牵强了,这也不能作为你觉得宇文晦有问题的理由啊。”
“我都说了是直觉!Feeling!懂吗?”多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信?你现在就戴上头盔,直接问他本人!”
“问就问!”
米风被激起了好胜心,立刻戴上头盔,接通了与老蒙的通讯频道。
没响几声,通讯就接通了,老蒙那粗豪的嗓门立刻炸响,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小子!还活着呢?有屁快放!老子现在忙得很,没空跟你唠嗑!”
“老蒙!”米风也提高了音量,盖过背景的喧嚣,“你跟蒙狰蒙大将军到底什么关系?!”
通讯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老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装的恼怒:
“我……老子跟他没关系!少tm瞎打听!该干嘛干嘛去!”
“真假?”米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迟疑,“你刚才那语气可不像没关系啊!”
“……臭小子!”
老蒙似乎被噎住了,沉默了一秒,切换到独立频道,才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心里明白就行了,别他妈到处嚷嚷!”
“得嘞!明白了,小蒙将军!您继续忙!”
米风带着调侃的语气切断了通讯。
……
米风摘下头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多克,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他和老蒙并肩作战了一天,只觉得这人性格直爽火爆,和蒙狰将军那种沉稳威严的气度虽有相似,但长相完全是两路人,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而多克这家伙,仅仅在临时公寓楼里见过老蒙一面,聊了可能不到十分钟,居然就凭“直觉”猜中了?!
米风惊讶的看着多克,他得意洋洋地对着米风“故作姿态”的说道:
“Felling~(感觉)”。
第240章 诏安动员
“但这也不能证明宇文晦有问题啊……”米风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多克的逻辑跳跃太大,“嘶……算了,不纠结这个。不过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人怪怪的,虽然没怎么直接打过交道。”
他承认多克的直觉确实挺准,但这终究只是直觉,当不了真凭实据。
只是他自己回想起宇文晦时,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也挥之不去。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监狱区的最底层。监狱依旧被厚重的合金门牢牢封锁着。
后续赶来的友军部队在清理完这片区域后,又把那些躁动的囚犯一股脑儿塞回了牢房,并在外面那个小平台上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防御据点。
友军在这里留下了一些补给品和弹药箱,不过这片区域在战斗初期就被秦军牢牢控制住了,除了最开始大批秦军士兵从这里涌出打突袭,后续基本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几个负责看守的友军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掩体后,看到米风他们下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米风示意手下士兵去清点一下现有的补给,自己则带着多克和010,大摇大摆地走向监狱的控制中心。
三两下功夫,米风不仅接管了监狱的控制权,连带着把那几个看守的士兵也顺手“收编”了——这地方现在根本不需要专门派人守着。
那几个士兵也乐得如此,谁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干坐着?
上阵杀敌多痛快,哪怕只是在前线露个脸、一枪不放,最后论功行赏也少不了自己一份!
米风的首要目标是监狱的控制室。
他迅速连接上监狱的内部广播系统,然后将自己构思好的“战地征兵令”低声告诉010,由它来进行精准的呼浑邪语广播。
很快,监狱沉寂许久的广播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滋滋”声,随后,一个清晰、平稳却毫无人类情感起伏的AI合成音响彻每一个阴暗的牢房:
“各位囚犯,请注意!你们……渴望自由吗?”
牢房里,反应各异。
有人充耳不闻,翻个身继续躺尸;有人警觉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墙角的监控探头;也有人眼神闪烁,流露出些许兴趣。
“你们是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死?还是想抓住机会活下去?仔细想想,无论最终是乎浑邪获胜,还是秦国胜利,他们……会还给你们一个清清白白的自由身吗?你们不依旧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遗忘吗?”
“我能!”广播里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可以给你们重获自由、重见天日的机会!乎浑邪把你们关在这里,迫害你们,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们犯下的那些事!”
囚犯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直起了身子,眼神里的麻木被一丝丝热切取代。
“为了你们自己的自由!加入我们!跟着我们杀出去!用敌人的血洗刷你们的罪孽!杀一个敌人,罪减一等!杀两个,死刑改无期!杀三个,无期改有期!杀得越多,减刑越重!立下大功者,不仅有丰厚的赏钱,更有机会获得秦国正式户籍!!!我是秦军指挥官……米诺克中校!”
米风临时给自己编了个名字。为什么要叫“米诺克”?
他自己也说不清,纯粹是灵光一闪。他本能地不想让这群亡命之徒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米诺克中校”的承诺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囚犯们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许多人心里都清楚:
广播里说的没错。无论谁赢了,他们这些被遗忘在监狱里的渣滓,最好的结局可能是继续关着,更可能被直接清算掉。
乎浑邪是指望不上了,但如果跟着秦国人拼一把,用同胞的脑袋当投名状,说不定真能搏出一条生路!
叛国?对他们这些死囚、无期犯来说,这词儿早就轻飘飘没分量了。
当然,也有不为所动者。
他们要么对秦国人恨之入骨,宁愿烂死在这牢里也绝不替仇人卖命;要么就是彻底绝望,心如死灰。
“现在,我放你们出来!”
广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长期的囚禁让你们身体虚弱!但我们一视同仁!听着:所有五十五岁以上的,立刻到监狱大门口集合!我们会安排人手,将你们安全护送到后方大本营!身体还算健壮,能走动,愿意跟着我们拼一把、搏个前程的,全部到中央操场集合!不愿意参战的,也去门口集合,同样有人送你们离开!无论如何——你们不需要再待在这个铁笼子里了!你们可以重新看到外面的天空!!!”
广播的回音在空旷的牢房间回荡,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
牢门解锁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沉重的大门缓缓滑开。
囚犯们面面相觑,短暂的迟疑后,人流开始涌动,朝着不同的方向汇聚而去。
希望、贪婪、恐惧、麻木……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阴暗的地下空间里弥漫开来。
门外的士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门后涌出的景象令人心惊:
一部分囚犯确实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显然被长年累月的囚禁耗尽了精气神,连走路都颤巍巍的,毫无威胁。
但混杂其中的,还有相当数量体格精壮、肌肉虬结的乎浑邪汉子,他们眼神凶狠,脸上横肉跳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空气仿佛凝固了,士兵们的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这些囚犯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和广播里的“交易”有着清醒的认识。
短暂的骚动后,他们按照广播的指示,沉默地分成了两股人流:
大约七十多个相对年轻力壮、眼神中带着一丝搏命狠劲的人,汇聚到了中央的操场上;剩下的三十多人,包括老弱病残和一些满脸写着不情愿、宁死也不肯为秦人效力的硬骨头,则聚集到了监狱的大门口。
还有那么几个依旧在牢房里躺尸的,大抵是“死了”。
米风深吸一口气,带着多克、010以及自己的几名亲信士兵,走下控制室的台阶,来到操场前方。
他注意到囚犯中有几个机灵点的,正在主动维持秩序,吆喝着让杂乱的人群勉强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队。
米风努力挺直腰板,背起双手,让自己的身影显得更高大威严一些。
他带来的士兵也分立两侧,尽力营造出一种肃杀的氛围。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神色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亡命气息的“新兵”,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所以!站在这里的各位,就是愿意拿起武器,跟着我米诺克中校,继续去战斗、去搏一个前程的人了?!”
多克立刻用呼浑邪语大声复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米风没让010翻译,是担心这台冰冷的战争机器会吓到这些本就惊疑不定的囚犯。
……
操场上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囚犯们面面相觑,有的眼神闪烁,有的低头看着肮脏的地面,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多克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心里直骂娘:妈的,连个带头喊话的都没有?
第241章 刑徒军mini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米风:
“对!我们跟你干!但为什么你就带这么点人?!这怎么打?!”
他的质问直指核心,也问出了很多囚犯心中的疑虑。
米风心中反而安了很多,不怕问,就怕没人吱声。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避讳,声音斩钉截铁:
“问得好!正因为前线人手吃紧,老子才来找你们!这就是机会!一个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的机会!老子先把丑话说前头!跟着我走,别指望有精良装备!你们得和我的战斗机器人一起顶在前面!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力,“只要你们立了功,砍了敌人的脑袋!我米诺克中校亲自给你们上报!把你们的功劳摆在最高指挥官面前!给你们争取减刑!给你们争取户籍!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们应该了结过秦军向来优待俘虏,更喜欢愿意主动立功的!!!我们秦军是民众的部队!更是讲信用的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扫视着所有人,抛出了最赤裸的现实和最残酷的选择:
“跟着我,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杀出一条生路,重获自由!但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指向门口那些老弱病残,“就算你们能活着回到后方,除了那些老弱病残能得到点人道主义安置,你们这些身强力壮的,别指望有什么好待遇!听明白了吗?!想清楚了吗?!别怪我说话直,不讲情面,我不把你们当罪人看,但你们应该清楚自己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这番赤裸裸、毫无遮掩的宣言,瞬间在人群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议论,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挣扎和权衡的神色。
原本聚集在门口等待撤离的人群里,有几个身体条件尚可但心存犹豫的乎浑邪人,在听到“后方没好待遇”的警告后,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他们一咬牙,猛地转身,快步跑向了操场中央,站到了那七十多人的队伍里!
“杀几个敌人,就能放我走?!”队伍里,一个带着急切和一丝侥幸的声音突然喊道。
“走?走去哪?”米风眉头一挑,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我……我要回去!找我老婆孩子!!!”那人迎着米风的目光,鼓起勇气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期盼。
米风沉默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数字:
“十个!干掉十个敌人,拿着证明来我这报到!我会记下你的名字,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残酷的嘲讽,“但是……你真觉得自己能走掉吗?仗还没打完!在这片战区里,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临时雇佣兵!擅自脱离战场,荒郊野岭的,谁管你是逃兵还是迷路的平民?一颗流弹或者一场遭遇战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米风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操场,声音如同铁锤敲击:
“怎么样?!打,还是不打?!我再提醒你们最后一遍!”
他指着旁边士兵搬来的几箱老旧武器,“我会给你们发枪!发子弹!但是——别动歪心思!别想着偷袭或者临阵倒戈!给你们的这些‘滋水枪’,根本打不穿我们身上这层铁皮!”
他猛地一拍旁边010那厚重冰冷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还有这位铁兄弟看着呢!”
010配合地微微转动炮塔,视觉模组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让不少囚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技击战斗机器人身上的武装可以在三十秒内把眼前这群人打成血雾,当然,也可能没那么大块。
米风放缓了一点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现在,好装备没有!但战场上,敌人身上有!缴获的,就是你们的!我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短暂的死寂后,之前那个质问米风人少的中年汉子猛地一跺脚,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狠厉:“那……那就打!!!”
他率先举起拳头,然后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同胞们嘶声吼道:
“兄弟们!听我说!咱们这些人,有的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熬了十几年!骨头都快锈穿了!有的刚进来没几天!但不管咋样!这不见天日的鸟地方,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横竖都是烂命一条!还犹豫个屁啊!!跟着秦国人,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要是能活下来,咱们就去南方!去暖和点、有大太阳的地方!”
“秦国啥地方都能去?”有人带着期盼追问。
米风没有画大饼,诚实但也给了希望:
“不一定想去哪就去哪,但总比你们烂死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漠戈壁上强!至少,南方有水,有粮食,有活路!”
人群彻底沸腾了!
压抑多年的绝望和对自由的渴望被点燃,在中年汉子的带头下,七十六个囚犯最终选择了拿起武器。
米风迅速将这七十六人拆分成两部分:
较大的一队由这位主动站出来的中年汉子——单提兰带领;另一队则由三名秦军老兵指挥。
那三十一个老弱病残,则由两名士兵护送,开始向地面撤离。
接下来是分发装备。
场面有些混乱和寒酸。米风把能搜刮到的所有老旧武器都拿了出来:
只有单提兰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最精悍的囚犯,勉强分到了几套布满划痕、型号不一的乎浑邪旧式战甲。
其他人,只领到了装着可怜巴巴几发子弹的步枪或手枪,有些甚至是拼凑出来的。这点火力,别说对抗乎浑邪精锐,连正规的巡逻队都够呛。
米风当然没指望靠这点破烂去硬碰硬。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被铐着、瑟瑟发抖的乎浑邪宪兵俘虏——关键就在这里。
“带路的!”
米风走过去,踢了踢俘虏的脚,“你不是知道路吗?现在,带我们去找你那些宪兵同僚!他们……应该没多少重装备吧?”
米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冷酷的笑容。
宪兵,没有重甲,装备相对普通,正是最合适的“装备供应商”!
先打宪兵,抢武器,武装自己!然后,目标直指那个武器库!他要把这支临时拼凑的“刑徒军”,打造成一支真正能撕开敌人防线的力量。
这一刻,米风站在混乱的监狱操场上,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却眼神凶狠的亡命之徒,恍惚间,仿佛体会到了当年那位临危受命、率领骊山刑徒力挽狂澜的“章邯”将军,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了!
多克则有些无语,这群乌合之众……真的有作战力吗……
第242章 窝囊废宪兵
多克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失去了秦军引以为傲的高科技战甲和制式强力武器,部队的整体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失去了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骨架,秦军那令行禁止、所向披靡的秩序性也荡然无存。
眼前这群临时拼凑的囚犯,歪歪扭扭地站着,许多人因长年累月的囚禁而身体孱弱,眼神或麻木或闪烁,战斗力根本无从谈起。
更要命的是,他们本就是一群亡命徒,一旦战场形势不利或者心生歹念,随时可能反戈一击,成为巨大的隐患。
作为前花旗指挥官,多克骨子里就不信任这种临时拉起来的“杂牌军”。
他对米风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感到深深的不安。
然而,他了解米风,这小子做事看似莽撞,实则常有后手。
他选择信任兄弟的判断,不会过多质疑。
但看着这支乱糟糟的队伍,多克那颗沉寂已久的指挥之心却忍不住躁动起来——手痒!太手痒了!
他不需要多,哪怕只给他十个人……不,哪怕五个人呢?他太需要证明自己了,他曾经是花旗军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如今却像个附庸。
眼前这个混乱的战场,就是他向新秦国证明自己能力、证明自己绝非草包的最佳舞台!
他要让林云明、宇文晦那些人看看,他本·多克的价值!
“风?”在返回上层、准备行动的通道里,多克试探着开口。
米风身边有010这个铁杆保镖就够了,但他担心自己的请求会被误解——毕竟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指挥官出身,而米风之前更多是单打独斗的雇佣兵风格。
他要指挥权,会不会让米风觉得他想夺权?
“嗯?哦,正好!”
米风似乎刚从战术思考中回神,立刻接话,脸上带着一种“你开口太及时了”的表情,“老哥,我正想跟你商量呢,你带兵打仗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压得住阵脚。这样,单提兰那支队伍,你来带!我带另一支。我把那几台还能动的‘武卒’都配给你,010我带着,怎么样?它火力猛,跟着我机动支援也方便。”
走在前面开路的010立刻“哔哔”闪烁了两下灯光,冰冷的电子音抢答道:
“任务分配确认,我没问题,米少校。”
多克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算上囚犯、幸存的秦军士兵和机器人,总共也就八十来号人,米风居然直接分给他将近一半的指挥权?
这……这是试探吗?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不!不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多克自己狠狠掐灭了。
他怎么能如此揣测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为了救他甘愿放弃一切、冒死闯入敌后的兄弟!
米风对他的信任,是用命换来的!
“真的?这……”
多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诿一下,免得显得自己太急切。
“当然是真的!”
米风语气笃定,拍了拍多克的臂甲,“你经验老道,镇得住单提兰那几个刺头,而且你那边分到的装备稍微好点,能扛硬仗。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能兵分两路搞点动作,虽然现在还得抱团取暖。”
“行……吧……”
多克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但心头那份不可思议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忍不住问道:
“风,你就这么……相信我?”
米风停下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多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被炸坏了?”:
“别tm婆婆妈妈的行不行?”
他捶了一下多克的胸口,“好好打!打出威风来!立了功,回国入籍,把你家人顺顺当当接到内地享福去!这才是正经事!”
他明白了,米风这是在给他铺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军事价值、在新秦国站稳脚跟的机会。
虽然他们之前的功劳足以保命,但如果他多克想带着家人在这片新土地上真正扎根、获得尊重和地位,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能力。
一个外籍军官想执掌大军很难,但谋个一官半职、安稳度日却需要实打实的战功来背书。
那个带路的乎浑邪俘虏,心里显然打着小算盘,一开始压根就不想老实带路。
他领着队伍净往没人的、死胡同的地方钻,明显是知道正确路线,却故意避开可能有友军驻扎的区域。
每次探路,米风都让战斗机器人和囚犯们顶在最前面。
不知道这家伙是顾念同胞之情,还是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被后面虎视眈眈的机器人打成碎片,他倒也没胆把队伍往埋伏圈里引。
可每次走到死路尽头,他就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摆出一副懊悔至极的蠢样子:
“嘶……我明明记着是这条路……”
一次两次,米风和多克还能压着火气。
到了第三次,米风还没发作,多克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那俘虏的腿弯上,把他踹了个趔趄,同时“唰”地拔出腰间配枪,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对方太阳穴上,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杀意:
“妈的!两条路!要么现在像个男人一样给老子从容就义!要么就老老实实带路,算你立功!再他妈耍这种滑头,老子现在就崩了你,省得看着心烦!”
那俘虏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别说秦军士兵,就连那些刚加入的乎浑邪囚犯都看不下去了,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也太窝囊了!
单提兰急于在新主子面前表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抡起手中的步枪枪托,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俘虏的后背上!
“呃啊!”俘虏痛呼一声,整个人蜷缩着瘫倒在地。
“说!路在哪?!”单提兰厉声喝问,枪托作势又要砸下。
俘虏惊恐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队伍前方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更偏僻的岔路口:
“那……那边……那边拐进去……好像……好像也有个小营区……也许……也许有东西……”
“妈的!早他妈说不就完了吗?!废物!”
单提兰啐了一口,示意多克后退,自己则一把揪住俘虏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粗暴地拽了起来,“现在!你跟爷爷我并排走!在最前面!敢耍半点花样,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对劲……”
他凑近俘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我死之前,保证让你先下去!听明白了?!”
说完,单提兰揪着瑟瑟发抖的俘虏,昂首阔步地朝着那个岔路走去,同时挥手示意后面的大部队跟上。
他那股子狠厉果决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米风和多克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家伙,是个狠人。
第243章 合理分配
根据三维战术地图的指引,他们穿过了某个庞大而空旷的地下交通枢纽,最终进入了一片明显人迹罕至的区域。
那个俘虏这次指的方向倒是没错。队伍刚进入这片区域不久,就迎面撞上了几小股宪兵。
这些宪兵有的刚从某个支路通道里鬼鬼祟祟地钻出来,有的正慌慌张张地跑向未知的方向,还有几个干脆就蹲在路边阴影里,既不参战,也不找地方躲藏,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当然,这些倒霉蛋无一例外,都被米风的“刑徒军”迅速处理掉了。囚犯们在战斗机器人的火力掩护下打头阵,虽然也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但战果显着——前后加起来干掉了三十多个宪兵。
尸体被迅速搜刮一空,宪兵们的衣物、武器、弹药,甚至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壶,都成了囚犯们的战利品。
沿着俘虏指的方向继续前进,队伍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前方通道的尽头,赫然是一扇紧紧锁闭的厚重合金闸门,彻底堵死了去路。
几个胆大的囚犯探头探脑地朝拐角那边张望,立刻招来一阵密集的弹雨,打得他们赶紧缩了回来。
其中一个看清了情况的囚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长官!拐过去!就在那闸门前面,有沙袋和拒马!二三十个敌人!背靠闸门建了防线!火力挺猛!”
单提兰闻言,再次提溜起那个俘虏,这次没动粗,只是用乎浑邪语“亲切”地“提醒”道:
“那扇门后面……最好真有个像样的营区,不然……” 他没说完,但冰冷的眼神让俘虏不寒而栗。
那人颤抖着说后面一定有好东西,单提兰只是叹了口气,就连他这种人也对同胞感到失望。
米风和多克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实在想不通这种怂货是怎么当上宪兵的。
不过,知道了敌人的具体部署就好办了。
几颗烟雾弹“嗤嗤”作响,翻滚着扔向拐角。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紧接着,两台“武卒”战斗机器人立刻上前,厚重的臂盾瞬间展开,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屏障。
它们顶着从烟雾中射来的、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的子弹,稳步推进。
就在武卒吸引火力的瞬间,010动了。
它紧跟着武卒,进入有效射程后,它背部的多管转轮机枪发出低沉的嗡鸣预热声,随即——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火舌喷吐而出!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宪兵们仓促构筑的简易防线!
子弹撕裂沙袋、穿透人体、撞击在厚重的闸门上发出刺耳的爆鸣!
通道尽头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呼喊,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形成一股猩红的薄雾,顺着通道弥漫过来。
枪声骤停。
烟雾缓缓散去。
视野中,只有010和两台“武卒”如同钢铁雕塑般屹立在原地,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滚烫弹壳,枪管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宪兵的防线连同守军,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肉和破碎的工事。
那些囚犯是第一次见到技击机器人的威力,个个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机器人发疯把他们也宰了。
010熟练地卸下打空的弹链,沉重的金属链条“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它从背后的弹药箱里取出一条新的装上,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少校,这是最后的五百发机枪弹药储备,我急需补给。”
米风点点头,他带着众人上前检查战场。
先前报告的囚犯眼力不错,对方确实有三十多个人,依托沙袋和拒马架设了两个轻机枪火力点。
那些机枪对付无防护士兵或者轻甲或许还行,打一下秦军的战甲也不是不行,但想打穿“武卒”的盾?
纯属痴心妄想。
清点战果:
缴获二十支型号杂乱的步枪,三十把不同制式的手枪,一挺可拆卸式7.62mm通用机枪(带支架),各类子弹零零散散加起来大约两百发。
乎浑邪宪兵的装备堪称“万国博览会”,杂乱无章,完全不像秦军的武器拥有良好的通用性,他们的子弹型号五花八门,根本无法通用。
010则走到闸门前,伸出机械臂,指尖弹出数据接口,连接上闸门旁的控制面板。
几秒后,“咔哒”一声沉重的机械锁死声传来,闸门被彻底锁死,确保里面就算有人也暂时出不来。
接下来是战利品再分配的关键时刻。
多克和其他几名秦军老兵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指挥,让大家排好队,有序领取,没拿到的等下次。但米风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想看看,这个主动站出来的单提兰,会如何分配这些武器。
如果他只把好枪好装备分给自己带的人,或者只给关系亲近的,而不考虑战斗表现和个人能力,那说明此人私心太重,不堪大用,后面得想办法“处理”掉。
但如果他能做到相对公平合理,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囚犯心服口服,那这人就值得培养,前提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米风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支“刑徒军”真正打造成属于自己的班底了。
令人欣慰的是,单提兰选择了后者。
他首先将最好的几支步枪和那挺宝贵的机枪,优先分配给了刚才战斗中冲在最前面、表现勇猛、甚至负了伤的囚犯。
同时宣布原则:
如果原本持有手枪或老旧步枪的人又领到了更好的武器,就必须将替换下来的旧武器交给那些还没有像样装备的人。
虽然过程有些小小的推搡和争抢,但单提兰的嗓门和威信压住了场面,分配逻辑清晰合理,大多数囚犯虽然眼馋,但也还算服气。
米风和多克在一旁看着,都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认可的神色。
010此时刚刚接入闭路监控检查了一下情况,和先前其他人黑入敌方监控看到的一样,某些核心区域是直接被屏蔽的。
但好在,这扇门后面他们能看见,闭路监控显示,这地方叫“西-十四号营区”。
010将画面发送到秦军的头盔上,画面显示,闸门的后面还有一伙,差不多三四十个人在构筑防线,内部是不算高的小型集装箱,看来就是所谓的“营区”了。
第244章 高风险
米风通过010共享的闸门后监控画面,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布局。
这地方构造相当简单粗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泥盒子,里面塞满了充当仓库和营房的集装箱,还搭着一些临时帐篷,一看就是仓促建成的据点。
但里面的士兵,看起来可一点都不“临时”。
站在前面警戒的十几个人,清一色穿着制式战甲!
虽然型号可能不如秦军先进,但那厚重的装甲板和闪烁的指示灯,明确昭示着正规军的身份。
单提兰和其他几个囚犯也凑在秦军士兵的臂甲小屏幕前看到了里面的情况,脸色瞬间变了。
“战甲就战甲,怕什么?”米风冷哼一声,根本没把普通的乎浑邪战甲放在眼里,正要下令强攻破门——
“等等!中校!不能打!!”单提兰突然猛地爆发。
他情急之下,一把推开挡在米风侧前方的一名秦军士兵,试图冲到米风面前。
010的视觉传感器瞬间锁定他,机械臂闪电般探出,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掐住了单提兰的脖子,将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提离了地面。
“警告!对指挥官实施攻击性肢体接触!此行为违反秦军条例,将面临军事法庭审判!临阵叛变,依据秦律,可立即处决!”
010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杀意,另一只手臂的武器口已经抬起。
“操你妈的破铁疙瘩!!米诺克中校!!听我说!!”
单提兰被勒得脸色发紫,双脚乱蹬,却仍拼命嘶吼,“别打!千万别强攻!!里面不是宪兵!有埋伏!!快撤!!往后撤!!!”
多克听出他声音里的极度惊恐,不像是装的,立刻按住米风抬起的胳膊:
“等等!风!让他说!”
米风眉头紧锁,盯着被提在半空、脸憋得通红的单提兰,挥手示意:
“010,松开他!”
010瞬间松手。单提兰“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但还是挣扎着指向闸门方向,声音嘶哑:
“他…他们…不是宪兵!是正规军!穿战甲的!是…是精锐!战斗力…很高!!”
010立刻将他的乎浑邪语翻译出来。
“不是宪兵又怎么了?”没等米风开口,多克先一步追问,他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他们!不是!宪兵!!”
单提兰又急又气地重复,喘着粗气解释,“你们外国人不懂!宪兵在我们这儿,根本不算正规军!那就是一群管纪律、混日子的关系户!废物点心!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战甲!能穿上战甲的,只有真正的野战部队!是那些为了军饷、为了家人能吃饱饭,上了战场真敢玩命的狠角色!他们有战甲,就肯定还有其他重家伙!火箭筒!重机枪!甚至单兵导弹!谁知道那些集装箱后面藏着什么鬼东西?!”
!!!
米风瞳孔一缩,瞬间想起之前在狭窄隧道里遭遇的那恐怖的重狙。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单提兰说得太对了!在这种相对开阔但依旧受限的空间里,如果对方真藏着反装甲武器,他们这群人一开门就是活靶子!
不过,风险也意味着机遇。
如果能拿下这个据点,缴获里面的战甲和重武器……他们的战斗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可现在怎么办?
路就这一条,总不能又钻通风管道吧?哪来那么多现成的管道给他爬?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米风盯着单提兰,把难题抛了回去。
单提兰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一个大胆又冒险的计划脱口而出:
“让我们换衣服!换上刚才缴获的宪兵衣服!我们进去!假扮成溃退的宪兵,混进去!”
“绝对不行!”多克第一个厉声反对,脸色严峻,“让他们换上宪兵服,拿着武器进去?那他们转眼就真成‘宪兵’了!到时候里应外合,我们全得完蛋!”
010虽然没有发声,但闪烁的红灯也表明了它的反对立场——风险太高。
米风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个计划的核心风险就是信任问题,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刚刚收编、毫无忠诚度可言的乎浑邪囚犯。
一旦放他们进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集体倒戈简直是大概率事件!
但单提兰的方案,似乎又是目前唯一可能以较小代价拿下据点的办法。
假扮溃兵靠近,无论对方信不信,都能在极近距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如果里面真有重武器埋伏,混进去的人也能想办法传递消息出来,避免强攻时被一锅端。
做,还是不做?
米风的目光在紧闭的闸门、焦急的单提兰、反对的多克以及身后那群眼神闪烁的囚犯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拍板:
“单提兰!挑四十个看起来最‘像样’的兄弟换上宪兵的衣服!我和你们一起混进去!”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军士兵,“谁身上还有塑胶炸药?!快!”
一名秦军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两包分量不轻的c4塑胶炸药递过来。
米风接过后,二话不说,蹲在地上就开始操作。
他动作麻利地拆下炸药块上原有的定时起爆雷管和电子计时器,然后又问工兵要了简易遥控引爆组件,手指翻飞,迅速将线路重新连接、固定。
不到一分钟,原本用于定时爆破的炸药,被他改造成了可以由外部按钮瞬间引爆的“人肉炸弹”!
他要亲自带着这玩意儿混进去!!!
“风!你他妈疯了?!这太危险了!!”多克几乎是扑上来,脸色煞白地吼道。
这简直是自杀式袭击!
010的视觉传感器急促地闪烁着红光,冰冷的电子音也罕见地带上了急促感:
“少校!此方案风险系数极高!不符合战场最优生存逻辑!建议由其他执行者携带爆破物!”
其他幸存的秦军士兵也围了上来,纷纷请命:
“中校!让我们去吧!”
“您不能去!”
“随便挑一个兄弟都行!我们上!”
米风猛地站起身,将改装好的炸弹紧紧绑在自己战术背心内侧,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请命的士兵:
“都闭嘴!已经在我手上折了二十多个兄弟了!现在再让你们进去送死?我米风干不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死,也得我第一个死!轮不到你们!”
虽然话说得悲壮,但米风的语气里似乎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仿佛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死。
多克看着米风,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子是太过相信单提兰这伙亡命徒了?还是……他又在打什么疯狂的主意?他一把抓住米风的胳膊:“那让我跟你一起进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米风断然拒绝,反手用力握住多克的手腕,“听着,多克!如果我在里面出不来,这支队伍,就由你全权接管!带着他们,完成我们的任务!这是命令!”
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回音。
010沉默地闪烁着灯光,显然在高速计算,但最终,它的处理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推演出更优的替代方案。
强攻的风险,混入的变数……似乎只有米风选择的这条最危险的路,才有一线成功的可能。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单提兰已经快速组织好了三十多个换上了乎浑邪宪兵破烂制服的囚犯。他自己也换上了一套相对完整的。
他拿着一套看起来最干净、破损最少的宪兵制服,走到米风面前,带着一种近乎恭敬的姿态,递了过去:“中校,您的。”
第245章 双重伪装
一行人迅速换上了缴获的乎浑邪宪兵制服。
虽然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和尘土,但把帽子一压,再配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手枪步枪,乍一看,还真像一支被打散了的、狼狈不堪的宪兵巡逻队。
但眼下还有两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米风完全听不懂乎浑邪语,一开口就得露馅,而且他也听不懂,万一单提兰有二心,就不好说了。
第二,如何解释闸门外刚刚发生的那场激烈战斗?
第二个问题相对好糊弄。
单提兰和几个脑子活络的囚犯商量了一下,定下了说辞:
他们就说是从别处赶来支援的宪兵分队,抵达时正好撞见秦军主力在围攻闸门,秦军攻不下闸门就撤了,留下一些叛逃的囚犯在搜刮尸体。
他们“英勇”地击毙了这些囚犯。
为了演得更逼真,他们安排十来个囚犯躺在闸门外装死尸,等会儿再朝着紧闭的闸门放一阵空枪,制造刚结束战斗的假象。
里面的士兵大概率不会浪费子弹和精力去检查那些“尸体”是真是死。
最麻烦的是第一个问题。
队伍里剩下的十多个秦军士兵,只有010和多克精通乎浑邪语。
多克是米风指定的后备指挥官,绝不可能让他跟着进去冒险。
至于010……
这家伙光是往那一杵,就是一台人形自走军火库。
那厚重的装甲、醒目的武器接口、冰冷的金属质感,跟宪兵部队画风差着十万八千里。
乎浑邪人再傻,也不可能相信几个宪兵能“缴获”这么一台一看就极其先进且完整的战斗机器人。
几个人围成一圈,低声讨论着对策。
突然,010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像断了电似的,“轰隆”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只有它头部下方一个极其微弱的蓝色呼吸灯还在极其缓慢地明灭着,证明它的核心系统仍在最低功耗运行,并未彻底关机。
米风的主意是:
“就说你们在赶来的路上,发现了这台因为能源耗尽或者战斗受损倒地的秦军机器人,觉得是个‘战利品’,想拖过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重启或者修改系统,废物利用一下!”
他指了指010,“它会暗中监听里面的对话,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们需要强攻,它也能立刻‘苏醒’,给我们传递信号,甚至从内部制造混乱!”
这个理由听起来相当牵强——秦军的AI加密技术闻名遐迩,哪是几个大头兵能轻易破解重启的?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一切准备就绪。
多克带着剩下的秦军士兵和几台“武卒”,迅速退回到通道尽头的拐角处隐蔽起来。
十来个囚犯将武器藏在身下,横七竖八地躺在闸门外的空地上“装死”。
三四个身材相对魁梧的囚犯则费力地拖拽着“瘫痪”的010。
单提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宪兵帽,走到闸门前,准备唱主角。
行动开始!
几名囚犯朝着厚重的闸门“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空枪,枪声在通道内回荡,营造出刚刚结束一场遭遇战的假象。
“兄弟们!!能听到吗?!里面还有活人吗?!”
单提兰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合金闸门,声音带着“焦急”和“疲惫”。
里面沉寂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是什么人?!”
“南区宪兵巡逻队的!!我们听到这边枪声大作,是不是有秦狗来过了?!我们刚刚撞上一批。”单提兰立刻回应,语气“急切”。
“对!应该刚走没多久!门外的弟兄们呢?都怎么样了?”
里面的声音追问。
“都……都折了!”
单提兰的声音“沉痛”起来,“秦狗火力太猛,我们差点也被包了饺子!赶过来一看,操!有几个从燕山监狱跑出来的死囚崽子,正在扒兄弟们的衣服、捡装备呢!全让我们给突突了!”
“囚犯?什么囚犯?”
“燕山监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一群渣滓!”
单提兰啐了一口,骂道。
“妈的!那群下地狱的杂碎居然跑出来了?呸!”
里面传来附和和咒骂声,但闸门依旧纹丝不动。
“兄弟们!开开门!我们和主力走散了,就剩我们这点宪兵,遇上秦狗的大部队就是送死啊!”
单提兰“哀求”道。
“你以为我们就打得过?!你说你们是宪兵!哪个部分的?番号!”
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显然需要更确凿的凭证。
他们需要援军,但对外面这群“溃兵”的信任度极低。
单提兰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知道什么具体的宪兵番号?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米风,米风也皱紧了眉头,微微摇头——他对乎浑邪的军事编制更是一无所知。
“喂喂?!说话!哑巴了?!”
里面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被看押着的、怂得要命的乎浑邪俘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猛地从后面挤上前,几乎是扑到闸门缝上,扯着嗓子用带着哭腔的本地口音大喊:
“宪兵团三营四连的!我是哈斯尔奇!文书哈斯尔奇!你们查查名册!肯定有我!!”
……
闸门后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真的有人在翻找什么。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明显缓和了一些:
“嗯……是有这么个人!你们等着!我们开小门!所有人,挨个进来!动作快点!”
外面的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单提兰低声安排:“先送‘战利品’进去!中……长官,您身份特殊,最后进!”
他指的是米风。
里面的人只解开了旁边一扇仅供单人通行的小型应急门的锁扣。
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转动声,厚重闸门中央偏下的位置,一扇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门,“嘎吱”一声,缓缓向内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抵着门板,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门缝,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景象:
地上横陈着穿着宪兵制服的“尸体”和囚犯的“尸体”,散落的武器,被炸毁的沙袋工事,一片狼藉,确实像是刚经历过惨烈战斗。
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并未流露出丝毫同情——平日里,这些趾高气扬的宪兵可没少刁难他们这些一线大头兵。
现在开战了,一切都乱了,没直接把他们拒之门外自生自灭,已经算是“仁慈”了。
“挨个进!动作麻利点!别磨蹭!”
这个负责观察的士兵声音低沉而冷酷,比刚才问话的人显得更加沉稳和老练。
“等等!兄弟!”单提兰连忙指着后面,“我们还捡了个大便宜!拖了台秦狗的机器人回来!看着像是能源耗尽了!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门缝里那双眼睛猛地一缩,瞬间聚焦在被几个囚犯费力拖拽着的010身上!
那士兵反应极快,“砰”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小门猛地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外面的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暴露了?!
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小门才再次“嘎吱”一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再次出现,目光死死锁定在010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它是否真的“瘫痪”。终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先把那个铁疙瘩拖进来!”
第246章 居然是个汉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囚犯费力地拖拽着“瘫痪”的010,吭哧吭哧地挪进了闸门内侧。
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据点里所有乎浑邪士兵的注意,不少人围拢过来,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台秦军的先进造物。
实际上010的自重经过优化设计,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沉重,几个壮汉拖起来倒也不算太吃力。
就在010被拖进去的瞬间,它头部下方那个微弱的呼吸灯不易察觉地快速闪烁了几下。
闸门外,多克臂甲上的屏幕立刻亮起,清晰地显示出010通过视觉传感器捕捉到的内部实时画面!
画面中的乎浑邪士兵并非重点。
010的镜头敏锐地扫向远处集装箱堆叠的区域,并在某个角落短暂定格、放大——在几个大型集装箱的缝隙和阴影后方,似乎有人影在晃动,正警惕地朝入口处张望!
那里是监控画面的死角!
010的警告信号无声地传递出去:埋伏!里面果然有埋伏!
伪装成宪兵的囚犯们,包括单提兰在内,开始陆陆续续、带着“溃兵”特有的狼狈神情走进据点。
米风混在队伍最末尾,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背心内侧那硬邦邦的塑胶炸弹块,所幸敌军士兵的注意力大多被010吸引,暂时没人仔细检查他们这些“溃兵”。
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入,那扇狭窄的小门“哐当”一声被重新关上、锁死。
金属碰撞的声响让米风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孤立感瞬间攫住了他——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疯狂了?
他把自己和这几十号人,都关进了这个未知的虎穴狼窝。
但转念一想,010就在里面,它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钢铁风暴。
多克和其他兄弟也带着“武卒”在外面待命,随时可以尝试强攻解锁闸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据点内部比之前通过监控看到的更加宽敞,那些充当营房和仓库的集装箱看起来还很新,空气中也弥漫着油漆和钢铁的味道,确实是个新建不久的临时据点。
里面的士兵指挥官,一个脸上带疤的军士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这群“溃兵”靠边站,别碍事。
他们的兴趣完全被地上的010吸引了。
一群士兵围了上去,像看稀罕物一样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枪管捅了捅010的装甲外壳——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能如此近距离,或者说,在活着的的情况下,接触到秦军顶级的“技击”机器人!
虽然它外壳上布满弹痕和凹坑,但几乎没有被真正击穿的痕迹,这材料工艺让这些士兵既眼红又惊叹。
单提兰见状,立刻堆起笑脸凑到那个疤脸军士长身边,试图套近乎,打探点情报:“大哥,辛苦辛苦!咱们现在这情况……”
“滚一边去!没空搭理你们这群丧家犬!”
疤脸军士长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推开,满脸的厌恶和不耐烦。
单提兰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退开,嘴里还低声嘟囔着辩解了几句,自然又招来对方更严厉的呵斥。
两人叽里咕噜地用乎浑邪语争吵了几句。
他们争吵的内容,被010一字不漏地监听,并实时翻译成文字信息,秘密传输到了闸门外的多克那里。
信息内容让外面的众人心中又急又怕:
据点里的士兵们正计划利用这个偏僻位置,对可能搜索过来的秦军小股部队实施“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战术。
他们在那些集装箱后面和上方预设了隐蔽的火力点,而现在,谁来充当那个吸引秦军进入埋伏圈的“诱饵”呢?
答案不言而喻——就是他们这群刚刚“投奔”过来的“宪兵溃军”!
单提兰心里暗叫糟糕。
他严重高估了这群普通士兵对“友军”的信任,更低估了乎浑邪军队内部,尤其是普通野战部队和宪兵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
这种矛盾由来已久:
一方面,宪兵团是出了名的“关系户”聚集地和“卷王”终点站——只有军校考核中名列前茅的精英,才有资格被选入宪兵。
但这并非荣耀,对许多士兵来说,这意味着逃避前线血战的特权。
因为宪兵无需戍边拼杀,他们大多驻扎在龙城、单于庭、巫山这些安逸的腹地核心城市,虽然不像单于禁卫军驻扎在王城内部那么核心,职责不过是纠察军纪和协助维持治安,而所谓协助治安,更是空谈。
另一方面,这种“后方闲职”不仅意味着能回到相对安全的腹地,享受更好的生活条件,其基础薪水也远高于在边疆啃沙子的普通士兵。
因此,在普通士兵眼中,宪兵就是一群为了逃避战场、削尖脑袋“卷”进安全区的懦夫,再加上那些凭关系混进去的蛀虫!
平日里就积怨颇深。
而燕山城的宪兵,口碑尤其差!
他们驻扎在安全的中央城堡和高级宿舍楼,战争爆发后,更是龟缩在地下,把流血牺牲的脏活累活都推给了普通士兵去承担!
现在,这群“懦夫”落到了他们手里,不拿他们当炮灰当诱饵,还能拿谁去?
事情又双叒叕陷入僵局了,一根筋又变两头堵了。
点子王米风也没点子了,目下最好的结果是被他们送出去,然后再想机会反打,目前取得的情报够用了。
总不能他现在化身疯狂伊文,大喊着自爆吧?
闸门外,多克通过010传回的信息看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心急如焚,却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办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僵持中——
那个一直被两个囚犯看押着、怂得像滩烂泥的俘虏哈斯尔奇,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疯狂的力量。
他猛地低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在一个囚犯的鼻梁上,同时身体像泥鳅一样向下滑,挣脱了另一人抓着他胳膊的手。
他连滚带爬,如同疯狗般朝着紧闭的闸门小门扑去,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用撕裂般的嗓音嘶吼:
“他们是假的——!!!他们是秦军——!!!那些宪兵是叛徒——!!!是囚犯假扮的——!!!”
“!!!!!!”
一名反应极快的秦军士兵条件反射般地拔出手枪,“砰”的一声脆响撕裂了紧张的空气!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哈斯尔奇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扑倒!
然而,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小文书,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他趴在地上,口鼻涌血,却依旧挣扎着抬起头,用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嘶喊,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回荡在据点里:
“他们……是……秦军……那些……宪兵……是……叛……徒……”
“噗噗噗噗——!!”
又是几声沉闷急促的枪响!
数发子弹狠狠钉入哈斯尔奇的身体,彻底终结了他癫狂的呼喊和生命。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隧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硝烟和血腥味弥漫。
米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妈的!终日打雁,今天居然被这只装怂的兔子啄了眼!这混蛋,居然在最后关头,用命摆了所有人一道!
第247章 三号令
哈斯尔奇临死前的嘶吼,如同惊雷般在据点内炸响。
米风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些乎浑邪士兵瞬间剧变的脸色、猛地抬起的枪口、以及骤然凝固的紧张空气,无不清晰地告诉他——出事了!出大事了!
单提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完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怂包文书会在最后关头用命捅他们一刀!
那疤脸军士长本就对他们充满怀疑,此刻更是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一把将单提兰粗暴地扯到自己面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咆哮道:
“哈斯尔奇那小子呢?!他不该在你们队伍里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秦狗?!还是他妈的叛徒?!说!!!”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群“宪兵”。
没人敢吭声,也没人能回答。
疤脸军士长的手像铁钳般攥着单提兰的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单提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喷出的灼热气息和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怒火。
“长……长官……”单提兰强迫自己冷静,“您听我解释!我们……我们确实是宪兵!但不是燕山城本地的!我们是前些日子刚从龙城调过来的补充队!还没来得及熟悉情况,仗就打起来了!”
他急中生智,试图用“外来户”的身份撇清与本地宪兵的恶劣关系,赌的就是对方对龙城宪兵没那么深的积怨,先让他们减轻怀疑再说。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天下乌鸦一般黑,但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周围的乎浑邪士兵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哈斯尔奇的声音他们听得真切,就是那个自称文书的家伙!
可为什么被打死了?
被谁打死的?外面真有秦军?还是说是自己人打的?
难道这群人真是秦军假扮的?
“龙城来的?哼!又怎么样?”
疤脸军士长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冷哼一声,并未松开单提兰,同时厉声下令:
“把他们身上的家伙都给我下了!围起来!”
他手下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夺走“溃兵”们手中的武器,冰冷的枪口将他们团团围住。
010依旧“瘫痪”在地,但内部的处理器却在疯狂运转,视觉模组高速扫描着每一个士兵的位置和武器状态,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同时,它也将现场的画面和声音,毫不停歇地传输给闸门外的多克。
从单提兰的辩解来看,似乎……还有一线斡旋的生机?
“这……唉……”
单提兰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演技飙升,“长官,按规矩,我喊您一声长官,可论军衔,我未必比您低!我现在好好讲道理,给您掰扯一下事情原委,您知道哈斯尔奇那混蛋为什么没跟我们一起进来吗?他叛变了!就在三个小时前!”
米风虽然听不懂,但看着单提兰那副痛心疾首、煞有介事的表情,以及对方士兵脸上露出的惊疑,他大概猜到了这家伙又在满嘴跑火车,心里不由得苦笑:
这已经是自己遇到的第三个撒谎不眨眼的主儿了(算上自己和多克)。
果然是物以类聚?
“叛变?证据呢?!”
疤脸军士长死死盯着单提兰的眼睛,像要把他看穿,“你说他是叛徒,打死他的也是你们自己人?这他妈怎么解释?!”
单提兰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仿佛对方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三个小时前,我们一小队跟秦狗遭遇了!那阵仗,枪林弹雨!哈斯尔奇那怂包,当场就吓尿了裤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秦狗的腿就喊饶命,说自己知道路,知道哪儿有补给,愿意带路!求着秦狗别杀他!几十号兄弟亲眼所见!您要证据?我上哪儿给您弄录像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后怕”,“至于为什么把他放外面……长官,真不是为了防着自家兄弟!是怕啊!怕秦狗没走远,听到动静杀个回马枪!留几个人在外面放哨,也是没办法!哈斯尔奇肯定是瞅见或者听见秦狗又摸回来了,想闹出动静引他们过来,好里应外合把我们一锅端了!这才豁出命喊那一嗓子!”
疤脸军士长眼神闪烁,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
他扫了一眼自己手下同样惊疑不定的士兵们,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
单提兰这套说辞,逻辑上似乎也能自圆其说,而且把哈斯尔奇的“叛变”和临死喊话都解释了。
两边都处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状态,谁也拿不出铁证。
“查!”疤脸军士长终于松开了单提兰,但眼神依旧锐利,“查查你们的身份!登录内部系统,调取你们的档案!”
他态度的略微缓和,说明他对单提兰的话产生了一丝动摇,但验证身份是必须的。
010的监听系统瞬间捕捉到这个关键指令!
它立刻将“需要立刻切断网络连接”的紧急信息,连同“LoGIN”(登录)这个关键词,一同加密传输给门外的多克。
“快!切断他们的网线!快!”
多克看到信息,立刻对身旁的囚犯下令。
几个身手敏捷的囚犯立刻搭起人梯,攀上隧道顶部,找到一根暴露在外的蓝色光纤主干线,用匕首狠狠割断!
“滋啦……”据点内,一个正准备操作终端登录系统的士兵,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网络连接中断”红色错误提示,愣住了:
“军士长!网……网络断了!”
“什么?!”
疤脸军士长脸色一变。这断网断得也太巧、太突然了吧?!一股强烈的阴谋感再次涌上心头。
局面似乎不对劲了,010的红色三号令启动:
在极端危险情况下,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秦军士兵以及指挥官,必要时刻,可以自主决断。
这个自主决断十分的主观,但他们这些AI十分先进,具有一定自我思维,所以基本不会判断出错,还有一道保险,就是他必须取得指挥官的授权。
而这个授权,一开始米风就给他了。
010视觉模组深处那微弱的蓝光,在疤脸军士长疑心重重、即将下令更严厉控制的刹那,骤然变成了刺目的、充满不祥意味的猩红!
“嗡——嘎吱!!!”
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电机过载的尖啸猛然爆发!
地上那台本应“瘫痪”的钢铁机器人,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钢铁身躯带动着地面都在震颤!
010突然爬起来,功率全开,带着毁灭性的势能,毫无征兆地、疯狂地将一枚手雷朝着远处集装箱区域的阴影死角猛抡过去!
“哐当——!!!”
“轰!!!”
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外壳瞬间凹陷,火星四溅!烟尘弥漫!
第248章 内外夹击
没等乎浑邪人反应过来,010扭曲着站起来:
“警报!系统核心过载!安全协议失效!动力炉不稳定!即将自毁!即将自毁!!”
010头部扬声器爆发出极其逼真、充满电子杂音的尖锐警报,音量开到最大,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
“什么鬼东西?!”
“它活了!!”
“它在打埋伏点!!”
“不对!操!伏兵暴露了!!”
“秦狗的机器人是装的!!”
“这家伙坏了!要自爆!!!”
“跑啊!”
据点中央的乎浑邪士兵瞬间炸锅!
疤脸军士长的怒吼被淹没在恐慌的声浪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埋伏点被发现了!这铁疙瘩是内应!
当然,更多的士兵其实都分不清010是真的坏了,还是说是机器人自己装的。
几乎就在010“失控”的同时,集装箱后方的阴影里也炸开了锅!
“草!机器人打过来了!”
“开火!干掉它!!”
“它发现我们了!!”
恐慌之下,埋伏点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扳机!
数道火舌瞬间从集装箱缝隙和上方预设的射击孔喷出!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010厚重的装甲上,溅起更多火星!
米风和单提兰等人都站在角落处,外围都是乎浑邪士兵,他们组成了天然的肉盾,那些士兵四处逃命的同时,囚犯们也在跟着他们撤。
010扭曲着奔向米风前方,米风没有战甲,要小心他被击中。
更要命的是,流弹!
“噗!”
一个站在集装箱方向边缘的乎浑邪士兵惨叫一声,肩头爆出一团血花——他被自己人的流弹击中了!
“谁他妈开的枪?!打自己人?!”
“集装箱那边叛变了?!!”
“什么情况?秦军进来了?!”
中央的士兵目睹同伴中弹,又看到集装箱方向开火,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误判瞬间形成。
有人下意识地朝着集装箱方向胡乱开火还击!
“砰!”“哒哒哒!”
子弹横飞!
据点内部瞬间陷入了一场荒谬而致命的内讧!
信任彻底崩塌,枪口对准了曾经的战友!
就是现在!
米风根本不需要听懂那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叫骂!
那骤然爆发的枪声和弥漫的恐慌就是最清晰的冲锋号!
他猛地撕开自己破烂的宪兵制服,露出战术背心内侧那两块醒目的、缠绕着电线的黄色塑胶炸药块!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个简易的红色起爆按钮,用尽全身力气,用花旗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压过了一切喧嚣:
“动手——!!抢枪——!!!杀出去——!!!”
他的动作和那赤裸裸的爆炸物,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离他最近的几个乎浑邪士兵,眼神瞬间被恐惧攫住,下意识地后退!
“长官说了!杀出去!夺枪!抢啊——!!!”
单提兰的嘶吼几乎与米风同步。
他没有扑向远处的武器堆,而是直接扑向身边那个刚刚缴了他枪、此刻正惊愕地看着米风的士兵!
单提兰的肘击狠辣地撞在对方喉结上,在对方窒息的瞬间,一把夺回了自己的步枪!
他转身,枪口喷出火焰,将一个试图举枪瞄准米风的士兵打翻在地,同时用乎浑邪语狂吼,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的疯狂:
“干死他们!为了自由!杀出去!立功!以后就是秦国人!老子们就没有罪孽了!”
“干死他们!!”
“抢枪!!”
“为了自由——!!”
三十多名囚犯积压的恐惧、绝望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被米风的炸弹和单提兰的吼叫彻底点燃,化作了亡命的凶性。
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三五成群,如同鬣狗般扑向身边持枪的士兵!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抢夺。
拳头、牙齿、捡起的石块、甚至用头猛撞,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怒吼声和枪械走火的爆鸣交织在一起!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面。
“目标锁定:威胁源清除!”010冰冷的电子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它的身躯猛地从“瘫痪”状态弹起,动作迅捷而精准,再无半分“故障”迹象。
肩部武器站转动,一枚震撼弹精准地射入一个正试图架起通用机枪的伏兵火力点!
“轰!”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让那个角落的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紧接着,010的转轮机枪发出低沉的咆哮,专门收割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操作重武器的士兵,以及威胁米风和单提兰的目标。
它灵活地利用集装箱作为掩体,硬扛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装甲上火花四溅,留下新的凹坑,但核心火力输出毫不停歇。
闸门外!
“里面打起来了!动手!!”多克听到里面爆豆般的枪声、爆炸声和010那标志性的机枪咆哮,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对着通讯器狂吼:
“全体都有!给我朝闸门狠狠地打!制造最大噪音!吓死里面那群王八蛋!”
“是!”
仅存的秦军士兵,囚犯和两台“武卒”立刻将枪口对准厚重的合金闸门!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闸门上,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鸣。
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金属碎屑和火花四处飞溅,巨大的噪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据点内每一个乎浑邪士兵的心头。
“秦军主力在破门了!!”
“完了!被堵在里面了!!”
“快跑啊——!!”
内外交困!
恐慌如同瘟疫般彻底击垮了乎浑邪士兵的抵抗意志。
疤脸军士长在混乱中被一枚不知从哪飞来的流弹击中胸口,瞪着眼睛不甘地倒下。
失去了指挥,又陷入内外夹击的绝境,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有人丢下武器举手投降,有人哭喊着试图寻找其他出口,还有人绝望地朝混乱的人群胡乱射击,加速了自身的灭亡。
而集装箱后方的火力据点被010端了个一干二净。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士兵被几个红了眼的囚犯扑倒在地用枪托活活砸死,据点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伤者的呻吟。
米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起爆按钮依旧紧握着,指节发白。
他其实什么都没干,全程只是死命捏着炸药的起爆按钮,说实在的,他只是装模作样的改装炸药,其实,他根本没插雷管。
也就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当自爆兵,也没指望这些囚犯能派上大用,唯一有用的就是010,但它也弹尽粮绝了。
他环顾四周,心猛地一沉。
惨胜。
第249章 五大三粗的科学家
地上躺着的,除了乎浑邪士兵的尸体,还有不下二十个穿着宪兵制服的囚犯。
也就是说,进来三十号人,就剩下包括单提兰和米风在内的十个。
他们有的在夺枪时被射杀,有的在混战中被流弹击中,有的和敌人同归于尽。
幸存下来的囚犯们,大多浑身浴血,眼神中还残留着搏杀后的凶狠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喘着粗气,默默地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武器,或者扶起受伤的同伴。
010静静地矗立在几具伏兵尸体旁,它的一条机械臂关节处冒着淡淡的黑烟,装甲上布满了新的弹痕和凹坑,转轮机枪的枪管通红。
它默默地卸下最后的弹链,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多克带着人从被轰得坑坑洼洼的闸门小门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到米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提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在刚刚的打斗中被扯脱臼了。
但他没管这些,而是用乎浑邪语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囚犯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扒战甲!找重武器!弹药!把所有能用的都给老子搜刮干净!手脚麻利点!弄完收集到前面来!等长官分配!”
他的吼声惊醒了幸存者。
囚犯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粗暴地扒下阵亡乎浑邪士兵身上那相对精良的战甲,不管型号是否匹配,扒不下来的,直接上刀,肢解。
他们搜寻着火箭筒、机枪、成箱的弹药,眼神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和对生存的贪婪。
最终,这个小营区内的战利品以及尸体都被清点完毕,据点里一共五十多个人,相当一部分是010打死的,更多是他们自己人互相开枪,还有被囚犯群殴致死的。
米风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此刻正疯狂武装自己的亡命之徒,看着他们身上那五花八门、沾满血污的乎浑邪战甲,看着单提兰忍着痛指挥若定的侧脸,看着010沉默地伫立在硝烟中。
这支用鲜血和谎言浇灌出来的“刑徒军”,终于在这一刻,褪去了最初的孱弱与迷茫,露出了属于野兽的獠牙。
代价沉重,但米风知道,他们真正能战斗了。
他松开紧握的起爆器,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下一步,该去找那个武器库,把这獠牙磨得更锋利些了。
清点完人数,这支由囚犯、秦军和钢铁组成的队伍只剩下了五十来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疲惫。
但不同以往的是,那些原本衣衫褴褛的囚犯,此刻大多套上了缴获来的乎浑邪战甲,虽然型号混杂、布满血污,却总算有了些士兵的模样。
十多名秦军士兵连同“武卒”和010也补充了弹药。
时间已近晚上九点。连番激战和紧绷的神经让米风几乎到了极限,双眼布满血丝,视野都有些模糊。
010通过共享的战场信息流确认了秦军总攻将在午夜发动,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人性化”提醒:
“少校,距离总攻发起尚有四小时三十二分。建议您进行最低限度的生理恢复。”
米风疲惫地点点头,从昨夜潜入敌后至今,他未曾合眼。
他强撑着抽出一名秦军卫生员和两名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囚犯,组成临时的医疗队,利用据点里那个小型医疗站的物资处理伤员。
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向一个充当营房的集装箱,随便找了张铺着脏污毯子的行军床,一头栽倒下去,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另一边,单提兰靠着一个弹药箱坐下,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牙关,右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左臂,眼神一狠,猛地发力向上一托。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脱臼的胳膊被他硬生生按回了原位!
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但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愣是没喊出声。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多克的眼里。
他和米风一样,心中早就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单提兰的身手、应变和那股子狠劲,绝非普通囚犯能有。
他一定当过兵,或者经历过严酷的训练。那么,一个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锒铛入狱,被判死罪,在这暗无天日的燕山监狱里腐烂?
多克拿起一袋未开封的纯净水,走向单提兰。
他摘下自己战甲的头盔,露出同样疲惫但带着探究神情的脸。
“来,喝点水。”多克用乎浑邪语说道,将水袋递过去。
单提兰也不客气,道了声谢,粗暴地用牙齿撕开包装,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没等多克想好怎么开口套话,单提兰却先说话了,而且用的是异常流利、略带一点东欧罗巴口音的花旗语:
“要是能喝到汽水就好了,这白水没滋没味。”
多克一愣,随即苦笑:
“谁不想呢?我还想来罐冰可乐呢。”他顺势在旁边的弹药箱坐下,拉近距离,“花旗语这么溜,还上过学?听着口音,在花旗待过?”
单提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残存的傲气:
“克里姆林国立,高能物理。”
“克里姆林国立?!”多克双眼瞬间睁大,那点疲惫被震惊取代。
作为前花旗军官,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艾达帝国的学术圣殿,全球理论物理学的巅峰之一!
那地方出来的,都是真正的学界精英。
他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眼神狠厉、胳膊上还带着新鲜淤青的汉子,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象牙塔里气质儒雅、满腹经纶的物理学家联系起来。
他印象里的学者,应该是像花旗国家实验室的奥本海默博士那样,举止沉稳,带着知识赋予的、内敛的傲慢。
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不太像一个“科学家”。
第25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像?”单提兰似乎看穿了多克的想法,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像了。时间,还有这鬼地方,能把你磨成任何鬼样子。”
“那你……怎么会?”多克忍不住问出了核心问题,指了指周围,意指监狱和战场,“一个克里姆林国立的高材生,进了王庭物理研究所,这前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又为什么,你看起来对乎浑邪……毫无留恋?”
单提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着多克,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你猜猜,为什么米诺克中校几句话,我就带着兄弟们反了?为什么我愿意主动帮你们对付自己人?”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多克坦诚道。
单提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下翻腾的情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
“因为那个金帐里的单于,还有他手下那群蠹虫,早就把人心耗尽了!买办和官僚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王庭……呵,就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话锋却转回自己,“你说得对,能去克里姆林留学不是普通平民能想的。但我的家世确实不显赫,父母只是龙城的普通教师。那个公派名额,是我在几万个竞争者里,用命卷出来的!回来后进了王庭物理研究所,表面风光,是不是?”
多克点点头,等待下文。
“干了几年,我发现管事的全是傻逼!”
单提兰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屑,“一天天尽他妈提些异想天开的要求!让我们突破物理学定律?哈!那群蠢货居然觉得物理规律是可以讨价还价的?能他妈以他们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和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多克深有同感地苦笑着点头。
这种外行领导内行、不懂装懂还瞎指挥的情况,在花旗、艾达、新秦……哪儿都不少见,越是高位,越容易出这种“傻鸟”。
“老子不伺候了!”
单提兰啐了一口,“老子自己单干!不搞所里那些狗屁倒灶的课题,老子研究点实在的……对了,你们花旗是不是也有个‘宙斯盾计划’?搞能量护盾的?我听过风声,好像有点进展了?”
多克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但他在花旗时并非科研线,细节记不清了:
“好像是,有个类似项目。但这可不是简单课题,远古学院里倒是有类似的东西,但现代科技想复现?难如登天。花旗具体怎么做我不清楚,你……搞出名堂了?”
他试探着问。
“我哪有那么神?”单提兰摇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发现王庭其实也在秘密投入研究这一块,只是技术不成熟,离实用差得远。”
“哦……那还好没真搞出来,”多克松了口气,“不然这仗更难打了。”
他清楚能量护盾在“灰色时代”智能体手中展现的恐怖防御力——那种包裹着建筑和载具、能硬抗动能与能量武器的无形力场,通常呈现为蓝紫色光膜,曾是人类联军的噩梦。
摧毁它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直捣其庞大的能量源。
这属于典型的远古科技范畴,现代人类对其研究还处于蹒跚学步阶段。
单提兰的眼神变得阴郁:“然后……麻烦就找上门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和愤怒,“王庭的人找到我,不是邀请我加入,而是警告我停止‘危险’研究。我他妈还天真地以为他们是怕技术泄露,主动提出可以加入他们的项目组,共享成果……结果呢?他们拒绝了!态度强硬得像是要掐死一只蚂蚁!”
他喘了口气,似乎在平复翻腾的恨意:
“后来我才明白,可能是我挡了某些人的路,或者……仅仅是我的研究触碰了某些我根本不知道的禁忌?谁知道呢!没多久,秘密警察就闯进了我的实验室和家……罪名?”
“罪名?……”多克凑上前去。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意图颠覆单于统治’!哈!多么可笑又多么致命的帽子!”
多克皱紧眉头:“能量护盾研究……怎么会跟颠覆王权扯上关系?”
这逻辑跳跃也太大了。
“我也他妈想不通!”
单提兰一拳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许是王室的护盾项目怕被我这野路子超越丢了脸面?也许是他们觉得我能推导出他们护盾系统的弱点?或者……仅仅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平民,掌握了他们觉得我不该掌握的知识?威胁到了某种他们自以为是的‘神圣性’?谁知道那群疯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没有公开审判。我被丢进了看守所的黑牢,一关就是十个月!那地方……呵。我拼命联络我的导师,我信任的同窗,求他们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学术的份上,拉我一把……结果呢?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应!”
“乎浑邪的法律……”
多克刚开口,就被单提兰粗暴地打断。
“法律?!”
单提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在乎浑邪讲法律?!多克,你是花旗人,你告诉我,在你们那儿,法律真能管到那些坐在国会山和白宫里的老爷们头上吗?还是说,法律只是他们用来管束我们这些‘羔羊’的鞭子?在金帐王庭面前,法律就是个屁!他们想碾死谁,只需要一个‘合理怀疑’,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威胁王权’?多么万能的罪名!”
多克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花旗的种种现实让他无言以对。
“判了。死刑。”
单提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不甘心啊。想尽办法,买通了一个看守,找到机会……越狱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可惜,运气不好,逃出去不到三天,又被抓了回来。这次,直接扔进了燕山监狱的最底层……暗无天日。如果不是你们打进来,我大概会在这里腐烂发臭,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我这荒唐的第三年。”
寥寥数语,却像重锤般砸在多克心头。
那些没有说出的细节——秘密警察的酷刑、看守所的折磨、越狱的惊险、被抓回的绝望、监狱里日复一日的肉体摧残和精神凌辱——都隐藏在这平淡的叙述背后。
这是一场由一个腐朽体制对个体发动的、彻底的、残酷的碾轧。
单提兰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休息、包扎、默默擦拭新到手武器的囚犯们,最后落回多克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叛了?因为那个把我当人才引进、又把我当垃圾一样碾碎的国家,早就在我心里死了!我在乎浑邪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人和事!王庭?它只配被毁灭!”他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复仇火焰,“米诺克中校给了我一把刀,一条生路,也给了我一个向那个毁了我一切的狗屁王庭复仇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抓住?我凭什么不抓住?!”
第251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多克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花旗产的“骆驼牌”,在战区算是稀罕物了。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支递给单提兰。
单提兰也不客气,接过烟,就着多克递来的火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感。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抽着烟,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由亡命徒、正规军和钢铁组成的奇特队伍。
昏暗的灯光下,穿着五花八门乎浑邪战甲的囚犯们或坐或躺,疲惫地擦拭武器、包扎伤口,偶尔低声交谈。
这支队伍伤痕累累,却也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凶悍。
“该我问问你了。”
单提兰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你一个花旗佬?怎么混在秦军队伍里?归化了?还是……等着入籍?”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在清一色的秦军里太扎眼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多克和他自己,恐怕是一类人——被自己国家抛弃的“叛徒”。
别以为米风运气好,在敌营里策反乎浑邪人,还有花旗人。
秦国人被策反的也不少,只不过那些人背叛的理由,往往更直白也更“肤浅”一些:钱。
多克深深吸了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开口:
“当年在釜洲战场,我们花旗的部队,都已经推到云山脚下了。眼看就要啃下硬骨头,结果呢?“佩特那个老混蛋,一道命令就把我们撤了下来!说什么‘战略调整’,要换他自己的嫡系部队上去摘桃子!这还不算完……”
多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撤退的时候,故意把我们小队的撤离路线……泄露给了秦国人。”
单提兰眉头一皱。
“就在那条该死的撤退路上,”
多克指了指自己左腿,又撩起了战术裤的裤腿,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精密的军用义肢,“我就是被米诺克打翻的,然后,一个人跑路的时候,又撞上个秦国愣头青,一枪,就打这儿。”
他敲了敲义肢膝盖连接处,“腿就没了。”
单提兰看着那冰冷的金属义肢,咂了咂嘴:“这么听,你跟秦国人的仇,结得不小啊。”
“仇?”多克苦笑一声,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是不小。可花旗……呵,花旗对我,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的家人,妻子、父母,到处打听我的下落。跑遍了军部、战俘营管理部门……得到的官方答复就一个:多克中校,确认阵亡,尸骨无存。”
单提兰有些愕然:
“阵亡?可你不是被俘了吗?秦军难道没提出交换俘虏?交换俘虏不是最经常的事情吗?”
“提了!”
多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秦国人提了不止一次!可花旗那边呢?宁愿告诉我家人我‘死’了,也他妈不愿意把我换回去!他们宁愿让我这个‘死人’继续在秦国战俘营里烂着,或者被拉去当苦力,甚至被枪毙!也不愿意让我回去!为什么?因为回去之后,就算我残了,按我的军衔和资历,至少也能在军校混个教官,或者去某个该死的委员会坐办公室!但那样,我就还是我恩师那一派的人!而佩特,他赢了!他需要彻底清除掉我们这一系的影响力!我活着回去,对他就是个麻烦!所以他宁愿我‘死’在战场上!更操蛋的是,”
多克重重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四溅,“他们告诉我家人我‘死’了,却连一分钱的阵亡抚恤金、一分钱的伤残补助都没发!一分钱都没有!我的父母年迈……我的姐姐离婚,他们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嗯?!”
单提兰彻底沉默了。
花旗这套操作……怎么听着比乎浑邪王庭构陷他的手段还他妈王八蛋?
乎浑邪至少还给他安了个“叛国”的罪名走个流程(虽然是黑流程),花旗这直接把人当垃圾处理了?
一个高级科研人员,一个学院派军官,都被自己的祖国当做了垃圾。
“然后……”多克的声音低沉下来,,“秦军里有个大人物,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通过间谍和特工,想办法联系上了我的家人……把他们偷偷接了出来,安置在了秦国境内。给我家人一条活路,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单提兰,“就这样,我为他们卖命。至少在这里,我的家人能吃饱穿暖,能安全地活着。”
多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但隐去了很多具体细节。
那些是任务,需要保密。
单提兰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苦涩、嘲讽和同病相怜的复杂笑容。
“呵……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低声用花旗语嘟囔了一句,又切换回乎浑邪语,“一个被自己的国家当垃圾扔掉,一个被自己的国家当威胁碾碎……到头来,都得靠着仇敌的手,才能抓住一线生机,才能想着……报复回去。”
两个不同国度、不同背景,却同样被母国背叛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中,在疲惫而凶悍的队伍旁,默默地又点上了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照着两张写满故事、刻着风霜、也燃烧着复仇火焰的脸。
沉默,成了此刻最深刻的语言。
多克狠狠吸了口烟,但有一事仍然不明。
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单提兰棱角分明、带着风霜和狠厉的脸庞,还有那即使坐着也显得精悍的身形。
这绝不是常年待在象牙塔实验室里能养出来的气质。
“我还是有点想不通,”多克弹了弹烟灰,“你说你留学回来就在王庭研究所搞科研,然后就是被构陷、下大狱。这经历听着是个纯粹的知识分子,手无缚鸡之力那种。可看你今天这身手,夺枪、砸人、带人往前冲那股子狠劲……这可不是拿试管的手能干出来的事儿。你更像……一个老兵油子,或者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单提兰没立刻回答,只是反问道:“那你以为……我在去克里姆林国立大学搞学术之前,是靠什么活着的?”
多克一愣,脑子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第252章 静默之兽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出身,对人的年龄和经历估算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他仔细打量着单提兰:脸上刻着风霜,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骨架结实,动作利落。
保守估计,最多四十岁,很可能只有三十五、六岁,和自己年龄相仿。
入狱三年……
被秘密关押、审判、越狱失败……算一年。
在克里姆林国立大学,高能物理硕士,顶尖学府顶尖专业,压力山大,至少也得六年打底吧?
毕业后进王庭研究所,从崭露头角到惹上麻烦,怎么也得干个两三年……
这么一算,单提兰进大学的时候,至少也得二十二,二十三岁了?!
多克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这怎么可能”的惊诧表情。
在花旗也好,在艾达也罢,甚至乎浑邪,像克里姆林国立这种顶级学府,学生基本都是十七八岁的天才少年,一路顺风顺水升学上来的。
二十二三岁才上大学?这比正常的求学年龄整整晚了四五年!
这空档期,他去干什么了?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单提兰看着多克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那被刻意隐去的、沾满尘土和硝烟的前半段人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铁锈味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有着和他前半生相似的经历——米风。
多克瞥过头,看着米风睡觉的那个集装箱,010在门口站岗。
要知道技击基本上只有团级单位配给,米风真是沾了战时情况的大光,让如此先进的玩意守着他睡觉。
多克于是简单和单提兰讲了讲“米诺克”中校的故事,当然,关于米风的很多经历以及实际情况都被他删去了,只做了最基础的介绍。
单提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年轻的中校,似乎连大学的门槛都还没迈进去,就直接被扔进了这血肉横飞的绞肉机里了。
“呵……”单提兰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将烟头狠狠摁灭在脚下的尘土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和米风,某种程度上,都是被命运过早地拖离了常轨,扔进了残酷熔炉里的人。只不过,一个在熔炉里挣扎着爬出来,摸到了知识的边缘又被狠狠踹了回去;另一个,则正在熔炉的中心,被锻打着,淬炼着,不知道最终会成为一把什么样的利刃。
“都休息会吧。”
……
燕山之战进入第二个血腥的昼夜。午夜时分,新秦酝酿已久的致命獠牙终于亮出。
前线正在与敌军缠斗的秦军部队,如同退潮般开始有序撤离地面交战区,迅速收缩战线。
与此同时,在更后方的黑暗平原上,无数台钢铁巨兽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碾过焦土,沉默地抵达预设阵地。
士兵们扯下覆盖在这些庞然大物身上的厚重防水布,露出了其狰狞的真容——那是一种造型极其怪异的大型炮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炮管”。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单根炮管,而是由四根粗壮的、闪烁着不稳定暗黄色光芒的能量发射柱组成。
这四根柱子呈方形排列,构成一个令人不安的“炮塔”主体。
炮塔两侧,十六联装的防空导弹阵列如同刺猬般竖起,炮台后部,数根粗壮得惊人的电缆,直径足有一米多,连接在庞大的车体底盘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澎湃的能量。
整台武器系统散发着一种沉默而致命的压迫感。
这些身份不明的战争机器静默地蛰伏在夜色中,炮口无一例外地指向远处的燕山城以及各个激战正酣的战场方向。
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和高度机动的装甲部队拱卫着这些正在低沉嗡鸣、默默充能的钢铁巨兽。
“嗡……嗡……嗡……”
一种低频、持续、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奇异嗡鸣声开始在战场上弥漫开来,穿透了枪炮的喧嚣。
乎浑邪守军惊愕地发现,在燕山城南面和西面广阔的平原上,数十个暗黄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并且亮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
紧接着,其他方向的战场也相继报告了同样的异常现象。
初步统计,这种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光点,在燕山城周围出现了不下四十处!
由于秦军强大的电子干扰和严密的空中封锁,乎浑邪人无法探知外面的具体情况,对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天空早已被秦军的无人机和战斗机牢牢掌控,乎浑邪人只能用高射炮盲目地朝外围夜空发射照明弹。
刺眼的白光短暂地撕裂黑暗,也终于让守军勉强看清了那些光点的真面目——那赫然是一个个庞大的、造型怪异的炮台!
秦军士兵如同雕塑般肃立在距离这些钢铁巨兽约三十米的安全线外。
这些炮台横向排开,间隔大约五公里一台,每一台的后部,那由四根光柱构成的怪异炮口,正闪烁着越来越刺目的光芒,精准地瞄准着燕山城!
地下深处的指挥中心,左贤王乌骓第一时间收到了前线惊恐万分的报告。
他立刻转向身旁的花旗军事顾问凯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那些东西!秦军拉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你们的情报里有过吗?”
凯文上校紧盯着屏幕上由前线士兵冒死传回的模糊图像,眉头紧锁,脸色异常凝重:
“将军……从未见过!花旗的任何情报档案里都没有记录过类似武器!这绝对是他们的新玩具!但……这种充能方式和部署规模……”
“非常不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来自釜洲的紧急通讯也瞬间接入:
“紧急情报!我方间谍卫星在燕山城上空侦测到异常!城市周边出现四十余个巨大、急剧攀升的超高热源信号!秦军正在激活某种未知的大型能量武器!重复!热源异常!极可能为新型武器!立刻戒备!!!”
花旗情报中心的分析员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代表着毁灭性能量积聚的恐怖热斑图谱,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这图谱似曾相识,却又远超他们的认知!到底是什么?!
没有给他们更多猜测的时间。
充能,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完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地动山摇的震动。
只有能量达到临界点后,骤然爆发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只见那四根能量发射柱之间,狂暴的电流如同金色的巨蟒般瞬间生成、扭结!
紧接着,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炽白色光柱,从炮口中心激射而出!
光的速度!无法闪避!
“滋——轰!!!!”
数十道同样的炽白光柱,撕裂了黑暗的夜幕,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冷酷无情地直刺乎浑邪重兵把守的燕山中央城堡!
恐怖的高温能量瞬间作用!
城堡厚重的水泥外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
光柱持续照射,如同巨大的光之刀刃,在城堡外围坚固的防御工事上肆意切割、横扫!
所过之处,钢筋扭曲,混凝土化为飞灰,留下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大切痕!
秦军的新型武器,以一种超越常规认知的、近乎“优雅”的毁灭方式,瞬间撕裂了乎浑邪人赖以坚守的最后壁垒!
第253章 尘埃还未落定
胜负的天平似乎已经无可挽回地倾斜。
乎浑邪在燕山城的最后象征与核心堡垒,在那数十道从天而降的炽白光矛精准“点穴”下,彻底哑火。
浓烟滚滚,残火在断壁间明灭。
失去了这最后的屏障,地面上依托城堡负隅顽抗的乎浑邪士兵,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面面简陋的白旗,在废墟的各个角落绝望地升起。
曾灯火璀璨、喧嚣繁华的燕山城地上部分,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沦陷为一片飘散着刺鼻硝烟、焦糊味和浓重血腥气的巨大坟场。
那些刚刚展示了毁灭威力的新秦能量武器,此刻如同耗尽了力气的洪荒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平原上。
炮口四根光柱的暗黄色辉光已彻底熄灭,庞大的车体连接着的粗壮电缆也停止了能量输送的嗡鸣,只余下钢铁本身的冰冷。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宣告着任何抵抗在这超越常规的打击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短时间内,它们显然无法再次咆哮。
……
万籁俱寂。
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巨大创伤后的休克。
连地下深处仍在进行的激烈巷战,也仿佛被地上那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毁灭所震慑,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叮铃铃……叮铃铃……”
乎浑邪燕山地下指挥中心,死寂被一阵尖锐急促的通讯提示音打破,乌骓表面上还能镇定自若,但他也开始发怵。
这种能量武器,射程是多少?多久能再次发射?
这都是未知的,他们只知道这玩意隔着十多公里把五米厚的水泥给切断了,如果它们乐意,这光矛几乎可以穿透乎浑邪的全部防御设施。
刺耳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内回荡,让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一名技术人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打,脸色苍白地抬头向左贤王乌骓汇报:
“大人!是……是秦军的加密通讯请求!信号来源不明,等级极高!”
乌骓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燕山城地上废墟的实时画面,牙关紧咬,腮帮肌肉虬结。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接!”
通讯被强行接入指挥中心的主屏幕。
然而,画面上没有预想中的敌方将领,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不断闪烁跳动的雪花噪点。
“有屁快放!”
乌骓对着麦克风,声音嘶哑而狂暴,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冰冷且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分辨不出是王黎还是拓跋烈,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是人类的声音:
“左贤王阁下,还要继续吗?”
乌骓脸色铁青,手指猛地按下了通讯静音键。
他猛地转向一旁的花旗顾问凯文,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援军!花旗的部队!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抵达龙城?!给我个准信!”
凯文上校同样面色凝重,快速扫了一眼腕表,又调出一个加密的实时定位界面,上面一个光点正急速向龙城方向移动。
“最多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龙城外围预定接应区域!我们的卫星一直盯着,秦军就算长了翅膀,最快也要差不多的时间才能摸到龙城边!他们快不了!”
一丝扭曲的希望之光在乌骓眼中燃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指挥中心里所有屏息凝神的军官们咆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传我王令!燕山地下所有精锐师团,立刻脱离接触!放弃外围阵地,向北部d7、d9预设集结点秘密撤退!重新集结!待花旗援军抵达龙城,与秦军交火后,给我直插敌军中军指挥部!断其首脑!”
“是!!”指挥室内爆发出混杂着绝望与最后疯狂的应和声,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嗡嗡作响。
乌骓这才重新对着那满是雪花的屏幕,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充满蔑视和孤注一掷的字眼:
“滚!”
……
通讯那头,陷入了一阵冰冷的沉默。
雪花依旧在屏幕上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嘲弄。
几秒钟后,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只留下了一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的警告:
“勿谓言之不预也。”
紧接着,平原上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钢铁巨兽,庞大的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在无数士兵和无人机的注视下,它们缓缓转向,沉重的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开始向着南方沉默地开拔。
战场,重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风暴前夕的寂静。
此刻的战场态势,清晰地划分为三个区块:
1. 燕山城地下迷宫:
这里依然是血肉磨盘。
失去了地上指挥和大部分重型支援,残存的乎浑邪守军依托复杂的地下工事和密集的平民收容区,进行着绝望而疯狂的巷战。
秦军虽已控制了近百分之三十的关键节点和通道,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顾及被当作人盾的数万平民,秦军的重火力难以施展,战斗陷入血腥而缓慢的胶着。
2. 燕山城地上废墟:这里已是新秦的占领区。
中央城堡化为冒着浓烟的残骸,写字楼群和地面指挥中心尽数化作瓦砾。
秦军士兵在废墟间穿梭,清剿零星抵抗,收拢着超过五千名神情麻木的俘虏,紧张地转移着近八千名惊魂未定的平民。
缴获的武器装备、弹药补给堆积如山,硝烟未散,胜利的代价同样触目惊心。
3. 代号‘牧马’的西部草原:
秦军在这里复刻了前一晚的战术胜利。
幽灵般的无人机母舰释放出遮天蔽日的蜂群,配合武装直升机编队如同死神镰刀般精准收割,几乎全歼了试图向燕山靠拢的一个乎浑邪整编师部,将广阔的草原变成了装甲残骸和焦土的坟场。
冰冷的战损统计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血腥鏖战中,乎浑邪付出了超过四万有生力量被歼灭或俘虏的惨重代价。
而新秦,也损失了七千余名精锐士兵,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生命的消逝。
然而,战争的转折点,往往就孕育在看似尘埃落定之时。
一个小时后。
当拓跋烈麾下最锋利的尖刀——“破晓骑”,历经长途奔袭,如一把淬火的利刃终于抵近乎浑邪的龙城腹地时,指挥官徐思远少将的心却沉了下去。
预想中的混乱呢?预想中的内应接应呢?预想中城门洞开、守军自乱阵脚的景象呢?
都没有!
第254章 阵前对峙
龙城,这座乎浑邪的旧都、重要的战略枢纽,此刻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激烈的交火声,甚至连正常的城市灯火都异常稀疏。
高大的城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矗立,城门紧闭,城头上依稀可见巡逻兵的身影,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秩序和冰冷。
“不对劲……”徐思远站在指挥车的全景观察窗前,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视仪扫视着这座死寂的城池。
长途奔袭,部队的踪迹不可能完全瞒过花旗和艾达无处不在的卫星。
敌人……恐怕早有准备!是陷阱?
还是内应出了致命的问题?
“立刻联系后方指挥中心!请求战场态势更新和指令!龙城情况异常!”
徐思远果断下令。
回复很快传来,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思远,卫星侦测到一列不明重型列车从西西伯利亚方向高速驶向龙城,分析研判,高度疑似花旗驻西伯利亚快速反应部队!务必警惕!”
但其实秦军没有太把花旗人的快反部队放在心上,这支部队本身就不是花旗主力,装备也不是最新,最顶级的。
而且西伯利亚的花旗驻军撑死了五千人,‘破晓骑’有一万四千铁骑,再加同等数量的‘武卒’和各类战斗机器人,以及各式装甲载具数千,战斗力相当恐怖。
即便是佩特最精锐的游骑兵来了,也不一定能打得下。
但徐思远并未被这种乐观感染。
他凝视着死寂的龙城,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花旗人绝不会只派五千人来送死。
这异常的寂静,这诡异的列车……
龙城方向,原本一片漆黑的前沿区域,突然亮起了数排刺目的强光大灯!
灯光并非胡乱照射,而是精准地聚焦在“破晓骑”前锋部队前方的空地上,构成了一道清晰的光带。
紧接着,一组有规律的灯光信号在光带中明灭闪烁,传递的信息被指挥车内的解码系统瞬间破译:
“请两军主将阵前小坐一叙。”
阵前会面?!
徐思远瞳孔微缩。
在火炮、火箭弹,无人机主宰战场的现代战争中,这种近乎中世纪的“阵前会面”请求,荒谬得如同天方夜谭。
这花旗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缓兵之计?还是包藏祸心的陷阱?
“回复他们!”徐思远声音冷硬如铁,“要谈?可以!让他们的指挥官,亲自到我秦军阵中来谈!否则,免谈!”
命令发出,徐思远紧盯着龙城方向。
他做好了对方拒绝甚至恼羞成怒开火的准备,命令前锋部队所有武器系统进入待激发状态,护盾全开。
然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龙城方向,那排强光灯下,一个孤零零的小型光点分离出来,径直朝着“破晓骑”森严的钢铁阵线驶来!
夜视仪和远程光学镜头迅速拉近画面:
一台造型粗犷的花旗制军用全地形摩托,上面只坐着一个人,正不疾不徐地穿越两军之间那片死亡地带。
“他……他真的来了?”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当那人跨下摩托,在秦军士兵警惕的枪口和机器人冰冷的注视下,从容地登上徐思远的指挥车时,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人摘下了防风镜和战术头盔,露出一张典型的西方面孔,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似保暖的深色高级羽绒服,但在领口处,一枚用白金和蓝宝石镶嵌而成的、展翅欲飞的白头鹰徽章,在指挥车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花旗人!
而且是级别极高的花旗军官!
在这装甲洪流对峙、导弹引弓待发的现代战场核心,竟真的上演了这幕近乎荒诞的“阵前会面”。
两军最近的前锋部队,相隔已不足十公里,这距离,早已进入了双方远程火箭炮和战术导弹的有效射程。
阿尔伯特仿佛置身于自家客厅,随意地脱下战术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
他主动向前一步,用一口流利得几乎听不出异国腔调的秦语说道:
“叫我阿尔伯特就行,少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他伸出了手。
徐思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死死锁定在阿尔伯特的脸上、眼神中、甚至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纹理上。
他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却关乎数万将士生死的评估:
眼前这人,究竟是货真价实、手握重兵的花旗高级将领?
还是一个精心挑选、用来迷惑拖延的替身演员?
指挥车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时间仿佛被拉长。
足足过了十几秒,徐思远才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与阿尔伯特的手一触即分,声音冷硬如铁:
“徐思远,少将。”
“久仰,徐将军。”
阿尔伯特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几分。
“你也不差。”徐思远简短回应。
阿尔伯特似乎很满意这开场,他不再绕弯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笃定,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他的“判决”:
“开门见山,徐将军。撤军吧。这场战争,你们赢不了。”
“哦?”
阿尔伯特对徐思远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不再维持那虚伪的客套,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面具,神态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雪茄盒,取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剪掉尾部,然后“嗤”的一声划燃一根长柄火柴,在摇曳的火光中缓缓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浓郁的烟圈,目光穿透烟雾,直视着徐思远,声音平稳却如同重锤:
“五万花旗援军,此刻已在龙城完成部署。我带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多的,正全速开赴燕山战场。”
他顿了顿,“不必怀疑,也无需费心去核实。你大可以将这消息立刻传回后方指挥部。只是……时间,已经不在你们那边了。等你们的命令传回,再做出反应?呵,来不及了。”
“哼!”
徐思远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杀机毕露,“狂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宰了祭旗!再把你这五万不知天高地厚的花旗兵,统统埋葬在龙城脚下!”
阿尔伯特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轻轻摇了摇头,甚至还惬意地弹了弹雪茄烟灰。
“当然可以,徐将军。我孤身在此,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你随时可以下令处决我。”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杀了我,甚至歼灭了我带来的这点兵力,又能如何呢?只要你们今天——此时此刻——拿不下龙城,无法打通通往单于庭的道路……你们精心策划的这场闪电战,就彻底失败了,不是吗?”
!!!!
秦军整个北方战略的核心,就是要求“破晓骑”必须在三天内像尖刀一样刺穿龙城,直捣单于庭!
他们赌的就是乎浑邪主力被燕山战场牢牢牵制,后方极度空虚。
为此,拓跋烈和王黎甚至不惜将最精锐、最昂贵的“破晓骑”全部押上,进行这场孤注一掷的长途奔袭!
可现在……龙城凭空冒出了五万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花旗军队。
时间,兵力,地利……所有关键要素,瞬间逆转!
第256章 逆转
徐思远的心沉甸甸的。
从龙城到单于庭,超过七百公里,就算“破晓骑”不顾一切全速冲刺,也得十个小时!
这还是在畅通无阻的情况下。现在被这五万花旗生力军和固若金汤的龙城挡住,别说十小时,被拖上一天都极有可能!
三天,三天之内拿不下单于庭,摧毁乎浑邪的心脏,等艾达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反应过来,从乌拉尔山方向压过来……那就不只是眼前这五万人的问题了。
秦军将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而乎浑邪,也将获得喘息之机,烧不尽,吹又生。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这份沉重的压力,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瞬间淹没了后方绝境长城的核心指挥部。
巨大的战术沙盘前,监听频道里阿尔伯特那带着雪茄烟味的冷酷声音刚刚落下。
蒙狰那张刚毅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咚”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部队的小旗子一阵晃动。
旁边的罗峰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阴霾。
两位副将都感受到了战场瞬息万变的残酷和命运的捉弄。
指挥室内其他人也是一片沉寂。
然而,军人的血性容不得片刻消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蒙狰和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先前那点个人嫌隙在巨大的危机面前烟消云散,只剩下争抢破局重任的迫切!
“老王!”蒙狰声音洪亮,斩钉截铁,“给我一万人!一天之内!我必率部星夜兼程赶到龙城!宰了那帮花旗佬,把龙城给思远拿下来!”
罗峰一步踏前,毫不示弱:“拓跋将军!只需八千精锐!十个小时!十个小时之内,末将定踏破龙城,把那白头鹰旗扯下来!”
蒙狰一听,浓眉倒竖:“老王!我只要五千!半日!半日之内龙城不破,末将提头来见!”
“末将三千!”罗峰的声音紧随其后。
“放肆——!!!!!”
两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王黎和拓跋烈这两位最高统帅须发皆张,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有tm那么快吗……”王黎叹了口气
上百名参谋、通讯官、技术人员刹那间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拓跋烈胸膛起伏,强压怒火,但他作为沙场宿将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一个巨大的、不合常理的漏洞。
他猛地转向情报主管:
“五万人?!远东花旗快反部队撑死了五千!这凭空多出来的四万五千人,还有重装备,是天上掉下来的?从白令海紧急调度?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瞒过我们!立刻给我接通万年山!问林云明!他瞎了吗?!这么大一支部队是怎么钻进来的?!”
王黎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瞬间想到了最可能的路径——釜洲方向,通过海参崴以北的复杂通道,然后通过先前发现的列车抵达龙城。
但是,那条路明明被秦军层层封锁,水泄不通!
“釜洲到海参崴以北,所有航线陆路要冲都被我们锁死了!没有收到釜州交战的动静,”王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除非……我们的封锁线是纸糊的?或者……有人故意在上面开了口子?!”
两位最高指挥官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冰冷的怒火和深沉的疑云。
这绝非单纯的军事失误!要么是坐镇万年山、负责整个北方情报与封锁线的林云明和宇文晦严重失职。
要么……就是隐藏在内部的那颗毒瘤——内奸集团——又在暗中作祟,玩了一手瞒天过海。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笔账,他们记下了。
“蒙狰!罗峰!”王黎的声音斩断了凝重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二人,合兵一处,共率一万精锐!立刻脱离当前战场,回防绝境长城西线!收缩防线,确保长城无虞!没有命令,不得擅动!”
蒙狰和罗峰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拱卫核心枢纽的重要性。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眼中那点熟悉的嫌弃一闪而过,但军令如山,他们同时挺直身躯,沉声应道:
“领命!”
……
龙城前线,谈判仍在继续,无形的刀锋在话语间碰撞。
“远东花旗快反部队,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徐思远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阿尔伯特,“你说五万?笑话!花旗是有这个运力和反应能力,但路线呢?从釜洲出发,绕道海参崴以北?那条路早被我们锁死了!你的人难道是插着翅膀飞过来的,还是能大摇大摆穿过我们的封锁线?!”
他厉声质问,但最后一个念头——那最不安的可能性:万一……他们真的就是大摇大摆过去的呢?
阿尔伯特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惊疑,嘴角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笑意,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直接印证了徐思远最坏的猜想:
“徐将军,你猜对了。乎浑邪的土地上或许没有足够的人手,但釜洲……有的是。我们的部队,正是从釜洲出发,顺利‘借道’而来。”
他刻意加重了“借道”二字,带着一丝嘲讽,“所以,我再次建议:撤军吧。我的到来,并非为了羞辱,而是寻求一个体面的和平方案。”
“狗屁!”徐思远啐了一口,怒火在胸中翻腾。
阿尔伯特不为所动,继续抛出自认为诱人的条件:
“你们就此撤军,燕山城可以归你们实际占领。乎浑邪方面愿意支付战争赔款,数额可以谈。但龙城和单于庭,”
他语气转冷,“你们拿不下来。这是底线。撤军,双方都能保住元气,避免更大的流血。不撤?”
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哼……徐将军,你真以为凭借你这一万多人,再加上一万个铁疙瘩,能正面击溃我花旗最精锐的重装集群吗?你们新秦又能抽调多少兵力来填这个无底洞?行,我部可能确实打不过你们,但别忘了,单于庭到这也有铁路,王庭,还有一支卫戍部队。”
同时面对乎浑邪残军和这五万装备精良的花旗生力军,秦军即便能打,也必然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更可怕的是……釜洲!
既然花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数万大军送到龙城,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趁秦军主力北上的空虚之际,在釜洲方向发动致命一击?
徐思远沉默了。
第257章 DAY2
后方指挥部:
王黎通过加密频道,将阿尔伯特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釜洲有的是”、“借道而来”时,他猛地一掌拍在坚固的控制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参谋手中的文件夹都掉在了地上!
“混账东西!!林云明不可能……还有谁……白夜……还是什么阴谋头子,这些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不行……冷静……冷静……”
王黎的怒吼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顶棚,眼中杀意沸腾,“思远!给我宰了这个狂妄的花旗佬!把他的脑袋给我挂到旗杆上去!!”
“王黎!冷静!”
拓跋烈罕见地提高了音量,甚至有些“破天荒”地直接出声阻拦王黎冲动的命令。
他按住王黎的手臂:“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古训,更是大国担当!阿尔伯特是花旗公开派遣的高级军官,代表一国!杀了他,我们坐实‘虎狼暴秦’的恶名,正中敌人下怀!国际舆论将彻底倒向对方!秦国的脸面不能丢在这上面!!”
王黎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拓跋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怒火,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阿尔伯特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拓跋烈是对的。秦国要崛起,就不能授人以柄,背上“野蛮嗜杀”的污名。
他强压下滔天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新的、冰冷刺骨的命令,传向前线:
“思远!扣下他!立刻!以间谍或危害军事安全的名义!把他给我关起来!然后……”王黎的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决绝,“开战!”
得到命令的徐思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鼻腔里哼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
手下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死死扣住了阿尔伯特。
那个身材高大的花旗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踹翻在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便从袖口飞快地掏出一个微型麦克风,用花旗语嘶声咆哮:
“Fire!!!”(起爆!)
……
“wait, what happen? can't you hear me?”(等等,怎么回事?你们听不见吗?)
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
阿尔伯特趴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呵,花旗佬。”
徐思远慢悠悠地捡起地上那半截雪茄,缓步走到阿尔伯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小白脸”,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将灼热的烟头狠狠摁了上去!
“呃啊——!”
皮肉烧焦的剧痛让阿尔伯特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傻到不检查你和你的破摩托吧?”
徐思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他一把揪住阿尔伯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拽起,紧接着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对方眼冒金星。
“拖下去!”
他厉声下令,随即转向战场方向,吼声穿透喧嚣,“开战!给我全歼敌军!别他妈省弹药,往死里打!”
“你们!你们这是践踏战争法!”阿尔伯特捂着脸,含糊不清地抗议。
“法你玛个蛋……”
徐思远像甩开一块破抹布似的,随手将阿尔伯特搡开,对他那套狗屁道理充耳不闻。
他那双标志性的鎏金色瞳孔,此刻正死死锁定着前方炮火连天的战线,燃烧着冰冷的战意。
战斗早已全面爆发。
地面上,枪炮轰鸣,曳光弹交织成网,双方的步兵和装甲单位猛烈交火;天空中,无形的电子对抗激烈交锋,电磁信号激烈碰撞,试图压制对方的通讯与感知。
秦军的卫星系统高速运转,初步扫描分析显示,正与破晓骑激烈交火的这支花旗部队规模约五千人,装备堪称豪华,不仅拥有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甚至还有几台体型更为庞大、代号“猛犸象”的钢铁巨兽在缓慢推进,但是没发现陆巡的踪迹。
卫星视野迅速向南方延伸扫描,果不其然,一支规模庞大的敌军正全速向南方移动,意图明显。
王黎立刻下令飞行大队紧急升空拦截。然而,此刻的呼浑邪领空已非新秦独占,大批花旗战机也已呼啸而至,双方战机在云层上下激烈缠斗,引擎的尖啸与导弹的尾迹划破长空。
“必须有人拦住增援!”
王黎的声音在指挥链路中斩钉截铁,“命令第七、第八旅,全速机动至燕山北侧山脉,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务必堵死敌军南逃路线!第四、第三旅,立即前出至燕山西北区域布防,阻击可能从该方向出现的敌军增援!其余各部,任务不变,继续按预定方案执行!”
“或许未必真的需要动用……”一旁的拓跋烈低声提出想法。
“不需要!”
王黎斩钉截铁地打断,“不到万不得已,烛龙协议和核武器绝不能动用。”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潘多拉魔盒,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轻易开启。
“那就且打且看吧。”拓跋烈沉重地叹了口气。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将主将之位让给了王黎,这个决定现在看来简直英明无比。
他暗自盘算着,艾达的增援部队极有可能在明天,最迟后天,就会杀到呼浑邪战场。
如果在此之前,新秦没能一鼓作气拿下单于庭这个核心目标,那整个战局就将彻底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理想、最现实的战果,也就是秦军能够成功占领燕山及其周边的卫星城市,将贝加尔湖以北的大片土地纳入掌控,从而拓宽绝境长城的防御纵深,为后续争取一点战略缓冲。
至于彻底摧毁整个呼浑邪?
近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拓跋烈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当初果断让王黎全权接手指挥这烫手山芋,否则现在要扛下这千钧重担、背负这巨大责任和可能的骂名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与此同时,我们的主角米风,正率领着他那支由刑徒组成的特殊部队,刚刚完成了一次突袭。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猛,成功端掉了敌军一处隐蔽在地下设施内部的小型营地。
这支“刑徒军”在实战中不断淬炼,虽然规模不大,但经过这次胜利,战斗力又悄然提升了一截。
清扫战场时,米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发现呼浑邪的守军似乎并非简单的溃败,而是在进行一种有组织的收缩。
大部分敌军都在有条不紊地后撤,并且撤退时都在竭力带走营地里的重要物资和装备,动作迅速而高效。
米风他们趁着混乱“捡漏”,也只抓到几个掉队或者反应慢的倒霉蛋。这种有序的后撤,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蹊跷。
第258章 冷枪
“老大!!!”
单提兰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扛着一件大家伙冲到米风面前。
营地里的物资清点接近尾声,米风休息过后精神明显好转,此刻正和多克蹲在地上,和010一起,借着微弱的光线研究着三维地图,规划下一步的路线。
“都说了别喊老大……我们是正规军,不是山寨土匪。”
米风无奈地纠正。
单提兰这“老大”的称呼喊了有一阵子了,米风每次都要说,可这壮哥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嘿嘿,老大你看!搞到什么宝贝了?”
单提兰得意地将肩上的重物“哐当”一声卸在地上。
可替换的折叠式枪管、硕大的弹药箱,再加上那充满暴力美学的奇特造型——thunder-4K重型狙击系统!
呼浑邪的单兵大杀器!
就是这玩意儿,在战场上不知压制了多少次秦军的推进,让无数士兵恨得牙痒痒的钢铁凶兽,此刻就这么被单提兰大大咧咧地“缴获”了,扔在众人面前。
“可惜了,就剩四发子弹。”单提兰咂咂嘴,补充道,“有个不开眼的呼浑邪小崽子还想把这宝贝带走,没战甲辅助他背个屁,让我顺手给收拾了。”
周围忙碌的刑徒军和秦军士兵瞬间被吸引过来,呼啦啦围成一圈。
他们所有人都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呼浑邪压箱底的恐怖单兵武器。
虽然只剩四发子弹,但在这狭窄幽深的地下隧道里,这玩意儿的杀伤力绝对比在地表更令人胆寒。
众人好奇地围着这新鲜玩意儿指指点点。
米风也忍不住伸手试了试分量,有战甲辅助动力的话,背负它还算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对于纯靠血肉之躯的步兵来说,就算你天生神力,想扛着它跑动冲锋?
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老哥,你来?”米风目光转向旁边沉默的多克。
多克闷声应了句,二话不说,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沉重的重狙分解成几个主要部件,然后稳稳地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等他们彻底收拾完这个营地的战利品,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凌晨一点半左右,寒意似乎更重了些。
米风这支起家时只有五十来人的杂牌“刑徒军”,在连续的战斗和缴获中,规模虽未大幅扩张,但装备水平已不可同日而语。
基本上人手都配上了步枪,更有十五名囚犯幸运地穿上了各式各样的动力战甲。
虽然型号五花八门,有的老旧不堪,质量也参差不齐,但基本的防护和机动功能总算是有了。
就在这时,新的命令传来:
敌军主力正有组织地向地下指挥中心收缩,意图固守或撤退。为防止敌将逃脱,所有单位必须迅速推进,向核心区域施压!
米风小队自然也在命令之列。
他们按照新的路线指引,继续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穿行。
又解决掉一小股负隅顽抗的敌军宪兵后,一阵阵嘈杂喧闹的人声,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冰冷的空气飘了过来。
收容区!!!!
他们在地下转了一大圈,竟然阴差阳错地绕回了最初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收容区。
这地方,恰恰也是敌军在地下设施中构筑的最坚固防线之一!
米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预感告诉他,前方必然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
他迅速调出三维地图——果不其然!敌军虽然在其他区域收缩了兵力,但大部分主力依然死死钉在收容区外围,依托着那里的复杂结构负隅顽抗。
自地下战斗全面爆发后,呼浑邪守军就彻底锁死了收容区所有的厚重闸门,将数万平民百姓像牲口一样困在了里面。
他们的士兵则在收容区前方的通道和枢纽地带构筑了严密的防线。
天知道他们是在“保护”里面的平民,还是单纯地不甘心将燕山地下这庞大的设施拱手让人,总之,呼浑邪人的抵抗近乎疯狂。
他们在关键通道内架设了无数如同thunder-4K那样的重型反器材武器,甚至不惜炸毁、弄塌了许多通道节点,人为制造障碍和死亡陷阱,只为最大限度地迟滞和杀伤秦军的进攻锋芒。
在这种极其狭窄、幽闭、视线受阻的地下环境里,秦军那些皮糙肉厚的重型战斗机器人虽然能硬扛几发重击,但架不住敌军部署的重火力点实在太多太密集了,根本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
更要命的是,隧道网络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那些重狙和大部分通用机枪都是可以快速拆卸转移的单兵武器。秦军组织一次猛攻,往往连敌人在哪个火力点都没摸清,就被不知道从哪个意想不到的岔路、通风口或废墟后面射来的致命火力打得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狡猾!这帮敌人真是大大滴狡猾!
小队立刻放慢脚步,谨慎地向前推进。
米风手中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显示,上一次有秦军单位探测到这片区域的位置就在前方不远处,而信号恰恰是在那里突兀地中断了。
地图上的路径也在此戛然而止。
再往前探索,极有可能就真正接入了那个庞大而危险的收容区核心地带,敌军很可能就在那边设伏。
“嗖——!”
砰!
一声轻微但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紧接着是子弹撞击金属的闷响!
一名囚犯的胸甲上猛地溅起一小簇火花,好在战甲坚固,弹头被弹飞了,并未造成有效杀伤。
“敌袭!收缩队形!”
米风反应极快,立刻压低声音下令。
众人训练有素地迅速向内靠拢,背靠背形成防御圈,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嗖——!”
砰!
又是一发冷枪!
这次子弹打在了武卒机器人肩甲上,同样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和轻微的震动。
依旧没有穿透。
多克凭借多年久历战阵的经验,迅速做出了判断:
敌人肯定就在附近!
之所以打不穿,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使用的武器威力不足——很可能是发射9毫米手枪弹的冲锋枪或者手枪。
这种小口径弹药,在中近距离上,想要击穿现代军用级别的动力战甲基本是痴人说梦。
想要构成威胁,至少得是12.7mm大口径反器材弹药,或者7.62x51mm NAto这类全威力步枪弹才行。
但问题是……敌人在哪?
既没有看到枪口火焰的闪烁,枪声也沉闷短促,带着明显的压抑感。
这情况,对方十有八九在武器上安装了高效的消焰器和消音器,刻意隐藏了开火痕迹。
“010,立刻扫描周围区域!”
多克沉声命令道。
其实在第一次枪响时,米风身边的010就已经启动了它的多重扫描系统。
它的光学传感器扫视着每一寸可见区域,红外热成像仪捕捉着异常的体温或机械发热点,特殊的环境扫描模式则试图捕捉空气中因射击而产生的微小粉尘颗粒或气体扰动——这些都是开枪后难以彻底消除的痕迹。
然而,010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令人费解:
扫描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热源信号,空气中也检测不到异常的粉尘浓度波动。
一切看起来都“干净”得过分。
这太反常了!如果是近距离开枪,枪口的高温热源不可能逃过红外探测,子弹底火激发时带出的微量火药残留粉尘也很难在密闭空间里瞬间消散无踪。
可现在,010什么都没发现。
真是奇了怪了!
第259章 没有意义的“陷阱”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屏息凝神。诡异的是,那神出鬼没的冷枪,竟然也停了。
010的扫描系统依旧在全力运转,反馈回来的数据依然是一片“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热源,没有粉尘波动,仿佛刚才那几枪是幽灵开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动了,反而没人开枪了呢?
这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
队伍里,一个穿着老旧战甲的囚犯,大概是仗着子弹打不穿身上的铁皮,胆气壮了起来。
他用呼浑邪语粗声粗气地喊了句:
“妈的,老子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甚至没等米风或多克出声阻止,这家伙已经端着枪,大大咧咧地朝前迈了出去,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
“嗖——!嗖——!嗖——!”
砰!砰!
三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子弹撞击金属的脆响!
那囚犯身上瞬间爆出两处刺眼的火花,留下两个清晰的弹痕。
第三发子弹则不知打飞到哪里去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那胆大的囚犯吓得一个激灵,僵在原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刚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
“搞什么鬼?怎么停了?”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米风和多克同样眉头紧锁,飞快地思考着。
敌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仅仅是为了把他们钉死在这里,拖延时间?
可这也太奇怪了。
如果敌军真有重火力,比如在隧道两头架上重机枪或者来发火箭弹,他们这五十号人挤在一起,瞬间就得报销干净。
然而此刻,前后两个方向的通道都死寂一片,只有头顶昏暗的灯光在闪烁,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地方如果要设伏,明明是绝佳的。
“你再动一下,往前走五米。”米风果断下令,决定再试探一次。
010立刻将命令翻译成呼浑邪语。
那个惊魂未定的囚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往前蹭了一小步。
“嗖——!嗖——!嗖——!”
又是几发子弹射来!但这一次,子弹全部打偏了,呼啸着擦过囚犯的身体或射入旁边的墙壁,竟无一命中!
这次,010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它立刻将刚才几轮射击的监控画面,特别是子弹击中战甲瞬间产生火花的影像,慢速回放在所有队员臂甲内置的小屏幕上。
画面一帧帧地推进,清晰显示:
根据火花溅射的方向判断,所有子弹都是近乎垂直或者大角度从上往下射入的!
这种角度的射击,本身就难以发挥弹头的穿透力,再加上战甲表面的弧度,更容易造成跳弹!
射击孔在头顶!!
众人心头一凛,齐刷刷抬头望向黑黢黢的通道顶棚,目光聚焦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通风口栅格上。
010立刻调整扫描模式,对那片区域进行高精度、多光谱的密集扫描。
终于,在一个通风口栅格内部,它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一个几乎被环境光完全淹没的暗红色小光点,反射在栅格内一片不起眼的塑料片上。
这个光点极其微弱,010昂贵的光学镜头在常规模式下也极难发现,必须调整到特定敏感波段和视角才能勉强捕捉到。
米风看着臂甲屏幕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小红点,一股哭笑不得的服气感涌上心头——又是通风管道!
他跟这该死的通风管道算是彻底杠上了。
米风立刻示意那个靠近通风口的囚犯:“开枪!打那个位置!”
得到命令的囚犯毫不犹豫,抬起枪口,对着发现红点的通风口栅格就是一梭子扫了过去!
……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人体坠落的闷响。只有子弹撞击金属栅格和管壁的叮当声在通道里回荡。
没人?那刚才是什么东西在开枪?
另外几个胆大的囚犯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搭起人梯。
最上面的人小心翼翼地撬开通风口的栅格,探身进去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他抠下来一个固定在简易三脚架上的小玩意儿——
那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套被拆解开的自动装置:一把可以更改角度的手枪枪管,一个连接着线路、似乎已经损坏的小型运动传感器,一块布满电子元件的简陋主板,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型摄像头镜头。
几根电线把这些部件粗暴地连接在一起。
这套简陋的陷阱,就是刚才骚扰他们的“幽灵射手”!
010伸出探针,精准地刺入主板的数据接口,迅速读取了里面的控制程序。
程序内容简单得令人发指:摄像头捕捉到移动物体(没有敌我识别这种高级功能),传感器确认目标处于预设的狭窄射击扇面内,就触发击发机构开火。
怪不得这条通道安静得可怕,只有010这样的机器人和穿着全身战甲的“铁罐头”才能大摇大摆地通过。
呼浑邪的普通宪兵只穿着战斗服和防弹衣,要是敢从这里走,那简直就是排队等着被做“开颅手术”!
一个新的、更深的疑惑立刻浮现在米风心头:这玩意儿虽然简陋,但比埋颗地雷可麻烦多了,成本也更高,而且效果……对秦军来说基本等于零。
呼浑邪人费劲巴拉地布置这种陷阱,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恶心人?或者……它还有别的、他们暂时没看透的作用?
也可能是为了防止百姓乱跑?拉条警戒线,找人看着,不比这玩意有用?
看着010臂甲屏幕上显示的那简陋陷阱结构图,米风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消,反而像冰水浇头,瞬间透心凉。
“操!不是陷阱!”米风猛地反应过来,低吼出声,“是标定!是信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轰隆——!”
他们身后刚刚经过、看似空无一物的隧道墙壁,猛地被从内部炸开!
厚重的伪装隔板连同破碎的混凝土块像纸片一样飞溅!呛人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第260章 不一样的地点,一样的剧情
“敌袭!后方!!”多克的咆哮声盖过了爆炸的余音,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扛在背上的thunder-4K重狙组件猛地甩到身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晚了!
“秦狗果然在这!!!包围他们!!”被炸开的墙壁里猛地冲出几个乎浑邪士兵。
烟尘未散,致命的火舌已经从破开的洞口疯狂喷吐而出!
不再是挠痒痒的手枪弹,而是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凶猛火力——密集的7.62mm全威力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来,中间还夹杂着火箭弹发射时特有的尖锐呼啸!
“噗嗤!”一名站在外围、战甲相对薄弱的刑徒军士兵,肩膀瞬间被子弹撕裂,鲜血混合着破碎的甲片喷溅而出,惨叫着倒地。
另一发火箭弹擦着“武卒”的厚重肩甲飞过,狠狠撞在侧面的墙壁上,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通道都在颤抖,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又是两头被包饺子,这次米风真的没有什么天然气管道可以炸了。
“隐蔽!找掩体!”
米风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几乎被淹没。
小队瞬间被打懵了,被死死压制在通道中央这块开阔地,仅仅有一些粗壮的铁管,箱子之类的能作为掩体。
前方是未知的收容区防线,后方退路被凶猛火力封锁,两侧是坚硬的墙壁,头顶是通风管道——他们成了活靶子!
010的扫描界面瞬间被无数代表敌意的红点覆盖!它忠实地将信息投射到队员臂甲上:
后方破口处涌出至少数十名敌人,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更可怕的是,侧前方的阴影里,另一股敌人正从一道隐蔽的维修井盖下钻出,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这支伏军的人数绝对远超他们!
“妈的!被包饺子了!”
单提兰眼睛通红,狠狠地把打空的弹匣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背死死抵住一段被炸得凸起的管道残骸,子弹“噗噗噗”地打在旁边的金属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花,震得他手臂发麻。
多克已经半跪在地,那支沉重的thunder-4K重狙在他手中仿佛没了分量,折叠的枪管被他“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扳直、锁定到位。
粗壮的枪身瞬间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
他根本不去费心瞄准镜,完全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野兽般直觉,枪口猛地一甩,死死指向后方破口处——那里正是敌军火力最凶猛、火光最耀眼的位置!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轰——!!!”
嗖!!!!!!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压缩了前方的空气!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枚超越音速的穿甲炮弹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炮弹在狭窄隧道内高速飞行,甚至在它飞过的短暂路径上,卷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由烟尘勾勒出的明显轨迹线,虽然这轨迹眨眼间就消散了,但那瞬间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头巨震。
在隧道这种封闭空间里直接开火,thunder-4K的威力比之前他们躲在闸门后遭遇的、可能经过降威力改装的重狙更加恐怖!
简直就是把一门炮塞进了隧道!
如同在耳边炸响的惊雷,这恐怖的巨响在逼仄的通道内疯狂回荡、叠加,产生的巨大声压几乎要震裂人的耳膜。
即便thunder-4K本身装备了相当成熟先进的液压减震和缓冲装置,那恐怖的后坐力依然像一头狂暴的巨兽,狠狠撞在多克的肩窝上,差点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
毕竟,他此刻的射击姿势极其仓促,根本没有按照标准流程进行稳固部署,只是勉强装好、抵肩、开火!
炮弹化作一道撕裂烟尘的赤红流光,精准地砸进了敌群最密集的火力点。
效果立竿见影,那个疯狂喷吐火舌的位置瞬间哑了大半。
破碎的肢体、扭曲的金属零件混合着浓烟和尘土猛地喷溅出来,糊满了后面的墙壁。
多克这惊天动地的一枪,硬生生在死亡金属风暴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极大缓解了后方队友的压力。
但也彻底暴露了他这个火力核心的位置,瞬间引来了敌军更加疯狂、更加集中的火力报复,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过来。
“掩护!”米风嘶吼。
离多克最近的战斗机器人反应神速,立刻举起它那面厚重的合金大盾,沉重的液压关节发出嘶鸣,将盾牌“轰”地一声牢牢杵在多克身前,瞬间挡下了一片激射而来的弹雨。
盾牌表面火星四溅!
010同时架起肩部的转轮机枪,发出电机高速旋转的嗡鸣,枪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朝着敌军方向猛烈扫射压制!
但这一次,它的火力压制效果明显减弱了。
对面不再是轻甲或无甲的宪兵,而是结结实实、全身包裹在重型装甲里的呼浑邪精锐。
即便010的子弹威力巨大,打在对方厚重的装甲板上也往往只能留下凹痕或跳弹,远远达不到单方面压制的程度。
反而是敌军在隧道稳固位置架设的重机枪,持续喷吐着致命的火链,已经将他们这边好几个来不及找到完美掩体的刑徒军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在这种狭窄的隧道里,秦军只能更多地依赖手雷、榴弹发射器等爆炸物来杀伤敌军。
但双方都投鼠忌器——距离太近了!
火箭弹或者大威力炸药一旦使用不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很可能连自己人一起报销。
“老大!怎么办?!”混乱的枪炮声中,有人带着绝望的嘶吼大喊。
“多克!再来一枪!!!”米风的吼声盖过了喧嚣。
“往哪打?!”多克的声音透过盾牌传来的撞击震动,显得有些沉闷。
米风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战场,瞬间做出决断:“打他们炸开墙壁的那个破口!!打塌它!我们冲进去!!!机器人和穿战甲的,给老子顶在最前面当盾牌!!”
多克毫不迟疑,在“武卒”用他那挺转管机枪疯狂扫射提供短暂掩护的瞬间,猛地调转thunder-4K那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敌军一开始炸开通道的、那个布满裂纹和钢筋的墙壁破口!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重型穿甲弹狠狠撞在破口边缘!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和冲击让本就脆弱的隧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口处大块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被炸得更加松动、崩塌!烟尘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趁着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和混乱搞得阵型一滞的宝贵瞬间!
“冲!!!”
剩下还能战斗的刑徒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由010和几个穿着最完整战甲的“铁罐头”组成的前锋,像人形坦克般硬顶着稀疏了许多的弹雨,率先冲向了那个烟尘弥漫、结构不稳的破口!
他们用身体和盾牌为后面的战友开路!其余的士兵则一边向后方和侧翼疯狂开火压制残余敌军,一边紧跟着前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被炸开、还在簌簌掉着碎石的幽深隧道!
第261章 开门揖盗
一小时前 - 燕山地下设施,某营区。
“为了掩护最高指挥官安全撤离!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秦狗前进的铁蹄!”
呼浑邪某精锐中队队长纳尔瓦,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昏暗的小型地下广场中央,粗粝的声音在封闭的岩壁间隆隆回荡。
他面前,是麾下百余名最彪悍的战士,人人披甲执锐。
“上级的死命令已经下达,都给我刻进骨头里:不吝惜弹药!不留任何活口!绝不允许敌军突破收容区最后防线!用我们的血肉,筑起高墙,保障里面数万平民的安全!!”
随着战火不断向地下深处蔓延,许多尘封多年、积满灰尘的地下设施原始图纸才被紧急翻找出来。
依靠这些地图的指引,他们得以从一些秦国人尚未察觉的秘密路径发起突袭,这将成为迟滞秦军进攻锋芒的关键。
但是,作为南方重镇核心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如此重要的地下工事图纸,竟然在激战爆发后近一天才被找到,这效率实在令人汗颜。
不过,还不算太晚。
至少秦军猛攻了整整一夜,至今未能真正突入收容区核心地带。
最近一处主要通道入口已经被他们用定向爆破彻底炸塌封死,其他方向的秦军只能从别处进入,然后慢慢探索着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
纳尔瓦这支由真正老兵组成的尖刀中队,负责扼守地下更深、更关键的两层区域。
此刻,他们正从一个毫不起眼、伪装成普通管井的小门鱼贯而入,身影迅速没入四通八达的秘密通道网络。
这些幽暗的通道,连接着无数火力点、支援节点和逃生路径。
与此同时,友邻部队已经提前将制作好的“哨卫”自动陷阱装置,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靠近收容区主通道的一些通风口深处。
这玩意儿是纳尔瓦亲自参与设计的,作用精妙:
首要任务:清场肃内。
它首要目标可不是秦军重甲,而是专门对付那些无甲或轻甲的目标——防止外围溃败下来、可能冲击防线的宪兵慌不择路跑回“安全区”,更严防收容区里那些吓破胆的宪兵或者试图趁乱逃跑的平民溜出来,造成混乱。
是的,这玩意的第一目标不是防秦军的,而是友军。
纳尔瓦和他手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对那些遇事就怂、只知享乐的宪兵厌恶到了骨子里。
其次任务:侦察预警。
它就是个会开枪的警报器。
地下隧道里很多监控线路早被秦军破坏殆尽,这把能自动开火的枪就成了最可靠的“眼睛”和“嘴巴”。
只要枪一响,就等于在喊:“有敌人在这!”
而且,只要敌军不断触发这玩意儿,根据子弹无法穿透目标的情况,就能立刻判断出对方是穿着重甲的硬骨头——值得他们出动精锐去围剿。
当然,持续的枪声带来的心理压迫,也是不错的附加效果。
即便秦军最后发现这只是个小把戏,也可能因此产生一丝松懈,更方便他们雷霆一击。
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哪个倒霉蛋触发过陷阱。
通道里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行军途中,队伍里压抑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了纳尔瓦敏锐的耳朵。
士兵们在低声谈论地面上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秦军动用了某种闻所未闻、只有据说是远古科技“光矛”般的恐怖武器!
只一击,那毁灭性的光束就将他们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地面堡垒核心打了个透心凉。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精锐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因为这代表着,乎浑邪所有的常规武器失效了,他们可以拦截炮弹,可以拦截航弹和低空导弹,但是拦不住光。
你问非常规?乎浑邪哪里有非常规武器?
纳尔瓦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乎浑邪主义”狂热信徒,骨子里燃烧着对祖国的绝对忠诚与必胜信念。
在他看来,秦国人那些花里胡哨的“光矛”、冰冷的钢铁战车、无人操控的战斗机器人,统统是懦夫怕死的证明!是灵魂孱弱的象征!
真正的勇士,靠的是无畏的勇气、钢铁的意志和手中锋利的战刀!
乎浑邪战士流淌在血脉里的骁勇与牺牲精神,岂能被这些冰冷的奇技淫巧吓倒?!
“都给我闭嘴!交头接耳像什么样子!被秦狗的顺风耳听见了怎么办?!想当活靶子吗?!”
纳尔瓦猛地回头,声音如同炸雷。
“你们是乎浑邪最锋利、最坚韧的刀!把你们的纪律性给我刻进骨髓里!再让我听到一句废话,军法处置!”
他训斥得极其正确。
越是深入这地下堡垒的核心区域,驻守的便越是乎浑邪真正的脊梁——百战精锐。
他们身上穿戴的重型战甲,闪烁着冷硬、厚重的金属光泽,由艾达和花旗联合提供核心技术与材料,比起秦军更注重机动性的制式战甲,显得更加粗犷、敦实,防御力堪称恐怖。
代价就是牺牲了一部分灵活性,动作不如秦甲那般迅捷如风,但在正面硬撼中,他们就是移动的堡垒。
被长官这雷霆一吼,所有士兵瞬间噤若寒蝉,挺直了脊背。
队伍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战靴踏在冰冷岩石地面发出的单调而有力的回响,以及金属甲片偶尔摩擦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嚓嚓”轻响。
精锐战士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沉默的身影在隧道顶部昏黄、潮湿的应急灯光下快速而有序地穿梭移动。
就在这时,急促的加密通讯信号在纳尔瓦的战术头盔内响起,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队长!紧急战报!来自‘鼹鼠’枢纽的巴图尔少校!他们……他们发现了情况!”
“意外?说清楚!”纳尔瓦脚步未停。
“巴图尔少校报告:d7区末端通道的‘哨卫’陷阱被高强度、频繁触发!判定为重甲单位渗透!他们按预案准备从预设暗门伏击,但……但暗门卡死了!完全打不开!”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荒谬感,“巴图尔少校被迫执行备用方案,紧急炸开c3号薄弱点强攻!结果……结果对方不知道从哪缴获了我们的重狙!‘猎犬’小组瞬间遭受重创!秦军……秦军重甲单位已经强行突入‘鼹鼠’枢纽内部了!巴图尔少校正在组织防御,但情况危急!请求紧急支援!”
纳尔瓦的脚步猛地一顿,头盔下刚毅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要命。
暗门卡死?被重狙反杀?还让对方冲进了设备枢纽?巴图尔这个蠢货!
精心布置的陷阱和伏击,竟然因为一扇破门和对方意料之外的强力装备,演变成了一场开门揖盗的灾难!
一股暴戾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但随即被更冰冷的杀意取代。
“命令巴图尔,给我钉死在‘鼹鼠’!一步不准退!我们改变路线,立刻向‘鼹鼠’枢纽全速增援!” 纳尔瓦的声音如同寒冰,下达了新的指令。
中队瞬间调整了方向,带着更凛冽的杀机,扑向新的战场。
第262章 关门打狗
“巴图尔这个废物!!!”
纳尔瓦的咆哮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回音,他一边咒骂,一边带领精锐中队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穿行。
通道夹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和无数粗大冰冷的管道之间,原本仅供两个检修人员并行,如今挤进这些全身披挂重甲的乎浑邪精锐,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金属甲胄刮擦着墙壁和管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队伍尽可能加快速度,沉重的脚步声在管道迷宫般的通道里急促回荡。
很快,一阵阵激烈的交火声透过岩壁隐约传来,方向却有些诡异——似乎并非来自巴图尔所在的“鼹鼠”枢纽方向?
纳尔瓦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难道附近就有另一股秦军在活动?他脚步微顿,头盔下的眉头紧锁。
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堵住“鼹鼠”的窟窿!
绝不能贸然暴露位置,先去支援巴图尔,保住这条密道要紧!
……
与此同时,米风这边。
残存的刑徒军一股脑全冲进了“鼹鼠”枢纽内部。
这个所谓的枢纽,空间比预想的还要局促,更像是个堆满工具零件、布满粗大管道接口的水管工大型检修站。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里面残余的乎浑邪士兵刚想借着掩护重组阵型,没想到一道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高大身影,扛着一面几乎顶到通道顶部的厚重合金盾牌,已经蛮横地堵在了他们面前!
是“武卒”!
狭窄的通道入口被“武卒”和它那面巨盾彻底封死!
通道里面想冲进来的乎浑邪士兵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徒劳地对着盾牌倾泻火力,子弹打在上面火星四溅,却连个像样的凹痕都留不下。
甚至由于距离过近,子弹反弹回自己身上,差点打中要害。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节点内,冲进来的秦军士兵和囚犯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将里面那些被隔绝的、惊慌失措的友军一个个撕碎!
怎么办?
通道就一人宽,被这铁疙瘩堵得密不透风!挤都挤不过去!
随后,由010负责守卫后方,米风让其中一台武卒继续堵住,其他人,猛的和敌军打起了白刃战,双方一不敢胡乱开枪,二没法施展开,只能各自掏出冷兵器,以奇怪的姿势互相捅刀子。
就这,刀子,水管,大号扳手都上了,还捅不烂战甲。
这些囚犯针对全甲士兵的格斗经验为零,米风看的着急,抽出匕首,叫嚷着冲上前去,仅仅一瞬之间,在最前面的士兵就发现自己手指不听使唤了。
或者说,手指不见了。
又是一阵流光闪过,米风猛的抬起对方的手臂,露出战甲后部的薄弱点,猛的刺过去,对方的战甲失去动力,瞬间被压的瘫倒在地。
“找准地方再打!不知道打哪!就打他们背后的电池仓!”
但是后方的乎浑邪人也不傻,他们一脚踹开前面的友军,从通道内不断向外涌出。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闪烁,双方士兵以极其别扭、甚至滑稽的姿势互相捅刺、劈砍、扭打。
金属碰撞的刺耳刮擦声不绝于耳。
更要命的是,这些刑徒军的囚犯们,绝大多数根本没有穿戴战甲,更别提对付全身重甲敌人。
越来越多的敌人从通道内冲出来,场面开始变得一边倒!
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加持了动力外骨骼的钢铁伟力?
一个囚犯的匕首砍在对方肩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被对方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胸口,顿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惨叫声、刀刃砍在铁皮上的刺耳噪音、另一侧乎浑邪士兵拼命冲撞“武卒”盾牌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鼹鼠”枢纽变成了一个血腥、混乱、令人窒息的场所。
“米风!堵住!打一波放一波!”
多克的吼声从后方传来,穿透了混乱。
得益于他手中thunder-4K重狙的恐怖威慑力,后方破口处的敌军不敢强行冲锋,多克得以暂时抽出身,分出几名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冲进节点支援米风。
米风心领神会,他再次厉声命令“武卒”:
“左边的堵死!别放人进来!右边的打开!放几个进来!”
同时,他和冲进来的秦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集中力量对付那些已经被放进节点、困在内部的敌军。
一番更加血腥的贴身搏杀后,节点内的敌人终于被肃清。
紧接着,“武卒”在米风的示意下,稍微挪开盾牌,露出通道口!
“放狗!” 米风吼道。
外面急红了眼的乎浑邪士兵下意识就想往里冲!
“关门!打!” 盾牌瞬间复位,只放进来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敌人。
早已准备好的秦军和囚犯们一拥而上,刀枪并举,这几个倒霉蛋瞬间被淹没。
敌军也不是傻子,几次下来,他们也看穿了米风的把戏。
当“武卒”再次作势要挪开盾牌“放狗”时,外面的乎浑邪士兵非但没有往前冲,反而有人试图举枪向盾牌缝隙内射击!
“举盾!” 米风早有防备,里面的秦军和囚犯反应极快,立刻抓起地上乎浑邪士兵的尸体或者散落的重型工具箱挡在身前。
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尸体和金属箱上,效果寥寥。
“想跑?!”
眼看外面敌人识破意图想后撤,“武卒”在米风命令下,猛地伸出覆盖着装甲的大手,粗暴地将最靠近通道口的两名敌军士兵硬生生拽了进来。
里面的士兵立刻扑上!而通道里剩下的敌军则进退两难——往前是送死,后退又被自己人堵住!
就这样,米风用这种近乎无赖但极其有效的“开门放狗,关门打狗”的战术,硬生生磨掉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乎浑邪精锐!
尸体几乎堆满了小半个节点。
通道内剩下的敌军看着同伴被一个个“吃掉”,再看看那堵纹丝不动的巨盾和盾牌缝隙里透出的、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目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继续耗在这里毫无意义,只会被对方零敲碎打地消灭干净!
“撤!从另一条路走!”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剩下的乎浑邪士兵果断放弃,后队变前队,迅速向通道深处退去。
他们需要赶到下一个节点重整旗鼓,或者寻找别的出入口,重新设伏!
第263章 新战友
战斗迅速收尾。
两侧通道内的乎浑邪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幽暗的隧道深处。
后方破口处的敌军,在多克那黑洞洞的重狙枪口持续威慑下,再加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也彻底丧失了战意,纷纷掉头,身影迅速隐没在走廊尽头的烟尘与黑暗中,大概又钻回了那些四通八达的地道里。
米风喘着粗气,用公共频段呼叫了友军支援,随后立刻开始清点人数。
不算010和那两台堵门的“武卒”机器人,有生力量只剩下四十人了……不,是四十三个。
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内,九名囚犯和一名秦军士兵永远倒在了这片冰冷的地下。
还有一个重伤的囚犯躺在冰冷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单提兰和队里粗通包扎的医务兵扑过去查看,但只看到对方胸前战甲上一个狰狞的破洞,鲜血正汩汩涌出。
医务兵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那囚犯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下,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模糊却沉重的字眼:
“自由……”
是啊,自由,那诱人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光亮,就在眼前了……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刑徒军的囚犯数量锐减,早已不复初期的规模。仅仅两场高强度的残酷遭遇战,就吞噬了这么多条性命。
但绝望中并非没有好消息——战甲。
他们干掉了二十多个乎浑邪精锐士兵,从尸体上扒下了十多件相对完好、还能使用的战甲。
而且都是乎浑邪最新款的型号,虽然型号依旧五花八门,有些还带着弹痕凹坑,但比起囚犯们身上那些东拼西凑、老旧不堪的破烂货,防御力和性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米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些缴获的战甲分发下去。
多克在一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担心的很实在:
当这些本就桀骜不驯的囚犯穿上性能不俗的战甲,拥有了更强的防护和力量,010那挺转轮机枪的威慑力还能剩下多少?
这群手上沾了同胞血的亡命徒,会不会临阵倒戈?
单提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多克眼中的疑虑,也看到了几个刚穿上新战甲的囚犯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他立刻凑过去,用乎浑邪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开始了“思想工作”,语气半是提醒半是威胁:
“都醒醒吧!再回乎浑邪能有你们好果子吃?王庭的绞刑架正等着呢!”
“看看你们的手!沾的是谁的血?!是自己人的血!洗干净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船已经凿沉了,想跳海?淹不死你也冻死你!”
囚犯们听着,眼神闪烁。
反水?干掉米风、多克和那个铁疙瘩机器人?然后呢?
他们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乎浑邪王庭对待叛徒和重刑犯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绝不是简单的清算,是生不如死!更何况……看看这地下堡垒的惨状,想想地面上那毁天灭地的“光矛”,乎浑邪真的能赢吗?
现在跟着秦军,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还有搏一搏“自由”的机会,就当是……入伙买了个原始股吧。
就在这时——
唰唰唰唰……!
整齐、沉重、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数量绝对不少!
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瞬间汗毛倒竖!
所有人如临大敌,枪口齐刷刷抬起,死死指向他们冲进来的破口以及节点内另外两条幽深的隧道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米风凝神细听,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示意大家放下武器。
“自己人!”
话音未落,一队队披着标准秦军制式战甲的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秩序井然、杀气腾腾地从后方的通道涌入。
正是米风呼叫的援军——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支秦军部队,接到指挥部命令后火速赶来支援。
领队的军官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布满尸体和战斗痕迹的陌生节点,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
“好家伙,这鬼地方……我们之前搜索了几遍都没发现这条通道!”
这支增援部队规模可观——足足七十多名精锐士兵,还有二十台“武卒”战斗机器人压阵。
虽然没有配备“技击”型,但队伍后面赫然跟着两台敦实厚重、火力凶猛的重型战斗机器人。
两支队伍终于汇合。
然而,当增援的秦军士兵们第一眼看到节点里那群穿着乎浑邪新款战甲、浑身血污、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鸟语的“乎浑邪人”时,条件反射般齐刷刷举起了枪。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但很快,他们发现情况不对——为什么领头的那个军官(米风)穿着秦军战甲?
为什么那个扛着夸张重狙的(多克)也像是自己人?
还有那台战斗机器人(010)的识别信号也是友军?
不是友军信号吗?为什么这地方有乎浑邪人?
增援部队的指挥官满脸困惑,见对方没有开战的意思,他谨慎地走上前几步。
米风见状,主动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硝烟痕迹的脸,伸出手:
“米风少校,”他特意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群紧张兮兮的刑徒军,压低声音补充道,“幸会。”
对面的指挥官也狐疑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伸手与米风相握,目光却不断扫视着那些穿着敌军甲的囚犯:
“李朝阳,第113团突击连连长。这是……什么情况?”
他指着那群刑徒军,眉头拧成了疙瘩。
米风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笑容:
“额……这个嘛……说来话长。简单讲,我从燕山监狱里……招募了一群‘志愿者’。”
米风简短的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但没等两队人马寒暄多久,另外一阵令人不安的脚步出现在隧道的另一头。
第264章 各怀鬼胎
纳尔瓦的中队终于风驰电掣般赶到战场附近。
他比莽撞的巴图尔狡猾得多,深知在那些墙壁内部的羊肠小道里跟秦军硬拼纯属送死。
他果断选择从另一条相对宽敞的隧道绕行,以最快速度扑向“鼹鼠”枢纽方向。
但预想中的激烈遭遇战并未发生。
当纳尔瓦的队伍冲出隧道口,看到的却是秦军早已严阵以待。
两支军队如同两头狭路相逢的凶兽,在隧道两端骤然停下,冰冷的枪口隔着弥漫的硝烟遥遥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
隧道左侧,是米风和李朝阳率领的混合部队:秦军士兵、囚犯组成的刑徒、以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武卒”战斗机器人和重型机器人,构成了一道钢铁混合人墙。
隧道右侧,是纳尔瓦麾下的乎浑邪精锐中队。
他们没有机器人助阵,但每一个士兵都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厚重的战甲下是沸腾的战意和凶狠的目光。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在狭窄的隧道里萦绕不去,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提醒着这里并非孤岛。
双方士兵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碰撞,几乎要迸出火星,手指都紧紧扣在扳机上,只等那一声令下!
如此近的距离,一旦开火,狭窄空间内流弹横飞,跳弹四射,加上隧道结构本身可能承受不住重火力对轰而坍塌,结局必然是玉石俱焚!
纳尔瓦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到秦军前排的“武卒”已经架起了厚重的复合装甲盾牌,一旦组成盾墙,想啃下来非得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秦军一方同样忌惮,李朝阳紧盯着对方那如同人形堡垒般的重甲士兵,也不敢轻易下令冲锋。
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三个身影几乎同时脱离了各自的队伍,迎着对方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隧道中央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空地。
多克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住米风,但米风脚步未停,只是背在身后的右手,隐蔽而快速地朝多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多克眼睛一眯,瞬间明白了米风的意图。
米风、李朝阳、纳尔瓦,三人最终在隧道中央站定,彼此相距不过数米。
……
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的炮火声和近处压抑的呼吸声。
米风和李朝阳的目光死死钉在纳尔瓦身上。纳尔瓦头盔下的眼神同样锐利如鹰,毫不退缩地回瞪着这两个秦军军官。
气氛尴尬而沉重。
“二位,”纳尔瓦率先开口,用的是乎浑邪语,声音通过战甲翻译在李朝阳和米风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两军相距不过三十米,隧道狭窄。若在此开战,流弹乱飞,隧道垮塌,你我皆成齑粉。不合适。”
“嗯,不合适。”
李朝阳的声音透过翻译,同样显得冷硬。
“双方在此交火,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草草收场,毫无意义。不合适。”
纳尔瓦补充道。
米风言简意赅:“有道理。”
“那么,”纳尔瓦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各退五十米,退出这条隧道,在开阔处堂堂正正一战,如何?”
米风和李朝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米风微微颔首,示意由资历更深的李朝阳做决定。
李朝阳沉吟一瞬,正要开口。
“米风,李长官,让开点距离。”多克低沉的声音在李朝阳和米风的内部通讯频道响起,他已经架好了重狙。
李朝阳心领神会,对着纳尔瓦沉声道:“好!后撤五十米,再战!”
纳尔瓦脸上似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逞的笑意。
他缓缓伸出右手:“很好,都是有骑士精神的军人。”
“希望阁下真是一名信守承诺的君子。”李朝阳也伸出了手。
就在李朝阳的手即将握住纳尔瓦右手的瞬间!
两道刺目欲盲的炽热激光束,毫无征兆地、几乎在同一刹那,从纳尔瓦的左手袖口和李朝阳的右臂外侧猛然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李朝阳只感觉纳尔瓦那握上来的右手瞬间变成了铁钳,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钳住,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后退!
而米风在听到多克提醒的瞬间,身体已如同条件反射般向通道侧面的一个凹陷处猛扑!
“开火!!!”
纳尔瓦和李朝阳的嘶吼声几乎在激光亮起的同一时间,通过各自队伍的通讯频道炸响!
嗖——! 嗖——!
两道代表着死亡的气流在狭窄的隧道中央狠狠对撞!
压缩的空气瞬间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激波!
紧随其后的,是突破音障时那撕裂耳膜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恐怖音爆!
轰隆——!!!!!!!
两枚蕴含毁灭性的炮弹在对撞点猛地爆发出一个刺眼的光球!
随即,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坚硬的混凝土墙壁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被撕裂、剥落,巨大的石块混合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尘土,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隧道。
又是一阵震颤,双方已经顾不得什么塌方,流弹之类的,都想迅速把眼前的这支队伍处理掉!
米风虽然提前扑倒,仍被那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侧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而处于爆炸绝对中心的李朝阳和纳尔瓦,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在地,纳尔瓦魁梧的身躯甚至压在了李朝阳身上,生死不明!
“打!!!” “杀!!!”
隧道两端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秦军这边,“武卒”机器人第一时间顶到最前方,巨大的复合装甲盾牌“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瞬间连成一片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盾牌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铛铛”巨响,盾墙在硝烟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乎浑邪士兵则试图投掷手雷和发射火箭弹来炸开盾墙,但010根本不会让任何敢于冒头或做出投掷动作的目标活着,敌军稍有动作,瞬间就会被密集的穿甲弹撕碎!
隧道内彻底变成了子弹横飞、爆炸不断的炼狱。
但狭窄的空间和坚固的盾墙极大地限制了杀伤效率。
双方士兵都依托着掩体疯狂开火,弹道在狭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网,造成的实际伤亡却远不如那惊天动地的声势。
米风趴在地上,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他头顶和身旁嗖嗖飞过,打得碎石飞溅。
他稍微缓过劲来,但根本不敢抬头或起身,只能继续伏低身体“装死”,尽量减少目标。
同时,他悄悄启动了战甲背部集成的小型后视摄像头,在臂甲屏幕上紧张地观察着后方混乱而胶着的战况。
李朝阳和纳尔瓦那两具叠在一起、一动不动的身影,在屏幕角落显得格外刺眼。
第265章 擒贼先擒王
战局看似陷入一边倒的僵持,但仔细观察,乎浑邪的精锐同样装备了坚固的重型盾牌。
双方士兵隔着并不宽敞的隧道,将盾牌死死杵在地上,形成两道冰冷的钢铁壁垒,枪口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子弹如同泼水般向对面倾泻。
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在盾牌表面疯狂跳跃,却都难以撼动对方的防御。
虽然各自的重型武器也曾试图打破僵局,对轰了一枪,但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让隧道顶部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鬼地方真的撑不住再来几下了!双方都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再轻易动用可能引发塌方的大威力武器。
流弹在狭窄空间里四处反弹,发出尖锐的呼啸。
米风趴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噗噗噗”地打在自己周围的岩石和金属上,甚至有跳弹“铛”的一声狠狠撞在他的背甲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要不是这身战甲够硬,他早就被撕碎了。
这样耗下去不行!一场接一场的遭遇战,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米风心急如焚,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擒贼先擒王! 必须干掉纳尔瓦!
只要这个核心一倒,剩下的敌军群龙无首,自然容易崩溃。
“李哥的副官是谁?” 米风继续保持装死的姿势,声音却清晰地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出。
“是我,赵副连长!” 一个沉稳的声音立刻回应。
“听着!让重型机器人顶到最前面去!用它的巨盾硬扛,先把李连长抢回来!多克!架好你的重狙!最后一发穿甲弹,给我死死瞄住对面那个乎浑邪的头头!等我信号!”
“还开枪?!米风!你疯了?!这地方再来一枪,咱们都得活埋!” 多克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你们救完人立刻后撤!别管我!重型机器人的盾牌是特制的,这种距离下,扛住一枪应该没问题!救李哥要紧!010!”
米风继续下令,“你跟着掩护,如果对方想趁机扔手雷或火箭弹,给我精准点掉!”
“命令确认。” 010的电子音响起,但它的处理核心似乎模拟出了短暂的“犹豫”,“风险评估:您的安全系数将降至最低,强烈建议……”
“执行命令!别管我!” 米风厉声打断,“等他们冲出来抢自己指挥官的时候,就是多克开枪的时机!先把那个领头的傻帽干掉,剩下的就好办了!现在保存有生力量是关键!别忘了这鬼地方紧挨着收容区,天知道还会不会冒出更多敌人!到时候就真完了!”
米风快速分析着利弊,语气急促。
“行……你小子命硬,死神不收!” 多克咬咬牙,不再废话,扛着重狙迅速退到后方一个相对隐蔽又能勉强瞄准纳尔瓦倒地方向的位置,屏息凝神,手指虚扣在扳机上,等待着米风所说的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仿佛心有灵犀,乎浑邪那边也动了同样的念头!
那道代表死亡锁定的、诡异而刺眼的红色瞄准激光束再次亮起,瞬间锁定在秦军中央。
但秦军的反应更快一步!
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撕裂隧道的宁静!乎浑邪的重狙开火了!
然而,这一次,迎接它的不再是脆弱的空气,而是秦军重型机器人那面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超重型复合盾牌!
子弹狠狠撞在盾牌中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巨大的冲击力推得重型机器人沉重的身躯向后猛地滑行了七八米,合金履带与岩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烟尘弥漫中,盾牌上赫然出现一个触目惊心、深达数寸的漆黑凹坑,边缘扭曲翻卷,但——盾牌没有被击穿。
“就是现在!快!把李连长拖回来!!!”
赵副连长抓住这短暂的空档,嘶声下令。
几名秦军士兵在“武卒”和010的交叉火力掩护下,顶着重新架好的重盾,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李朝阳倒下的位置。
乎浑邪士兵不该再开火了。
一方面,纳尔瓦的身体还压在李朝阳身上,他们不敢贸然开枪怕伤及指挥官;另一方面,另一个秦军指挥官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生死不明,不值得浪费宝贵的重狙子弹去“鞭尸”。
这短暂的犹豫给了秦军机会。
救援小组迅速抵达,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检查:李朝阳的生命体征仪显示还有微弱信号。
一名士兵快速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呼吸!还活着!
而被压在下面的纳尔瓦呢?这家伙似乎是被爆炸震晕了,一动不动。
“抹脖子……丢出去……”
米风喘息着,忍着剧痛在通讯里下令,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不能让这个祸害活着回去。
就在一名秦军士兵拔出匕首,寒光对准纳尔瓦暴露的脖颈要害,准备执行命令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上——!” 伴随着一阵野兽般的咆哮,数十名乎浑邪精锐死士,竟然顶着秦军猛烈的火力,悍不畏死地举着盾牌发起了冲锋!
010的转轮机枪火力全开,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瞬间撕碎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将他们打成了筛子,但其他人竟凭借着盾牌的掩护和一种诡异的爆发力,在靠近重型机器人时猛地一跃而起!
米风瞳孔骤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穿着厚重得如同铁罐头的乎浑邪士兵,竟然凭借着惊人的腿部力量,硬生生跳过了高达两米的重型机器人和它举着的巨盾!
身影如同炮弹般砸落在救援小组面前。
秦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违反物理常识的袭击惊呆了!
电光火石之间,这些乎浑邪死士已经粗暴地撞开救援人员,一把夺过昏迷的纳尔瓦,将他护在身后!
米风趴在地上,眯着眼,心中剧震:
“断龙……他们也有类似‘断龙’的过载模式?!”
他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是真正的死士,这种强行压榨战甲和人体极限的模式,代价必然是巨大的——战甲核心会急剧过热,一旦开启,就很难安全关闭,最终很可能将穿戴者活活烤死在铁棺材里。
他经历过,但釜洲的冬天有零下四五十度,这个隧道里是零上,也就是说,过载模式持续的时间会大打折扣。
“停火!!!” 米风果断在公共频道嘶吼。
秦军士兵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
乎浑邪那边似乎也讲究点战场默契,见对方停火,也纷纷停止了攻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在隧道里回荡。
双方都默契地开始回收己方的指挥官。
救援人员趁机想去拉米风,但米风却纹丝不动,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先撤。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群拖着纳尔瓦、正在快速后撤的乎浑邪死士背影,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眼看着纳尔瓦被拖到相对安全的敌方盾墙后方,即将消失在视野中……
米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在内部通讯频道响起,清晰而致命:
“多克……开枪……”
嗖——!!!!!!!
一道赤红的毁灭流光,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轰——!!!!!!!
第267章 这他妈算什么军人素养!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拉扯着纳尔瓦的士兵们瞬间被狂暴的气浪掀飞。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他们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向面前的乎浑邪部队,霎时间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当众人勉强从震荡中回过神,纳尔瓦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下半截身躯——两条腿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这景象骇人至极。
刚才那一枪精准命中,直接将这位不可一世的乎浑邪军官轰成了难以辨认的碎块。
米风强撑着剧痛迅速爬起,踉跄着扑到机器人身后寻求掩护。
隧道再也承受不住连续的摧残,顶部开始发出呻吟,水泥碎块和土石簌簌落下,小规模的坍塌开始了。
秦军部队反应迅速,立刻后撤。
米风算是跑得快的,再慢上半秒,恐怕就要被轰然砸下的水泥板和倾泻的泥土彻底掩埋。
轰隆——!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过后,弥漫的烟尘缓缓散去。
塌方的隧道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彻底将两军隔开。
别说乎浑邪人,就连见惯生死的秦军士兵,也很少目睹如此惨烈的死状。
纳尔瓦连人带他那身显眼的战甲,被轰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糜和金属碎片,糊在了他那些惊魂未定的下属脸上。
那两条仅存的腿,僵直地立了片刻,才猛地向前倾倒,摔在尘埃里。
双方士兵都惊魂未定。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开始得充满戏剧性,结束得却如此潦草,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
秦军这边,由于李朝阳昏迷不醒,指挥权自然落到了米风肩上。
众人大喘着粗气,几个侦察兵仔细检查一下周围,确认安全了,但友军部队不会再过来了,上面几层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没人指导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大家都看着米风,而米风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注意到身旁那个再也难以容忍愤怒的花旗老哥。
多克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突然对着米风劈头盖脸地痛斥起来:
“米风!!!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跟着李朝阳,还有那个傻帽乎浑邪人一起冲上去搞什么阵前对峙?!”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我看不出这他妈算什么军人素养!这根本就是你们三个热血上头,一起胡闹!拿命在开玩笑!”
他指着身后还在簌簌掉落的碎石和彻底堵塞的通道,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动动脑子想想!两边都不是什么善茬,本来就打算用重狙开场,何必假惺惺地上去交涉?现在看起来是我们占了便宜,可万一呢?万一隧道在你过去的时候就塌了呢?万一那几枪没顶住呢?!”
多克越说越气,“一边是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用重火力;另一边呢?你让我在这破隧道里连开四枪!四枪!现在好了,这鬼地方终于被你彻底弄垮了!还他妈连累其他隧道一起完蛋!现在是没人报告友军伤亡!玩意这个隧道塌了,连着前后,连着上面一起塌,埋了我们就当认了,你要友军陪葬吗?”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身旁的断壁,碎石飞溅:
“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但这没得洗!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作死!纯纯的作死行为!”
多克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米风,“你是指挥官,我服从命令是天职。但现在,就现在!我必须用朋友和战友的身份告诉你,带兵打仗不是打游戏!不是玩《红色警戒》!你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花旗队长!你、我、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死!别拿自己的命去赌,更别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
多克的情绪激烈得近乎失控,单提兰和赵副连长试图拉住多克,但无济于事。
其他人又试图让米风先到一边去缓缓,米风也站在原地,低着头。
米风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周围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包括那些乎浑邪囚犯和010在内,都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是啊,米风点子多,敢冒险,身手也确实了得,但他现在是指挥官,不再是独来独往的雇佣兵。
刚才那种情况,直接下令开火,或者干脆让多克对着隧道顶来一枪引发塌方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亲身犯险?
米风并非没有理由。
他试图解释:
“我和李朝阳……是看到纳尔瓦先走出来的,我们才跟上去的。虽然看起来像是同时,但确实是他先动。我们上前,也是想降低他们的警惕,好抢先手开第一枪……”
结果乎浑邪人打着同样的算盘,甚至更狠——纳尔瓦根本是抱着自杀的心态扑上来拖住李朝阳,赌的就是秦军不敢在指挥官被擒的情况下开枪。
只是,乎浑邪的狙击手还是慢了一步,多克的枪先响了。
两发威力巨大的子弹在半空中奇迹般地对撞,引发了更猛烈的爆炸。
米风离得稍远还能动弹,李朝阳却被震晕过去,若非纳尔瓦的身体恰好压在他身上吸收了部分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看来,似乎是纳尔瓦的疯狂举动导致了最坏的结局。
但这根本不是多克此刻愤怒的核心!
从米风带队开始,这一路上损招险招就没断过。
多克是科班出身的正规军官,信奉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而米风缺乏带兵经验,却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这次更是直接冲进隧道,连基本的侦察和防备都没做足,结果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埋伏圈,差点被包了饺子。
多克的怒火并非单纯的宣泄。
他是真的焦急,真的希望米风能深刻意识到肩上的责任,学会如何真正地指挥一支队伍。这不是游戏,每一次命令都关乎着活生生的人命。
机器人打烂了,还要心疼钱呢,好好一个人没了就不心疼了吗?
米风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多克当众的激烈指责确实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明白对方话里的分量,也听得进去其中的道理。
只是,眼下这局面着实尴尬。
作为这支百余人残兵的最高指挥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副手如此严厉地斥责,威信何在?士兵们还能心悦诚服地听从他的指挥吗?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残破的隧道,只剩下碎石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
第268章 解围
沉重的寂静压在塌方后仅存的这段隧道里。
多克粗重的喘息声在碎石滑落的微响中格外清晰,他胸膛起伏,眼神复杂地瞪着沉默的米风。
周围的士兵、囚犯都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尘土以及一种名为“质疑”的无形压力。
米风没有看多克,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满泥灰和血渍的臂甲上。
多克的话过激了点,放在以前他一定就撂挑子了,但出来这一个月,他好像还是那个疯狂,莽撞的米风,但多少长进了一些。
他不会逃避。
但他的威信,此刻似乎随着隧道的崩塌一同碎裂。
单提兰和米风自己带出来的士兵还想说点什么,毕竟他们还是信任米风的,这小子敢冲在最前面,敢和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这就够了。
虽然他做事确实莽撞了点。
但李朝阳的部队可不管这么多,多克在自己人面前说说就算了,米风刚接过指挥权,就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这怎么说都不太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似乎宕机了的010,其核心处理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它的逻辑模块分析着自己的指挥官米风,正在面临“社会性压力”和团队士气低落的风险,同时,它的多光谱传感器阵列正持续扫描着塌方体及其后方区域,试图为当前困境寻找一个物理突破口,从而间接为指挥官解围。
它扫描着附近的环境,并飞速读取现在已有的数据库。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连上了一台“蜂鸟”的信号,虽然极其微弱了,但在它远端激活后,还能释放出信号。
这台蜂鸟,是另一队秦军效仿陈晓丢出去侦查收容区的无人机。
以为它已经断电下线了,没想到居然还在。
根据蜂鸟传回的信号显示,收容区离这边真的不远,先前听到的呼声喊声,就是收容区的平民百姓。
突然,010的电子眼由待机的微光转为高频闪烁的蓝光,它移动到米风身边,发出比平时略高一个音调的电子音:
“长官!侦测到极高优先级目标信号!”
它知道,无论如何,米风接过指挥权是符合规范的,它必须先确立米风的指挥官身份。
至于多克,它生出了某种机器人不该有的情感,那就是“讨厌”。
它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死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多克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米风猛地抬头:“什么信号?说清楚!”
“扫描确认:塌方体后方存在巨大不规则空洞!生物热源密度异常!数量级:五万至六万!非战斗人员特征明显!同时侦测到大量低烈度能量信号、规律性金属碰撞声、高频呵斥声波模式! 综合判断:该区域为高密度平民收容点,并有相当数量武装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方位:塌方体后方偏西15度,垂直深度约8米。声纹分析:人群情绪处于临界点,恐惧、愤怒、绝望,安保人员压制手段频繁但效果衰减中。数据上传。”
“收容区!!!” 单提兰再次喊了出来,这次声音带着无比的确定和激动,“塌方砸到收容区老窝了?!后面还有宪兵在?!”
米风立刻扑到010的操控面板前,调出它扫描的数据投影在臂甲屏幕上。
那代表塌方体的混沌热成像后方,是一片浩瀚如星海、代表数万平民的密集暖色光点!
而在这些光点之间,如同毒蛇般分布着代表武装人员的、相对孤立的较高温信号源,以及代表他们使用武器的、短暂而密集的能量爆发点。
根据蜂鸟传回来的视频,收容区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010甚至捕捉到了一段模糊的、被岩石过滤的音频片段,里面混杂着哭喊、怒吼,以及清晰的、属于乎浑邪宪兵的粗暴呵斥:
“退后!都退后!不许挤!” “再闹就开枪了!”
——这印证了为何乎浑邪军方要锁死闸门!里面早已是火药桶!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刚才还因为指挥失误而弥漫的低落气氛,瞬间被这个爆炸性的发现点燃了,第一个突破收容区核心的荣耀和随之而来的巨大责任,就在这一堆碎石后面!
而里面不仅有平民,还有需要解决的武装宪兵!
怎么样,要上吗?!
必须上!!!这是拔得头筹的首功,拿下了收容区,敌军的人肉盾牌就失效了,届时秦军可以毫无负担的狂轰滥炸。
米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在多克脸上停留了一瞬——多克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对010及时“解围”的复杂情绪。
米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果断,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副连长!立刻组织人手,清理前方塌方体!寻找可通行缝隙!优先保证突击通道!”
“多克!和010负责警戒!塌方和扫描可能惊动其他敌军或里面的宪兵!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从任何方向反扑!”
“重型机器人待命!如果缝隙太小或结构不稳,准备进行最小当量定向爆破!给我炸开一个入口! 注意控制威力,别伤到后面的平民!武卒举盾,防止冲击”
“所有战斗人员!检查武器弹药,准备战斗!目标:突破塌方体,控制收容区入口,解除内部宪兵武装! 记住,里面大部分是平民!非必要不能开火!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连串命令清晰、迅速、目标明确,士兵们和刑徒军囚犯们精神大振,立刻行动起来。
赵副连长指挥士兵和“武卒”机器人,用工具小心翼翼又争分夺秒地清理、探测。
多克沉默地丢掉没有子弹的狙击枪,拿起步枪,和010一起占据了警戒位置,冰冷的枪口指向黑暗。
重型机器人引擎轰鸣,破拆臂蓄势待发。
米风则亲自走到塌方体前,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沉闷的声浪更加清晰了:数万人的悲鸣如同地下暗河在奔涌,而其中夹杂的宪兵刺耳的呵斥和零星的电击声,则像河水中狰狞的礁石。
“报告指挥部!” 米风打开了最高优先级的通讯频道,声音沉稳有力,“鹰巢!鹰巢!这里是米风!重大进展!我部在d7区深层隧道遭遇伏击引发塌方!塌方意外打通了通往乎浑邪收容区核心底层的直接通道!重复,已确认抵达收容区核心底层外围! 现场侦测到极高密度平民热源,预估5-6万,还有活跃武装宪兵单位(数量不明,正在压制平民)! 我部正在全力清理通道入口,准备突入控制局面!请求指示及支援!”
这份报告,如同一颗集束炸弹在指挥部炸开。
突破收容区,第一个抵达核心!
这份泼天功劳,伴随着一个烫得能融化钢铁的超级山芋——六万躁动不安的平民,以及一群随时可能引爆火药桶的武装宪兵。
“指挥部收到,等待指示。”
米风关闭通讯,听着身后清理碎石的声音,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混乱震动。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堵碎石墙。
收容区的门,即将被他用最意外也最粗暴的方式打开。
第269章 收容突破
士兵们争分夺秒,终于在厚重的塌方体上清理出一个狭窄的缝隙。
重型机器人巨大的机械臂灵活地探入缝隙,精准地将数枚微型定向爆破装置安置在预定位置上。
起爆前,米风的心依然悬着。他
再次询问010:
“010,再次确认一下,爆破点位置?落石风险?平民安全距离?都可以吗?”
010迅速回应:
“指挥官,爆破点位于收容区主体结构上方约八米处的独立通道层,与下方平民收容空间有坚固顶板隔离。落石主要威胁范围在通道层内部。根据蜂鸟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
它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数据,“……爆破点正下方对应的,是一条约三米宽的巡逻走廊,此刻正有约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乎浑邪宪兵在走廊上警戒,枪口……指向下方平民区域。”
随着010的汇报,米风臂甲屏幕短暂闪过蜂鸟无人机牺牲前捕捉的最后影像:
冰冷的金属走廊,荷枪实弹的宪兵背对着爆破点方向,正用枪口和警棍粗暴地压制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随即,信号消失,蜂鸟坠毁在某个角落。
几乎是同时,指挥部的批复也到了:“行动批准。务必谨慎,最大限度避免平民伤亡!”
米风眼神一凛,再无犹豫,猛地挥手:“起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惊天动地,却带着撕裂岩层的沉重感。
烟尘瞬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待尘埃稍散,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边缘犬牙交错的洞口赫然显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浓烈汗臭、排泄物恶臭、血腥铁锈味以及东西腐烂甜腻气息的污浊热浪,如同有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每一个靠近洞口的士兵脸上,令人几欲作呕!
紧随而来的,是瞬间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声浪海啸。
数万人绝望的哭嚎、惊恐的尖叫、虚弱的哀求、愤怒的咒骂,混杂着宪兵歇斯底里的呵斥声和电击棒发出的刺耳“噼啪”爆响,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上方的宪兵们惊骇回头,看到墙上的破洞和弥漫的烟尘,瞬间魂飞魄散。
“秦狗进来了!!”
恐慌的尖叫在宪兵中炸开。
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下意识地就朝着洞口方向疯狂开火!
子弹“嗖嗖”地打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石。
这一开火,下方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平民彻底炸了锅。
“完了!秦军杀进来了!他们要把我们全活埋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人群开始更加剧烈地推挤、哭喊。
然而,混乱中也夹杂着一些竭力呼喊的声音:
“别怕!秦军不杀百姓!他们优待俘虏!”
“我们能出去了!终于不用闷死在这鬼地方了!”
这些声音,一部分出自乎浑邪平民中尚存理智者,另一部分,则来自秦国情报部门事先安插在人群中的特工,他们正竭尽全力引导恐慌中的民众。
洞口处,宪兵们惊恐地看着那面布满裂痕的墙壁。
突然!
一只覆盖着厚重合金装甲、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机械手,猛地从烟尘弥漫的洞口探出!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一把攥住了离洞口最近、还在徒劳射击的那个宪兵。
“呃啊——!”
那宪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拽向墙壁。
轰!咔嚓!
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重重砸在墙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墙体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瞬间扩大。
那只机械手的主人——一台重型战斗机器人——毫不停歇,液压驱动的巨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持续向内猛拽!
终于!
哗啦啦——!
一大片墙体连同那个被捏碎了脊椎、早已断气的宪兵尸体,被硬生生扯了过去!
一个足以供人直立通行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机器人!是秦军的铁魔像!”
宪兵们发出绝望的嘶喊,重型机器人架盾状态下能抗住火箭弹的正面爆炸,他们手上那些“滋水枪”根本不顶用。
更多的战斗机器人如同钢铁洪流,瞬间从破洞中涌入。
它们沉重的步伐踏在金属走廊上,发出震耳的轰鸣,冰冷的枪口和扫描仪锁定着每一个持枪的宪兵。
收容区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宪兵人数虽多,但大部分只有电棍和可怜的小手枪,面对这些钢铁堡垒般的战斗机器人和紧随其后涌入、装备精良的秦军士兵,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敢放手开火!
狭窄空间内,跳弹乱飞,万一伤到下面密密麻麻的平民,别说秦军不会放过他们,愤怒的民众就能把他们撕碎!
010最后进入,迅速接入现场扫描系统,冷静地指挥机器人和士兵分割包围、解除武装。
不到百人的秦军突击队,在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混乱的局势下,竟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住了场面,将散落在各关键节点、试图组织抵抗的宪兵头目和持枪者一一制服。
剩下的,只有茫然和恐惧。
确认主要威胁解除,通道口安全后,米风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污浊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灼痛。
他第一个弯腰,毫不犹豫地钻过了那个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感到窒息:
一个巨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地下空间,在几盏苟延残喘、光线昏黄摇曳的应急灯照射下,简直是恐怖的集中营
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如同被塞进沙丁鱼罐头般挤在一起的人。
无数张面孔——枯槁、蜡黄、沾满污垢,眼神空洞麻木,或是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填满。
他们穿着倒是尚可,有人身上还披着统一的小毯子,但有人已经浸泡在不知名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
垃圾堆积如山,腐烂的食物残渣、排泄物、废弃物品……形成黏腻的沼泽。
空气浓稠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这……仅仅是二十四小时,他们仅仅被关在这二十四小时而已。
米风心中巨震。
而就在洞口下方不远处,混乱仍未完全平息。
几名顽固的、穿着乎浑邪宪兵制服的家伙,还在挥舞着电击棒,面目狰狞地抽打、推搡着那些试图涌向这个新出现“生路”的平民!
“滚开!都给我滚开!那是陷阱!秦狗进来是要杀光你们的!”
一个看似头目的宪兵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驱散人群,同时惊恐地将枪口调转向洞口方向!
就在这一刹那!
数万双眼睛——惊恐的、绝望的、麻木的、还有一丝微弱希冀的——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那个第一个钻进来的、战甲上还沾染着硝烟与血渍的年轻秦军军官身上!
米风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脚跟,他瞬间锁定那名举枪指向人群和洞口的宪兵头目。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他踏入这片绝望之地、也是他唯一会的一句乎浑邪语,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强行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我是秦军指挥官米诺克!奉命接管此地!所有乎浑邪武装人员,立刻放下武器!敢伤害平民者——死!”
(与此同时,远在后方的秦军指挥部通讯频道里,某个高级军官气急败坏的声音隐约传来:“什么?!!!又是米风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第270章 纸包不住火
中央指挥室内,米风那份“已突破收容区核心”的报告起初只激起一圈圈错愕的涟漪,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但下一秒,王黎和拓跋烈,连同周围几个核心副官,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报告末尾的署名——米风?!
是他们所想的那个米风????
“米风?!!”
王黎的吼声如同炸雷,震得指挥室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自己的亲信副官身上,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给我滚过来!”
副官心头一紧,硬着头皮上前。
王黎指着虚拟沙盘上代表收容区的红色区域,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解释!给老子解释清楚!这小子不是应该滚回绝境长城了吗?!我他妈以为他早就带着多克在后方喝茶等开庆功宴了!结果呢?打了一整天的恶仗,现在告诉我,第一个踹开收容区大门的,是这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小兔崽子?!谁让他回去的?!谁他妈给他兵让他打仗的?!”
这是两个最核心的问题,米风不属于绝境长城秦军的战斗序列,理应来说,他不可能带兵。
当然,他更不应该出现在燕山城下面。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副官脸上:
“还有!这么个大活人,带着兵在前线蹦跶了一天一夜,为什么老子现在才知道?!嗯?!”
副官心里委屈得直冒泡,但又不敢顶撞,只能低着头辩解:
“将军息怒!我……并非有意隐瞒!关于米少校的行踪,在‘黑石堡行动’简报的附件三第17条有提及……当时您正专注于呼浑邪主力的电子对抗,可能……可能没留意到这条备注信息……”
他声音越说越小,心里补充道:再说了,您要是真那么关心他在哪,早该问了呀,现在揪着我发脾气,事后诸葛亮……
拓跋烈看王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赶紧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老王,冷静点!听他说完!”
在拓跋烈的示意下,副官深吸一口气,快速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首先,米风是自己跑下返回列车的。在途经地下长城某个中转站时,他趁乱溜下车,混入了一支开赴前线的秦军部队。
这事起初并未直达最高指挥部,或者说,被更高层级的力量压下了——有人直接对前线指挥部下达了指令:要求该部在“发现”米风后,不得遣返,而是将其护送至黑石堡前线,参加对燕山地下设施的围攻。
为了确保他的“安全”,甚至还专门给他配了一小队精锐“锐士”同行,就是陈晓、老蒙那伙人。
至于米风不愿走的原因,王黎此刻也瞬间明白了——这小子是为了回去救多克!
哪怕明知会丢掉前程、甚至性命!
这份重情重义,让王黎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心底反而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小子,不愧是他欣赏的后生,有种!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在米风成功救出多克后,第二道命令又来了。
这次是直接下达到黑石堡前线指挥部,明确要求米风“就地参战”,并划拨了三十名士兵归他指挥,随后,米风便如同消失一般,再未出现在常规战报中,直到此刻,他以“首破收容区”的惊人姿态重新出现!
不过也不算什么雷霆之势,米风自己也觉得能突破收容区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世事无常,没有什么事是既定的,收容区不会铺上红毯等着米风赶过去。
战争嘛,并不精彩,本身就是很无聊的。
王黎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能绕过他这个前线最高统帅,直接对一线部队和指挥部下达人事命令……放眼整个秦国,有这权限和能力的,除了国尉府,还能有谁?
可国尉缭也好,下面的干事也罢,谁会特意关注一个小小的米风?
又为什么要瞒着他王黎?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王黎脑海中闪过,但他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事已至此,米风这小子阴差阳错立下泼天首功,只能说是他命里有这份运气,加上胆大包天,硬是找到了一条通往核心的路。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远比攻克堡垒更令人头疼的烫手山芋——那六万乎浑邪平民!
王黎盯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收容区的刺眼红色,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前线部队在攻打这片区域时,总是显得“雷声大,雨点小”,推进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划水”。
首功固然耀眼,但如何处理这数万平民,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关乎秦国的脸面,关乎“虎狼暴秦”这个恶名的洗刷与否。
战场上刀枪无眼,但只要在这收容区里死上几个平民,被有心人渲染一番,“残暴屠戮平民”的帽子立刻就会死死扣在秦军头上,之前所有的宣传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命令可以来自国尉府,也可以由他王黎下达,但作为第一个踏入核心、现场接管的人,米风就是这些平民安危的第一责任人。
一旦发生骚乱、踩踏、或者出现非战斗减员,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到时候,别说军功,能不被开除军籍、不被钉在耻辱柱上,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王黎重重地坐回椅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复杂地看着米风发回的坐标点。首功的喜悦早已被巨大的忧虑取代。
这小子,到底是撞了大运,还是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
没人说得清楚,但看情况米风应该很快就会控制区域了,他们必须上报国尉,想想对策才是,这千斤重担,总不能真给这二十岁的小伙子扛了吧。
他扛不了,也扛不动。
第271章 达摩克利斯剑
王黎这边的反应还算是复杂中带着一丝理解,另一拨人可就直接破了大防,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了。
这群将领还在指挥部里为了“谁去啃收容区这块硬骨头”而互相试探、犹豫不决,盘算着风险和功劳,结果倒好,他们这头还没争出个子丑寅卯,前线捷报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首功竟然被米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给摘了桃子!
简直是当众打脸!
米风的事迹他们多少也听过一些:
釜州战场死里逃生,拖着奄奄一息的王黎老将军穿越敌军封锁线,跨过冰封的狼桥,最后在险峰山附近获救……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但这跟指挥部队、突破固若金汤的收容区是两码事!
他凭什么?就凭走了狗屎运,撞塌了一堵墙?!
“呵……也好!”
有人酸溜溜地冷笑,“这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去!正好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能把这场面撑成什么样。”
言语间充满了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更有甚者,眼神闪烁,已经在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暗中“帮衬”一下,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栽个大跟头。
这种恶意,往往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纯粹就是上位者的傲慢和对“好运者”本能的排斥。
收容区内,米风暂时没空理会后方的暗流涌动。
在010的高效运作下,他们迅速找到了主控室,成功锁死了所有内外闸门,将仍在外面疯狂进攻的乎浑邪军队彻底隔绝。
物理上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这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数万平民百姓……该怎么办?!
指挥部的命令很快下达,措辞官方而明确:
1. 周边所有作战单位必须全力配合米风部的行动。
2. 更高一级指挥官需迅速赶赴现场接管,负责平民的安置、调配及后续工作。
3. 前线部队必须保持攻势,死死拖住敌军主力,防止其反扑收容区。
命令是这么写的,执行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闻讯赶来的友军部队确实不少,但他们的“配合”仅限于在外围维持警戒、清扫残敌,确保收容区出口安全。
至于那个至关重要的“更高一级指挥官接管现场”?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仿佛那命令根本不存在!
他们顶多帮忙疏导一下人流,维持一下秩序,绝口不提“接管”二字。
米风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头烂额,他之前真没想那么多,天真的以为突破核心后,自然会有更高级别的长官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如果是几千人,甚至一两万,或许还有人愿意站出来“分一杯羹”,顺便捞点政治资本。
可现在呢?
初步清点结果如同晴天霹雳——平民数量从一开始估算的六万,急剧攀升到接近七万!再加上被缴械看押的数千宪兵,整个收容区里塞了快八万人!!!
八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比此刻在地下作战的秦军和乎浑邪军所有战斗人员加起来还要多!
仅仅是维持住最基本的秩序,防止这黑压压的人群因恐慌而爆发大规模踩踏或骚乱,就已经是一项足以让任何指挥官头皮炸裂、心力交瘁的艰巨挑战。
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疏通转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米风在几支还算尽心尽力的友军部队协助下,开始了第一步:
将庞大的人群进行初步分流。
这是一个浩大、混乱且极其耗费人力的工程。
健康的、能自行行走的归为一队;老弱病残、受伤患病的则被小心地分到另一片区域优先照顾。
同时,还要收拾一下地上的秽物。
几千名秦军士兵如同在汹涌的人潮中构筑堤坝,他们组成人墙,用身体和扩音器疏导着人流,大声重复着简单的指令,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点燃恐慌的苗头。
另一队则开始消杀,用没有刺激性的消毒水一点点清洗着那些肮脏的地面。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内衬,喉咙早已喊得嘶哑。
这项工作花了难以想象的时间,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值得庆幸的是,秦国事先安插在平民中的特工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用乎浑邪语安抚着同胞,传递着秦军不会滥杀无辜的信息。
而乎浑邪宪兵之前的暴行此刻也形成了鲜明对比——百姓们亲眼所见,这些接管了收容区的秦军士兵,虽然面容冷峻、纪律森严,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殴打平民,尽可能的满足合理要求,冰冷的枪口也始终指向威胁而非无辜者。
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这本身就带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似乎敌军比自己人还要安全。
分流工作告一段落后,真正的转移开始了。
米风在010的精确调度下,启动了收容区内仅存的五台大型运输电梯。
这些钢铁巨兽发出沉重而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和液压嗡鸣,开始缓慢地、一趟又一趟地将一批批惊魂未定、眼神茫然的平民,向上方那个代表着“自由”但也充满未知的地表世界转运。
每一次电梯沉重的关门声,每一次缆绳绷紧的吱呀声,每一次升降指示灯的变化,都牵动着下方数万双眼睛的心弦,承载着沉重的希望。
地表,凌晨时分。
刺骨的寒风依旧在废墟间呼啸,卷起阵阵沙尘。
王黎的强力支持终于再次抵达前线——既然没有更高级别的将领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那么,所有在收容区及周边区域的部队,无论番号、无论级别,现在起全权听从米风少校的指挥!
这道命令如同尚方宝剑,赋予了米风临机专断的最高权限。
接到命令后,米风首先是和自己的核心成员们讨论方案,然后迅速做出部署。
地下转运工作由他亲自坐镇指挥,而地表接收和安置的重任,则交给了更擅长对付“刺头”的多克。
是的,他还是选择把最艰巨的一方面交给这个刚刚骂过自己的人。
地表并非一片空白,那里有一个现成的帐篷区,是先前为解救的八千多平民搭建的临时营地。
多克领命来到寒风凛冽的地表,眼前的情况并不乐观。
原有的营地规模远远不够容纳即将涌上来的数万人。
他立刻开始指挥地面部队扩建营地,平整土地,搭建更多的帐篷,挖掘临时厕所,架设照明和取暖设备。
然而,并非所有友军部队都那么“乐于助人”。
一些部队的指挥官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行动拖沓,甚至消极怠工。
地下,米风通过通讯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他也心急如焚,但分身乏术,只能在地下尽量催促那些愿意配合的部队加快转运速度。
地上,多克可没有米风那么多顾忌。
他本身就是老兵油子,对付这些“坐山观虎斗”、想“独坐钓鱼台”的家伙们,手段简单粗暴得多。
他直接率领几十号人,径直找到那几个磨洋工的部队指挥官,粗暴的推开那些人的亲信,带着压迫感,指着王黎那份措辞严厉、授权“阵前抗命可立斩”的最新命令:
“看清楚!王将军手令!此地一切事务,由米风少校全权节制!尔等所部,皆在其辖下!”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最后钉在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军官脸上,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即刻起,全力配合营地扩建!再敢怠慢半分……”
他猛地拍了拍腰间那支手枪,“……休怪老子执行军法,当阵枪决!”
这番毫不掩饰的威胁,配合着王黎那尚方宝剑般的命令,瞬间镇住了场面。
那些指挥官当然不满了,少校怎么了,这地方大校都一抓一大把,但多克不惯着,他现在手上有最高令,不听?
不听和枪子儿说去吧。
更何况多克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大汉呢,这些指挥官有一点不配合,马上就会体验一下什么叫:
“满身大汉”。
那些原本磨蹭的部队,动作立刻麻利了起来。
毕竟,没人想用自己的脑袋去测试这个凶神恶煞的花旗佬执行军法的决心。
其次是生存物资。
拓跋烈展现了极高的效率,他顶住压力,从后方紧急调配了数量惊人的食物、饮用水和御寒毛毯。
虽然物资从地下长城运抵前线还需要时间,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乎浑邪残军只能隔着被锁死的闸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秦军一趟趟运走,这片他们曾誓死守卫的地下要塞,正无可挽回地走向彻底的陷落。
但左贤王乌骓早已不在乎了。
他返回地下指挥所本就是为了提振士气、拖延时间,如今燕山核心已失,他早已通过秘密通道悄然转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待艾达许诺的援军抵达。
转运平民是一项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工程,需要耗费难以估量的时间。
秦军的医疗队穿梭在人群中,争分夺秒地将伤者、病患优先送往战地医院。
在众多友军部队的协助下,场面暂时维持着一种脆弱而紧张的有序,米风似乎还没有遇到无法解决的“硬骨头”。
然而,一个远比军事突破更棘手、更无解的问题,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米风的头顶:
人,是救出来了。
然后呢?
这八万人……最终该去哪里?!
那些被缴械的乎浑邪宪兵,处理起来反倒相对明确——他们是战俘。
按照秦军一贯,或者说至少表面上遵循的战争法和人道主义原则,战俘营贵宾床位等着他们。
或许夸张,但基本的生存保障还是有的。
等待他们的命运也很清晰:
要么在边境地区的劳役营里干上几年苦力,用汗水偿还战争代价;要么在未来的某次俘虏交换中被遣返回国;运气最差的,也可能就此在秦国边境的苦寒之地度过余生,虽然边境苦了点,但日子能过的了,不惹是生非就行。
这些人被视为潜在的安全威胁,是绝无可能被允许进入秦国富庶的内地核心区域的。
他们的余生,将在秦军的监视下度过。
真正的难题,是那近七万名乎浑邪平民。
他们的去向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前线少校能够擅自决定的,甚至不是王黎这个战区统帅能一锤定音的。
这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国策、外交、资源分配以及深远的地缘政治影响。
米风能做的,只有维持好眼下的秩序,保障基本生存,然后……等待。
等待后方庙堂之上那些真正掌握权柄的大人物们,为这数万人的命运做出最终的裁决。
也就是说这个锅短暂不用他背,等着上面安排,负责转运,也许自己就此就能带着多克撤退了。
想到自己可能很快离开战场,他好像有些舍不得010,还有单提兰这些人。
单提兰在转移平民中做出的功劳不小,他自己是高级知识分子,又是被构陷的死囚,却能穿着战甲,在秦军的队伍里,这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不少乎浑邪人主动询问这些囚犯,得到的答复也大同小异,秦军给了他们自由,允诺了新的生活,甚至是公民身份,这让百姓们对秦军又有了新的想法。
虽说这“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但它毕竟不会瞬间落下。
这些平民至少可以在临时营地里先安顿下来,喘一口气,获得基本的食物、饮水和御寒之物。
这给了后方决策者一些缓冲的时间,也给了米风一个喘息和逐步梳理问题的机会。
至于最终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如何安置,那将是后续需要漫长博弈和细致操作的庞大工程。
从深夜到黎明,再到天色彻底放亮,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转移行动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批疲惫不堪、眼神茫然的平民,在秦军士兵的引导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地下要塞那阴森的出口,踏上冰冷但开阔的地表时,所有人——无论是被救者还是施救者——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地表营地,在熹微的晨光中展现开来。
多克在地面指挥的扩建工作卓有成效,虽然依旧显得拥挤,但大片大片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勉强容纳了这庞大的人流。
袅袅炊烟从临时搭建的伙房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甚至,秦军还有空炒糖色。
而这一切得以实现,多亏了拓跋烈未雨绸缪、提前调配的如山物资。
食物、饮用水、毛毯、药品……这些救命的资源如同及时雨,在转运开始前就已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集结地。
若非这份高效的远见和强大的后勤执行力,仅靠临时抱佛脚,是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支撑起如此规模的人道救援。
第272章 转运计划
咸阳,国尉府。
随着清晨第一缕微光刺破地平线,禁卫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始例行巡逻,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而在戒备森严的三公府内,持续了一整夜的紧急会议终于落下帷幕。
赢无为、张苍、国尉缭等秦国中枢首脑,连同各部核心重臣,以及通过加密视频连线的四方都护府都护们,个个面带倦容,眼中布满血丝,显然经历了一场耗费心力的凌晨鏖战。
秦国并非没有预案。
对于燕山城这拥有近二十万人口的重镇,预案中预判乎浑邪王庭会在城破前尽可能转移走大部分人口,只留下不到五万左右的“肉盾”来迟滞秦军。
然而,他们终究低估了乎浑邪权贵的厚颜无耻与冷酷程度!
这帮人,竟然丧心病狂地将整整七万零一千八百多名平民锁死在地下,充当人质和炮灰。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秦国的预想,瞬间打乱了原有的安置计划。
如何处理这七万多人?
最直接的想法是放归。
秦军无意俘虏平民,更不想长期供养。
但现实是,乎浑邪政权摇摇欲坠,即将分崩离析。
秦国必须抢先安置好这第一批、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七万多人,才能在后续面对可能爆发的数百万难民潮时,占据道义和外交的制高点,迫使自诩“包容”、“自由”的花旗与艾达等国捏着鼻子分担压力。
那么,具体安置到哪里?
绝境长城沿线,如同万年山一样,也分布着许多边境重镇。
其中不少是由早年南迁的乎浑邪人建立或聚居的城市,有些早已深度汉化。
这些城镇似乎是天然的选择。
但问题在于“度”!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狼与羊过桥”困境:
羊太多(平民涌入过多):会冲击本地社会结构,挤压资源,引发强烈排外情绪甚至冲突(“羊蹬死狼”)。
狼太强(本地势力过强):则可能欺凌、剥削甚至迫害新来的流亡者(“狼吃了羊”)。
将这七万人一股脑儿塞进某个城镇?
无异于埋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社会炸弹!
他们很可能因不满、绝望或受人煽动而酿成骚乱甚至暴动。
别小看这七万人!
在新秦五亿人口的庞大体量面前,他们确实渺小。
但作为高度集中、且对秦国怀有复杂情绪的群体,他们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更何况,这仅仅是开始,燕山连同龙城等地的平民总数估计在五十至六十万之间,秦国至少要准备接收五十万人的规模!
因此,经过彻夜争论,最终拍板:
将这第一批七万多人,分散安置到四象都护府辖下的边境开发区域。
具体去向与任务如下:
1. 东海都护府:接收十万。
主要投入未来外海大型人造岛屿的建设工程——当然,岛也得靠这些人去填海造陆、一砖一瓦地建起来。
2. 南部都护府:接收十五万。
该区域正计划兴修一座关乎国计民生的巨型水坝,工程浩大,正愁劳力短缺,拉过去正好填补缺口。
3. 西北都护府:
在各方压力和妥协下,封烈最终极不情愿地接收了十万。
他防区压力本就巨大,直面西域诸国,实在不愿再添变数。
这些平民既厌恶秦国的统治,又渴望南下寻找更好的生活,矛盾重重。
无奈之下,只能安排他们去治理沙漠,植树固沙。
4. 北部都护府:
接收剩余人口。北部地广人稀,尚有容纳空间,具体如何分配至各城镇屯垦,两位统帅还需细化。
把敌国百姓拉来干“苦力”?
听起来似乎严苛且不人道?
秦国方面却认为并非如此。
首先,秦国承诺保障这些人的基本生存:
提供食物、饮水、住所和完善医疗。
对于被分配到东海、南部相对富庶温暖地区的人来说,生活条件甚至可能优于在战火纷飞的乎浑邪故土。
即便是去西北、东北治理风沙或屯垦戍边,其环境也普遍被认为优于漠北苦寒之地。
当然,代价是自由受到限制。
他们将被集中安置在特定城镇或工区,和大部分秦国工人,士兵混在一起,非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除非通过婚姻等途径融入秦国社会。
这是一条漫长的融入之路,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回归故土的幻想,在异国的土地上重建生活。
秦国高层自认在此事上已算“仁至义尽”。
在巨大的战争消耗和后续难民压力下,能为这七万人提供一条生路和相对稳定的安置方案,在他们看来,已是兼顾了现实可行性与一定的人道关怀。
至于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文化冲突,那将是未来需要长期面对的问题。
米风这边也终于传来了令人稍感宽慰的消息: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奋战,收容区的平民全部完成了向地表的转移!
除了几名在之前乎浑邪宪兵残酷殴打中身受重伤、伤势过重的平民,在颠簸转运的艰难过程中没能挺过来,不幸离世外,其余所有平民——总计近七万之众——都已安全抵达地面,被安置在临时扩建的营区中。
虽然营区条件简陋,但至少脱离了那黑暗,肮脏又绝望的地下囚笼,有了食物、饮水和遮风避寒的帐篷。
随着平民撤离完毕,地下秦军部队开始向乎浑邪最后的堡垒——地下指挥中心发起推进。
然而,当他们如临大敌地突破层层防御,冲入核心区域时,面对的却只是一个空寂、冰冷、人去楼空的巨大洞窟。
乌骓和他的核心指挥层、近卫军,早已如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显然,他们利用了秦军尚未完全掌握的密道网络,巧妙地避开了北部防线布下的天罗地网,成功遁走。
拂晓时分,当第一缕微光驱散夜寒,来自最高指挥部的正式命令终于抵达米风手中:在燕山城已成废墟的地表遗址上,建立稳固的临时营区,作为这数万乎浑邪平民的中转站。
后续,将严格按照中枢连夜议定的庞大计划,有条不紊地将这些平民分散输送至四象都护府指定的安置点。
读完命令,米风长长地、由衷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似乎暂时卸下了一部分。
他庆幸的是,在如此敏感而复杂的平民安置问题上,后方的大佬们没有互相推诿扯皮,更没有给他这个小小的前线指挥官设置什么意想不到的障碍或甩来无法解决的难题。
命令清晰,后续有安排,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
然而,米风这口气显然松得太早了。
第273章 老家伙们
在后方战线某处,远离前线喧嚣,一个比普通军帐大了不少的营帐孤零零地矗立着。
几辆挂着高级指挥官标识、却刻意关闭了醒目灯牌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近,最终停在了阴影里。
车上的人影迅速而鬼祟地钻出车门,警惕地环顾四周。
早已布置在暗处的秦军岗哨严密地监控着这片区域的动静,确保无人窥探。
最终,七八个身影鱼贯钻入了那座守卫森严的大帐。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主位上早已端坐着一位肩扛两颗将星的人物——按秦军制,这是中将衔,若论荣誉职位,可尊称为“右军尉”,地位与蒙狰相当。
此人面容刻板,眼神沉郁,正是这群人的核心,“朱将军”。
陆续进来的这些人物,也个个来历不凡,不是统兵一方的将领,便是手握实权的后勤大员。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挨着铺着地图的长桌坐下,气氛压抑中带着一股躁动。
刚一落座,一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就忍不住了,拳头砸在桌面上,唾沫横飞:
“那姓米的小兔崽子算个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功劳,也不懂三推三让的规矩,更不主动让给在座哪位前辈?居然就这么和一个花旗佬联手把事情办了?!要我说,根子就在这米风身上!贪功冒进,毫无规矩!其次就是那些捧他臭脚的,都他妈脑子进水了!”
立刻有人尖声附和:
“说得太对了!此等毫无根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留在军中就是祸害!必须清除!”
另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不忿:
“问题最大的,我看是王黎和拓跋烈那两个老糊涂!我打听了,不就因为那小子在釜州战场上背了老王一把吗?这就感恩戴德,把数万人的身家性命全权交给一个毛头小子?还有军规吗?嗯?!还有那个多克俩人,一个来历不明的雇佣兵,一个花旗战俘!哼!这种人也能在我大秦军中指手画脚?!”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是啊是啊!”
“就是!简直乱套了!”
“我呸!”
“不是我喜欢的人,直接不让他留在军中!”
“算我一个!”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帐内响起一片鄙夷和愤懑之声。
终于,坐在主位上的朱将军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静音键,帐内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向他们的主心骨。
“朱将军,您发话!我们都听您的!” 有人迫不及待地表态。
朱将军沉默了几秒,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事,依老夫看,首罪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米风。招降几个囚犯,便真当自己是力挽狂澜的章邯了?僭越职分,贪天之功,此风断不可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王黎、拓跋烈二人,识人不明,用人唯亲!置军规法度于不顾,将如此重任轻付于一个黄口小儿和一个化外蛮夷,实乃昏聩!”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也是尔等当自省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自己说说,看看后勤的报告!一卡车一卡车的物资——粮食、药品、御寒衣物——源源不断往那小子那边送!我们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有时还啃着冷硬的干粮,可那些乎浑邪的刁民呢?顿顿有热食,甚至……听说还吃上了五花肉?!”
“对!朱将军明鉴!”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我们的战士还没这待遇!”
“就是!那些肉本该是犒劳将士的!”
“太不像话了!”
众人义愤填膺,仿佛朱将军点破了他们心中最大的不公。
然而,真的如此“明鉴”吗?
关于米风:论出身和资历,他在这些老将眼中确实不够看。
但论程序正义——他是以正儿八经的秦军少校身份,在上级明确授权(尽管是被迫的)下,接手了当时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没人愿意干脏活累活时他顶上了,现在事情办成了,反而成了“僭越”?
关于王黎、拓跋烈:
他们难道没有下令让更高级别的指挥官去接管吗?
当时命令下达时,在座诸位谁不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这口锅。
现在倒打一耙,指责王、拓拔“用人唯亲”、“破坏规矩”,这脸皮厚度着实令人叹服。
关于物资:这更是赤裸裸的混淆视听!转运平民的物资,是拓跋烈根据预案,独立于军需体系之外,从后方民政和战略储备中紧急调拨的专款专用物资!
与前线将士的口粮、补给根本是两条线,没有少将士们一口吃穿用度。
这些人如此“惦记”这批物资,其用心昭然若揭——无非是想从中分一杯羹,或是侵吞倒卖,换成自己口袋里的真金白银罢了!
至于更深一层——物资若被克扣,转运中的平民怎么办?
冻死?饿死?引发暴动?这后果……细思极恐,其心可诛。
“朱将军,您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心腹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抱怨,而是要动手!
朱将军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意味:
“眼下,拯救行动刚结束,上面盯得紧,王黎和拓跋烈也正看着,此时动手风险太大……不能动。”
他话锋一转,“但是,转运过程……现在人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依老夫看,中枢的安置方案很快就要下来。这后续转运的差事,十有八九还是会落到那傻小子头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燕山通往绝境长城的漫长路线上重重一点:
“从燕山废墟到绝境长城,路途遥远,地形复杂,要经过我们的防区、后勤节点、甚至友邻部队的辖区……这其中的关节,可就多了去了。你们……懂老夫的意思吧?”
下面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懂了!朱将军高见!转运途中‘出点岔子’,神不知鬼不觉!一旦出事,那傻小子就是第一责任人,跑不了!王、拓拔二人也难逃用人不当、监管不力的次责!到时候……”
有人过于兴奋,脱口而出:“到时候,朱将军您说不定就能……”
“放肆?!” 朱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闷响,言辞严厉地呵斥。
然而,他那浑浊的眼眸深处,却并无真正的怒意,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暧昧不明的精光。
第274章 和解
转运工作定在中午逐步展开,米风终于感觉绷紧的神经能稍微松弛一下。
他疲惫地靠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旁,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多克身上。
多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硬是没回头,反而更加卖力地对着几个士兵指手画脚,指挥着物资堆放,那刻意忙碌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米风嘴角扯了扯,四下摸了摸自己口袋,空空如也。
他干脆走到旁边一个正埋头看地图的军官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直接伸手:
“老哥,烟,还有没?来半包。”
那军官一愣,也没多问,从内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过去。
“就这点。”
米风拿着烟,远远地朝多克晃了晃,烟盒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显眼的弧线。
多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香烟!
他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半包香烟。
整整一晚上没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去接这份“和解”的信号。
但他马上想起自己口袋里明明还有大半盒!
他强压下冲动,手迅速伸进自己衣兜,想把那盒烟掏出来给米风看看,表明自己“不需要施舍”。
就在他刚摸到烟盒,手指捏住准备往外掏的瞬间!
“嘿!正愁没烟提神呢!谢了哥们!我去给弟兄们散几根,你财大气粗,别跟兄弟计较这点!”
一只大手闪电般地从多克腋下穿过,精准无比地将他兜里那盒刚露头的香烟一把顺走!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是单提兰!
他头也没回,嘴里嚷嚷着,脚步飞快地就扎进了旁边一群休息的刑徒军里,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捡了个东西。
多克的手僵在半空,兜里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错愕、尴尬,最后化作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没人知道单提兰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恰好对上米风望过来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了然的眼神。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喧嚣的人群背景中,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凝固得有些滑稽。
最终还是米风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扬了扬手中的半包烟,声音带着点调侃:
“喂!花旗佬!别杵那儿了!过来冒一根再骂!”
多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想骂人,最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短促叹息。
他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米风走去。
就在多克走近,伸手准备接烟的刹那,米风手腕一翻,闪电般地将烟盒收回。
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多克的手腕,脚下顺势一绊!
多克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失衡,“哎哟”一声惊呼,竟被米风用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像当年在釜州战场上初次“切磋”那样,结结实实地摁倒在了泥土地上!
“Fuck you, mi!” 多克的脸埋在土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米风当然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只是借机发泄一下昨晚被当众痛斥的憋屈。
他很快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多克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有被偷袭的恼怒,也带着点自知理亏的讪讪。
他一把从米风摊开的手掌里夺过那半包烟,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别扭:
“Fire!” (火!)
米风忍着笑,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给多克点上。
多克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腔,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所有的郁结都随着烟雾飘散了。
“舒服了?”
“舒服了。”
两人之间那点无形的隔阂,也在这缭绕的烟雾中悄然消融。
然而,沉浸在和解氛围中的两人,以及周围喧嚣的人群,都未曾注意到——在营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到米风和多克“勾肩搭背”地抽起烟,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隐晦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更多的、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暗处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开始蠕动,悄然渗透进庞大的平民收容区。
……
在临时搭建的平民收容区一角,饭档前排起了几条蜿蜒的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特有的、略带甜腻的浓香,这对啃了一天干硬面包、饱受惊吓的乎浑邪平民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排队领碗!一人一碗饭!一人一份菜!一人一瓶水!不能多拿!老人孩子量多些!别插队!别推搡!注意秩序!注意纪律……”
一个挂在简陋木架上的喇叭,用不带感情的乎浑邪语机械地重复着。
百姓们大多沉默着,眼神麻木或带着残留的恐惧,依序挪动着脚步。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越过分发食物的士兵,投向远方那片曾是家园的废墟——曾经繁华的燕山城,如今只剩下中央城堡那孤零零、尚未完全倒塌的骨架还在矗立,其他地方,尽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焦黑的残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家,是真的没了。
“吃完……去那边抽签。”
一个负责分菜的秦军士兵,操着生硬但努力的乎浑邪语,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点子好……能去南方。” 他笨拙地试图传达一丝希望。
百姓们的心情五味杂陈。
手中的饭菜温热,秦军似乎确实没有虐待他们。
去南方?
听起来像是逃离苦海的机会。可……正是这些给他们饭吃的人,几天前用毁天灭地的炮火将他们的家园夷为了平地!
看着那些沉默伫立、全身覆甲的秦军士兵,他们又能如何?
反抗只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普通秦军制服、看似在维持外围秩序的士兵,溜溜达达地走到了队伍旁边。
其中一个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排队的平民听清的乎浑邪语,带着一种“闲聊”的口吻对同伴说:
“嗨哟……真以为抽到南方就有活路啊……西北那鬼地方,黄沙漫天,鸟不拉屎,去了就是等死!东海?呵,那是让他们去填海喂鱼吗?”
这轻飘飘的话语,瞬间刺中了竖着耳朵的乎浑邪人!
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凑近一步,小心翼翼地问:
“军爷……喂鱼?啥意思?不是说抽签分配吗?”
那两个士兵立刻板起脸,装模作样地呵斥:“问什么问!回去排队!”
把人赶回队伍后,他们又故意侧过身,用那种“压低声音”但周围人绝对能听清的语调继续“窃窃私语”:
“唉,七八万人呐……上面也真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总得有人去填那些地方……”
第275章 不可证伪的阴谋论
那两个散布谣言的士兵并非孤例。
这场精心策划的“耳语攻势”如同瘟疫,在庞大的收容区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在分发食物的饭档:除了那两人,还有其他“士兵”在排队的间隙,用忧虑的口吻对身边的平民“好心”提醒:“唉,这红烧肉……怕是断头饭哦……”
在站岗放哨的士兵中:有人会对着焦虑张望的乎浑邪人“低声”叹息:“看什么看,再看也回不去了,等着去西北喝风吧。”
在物资分发点:负责发放毛毯或水的“工作人员”,会一边递东西,一边“不经意”地嘟囔:
“省着点用吧,去了东海,可没这些了,海风能冻死人,浪头能卷走人……”
这些恶毒的流言迅速渗透到营区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很多人还没来得及领到那份温热,却在他们心中已变了味道的饭菜,就已经被各种版本的“送死论”所包围。
谣言的核心内容高度一致,无非是:
去南方?修大坝累死你!
去西北?扔进沙漠渴死饿死你!
去东海?填海喂鱼淹死你!
去东北?当炮灰“填线”被敌军打死你!
总结:去哪都是死路一条!
恐慌和猜疑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燃烧、蔓延。
人们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地交换着听来的“内幕”,越讨论越觉得绝望。
乎浑邪多年来对秦国“虎狼暴秦”的仇恨教育此刻被无限放大,让他们本能地相信:
秦国人现在不动手,只是为了做给国际社会看!考虑所谓的“国际观瞻”!
一旦转运开始,就是他们的死期!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清醒者。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读过些书的“文化人”,他们接触过外界,了解秦国并非宣传中的妖魔。
他们对这种赤裸裸的“大屠杀”论调持怀疑态度,甚至试图反驳:
“别听风就是雨!秦国真要杀我们,何必浪费粮食?直接在地下就解决了!”
此外,秦国安插在平民中的特工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从最初刚开战时的宣扬恐慌,转变为极力安抚情绪,试图扑灭谣言之火。
然而,恐慌一旦点燃,便难以遏制。
谣言在口口相传中不断发酵、变异,变得越来越耸人听闻。
到了后来,最极端的版本甚嚣尘上:
秦国人根本不会把他们带回国内!就在这北境荒原上,随便找个大坑,把七八万人就地活埋了事!
第一波冲突,在早上八点左右骤然爆发!
其中一个容纳了约五千人的临时营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乎浑邪平民的情绪彻底失控,他们不再沉默,而是爆发出愤怒的呐喊:
“秦狗!休想再屠杀我们!!”
“放我们自由!我们要回家!!”
“我们不去送死!!”
“再”?这个字眼让维持秩序的秦军士兵听得一头雾水,又惊又怒。
“再什么再?!我们什么时候屠杀过你们?!”
“是你们屠过我们的边境村!这笔账还没算呢!”
士兵们试图辩解,但他们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声浪中。
暴动的人群不再听任何解释,他们开始冲击搭建好的帐篷,推倒简易的围栏,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投掷!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将“真相”传递给邻近营区的同胞:
“他们要活埋我们!!快跑啊!!”
恐慌如同连锁反应,迅速波及开来!
三四个相邻的营区相继被点燃,越来越多的平民被卷入混乱,尽管秦军指挥官第一时间通过广播和扩音器反复辟谣,强调安全和安置计划,但架不住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造谣者。
这些人如同跗骨之蛆,此刻更是变本加厉!
他们换上同情、焦急的面孔,在混乱的人群中“好心”地拉住惊慌失措的平民,用充满“悲悯”的语气,将最恶毒的谣言再次灌输:
“兄弟!别信他们广播!那是骗人的!就是要稳住你们,好拉到没人的地方下手!”
“看见没?那边调来的不是运输车,是挖掘机!是挖坑埋人的啊!”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在暗处推手的持续煽风点火下,平民营区的恐慌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一场规模巨大的骚乱!
秦军士兵们紧咬牙关,牢记着铁律:绝不能对平民开枪!更不能主动动手!
他们只能默默地、用身体组成一道道钢铁人墙,任凭愤怒的平民推搡、冲击。拳头、石块雨点般砸在他们厚重的战甲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虽然这些攻击伤不了他们分毫,但人群那歇斯底里的疯狂和不断升级的暴力行为,让局势朝着彻底失控的深渊滑落。
米风正和多克在稍远处的指挥棚里,刚准备喘口气,就听到远处营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和怒吼!
两人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弹了起来,烟头都顾不上掐灭。
“出事了!” 米风一把抓起头盔扣在头上,“跟我来!”
多克紧随其后,两人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骚乱的中心。
米风这个“最高指挥官”的出现,确实短暂地震慑住了场面。
混乱的人群出现了一丝迟疑。
几个领头闹事的乎浑邪人趁机挤到人前,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愤怒,冲着米风嘶喊:
“放我们走!我们要离开这里!”
“将军!求求您发发慈悲!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啊!”
“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滥杀无辜?谁要杀你们了?!”
米风听得一头雾水,又惊又怒。
他迅速扫视四周,旁边一个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石屑刮痕的军官赶紧凑上来,语速飞快地汇报了谣言的内容和失控的经过。
米风听完,气得翻个白眼!
真是人一上万,谣言满天飞!
冒出这种离谱的阴谋论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但棘手的是,这种“秦军要把我们拉去送死”的论调,完全属于无法证伪的阴谋论——你怎么证明一个“将要”发生的、对方深信不疑的“阴谋”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烦躁,决定从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事实入手。
他站到一个稍高的土堆上,用尽力气,用乎浑邪语大声吼道,声音盖过了喧嚣:
“安静!都听我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双充满怀疑和恐惧的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米风指着身后冒着热气的饭档:
“饭菜!看到那些饭菜了吗?!如果我们要杀你们,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在饭里下毒!一了百了!干净利落!何必浪费粮食,再费劲把你们装车运走?!”
“再退一万步讲!如果真想你们死,何必把你们从地下那个鬼地方救出来?!一场‘地震’,或者‘隧道结构意外垮塌’,让你们全部‘意外’死在地下!我们连解释都不用编!多省事?!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把你们一个个带上来?!吃饱了撑的吗?!”
他指着周围严阵以待、却始终克制没有动手的秦军士兵:
“秦国是钱多得烧得慌吗?!非要费时费力把你们救上来,再找个地方‘送死’?!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这说得通吗?!”
这番基于事实和常理的质问,如同冰水浇头,让不少被煽动得头脑发热的平民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啊,真要杀他们,何必多此一举?人群中的骚动明显减弱了许多,一些理智的声音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说服。
人群中,一个被谣言彻底蛊惑、双眼赤红的青年,看着米风在“狡辩”,听着周围人似乎开始动摇,一股极致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猛地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土堆上那个“虚伪”的秦军指挥官狠狠砸了过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去死吧!秦狗!!!”
第276章 再次招募
拳头大小的石块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土堆上的米风。
周围的秦军士兵瞬间瞳孔收缩,条件反射般齐刷刷抬起了枪口!
袭击士兵已属严重,更何况是袭击最高指挥官——即便是临时的!这足以被视为敌对行为。
连010的电子眼都瞬间锁定目标,液压关节发出蓄力的嗡鸣,但底层逻辑中“不得主动接触平民”的禁令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它的行动。
然而,预想中石块砸中头盔的闷响并未传来。
士兵们猛地回头,只见米风不知何时已闪电般抬起右手,五指如铁钳般张开,竟在半空中稳稳地、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块呼啸而来的石头。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场面瞬间凝固,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风!立刻联系王将军!”
多克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额头渗出冷汗。
这种规模的骚乱,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易压制的了,更何况米风只是少校。
“不行!”米风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把石头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把烂摊子推给王黎?那他这个现场指挥官就彻底成了笑话,以后更无法服众!
米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了那个扔石头的青年。
他没有直接发作,而是迅速招手把单提兰叫到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觉得用战甲翻译出来的冰冷电子音缺乏说服力,需要一个“自己人”的声音。
单提兰会意地点点头,接过米风递来的扩音喇叭,深吸一口气,用纯正的乎浑邪语,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安静!听我说几句!我叫单提兰!是乎浑邪人!克里姆林国立大学,高能物理系毕业!以前在王庭物理研究所工作!”
他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亮出了“高知”的身份。
但这身份在底层乎浑邪平民眼中,非但没有带来信任,反而激起了反感和猜疑。
“卖国贼!!!”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刺耳的怒骂,“给秦狗当走狗!!”
“闭嘴!听老子说完!”
单提兰厉声喝道,气势竟一时压住了部分骂声。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秦军战甲的卡扣,露出里面那身洗得发白、印着囚犯编号的粗布囚服。
紧接着,他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塑封的、有些磨损的证件——正是他那份盖着王庭物理研究所钢印的研究人员证明。
这个举动让喧闹的人群再次一滞,无数目光聚焦在那张证件和他身上的囚服上,充满了困惑:
在乎浑邪伪造王庭证件是死罪,立即执行,证件的真实性应该不差。
所以,一个王庭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怎么会穿着囚服?又怎么会站在秦国人这边?
单提兰没有卖关子,他高举着证件,用带着愤怒和悲怆的语调,将自己如何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构陷下狱,如何受尽折磨,又如何被米风从燕山监狱中“捞”出来的经历,简明扼要却又字字泣血地讲述了一遍。
讲完自己的遭遇,他猛地抬手,直直指向刚才那个扔石头的青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特的煽动力:
“这就是我的故事!从囚犯,变成能穿上这身战甲的秦军战士!只要打完仗,老子就能恢复自由身!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青年,“你!小子!看你扔石头的手劲儿不小!是个当兵的料!我们最高指挥官说了,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加入秦军?!跟着老子干!”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收编囚犯打仗还能说是战时权宜之计,情非得已。
可这米风……居然要从普通老百姓里直接拉壮丁?!
而且是当着数万乎浑邪同胞的面,公开招揽袭击过他的人?!
不仅是乎浑邪平民被这匪夷所思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就连在场的秦军士兵和各级军官也全都懵了。
外籍士兵?雇佣军?这玩意儿在秦国军规里可是明令禁止的!
虽然战时执行起来有弹性,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公开招募,也太……太离谱了吧?
有人看情况不妙,必须越级上报王黎和拓跋烈,甚至,要上报国尉。
米风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只能先压住暴动,其他的怎么都好说。
但这件事对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讲确实太大了。
那个被指着的青年更是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就是被藏在暗处的人煽动,让他当出头鸟袭击指挥官制造混乱。
结果混乱是有了,但剧本完全没按他想的走!没被乱枪打死,反而被……招安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加难以置信:“我……我?”
“对!就是你!”
单提兰斩钉截铁,声音充满鼓动性,“加入秦军!立了战功!长官不敢保证你一定能拿到秦国公民身份!但只要立了功,就算以后去秦国边境,待遇绝对比一般人强得多!想干,就过来!跟着老子干!”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数万平民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有的觉得这秦国人行事诡异,完全摸不着头脑;有的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单提兰这个“叛徒”兼“乎奸”的话;也有人确实听说过单提兰的冤案,对他心生同情。
但“叛国”投敌的帽子实在太重,即便同情,也没人愿意在这风口浪尖上站出来当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米风要的就是这个短暂的沉默和犹豫!
他早就预料到直接招募会遭遇巨大的阻力。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单提兰和那个青年吸引,他迅速给多克使了个眼色。多克心领神会,立刻悄然后退,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指令。
很快,几个之前混在人群里、早已脱下秦军战甲换上普通衣服的原刑徒军囚犯,在米风的示意下,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移动、酝酿。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和猜疑达到顶点的时刻——
“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猛地从人群中炸响!一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汉子,奋力挤出人群,高高举起了手臂!
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对未来的渴望、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激动”?
第277章 要么选,要么赌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与单提兰体格相仿的汉子挤出了人群。
他裹着厚厚的冬衣,但依然能看出虬结的肌肉轮廓,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彪悍之气。
米风快速在脑海中检索——这人既非被单提兰点名的那个青年,似乎也不在刑徒军的名单里。
他疑惑地看向单提兰,对方也摇摇头,表示素不相识。
是乎浑邪平民主动站出来了?
那简直是天降之喜!
米风精神一振,立刻扬声问道:“壮士!怎么称呼?”
那汉子声如洪钟,带着点异国口音:
“伊万洛夫!老子是艾达移民!什么乎浑邪秦国,老子不在乎!你们说加入秦军立功,有好处?说说看!老子要实在的!”
米风被他这直球打得一愣。
好处?
他刚才对单提兰说的是“立功后待遇更好”,但这具体许诺……他一个前线少校还真没这个权限。
只能……先斩后奏了!
心念电转,米风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听着!你们加入,和这些刑徒军兄弟一样!”
他指了指旁边穿着战甲的原囚犯们,“杀敌立功!我不敢打包票你们立刻就能拿到秦国公民身份,像他这样自由出入,”
他又拍了拍身旁的多克,“但是!只要立了功,我保证你们不用去边境干苦力挖沙子、修城墙!可以干别的营生!杀一个敌人是一份功!赏金!军饷!一样不少!”
“赏金多少?!” 伊万洛夫紧追不舍,显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米风感觉这家伙是存心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皮球往上踢:
“具体数额……依国尉府定夺!但规矩摆在那里!功劳越大,好处越多!立下大功的,就像我这个花旗兄弟,已经获得了获得秦国户籍,你们也不是没可能!”
伊万洛夫显然看出了米风的“虚”,这家伙给不了铁板钉钉的承诺,只能保证去了边境不用干最苦的活,然后尽量争取利益最大化。
但他似乎也不在意,有钱拿就行。
他话锋一转:
“发不发武器?!”
“发!” 米风回答得斩钉截铁,“跟这些刑徒军兄弟一样!装备不一定是最新最顶尖的!但战场上打到的、抢到的战利品!都归你们自己!能带走就是你的!”
“哦?”
伊万洛夫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玩味,“这么信任我们?不怕我们拿了枪造反?”
米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信任是合作的第一基础!况且……”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虎视眈眈、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和冰冷的战斗机器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想干点别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这番半是拉拢半是威慑的话,似乎说动了伊万洛夫。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行!算老子一个!我是艾达人,艾达混不下去了才跑乎浑邪,这鬼地方也不是人待的!老子就一个要求——打完仗,老子要去南方!有海的地方!能晒太阳!”
说着,他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又重复了一遍:
“别扯虚的!我为你们拼命,首先是钱,其次,我要去南方!有海的地方!能保证这两点,我现在就去领装备!”
米风看着这个意外杀出的“程咬金”,心中飞快盘算,最终点头:
“可以!来人,给他发签!”
负责发签的士兵有些犹豫,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直属上级。
多克在后面看得着急,直接一把将那士兵推了出去:“磨蹭什么!发!”
士兵一个踉跄,只能不情不愿地在登记本上快速翻找,然后掏出一个刻着字的塑料牌子,没好气地塞给伊万洛夫。
牌子上面只有两个清晰的秦字——东海!
伊万洛夫接过木牌,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毫不在意地掂了掂,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旁边划出来的一片空地,独自站在那里,如同一面突兀的旗帜。
“叛徒!”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愤怒的斥骂。
“叛你妈的徒!”
伊万洛夫猛地回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声音来源,声音炸雷般响起,“老子是艾达人!不是你们乎浑邪人!少他妈给老子扣帽子!”
人群瞬间一滞。
乎浑邪本就是个大熔炉般的移民国家,“大乎浑邪主义”的狂热宣传,对这些外来的、只为求生的移民来说,远不如一碗热饭和一个安稳的去处实在。
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秦国人那种根深蒂固的家国概念和效忠情怀。
很多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群情激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土生土长乎浑邪人。
伊万洛夫这声怒吼和那块“东海”的牌子,如看到“参军就能选好地方”似乎并非虚言,那些原本在观望、对西北沙漠和东北严寒充满恐惧的人,心思瞬间活络了。
温暖富庶的东海和南方名额有限,再不抢,真就只剩下苦寒之地了!
“狗屁主义!老子也要!我要去最南边!赤道!一年到头没冬天的地方!”
先前那个被煽动得最凶的青年,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什么阴谋论都抛到了脑后,生怕落后一步,尖叫着冲上前去,一把从士兵手里抢过一块写着“南海”的木牌,然后像兔子一样窜进了伊万洛夫旁边的空地。
榜样的力量(或者说地域的诱惑)是无穷的!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从各自观望的群体中走了出来,加入队伍,但人数依旧算不上多,远没有达到米风预期的规模。
他并未气馁,转而将招募的消息更广泛地散播到其他营区。
同时,在传递信息时,他仿佛不经意间,用一种压低却足够让人听清的音量,抛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听说了吗?去东海和热带那边签的,拢共就开放一万个号儿。”
米风其实并不完全清楚具体的分配数字,但他可以肯定,南方那些气候宜人、资源丰富的地方,名额绝对比条件艰苦的北方少得多,而且竞争肯定更激烈。
他故意说出的这一万号,明显是比实际名额要少的。
这个数字乍一听,似乎和这些待安置人口形成了某种比例——七比一?
听起来这比例好像也不算太离谱,至少没到让人彻底绝望的地步。
但这恰恰是米风话语里最厉害的地方。
它给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尤其是还抱着一丝“去南方碰碰运气”幻想的人,设置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你是选择加入秦军,拿到明确的号牌,还是去赌这不到七分之一的概率去留在南方?
这可不是选错了明天还能重来的小事!
这他妈是一锤子买卖,关乎一辈子。
一旦签了字,被分配到某个地方,除非日后能立下什么大功劳,或者运气爆棚能娶个秦国姑娘或嫁个秦国汉子,真正在当地扎下根来,否则想再挪窝?难如登天!
那么,摆在眼前的现实就很清楚了。
是混顺摸鱼,率先抢到去南方的号牌,还是赌运气,可能一辈子留在北方。
这笔账,只要脑子没进水,稍微掂量掂量,就知道哪头重哪头轻了。
第278章 解除兵权
经过一段时间的报名动员,最终,大约有两千多名乎浑邪人站了出来,主动表示愿意为秦军充当向导和协助者,成了同胞口中的“带路党”、“乎奸”或“卖国贼”。
这个数字,说实话,让米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原本乐观地估计,怎么也能拉出七八千人来。
人数上的差距,像根小刺扎在心里,终归还是自己这个“指挥官”没有权威性和说服力。
为了摸清传言扩散的根源,多克和单提兰暗中在人群里走访了一圈。
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米风最坏的猜测:源头果然是秦军内部。
没错,就是自己人在背后捣鬼,散布着动摇人心的言论。
谣言这东西,一旦散开,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极难根除。
尽管秦军士兵和指挥官们磨破了嘴皮子,反复解释、安抚,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平民百姓的眼中依然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
那些关于秦军阴谋的流言,逻辑上明明漏洞百出,却偏偏在恐惧和不安的土壤里扎了根。
不过,从结果上看,局面似乎暂时对米风有利。
大部分平民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抵触背上“叛徒”的骂名,但终究在各种劝说和现实压力下平息了骚动,选择了沉默地等待转运。
更大的阻力来自上层。
事情一发生,就有人火速将米风这种“离经叛道”的招募方式捅到了最高指挥部。
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终于,上面的批复下来了——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
“允许”。
这两个字背后,可想而知经历了怎样激烈的争吵和角力。
但无论如何,绿灯亮了,转运工作总算可以磕磕绊绊地启动了。
燕山城的铁路系统早已在战火中瘫痪,平民们只能依靠卡车和临时征调的车辆,先向南撤往最近还有交通节点的城镇。
然而,米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道命令紧跟着砸了下来——解除他“前线临时最高指挥官”的职务,改任为“转运使”,职责仅限于平民的安置和安全转运工作,并要求“各部予以配合”。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临时最高指挥官”虽然头衔临时,却握有实打实的战场指挥权和资源调配权,各部就算心里不情愿,明面上也得服从命令。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转运使”算怎么回事?
闻所未闻!
以前处理平民和俘虏,都是各级指挥官直接负责,哪有专门设立这种“虚职”的道理?
明眼人一看就懂,这后面绝对有人憋着劲儿要把米风往死里整!
可偏偏米风这个当事人,反应迟钝得让人跳脚!
他居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似乎还没嗅到那浓烈的危险气息。
对军队内部派系斗争门儿清的多克急得火烧眉毛,他一把找到米风,劈头盖脸地低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联系王黎将军!再晚点,你小命都要交代了!什么狗屁‘转运使’,下一步就是解除你的兵权!到时候,没有我,没有010,没有单提兰这帮人帮你顶着,你孤家寡人一个,拿什么去应付那些明枪暗箭?!”
多克看得透彻。
上面允许米风用招募的方式平息暴动,恐怕已经是王黎或拓跋烈这些支持他的将领,在后方顶着压力争取到的极限了。
国尉府的大佬们未必真看好这种做法,只是迫于形势才捏着鼻子认了。
但米风绝不可能再继续握着“临时最高指挥官”这么大的权柄了。
说不定这个临时头衔,本身就是王黎他们先斩后奏硬塞给米风的,现在国尉府收回去是必然。
可这个新安上的“转运使”,绝对是有人趁机落井下石,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连多克这个花旗人都知道,新秦军队体系里压根没这号官职。
现在冷不丁扣到米风头上,还假惺惺地要求“各部配合”?
配合个屁!
现在前线最高指挥权落到了那个叫文斯文的少将手里,这人名不见经传,多克严重怀疑他就是某个敌对派系推出来的棋子。
他们铁了心要折腾米风,只是早晚的问题。
米风却依旧带着点天真的固执,觉得多克是危言耸听,事情没严重到那份上。
而且,他还是固执的不愿意主动联系王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不想给王黎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王黎已经明里暗里帮了他很多。
他对权力场上的弯弯绕绕缺乏切肤之痛,浑然不觉风暴已至。
但很快,现实就会狠狠给他上一课,证明多克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与此同时,转运所需的卡车和各种车辆陆续抵达。
后方的工兵部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紧急修复了从绝境长城方向延伸过来、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的黑石堡镇附近的一段铁路。
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这条生命线,成了数万平民南撤的希望之路。
只是负责“转运”的米风,此刻已被悄然推到了悬崖边上。
米风的目光有些失焦,望着那些平民像沉默的沙包一样,被士兵们引导着,一批接一批地塞进拥挤的车厢。
帆布蒙上,引擎发动,一辆辆卡车便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前路。
这景象,不知怎的,突然勾起了他脑海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是那艘在海上漂泊的货轮,那些被铁链锁住、塞在黑暗船舱里的“货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恍惚感攫住了他,他开始发呆,思绪飘向了远方。
就在这时,010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他附近。
这台技击机器人没有直接向米风汇报,而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将传感器靠近多克,用只有多克能接收到的、最低功率的加密数据链传输着信息。
多克听着010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在耳中低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简短的信息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还在出神的米风,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显在犹豫。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010先去处理它该做的事:“……知道了,你先去复命。”
010无声地退开,金属足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多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他走到米风身边,肩膀几乎挨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风。”
米风被这声呼唤拉回现实,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
“嗯?又有什么事?”
他其实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010凑近多克耳语的那一幕。
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点数——这种时候,010避开他直接找多克,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罢了。
多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得到的消息……李朝阳的部队,被上面直接调走了,去加强东线的防御缺口。还有……那两千多个愿意帮忙的乎浑邪人,也被文斯文将军以‘整编训练’的名义,全部调离了转运队伍。”
他顿了顿,观察着米风的反应,继续说道:
“嗯…我和单提兰,还有他手下那几个亲信,目前还能跟着你。至于010……”多克的声音更低了些,“它正在和‘上面’进行紧急通讯,试图…嗯…‘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争取留下。”
米风沉默了。
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多克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了一下,又强行放松。
米风的心其实有点乱,一股被彻底孤立、手脚被捆死的感觉清晰无比地涌了上来。他该不该慌?
该不该立刻向王黎将军求援?
但王黎远在后方,鞭长莫及,而且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无能,彻底坐实了某些人的指控?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冲撞,最终只化作一个干涩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字:
“草……”
第279章 光杆司令
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尘土混着雪沫飞扬,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数万乎浑邪平民裹着毛毯,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缩的羔羊,在秦军士兵和那两千多名“带路党”的引导下,缓慢而机械地登上一辆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军用卡车和征调来的民用货车。
米风站在一处光秃秃的土坡上,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散。
他看着脚下这庞大、脆弱又充满不安的迁徙洪流。
他名义上是“转运使”,但此刻的感觉,更像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监工,手里却连根拨火的棍子都没有。
那身临时最高指挥官带来的权柄早已被剥得干净,环顾四周,他身边只剩下裹着军大衣、眉头紧锁的多克,沉默矗立的010,以及被默许留下的单提兰和他那三十来个同样被打上“乎奸”烙印的追随者——这就是米风最初拉起的全部班底了,一路损兵折将,只剩下这点人。
至于之前跟随他浴血奋战、建立起初步信任的那批秦军士兵?
早已被文斯文少将“合理”地抽调回前线,填补那所谓“因转运任务而造成的防务空缺”。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多克烦躁地踢开脚下的一块碎石,战甲让他们无惧寒冷,但平民明显要不舒服的多。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扫过远处那些隶属于其他部队、执行警戒任务时明显带着疏离甚至戒备的秦军士兵。
“兵权!说没就没了!现在咱们算什么?光杆司令!带着一群被两边都骂成‘叛徒’的兄弟,还有这台铁疙瘩,”
他朝010努了努嘴,“管着几万张等着吃饭、喝水、取暖的嘴!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010最终讨价还价成功了,他能留在米风身边,还解锁了更高一级的战场协议,可以访问一些数据,但目前来说,没什么用。
时近中午,又该放饭了!
早上为了安抚人心、尽快起运,给他们炒了红烧肉。
可中午呢?在这零下的严寒里,几万饥肠辘辘、冻得发抖的人,难道还能指望再来一顿肉?
部队的调动和整体部署是文斯文在指挥,乱不了,但这几万张嘴的吃喝拉撒、行进路线、途中补给点、抵达后的安置……这一系列能让人愁白头发的糟心差事,全都砸在了米风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肩上!
现在最急迫的问题是,队伍即将开拔前往黑石堡,途中至少需要一顿饭食补充体力御寒,可眼下黑石堡那边,别说热饭,连生火的锅灶似乎都还没影儿。
米风没吭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
他正死死盯着010投射出的淡蓝色光屏,上面实时跳动着物资配给的关键数据。
负责黑石堡节点后勤补给的主官钱有禄,一个裹着厚实皮裘、油光满面、眼神里透着世故与精明算计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两个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下,慢悠悠地踩着冻土,朝他们这边踱过来。
这家伙仿佛不是来处理军务,而是在散步。
“米…转运使?”
钱有禄在几步外站定,拖长了调子。
他的目光扫过米风,又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多克,最后在010和单提兰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辛苦了,辛苦了。这转运工作,千头万绪,天气又这么糟糕,真是难为您了。”
“钱主官,”
米风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寒意,直接切入要害,“我怎么看吃的喝的,才到了一半?这让百姓怎么办?马上到中午了,不再吃一顿吗?万一再生事端,你以为你自己就当个不粘锅?”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呼出的白气急促。
钱有禄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职业化的、饱含歉意的笑容,搓了搓戴着皮手套的手:
“哎呀呀,米转运使,您有所不知啊!前线吃紧!燕山以北,文斯文将军正率部与凶顽的乎浑邪残部激战正酣!物资,尤其是水和粮食,必须优先保障前线作战部队,这是铁打的规矩!后勤仓库那边,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显得无比委屈,“您看这水,调配需要时间,需要手续!口粮也是,新一批还在走清关流程,卡着呢!我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流程?”多克忍不住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
“流、流你妈个头!钱!几个小时前,米风还是最高指挥官的时候,我们就提交了精确到个位数的需求清单!010连每个人在严寒环境下的基础代谢耗水量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光屏上冰冷的数据,眼神锐利,“前线吃紧?别告诉我,黑石堡这么大个前线兵站节点,连几万平民最低限度的饮用水战略储备都没有!”
钱有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瞥了多克一眼,语气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
“这位…多克是吧?您是花旗归化人士,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大秦自有国情在此。特供物资自有其特供的用途和规程,岂能随意挪用?至于您说的饮用水储备,”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是应对极端战况的战略储备!非紧急作战需求,不得动用!你们转运,属于…嗯…民事安置范畴,得按民用物资的调配流程走。”
他转向米风,语气“诚恳”得近乎虚伪:
“米转运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立刻加派人手,马不停蹄地去催办!您也体谅一下我们后勤的难处?要不…您让队伍再克服克服,等等?或者,先按现有这六成配额发下去?让大家…坚持坚持?”
“哦……这就属于民事了,然后要我克服?要百姓坚持?”
米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猛地指向坡下。
一些敏锐的平民似乎嗅到了物资短缺的气息,本就因寒冷而紧绷的队伍开始出现不安的骚动,推挤和抱怨声像寒风中的呜咽,隐隐传来。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带路党”满头大汗,焦急地望向米风这边。
寒风如刀,许多老人和孩子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干裂出血。
“钱主官!”米风的声音里压着火,“你让几万人在零下的寒风里,干站着‘克服’?‘坚持’?等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天?你知不知道,这种天气,缺吃少喝,老人孩子根本撑不了多久!要是路上有人冻死、渴死、饿死!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我这个‘转运使’担?!”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番外0004 背后推手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慵懒地洒在万年山某处静谧的居所内。
室内恒温系统营造出宜人的春日气息,与外界的季节毫不相干。
宇文晦只穿着一件舒适的丝绸短袖常服,像只餍足的猫,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躺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杯中清茶。
袅袅茶香与室外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
放走花旗人的事情终究是捂不住了,上面派来的调查组正在调查他和林云明。
想到老林,宇文晦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这位同僚算是遭了无妄之灾,纯粹是被自己卷进来的。
不过嘛,宇文晦倒没打算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林云明头上,毕竟,林云明并非他真正的目标。
虽然名义上是被“限制活动范围”,只能待在这宿舍里,但这丝毫没影响他运筹帷幄。
瞥了眼腕表上跳动的指针,宇文晦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伸手拿起旁边红木茶几上的加密手机。
他拨通一个号码,没有寒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随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如何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语速很快的男声:
“不太妙,都督。姓朱的那一伙人,揪着‘程序正义’的幌子死咬不放!国尉府那边好不容易才松口,允了那小子招募平民的权宜之计,结果这伙人转头又拿‘越权’说事,火力全开,非要下了他那点可怜的兵权不可!不只是要取了他的指挥官头衔,还要把他手下那一百来人全抽走。”
宇文晦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指节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边呢?没人替他挡挡?”
他指的是王黎和拓跋烈。
“没有明确表态。王将军和拓跋将军,都没再继续发声。封将军那边,态度模糊,持保留意见。”
“啧……” 宇文晦轻哼一声,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失望,“看来这小子,少不得要吃点苦头了。真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站稳脚跟?”
“都督,” 对方的声音带着请示的意味,“依属下看,情况棘手,我们是不是……直接干预一下?”
“不行。” 宇文晦的回答斩钉截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现在插手,动静太大,容易横生枝节,反而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和算计,“但什么都不做,这小子怕是真要被废了。本以为他真能折腾出点水花,结果还是得有人在后头扶一把……罢了。”
他像是做出了决定。
“请都督明示!” 对方立刻应道。
“嗯……” 宇文晦沉吟片刻,眼神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国尉府那边,对这事到底什么态度?”
“国尉……其实对米风招募平民这事很不满意,私下认为有损大秦体面。但前线瞬息万变,木已成舟,也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了,心里那口气估计还憋着呢。”
“龙城方向呢?徐思远那边有什么异动?” 宇文晦话题一转。
“徐将军的部队……行踪有些诡秘,似乎化整为零了,不知道在跟花旗人搞什么名堂。国尉府对此也很焦虑,已经派了绝境长城的一支增援部队过去支援。”
宇文晦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眼神锐利起来,下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指令:
“让我们的人撤回来,放弃对徐思远的支援。”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吃了一惊,“都督,破晓骑是……”
“别废话。” 宇文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执行命令。”
“……是!” 对方立刻收敛了情绪,“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宇文晦重新靠回躺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兵权被下了,安了个不伦不类的‘转运使’帽子……下一步,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就该给他下绊子了。搞不好,转运途中出点‘意外’,闹出些平民伤亡的乱子……”
他冷笑一声,“我们也不能干看着。这样,首先,保住他旁边那几个人,那个机器人也留下,有用。然后以国尉府协调后勤的名义,调派一支距离最近的特遣队过去增援。那小子以前在特遣队待过,用起来顺手。另外,再‘协调’一批民用物资过去,就说是……嗯,几家商会感念前线将士辛苦,特别‘捐赠’的。”
“明白!属下立刻去办!”
对方应道,随即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属下斗胆一问,都督为何如此关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米风?”
“名不见经传?”
宇文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深邃,“哼……他可是有大用处的棋子。别多问了,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通话结束。宇文晦利落地挂断,取出那张刚用过的加密电话卡。
他动作娴熟地换上一张全新的卡片,重新开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发送至刚才的号码:
万年山事,引向白夜。务必保林云明无虞。
信息发送成功。
宇文晦随手将手机丢回茶几,端起微凉的茶杯,又恢复了那副闲适的姿态,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冷光,昭示着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还有两次机会,米风,再不成事,你也不用活着了。哼。”
第280章 揍死你个死胖子
钱有禄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油滑的姿态,皮笑肉不笑:
“哎呀,言重了,言重了!转运途中的安全,自然是您转运使的职责范围嘛。我们后勤部门,职责就是尽力配合、保障供给。这样,我这就亲自去催!豁出这张老脸去!争取…在午饭时间结束前,先给您调拨一部分过来应急?”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且明显敷衍的时间点,仿佛在打发乞丐。
就在这时,010那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音清晰地响起,同时一道光屏直接投射到钱有禄的眼前。
上面赫然是清晰的后勤系统实时库存报表:
“钱有禄主官,根据后勤系统核心数据库实时显示:黑石堡节点三号地下恒温仓库,现存标准饮用水箱1280个,以当前转运人口计算,满足今日需求绰绰有余,冗余率15%。;七号加固仓库存有未开封的压缩口粮A型标准箱3680箱,远超今日所需基本配额。系统操作日志记录显示:两小时零七分前,由‘转运使’办公室提交的物资紧急调拨指令,编号tL-ZY-0215。已下达至仓库管理终端,当前状态为‘待执行-等待主管签核’。请问‘流程卡住’的具体环节在何处?是否需要我立即生成数据异常报告,并直接向战区后勤总控中心及军法处提交,申请强制执行指令并启动渎职调查程序?”
钱有禄脸上的笑容彻底冻僵。
010投射出的数据真切——库存、指令编号、精确时间戳,甚至卡在“等待主管签核”这个关键环节,铁证如山!
更要命的是,这台铁疙瘩竟然威胁要直接捅到军法处!
一台技击机器人哪来这么高的权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又在刺骨寒风里变得冰凉刺骨。
钱有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米风身后绝对有人!而且能量不小!
否则,谁给一台技击这么高的协议的?
“呃…这…这个…”
他喉咙发干,声音发颤,之前的油滑官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可能是系统…系统同步有延迟?或者…仓库那边…对!仓库值班的蠢货可能没接到最终确认指令!我…我亲自去!马上去盯着!立刻!马上办妥!”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
“不克服一下了?”米风冷冷地说。
“不克服,不克服,帮转运使干活是我们的职责,职责……”
他狼狈地挥手示意手下快走,自己也转身就想溜。
“风,这就让他滚了?”多克盯着钱有禄仓惶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烧得难受,拳头捏得嘎嘣响,“别说平民了,这老王八蛋差点害死我们!就这么便宜他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米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属于年轻人的那点犹豫和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多克看来都隐隐心悸的、属于丛林野兽般的凶光。
他特遣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转运使”的身份带来的束缚。
他忍不了了。
“谁说让他滚了?”
米风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寒风,“单提兰!”
“在!”
一声闷雷般的回应炸响。
单提兰那山岳般魁梧的身躯如同鬼魅般骤然移动,精准地堵死了钱有禄的去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像多克那样愤怒地咆哮,只是用低沉但异常清晰的花旗语:
“钱主官,我是搞科研的,本不擅长拳脚。但你今日做的这些事,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抱歉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寒意。
话音未落,单提兰猛地一挥手!
“啪!”
单提兰一巴掌将钱有禄那张油腻的肥脸扇飞一米远。
早已按捺不住、憋了一肚子火的乎浑邪囚徒们,如同被解开了锁链的猛兽,瞬间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野蛮,但并非盲目的乱拳,而是精准地围住钱有禄,拳脚如同雨点般砸向他肥厚的腰腹、软肋和大腿内侧——这些地方打起来剧痛无比,却不容易造成致命伤或过于显眼的外伤。
沉闷的击打声和钱有禄杀猪般的惨嚎顿时响彻寒风。
“哎哟!救命!住手!你们敢…啊!”
钱有禄带来的几个随从脸色煞白,下意识想上前阻拦,但010那双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传感器“眼睛”冷冷地锁定了他们,冰冷的机械臂微微抬起,发出轻微的充能嗡鸣。
随从们顿时僵在原地,冷汗直流,再不敢动弹分毫。
单提兰冷眼看着手下人“招呼”了钱有禄足足十几秒,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猛地抬脚,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蹬在钱有禄的侧腰上。
钱有禄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滚出去两三米远,蜷缩在冰冷的冻土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痛苦地呻吟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挣扎着想抬头求饶或放句狠话,却正好对上米风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这还是刚刚的那个米风吗?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眼神为何如此狠辣!
这是起了杀心了!
他明明只是坐在那,却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钱有禄浑身一颤,所有的不甘和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不顾满身泥污和剧痛,朝着米风的方向连连作揖磕头,语无伦次地哭喊:
“对…对不起!米转运使!我错了!我马上去办!立刻!马上!饶了我!饶命啊!”
“滚。” 米风只吐出一个字。
钱有禄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在手下搀扶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寒风中,狼狈到了极点。
“呸!狗仗人势的玩意儿!”多克对着那消失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胸中那股憋闷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他转头看向010和走回来的单提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痛快:
“that's fucking awesome!”
对付这种货色,就得来硬的!010的数据铁拳,老单的物理铁拳,缺一不可!
然而,米风脸上那丝因发泄而带来的短暂戾气迅速消散。
他望着钱有禄消失的方向,眉头重新锁紧,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打跑一条鬣狗固然解气,但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最低级的马前卒。
对方后续的手段,只会更加阴险难防。
这顿打,或许能暂时震慑住像钱有禄这样的小角色,但也彻底撕破了脸,将矛盾摆上了台面。
前方的路,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更加危机四伏。
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最低级、甚至懒得过多掩饰的行政刁难。
钱有禄背后站着谁?是文斯文?
还是国尉府里那些看他米风碍眼的大人物?
今天靠着010的“不讲理”暂时逼退了这条鬣狗,明天呢?后天呢?
在这漫长的转运线上,对方肯定还有更阴险、更难以直接戳破的手段在等着他。
他低下头,目光投向坡下。
人群的骚动并未因钱有禄的离开而平息,反而因等待的煎熬和刺骨的寒冷愈演愈烈。
孩子的哭嚎、大人的怒骂、绝望的叹息混杂在风里。
几个负责分发那点可怜巴巴的六成口粮的“带路党”手忙脚乱,几乎要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转运,这沉重的担子,才刚刚真正压上肩头。
而前方通往黑石堡的路,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漫长,注定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
米风下意识地捏紧了冻得有些发僵的拳头,指节泛白。
多克所说的“背后冷箭”,此刻他终于尝到了那冰冷刺骨、直透骨髓的滋味。
这顶“转运使”的帽子,哪里是官职?分明是个烧红的烙铁!
而且,暗处的手正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按得更深,将他彻底烙上无能或渎职的印记,烫得体无完肤。
第281章 梅开二度
迫于米风背后那若隐若现、却令人心悸的威慑力,钱有禄不得不咬着牙,忍着浑身剧痛,调拨了足额的物资。
当第一批抵达黑石堡的平民捧着热腾腾的土豆炖午餐肉罐头时,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分量很足,足以安抚饥肠辘辘的身体和惶恐不安的心。
米风远远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吐出一口压抑在胸口的浊气。
然而,钱有禄的“配合”并没有换来安宁。
就在黑石堡临时伙房飘起炊烟不过十几分钟,钱有禄那间还算暖和的办公室里,突然,外面“黑了”起来。
门被粗暴地踹开,寒风裹挟着杀气猛地灌入。
十几个全副武装、身着战甲、看不清面容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瘫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正龇牙咧嘴处理伤口的钱有禄。
“你们……啊!”
钱有禄惊骇欲绝,刚想开口询问,为首一人蒲扇般的大手已带着风声狠狠扇了过来!
“啪!啪!”
两声清脆又沉闷的耳光炸响!
这可穿着战甲!这力道之大,直接把钱有禄从椅子上扇翻在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肿胀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辆百吨王撞了一般。
“唔……”
他痛得蜷缩,刚想解释或求饶,更猛烈的打击接踵而至,这群士兵可比单提兰手下那些“懂分寸”的囚徒凶残得多。
他们根本不顾死活,坚硬的军靴毫不留情地朝着钱有禄身上最吃痛的地方猛踹:
柔软的腹部、脆弱的肋下、甚至裤裆!拳头也雨点般落下,专打头脸和关节!
办公室内顿时充斥着沉闷的击打声、钱有禄撕心裂肺的惨嚎和骨头可能断裂的可怕闷响。
“呃啊——!饶命!各位……各位军爷……饶命啊!”
钱有禄被打得彻底懵了,像一摊烂泥在地上翻滚哀嚎,连求饶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觉得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殴打才稍稍停歇。
为首的士兵蹲下身,冰冷的头盔面罩几乎贴到钱有禄血肉模糊的脸上,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质问:
“姓钱的!谁给你的狗胆,敢给他们放物资?!你不把秦旅长的话当回事,还不把文将军和朱老将军放在眼里吗?!啊?!”
“各位……各位军爷……”
钱有禄蜷缩在墙角,浑身筛糠般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我……我冤枉啊!不是小的……不是小的不把命令当圣旨……朱老将军……我哪敢得罪啊……呜呜……”
他涕泪横流,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是……是那个米风!他……他身边那台技击机器人!邪门得很!它能直接访问我仓库的核心数据!库存多少,指令卡在哪一步,它全都知道!分毫不差!它……它还要直接上报军法处!我……我他妈一个管仓库的,我……我顶不住啊!”
钱有禄几乎是嚎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这番话让几个准备继续动手的士兵动作顿了一下,相互交换了眼色。
空气凝滞了几秒。钱有禄说的,确实点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技击作战机器人是尖端装备,造价高昂且权限管理严格,米风这个被撸了兵权的“转运使”,按常理根本没资格把它带在身边当“管家”用。
第二,更诡异的是,技击型号通常不具备直接访问后方核心后勤数据库的高级协议权限,那台铁疙瘩是怎么做到的?
这其中的水,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这似乎……还真不能完全怪到钱有禄头上?
但沉默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为首士兵猛地站起身,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暴戾:
“妈的!少给老子扯这些!上面要卡死他,你没卡住,那就是你的错!不忠的废物!再打!往死里打!打完了叫医疗兵过来,就说这头肥猪自己摔成重伤加脑震荡了!草!”
他嫌弃地瞪了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办公室。
“不!饶了我!军爷!我错了!啊——!”
钱有禄绝望的哀嚎瞬间被淹没在重新响起的、更加凶狠的拳打脚踢和士兵们发泄般的怒骂声中。
办公室外,走廊的阴影角落里。
一个穿着普通军官大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半张脸的男人,正倚着冰冷的墙壁,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光线将他的面庞切成明暗两片。
刚才办公室里那个为首打人的士兵走出来,恭敬地站到抽烟男人面前,低声道:
“头儿,没卡住。钱胖子怂了,物资放出去了。那台机器人……有点邪门。”
抽烟的男人动作没停,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失败了?”
“是。”士兵垂首。
“呵……” 抽烟的男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掐灭了烟头,随手弹飞。
他抬起头,露出领子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向外面停满卡车的转运场。
“既然小绊子不好使,那就……闹点大的动静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卡车嘛,跑多了,公里数高了,路上抛锚、坏几辆,很正常。这茫茫大漠深处,遇到几股被打散的、穷凶极恶的乎浑邪流寇,劫掠一下转运队伍,也很……正常,不是吗?”
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军官打扮的人,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声音有些发紧:
“头儿……您的意思是……要对……平民下手?”
他显然有些顾忌。
抽烟的男人猛地转过头,将口中最后一口浓烟毫不客气地、直直喷在问话军官的脸上。
烟雾呛得对方忍不住咳嗽起来。
男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别他妈废话。去做。干净点。”
最后三个字,重若千钧。
“……是!” 被喷了一脸烟的军官脸色煞白,不敢再多问一句,立刻低头领命,匆匆消失在走廊深处。
只留下抽烟的男人重新隐入角落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82章 逗小孩
时间已近晌午,最后几批乎浑邪平民开始登车启程。
按照上面的命令,米风一行人必须随队押运,或者说“陪同”,于是他们挤上了中间一辆还算宽松的卡车,和几十个平民百姓挤在一起。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无声的紧张。
卡车引擎轰鸣着启动,车身随之摇晃。
米风、多克、单提兰靠着车厢板壁坐下,010则如同沉默的钢铁雕像,屈膝半蹲在米风身侧,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它那魁梧的金属躯体,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尤其是背部那挺粗大的转轮机枪,在透过帆布缝隙的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阿妈,枪!”
一个坐在对面、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第一眼就被010吸引了。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机器人,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战争的血腥离他还远,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巨大、新奇的“铁皮人”,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吸引力。
“别乱指!!”
男孩的母亲——一个面黄肌瘦、神色疲惫的女人,猛地一把将孩子的手拽回来,搂进怀里。
孩子的父亲不知道去哪了,似乎只有这位孤独的母亲带着他。
她紧张地抬头看向米风这边,声音急促而惶恐:
“军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冒犯了……”
道歉的话虽然说了,但那语气里却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懑和深深的无奈。
多克和单提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紧锁的眉头。
多克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他摸索着口袋,掏出了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包装有些磨损的糖果,隔着车厢递向小男孩:
“来,小家伙,糖,甜的。”
那母亲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又抱紧了孩子,连连摇头拒绝:
“不…不用了,谢谢军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仿佛那糖果是什么毒药。
米风虽然没听懂他们说的乎浑邪语,但眼前这一幕的尴尬和隔阂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那顶沾着灰尘的作战头盔,露出一张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年轻脸庞。
他伸手从多克掌心拿过一颗糖,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自然地剥开简陋的包装纸,然后“咔嚓”一声,将那颗硬糖掰成两半。
在众人或疑惑、或戒备的目光中,米风将其中半块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夸张地咀嚼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故意咂咂嘴。
其实他不喜欢吃糖,会牙疼。
然后,他才把剩下的半块糖,带着真诚的笑意,再次递向那个小男孩。
这一次,孩子的反应快过了母亲的阻拦。
那双刚才还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瞬间被糖果吸引,小手飞快地伸出,一把抓过那半块糖,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甜味在口腔中化开,小男孩的眼睛立刻满足地眯了起来。
母亲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极其尴尬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单提兰见状,想帮忙缓和一下气氛,主动用流利的乎浑邪语对那母亲和周围的几个平民说道:
“别担心,秦军有规矩,不伤无辜。把孩子看好就行。”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然而,坐在斜对面一个胡子拉碴、眼神阴沉的中年男人却冷冷地哼了一声,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单提兰,毫不客气地呛声道:
“哼,秦军?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叛徒!”
这句话让车厢里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比刚才更加凝重。
“你……”
单提兰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受伤,刚想反驳,却被旁边的多克按住了手臂。
多克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
“罢了。”
两人都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这趟旅程的开端真是糟透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毫无阴霾的笑声突兀地在压抑的车厢里响起。
“咯咯咯……”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含着糖的小男孩正笑得前仰后合。
而逗笑他的,正是刚才还一脸冷硬的米风!
此刻,米风正对着小男孩挤眉弄眼,做出各种极其夸张又滑稽的鬼脸——翻白眼、吐舌头、皱鼻子,毫无形象可言。
小男孩被逗得乐不可支,咯咯的笑声像清泉一样冲刷着车厢里的沉闷。
米风看着孩子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咧嘴笑了。
他干脆把自己那个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头盔摘下来,轻轻放在小男孩面前的空地上。
“你看看?”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被这个新奇玩意儿完全吸引了。
他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头盔外壳,又好奇地敲了敲。
头盔对他来说有些大,他努力地用两只小手抱起来,像抱着一个宝贝,左看右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兴奋的光芒,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米风不再做鬼脸,只是单手托着腮帮子,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头盔吸引的小家伙。
阳光偶尔透过帆布的缝隙,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也洒在抱着头盔、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身上。
车厢内,孩子抱着头盔玩耍带来的那一点轻松气氛,被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
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浑浊的眼睛扫过米风一行人。
他看了半天,忽然用磕磕绊绊、带着浓重口音的秦语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打平民?不抢东西?”
“啊?”
“嗯?”
“哈?”
“这……?”
“啥情况?”
米风、010,虽然它没表情,但头部传感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多克、单提兰,还有坐在车厢另一头的一个秦军士兵,五个人几乎是同时露出了极度困惑的表情,脑袋上仿佛同步冒出了五个巨大的问号。
?????
这问题问得实在太突然,也太匪夷所思了。
米风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们要攻击平民?抢你们的东西?”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不是……你们乎浑邪的士兵……经常这么干吗?呃,好像也没有吧?这么畜生吗?”
他后半句有点不确定地转向单提兰和多克求证。
多克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解释道:
“乎浑邪自己的正规军,军纪是差了点,吃拿卡要不少见,但明目张胆地大规模抢劫自己同胞的财物、殴打平民……倒还不至于普遍到那份上,哦,宪兵除外,那群人是纯畜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不过,艾达雇佣兵,还有我们……呃,花旗籍的那些‘顾问’或者‘志愿人员’,那可就不好说了。他们经常以‘征收安全税’、‘保护费’的名义,挨家挨户上门‘收钱’,不给或者给少了,轻则打骂,重则砸东西,老百姓都习惯了。”
单提兰在一旁点头,声音低沉地补充,带着一种麻木的无奈:
“军方默许甚至纵容这种行为。我家以前在后方城镇,每个月至少要被‘光顾’一次。多的时候几千块,少的时候也得几百块。说是保护费,其实就是合法的抢劫。”
米风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又追问多克:
“哎,那你们花旗大兵……在东瀛那边,也这么干吗?”
他记得花旗在东瀛也有大量驻军,甚至大兵会开着战车在街道上巡逻。
多克的表情略显尴尬,干咳了一声:
“呃……那倒没有。东瀛……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驻军?”
米风不解。
多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因为……东瀛是我们……嗯,是花旗联邦的‘亲密盟友’,是自己人。”
他最终还是用了这个官方说法,但语气并不十分坚定。
米风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戳破:
“得了吧,什么自己人,殖民地就殖民地呗,说得那么好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多克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反驳。
单提兰则看向车外飞扬的尘土,沉默不语。
第283章 无助的哭喊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听着他们聊天,忽然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用带着浓厚口音的秦语缓缓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秦国……那会儿,你们的国家,还很落后。”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米风看着老者,估摸着他至少有七八十岁了。
往前倒推五六十年,那时的新秦确实处于百废待兴、奋力追赶的阶段,老者所言非虚。
“那……那时候的乎浑邪呢?”
米风顺着话头反问,其实他心中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认知。
老者的眼神亮了一下,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那时候,我们是第二大工业强国啊!花旗源源不断的投资,艾达帝国提供的先进技术……我们的工业区日夜轰鸣,机器像不知疲倦的巨兽。在上一任单于的治下,北方郊狼一度跃升为世界上第三发达的国家!”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米风知道这段历史。
上一任乎浑邪单于确实是位雄才大略的领导者,深谙地缘政治的平衡之道。
他巧妙地利用新秦这个南部邻国的潜在威胁,以及艾达与花旗意图遏制新秦发展的战略需求,左右逢源,硬是从两个超级势力手中薅到了巨额的好处。
用俗话讲,就是“两大强国伺候我一个”,这福气自然带来了空前的繁荣。
当然,那位单于也并非一味倒向西方。
乎浑邪大兴土木、发展工业时,也从新秦采购了大量原材料,甚至有不少新秦的劳工北上乎浑邪寻找工作机会。
这件事虽然让艾达和花旗私下颇有微词,但在乎浑邪的周旋和自身利益的考量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个国家得天独厚地卡在艾达、花旗、新秦三大势力的交界点上,策略运用得当时,真可谓三方势力都不得不“伺候”它一个,从中获取各自所需。
即使策略,环境稍逊,也能依靠其中一方或两方,甚至暗中联络第三方进行斡旋,总能占到些便宜。
老者讲着讲着,语调渐渐低沉下去,眼中那抹骄傲的光芒也黯淡了,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唉……可惜啊……”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车厢里的人都明白。
那位雄才大略的单于日薄西山后,继任者过于年轻,能力不足又耽于享乐,加上王庭内部争权夺利的倾轧,曾经辉煌的北方郊狼迅速滑向了深渊,直至今日的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米风安静地听着。
老者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曾经有大量新秦劳工在乎浑邪工作生活。
这让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持有乎浑邪身份的人,其血脉根源,很可能流淌着与新秦同源的炎黄之血!
这不正是未来劝降或争取人心的一个绝佳切入点吗?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顿!
原本平稳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一下。
“怎么回事?”
“停车了?”
不安的低语瞬间取代了引擎的噪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前方的卡车司机和副驾驶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跳下车查看。
掀开发动机舱盖,一股刺鼻的黑烟裹挟着热浪扑面而出,引擎盖下焦糊一片。
司机骂了一句,反应迅速地尝试启动辅助电机系统,想先跟上前面的大部队再想办法修理。
但一检查,脸色瞬间煞白——电机连接线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器精准地切断了!
与此同时,车队里其他几辆卡车也陆续熄火停下,司机们检查后惊恐地发现,故障五花八门,但都指向一个结论:
人为破坏!
带队的秦军小队长心头警铃大作!
他刚想转身冲向后车厢去向米风汇报——
“哗啦!” 车厢后的厚重篷布帘子被他猛地拉开。
就在这帘子掀开的瞬间!
“嗖——噗!”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与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同时传来。
小队长的脑袋,在没有任何战甲防护的情况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混合物溅射在车斗边缘和惊恐的平民身上!
“啊——!!!”
车厢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女人和孩子们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人们像受惊的羊群般拼命向角落挤去。
“敌袭!武卒!护卫!!!”
米风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尖叫!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那个刚才还在玩他头盔的小男孩,用自己的身体将其死死护在怀里。
多克、单提兰和车内的秦军士兵反应极快,立刻用穿着战甲的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挡在惊恐的平民和车厢入口之间。
与此同时,车队两侧负责护卫的武卒机器人迅速激活,沉重的合金盾牌“铿铿”地砸在冻土上,组成一道临时的金属屏障!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果然!
这支由七辆卡车组成的小型转运队,此刻刚刚驶入一个地形相对低洼的谷地。
两侧不算太高的坡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冒了出来。
他们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一边疯狂地向下倾泻着火力!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车体、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和火花!
一部分袭击者更是悍不畏死地直接冲向护卫的秦军士兵,近距离交火瞬间爆发!
“嗡——!”
010庞大的金属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从车厢后跃下!
它肩部的转轮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热的弹幕瞬间扫过左侧坡地!
精准而狂暴的火力压制下,那一侧的袭击者顿时人仰马翻,惨叫着被压了回去,攻势为之一滞。
右侧的袭击者在武卒机器人的反击下也暂时退了回去。
然而,这喘息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两侧的山坡顶端,如同变魔术般,涌现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身影。
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人之众!
他们穿着统一的、涂装略显陈旧的乎浑邪制式战甲,手持制式武器,队形散乱但人数众多,如同狼群般俯视着谷底这小小的车队。
光天化日,悍然袭击转运平民的车队?!
这绝不是溃兵能做出来的事!
010那高速旋转的传感器阵列死死锁定着山坡上的敌人。
对方穿着的确实是乎浑邪的装备,但……溃兵为什么要袭击自己的同胞百姓?而且,这股力量吃掉他们这支仅有不到三十名士兵和几台武卒护卫的小队,简直易如反掌!
第一波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般席卷过谷底,在盾牌和车体上留下无数凹痕和弹孔。
袭击者们似乎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利用人数和地形优势进行火力压制。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枪声间隙后,谷地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010立刻尝试呼叫后方支援或空中侦察,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刺耳的忙音——通讯被强力干扰,彻底断网了!
米风背靠着冰冷的车厢板壁,紧紧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闭着眼等待下一轮枪声的到来。
然而,枪声暂歇的寂静中,他最先听到的,不是引擎的轰鸣,也不是敌人的叫嚣,而是……
一阵细微、无助、充满恐惧的啜泣声。
他低头看去,被他护在怀中的小男孩,正用小手死死攥着他母亲那只已经失去所有温度、变得冰凉僵硬的手指。
孩子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迷茫,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哭腔的乎浑邪语,徒劳地呼唤着:
“妈妈……妈妈……”
第284章 “溃兵”
米风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和已经失去呼吸的妇女,刚刚说话的老人也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生气。
秦军士兵们已经竭尽全力,用厚重的战甲身躯组成人墙,为身后的平民挡住了大部分呼啸而来的子弹。
但流弹无情,依旧穿过缝隙,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花。
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
不少平民倒在血泊中,甚至有几名士兵也闷哼着中弹负伤,依靠战甲的防御才勉强支撑。
“你!……”
米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对着山坡上那些模糊的敌人身影,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见过无数的尸体,怎么样的死状都有,但孩子的母亲……就这样倒在了他面前,而那个小男孩还在止不住的哭喊。
袭击平民?无差别开火?
他们到底冲着谁来的??
“快下车!要打冲我们来!别伤着百姓!!”
多克声嘶力竭地大吼,经验告诉他,无论对方冲着什么来,当务之急是让平民脱离最危险的区域。
“所有人!卧倒!钻到车底下去!快!”他的命令清晰而急迫。
幸存的平民在士兵的掩护和催促下,惊恐万状地爬下车厢,连滚带爬地扑向冰冷的车底寻求遮蔽。
但多克却一把按住了正要跟着下车的米风,同时对010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这支队伍里真正“值钱”或者说对方可能最想摧毁的目标,就是米风这个指挥官和这台拥有高级权限的技击机器人!
他们不能轻易暴露。
此刻,两侧的山坡顶端,黑压压的“敌军”已经重新集结,如同秃鹫般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谷底。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立刻发动第二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这并非他们心慈手软。
山坡西侧,那名伪装成乎浑邪军官的袭击者头领,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扫视着谷底。
他看到了平民的伤亡,这已经足够制造事端,他自己作为执行者,其实也不太愿意过多的造成平民伤亡。
他真正的目标,是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指挥官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废他一条胳膊,或者打断一条腿,让他下半辈子都记住违逆某些人的代价!
“狙击手就位,”
他压低声音对着加密通讯器下令,“发现对方指挥官,锁定四肢,给我废了他!”
就在这时,他的镜头扫到了正警惕观察四周的多克。
狙击手立刻请示:“发现那个花旗人,是否清除?”
头领犹豫了半秒,果断否决:
“不!优先目标是指挥官和那台铁疙瘩!上面特别交代,那台技击权限太高,必须优先处理掉!绝不能让它留下完整的战场记录!”
嗯……不用很久,就在一个月之后,他会很后悔自己没有除掉多克的。
一旦被010捕捉到关键信息并上传,他们的伪装和身份很容易暴露,后患无穷。
至于武卒,那些机器人相对010“傻”的多,不足挂齿。
谷底,多克紧盯着山坡上停滞的敌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太反常了!要打就打,要撤就撤,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峙,想干什么?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看装备确实是乎浑邪制式……多克心念电转,对单提兰使了个眼色:
“老单,喊话!探探口风!”
单提兰毫不畏惧,深吸一口气,用洪亮的乎浑邪语朝山坡上喊道:
“山坡上的兄弟们!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要袭击自己的同胞百姓?!”
短暂的沉寂后,山坡上传来回应,声音同样用乎浑邪语,却带着一丝刻意:
“哦?有自己人?”
“对!我是乎浑邪人!”单提兰回复道。
“我们袭击的是秦狗!是他们俘虏了我们的同胞!你这个叛徒!居然还帮着敌人说话!”
对方后半句语速加快,更像是背诵。
话音未落,“砰!”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单提兰脚前的地面上,扬起一蓬尘土,警告意味十足,却并未伤人。
就是这短暂的对话,多克瞳孔骤然收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回话中的异常:
第一句“有自己人?”明显有延迟,像是接收了命令后的反应,而非即时交流。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乎浑邪语发音……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某些音节过于标准,缺乏乎浑邪方言特有的那种粗粝感,反而带着点……训练出来的刻板腔调?
妈的!不对劲!
多克浑身一激灵,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他——这伙人根本不是乎浑邪溃兵!
他们是伪装的!
其实这本就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以燕山为界,南部已经尽数成为秦国实际控制地带,目前的交战全在燕山以北的区域,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有这么一股规模不小的乎浑邪溃兵来袭击平民?!
这根本就说不通。
“010!准备!”
多克立刻通过内部加密频道急促下令,声音压得极低,“西侧山坡!火力全开!敌指挥官很可能就在那边!其他人,集中火力压制西侧!”他必须抢占先机!
然而,就在多克识破对方伪装的同时,山坡西侧的头领也收到了来自后方、更高级别、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讯器里传来冰冷而烦躁的声音:“别磨蹭了!全处理掉!那个毛头小子是死是活无所谓,看着碍眼!立刻执行!”
头领握着通讯器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谷底蜷缩在车底的平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但最终被命令的冰冷覆盖。
“……是。”他艰难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全体通讯频道,将攥紧的拳头狠狠向下一挥,下达了最终、也是最残酷的命令:
“全体都有!目标谷底所有活动目标——自由开火!!”
第285章 瞄准
“嗡——嗡——”
010肩部的转轮机枪发出沉闷而致命的预热声,如同凶兽苏醒前的低吼。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撕裂了卡车厚重的帆布顶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泼洒向山坡上的敌军阵地。
大口径子弹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尘土飞扬,人体在瞬间被撕裂、炸开,化作一团团刺目的血雾!
山坡上顿时一片狼藉,哀嚎四起。
袭击者也在短暂的惊愕后反应过来,更加凶猛的火力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子弹撞击车体、盾牌的“叮当”声密如炒豆,火星四溅,流弹不时在谷底呼啸穿梭。
一场惨烈的近距离交火瞬间爆发!
米风死死地将小男孩压在自己身下,用战甲最厚实的背部抵挡着可能飞来的流弹。
010就蹲伏在车厢边缘,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个缺口,它那咆哮的机枪持续不断地向山坡倾泻着毁灭性的弹雨。
滚烫的弹壳“哗啦啦”地抛落在米风身边,很快就在车厢地板上堆积成一座冒着青烟的小山,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米风勉强抬起头,头盔内置的战场感知系统在视网膜上勾勒出几个闪烁着红光的威胁标记——那是山坡上几个火力点。
他迅速将惊恐的小男孩塞进相对坚固的车座下方空间,低声用乎浑邪语安抚:
“躲好!别动!”
紧接着,他猛地从背上抄起了那支陪伴他已久的狙击步枪。
“咔嚓!”
枪身展开,动作流畅而稳定。
“咔哒!”
弹匣检查、装填,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嗒!”
保险解除。
“嗡……”
瞄准镜激活,微光十字线在视野中亮起。
米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指在调节旋钮上微动,进行最后的校准。
这一刻,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领域”。
车厢外震耳欲聋的枪炮轰鸣、平民绝望的哭喊、子弹尖锐的破空声……所有的嘈杂都如同潮水般退去,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枪身、平稳的心跳、悠长的呼吸,以及瞄准镜中那个清晰的世界。
“呼……”
“吸……”
呼吸变得异常平稳、悠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第一枪,试探。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距离目标点约一百米处、中偏右上的岩石上,溅起一蓬石屑。
米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指在旋钮上微调两格。
“砰!”
第二枪!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米风预想的校准点,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坑。
校准完成。
米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枪口微移,十字线稳稳套住山坡上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身影。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那名袭击者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他引以为傲的战甲未能挡住这精准的狙击,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栽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啧……有点低。”
米风眉头微蹙,对自己第一发实战弹的落点并不十分满意。
他冷静地将枪口微微上抬半格,十字线瞬间锁定了另一个目标。
“噗!”
这一次,精准无误。
目标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
随着米风这把小队中唯一的狙击枪开始稳定、高效地点名,山坡上几个威胁最大的火力点顿时哑火。
由于010和其他秦军士兵持续不断的凶猛弹幕压制,加上米风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射击节奏,对方竟然在最初的混乱中没能立刻发现这个致命的狙击手!
然而,几轮激烈的交锋下来,转运车队这边的损失极其惨重。
十四名秦军士兵倒在了血泊中,两台武卒机器人被打成了燃烧的废铁,平民的死伤数字更是触目惊心,暂时无法统计。
单提兰和他带着的那几个囚犯,是靠着躲在卡车驾驶舱里装死才侥幸躲过一劫——没办法,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
010再猛,也只能压制住一侧山坡的火力,另一侧的敌人总能找到间隙猛烈开火。
多克则带着剩下的秦军东窜西逃,总之也是依靠着武卒的防爆盾勉强能撑住,但是对方一直在压制他这个“铁王八”,搞得他只能靠着卡车举盾,没办法还击。
车队已经成为了一片血河,没人分得清到底是谁的血流。
米风一边冷静地推弹上膛,一边快速思索:
对方有制式战甲,火力配置齐全,战术素养不低,绝对是正规军级别的力量……可为什么没有使用重火力?
仅仅依靠常规武器?这不合常理!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真的是乎浑邪溃兵吗?鬼才信。
莫不是自己人?……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米风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神了,连忙摇摇头,重新陷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内开始“点名”。
这其实是人在巨大冲击下的自我保护反应,绝对的理智会替代一切,让人一时间可以忘却杂七杂八的事情。
米风则更抽象一些,他经常这样。
由于一时间的信息很乱,他会处理不过来,等到了某个爆发的时刻,就会陷入一种奇怪的“理性。”
就在米风全神贯注于瞄准镜中的下一个目标,分析着敌人身份时,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
山坡西侧,一块岩石的阴影后,一名穿着伪装服、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敌方狙击手,正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米风所在的方位。
他耐心地观察着,终于,通过帆布顶篷上被010机枪撕开的那个巨大破洞,以及破洞边缘规律闪烁的狙击枪口焰,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隐藏在车厢深处、戴着战术头盔的身影!
“找到你了……小虫子……”狙击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冰冷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米风的头部轮廓。
他屏住呼吸,感受着心跳与风速,手指稳稳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施加着均匀而致命的力量……
“砰!”
第286章 天降神兵
“砰——!”
一声沉闷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在山谷间回荡。
山坡西侧,那名刚刚还锁定米风的敌方狙击手,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开!
脑浆混合物混合着碎裂的骨骼和战甲残片,呈放射状喷溅在周围的岩石和同伴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极度血腥的一幕,将附近几个袭击者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竟忘了开火,完全懵了。
发生了什么?谁开的枪?!
在战甲防护性能不断升级的当下,反装甲武器的威力也随之攀升,进入了“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盾”的残酷螺旋。
被最新型的“大口径promax”级反器材弹命中头部,结果就是如此——没有任何悬念的彻底粉碎。
米风的88式狙击步枪虽然能穿透普通战甲,但绝对打不出这种堪称“处决”式的恐怖效果。
袭击者们脑子里刚闪过“thunder 4K重狙?”的惊骇念头,还没等他们惊慌失措地寻找这致命一枪的来源——
“嗡——轰隆隆!!!”
一阵由远及近、撕裂空气的狂暴引擎轰鸣声,如同雷霆般骤然降临在众人头顶!
两架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武装运输直升机,如同捕食的钢铁巨鹰,以惊人的高速切入战场。
它们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便已从山谷侧翼俯冲而至,在接近到约一公里距离时,机首下方的速射机炮已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向山坡上的袭击者阵地!
碎石崩飞,尘土弥漫,猝不及防的袭击者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谷底的米风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支援惊住了,暂时还不清楚是哪路神仙。
袭击者的指挥官脸色剧变,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对着通讯器嘶声咆哮:
“呼叫支援!我们遭到不明空中力量打击!重复,需要紧急支……”
话还没说完,耳麦里只剩下刺耳尖锐的“滋滋”电流声!
强电子干扰!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后方的联系!
“该死!!”
指挥官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支部队到底什么来头?装备精良,行动迅猛,还拥有如此强大的电子压制能力,如此迅速且雷霆,到底是什么人?
总之,这一百号人百分百是要交代了,他必须得要求大部队支援,或者直接溜之大吉。
就在这时,机翼下方,一抹难以捕捉的金属反光在阳光下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噗——轰!”
又一名袭击者被精准命中!
这一次打在了肩部,大口径子弹恐怖的动能瞬间将其半个上身撕裂、炸开!血肉横飞的场面比爆头更加骇人!
在高速飞行、剧烈摇摆的直升机上,于千米之外进行如此精准的狙击?
这绝不是乎浑邪人能做到的。
袭击者们甚至开始恐慌地猜测:难道是花旗人?
但从直升机那充满力量感和独特轮廓的外形判断,分明是某种极其少见、甚至可能是实验型号的国产重型武装直升机!
机炮的火线如同犁地般在山坡上扫过,逼迫幸存的袭击者不得不放弃居高临下的优势阵地,连滚带爬地向山下谷地逃窜。
这恰恰给了下方憋了一肚子火的多克等人绝佳的反击机会!
“Free fire!”(自由开火!)
多克怒吼着。憋屈许久的秦军士兵和010的火力瞬间爆发!
尤其是米风,重新架起狙击枪,配合着010的弹道预测,开始冷静而高效地“点名”,如同阎罗殿前的判官。
天空的威胁尚未完全降落,地面上的支援也已杀到!
两辆通体漆黑、造型厚重、棱角分明的重型装甲运兵车,轰鸣着碾过谷口,一前一后稳稳地停在转运车队的前方。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瞬间激活,大口径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精准而凶猛的火力覆盖下,暴露在谷地中的袭击者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短短十几秒,残存的火力点就被清扫一空。
几乎是同时,两架直升机也已悬停在低空,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舱门大开,索降绳抛下!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袭击者就被这空地一体的雷霆打击彻底打懵、打残!
剩下三十来个还能站着的,彻底丧失了斗志,纷纷扔掉武器,高举双手跪倒在地,惊恐地大喊着投降!
但有的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干脆了当的自尽。
就在多克准备下令控制俘虏时,打头的那辆漆黑装甲车顶部舱盖“嗤”地一声打开,一只包裹在奇特灰色战甲中的手臂猛地伸出,紧握成拳,高高举起。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两架直升机的机炮停止了嘶吼,装甲车的机枪也瞬间哑火。
整个山谷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伤者的呻吟。
多克虽然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伙神秘强援的来历,但看这架势显然不是敌人。
他反应极快,立刻指挥还能动的士兵:“控制俘虏!缴械!看管起来!”
米风此刻却是心头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底气瞬间涌遍全身。
他认得这装备,认得这作风!虽然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他知道这伙人的分量!
他们是——机动特遣队!
“哪位是米风少校!”
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从装甲车方向传来。
一名身着独特战甲的战士跳下车,快步走来。
这身战甲极其引人注目,主体呈现出一种深邃、毫无反光的哑光灰色,质感厚重而内敛。
它比秦军制式战甲明显宽大了一圈,线条更加硬朗流畅,关节部位的结构也更为复杂,整体透着一股精悍与力量感,却又不显臃肿。
米风立刻示意010跟上自己,推开破碎的车厢挡板跳下车,挺直胸膛大声回应:“是我!”
那名特遣队员立刻加快脚步迎上来,在米风面前站定,抬手行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军礼:
“机动特遣队北部战区第一大队第七小队奉命支援!本小队现全权听从您的指挥!辛苦了,米风少校!”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清晰而坚定。
随着他的话音,直升机上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开始迅速索降,动作干净利落。
装甲车后舱门也“哐当”一声打开,更多的特遣队员鱼贯而出。
这支小队人数不多,大约二十人左右,但个个装备精良,行动间配合默契,沉默而高效。
他们携带的武器系统和身上的辅助装备,都透着一股远超普通部队的先进感。
两架完成索降的直升机迅速拉高,开始在战场上空盘旋警戒。
特遣队员们则立刻分散开来,一部分人警戒俘虏,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开始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员——无论是秦军士兵还是平民。
多克看着眼前这群装备奇特、行动如风、战斗力强悍到令人咋舌的士兵,尤其是他们那身标志性的哑光灰战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支传说中的力量——大秦帝国最神秘、最锋利的“黑刀”。
或者说,他们是“大秦”的特遣队,是“望月之星”的特遣队,而非隶属于常规秦军序列的存在!
其威名与实力,今日一见,果然……恐怖如斯!
第287章 非要在这装“刘备”
“黑刀”的名号,在米风心中,那绝对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特遣队虽然常被外界打上“雇佣兵”、“死士”的灰色标签,内部却也分三六九等。像这“北部战区第一大队”,代号“黑刀”,就是专为正面战场而生的顶级精锐,其地位和战力,丝毫不逊于秦军赫赫有名的“锐士”。
他们是共和国最锋利的战刃,专司硬仗、恶仗,米风知道自己背后肯定是有某个大佬撑腰,否则黑刀不会出现。
那个人一定前瞻性极强,早在一开始就猜到了这场袭击,于是特遣队会如此及时的赶到。
但具体是谁?
王黎?拓跋烈?
似乎只有这两个人。
反观米风自己曾经待过的“中部战区第四大队”,则和绝大多数特遣队一样,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加入“黑刀”,曾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残酷的现实却早已将这份憧憬浇得透心凉。
而现在,这柄象征着力量与荣耀的共和国“黑刀”,竟奇迹般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这感觉,既虚幻又沉重。
“米风少校,”010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单独传来讯息,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局势很明朗了。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伏击,背后牵扯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对方百分之百会组织更凶猛的反扑!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联络后方,请求大部队支援!越快越好!”
米风何尝不知?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报废的卡车和疲惫的人群:
“通讯被切断了……我们的车也全趴窝了。你们……”
他看向那名领头的特遣队员,“装甲车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对吧?”
代号“叶韵”的特遣队小队长沉默了几秒,面罩下的声音毫无波澜:
“是。但我们有能力立刻护送您,以及少数关键人员脱离险境。所以,请上车吧。”
潜台词清晰无比:平民不在优先撤离序列。
米风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
“直升机呢?能不能用直升机分批转移平民?”
“抱歉,少校。”
叶韵的回答斩钉截铁,“那两架直升机隶属于其他任务编组,我们无权调用。当前能调动的,只有我小队成员及这两辆装甲车。”
意思再明白不过:
直升机是过路帮忙打架的,不是来当运输队的。
一股无力的烦躁涌上米风心头,但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南方:“那……派一支前哨,往南探路,摸清前方情况,总可以做到吧?”
“执行侦察任务,没有问题。”
叶韵应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
米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猛地转向人群,大声吼道:“单提兰!”
“我在这儿!” 伴随着一阵叮咣乱响,单提兰和几个灰头土脸的囚犯手忙脚乱地从一辆卡车的车斗里滚了出来,模样颇为狼狈。
米风没工夫计较这些,现在每一份力量都至关重要。
“所有人注意!听我部署!”
米风的声音在硝烟未散的谷地中回荡。
幸存下来的士兵、囚犯、特遣队员、还有单提兰等人都迅速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单提兰!”
米风语速飞快,“你立刻挑三个机灵、腿脚快的兄弟!跟着这位叶韵小队长的人,坐他们的装甲车,往南全速前进!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援军!不管是哪部分的秦军,甚至是后方指挥部,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记住,别指望现在前线那些‘正规军’了,他们靠不住!另外,”
米风的眼神锐利如刀,“告诉那些被你诏安过来的乎浑邪弟兄们,是谁给了他们活路和许诺!我米风要是栽在这里,他们之前谈的任何好处,全都作废!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逼他们出力的现实动力。
单提兰眼中精光一闪,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装甲车速度快,目标小,往南冲出去求援,可行性确实比困守高得多!
他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挑人!保证把消息带到!”
“多克!”
米风转向老搭档,又看了一眼叶韵,“你和叶韵小队长一起行动!带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伤员!目标——南方约四五公里外,那个山谷出口!在那里,利用地形构筑一道临时防线!武卒机器人也归你们指挥,作为火力支撑点!你们的任务就是钉在那里,接应可能到来的援军,同时防止敌人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
“是!”
叶韵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疑问或犹豫,纯粹的军人式服从。
“Yes sir!”多克也沉声应道。
“010!”米风最后看向自己的铁皮搭档。
“待命中,等待指令。”010的电子音平稳响起。
米风指了指那群被特遣队员严密看押着的俘虏,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去,‘开核桃’!”
“指令确认:执行‘开核桃’程序。请明确目标。”010的传感器锁定了俘虏方向。
“没有找到核桃。”010确实是没有看见核桃。
米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
“就是去撬开那些‘袭击者’的嘴!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真的‘乎浑邪溃兵’!顺便,”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让单提兰手下那些正牌的乎浑邪兄弟也过去,仔细‘观摩观摩’。让他们悄悄辨认一下,这些袭击者说话、做派,到底正不正宗!有没有‘家乡味’!懂了吗?”
“指令明确:执行身份核查与口音比对程序。开始行动。”
010的电子眼红光一闪,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俘虏圈走去。
单提兰也立刻招呼了几个信得过的、口齿伶俐的乎浑邪人跟了上去。
其他人各自开始行动,叶韵虽然照办,但他实在是不理解米风的所作所为,两辆运兵车足够将米风,多克,单提兰和010运走,可这家伙非得拉着平民一起。
非要在这个时候装“刘备”。
倒也罢,拿钱办事,顾客就是上帝。
第289章 给我滚出来!
在武卒机器人和010那黑洞洞枪口的无声威慑下,几个凶悍的乎浑邪囚犯粗暴地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撬开袭击者战甲后盖,暴力扯断能量电池的连接线,让战甲瞬间瘫痪成废铁。
紧接着,“咔哒”几声脆响,头盔卡扣被强行掰开,袭击者的真容彻底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头盔下,赫然是一张张属于秦国人的面孔!黄皮肤,黑头发,五官轮廓与乎浑邪人有明显差异!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米风斜着眼看着那些人,果然,猜得没错。
一个囚犯带着浓重的乎浑邪口音,用近乎戏谑的语气问其中一个面如土色的俘虏:
“哎,兄弟,说说呗,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啊?”
没等那个俘虏张口回答或者狡辩,他旁边另一个俘虏的头盔内置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阵生硬、机械的电子翻译音,显然是被激活的紧急应答程序:
“我们是……伟大的乎浑邪战士……”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蹩脚翻译,瞬间戳破了最后的伪装。
根本不需要再问了!铁证如山!
这帮穿着乎浑邪皮、袭击自己同胞的杂碎,骨子里就是秦国人!
剩下的十几个俘虏里,只有零星几个是真正的乎浑邪人,比例连百分之十都不到,其他全是秦人假扮。
010沉默地走上前,它头部高精度的传感器阵列如同扫描仪般,冰冷地记录下每一个俘虏的面部特征和虹膜信息。
这些数据一旦恢复通讯,就能立刻接入后方数据库进行深度比对,挖出他们的老底。
俘虏们的反应各异:
有的满脸恐惧,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有的则强装镇定,眼神里带着不屑和顽固,似乎笃定背后有人保他们;还有几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散发出骚臭味。
“老大?怎么处置这帮杂种?”
一个囚犯舔了舔嘴唇,转头请示米风。
米风背对着俘虏群,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打。留口气,别打死就行。”
“得令!”
囚犯们脸上顿时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能光明正大地暴揍这帮差点害死他们、还栽赃嫁祸的混蛋,简直是天大的乐子!
几十个憋足了怒火的囚犯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他们将那三十来个瘫软的俘虏挨个从地上拖拽起来,拳脚、枪托、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块,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俘虏凄厉的哀嚎瞬间充斥了整个谷地。
在武卒的盾墙和010那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转轮机枪“真理”面前,俘虏们别说反抗,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敢拼命或者有骨气的,早就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死或者自尽了,剩下的全是些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多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着这场“惩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模一样!
什么流寇溃兵?
分明就是某些人豢养的死士,披着敌人的皮,干着残害同胞、栽赃陷害的勾当!其心可诛!令人作呕!
米风站在一旁,指节捏得发白。
这一幕,何其相似。
当时在险风山,也是类似的死士刺杀,目标直指王黎将军,最后也是靠特遣队力挽狂澜。
历史仿佛重演,他又一次被特遣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若不是为了留下活口作为扳倒幕后黑手的铁证,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群杂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百种!
没过多久,一个领头的囚犯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
“老大,问清楚了!他们领头的……那个戴三条杠头盔的指挥官,不在这堆人里!”
“不在?”米风眼神一厉,“他们说不在就不在?你们问清楚了?”
“绝对问清楚了!”
囚犯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我亲自‘招呼’了他们中间一个看着像小头目的,对着他裤裆猛踹了十几脚,保证都踹成烂泥了!那家伙疼得屎尿齐流,才断断续续说出来的!他们老大穿的是‘指挥官型号’的战甲,跟我们这些杂兵的不一样!”
他怕米风不懂,连忙补充,“就是头盔上有道道!那个铁皮……哦不,010长官给我们指认过,说头盔侧面有竖着的彩色条纹,代表身份!”
他们已经默认010是米风的代理人了,顺水推舟的,喊人家一声长官,相信就算是AI,也是知道这叫敬语的。
米风心头一紧:“他们说他们头儿头盔上是几条道?”
“三条!清清楚楚!三条金杠!”囚犯斩钉截铁。
“三条……那应该和我差不多……”
米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盔侧面同样的三条杠标识这是秦军内部指挥官的习惯性标识,并非制式,后期可以更改涂装。
从上尉一直到上校,都可以使用三条到四条杠来表示身份,当然也有不涂的,因为一般每个人的数据都记录在战场系统里,头盔一看就知道。
还有一种识别方式,指挥官的头盔上有角,是可以折叠的,一个类似于小天线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数据支持,”010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印证了囚犯的话,“战斗记录显示,战斗初期,西侧山坡曾短暂捕捉到一个头盔带有三条金色竖纹的目标个体。
目标于我方空中力量介入后约1分17秒从传感器视野消失。
经对战场遗留尸体及俘虏进行全方位扫描比对,未发现匹配该特征信号源的个体。初步判断,目标指挥官已脱离当前交战区,但脱离范围应有限。”
结论清晰而危险:
那个三条杠的指挥官没死!他跑了!而且很可能……就藏在附近某个角落,正用怨毒的眼睛盯着他们!
米风大手一挥:“找!屁大点地方!光秃秃的山坡和草地,能让这个王八蛋跑了不行?!”
随后,他又拿过扩音喇叭,对着谷地大喊:
“老子不管你是谁!你背后是谁!要么乖乖出来头像!算你他妈是个汉子!要是被我自己逮住,先给你揍个半死!然后就等着军事法庭的审判吧!除非你他妈有种叫人弄死老子!”
第290章 躲猫猫
距离那片喧嚣的谷底战场不过百米之遥,在一个毫不起眼、覆盖着枯草和伪装的浅土坑里,那名头盔带有三道金杠的军官正蜷缩着,惊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是他手下在埋伏前精心挖好的隐蔽点,深不过一米多,刚好能容身。
刚才战斗爆发,特遣队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瞬间扭转战局时,他趁着那阵混乱和扬起的漫天尘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这个最后的藏身之所,然后迅速拉上了与周围土色完美融合的伪装布。
此刻,从外面看去,这里就是一片略微凸起的土包,不凑近仔细扒拉,绝难发现端倪。
军官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坑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土腥味和死亡的恐惧。
完了!
事情彻底败露了!
虽然那群充当炮灰的死士都是黑户,查不出根脚,可他自己是实打实的、在册的秦军军官,是有编制的!
一旦被活捉,身份暴露,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别说米风那个下手狠辣、毫无顾忌的小崽子会怎么收拾他,光是想想自己背后那位“大人物”的手段,他就浑身发冷!
为了灭口和撇清关系,那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被自杀”!
在看守所里“背部中弹十发”被认定为“自杀”这种桥段他听得太多了,到时候,别说自己小命难保,连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明明只是奉命行事,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顺便制造点“意外”……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能搬来机动特遣队?
而且还是专司正面硬仗的“黑刀”!
这能量也太恐怖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冷汗浸透内衬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米风那年轻却带着狠劲的呼喊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拨动草丛的声响——他们开始搜索这片山坡了。
军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脚步声靠近都让他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
他死死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
援兵?
上面之前确实说过,如果行动有变,会有“大部队”赶来“清理现场”……但……但是……
他绝望地发现,“但是”后面全是冰冷的现实。
任务彻底失败了,米风没死,自己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上面还会派人来吗?
恐怕就算来人,也是打着“保护平民、维持秩序”的旗号,真正的目的,是来抢夺那些被俘的死士和战场上的遗体,彻底湮灭证据!
而自己这个活口……很可能就在需要被“湮灭”的名单之首!
那……现在冲出去投降?向米风摇尾乞怜?
不行!绝对不行!
那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下手没轻没重的愣头青!
他的话能信?搞不好当场就被他毙了泄愤!
算了……躲着吧……能躲一时……算一时……
脚步声踩过他旁边的土地,沙沙声让他神经紧绷。
……
脚步声逐渐走远了,军官猛的吐出一口浊气。
“沙沙。”
脚步声又回来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窒息的时候——
“嗤啦——!”
头顶的伪装布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开!
一道刺眼的、正午的强光如同利剑般,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他因长期处于黑暗而极度敏感的瞳孔!
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眼前一片雪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是谁……
映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的,是一张带着狞笑、棱角分明的脸!
一张属于花旗人的脸!正是米风身边那个叫多克的家伙!
多克一手掀开伪装布,一手端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如同受惊老鼠般的军官,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快意和嘲讽的弧度,大声吼道:
“here!找到了!三条杠的杂种在这儿呢!!!”
“草——!!!”
军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不成调的嘶吼,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多克其实花了点心思。这片战场两侧的山坡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丛干枯的荒草在寒风中瑟缩。
米风或许还在气头上想着硬碰硬,但多克不一样,他有的是老兵的经验和耐心。
他心里门儿清:
那个戴三条杠的军官,在特遣队雷霆介入的混乱下,绝不可能跑远。
而要在这种缺乏天然掩体的地方设伏,最隐蔽的法子是什么?
提前挖好藏身坑,盖上伪装,像地老鼠一样蛰伏起来,等猎物踏入陷阱再暴起发难。
所以,这片山坡上,肯定还藏着不少这种“耗子洞”。
果然,跟着他搜索的囚犯们陆陆续续踢开了一些覆盖着枯枝败叶的浅坑,但里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是些暴露在外、一眼就能看穿的“明坑”,显然是给普通士兵用的。
多克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警告:“别嚷嚷!小心惊了蛇!”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侧山坡。
多克常说自己像条蛇——不是毒蛇,而是那种依靠极度敏锐动态视力的猎手。
任何细微的、与环境不协调的动静,都逃不过他这双眼睛。
突然,他的视线锁定在一小片不起眼的荒草上。
北境的寒风确实吹得枯草摇曳,这很正常。
但多克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一小片草的摆动不对劲!
它们并非完全顺着一侧的风向倒伏,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向上的弧度,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下面轻轻顶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这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在动态中才显出端倪。
“呼吸口……”多克心中冷笑。
为了验证这个大胆的猜测,他故意放重脚步,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片可疑的荒草径直走去!
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和“沙沙”声。
就在他距离那片草还有七八步远时,异变发生了——那片原本带着诡异弧线轻微晃动的荒草,瞬间停止了所有细微的动作,变得和其他被风吹拂的草一样,老老实实地向一侧倒伏。
仿佛下面藏着的东西屏住了呼吸。
多克脚步不停,直接越过了那片区域,继续向前走了十几米,然后仿佛漫不经心地停下,假装观察别处。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片草丛。
果然!
他刚一走远,那片荒草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微弱向上弧度的、不自然的晃动!
“哼……” 一声低沉而充满嘲讽的冷哼从多克鼻腔里发出。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几个大步就跨到了那片伪装完美的浅坑上方。
多克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揪住覆盖坑口的伪装布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多克另一只手闪电般探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坑底那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军官的领甲,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将他从耗子洞里整个“薅”了出来!
第291章 无数堕落之人之一
那名军官被囚犯们一通拳打脚踢后,粗暴地拖拽到米风面前。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维持最后一丝属于中校的傲气和体面,但鼻梁塌陷、眼眶乌青、嘴角淌血的狼狈模样,让他连抬起头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自己堂堂正正军校毕业,是军衔不低的少校!如今竟被米风这个小崽子如此折辱!
然而,米风的凶名他也有所耳闻。
短短几分钟内连毙三名顶尖刺客的狠辣,以及在特遣队服役期间执行的那些充满血腥与黑暗的任务——暗杀、爆破、窃取机密……种种传闻都勾勒出一个从小被战争机器打磨出来的冷酷形象。
落在这种人手里,下场恐怕比千刀万剐好不了多少。
米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切要害:
“你上头是谁?”
军官心头剧震,本能地选择了装傻充愣:
“没……没有上头!就是我……我自己策划干的!”
声音带着强装的硬气,却掩饰不住一丝颤抖。
米风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根本就没指望能从对方嘴里立刻撬出名字。
他慢悠悠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行。嘴硬是吧?等把你移交到王黎将军手里,也用不着审了。直接转交镇抚司处置吧。让他们好好‘招待’你。”
“镇抚司?!”
军官听到这三个字,抖得更厉害了。
军事法庭尚有程序和规矩可言,可一旦落入镇抚司那群活阎王手里……传说中的“大记忆恢复术”和各种突破生理极限的“技术手段”,足以让最硬的骨头开口。
就算他真能扛住不招,现代科技也有的是法子让他“主动交代”。
到时候如果成了“北海大酒店”的贵宾,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一了百了。
北海监狱,镇抚司以及国尉府中央情报局的直属监狱,关的全是曾经的风云人物,以及各种敏感罪犯。
由于镇抚司和情报局手段了得,世人戏称为“北海大酒店”。
这涉及军中派系倾轧乃至叛国的重罪,国尉府绝不会心慈手软,那意味着他的一切——前途、性命、甚至家人——都将彻底、无可挽回地“玩完”。
军官彻底僵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旁边那群被揍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死士同伙,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干涩的声音:
“我……我叫……”
“停!”米风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鄙夷,“我对你叫什么狗屁名字、什么狗屁来头,半点兴趣都没有!我话讲清楚,不要你说名字,只要一个态度,再问一遍,你上面!有没有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没……没有!”
军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矢口否认。
米风失望地摇摇头,对多克耸耸肩:“这人脑子被驴踢了,听不懂人话。老哥,你来吧,我懒得费劲了。”
多克会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瘫软的军官。
他没有米风那种直接的戾气,声音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却更具穿透力:
“听着,哥们,你我差不多大,都是老油条了,我不和你讲废话。我们背后站着的是王黎将军!现在悬崖勒马,当个污点证人,是你唯一的活路!否则,上帝也救不了你!懂吗?”
他抛出了“污点证人”这根救命稻草,点明了王黎的背景,既是警告也是诱惑。
“你……你们……”
军官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充满了不信任,“你们什么都保证不了……我凭什么信你们……”
他现在何止不信任米风他们,他谁都不信,又感觉自己不得不信。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不远处那些沉默矗立、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刀”特遣队员。
一个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连“黑刀”这种精锐都能被米风调来,自己背后那位“大人物”,真有抗衡王黎、甚至掌控特遣队的能力吗?
望月之星的特遣队名义私营,可“黑刀”这种精锐,就和锐士一样,实权牢牢掌握在军方顶层手中,绝非等闲之辈能够染指。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绝望。
多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军官眼中的动摇和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继续施加心理压力,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
“你比那群炮灰死士有价值得多!想清楚!是想活命,保住你老婆孩子,还是想让你全家给你陪葬?!”
军官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沉默不语,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额角滚落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挣扎。
多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老兵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无奈,却直指对方内心最隐秘的痛点:
“哥们,你们这次行动……破绽太多了。我知道,你们不敢用重武器,是怕动静太大,收不了场。可你……你心里那点底线还没完全烂透吧?所以你中间下令停火了,不想造成太多无谓的平民伤亡,对不对?那你为什么,明知道这事不该干、干了也没好下场,还要硬着头皮上?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
这句话狠狠砸在军官心上!
多克点破了他指挥时那片刻的犹豫,也点明了这次行动最大的荒谬——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当成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所谓的“支援”,恐怕只是为了湮灭证据!
军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自诩半生戎马,在部队里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从未惧怕过战场上的明刀明枪。
可就在去年一场觥筹交错的高级聚会上,他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旋涡。
在权势的威逼和利益的诱惑下,他一步步沉沦,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悔恨、恐惧、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沉沦的尽头,似乎只剩下一片黑暗。
第292章 再起发难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
就在米风和多克以为他又要缩回去时,军官——刘旭——像是终于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有……有人。”
这简单的两个字,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010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半步,头部传感器阵列闪烁着微光。
一道无形的加密数据链瞬间与多克战甲的核心处理器完成对接,010开始从多个角度、全方位地记录下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多克紧盯着刘旭:
“是谁?”
刘旭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出去。
他努力挺直了些许脊背,目光直视着多克战甲胸口那个不起眼的记录仪镜头,他要通过它,将自己的供词刻录进某个不可篡改的铁证之中:
“听着……你们……你们刚才应该先把钱有禄那家伙控制住!他……他是其中一位大人物的远房亲戚,知道的脏事……比我多得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最后的勇气,然后语速加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本人,刘旭,军衔少校……隶属于新秦共和国北部战区陆军,第七合成旅,机械三十三团。我在此承认,是在我的单线上级——第七合成旅机械三十三团团长,柯林准将,以及副团长,宇航天上校——的胁迫、命令下,组织并发动了此次针对转运使米风少校及其所护送平民的袭击行动。”
他一口气报出了自己的番号和两个直接上级的名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将自己彻底推向了深渊。
多克眉头微蹙。
在花旗的军制里,准将、上校担任团长是不可思议的,这通常由中校担任,但转念想到秦军独特的编制体系——没有“师”这一层级,旅(Lv)就是主要的战役兵团单位,其下属的团(tuan)规模、地位和指挥官的军衔自然水涨船高,与花旗的团(Regiment)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看来,柯林以准将衔担任团长,倒也符合秦军的常规。
准将,似乎将这场斗争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柯林……宇航天……”
米风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继续!往下说!他们上面还有谁?”
随着米风和多克步步紧逼的追问,以及周围士兵、囚犯们投来的或愤怒、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刘旭感觉压力如同实质般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选择了这条可能万劫不复的“污点证人”之路,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把知道的全抖落出来:
“我……我不知道柯林团长和宇航天副团长他们上面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直接上级!但……但肯定有!至少也是旅部的高层,甚至是更上面的大人物!否则……否则调动不了那么多资源,也压不住这种事!但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级别……只能接触到他们两位!还有一些我知道的人,我可以写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惶恐,生怕对方不信。
说完,他像是急于撇清某些关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抬手指了指旁边那群被揍得不成人形的死士俘虏:
“还有这些人!我……我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来路!我一个都不认识!就在……就在行动开始前两个小时左右,我才被命令临时接手指挥这批人!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的人……我一概不知!他们只听死命令,根本不和我交流!”
他强调着“临时接手”和“一概不知”,试图将自己与这些“黑手套”划清最后一点界限。
这也是他能推诿的最大限度了,但这话没错,他确实是刚接手这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穿着乎浑邪战甲的死士。
这说不定真的和叛国有关系。
“继续……”
就在米风于寒风凛冽的谷地中审问刘旭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庙堂之上,气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而滚烫。
四象都护们,刚刚为了那数万乎浑邪平民的最终安置归属问题,经历了一场通宵达旦、唇枪舌剑的激烈争论,转运工作勉强顺利进行。
会议甫一结束,身心俱疲的王黎离开前线指挥中心,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眼皮才沉重地合上不到两分钟——
“嗡——!”
刺耳的紧急通讯提示音如同警报般骤然响起!
值班军官语气凝重地直接接入:
“王将军,请您立刻到指挥中心!有紧急情况需要您亲自过目!”
王黎强撑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快步赶到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作战平台前,拓跋烈面色凝重,其他副官们也是个个脸色铁青。
只见平台上正播放着一段来源不明、却极具冲击力的战场视频片段!
画面明显是从高空拍摄,视角俯瞰着一个地形狭窄的小山谷。
几辆明显抛锚的卡车停在谷底,帆布破碎。
紧接着,大批穿着乎浑邪制式战甲、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如同潮水般从两侧山坡涌下,向毫无防备的平民和护卫士兵猛烈开火!
枪声、爆炸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画面中清晰可见平民被流弹击中倒地的惨状!
视频在混乱和伤亡中戛然而止,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象——最后一批转运车队遭遇乎浑邪溃兵伏击,死伤惨重。
王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并下令彻查,文斯文已经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痛心疾首”和“早有预料”的表情,向国尉府痛陈:
“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王将军、拓跋将军力排众议、亲自任命的‘米司令’、‘米转运使’干的好事!”
文斯文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全息影像上,“如此重要的平民转运路线,他是怎么规划的?竟然选在这种地形险恶、易遭伏击的鬼地方!前期的安保侦查工作呢?形同虚设!结果呢?让一小股乎浑邪溃兵钻了天大的空子,酿成如此惨剧!这是严重的失职!是渎职!”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王黎等人反应时间,矛头直指核心:
“当务之急,我们自然会立刻派遣部队去清剿那伙胆大包天的溃兵,为死难者报仇!但是——”
文斯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向脸色铁青的王黎和同样面沉如水的拓跋烈,“在这惨痛的事件发生之后,王大将军、拓跋将军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你们这任人唯亲、举荐不贤的严重问题?!把一个毫无正规军指挥经验、只会耍小聪明的雇佣兵,硬塞到如此关键的位置上,你们要负首要责任!”
两顶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将领政治前途的帽子——“任人唯亲”、“举荐不贤”——就这么被文斯文以“义正言辞”的姿态,狠狠扣在了王黎和拓跋烈的头上!
国尉府要员沉默的在视频通讯中看着他们表演,沉默了许久,见没人讲话,他刚准备开口,结果——
“放你娘的狗屁!!!”
王黎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和连日来的疲惫,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瞪圆,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巨大的声浪震得指挥中心嗡嗡作响。
他指着那定格的惨烈画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荒谬感:
“文斯文!首先,你一个少将没资格这样和我讲话!其次,你他妈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燕山城以南,直到黑石堡一线,现在是我大秦军队实打实的控制区!天上卫星盯着,地上部队守着!你告诉我,这一百多号全副武装、装备精良、战术娴熟的‘乎浑邪溃兵’,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他一步踏前,把脸几乎要贴在摄像头上,仿佛要将文斯文生吞活剥:
“你自己去问问被我们打得龟缩不出的左贤王乌骓!问问他麾下还有没有这么一支成建制、能神不知鬼不觉深入我军腹地打伏击的精锐部队!有没有?!”
这句话虽然略带夸张,但王黎要表达的核心逻辑很明显:
“一百个溃兵?!还个个披坚执锐?!这他妈至少是从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主力部队里被打散逃出来的!开战到现在才两天!乎浑邪要有这么一支几千上万、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在我们主力后方活动,他们至于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就丢掉燕山城吗?!啊?!这他妈合乎逻辑吗?!”
王黎的声音如同炸雷,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文斯文和那些沉默的国尉府高官,愤怒的质问在空旷的指挥中心回荡:
“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胡扯!栽赃嫁祸!”
第293章 越权调令
“冷静点!老王!”
一向以火爆脾气着称的拓跋烈此刻却死死拉住几欲暴走的王黎,压低声音急促提醒。
王黎也不是纯粹的无能狂怒,他得让国尉府的人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谁都看得透彻,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
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问题在于,明知道是陷阱,现在手头没有过硬的证据,又能如何?
文斯文那边完全可以一口咬死:
袭击者就是乎浑邪溃兵!
后续派去的“援军”会“恰好”将那些俘虏和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挫骨扬灰,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你王黎就算浑身是嘴,也辩驳不清。
文斯文敢在如此明显的逻辑漏洞下悍然发难,背后支撑他的势力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可能已经编织好了后续的“证据链”。
国尉府的高官们如同泥塑木雕般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两派将领的激烈争吵,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出言制止,仿佛在等待尘埃落定。
就连一向支持王黎的国尉缭此刻也选择了消失,没人知道国尉在干什么,似乎是西北那边也有情况了。
王黎和拓跋烈并非毫无准备。
在察觉到有人处心积虑要撸掉米风兵权时,他们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早已暗中派遣了蒙狰和罗峰这两员心腹大将前往支援。
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阴狠毒辣,竟然直接对转运队伍下手栽赃!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接过话头,开始与文斯文进行艰难而充满机锋的周旋。
王黎则趁机快步走到指挥台前,双眼布满血丝,语速飞快地下达一连串紧急指令:
“立刻调动最近的侦察机!给我全速飞往那个山谷!我要看到现场实时画面!立刻!马上!”
他深知秦国的侦察卫星无法做到持续凝视特定区域,必须依靠空中侦察。
“命令!周边所有部队,包括文将军派出的那支‘援军’,在接到国尉府或我本人签署的最高级别指令前,一律原地待命!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事发山谷!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阻止对方毁灭证据的掣肘手段。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着文斯文派出的那支“援军”的绿色光点,依然在高速朝着米风所在的谷地移动,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一名副官焦急地看向王黎:
“将军!他们的通讯……被强干扰屏蔽了!我们发出的警告全是杂音!联系不上!”
“妈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米风和他的队伍,恐怕凶多吉少。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指挥中心内蜂鸣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紧接着,来自前线不同部队、不同节点的紧急战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通讯频道!成百上千条信息疯狂涌入,指挥室内一片嘈杂。
“报告!黑石堡转运点急电!大量乎浑邪平民骚动!”
“报告!三号兵站!部分归降的乎浑邪士兵抢夺车辆!”
“报告!七号路段!押运部队遭遇小规模抵抗!有平民脱离队伍!”
人工智能系统飞速运转,将海量信息分类整理。
核心内容却惊人地相似:
各处转运点都出现了乎浑邪平民和归降士兵脱离控制、自行集结的情况!而他们行动的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
更让王黎瞳孔骤缩的是报告中反复出现的关键词——一辆“漆黑装甲车”,在广播乎浑邪语,内容是:
支援“米诺克中校”,才能保住他们的利益,否则,先前的一切作废。救援有功者有奖,先前没有加入秦军的,这是第二次机会。
同时,也有秦语喊话:
“各友军单位注意,严禁攻击任何乎浑邪士兵,平民。”
这分明是假传军令,先斩后奏!现在却让其他部队一头雾水,只能先放走那些平民,然后再请示上级。
王黎首先是不假思索:“放!乎浑邪人全都可以放回去支援,无论是他们想逃跑,还是实打实会跟回去,都不管他们。”
其次,才是那辆车。
“黑色的装甲车?……” 王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机动特遣队!
只有他们的载具是那种标志性的、毫无反光的哑光黑。
但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深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将他从头浇到脚。
机动特遣队,共和国最锋利的暗刃。
竟然在他这个前线最高指挥官毫不知情、未下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悍然切入了战场?!
是谁?!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绕过了他和国尉府,直接调动了这支力量?!
指挥千军万马的压力、连轴转的疲惫、内部倾轧的憋屈、再加上这完全失控的“黑刀”……重重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向王黎压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作为北军最高指挥官,大将,现在却和一个睁眼瞎一样,什么都处理不了,什么都管不住?!
他猛地转向指挥席上一位负责特殊事务的国尉府高官,声音嘶哑地质问:
“特遣队是谁下的命令?!你们国尉府知不知道?!”
那位高官也是一脸愕然,眉头紧锁,显然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王将军,此事……国尉府绝不知情!也未曾下达过任何调动特遣队介入转运任务的指令!”
按照预案,破晓骑若行动失利,特遣队应作为战略预备队,执行更关键的斩首任务。
此时投入正面战场,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复杂!这……这完全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这他妈根本就是乱套了!”
王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愤怒让他几乎要咆哮出来。
“这到底……他妈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精心构筑的防线、周密的计划、内部的博弈……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
第294章 色厉内敛
谷地中,刚结束对刘旭审讯的米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立刻下令让囚犯们“好生照料”刘旭和其他被俘的死士——确保他们一个都不能死,这些都是活生生的铁证。
不过,一个有趣的细节被发现了:
包括刘旭在内,这些俘虏的战甲内侧都隐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注射装置。
米风认得这玩意儿——一旦行动败露或被捕,按下按钮,毒针就会弹出,瞬间注入致命的神经毒素,确保灭口。
讽刺的是,这群人显然都怂得要命,宁可当俘虏挨揍,也没一个有勇气自我了断,包括刘旭。
一行人迅速转移到谷地中相对开阔的地带。
没多久,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由车辆掀起的滚滚烟尘正急速逼近!
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灭口!
目标是谁?是米风?还是知道内情的刘旭?或者其他俘虏?
米风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权衡利弊。
最终,他果断下令:
“所有人!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他决定先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010再次尝试联络后方,耳机里传来的依旧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通讯被彻底屏蔽,来者不善的意图昭然若揭。
敌军快速逼近,规模相当可观,足有数百之众,是一支高度摩托化的机动部队。
米风迅速观察:
没有坦克、步战车,也没有武装直升机这类重火力平台,只有搭载着重机枪的军用越野车和数量众多的武装突击摩托车,机动性极强。
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冲到米风队伍前方不远处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为首的一辆越野车上,跳下来一名军官,他大手一挥:
“上!接管俘虏和现场!”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作势就要往前冲。
“咔哒!”
米风这边的特遣队员和残存的秦军士兵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没有丝毫退缩,所有人如同磐石般牢牢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平民和那群关键俘虏前面。
010更是直接将那门骇人的转轮机枪枪口压低,直指前方,枪管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预热嗡鸣,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胆敢向前一步,010能保证这个军官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米转运使!”
那名军官见对方严阵以待,甚至摆出了不惜一战的架势,眉头紧皱,终于开口,语气生硬,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加掩饰的威胁,“我们是奉上级指令,听闻此地有流寇作乱,特地前来支援的!请配合交接工作!”
他把“支援”两个字咬得很重,却毫无真诚可言。
米风这边,无人应答,无人移动。
沉默如同厚重的墙壁,将对方拒之门外。
军官的目光扫过那些身穿标志性哑光灰战甲、沉默如山的特遣队员,下巴抬得更高了,语气带着训斥:
“机动特遣队!你们无权插手军队内部事务!立刻让开!这是命令!”
……
叶韵小队长如同没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跨立的姿态,如同一尊灰色的钢铁雕塑,纹丝不动地挡在军官和俘虏之间。
面罩下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
米风这边以一种十足默契的沉默应对,原因很简单——没人喜欢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家伙。
军官碰了个硬钉子,脸色更加难看,转向米风,试图换一种方式施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劝诫”:
“米上校,年轻人要识大体!包庇敌军俘虏,阻挠友军执行公务,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的能力我们看到了,自己解决了袭击者,这很好。但这些流寇俘虏,必须由我们押送回去!他们将是未来军事法庭上审判乎浑邪战争罪行的铁证!”
他搬出了一个冠冕堂皇却荒谬无比的理由,显然是把米风当成了涉世未深、可以轻易糊弄的新兵蛋子。
米风在头盔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都懒得跟这种货色废话。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多克。
多克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老兵特有的硬气和嘲讽:
“不劳费心!我们已经直接向王黎将军求援!真正的援军马上就到!这里,就不麻烦诸位了!请回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米风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三十来人,面对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实力悬殊如同天堑。
但米风心中赌的,就是对方绝对不敢真的对他开火。
有本事,他们就把自己、特遣队员、以及所有目击者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全部灭口。
那样的话,王黎和拓跋烈根本不需要再找什么证据,这本身就是一桩惊天动地、无法掩盖的血案。
足以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这个代价,对方承受不起!
对方的目光锁定了多克,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与鄙夷:
“你又是哪位?哦?那个花旗佬?”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声音尖刻,“你身上挂着哪颗秦军的星星?顶着什么军衔?什么身份?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多克被这赤裸裸的身份攻击噎的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他在秦军中目前没有任何正式军衔和职务,这点无可辩驳。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米风的毫不犹豫地替兄弟怼了回去!
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方。
“林逸!中校!”
军官挺直了腰板,报出自己的军衔,声音刻意拔高,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紧盯着米风,想看对方的反应。
“哦,长官好。” 米风的回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敷衍。
他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军衔高低,只想通过这个名字和军衔,快速判断这个林逸在对方阴谋集团中到底处于什么层级,是核心打手,还是边缘的执行者?
中校,看起来只是个中低层小干部。
林逸被米风这冷淡的态度激怒了,感觉受到了轻视,厉声喝道:
“命令你!立刻让开!交出俘虏!否则军法从事!”
……
回应他的,依旧是米风这边沉默的壁垒。
士兵、特遣队员、010,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牢牢守护着身后的平民和关键人证。
然而,林逸的怒斥虽然响亮,内心却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的局面让他骑虎难下,不得不飞快地权衡利弊:
米风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干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人!
首破收容区、招募平民、挫败这次袭击……这些功劳堆起来,足以让他火箭般晋升到中校甚至上校。
当然,以米风的年纪,如此年轻的上校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荣誉头衔。
但他背后明显站着王黎这尊大佛!
未来甚至有可能被选入锐士营!
真把他得罪死了,自己以后在军中的路怕是不好走。
嘶……还有军中的路吗……
多克这个花旗佬……身份太诡异了。
能在秦军里混着,还跟在米风身边,肯定不简单。
谁知道他背后有什么牵扯?
贸然动他,风险未知。
最后就是010:
钱有禄那胖子惊恐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台技击机器人的权限高得离谱!
米风背后能调用这种资源的人物,能量绝对深不可测!都是惹不起的麻烦。
还有特遣队,那身标志性的哑光灰战甲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就变得异常艰难:
是硬着头皮,坚决执行“上面”的死命令——强行抢夺俘虏,甚至不惜“毁尸灭迹”,彻底湮灭证据?
这无疑会彻底得罪米风及其背后的人,风险巨大。
还是……想办法从中斡旋,虚与委蛇,尽量两头都不得罪,把眼前的冲突糊弄过去?
这似乎是更“安全”的选择,但如何向“上面”交代?
当然,林逸内心深处最理想的结局是:
既能完美执行任务,把那些死士俘虏抢过来挫骨扬灰、死无对证,又能在过程中“巧妙地”避免与米风等人发生直接武装冲突,不伤及友军和平民。这样既能向上峰交差,又不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但这可能吗?
第295章 白刃战
林逸内心的天人交战并未持续太久。
来自“上面”的冰冷意志已经透过无形的压力传递而来——国尉府此刻暧昧不明的态度,正是对王黎、拓跋烈一意孤行表达不满的窗口,也是动手施压、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的最佳时机!
他,就是那把被挥出的刀!
那这样来看,他和刘旭不一样,刘旭必须得死,他则还有生路。
林逸的喉结滚动,心里在纠结,在犹豫。
他和之前的刘旭一样,那只高举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如同凝固的雕塑。
几百双眼睛——他身后的士兵,米风这边的守卫,甚至远处惊恐的平民——都死死盯着这只手!
这只手一旦挥下,便是血火交融的信号!
冰冷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沉重的心跳声在每个人胸腔里擂鼓。
真的要动手吗?在这里?
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友军、对着平民开火?!
林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汗水顺着额角滑入战甲衣领。
米风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要撞破胸腔的巨响。
咚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其他人亦是如此,握着武器的手心一片滑腻。
咚咚……咚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达到顶点时,林逸那只悬停的手猛地攥紧!
五指收拢,随即,一声带着破音、近乎嘶吼的命令炸裂开来:
“上——刺——刀——!!!!!!!!!”
米风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点燃,下意识就要吼出那个致命指令:
“开……”
“慢着!” 多克反应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按住米风抬起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己方队伍咆哮:
“所有人!听令!冷兵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米风这边的士兵和囚犯们都懵了,连特遣队员的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听谁的?开火?还是冷兵器?!
米风自己也因多克的阻拦和这诡异的命令而大脑空白了一瞬。
“拼刺刀!!” 多克再次怒吼,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一次,他喊出了更明确的指令!
“唰——!!!”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瞬间响成一片!
010肩部的机枪不甘地停止了旋转,机械臂弹出那根闪烁着危险蓝光的重型电击棍。
这还是它加入战场以来,第一次使出这根棍。
其他人也纷纷纷纷拔出了各自的近战武器:锋利的战术匕首、沉重的合金砍刀、甚至还有几把造型狰狞的战斧,特遣队员们也无声地抽出了他们特制的、带有破甲棱的格斗刺。
对面林逸的部队动作同样迅猛。
刺刀卡榫的“咔哒”声密集响起,一柄柄闪着寒光的三棱军刺瞬间套上枪口!
更多的士兵则拔出了腰间的格斗匕首和开山刀。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明晃晃的,叫人心头不寒而栗。
……
“杀——!!!” 林逸的怒吼点燃了战火!
“冲——!!!” 米风这边也爆发出决死的咆哮!
两股钢铁洪流,裹挟着震天的喊杀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炮,只有金属撞击的铿锵、战靴踏地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嘶吼!
场面看似惨烈混乱,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克制”。
士兵们身上厚重的复合战甲在近距离有效地抵挡了大部分劈砍和戳刺。
普通的匕首、砍刀砍在胸甲、臂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迸溅出火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力量巨大的劈砍或许能让穿戴者踉跄后退,感到剧痛甚至骨裂,但穿透战甲取人性命却极难。
这正是林逸的“聪明”之处,也是多克瞬间领悟的关键。
他俩都是聪明人。
国尉府的暧昧态度,是对王黎派系不满的信号,但绝非支持真正的内讧流血。
朱将军集团的主要目的——抹黑米风、打击王黎威望——通过之前的袭击和栽赃视频,在国尉府心中已经埋下了种子,初步目标已经达到。
此刻若真的大规模交火,造成友军和平民重大伤亡,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国尉府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朱将军也未必能保住他林逸!
甚至可能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拼刺刀看似惨烈,实则是双方都能下的台阶。
是林逸在“执行命令”与“避免彻底失控”之间找到的平衡点。
冷兵器对抗,伤亡可控,场面激烈可以向上峰“交差”,显示他们“奋力夺回证据但遭遇顽强抵抗”,同时又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给双方,尤其是他自己留下转圜余地。
这就是他保命的关键,也是比刘旭强的地方。
然而,这看似“温和”的战场,对真正的精锐而言,依旧是展现压倒性实力的舞台。
米风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太熟悉战甲的弱点了!
别忘了,他可是能在虚弱的条件下砍下东瀛改造人手指的人。
此刻他身形如电,手中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光,精准无比地刺向目标——致命的关节和咽喉!
伴随着几名士兵捂着脖颈倒下,多克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
“风,下手轻点!照着电池仓和大腿外侧招呼!别真给人弄死了!都是同胞!” 多克的声音透过头盔内通讯急促响起。
米风虽然心中杀意未消,但对多克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瞬间调整策略,匕首的攻击轨迹陡然变化,每一次刁钻的突刺,都精准地命中对方战甲腰侧的能量电池卡扣,或者狠狠扎在包裹着缓冲层的大腿外侧。
米风的动作依旧迅猛致命,但造成的伤害却从致命变成了高效的“瘫痪”——瞬间剥夺战斗力,却不致命。
“其他人听着!”
多克的声音在内部频道炸响,“都给我往死里招呼!看着要命!但都他妈瞄准战甲打!别真往人身上捅要害!听懂了没?!”
“明白!”
士兵和囚犯们轰然应诺。
他们或许不是顶尖高手,但此刻都明白了这场“战斗”的特殊规则。
多克自己则舍弃了匕首,直接抢过一柄沉重的战斧。
他发出一声低吼,战甲全功率启动,伴随着电机的飞速转动,双手甩出去的斧刃达到最大动能,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敌人胸甲最厚实的正面!
“哐当!!!” “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和战甲结构扭曲、碎裂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被击中的士兵如同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甲凹陷,肩甲碎裂,剧痛让他们蜷缩呻吟,彻底失去战斗力。
力量透过战甲传导,足以造成骨裂般的剧痛和严重挫伤,但多克精准地避开了足以穿透护甲造成脏器损伤的薄弱点。
最令人侧目的还是那些沉默的“黑刀”特遣队员。
他们的动作依旧简洁、高效、冷酷到极致。
手中的破甲格斗刺精准无比地刺向——对手的武器连接部、战甲外挂装备、或者仅仅是格挡招架!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蓝色的电弧闪烁。
格斗刺击中对方武器,瞬间让士兵手臂麻痹,武器脱手;点中战甲外挂的通讯模块或传感器,立刻将其烧毁;即使只是格挡招架,强大的电流也能让对手浑身僵直、动作变形。
他们如同灰色的风暴,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武器脱手、僵直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却极少看到明显的致命伤。
相比之下,林逸手下的普通士兵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人数优势明显,也绝非毫无章法。
他们显然也收到了某种暗示或命令。
他们的刺刀和匕首同样“凶狠”地刺向米风这边士兵的战甲厚实处,或者大开大合地进行格挡劈砍。
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战甲摩擦声响成一片,场面异常“激烈”。
“当!” 一名秦军士兵的刺刀狠狠戳在武卒的盾牌上,火星四溅!
“砰!” 另一名士兵用枪托猛砸对手的胸甲,发出沉闷巨响。
“啊!” 一个囚犯被对方用刀背狠狠拍在头盔侧面,震得头晕目眩。
双方士兵如同在表演一场血腥的舞台剧,动作夸张,喊杀震天,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被“击倒”在地,痛苦呻吟。
但仔细观察,致命的要害攻击几乎绝迹,倒下的士兵大多是因为战甲被破坏瘫痪、遭受重击剧痛难忍、或被电流麻痹失去行动力。
林逸在后方冷眼旁观,看着自己手下不断“倒下”,而米风、多克和特遣队如同虎入羊群,高效地“清场”,心中并无波澜,反而带着一丝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场面极度混乱激烈,视觉效果震撼,足以向上峰描述战斗的“惨烈”和对方的“顽抗”。
己方的“伤亡”也在可控和可解释的范围内,不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这场“刺刀见红”的表演,恰到好处地完成了它的政治使命。
这场充满算计的“血拼”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战场上一片狼藉,钝掉的斧头、卷刃的砍刀散落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捂着断臂哀嚎的囚犯,有因战甲被重击导致内伤、蜷缩着闷哼的特遣队员,更多是林逸手下被打得鼻青脸肿、关节错位、战甲破损的秦军士兵。
站着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个个气喘吁吁,战甲上布满凹痕和划痕,疲惫不堪。
眼见这场“戏”的火候已经足够,林逸主动上前几步,“咔哒”一声,果断关闭了自己战甲上的战场记录仪。
多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号,立刻用眼神示意米风上前交涉,但是他还提醒了一句:
“别意气用事。”
米风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戒备姿态,跨过脚下一个因胸甲凹陷而痛苦呻吟的秦军士兵,顺手扶起一个受伤的同伴,这才稳步走到林逸面前。
林逸抬手,缓缓摘下了他那顶沾满尘土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军人硬朗线条却又透着复杂神情的脸。
他直视着米风年轻却布满血污和坚毅的脸庞,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了之前的跋扈,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奈的现实谈判:
“年轻人,事已至此,我们各退一步。平民,你带走。那些死士俘虏……”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严密看守的俘虏群,“你自己处理掉,别留着就行。把那个叫刘旭的指挥官交给我带走。这样,对我们两边都好交代。一场‘恶战’,死了几个,伤了这么多,已经足够堵住上面的嘴了。真要把事情做绝,闹到不可收拾,国尉府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不可……” 米风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顿住。
林逸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和多克的提醒,让他瞬间冷静了不少,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拼刺刀。
林逸不是来拼命的,他这番“拼刺刀”和现在的谈判,本身就说明他和他背后的人,也认为“毁尸灭迹、彻底灭口”风险太大,不可取。
米风的思维飞速运转:
林逸这些人,包括之前袭击车队的刘旭,他们真正冲击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是他米风这个小人物,而是他身后力挺他的王黎将军。
米风出了问题,给他权限的王黎同样遭受牵连。
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王黎怎么可能拦不住一支数百人的部队?
唯一的解释是,林逸背后同样站着能量巨大、足以抗衡甚至暂时压制王黎的势力!
把死士和刘旭交出去?死无对证?
这似乎是目前最“省事”、最能平息风波、让双方势力都能暂时下台阶的“最优解”。
否则,事情闹到国尉府必须严查的地步,那掀起的风暴,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控制。
米风的家人可能也会受到牵连。
但是,如果交出去,算不算是对王黎将军的背叛?
王黎需要刘旭这个活口作为扳倒对手的铁证。
米风脑海中闪过国尉府那封措辞微妙、劝他“顾全大局”的信件,也想到了万年山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
王黎需要他米风这把刀,但如果这把刀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妥协,甚至把关键证据拱手让人……那么,在王黎眼中,他米风是否就失去了价值,变成了一枚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做到王黎、拓跋烈那个位置的人,在权力和派系存亡面前,最不能讲的,恐怕就是“情面”二字。
历史故事里,重耳当上晋文公后不也忘了割股啖君的介子推吗?他米风又算得了什么?在滔天的权力面前,救命之恩真的有那么大分量吗?
这些冰冷而残酷的政治权衡,本不该是他这个二十出头、只想带兵打仗的年轻人该考虑的。
但现在,这血淋淋的选择题,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逼迫他做出决定。
一边是可能的背叛与未来的风险,一边是当下的妥协与暂时的安宁。
但是不是也可能有别的法子?
第296章 都可以拉拢
点子王米风脑中火花一闪,一个既能保全王黎将军利益,又能让眼前这摊烂账暂时平掉的方案瞬间成型。
但问题是……瞒着林逸?还是摊开来说?
米风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逸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直觉在低语:
这人绝非穷凶极恶之徒,不过是各为其主,站错了队。
在大是大非、关乎整体战局的根本问题上,林逸未必会完全不顾大局。
或许……可以试着拉拢一下?
然而,万一对方油盐不进呢?米风眉头微蹙。
风险是存在的。
不过转念一想,刘旭和那群死士俘虏牢牢捏在自己手里,010更是把关键视频证据锁得死死的,现在急得跳脚的,该是林逸才对。
主动权,在自己这边!
米风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抛出他的计划——
“轰隆隆……”
远方骤然腾起一股新的烟尘!地面传来密集的震动!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谷地里,无论是米风的手下还是林逸带来的残兵,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再次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烟尘来处!
两拨人的想法惊人地一致:这时候来的,恐怕是来“补刀”灭口的!无论是哪一边的后手,都意味着麻烦升级!
如果只是米风这边单独的援军,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米风眼神一凛,瞬间下了决心。
他非但不打算指认林逸是来灭口的,反而要替他开脱!
滚滚烟尘迅速逼近,引擎轰鸣混杂着嘈杂人声。
打头的,赫然是单提兰那辆熟悉的黑色特遣队装甲车!
只见那彪形大汉半个身子探出车顶舱盖,正兴奋地朝这边挥手。
但跟在装甲车后面的景象,让林逸倒吸一口凉气。
乌泱泱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开着缴获或抢来的各式车辆,卡车、越野车、甚至民用皮卡,有骑着摩托,更多是徒步狂奔!
人群构成极其混杂:
一部分是领了秦军装备、穿着制式防寒服甚至简陋战甲的乎浑邪新附军士兵,手持步枪或冷兵器;另一部分则是纯粹的平民,裹着厚实的棉袄或皮毛,手里抓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从铁锹、木棍到菜刀,甚至有人只捡了块石头!
粗粗看去,足有数百之众!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混杂着迷茫、凶狠和一丝……找到主心骨的期盼。
“老大!人我都给你吆喝来了!不知道来了多少,反正看着乌泱乌泱一片……我草!”
单提兰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吼开了,他敏捷地跳下车,正想向米风表功,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米风脸上沾满尘土血污的痕迹,最后定格在一脸愕然、明显是敌方指挥官的林逸身上。
单提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狰狞:
“你他妈敢动我们老大?!来来来!”
他撸起袖子,钵大的拳头攥紧,作势就要扑上去把林逸撕碎。
林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援军”和单提兰的凶悍气势惊得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中翻江倒海:
米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收到的情报说多处营区乎浑邪人暴动抢车抢物资,目标就是支援这里?就为了这个年轻的转运使?
他们图什么?!
“站住!”米风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非但没有指责林逸,反而主动上前一步,用身体隐隐将林逸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单提兰和林逸都愣住了。
米风目光如炬,扫过单提兰和他身后那群群情激奋的乎浑邪人,朗声道:
“单提兰!林长官是友军!是赶来支援我们对付那些伪装溃兵的!自己人!误会一场!”
他随即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现在,带人把地上那些‘狗腿子’的战甲都给我扒了!挑靠得住的兄弟换上!动作快!然后告诉所有跟来的百姓——”
米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力,“跟着我米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信我!我背后有军方高层!”
单提兰也是个精明角色,虽然一时没完全搞懂为何刚打完白刃战就成了“友军”,但米风的态度和那个回护的动作让他瞬间明白了风向。
眼前这个秦军中校,恐怕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米风另有打算。
他强压下怒火,朝林逸重重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应道:
“明白!”
随即招呼多克和其他囚犯、乎浑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地上那些失去战甲如同拔了牙老虎的秦军士兵,开始粗暴地拆卸他们身上的复合装甲板。
没了战甲保护,北境的严寒足以致命,但好在这些人里面都穿着厚厚的制式防寒服,短时间内冻不死。
“米风!你!”林逸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精良的战甲被一件件扒下,套在那些乎浑邪人身上,急得脸都白了,“你把制式战甲给这些刚投降的乎浑邪人?!他们要是临阵倒戈怎么办?!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简直是资敌!
“叛变?”米风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远程锁死战甲能源核心,让他们变成铁罐头里的死鱼。这技术010有。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住林逸,“这似乎不是你林长官现在该操心的问题了。借一步说话?”
不由分说,米风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臂,力道不小,将他强硬地拽离了喧嚣的“扒甲”现场,走向旁边一块相对僻静的岩石后面。
“听着,林长官,”米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眼神却异常明亮,“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林逸脸上的表情如同走马灯般急速变幻:
先是茫然不解,似乎在消化这大胆的计划;随即瞳孔猛地收缩,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紧接着,那惊恐中又渗入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似乎捕捉到了计划中某种微妙的、能让他也脱身的可能性;但最终,巨大的不安和风险感还是牢牢攫住了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然后这样…………再这样…………”米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你疯了?!!!”
林逸如同被滚油烫到,猛地挣脱米风的手,失声低吼出来!
他瞪着米风,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骇然。
这小子不是胆大包天,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这计划简直是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舞!
第297章 化为灰烬
“妈的!小声点!”
米风一把揪住林逸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声音压得如同耳语,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就问你,这法子行不行得通?”
“行个屁!”林逸又急又怒,脸上肌肉都在抽搐,“你小子到时候反咬一口,把柄捏你手里,我他妈找谁哭去?!军中斗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年轻人,别太气盛!你这计划太悬了,听我的,把刘旭交出来,就当啥事没发生,对大家都好!”
他显然无法接受米风那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
“那恐怕由不得你了,林长官。”
米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光芒倏然熄灭,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漠然,直勾勾地盯着林逸。
那目光让林逸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米风这小子的身手他可是在刚才的混战中亲眼见识过,如果对方真起了杀心,自己绝对撑不过两秒!到时候米风反手给他扣个“被流寇击杀”的帽子,再轻松不过。
他死了也是白死!
人到中年,对“稳定”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尤其像林逸这种在夹缝中求存的人,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眼看米风要掀桌子,林逸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寻找折中点:
“小伙子……就算我答应,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你怎么保证不会把我推出去顶缸?我凭什么信你?”
“你选择帮我,本身不就是证明你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吗?”
米风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理想化。
林逸心里暗骂一句“天真”。
他要的哪是什么“减轻罪状”的证明?他要的是彻底洗脱、完全置身事外的“无罪”!
见米风没抓住重点,林逸眼珠急转,迅速盘算着增加筹码。
他本想用米风的家人威胁,但瞥见对方那冰冷的眼神,立刻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这只会逼对方立刻下杀手。
他换了种说法,带着赤裸裸的利害捆绑:
“听着!如果我帮你掩盖了现场,毁掉了关键人证,那么在这件事上,你米风自己就洗不干净了!明白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栽了,你也跑不了!我会一口咬定是你胁迫我、是你私藏要犯刘旭意图不轨,才导致我不得不‘处理’掉他们!到时候,看国尉府是信你这个毫无根基的小年轻,还是信我!”
这番威胁比刚才的“不愿同流合污”直白有力得多,清晰地描绘了同归于尽的图景。
米风沉默了几秒,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点聚焦,冷冷地回视林逸:
“行。现在,我们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了。你帮我演这场戏,我保你在这件事上‘清白’。”
林逸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单提兰他们扒战甲的动静和乎浑邪人的嘈杂声不断传来,像无形的压力。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可以。”
……
很快,在士兵粗暴的拖拽下,那些被揍得不成人形的死士俘虏,连同面如死灰、被堵住嘴的刘旭,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上了一辆早就清空、轮胎泄气的废弃卡车车厢。
车门被铁链从外面死死锁住。
林逸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肃穆表情,举起自己的战场记录仪,煞有介事地绕着卡车走了一圈,对着车厢缝隙和被堵死的车窗拍了几秒,然后朝米风点了点头,示意“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目光注视下——单提兰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多克眉头紧锁,010的传感器默默记录着一切——米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手中拿着一个从装甲车上找来的简易燃烧瓶,拔掉塞着破布的瓶口,用打火机点燃布条。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映照着米风年轻却异常冷硬的脸庞。
他手臂一挥,燃烧瓶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卡车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内!
“轰——!”
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车厢内部!
沾满油污的破布、座椅、以及里面的人……炽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一切,浓烟滚滚冲天而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被闷在车厢里的凄厉惨叫和绝望拍打声。
火光将昏暗的谷地映照得一片惨红,景象触目惊心。
不明真相的乎浑邪平民惊恐地后退,发出阵阵骚动。
单提兰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老大为什么要销毁如此重要的铁证,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阻拦。
多克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剧烈的燃烧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油箱轰然炸开,残破的车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彻底将里面的一切证据连同生命化为焦炭和扭曲的废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
林逸看着这一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沉重。
他不再看米风,转身挥手,声音嘶哑地对还能动弹的手下和那些被扒了战甲、冻得瑟瑟发抖的伤员下令:“带上……牺牲的弟兄,撤!”
他的残兵败将们互相搀扶着,拉上几具被火焰熏烤得不成样子的焦尸,在浓烟和焦臭中,狼狈地驾车离开了这片如同炼狱般的谷地。
几乎就在林逸车队扬起的烟尘消失在地平线的同时,010的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通讯干扰源已消失,恢复链接。正在上传加密战场报告:米风部于xx坐标谷地遭遇大规模乎浑邪流寇伏击,激战后,在机动特遣队第七小队及友军林逸中校所部支援下,成功全歼来犯之敌。战斗中击毙敌军指挥官及主要成员,我方亦付出重大伤亡。现收拢归降乎浑邪平民及武装人员共计三百七十名,急需后方调拨补给物资及武器装备,以武装该混编单位,维持转运线秩序。报告完毕。”
010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回荡在寂静下来的谷地里。
火光依旧在废弃卡车的残骸上跳动,映照着米风沉默的背影,也映照着单提兰、多克等人脸上难以释怀的复杂神情。
所有的铁证,似乎都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吗?
第298章 老将军的困境
随着林逸的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米风立刻组织人手清点现状。结果还算可观:
叶韵麾下的二十名“黑刀”特遣队员,毫发无损,是绝对的精锐核心。
三十名经历过血火淬炼、战甲齐整的秦军士兵,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厉。
七台武卒机器人,两台轻损,尚能运转。
010这台“铁皮阎王”,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前来投奔的三百八十一名乎浑邪平民和武装人员。
最初的二十七名囚犯,如今也成了老兵油子。
再加上米风、单提兰、多克三人。
总计四百六十九人!
再加上三十一名幸存的转运平民,刚好凑齐五百整。
更关键的是,得益于缴获林逸手下的大量战甲和武器,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战甲覆盖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五!
这甚至超过了同等规模满编秦军正规部队的平均水平(通常在20%-25%之间)。
多出来的十一个平民,单提兰在收编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归咎于混乱中的统计误差,并未深究。
就在这时,010头部传感器蓝光一闪:“通讯已恢复,接收到友军呼叫。”
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瞬间灌入米风的耳麦,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呼叫米风部!呼叫米风部!这里是破晓骑第209团!我是蒙狰!听见回话!重复,听见回话?!”
“蒙将军!!!”米风心头一热,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
“我们马上抵达你坐标位置……他娘的!”
蒙狰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如释重负的低吼,“臭小子!命真他娘的硬!还喘着气呢?!”
“八字够硬,阎王不收。”
米风咧嘴一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就是你们这支援,来得可有点‘及时’啊。”
“老子当然知道来晚了!废话少说!”
蒙狰语气急促,“还有十分钟抵达!我给你开了条直连通道,你先跟王将军汇报情况!他一直在等你消息!”
通讯切换,专属加密线路接通。
米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接通前那一瞬间的激动,迅速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他原以为,自己脱离大部队、私自拉队伍、甚至卷入这场风波,多少是王黎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结果。
毕竟连多克这个敏感人物都能被默许留在身边。
但自从那次想带多克返回后方却被“技术性”阻拦后,米风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王黎也好,看他不顺眼的势力也罢,按理说都该巴不得他这个“麻烦精”赶紧滚回后方才对,没道理拦着不让走。
这说明……背后还有一股他看不清的力量在搅动?
这股力量,甚至可能绕过了王黎?
他年轻,但是脑子不傻,想得明白。
米风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对着通讯器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将军?”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声音却并非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听得清,安全就好。和蒙狰汇合后,带上多克,回来吧。前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
王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斥责,没有追问,但这平静本身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他看到了米风在前线的“折腾”,看到了他搅动风云的能力,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致命短板——雇佣兵式的冒险主义、缺乏体系支撑的指挥、以及极易被卷入更高层旋涡的稚嫩。
这样的苗子,需要系统打磨,需要名师引路,方可成为大才,而非在眼下这个错综复杂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让他回来,既是出于保护米风和王黎自己,也是一种无声的判定:
你暂时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资格。
“王将军,我先汇报情况……”
米风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谷地遇袭、特遣队神兵天降、击溃“流寇”、收拢平民新军的过程。关于俘虏和刘旭的关键部分,他选择了一个精心修饰的谎言:
他们将俘虏关押在一辆有故障隐患的卡车上,结果卡车意外自燃,人证物证尽毁。
这个说辞漏洞不少,但眼下只能如此。
线路那头,王黎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米风的汇报,印证了他心中早已勾勒出的图景。
对于米风在“俘虏自燃”一事上的含糊其辞,王黎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年轻人选择了最粗暴但也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平息事端的方式,这背后是无奈,也是一种未成熟的果决。
这种谎言糊弄不了他,但似乎,他对米风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也许没自己想那么单纯。
“转运不力的帽子,国尉府那边多半会扣下来。”
王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这‘任人唯亲’的板子,也逃不掉。”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不过,你救过我的命。这份情,我会记着。国尉府那边,我会尽力斡旋,把影响压到最低。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也算达到了部分战略目的,上面……未必会深究。对了,你做的很好,把你叫回来,却额外做了这么多,辛苦你了”
王黎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首先米风的处分与自身责任已成定局,但在他可控范围内。
用“救命之恩”作为明面上的缓冲理由,既符合道义,也堵住悠悠众口,暗示国尉府“适可而止”。
其次是特遣队,这才是真正刺入王黎心中的一根刺!
谁?竟能在他毫不知情、国尉府也否认的情况下,调动“黑刀”这种级别的战略力量?是文斯文背后那伙人能量通天,胆大妄为至此?还是国尉缭出于某种深意瞒着自己?
亦或是……更高层面有他不知道的博弈?这个谜团不解开,他寝食难安。这远比对米风处分的担忧更致命!
最后才是文斯文与灭口,米风没能保住俘虏?
王黎对此毫不意外。
文斯文派去的“援军”,本就是带着湮灭证据的使命去的。米风能在那种局面下保住自己和大部分平民,甚至收编了一支力量,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苛责他没能挡住对方灭口,毫无意义。这步棋,对方早就走在了前面。
更何况蒙铮和罗峰在支援途中遭遇了阻拦,敌在暗处,王黎在明处,一切都太难处理。
“好了。”王黎的声音打断了米风的思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具体的,等蒙狰到了再说。保持通讯畅通。”线路随即切断。
听着通讯器里的忙音,米风站在原地,望着谷地中跳跃的余烬和忙碌的人群,心头五味杂陈。
王黎没有骂他,甚至没有过多追问细节,但这平静背后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无形中的压力,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第299章 浮出水面
通讯切断,米风握着冰冷的通讯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才在战场上撒野时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褪去,一丝愧疚涌了上来——终究是把王黎将军也拖进了这滩浑水里。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愧疚压了下去。
他不是那种喜欢内耗的性格。
冷静想想,这一切的源头,除了自己非要离队去救多克,那个“突破收容区”,当上临时最高指挥官的意外,根本就不是他主动挑起的。
是烂摊子没人收拾,才把他这个愣头青硬生生架上了“临时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后来被撸掉兵权,塞了个“转运使”的帽子,更是上面大人物角力的结果,他米风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算了。
米风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等蒙狰一到,交接完毕,这场一波三折的闹剧,总该是真正落幕了。
想到“回去”这两个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唐羽析的笑脸、家里饭菜的香气、父母唠叨却温暖的关切……甚至白成烈姥爷坟头那带着青草味道的风,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哦对了,米星和米雪俩人是不是快开学了?要不要再买些什么带回去。
算了,回去再说嘛。
终于……可以回家了!
王黎说的没错,前线不适合自己,多克那一顿臭骂给他骂醒了,自己不是个草根军官,少校给他都高了,要不是自己救了王黎的老命,连个中尉都混不上。
但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插科打诨的多克和单提兰,一丝不舍又悄然爬上心头。
这两个在尸山血海里并肩杀出来的兄弟……临走前,无论如何也得再卖一次老脸,求王黎给他们在军中谋个好出路。
凭自己立下的这些战功,国尉府和四象都护府那边,总该给几分薄面吧?
米风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多克身上——这位被自己从燕山城地狱里硬拽出来的老哥,此刻正和单提兰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粛笑容。
“米少校。”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米风抬头,看到叶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独自坐在一旁,正好给了对方机会。
“叶队长?”米风有些意外。
叶韵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蒙狰将军接手后,我们小队将即刻撤离。”
他说话间,手已经伸进战术马甲的内袋,掏出一个东西,迅速塞到米风手里。
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的沉甸感。
米风低头一看,愣住了——那竟是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外壳是磨砂黑,款式极其复古,按键都是物理的,屏幕也小得可怜。
这玩意儿……在智能终端普及的当下,简直像是博物馆里挖出来的古董!
“这是?”
米风满心疑惑。
叶韵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少校,以下是我的私人叮嘱,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米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冰冷的“古董”。
“这台设备,”叶韵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米风的眼睛,“内置特殊加密通道,仅有三次绝对安全的通话权限。记住!它在你手上的消息,一旦泄露……”
叶韵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你,和你在乎的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至于它为何如此特殊……”
他顿了顿,下巴朝米风手中的手机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答案就在上面,自己看。”
这番如同死亡宣告般的叮嘱,让米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只觉得手里握的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它塞回叶韵手里:“叶队长,这东西太……”
“拿好它!”叶韵的手如同铁钳,不容置疑地将米风推拒的手按了回去,力道之大让米风手臂微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善用它,足以保你前途无量,平步青云!你还年轻,路还长,未来……整个特遣队的力量,未必不能为你所用!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叶韵已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队员,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全体登车!准备撤离!”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交接从未发生。
米风僵在原地,看着叶韵迅速消失在装甲车舱门内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古董”,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叶韵的话充满了矛盾——一边是恐怖的警告,一边是诱人的许诺?
这到底是个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三次通讯?打给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翻过手机,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后盖。
当指尖触碰到那略微凸起的刻印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是个印章的样式,凝神看去——
后盖中央,赫然镌刻着四个古朴遒劲、却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分量的人瞬间窒息的篆体大字:
九枢寰命。
米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全国上下,能配得上这方印玺、能驱动如此力量、能让叶韵这种级别的“黑刀”队长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以家人性命相胁来保守秘密的存在……
只有那位于云端之上、执掌帝国最深重权柄与最核心机密的——
九枢宸命都督兼国尉府战略最高幕僚长:宇文晦!
是他?!
米风只是在万年山听过传闻,了解到宇文晦来了万年山,接替了前任银鱼令的任务,但坊间传闻,都督的位置空着呢,国尉没有安排其他人顶替。
也就是说,宇文晦名义上降为了所谓的顾问,实则依然执掌大权!
但,这种人物怎么会和他这种小角色有关联?
米风不理解,一点都不理解。
第300章 两则信息
“嗡嗡……”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动,打断了米风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攥紧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掀开盖子,狭小的屏幕亮起,一条没有任何署名的信息突兀地显示出来:
“龙城方向苦战,花旗人来了。”
短短一行字,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花旗人?!
他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下场的?!
之前的战报明明说龙城已被渗透的特工和内部人员控制,大局已定,破晓骑理应已经杀入单于庭才是,怎么会突然变成“苦战”?
还是花旗正规军直接介入?
没等他理清这爆炸性的信息,手机再次震动,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依旧没有来源标识,只有三个更令人费解的字:
“朱铖钧。”
一个极其拗口、透着古老气息的名字。
米风快速在记忆库里搜索——军方高层?三公府的大佬?花旗的某位实权将领?
毫无头绪。
他是谁?为什么发这个名字?
但这两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却化作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硬生生压在他的肩上。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拴住了,线的另一端,牵扯着他无法理解的巨大旋涡。
他不想牵扯,真的不想再牵扯进去了……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沉重的轰鸣,一支车队卷着冲天烟尘,如同钢铁洪流般驶入谷地。打头的装甲车上,破晓骑那鎏金色烈焰战旗迎风狂舞。
来的正是蒙狰的援军!
车队猛地刹停,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车厢后门就已砰然打开。
约百名精锐士兵如猛虎出闸般迅捷跃出,瞬间以战斗队形散开,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煞气。
他们身上的战甲明显比制式装备更厚重精良,鎏金色光芒在甲片缝隙间隐隐流动。
这正是破晓骑锐士!
虽仅一个连队规模,但那凝练的气势足以让人心安。
蒙狰几步就跨到米风面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眼神却亮得吓人。
两人同属万年山一系,此刻重逢,自有一份战场袍泽的情谊。
他们互相郑重敬礼。
“总算撵上了!”蒙狰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米风肩甲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震得米风龇牙咧嘴。
“还行!零件都没少!”
他粗犷地笑着,上下打量米风,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对眼前这片狼藉战场的评估。
不等米风发问,蒙狰就骂骂咧咧地开始倒苦水。
情况大致如下:
绝境长城离这鬼地方挺远,本来他们武直都准备好了,结果上头一纸调令,所有能飞的铁鸟全被薅走了。
一根毛都没给蒙铮他们留!
罗峰接到拓跋烈指派,去查内部到底是谁在捣鬼,蒙铮带人支援,却只能开着这些战车啃土吃灰一路猛蹽。
本来在预感到米风要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憋屈和不爽,但对后勤协调的无力感也显而易见。
米风微微皱眉,是谁把直升机全调走的?……
“幸亏那帮穿灰皮的特遣队崽子够意思,来得快,不然真得给你收尸了。”
他目光扫过那辆还在冒烟的卡车残骸,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感激。
“哎?人呢?”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米风身后那群鱼龙混杂、却隐隐透着股剽悍气息的队伍上,虽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但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
“嚯!可以啊小子!一天功夫,就把这群歪瓜裂枣拢到一块,还捏出点人样了?行!真有你的!”
他尤其注意到那些囚犯操作武器的熟练度和新附军眼里那股被逼出来的狠劲,这可不是光靠运气能办到的。
“谁?”米风不知道蒙铮在问什么。
“特遣队?”
“走了。”
“走了?”
“走……走了……”
……
“那算了。”
他脸上的欣赏很快被严肃取代,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过,老子奉命而来。王将军令:带你,还有那个多克,立刻跟我返回后方。至于你这支队伍……”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些正紧张望着他的面孔,“全部移交,我的人会安全把他们送到后方安置点。立了功的,该有的赏赐和军籍少不了;刚投过来的,按规矩,先保证南撤名额,想博前程,以后仗有得打!一切都按照你保证的来。可以吧?”
这个安排虽然让一些野心勃勃的囚犯头目略显失落,但绝大多数人,尤其是乎浑邪平民和新兵,都长长松了口气——能离开这鬼地方,安全南下,已是万幸。
甚至不少乎浑邪人是激动的,因为他们没有白跑一趟,可以直接被送到后方了。
然而,米风的心却沉了下去。
掌心的手机烫得惊人。
蒙狰……他知道龙城的剧变吗?
知道花旗军团已经压上来了吗?
宇文晦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来情报,意图赤裸裸——就是要他米风立刻带着这支刚见过血的队伍,北上龙城,去火中取栗,抢一份泼天的功劳!
但这可能吗?
燕山以北已乱成一锅粥:
左贤王乌骓正和文斯文部杀得难分难解,战线绞肉机一般。
再往北,通往龙城的数百公里路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遍布花旗的先遣队和空中侦察。
就算没有花旗人,乎浑邪人难道没有空军吗?
他这几百号疲敝之师,装备杂乱,缺乏重火力,想穿越这层层死亡封锁线抵达龙城?
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怕没走多远就被当成开胃小菜一口吞了。
这宇文晦,神神秘秘,说话云山雾罩,看着有些……“阴柔”,心思却比海还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米风握着手机,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算了,先回中军再说。
第301章 梦一场
车队在无言的沉重中向着黑石堡方向行进。
按照计划,蒙狰会在那里放下米风一行人,随后自己带领部下重新投入主战场。
一上车,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米风、多克和其他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来,在后排陷入昏睡。
尽管荒漠的路面颠簸不堪,但极度的疲惫让他们睡得出奇沉实,车厢内很快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均匀的呼吸声。
米风迅速沉入梦乡,意识飘离了现实的疲惫,坠入一个奇异的境地。
他仿佛站在一片虚无缥缈之地,四周弥漫着淡薄却挥之不去的雾气,流云在脚下翻涌,如同置身于一片浩瀚而神秘的云海仙境。
视野前方,巍峨的云端之上,竟肃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为首者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远超蒙狰那种纯粹的硬汉体魄,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
他们皆身着古朴而精良的铠甲,样式绝非今世所有,正围聚在一起,专注地凝视着中央的一副棋盘,低声交谈着,语气沉凝,仿佛在推演着天下大势。
米心中充满好奇,却又被那无形中弥漫的磅礴气势所慑,不敢贸然上前。
那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执掌过百万雄兵方能淬炼出的威严。
他能感觉出来,这群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狠人。
然而,不知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还是无意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那为首的大将军猛地抬起手,声若洪钟,震得周遭云气都微微一滞:
“嗯?如此面生的年轻后生,何以能到此地?”
米风一时语塞,脑中一片空白。
那将军仅仅是站在那里,澎湃的战意与凝若实质的杀气便扑面而来,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旁边一位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将军侧过头,仔细打量了米风片刻,随后凑近为首者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魁梧主将听罢,浓眉一挑,突然爆发出洪亮爽朗的笑声:
“哈哈!原来亦是沙场上一员闯将!好!来得正好!小子,过来,且上前来一观!”
米风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那笑声牵引,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
诡异的是,明明感觉相距至少十数米,他却仅仅两步便已跨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群伟岸身影之间,站在了那副巨大的棋盘前。
身旁一位目光深邃、长须飘洒的将军伸手指向棋盘,声音平和却自带力量:
“小友,可通弈道?”
“……略懂一些。”
米风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
置身于这群气息如同“万人屠”般的名将之中,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稚童。
“年轻人!”
那主将猛然又是一声大喝,声浪滚雷般炸开,惊得米风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伏下去,“既入此间,便非凡俗!何必作此怯懦之态!来,让吾等看看你的见识!睁大眼睛,瞧好这棋局——此刻轮到黑子行棋。黑棋虽先手发力,占过不少便宜,如今白军猛然反扑,已是遍地烽烟,僵持不下!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米风强定心神,俯身细看棋盘。
果然,黑棋前期攻势凌厉,占据了棋盘大半江山,棋形厚实。
但当其锐意深入,企图彻底侵吞白棋最后的领地时,白棋却骤然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不仅将冒进的数颗黑子当头截断、生生吞吃,更在中腹地带与黑棋主力展开惨烈绞杀,丝毫不落下风。
棋势至此,黑棋在左上和中腹的两块大军竟都隐隐陷入被动,显露出颓势。
再凝神一看,米风心中更是猛地一凛——不好!
竟有数枚白子不知何时已如附骨之疽般,暗暗点在了黑棋根基最厚重、却也可能是最松懈的“大龙”腰眼之处!
此刻看似风平浪静,仅是骚扰,可一旦中腹战事吃紧,黑棋首尾难顾,这些白子只消猛然发力,里应外合,整条“大龙”便有倾覆之危!
届时,黑棋前期所有积累都将土崩瓦解,满盘皆输!
米风的眉头紧紧锁死,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棋力虽非顶尖,但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险恶局面,白成烈早年逼他学棋时反复锤炼过,他看得分明。
“必须在此处补一手,”米风手指果断地点向黑棋中腹连接处的一个要害,“看似保守,实则可稳固后方,防止白棋奇兵突然发难,动摇根本。”
周围的将领们见状,不少都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然而,那主将只是笑了笑,缓缓摇头:“稳妥,但仍显不足。”
米风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棋盘,手指又点向另一处:
“那……再加上此处,果断分断!将这片深入的白棋与其中腹主力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让它成为孤棋,再慢慢蚕食。”
这一手更显魄力,几位将军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魄力有余,然,依旧未竟全功。”
主将的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嘉许,“不过,已是难得。小子,确是可造之材!既有机缘至此,便让吾为你推演一番。”
米风虽不知对方确切身份,但心中已敬畏无比,闻言立刻躬身行礼:
“请将军指点!”
那主将不再多言,哈哈一笑,声震云海:
“看好了!”
只见他蒲扇般的大手在棋枰上方一挥,仿佛自有另一人与之对弈,开始飞速落子。
黑棋首先依循了米风固本的想法,先行确保根基无虞。
旋即,棋风陡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直线攻杀,而是展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动性——数颗黑子如天外飞仙,忽而直刺白棋中军软肋,忽而扑向白棋势力范围的边缘薄弱处,忽又回马一枪,点向白棋另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连接点。
白棋被这飘忽不定、全然不按常理的打法搅得阵脚微乱,疲于应付,主力被来回调动,左支右绌。
它本想稳住中腹优势,集结力量给予黑棋致命一击,黑棋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跳出战圈,一击即走,转而攻击它处,让其蓄力的一拳屡屡打在空处。
白棋被这无休止的骚扰和突如其来的重击激怒,眼见无法迅速取胜,竟兵行险着,不顾与中军联络已若断若续,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猛攻黑棋中腹大龙,企图换家,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黑棋的应对更是石破天惊!
它竟似全然不顾自家大龙安危,所有机动力量合兵一处,以更为决绝暴烈的姿态,直捣黄龙,悍然杀向白棋经营许久的核心老巢!
棋局瞬间演变成一场惨烈无比的对攻乱战,双方都放弃了细致的算计,以最纯粹的力量和意志进行最终碰撞。
落子如飞,杀气盈天,米风几乎跟不上那电光火石间的博弈。
短短数息之间,攻守易形,乾坤颠倒。
最终,那扮演白棋的虚影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掷下两枚棋子——投子认负!
这打法,刚猛暴烈,诡变灵动,完全不顾退路,将“陷之死地而后生”的兵法要诀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带着要么赢、要么全军覆没的极致风险!
米风心神剧震,古今名将之中,敢如此用兵、善如此用兵者,屈指可数。
其最负盛名者,无疑当属那背水一战、功盖天下的兵仙,以及那破釜沉舟、力拔山兮的……西!楚!霸!王!
第302章 回落凡间
此人壮硕无匹,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豪迈万丈、仿佛能扛起天地的气势。
米风不算太精通历史,但他知道兵线韩信应该没有这么恐怖的身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米风心跳如鼓,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与震撼,试探着低声问道:
“……霸王?”
“哈哈哈哈哈哈——!”
那伟岸男子闻言,爆发出一阵洪钟般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周遭云气翻卷:
“仅凭我走两步棋,就能认定我是霸王?”
米风不敢继续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这强劲的棋艺和战法,他只能想起来这两位。
没等米风回应,那人继续说道:
“后世有诗: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都是老黄历喽!龙且!你瞧瞧,这后生仔,眼力劲儿不差,脑瓜子也灵光!行!你误闯此地,也是有缘分!”
被点到名的将领龙且,与其他几位英灵也都随之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看到后继有人的欣慰。
龙且上前,大手重重一拍米风的肩膀,那力道几乎让米风一个趔趄:
“小子,霸王方才教你的,可都记牢了?”
米风脑海里飞速重温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棋局推演,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缥缈的灵光,却又如雾里看花,未能全然透彻。
他皱紧眉头,还是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尽管知道这近乎是在质疑:
“可是……霸王,这棋路……未免太过行险。黑棋但凡有一步差错,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毫无转圜余地,这……我是没胆子这么下……”
他知道这种打法,历史上除了那用兵如神的兵仙,和眼前这位力能扛鼎、破釜沉舟的西楚霸王,恐怕再没人有这般魄力与自信。
周围的将领们非但没有怪罪他的质疑,反而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中一位气质更为沉稳、目光如古井深潭的将军伸手指向棋盘上一处极不起眼的“气口”,缓声道:
“后生,且细看此处。”
米风凝神望去,初看并无特别,但经提点,再细细审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黑棋在此处竟暗藏了一口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气”。
正是这一口不起眼的气,成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即便白棋不顾一切发动总攻,也会被这口气短暂牵制,无法瞬间将黑棋彻底摁死。
换句话说,黑棋并非没有容错,它为自己争取到了至少一个回合的缓冲时间,而这在电光石火的终局对杀中,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原来如此……受教了!多谢各位将军点拨!”
米风心悦诚服,再次躬身行礼。
称呼他们为将军,总该不会错。
“悟了便好!唔,时辰将至,小友,缘尽于此,该回去了。今日云台一弈,切勿与外人道也。”
那被唤作霸王的男子挥了挥手,语气洒脱。
“回去?我……”
米风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眼前诸位英豪已然齐齐拱手,身影在流转的云霭中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他还未及反应,脚下翻涌的云海骤然塌陷,失重感猛地袭来!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突兀、尖锐刺耳、与这仙境氛围格格不入的噪音猛地钻入耳朵——
“嗖——呜——!!!”
那根本不是仙乐,而是……而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啊!!!”
米风感觉自己正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吓得他亡魂大冒,失声惊叫,猛地睁开双眼,心脏疯狂擂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向四周。
车厢……颠簸……蒙狰……多克……自己还活着。
车上的人都被他这声凄厉的尖叫吓了一跳。
蒙狰更是被惊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幸好驾驶员经验老到,紧握方向盘,车队依旧保持着行进队形。
“做噩梦了?”
多克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关切地问道。
米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猛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天色已然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划破荒漠的夜幕。
“我……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沙哑。
“差不多四个钟头。计划有变,咱们不能去黑石堡了,得直接赶回绝境长城。”
蒙铮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取代了之前的轻松。
“对了!刚才那声音!‘嗖’的一下,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米风急切地追问,梦中那可怕的尖啸与现实瞬间重叠。
蒙铮的脸色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异常难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
“是花旗人的战机,超低空突防!他们袭击了黑石堡补给点……现在那边情况不明,乱成一锅粥了!”
他简要说明情况:
就在车队离开后不久,花旗空军突然切入战场,不仅轰炸了黑石堡的军事设施,甚至丧心病狂地针对平民区域发动了攻击。
几乎同时,指挥部传来紧急军情——绝境长城外围突然出现一股身份不明但极具威胁的敌军!
此刻中军兵力空虚,若绝境长城防线被这股敌军牵制甚至突破,而花旗主力趁机猛攻,整个中军就有被合围的危险!
情势急转直下,蒙铮当机立断,命令车队掉头,放弃原计划,全速驰援绝境长城!
考虑到米风等人极度疲惫且并非直属战斗序列,他并未立刻唤醒他们,而是一边疾驰,一边沉默地思考对策,或是拉起通讯隔音屏障,与指挥部进行紧急联络。
花旗人兵分两路……中军空虚……绝境长城告急……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劈入米风的脑海,瞬间与他梦中那场惊世棋局重叠在一起——白棋的奇兵突进、黑棋的腹背受敌、那险到极致却又暗藏生机的对攻!
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冰冷的电流击中,突然朝着驾驶室大吼道:
“蒙将军!停车!快停车!”
第303章 再入战场
“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哪能说停就停!”
蒙狰的吼声从前面传来,语气斩钉截铁,车队速度丝毫未减。
米风急得几乎要站起来:
“蒙将军!你听我说!现在必须兵分两路!分我一些物资和车辆,我带我的部下立刻折返黑石堡!前线不可能瞬间崩溃,但后方的平民没了主心骨,一旦恐慌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只有我和单提兰能镇住场子!你们不用管我们,立刻全速驰援中军!敌军绝不可能只是小股骚扰,你这一百破晓骑是精锐中的精锐,回去就是一把尖刀,能顶大用!”
蒙狰下意识就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米风的分析切中要害。
最优解确实是他自己轻装疾行率精锐回援,而米风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更适合去稳定后方。
可王黎的命令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务必带米风返回绝境长城。
况且,指挥部传来的情报也只是说西侧出现“小规模敌军”,语气并不十分紧急,罗峰等将领也还在长城一线,中军似乎远未到危急存亡的时刻。
“米风,别意气用事!服从命令!什么事,回了绝境长城再说。”
蒙狰压下心中的权衡,再次强硬回绝,车队依旧在荒漠中狂飙。
米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凭自己空口白牙,绝无可能说动蒙狰抗命放人。
绝望之际,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亮他的脑海——
宇文晦!
叶韵的话言犹在耳……那三次通讯机会……现在能用吗?
可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挣扎起来。
求助宇文晦,就意味着彻底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再次主动跳进这权力与战争的绞肉机,刚刚触手可及的安稳生活将彻底化为泡影。
而且,这等同于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亲手交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手中。
不!
不能犹豫!梦中那盘棋局惊心动魄,霸王破釜沉舟的气势仿佛仍在眼前!
中军若真被捅穿,一切皆休!
无论花旗人和乎浑邪人是怎么神兵天降的,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
果断!必须像梦中推演那般果断!
米风不再试图说服蒙狰,他猛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笨拙却又飞快地在那个老式手机的九宫格键盘上按下一行字:
“让我带人回援黑石堡,蒙狰必须速回中军。”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又感到一阵荒谬和忐忑。
宇文晦那样位极人臣、执掌枢密的大人物,怎么可能随时盯着这么个老旧玩意?
自己这点破事,在他那盘大棋里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吧?
罢了,终归是病急乱投医,痴心妄想。
自己算什么项羽,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小卒子罢了。
他颓然翻过身,重重瘫倒在后排座位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然而,就在他几乎放弃希望,以为石沉大海之后——
大约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分钟,蒙狰那边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车厢内只能听到蒙狰断断续续的应答:
“是!……什么?……可是……这……是!明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甚至最后几乎是带着点暴躁地对着话筒嚷嚷了两句,这才猛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盯住米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你小子怎么说的就这么准?上面刚来的死命令——黑石堡那边炸锅了!花旗战机是被暂时拦住了,但有几发漏网的飞弹伤了不少平民!现在有人在里面煽风点火,有人说是我们秦军自己干的,还有一大帮子人吵着非要见那个叫什么‘米诺克’的中校!说你给过他们承诺……那是你的化名,没错吧?”
“是……怎么了?”米风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怎么了?”蒙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乱子大了!新命令,你,立刻带你的人,滚去黑石堡给老子把场面压下去!然后赶紧把平民送上入境的火车,我给你调三辆车和相应物资!正好,老子也能立刻带着主力全速回中军了!”
其实蒙狰此刻心里窝火又庆幸。
火的是这命令来得古怪又牵强,庆幸的是米风的判断居然歪打正着,恰好给了他一个既能执行上级指令,又能立刻率精锐回援的完美理由!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其他力量干预,他已无暇深思。
米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蒙狰。
蒙狰还在絮絮叨叨地快速交代一些带队注意事项和联络方式,但米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蒙狰,穿透了疾驰的车厢,穿透了茫茫无边的荒漠夜幕,笔直地望向遥远后方那座沉默而庞大的万年山指挥中枢。
他仿佛看见,一双深不见底、执棋落子的手,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无声地拨动了命运的轨迹。
望眼欲穿,寒意顿生。
落子无悔!
米风与蒙狰的交接进行得异常迅速,没有多余的废话。
蒙狰眼神复杂地看了米风一眼,心底确实存了几分看这小子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的心思,但更多的是对前线战局的焦灼。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联络方式和注意事项,便不再耽搁,大手一挥,率领着麾下精锐的破晓骑,如同离弦之箭般撕裂夜幕,全速朝着绝境长城的方向驰援而去,心里还暗自铆着一股劲,决不能让罗峰那小子抢了头功。
而米风则深吸一口气,转身跳上分配给他们的车辆,率领着自己那支成分复杂、却已在血火中初步凝聚的几百号人马和车队,调转方向,朝着火光隐隐、混乱不堪的黑石堡方向冲去。
车轮卷起漫天沙尘,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荒漠中显得格外刺耳。
米风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这真的是巧合吗?
那道命令来得太过及时,太过“恰到好处”,完美地解决了他和蒙狰的困境。
还是说……宇文晦真的在幕后注视着他,并且伸出了手?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枚意外闯入棋局的小卒子,值得他动用如此资源,甚至可能干预前线指挥?
无数疑问在米风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却又因之获益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深深的不安与悚然。
就在这时,头顶的夜空中骤然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轰鸣与锐啸!
他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低空空域,数架战机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相互追逐缠斗,曳光弹拉出的猩红或惨白的光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却又惊心动魄的致命轨迹,将云层时而映亮,时而撕裂。
激烈的空战就在头顶咫尺之遥上演,巨大的噪音和随时可能坠落的危机感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米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黑暗中隐约透出火光与浓烟的黑石堡方向,又看了看车内或紧张、或疲惫、或带着一丝茫然却依旧跟随他的面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寒意的空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无论是不是巧合,无论宇文晦有何目的,眼前的战斗是真实的,需要他保护的人也是真实的。
已经别无选择,也无需再犹豫。
来吧!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连串血肉横飞的恶战。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做那个一往无前的——破釜沉舟之人!
第304章 梁物谦
战场最前沿,黑石堡转运基地。
作为当前战区规模最大、吞吐量也最惊人的前线枢纽,此刻的黑石堡已彻底陷入混乱。
这边虽然大,但只留下了不到五百人在处理平民的转运事项和担当护卫,大部分都是机器人和无人化的防御平台。
这五百人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工人和铁路运输人员,压根不属于正规战斗序列。
本来是刚好够的,结果遇上花旗战机低空突防,吓到了平民,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拍板子。
所有叫的上号的将领,或真,或假的都去“支援”前线了,这边领头的,也就是最高指挥官,并不是军官,而是钱有禄。
谁都知道这死胖子没什么担当。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寒意与不安,一场大雪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无数列军绿色的火车静静地匍匐在交错纵横的铁轨上,车厢绵延不绝,它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却共同承载着逃离战火的希望。
这里没有舒适的车厢和座位,只有经过简易改装、加装了基本通风设备的货运车皮。
每列火车通常挂载二十四节车厢,其中部分车厢搭载着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负责押运与警戒,以防漫长的转运途中发生任何意外。
经过下午的全力运转,大部分平民已然登车离去,但仍有超过两万人因各种原因滞留在基地内,拥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和站台周边,焦灼地等待着未知的前路。
花旗战机的突然尖啸与空袭,在最初一刻确实让秦军守备部队措手不及,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尽管防空系统迅速反应,成功击退或驱离了敌机,但仍有三两发漏网的低空飞弹或是凌空爆炸的破片,不幸击中了营区边缘,造成了平民的伤亡。
鲜血与硝烟瞬间点燃了本就紧绷的神经,一些别有用心的好事之徒趁机散布谣言,将伤亡归咎于秦军自身的“误炸”或是“阴谋论”,使得恐慌情绪迅速蔓延,人心惶惶,几近失控。
约四十分钟后,米风率领的车队冲破夜色,驶入这片混乱的海洋。
这边的士兵和平民都认出了这支队伍的独特构成——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米转运使的麾下。
让人们感到诧异甚至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下午传来转运车队遭遇毁灭性伏击的消息后,黑石堡大多数人,包括乎浑邪平民,都默认米风及其部下已然凶多吉少。
尽管后来有王黎将军的命令让新附军前去协助,但几乎没人相信这群刚刚归降、人心未定的乎浑邪人能形成什么有效的战斗力。
然而,眼前的事实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这支队伍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批平民,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竟然装备精良,战甲化程度显着提升,俨然成了一支不容小觑的战斗单元。
他们不再有临时的代号或杂乱的称呼,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称谓——“米风部”。
在新秦军的战时语境中,“某某部”往往指代那些因战局被打散或临时抽调拼凑、暂无正式番号的作战单位。
米风此刻的处境恰恰如此:
他独立成军,游离于主流编制之外,王黎无法明目张胆地将他纳入中军序列,其他系统也更不愿轻易接手这个“麻烦”人物。
新派驻黑石堡负责维持秩序的主官还算是个明白人,尽管内心可能对米风观感复杂,但此刻焦头烂额的他深知多一份力量就是一份保障。
他是第一个带人迎上去的军官。
他看中的不仅是米风手下这些能打仗的兵,更是队伍中那相当数量的乎浑邪面孔——他们或许能更容易地与滞留的平民沟通,有效辟除那些恶毒的谣言,稳定局面。
至于那位曾与米风有过节的钱有禄主官……
他此刻正躺在基地医院的病床上。
“米转运使!哎呀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新上任的转运主管,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脸如释重负的热情迎上来,语气急切得几乎想立刻把什么烫手山芋塞出去。
“没说的!现在黑石堡这儿还能动弹的,满打满算五百号人,包括士兵和内勤文员,都听您调度!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梁某人可不是钱胖子那路货色,绝不抠搜!”
米风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铭牌——梁物谦。
钱有禄,粮(梁)无钱(谦)?
这俩人的爹妈真是起名鬼才,还偏偏都挤在这同一个要命的官位上……米风心里一阵无语。
他看得分明,这位梁主管嘴上说得漂亮,实则就是想赶紧把这混乱不堪的烂摊子甩锅给自己,好脱身事外。
但今时不同往日,米风早已不是那个空有头衔的“转运使”或临危受命的“最高指挥”,他现在身份微妙,只是奉命前来处理特定事务的援军,完事就得走人,绝不可能再接这顶沉甸甸的官帽。
“打住。”
米风干脆利落地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梁主管,弄错了。我早就不是什么转运使了,现在就是一普通军官,奉命带单提兰回来安抚民众情绪。任务完成,我们立刻就得走。”
他话锋一转,顺势就把对方“绝不抠搜”的承诺给用上了:
“不过嘛……梁主管既然这么热心肠,物资上也愿意行个方便……那正好。多克!010!”
“在!”多克和那台钢铁造物应声上前。
“你们俩,带几个兄弟,现在就去仓库清点一下。吃的、喝的、药品,最重要的是武器弹药,能搬的都搬上!战甲如果有富余或者替换下来的,也别放过。我记得早上过来时,有一个旅部曾在这边,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梁主管——”
米风看向一脸错愕的梁物谦,语气理所当然,“麻烦你亲自带他们去一趟,方便交接。”
“哎?这……这……米长官,这恐怕有点不合……”
梁物谦没料到对方拒绝指挥权却反手就来掏家底,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为难。
“Go, go, go! don't say any bullshit, bro!” (快走快走,别废话了,兄弟!)
多克可不管那么多,哈哈一笑,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揽住瘦高的梁主管,半推半就就带着他往仓库方向走,同时招呼上七八个手下。
010沉默地转动传感器,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用实际行动表明这项命令已被严格执行。
梁物谦几乎是被“裹挟”着离开了,徒留米风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305章 主动分兵
“单提兰?”米风回头喊了一声。
老单其实早已候在一旁,自从跟了米风,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别看他膀大腰圆一副莽夫样,骨子里可是个顶尖的聪明人,高知分子的眼光毒着呢。
他心下盘算得清楚:
跟着米风,风险虽大,但机遇更大。
米风的运气一直很好,虽然这个人身处某种他看得出来的旋涡之中,但他也看得出来,米风背后的能量也不低。
跟着米风混,他吃肉,多克喝汤,自己也能捡点肉渣。
就这么些“肉渣”,足以让他过上好的日子。
“入籍”秦国或许还有点波折,但只要活着抵达,凭着自己的学识和这份“从龙之功”,在秦国混个大学外籍教授或者高级研究院的职位,想来不是难事。
到时候在象牙塔里搞搞科研、教教书,日子岂不美哉?
想到这儿,他嘴角差点没憋住笑。
“在!”单提兰压下心头那点小得意,一个箭步蹿到米风面前,声若洪钟。
“去,把平民的情绪安抚好。跟这边的工作人员对接一下,先把我们带回来的那三十多个幸存者妥善送上车。剩下的两万多人,也尽快有序转运离开。你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赶紧把人都送走,这地方不能久留,越快越好。”
米风吩咐道。
“明白!哥几个,都跟我来!”
单提兰毫不含糊,立刻招呼手下的囚徒和新附军们,风风火火地投入了疏散工作。
打发走单提兰,米风深吸一口气,带着剩下的秦军士兵,径直走向一旁警戒森严的秦军主营地。
他走到岗哨前,对执勤的哨兵说道:
“帮个忙,通报一声,就说米风奉王黎将军之命,要见你们这里最高长官。”——他面不改色地开始“假传圣旨”。
哨兵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内通报。
没过多久,一位身披厚重军大衣、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的军官,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迎了出来。
米风原以为会碰上个兵痞或老油子,没想到对方直接示意哨兵移开拒马,甚至伸出手略显急切地示意米风跟他进去:
“快,里面说话。”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
这反常的急切让米风心下微微一凛,下意识警惕起来。
但仔细看去,对方神色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倦怠,甚至有种油尽灯枯的脆弱感,不像有诈。
米风暗自掂量了一下,凭借自己的身手,近距离翻盘也并非不可能,于是便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去。
一行人穿过由旧镇政府办公楼改造的临时指挥部,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指挥室。
这里虽然是今天白天才仓促搭建起来的,但各类通讯设备、沙盘、地图一应俱全,秦军工兵的效率可见一斑。
“米……小米同志是吧?来得正好。小李,给米长官倒杯热水。”
那军官一边示意米风坐下,一边对旁边的年轻秘书吩咐道,语气倒是很平和。
“哎,好!”秘书连忙应声去倒水。
“不好意思,光顾着忙,还没自我介绍。刘潜龙,中校。”
他伸出手,手背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和不太健康的苍白。
“幸会。米风,少校。”米风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心有些冰凉。
“不必多礼。”
刘潜龙摆摆手,重重地咳了两声才继续说,“其实我也正想找你。听说你带着人活着回来了,我就想主动联系你,奈何……咳咳……实在是撑不住了,受了点风寒,身上也没劲,没能第一时间过去。”
“刘长官,您这是……”
米风看得出来,刘潜龙的疲惫远超常人,像是被硬生生熬干了精力。
可黑石堡并非一开始就由他负责,怎么会仅仅一天就变成这样?
刘潜龙看出了米风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咳……是这样,我参加了首战。仗打赢了,但跟着长官东奔西跑,协调追击,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后来战局变化快,我们一部人和大部队走散了。最高指挥部看我们离黑石堡最近,就直接一纸命令,把我们调过来接手这边的安保和秩序维持……这烂摊子,就砸手里了。”
“就您这点人?其他部队呢?”米风皱眉。
“之前负责转运的部队,把平民护送过来之后,大部分都紧急调回前线了。这里……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刘潜龙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米风,语气变得异常直接和坦诚,“米风,开门见山吧。我年纪不算太老,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旧伤新病一起犯……我这身体,以后恐怕没法在北方一线待着了。”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也更加虚弱:
“我的意思是,你来了正好。我把这里还能动的弟兄们都交给你。我的副官会全力配合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平民全部安全送走。之后……之后你想去前线也好,另有任务也罢,都随你。我给你留一百号还能打的老兵,我……我就留在这儿,替你们看好这个据点,也算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突如其来的交接正中米风下怀。
他本已做好软磨硬泡甚至假借王黎名头施压的准备,没曾想,这位素昧平生的刘中校竟因自身健康问题,主动提出要分兵与他。
当然,刘潜龙也有他的条件,简单而实际:
其一,若米风此番立下功劳,上报战功时,务必记得提他刘潜龙一句。
临近退役,再为自己的履历添上这最后一笔光彩,也在情理之中。
其二,他开门见山,表明自己无意卷入军中任何派系倾轧,但对于米风的某些“风评”,他也有所耳闻。
他直言,米风是新人,锐气十足,但在领兵上,经验不足。
而他自己在北军服役已近四十载,风风雨雨见得多了。
如今见到一个敢打敢拼、有冲劲的年轻人,他愿意以老大哥的身份,提点几句,结个善缘。
这时,勤务兵将两杯热茶端上桌。
刘潜龙双手捧起粗糙的陶瓷杯,借着杯壁的温度暖了暖冰凉的手指,呷了一小口,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气。
他长长吁了口气,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的目光投向米风,语气缓和却带着长者的分量:
“米风啊,别站着了,先坐吧。眼下这点时间还算偷闲,有没有兴趣,听我这个老家伙絮叨两句?”
米风立刻端正坐下,姿态谦逊:
“不敢,刘长官您经验丰富,晚辈洗耳恭听。”
第306章 秘密小径
米风在指挥部内与刘中校进行着关乎前线局势与人员交接的深入交谈。
与此同时,营地外的其他人也并未闲着。
多克和010的行动效率惊人,他们拿着米风的“鸡毛”当令箭,几乎搬空了小半个储备仓库。
各类物资被分门别类地清点出来,堆积如山。
而单提兰,则在执行安抚平民、协调转运的任务之余,开始思考一个更为长远和关键的问题:
系统的指挥架构。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支部队的规模正在像滚雪球一样扩大,未来只会更加庞大。
仅仅依靠米风个人的威望、多克的战场经验、010的强悍火力以及自己的协调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那两位最初负责看管囚犯的秦军老兵虽然忠心耿耿,但也只能管理一小部分人。
大多数乎浑邪新附军出于语言和文化习惯,更自然地聚集在他单提兰身边,那两位秦军老兵对他们缺乏足够的约束力。
这种依赖个人魅力和临时安排的指挥模式,在战场上就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极易在高压下崩溃。
乎浑邪军队或许可以这样,但以纪律和高效着称的秦军绝不能如此。
米风将来要想在秦军体系中立足,乃至获得更高地位,他麾下的部队就必须是一支令行禁止、结构清晰的正规军,绝不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单提兰对历史有过研究,知道部队该是什么样,不该是什么样。
于是,在忙碌的间隙,单提兰开始有意识地物色和招募人手。
他不仅接纳了更多投降的乎浑邪士兵和名声虽差但具备基本军事素养的宪兵,也将一些彻底失去家园、寻求生路的乎浑邪平民纳入队伍。
这背后有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被秦国击败、家园被战火摧毁的人,会选择为“敌人”卖命?尤其是在乎浑邪当局长期进行仇秦宣传的背景下?
答案很简单:因为人不傻,且要生存。
燕山城在乎浑邪人看来是繁华的边境重镇,高楼林立。
但若与新秦南方那些真正发达的地区相比,恐怕连一个规模大些的镇子都比不上。
而绝境长城旁的秦国边境城市——库伦,其规模更是相当于八个燕山城有余!
其繁华程度、生活水平、发展机遇,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加之许多乎浑邪商人和知识分子本就经常往来于两地,见识过秦国的强盛与秩序。
乎浑邪内部松散的民族观念和近乎虚无的国家归属感,使得“转变阵营”在心理和现实上都并非难事。
更何况,眼下战局明朗:
右贤王被刺杀,左贤王乌骓独木难支,而远在王庭的单于又是个年幼无知的毛头小子。
这个国家眼看就要完了,聪明人自然要早早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言归正传。
单提兰着手进行整编。
他将数量占大头的新附军打散,与招募来的宪兵、平民混合编组,而投降较早、相对可靠的士兵则单独成队。
所有小队的指挥官暂时都由可信的秦人老兵担任。
他打算等米风忙完,再申请调拨更多秦军基层士官过来,进一步提高队伍中秦人的比例和掌控力。
他计划等黑石堡的乱子平息,就将队伍拉出去,通过严格的操练和几场小规模、可控的战斗来“见见血”,慢慢将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锤炼成一支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部队。
单提兰并非科班出身的军官,这套思路,多少还借鉴了他玩过的某些战略游戏——主角不也是从各个村庄招募农民,然后通过战斗和升级,最终打造出一支无敌之师吗?
他认为,现实虽然复杂,但道理是相通的。
与此同时,多克和010那边的工作也接近尾声。他们几乎真要把储藏室搬空了。
黑石堡的物资原本确实十分充足,但历经开战初期的消耗、米风突破收容区的大规模动用、持续不断的转运消耗,以及文斯文等人之前的调拨,现在的库存已然见底。
饮用水、压缩干粮、各种口径的弹药、备用能源、完好及待维修的战甲……所有能搬走的、有价值的东西,都被010那高效的传感器扫描记录,生成一份极其详尽的电子清单。
多克则指挥着人手,将物资装上车辆,并指定了专人负责看管这支骤然富裕起来的后勤队伍。
黑石堡的资源,正在快速地向“米风部”转移,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积蓄着资本。
换句话说,这是老天为他准备的大号补给站!
指挥部内,气氛沉静。
刘潜龙中校并未空谈大道理,只是啜着热茶,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平淡地讲述了几件军旅生涯中印象深刻的旧事——有的是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收拢溃兵重整旗鼓,有的是如何在绝对劣势下设伏咬下敌人一块肉然后全身而退,还有的是吃了败仗后如何断尾求生,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
字里行间,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浸透着一个老行伍的实用主义哲学。
他看似在告诫米风不要鲁莽,要稳扎稳打,实则核心是在传授最宝贵的经验:
如何聚拢人心、如何拉扯队伍、如何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并抓住它。
说着说着,刘潜龙的话锋一转,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历经四十年烽火淬炼出的毒辣眼光:
“花旗人的战机,能这么低空突进来,像在自己家后院遛弯一样……这本身就在说话。”
他顿了顿,看着米风:
“这说明,龙城那边,压力极大。破晓骑的主力……怕是陷在里头了,情况绝不乐观。小子,如果你真想干点什么,别光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真正的机会,在龙城,在破晓骑那边。想办法打进去,或者,帮他们完成他们没完成的‘斩首’活计,这盘棋才能活。”
米风心中凛然。
虽然宇文晦早已通过那部加密手机向他揭示了类似的战略棋局,但此刻从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仅凭零星情报和自身经验就能做出如此精准判断的老兵口中听到,他依然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位刘中校,绝非等闲之辈。
他又何尝不想挥师直捣单于庭,立下不世之功?
但现实是骨感的。
他麾下这几百号人,六七成是刚归降、心思各异的乎浑邪人,还夹杂着不少毫无战斗经验的平民。
就凭这点力量,别说支援龙城、斩首单于了,恐怕连正面对上一支花旗的机械化中队都够呛,目前也就能欺负一下乎浑邪的二线宪兵部队。
看到米风脸上闪过的无奈与权衡,刘潜龙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狡黠的笑容。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招手示意旁边的勤务兵:
“把那份‘燕山—龙城’区域的加密地形图调出来。”
勤务兵迅速操作,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嗡鸣启动,一道光束投射而出,迅速勾勒出复杂的地形轮廓。
刘潜龙伸出那只干枯、布满老茧的手指,直接在光影交织的地图上快速划动、放大、标记。
他的动作熟练至极,仿佛这些山川河流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米风起初有些疑惑,不明所以。
但随着刘潜龙的操作,投影视角不断拉远、切换,一条极其隐蔽的、仿佛被巨大山体褶皱精心隐藏起来的脉络,逐渐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竟然是一条……路?!
一条蜿蜒曲折,深深嵌入两道巨大山脉夹缝之中,几乎被原始森林和陡峭岩壁完全遮蔽的……天然通道!
它从燕山城的侧后方向悄然延伸而出,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诡异地避开了所有主要交通线和常规视线,最终的目的地,赫然指向了龙城的后方区域!
米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307章 暴雪将至
“别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傻小子……”
看到米风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刘潜龙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语气带着长辈看透世事的淡然。
如果这条路真是一条能直捣龙城的“通天坦途”,他刘潜龙何至于困守在此?
早就带着人马去搏那旷世奇功了。
作为一个在边境线上扎根了一辈子的老兵,刘潜龙或许在主动进攻、摧城拔寨方面建树不多,风格偏于保守,但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了解,却深入骨髓。
这些年,他从最初无意中发现这条山脉褶皱里的异常,到后来一次次以“地形勘察”、“边界巡查”甚至“私人游客”的身份做掩护,冒险潜入乎浑邪境内,就为了从多个角度近距离观察、验证这条路的可行性。
再结合高空侦察和卫星图像反复比对,最终,他将这条精心绘制的、可能从燕山侧后直插乎浑邪腹地的隐秘路线,作为重大发现呈交给了绝境长城的高层。
然而,上级部门在经过几轮紧张的实地勘探和沙盘推演后,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方案。
原因简单到残酷——这条路,实在太烂了。
它隐藏在卡戎山脉北段一条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内侧,两侧尽是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峭壁和怪石林立的陡坡。
山谷本身也崎岖不平,遍布碎石和原始植被。
自古以来,连最胆大的猎人和采药人都极少涉足。
这种地形,别说让大部队行军打仗、运送重装备了,就是派一支小规模的精锐特种部队,想在三天内无声无息地穿越过去,都极其困难,风险极高。
想让一支能影响战局的主力从此地发起奇袭,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刘潜龙内心始终存着一丝不甘,他认为这条路在特定情况下,或许仍有其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却停住了,不再往下阐述,而是端起茶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米风的反应。
这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是只会热血上头的莽夫,还是能看清利弊、敢于在绝境中寻找机会的将才。
米风当然不傻。
这条看似诱人的“捷径”,实则是布满陷阱的险途。道理很简单:
如果真能走,刘潜龙自己早走了。
况且,在如此狭窄的山谷中行军,一旦被敌军提前察觉,在两翼高地上设下埋伏,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进去多少死多少。
然而……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收益。
米风的心脏依然在剧烈地跳动,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他想试一试。
见刘潜龙突然沉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米风没有急于追问细节,反而故意装傻,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来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刘大哥,既然有此奇路,您为何不亲自带人走一遭?这可是直取单于庭的不世之功。”
“哼……”
刘潜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功?就凭我手下这二百来号歪瓜裂枣,就算能侥幸穿过去,又能干什么?单于庭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都,常备禁卫军不是摆设。过去送死吗?”
他话锋一转,手指再次点向全息地图,将其放大到燕山城以北约一百公里处的一个不起眼的点,“小子,你要真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可以从西侧这个隘口尝试进入。这里的路相对好走一些,算是整条‘死亡通道’唯一像样的入口。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米风:“这里同样是个战略要点,乎浑邪人只要不全是傻子,就极有可能派兵驻守。你想进去,先得问问守在门口的敌人答不答应。”
米风的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那个狭小的隘口,眉头紧锁,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这计划实在太冒险了,近乎疯狂。
可一旦成功,真的能绕到龙城后方,哪怕只是起到牵制作用,对于苦战的破晓骑而言,都可能是雪中送炭,甚至能彻底扭转战局!
收益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他陷入了沉思。
这个方案可以先搁置,了解大致情况就好。
刘潜龙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温热的茶汤,那点暖意似乎也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沉重与身体的寒意。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指挥所的窗外,只见稀疏的雪花已开始悄然飘落,无声地沾染在窗棂和地面上。
“要起大风雪了……”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深切的忧虑,“老天爷,是真不开眼啊……”
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雪,在老兵眼中绝非浪漫景致,而是最冷酷无情的战争阻碍。
它意味着地面部队的机动将变得极其困难,驰援龙城、解救破晓骑的任何行动都必将严重迟滞,甚至可能被完全困在半路。
更致命的是,极端天气将彻底剥夺己方的空中优势,战机无法起飞,若跑道再被积雪坚冰覆盖,连最基本的空中支援和物资投送都会中断。
届时,被困在龙城区域的破晓骑,真就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军。
就在刘潜龙为恶劣天气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而叹息时,旁边的米风竟也望着窗外越飘越密的雪花,幽幽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
“真好啊……”
“好?好什么好!”
刘潜龙猛地扭过头,用一副“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瞪着米风,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斥责。
“漠北的狂风暴雪你以为是闹着玩的?一旦真刮起来,天昏地暗,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到时候别说找路行军,连东南西北都他妈分不清!冻都能冻死你!”
面对老军官激动而现实的警告,米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赞赏”默默收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再次投向窗外那愈演愈烈的雪势。
显然,在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中,他看到了与刘潜龙截然不同的东西,一个或许疯狂、或许蕴含着转机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
第308章 热水澡
就在黑石堡刚恢复秩序不久,一架涂着星条标志的大型运输机如同幽灵般撕破云层,突兀地出现在天际。
新秦的防空雷达系统直到此时才发出凄厉的警报,操作员在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试图锁定目标,然而那信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般,在屏幕上闪烁几下后便诡异地消失了。
这突如其来的不明飞行器让整个指挥部瞬间绷紧了神经。
尽管雷达信号中断,出于谨慎,守将刘潜龙中校还是立刻下令派出两架侦察无人机,沿着运输机最后出现的方位进行扇形搜索。
无论花旗人是来进行战术侦察,还是策划突袭,眼下最紧要的是将滞留的平民全部转移——只要平民撤完,这个据点短期内就失去了战略价值。
来自后方的补给车队还要一天才能抵达,届时也会有新的增援部队到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个夜晚。
这时,多克通讯接入,请求加派人手帮忙清点和搬运刚到的部分物资。
米风也正打算让连续奔波的手下喘口气,便顺势下达指令:
一部分人协助后勤分配和统计工作,其余人员就地休息,但必须保持战斗准备,随时等待集合哨声。
战局紧张,其实并没有留给米风休整的时间。
他早一刻抵达主战场,就能多贡献一分力量。
但平民转运至少还需要四个小时,他必须亲眼看着最后一批人安全离开才能动身。
安排完这些,米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向刘潜龙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上面……有命令发到刘大哥您这儿,说我要来吗?”
刘潜龙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你书收到通知才来的?我以为你是在遭遇伏击后连滚带爬的跑回来的。”
米风眉头微蹙,心里琢磨着宇文晦那道命令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下达的,嘴上却打了个哈哈:
“哦……对,我收到了。毕竟我带着一大帮乎浑邪人嘛,哈哈哈……”
“也是,”刘潜龙表示理解,语气却略显凝重,“那些人你得看紧点。眼下战况不明,万一花旗参战导致战线动摇,难保他们不会再次倒戈。”
“明白,”米风点头,“得先好好操练,才能考虑派上用场。”
“嗯,你去歇会儿吧。”
刘潜龙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楼下有个空房间,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米风道了谢,跟着勤务兵来到楼下。
他原本以为刘潜龙说的“热水澡”只是客套话,没想到推开房门,竟真的看见一台老式但功能完好的热水器挂在墙上!
不清楚这设备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工兵刚安装的,但此时此刻,它能出水就是最好的消息。
米风匆匆扒了几口野战口粮,又用通讯器告诉单提兰和多克处理完手头的事也可以过来清理一下。
随后他卸下沉重的战甲,扯掉几乎粘在皮肤上的作战外套,站在一面布满划痕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离开王庭不过短短两周,却仿佛过去了半年。
曾经那个整洁利落、甚至称得上器宇轩昂的“花旗外交官”早已不见踪影,如今只剩一个邋遢不堪、满脸血污和尘土的野战军官,头发油腻得能炒菜。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沙尘的咸腥味顿时弥漫开来,还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他嫌恶地皱皱眉,迅速脱掉几乎和皮肤黏在一起的内衬和体能服,露出底下线条分明、覆着一层薄汗的肌肉。
他对着镜子曲了曲手臂,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拧开了热水龙头。
哗——
温热的水流顷刻涌出,冲刷在紧绷已久的皮肤上,升腾的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积攒多日的污垢和疲惫似乎都随着水流向下水道涌去。在前线这种地方,能洗上一个热水澡,简直是奢侈至极的享受。
“米少校!干净衣服给您放床上了,175尺码的,应该合身!”
勤务兵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多谢!”米风关小水流,提高嗓音回应,“麻烦再找一套180和185的可以吗?”
“好的!这就去拿!”
水声再度放大。米风低下头,看着浑黄的泥水卷着这些天的硝烟与血迹,在脚下盘旋着消失不见。
浴室门吱呀一声被内推开,蒸腾的白雾汹涌而出,模糊了门口的身影。
片刻之后,水汽稍散,才显露出一个与先前判若两人的米风。
湿漉漉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用清水又扑了把脸,彻底洗去最后一点残留的疲惫,随后扯过旁边架上的一次性浴巾,胡乱却有力地擦拭着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
热水冲刷带走了积攒多日的泥垢与硝烟味,露出底下原本偏白的皮肤和线条流畅、丝毫不显臃肿的精悍肌肉。
他快速将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干净衣物套上身——尺码果然合体——随后便仰面倒在那张临时安排的硬板床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贪婪地汲取这短暂休憩的安宁。
没过多久,多克和单提兰也来了屋子里,先后清理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多克习惯性地甩了甩他那头微卷的短发,而单提兰则显得沉默许多,他只是默默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有些出神。
对于刚刚脱离燕山地狱不久的他而言,一次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所带来的,远不止是身体的清洁,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重归文明世界的短暂错觉。
在那里面,只有高压水枪的冰冷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屈辱。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撕开单兵口粮的包装袋。
食物依旧简单乏味,但能在一场热水澡后享用,已然是战场上难得的慰藉。
他们很自然地切换成了都能流畅使用的花旗语,低声交谈起来,话语声混杂在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基地运转的低沉噪音里。
……
与此同时,在远离黑石堡堡垒的茫茫雪原之上,另一幕正在上演。
“……这里是雪花一号,呼叫附近任何友军单位,重复,呼叫附近任何友军单位……该死!这鬼天气和干扰彻底掐断了我们和后方的联系!”
一个压抑着焦躁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卷走。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更加冷静、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切了进来:
“无妨。没有支援,任务照旧。我们这些人足够了。全体注意,寻找掩体,实施雪地伪装,保持隐蔽队形向目标区域接近。鹰眼,前出寻找制高点,建立观察哨。白狼,负责侧翼警戒。行动!”
命令简洁清晰。
风雪中,一群身披雪地伪装服、装备精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散开,如同白色的幽灵融入这片冰封天地。
他们铠甲肩臂上,那只线条硬朗的白头鹰徽章,仿佛正于凛冽寒风中发出无声的、捕猎前的低鸣。
第309章 “雪花”
秦军的军用无人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慢掠过下方一片被初雪覆盖的荒芜原野。
它的传感器镜头机械地转动着,进行了一次程式化的扫描,未能发现任何异常热源或移动迹象,随即提升高度,转向飞离了这片寂静的区域。
它刚刚离开的下方,危机正潜伏于雪幕之中。
“走了吗?”
“走了!快把迷彩关掉!别被烤成肉干!”
花旗这支代号“雪花”的突击小队,自伞降伊始便厄运连连。
行动从一开始就脱离了原定计划:
运输机飞行员在逼近空降区域时感受到了巨大的防空压力,仓促之下,根本未到达预定的最佳跳伞点便强行开启了后舱门。
刺耳的警报和舱外咆哮的狂风让跳伞命令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逃亡,许多人甚至来不及辨别方向,只能盲目地跟着前一个人的身影纵身跃入冰冷的云层。
紧接着,恶劣的天气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暴风雪虽初露锋芒,但云层中的能见度已经极差,四周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白。
许多队员仅仅是因为一瞬间的视线模糊或动作迟缓,便彻底失去了队友的踪迹,孤独地坠向茫茫未知。
最为灾难性的环节发生在开伞阶段。
为了确保剩余人员有机会在预判的大致区域落地,飞行员不得不冒险进行了一次致命的低空穿越,主动将庞大的机身短暂暴露在新秦的防空雷达视野之下,以期吸引全部火力。
这一冒险举动确实为伞降创造了窗口,但也瞬间引发了所有战甲尖锐的告警声!
雷达锁定的滴滴蜂鸣,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出现了短暂的慌乱,更多的人在极力规避想象的子弹轨迹时,彻底消失在了浓厚的云层与风雪之中。
最终,当双脚艰难地踏上坚实却冰冷的地面时,“雪花”部队仅剩五十四人。
十六名队员在抵达战场之前,便已折损在途中。
也可能是走散了,也可能是分不清方向,以头抢地,总之,最终到达预定集结点的,只有这么多。
无论是五十四人还是满编的七十人,这样一支全员配备先进动力战甲的特种部队,在现代战场上都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突击力量。
花旗军方为何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将他们投入新秦控制区的腹地?
答案很简单:
制造混乱,直击要害。
黑石堡这个兼具平民转运枢纽和后勤补给基地功能的战略节点,早已被花旗情报部门标记。
先前战机掠袭时飞行员传回的侦察报告,更让花旗高层看到了夺取此地的可能性与巨大价值。
一旦黑石堡陷入混乱甚至被占领,前线的秦军将立刻感受到后方起火的压力,军心与补给线都会遭受重创。
更进一步,如果在此地的平民出现重大伤亡,花旗便能借此在国际社会上发动舆论攻势,强烈谴责新秦未能保护平民。
虽然国际社会已经成了笑话,列国鄙秦已经成了事实,但仍然不影响花旗拿这件事大肆炒作一番。
所幸,这支精锐队伍并非毫无凭仗。
他们的身上承载着花旗最新的军事科技——实验性的光学迷彩战甲。
这种战甲表面覆盖的特殊材料,能通过感应周围环境的光谱和亮度,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的颜色和图案,实现与背景的高度融合,达到近乎隐形的效果。
当然,其造价高昂得令人咋舌。
代价也有,发热,比断龙模式更加剧烈的发热,能源消耗在这足以烤死人的热量面前不值一提,所以最多只能开十分钟。
而且花旗人不是“做慈善”来的,一方面,他们要遏制秦国摧毁乎浑邪,另一方面,他们也妄图吞并乎浑邪的一部分,换取珍贵的资源。
但对乎浑邪的乌骓单于而言,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当他狼狈不堪地逃至釜州乞求援军时,就已经赌上了全部国运。
而花旗,也乐意压下这笔重注。
“雪花”的指挥官罗伯特少校,是一位以果敢和自信着称的职业军官。
他对自身和麾下队员的实力有着极强的信心。
在多次尝试联系后方未果后,他果断放弃了通讯努力。
他的眼中燃烧着斗志,既然来了,就要把秦军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午夜的钟声在黑石堡上空沉闷地敲响,为一场悄然逼近的危机敲响了序曲。
这支代号“雪花”的花旗特种部队,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黑石堡东南侧的一片荒芜地带。
一条冰冷的铁路线在他们面前延伸,在稀薄的雪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这正是他们首要的破坏目标。
炸断铁路,瘫痪运输线;袭击平民,制造恐慌与国际事端;最终目标,则是彻底摧毁黑石堡这个后勤枢纽,让前线的秦军陷入补给断绝的困境。
他们如同磐石般静卧在冰冷的雪泥中,动力战甲的光学迷彩使其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透过战术头盔的放大功能,他们清晰地观察到远处灯火通明的站台,最后一列转运平民的火车正在缓慢集结,嘈杂的人声与蒸汽机车的轰鸣隐隐传来。
他们得赶紧把铁路炸了。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记录着目标动态时,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急促脚步声毫无征兆地由远及近,竟然径直走到了他们潜伏点的正前方!
一名花旗士兵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暴起制服这个不速之客。
但罗伯特少校反应极快,用一个极其严厉且微小的手势制止了他。
此刻,任何暴露都意味着前功尽弃。
那走来的人显然对脚下趴着的五十多名敌人毫无察觉。
他只是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爬上一个矮土坡,烦躁地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随后竟大大咧咧地解开了裤腰带。
哗啦啦——
一股温热且带着异味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洒下来,正好淋在几名最前方的花旗士兵的头盔和肩甲上。
战斗还没开始呢,先被浇了一泡热乎的。
头盔后的罗伯特少校猛地闭上了眼,额角青筋暴起,强忍着当场阉了这个混蛋的强烈冲动。
然而,紧接着,那人一边系着裤子,一边抱怨的话通过战甲内置的实时翻译系统,清晰地传入了罗伯特的耳中,让他暂时压下了火气,转而竖起了耳朵。
“妈的,”那人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充满了怨毒,“一个白皮死鬼(多克),一个乎浑邪傻大个(单提兰),哦,还有那个最该死的小逼崽子(米风)……草,把他妈仓库都快搬空了,老子以后还上哪儿捞油水去?”
他说着,随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口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一名花旗士兵的迷彩面罩上。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
“啧,刘潜龙那老不死的还把他当贵宾供着呢?照我看,那小子回头就能把他的兵权都给撬了,留他一个光杆司令!”
“有道理!”
先前那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那老刘也是活该!整天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包公样,结果呢?人家把他家底都快搬空了,他连个屁都不放!”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似乎是在权衡风险与收益。
“要不……”提议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惑,“趁现在乱糟糟的,咱们去仓库里……整两箱硬货?到时候转手一卖,够潇洒好久……”
“……走!”沉默被打破,领头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去仓库整点有用的!这鬼地方,不捞白不捞!”
第310章 是小人但不是小人
就在那三人骂骂咧咧,转身准备溜向仓库“搞点外快”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隐形装甲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为首瘦高个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扯得双脚离地,随即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他七荤八素,差点背过气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后两名跟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就只觉得颈间一凉,锋利的战术匕首已切开了他们的喉咙。
两人眼珠暴突,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鲜血迅速洇湿了身下的雪地,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梁物谦被摔得眼冒金星,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喉结上——那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军刀。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因为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攻击他的东西仿佛来自幽冥。
下一刻,空气中的光线一阵扭曲波动,如同水纹荡漾。
一名体格魁梧、全身覆盖着先进作战装甲的花旗士兵凭空显现出来。
他粗暴地一把扯下梁物谦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厌恶地擦拭着溅落在臂甲和胸甲上的污秽液体。
没错,这个倒霉蛋正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后勤主官梁物谦。
这个职位似乎被诅咒了,没有极强的八字,根本压不住它带来的种种厄运。
“安静!”
那名花旗士兵的大手死死捂住梁物谦的嘴,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生硬而冰冷的秦国话,“出声,就死!”
“呜……呜呜呜……”梁物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眨着眼睛表示配合。
对方这才稍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刀尖依旧稳稳地抵着他的喉咙。
“这里,驻军,多少人?”士兵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意。
梁物谦虽然贪财怕事,但叛国的胆子终究还是没有。
他慌忙摇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
“我……长官、大爷……我就是个管仓库的……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放屁!”
士兵低吼一声,手臂用力,刀尖微微刺入皮肤,渗出一丝血线,“你刚才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你至少认识这里的指挥官,知道兵力!”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线接连扭曲晃动,一个接一个的花旗士兵解除了光学迷彩,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将他团团围住。
指挥官罗伯特少校迈步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抬起穿着重型军靴的脚,对着梁物谦的胯下就是狠狠一踹!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击垮了梁物谦,他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跪倒在雪地里,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连惨叫都因窒息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罗伯特少校蹲下身,冰冷的面罩几乎要贴到梁物谦扭曲的脸上,翻译器里传出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刚才的抱怨,是我们最好的情报。别考验我的耐心。说,这里到底有多少守军?”
梁物谦疼得几乎晕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深知这伙煞星来者不善,若是如实交代只有少量守军和新整合的散兵游勇,自己立刻就会失去利用价值,死路一条。
但是不说,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拼命夸大,希望能吓住对方,或者至少让自己多活一会儿。
“七……七百……七百多人……”他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浑身痉挛,“至少……至少七百……”
七百多人?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花旗士兵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和他们战前接收的情报——此处兵力空虚——严重不符。
是情报出了致命的错误?
还是这个狡猾的秦国人为了保命而在绝望地撒谎?
梁物谦疼得浑身直抽抽,冷汗和眼泪糊了满脸,胯下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差点让他把晚饭都给呕出来。
他心里早就骂翻天了,这他娘的是什么运气?
出来透口气抽口烟,撒泡野尿,也能撞上花旗鬼子的特种部队!
寂静的雪地里,只剩下梁物谦痛苦的抽气声,和花旗士兵们面罩下沉重的呼吸声。
怀疑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梁物谦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冷的恐惧和胯下的剧痛几乎要夺走他思考的能力。
花旗人的刀还抵在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他,下一秒钟就可能身首异处。
怕死,他当然怕死。
但他更清楚,要是让这帮煞星悄无声息地把铁路炸了,袭击了平民,那他梁物谦就算活下来,也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贪财和叛国,是两码事!
罗伯特少校的逼问还在继续,面罩下冰冷的电子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恐惧看穿谎言。
梁物谦脑子疯狂转动。
硬扛不说,立刻死。全盘托出,事后也是死,还要背千古骂名。
必须传递消息!
必须立刻让堡垒里的人知道花旗人来了,就在铁路边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乱瞟,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身体不住地颤抖。
突然,他的视线扫过自己刚才被扯掉扔在一旁的外套,以及……外套口袋里半露出来的那盒香烟和一个亮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就在罗伯特少校因为他的迟疑而即将失去耐心,手臂再次加力的瞬间,梁物谦仿佛因为剧痛和极恐而彻底崩溃失禁了,他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怪叫,双腿胡乱蹬踢,一只手却像是无意识地向旁边猛地一抓,正好抓住了那件沾着尿渍的外套!
“废物!”
按住他的花旗士兵厌恶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想避开他失禁带来的污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梁物谦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一只手猛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另一只手则死死攥住了那盒香烟!
“你想干什么?!”
罗伯特少校警觉地厉声喝道,刀尖向前递进。
梁物谦脸上挤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讨好的、又因疼痛而扭曲的笑容,声音尖利发颤:
“烟…长官…抽根烟…压压惊…我也…我也抽根烟…太疼了…太害怕了…”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啪”一声擦亮了打火机!
橘黄色的火苗猛地窜起,在漆黑的雪夜里,如同一个微小的信号灯,瞬间吸引了所有花旗士兵的视线!
但他并没有去点烟,反而因为“极度害怕”,手猛地一抖——哗啦!
整盒香烟连同那个燃烧的打火机,被他看似无意实则用尽全力地朝着不远处的铁路路基方向抛了出去!
亮着明火的打火机和散开的香烟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了干燥的碎石路基上,火苗舔舐着烟纸,立刻冒起了缕缕细微但清晰可见的白烟!
“混蛋!”罗伯特少校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不确定这是否是故意的,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和烟雾在漆黑的野外极其显眼,很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怒骂一声,反手就用刀柄狠狠砸在梁物谦的太阳穴上!
梁物谦眼前一黑,软软栽倒在地,最后的意识里,他祈祷着:堡垒了望塔上的哨兵……千万……千万要看到那点不该有的火光和烟啊……就算以为是有人偷摸抽烟……过来查问一下也好……
几乎就在同时,黑石堡南侧围墙了望塔上,一名正用夜视望远镜例行观察的哨兵猛地皱起了眉头。
第311章 意料之外的暴露
“嗯?铁路那边……刚才是不是有火光闪了一下?还有烟?”
黑石堡南侧哨塔上,一名哨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端起配备的夜视望远镜,仔细调整焦距向那个方向望去。
在绿莹莹的视野中,一个持续燃烧的明亮光点在一片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光点落在铁轨旁的碎石路基上,隐约还能看到几缕细微的烟雾升起。
“谁又他妈跑出去摸鱼抽烟了吧,烟头随手乱丢,也不怕点着什么。”
旁边的同伴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
在这种边境哨所,士兵偷闲抽根烟是常事。
“也是。”先前的哨兵随口应和,但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
然而,那光点并未像普通被丢弃的烟头那样迅速熄灭,而是异常固执地持续燃烧了足足三十多秒。
火苗甚至偶尔还会窜动一下,最后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不甘地黯淡下去。
梁物谦那个价值不菲、燃料充足的老式金属打火机,成功地将这个微小却异常的信号送了出去。
土坡下,罗伯特少校和他的手下们屏息凝神,没人敢冒险冲出去扑灭那该死的火苗。
只要离开光学迷彩的掩护,暴露在开阔地带,立刻就会成为哨塔上了望哨的活靶子。
在这煎熬的三十秒里,罗伯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直接动手强攻?
可里面要真有七百守军,他们这五十多人无异于自投罗网。
奇袭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放弃任务撤离?
新落的雪还来不及完全掩盖他们的踪迹,一旦秦军起了疑心展开搜索,他们很可能暴露。
更何况,目标近在眼前……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那火苗自行熄灭,期望这小小的意外不会引起对方过多的警觉。
“嘶……”
哨塔上,那名哨兵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紧皱起。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谁会把一个看起来就挺贵的金属打火机点着了直接扔铁轨上,还任由它烧半天不捡?
一个离谱却最符合常理的推测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不是抽烟,是有人他妈的在违规喝酒!还喝大了!
只有醉鬼才会干出这种点烟都点不利索,还把值钱家伙乱丢的蠢事!
在秦军严明的军纪下,战时违规饮酒是重罪,逮到了从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旅长来了都得蹲tm半小时。
“重拳!必须出重拳整治!”
哨兵骂了一句,立刻抓起了通讯器,“这里是南三哨塔,呼叫地面巡逻队,呼叫地面巡逻队!南部方向,距堡垒约三百米处,铁轨附近发现异常火光,疑似有人违规活动。派一组人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地面收到,立刻前往。”
不久,一支三人的巡逻小队端着步枪,踩着积雪,谨慎地朝着火机熄灭的方向走去。
手电光柱在漆黑的荒野中来回扫视,除了冰冷的铁轨和碎石,似乎空无一物。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身旁那个看似平静无奇的土坡上,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先进的光学迷彩屏息凝视着他们。
超过五十名全副武装、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花旗精锐特种兵,就像潜伏在雪地里的致命毒蛇,无声无息地分散匍匐着。
他们的手指虚扣在扳机上,冰冷的战术目镜跟随着三名秦军士兵的一举一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寒风掠过雪地的细微嘶鸣,以及那三名毫无察觉的巡逻兵踩碎雪壳的咯吱声。
其中一名巡逻兵嘟囔着,手脚并用地开始往那个矮土坡上爬。
“妈的,喝多了跑这鬼地方来……”
他的半截身子已经探上了坡顶,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只要再往前一点,再仔细一点,或许就能看到雪地上那尚未被完全掩盖的杂乱足迹,甚至是被匆匆处理但仍渗出暗红的那两具尸体……
“行了,老六!”
坡下的队友却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把手电光晃了过去,“都是自己兄弟,喝点就喝点吧,这鬼天气谁不想来两口?别太较真了,差不多得了!”
那被称为老六的士兵动作一顿,被手电光晃得眯起了眼。
心里那点尽职尽责的念头瞬间被队友的“人情世故”给冲散了。
他本来也没真想抓谁小辫子,顺势便停下了动作,嘴里抱怨着:
“妈的……喝就喝,别乱扔东西啊,害老子爬一趟……”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进行一次仔细的观察,就悻悻然地缩回身子,从坡上滑了下来。
上方,匍匐在光学迷彩下的花旗士兵们,几乎个个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到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只要那人再往上爬半米,或者目光再锐利一点点,他们精心伪装的潜伏就将彻底败露!
巡逻兵们草草用手电扫了一圈四周,光束几次从花旗士兵伪装的区域掠过,最近的一次几乎照亮了罗伯特少校的肩甲。
他们真心只想走个过场,打个哈哈回去交差。
一名士兵弯腰捡起了那个冰凉的金屑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
“还挺沉,归我了。走吧,回去就说没看见人,估计早跑没影了。”
三人转身,准备撤离。
可就在这时,哨塔上的通讯再次响起,那个较真的哨兵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怀疑:
“地面!地面!回话!什么都没发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巡逻兵队长按下通讯键,语气有些发虚:
“呃……是的,没发现异常。可能……可能是看错了吧?”
“看错了?你的意思是一个打着火的打火机会自己长腿跑过去,又自己熄灭了?”
哨塔上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有什么就是什么!军纪就是军纪!容不得马虎!”
他嘴上冠冕堂皇地强调着纪律规范,但内心深处那股较真的劲头,更多是源于一种“我都没捞着喝,你居然敢喝醉还乱丢东西”的不平衡感。
巡逻队长心里叫苦不迭,通讯记录在指挥部是可查的,他没法明目张胆地撒谎包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酒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两名队友使了个眼色:
“妈的……算那小子倒霉。”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土坡和四周的黑暗提高了嗓门,故意喊给可能藏在某处的“兄弟”听,也喊给哨塔听:
“坡上的兄弟!对不住了!上面查得紧,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出来自首吧,最多关两天禁闭!”
喊话之后,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巡逻队长啐了一口,像是下了决心,再次开始向土坡上爬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亲自请你出来!”
他的军靴碾过积雪,踩塌了坡边的冻土块,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花旗士兵潜伏的死亡区域。
下方,无数双隐藏在迷彩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断放大的身影,手指悄然扣上了扳机的第一道火,空气凝固得如同钢铁。
砰!
一声突兀的、沉闷的声响骤然划破了寂静!
第312章 白色天灾
“……你们真该去岭南看看,”
米风靠在床头,比划着手势,对围坐的多克和单提兰吹嘘着,“我那会儿不是在巨鹿那边服役么,正好有一段长假,我就买了张票直奔岭南。好家伙,那地方,真叫一个大,而且吃的是一绝,早茶能摆满一桌子,各式点心,还有那老火靓汤,啧,可惜,没吃个粥底火锅再走。”
多克和单提兰都听得入神,他们对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国家充满好奇。
“哎,那你的老家,巴郡呢?”
单提兰忍不住追问,粗犷的脸上露出兴趣,“巴郡蜀郡,听说是什么天府之国?我书上看到过。”
“是好地方,”
米风脸上浮现出些许怀念,“山好水好,就是蜀郡那边嘛……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天太阳,潮乎乎的。”
“哼,西雅图也不差……”
多克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听着米风描述异国的风物,他心底那份对故土的思念又被勾了起来,泛起复杂的酸涩。
“哦……没事!”
单提兰见状,用力拍了拍大腿,自嘲地大笑起来,“老子在燕山底下蹲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快忘了太阳长啥样了!哈哈哈哈!”
他夸张的笑声冲淡了多克的乡愁,米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枪响,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短暂的轻松!
三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一弹而起,身体先于大脑进入了战斗状态。
几乎就在同时,指挥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疯狂地鸣响起来!
米风第一个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外面走廊里已是人影匆乱,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短促的口令声交织一片。
士兵们正抓着武器冲向集合点,精锐甲士则在战友的协助下飞快地披挂全身战甲。
“什么情况?!”米风一把拦住一个正奔跑过的士兵急声问道。
“南边!南边的巡逻队出事了!枪响!是敌袭!”士兵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句,挣脱开又继续向前跑。
米风猛地回头,与单提兰和多克交换了一个惊愕且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的眼神。
无需多言,三人默契顿生。
单提兰和多克立刻冲向墙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穿戴自己的战甲,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房间的窗户一跃而下——一个直奔技击机器人010和武卒所在的机库,另一个则冲向新附军驻扎的营区去召集人手。
米风则深吸一口气,转身以最快速度冲向楼上的指挥室。
刘潜龙中校已经站在了剧烈闪烁的全息沙盘前,面色铁青。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地下令:
“米风!你来得正好!带你的人,立刻去保护最后一列平民火车!你部下战甲覆盖率高,机动性强,优先确保平民安全!我这里大部分是轻步兵和武卒机器人,我会留一部分死守指挥所,其余派去加固仓库区防御!”
“明白!”米风没有任何废话,应了一声,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指挥所外,整个黑石堡已彻底陷入一片混乱而紧张的临战状态。
凄厉的警报红光疯狂旋转闪烁,将纷飞的雪沫和仓促奔跑的人影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就在米风冲出指挥部大门,双脚刚刚踏及外部冰冷地面的那一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猛烈爆炸从南部铁路方向悍然袭来!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裂的枕木和扭曲的铁轨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夜空染成一片狰狞的橘红。
狂暴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在指挥部门口的米风都感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刚刚还井然有序的车站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那段至关重要的铁轨被彻底炸断、掀翻。
站台内,尚未完全登车的平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人群疯狂推搡涌向已经关闭车门的车厢,拼命想寻求一丝庇护。
守卫车站的秦军反应极为迅速,尽管同样惊骇,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金属卷帘门被奋力拉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将车站与外界未知的危险暂时隔绝。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刚刚派出去查看情况的巡逻队瞬间就失去了联系,而最令人恐惧的是——敌人到底在哪里?!
黑夜成为了最完美的庇护所。
花旗士兵们的光学迷彩在几乎没有环境光的情况下,几乎无法被肉眼直接捕捉。
只有在偶尔掠过的手电光束或车站泄露出的微弱光线边缘,才能勉强看到一丝不自然的、水波般的空气扭曲轮廓,如同幽灵一闪而过。
车站内的秦军士兵们屏住呼吸,紧握着武器,背靠着掩体,紧张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却一无所获。
而更令人绝望的消息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哨塔正在一个个飞速陷落!
“这里是南三哨塔!有什么东西上来了……他们……啊——!”凄厉的惨叫和杂乱的枪声之后,是通讯戛然而止的忙音。
“南二哨塔……我们遭到……噗……”
类似被扼住喉咙的沉闷声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预示着又一个观察点的失守。
秦军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他们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
车站内的士兵们只能拼命向指挥部求援。
单提兰的回应很快,他率领的支援正在全力赶来。
但就在这时——
咚!哐!!
车站一侧的厚重卷帘门猛地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
“开火!自由开火!”
秦军士兵嘶吼着,朝着门外看不见的敌人疯狂倾泻子弹。
密集的弹雨将卷帘门打成了筛子,透出外面夜空的微光,然而,门外依旧空无一物,只有子弹打入雪地的噗嗤声。
恐慌如同病毒在拥挤的平民和紧绷的士兵之间急速蔓延。
而紧接着,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啪!啪!啪!
头顶所有的照明灯管在同一时间齐齐爆裂熄灭!
整个车站大厅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彻底吞噬!
平民的恐慌彻底爆发了,哭喊声、尖叫声、推搡踩踏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军士兵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但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面前,收效甚微。
如果此刻守卫的是全副武装的战甲精锐,或许还能依靠自身系统的夜视模式稳住阵脚。
然而,车站内这五十多名守军绝大部分都是仅着轻装的普通步兵!
只有区区五名士兵配备了基础型号的战甲!
这五名甲士几乎是第一时间启动了头盔上的夜视和热成像功能。
幽绿和灰白的视野刚刚亮起,带来的却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寒意!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哪里都有可能出现敌军!敌人到底在哪?为什么看不见?
“呼……哧……呼……哧……呼……哧……”
一阵沉重而陌生的喘息声,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一名甲士的身后!
他猛地回头——
在热成像视角下,一个代表着高热生物的、刺眼的白色人形轮廓,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紧贴在他身后!
鬼!见鬼了!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手臂扬起的动作轨迹!
下一秒,他感觉颈间传来一阵极其精准而冰冷的触感——对方手中的利刃以不可思议的技术,一层层地、巧妙地隔开了他颈部凯夫拉护甲的纤维叠层,最终,那冰冷的刃尖致命地抹过了他的喉结。
“呃……”
他徒劳地发出一点气音,沉重的身躯无力地瘫软下去,砰然倒地。
这突兀的倒地声和生命信号的骤然消失,立刻引起了其余四名甲士的惊恐注意。
他们慌忙将热成像视野扫向大厅四周——
恐惧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只见在一层大厅的各个入口、二层的环形走廊、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不知何时,竟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无数个同样炽热、代表着高发热物体的白色轮廓!
这些幽灵般的敌人无声地矗立在黑暗之中,仿佛早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在热成像的视野里,他们不再是隐形的杀手,而是化身为一场令人绝望的、从寒冬最深处爬出的——
白色天灾!
第313章 敌在暗
指挥部里,通讯频道骤然炸响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电流嘶嘶声。
“指挥部!我们遭到……啊——!”
凄厉的惨叫被一阵狂暴的、不同制式武器混合射击的咆哮彻底淹没!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
“看不见……他妈的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
“平民!先保护平民撤——!”
“……!”
杂乱的嘶吼、绝望的咒骂和激烈的交火声通过尚未中断的频道疯狂涌入,紧接着,所有来自车站的声音如同被一刀切断,彻底归于死寂。
只有窗外远处车站方向那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火光,无声地诉说着那里曾发生过怎样短暂而残酷的厮杀。
下方广场上,已经集结完毕、群情激愤的部队立刻就想冲向车站救援,却被刘潜龙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硬生生喝止:
“都不许动!谁敢擅自出击,军法处置!”
老将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极度克制的理智。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肯定是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新式装备!现在冲出去,就是往对方的刀口上送死!全都给我退回建筑内部!”
命令被飞速下达:
“封锁!全部封锁!指挥中心、新附军地下基地、机库,所有单位!立即封闭所有出入口,人员严禁外出!重复,严禁任何人员外出!”
“检查所有通风管道!堵死任何可能潜入的缝隙!但给老子注意防火,别让人一颗手雷丢进来就一锅端!”
“无人机小队!立刻升空!用热成像给我把基地周边犁一遍,搜索一切可疑热源!”
瞬息之间,整个黑石堡从躁动的临战状态转变为龟缩防御。
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射击孔被内部加固,士兵们依托窗口和掩体构筑起室内防线。
然而,这道命令也将米风、单提兰和多克三人彻底分隔开来。
袭击者似乎达成了初步目标,并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步进攻。
车站方向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那黑暗的建筑里仿佛蛰伏着一头吞噬了生命的怪兽,无人知晓其中是何种惨状。
“妈的……”刘潜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笔血债,他发誓定要让这些花旗鬼子百倍偿还。
文斯文那边倒是第一时间回应了求援,承诺的援军正在路上。
但所有人都清楚,正面战场正因花旗主力的加入而承受着巨大压力,援军何时能真正抵达,仍是一个未知数。
黑石堡陷入了一个经典的困局:
没人知道堡垒外围究竟潜伏着多少幽灵般的敌人;没人能确定自己身边的阴影里是否已经藏匿了致命的杀手;更没人知道,敌人的下一刀,会从哪个方向砍来。
光学迷彩在黑夜中近乎完美,只有在有光源的环境下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丝不自然的轮廓扭曲。
但新秦军队并非毫无反制之力——战甲配备的红外热成像仪就是关键。
只要你是活人,穿着战甲,还在活动,就会散发热量。
除非花旗人真能打破物理定律,否则开启光学迷彩这种高能耗设备,本身就会在热成像仪上变成一个更加显眼的发热源!
此刻的黑石堡,弥漫着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寂静,仿佛暴风雪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单提兰所在的地下基地是相对最安全的堡垒,主要出入口早已被厚重的防爆门封锁,狭窄的通风管道根本不足以让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通过。
花旗人除非用重武器强行爆破,否则难以短时间内突入。
多克所在的临时机库则显得有些四面漏风。
它是由简易平房仓促改造而成的机器人维护点,结构强度一般。
但好在内部有010和另外两台技击机器人作为核心战力,外加七十多台“武卒”战斗机器人和包括多克在内的二十名全甲士兵,已然组成了一个刺猬般的“铁桶阵”。
敌人想要啃下这里,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最危险的,无疑是米风和刘潜龙所在的指挥部大楼。
这里虽然拥有最多的无人机操控台、武卒机器人和精锐士兵,但这栋五层楼的建筑过于独立和显眼。
一旦敌人调动重火力,比如单兵火箭或者迫击炮进行精准打击,或者更阴险地悄无声息在外墙安装高爆炸药,整个指挥中枢随时可能被一锅端。
所有人——无论是在哪个据点——都屏住了呼吸,紧握着武器,感官放大到极限,死死盯着各自防线外的黑暗。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些隐形杀手的下一次出手。
等待这场寂静杀戮的下一幕在何处上演。
米风随着人流退回建筑内部,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
会隐形的敌人?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实战经验,甚至有点挑战他的认知。
雇佣兵时期听说过各种尖端装备的传闻,但真正面对这种近乎“鬼魅”的对手,还是头一遭。
无人机群已然将死寂的车站团团包围,旋翼的低沉嗡鸣成为了那片区域唯一的声音。
热成像镜头死死锁定了每一个出口,但屏幕上映出的只有建筑结构的冰冷轮廓和少数可能是未冷却弹壳或血迹的微弱热斑——没有任何大规模、清晰的人员热信号从里面移动出来。
刘潜龙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按在控制台上。
他不敢下令强攻或者无差别轰炸,车站里面很可能还有幸存下来的弟兄和无辜平民,任何鲁莽的行动都可能造成二次伤亡。
然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车站那些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天窗,似乎从内部被某种深色的、厚实的东西给遮挡糊住了,使得热成像根本无法透视内部的情况,仿佛那个“火柴盒”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怎么可能……”刘潜龙盯着建筑结构图。
这个黑石堡镇的老车站他再熟悉不过,结构简单得要命,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厅加上站台,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通道或者复杂的地下管网。
图纸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绝不会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了,车站方向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喊叫,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袭击从未发生过,那里面的一切生命迹象都被无声地吞噬了。
焦虑和困惑在指挥部里蔓延。
就算花旗人的战甲性能卓越,机动性超强,能轻松跃上数米高的房顶,但车站距离其他建筑群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是开阔地。
他们总不能像鸟一样凭空飞过来而不被发现!
那帮花旗鬼子……到底他妈的去哪了?!
难道他们还能钻进地缝里,或者就这么凭空蒸发了吗?
第314章 猪队友!
就在无人机意欲往车站内部飞行的时候——
噗呲……
画面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
一名无人机飞手看着瞬间被浓白高温蒸汽完全吞噬的镜头画面,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们破坏了供热管道!失算了,把锅炉房对车站的供暖关掉!”
灼热的蒸汽从车站破碎的窗户和出入口疯狂涌出,不仅彻底阻挡了所有光学和红外视线,其本身携带的巨大热量更是在热成像仪上形成一片耀眼而无法穿透的光斑,完美地掩埋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移动热信号。
飞手们被迫紧急拉升高度,避免精密昂贵的无人机被高温高湿的蒸汽损坏。
然而,就在无人机群试图爬升重新获取视野的瞬间——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蓝色光束骤然从车站侧翼某个阴影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一架正在爬升的无人机。
那无人机猛地一颤,冒着黑烟歪歪斜斜地就往下坠。
“操!是激光!他们有定向能武器!”
飞手队长嘶声大吼,“所有单位,紧急规避!”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电磁脉冲如同海啸般以车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所有无人机操控屏幕瞬间雪花一片,信号强度指示器疯狂跳动着归零。
就连指挥部的所有仪器也短暂的下线了。
“失去连接!失去连接!”
“所有频道受到强电磁干扰!我们被屏蔽了!”
虽然大部分无人机在抗干扰设计和紧急预案下,于数秒后成功重新建立了远程链路,摇摇晃晃地稳定在了空中,但已有三四架无人机冒着电弧直直坠落在地,它们的电子光学探头和传感系统显然已被高能激光或Emp彻底烧毁。
“妈的……碰上硬茬了,派人去楼顶盯着车站方向,锁死所有路口,发现异常直接开枪,不需要汇报。”
刘潜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对方不仅有顶尖的光学迷彩,还配备了Emp和激光武器,这绝不是普通的侦察部队,这是花旗最顶尖的特战力量,是带着彻底摧毁他们后方指挥能力的决心来的!
而就在这片由蒸汽、电磁干扰和激光构成的“战争迷雾”掩护下——
罗伯特少校的指令在花旗小队内部频道冷静响起:
“所有人,按照预定路线,行动!”
只见花旗士兵如同鬼魅般从蒸汽弥漫的车站边缘悄无声息地溜出。
他们并非盲目冲锋,而是极其精准地沿着基地地面那些散发着余热的蒸汽管道检修井盖、以及从地下通往各主要建筑的供暖管道的外壁快速移动。
这些管道表面温度极高,在热成像仪上本就是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花旗士兵们的身影紧贴着这些现成的“热源通道”移动,自身的热信号完美地融入了管道散发出的庞大热量背景之中。
在无人机操作员焦急的目光中,屏幕上的热成像视野被翻涌的高温蒸汽和强烈的电磁干扰彻底扭曲,只剩下一片模糊晃动的色块与雪花。
就在这片人工制造的“战争迷雾”掩护下,“雪花”小队悄然完成了移动。
当蒸汽逐渐被寒风撕扯消散,电磁干扰稍稍减弱,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一条从车站延伸向机库方向的、断断续续的脚印,清晰地烙印在雪地之上,触目惊心。
“多克!敌人朝着你们那边去了!至少四十人!小心!”
米风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急切地响起。
“嘘……别喊……”
多克的回应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透着老兵特有的、临战前的极致冷静,“听见了,安静。”
指挥中心迅速切换视角,接入了机库内部机器人及士兵摄像头共享的实时画面。
三台“技击”的战斗机器人,静静地蹲伏在机库高处粗壮的水泥横梁上,它们庞大的身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其肩部搭载的转轮机枪正在发出极其低沉、近乎无法察觉的嗡鸣,电机在低速转动,随时可以开火。
多克自己则匍匐在第四个角落的杂物堆后方,手中的重型步枪稳稳架死了一个主要的出入口。
那七十多台“武卒”战斗机器人依然整齐地“挂”在充电桩上,指示灯保持着待机的幽蓝光芒,仿佛仍在沉睡。
然而,仔细看去,它们的武器基座已经微微调整了角度,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剩下的秦军士兵们则全部隐蔽在武卒方阵之后,借由这片“钢铁丛林”掩藏身形,枪口无声地指向各个入口和窗口。
整个机库内部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冰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沙沙……沙沙……”
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踩雪声,透过墙壁和紧闭的大门缝隙,幽幽地传了进来。
敌人就在门外。
近在咫尺。
指挥部楼顶的狙击手紧张地透过热成像瞄准镜搜索着机库外围的每一个角落。
诡异的是,他耳机里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但视野里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冰冷的蓝紫色调——除了积雪和建筑,什么热源都没有。
他们完美地隐藏了自身的热信号。
这场大雪掩盖了行踪,却也成了敌人最好的掩护。
“该死……”狙击手低声咒骂,手指紧紧贴着扳机护圈。
突然!
一个极其突兀的脚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机库门外一片平整的雪地上!
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陷阱—— 砰!
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大口径专用反器材子弹以惊人的初速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脚印前方的虚无!
“呃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和一阵噼啪作响的耀眼电流火花,一个花旗士兵的身影猛地从完全隐形的状态中被“炸”了出来!
他身上的光学迷彩系统显然被子弹的巨大动能和随之造成的电路过载瞬间破坏,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彻底失效。
他踉跄了一步,手中一颗还未拔掉保险栓的高爆手雷“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人则重重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就在不远处的某处民宅内,罗伯特少校心中暗骂一声。
这个蠢货!他反复强调必须借助蒸汽管道或建筑阴影的掩护才能行动,绝不能暴露在开阔的雪地上!
这家伙肯定是求功心切,不等队友创造时机就擅自冲出去想投弹,结果脚步踩实,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原本完美的潜伏突击,就因为一个急躁的笨蛋,瞬间暴露了攻击意图和大致方向。
罗伯特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计划必须立刻调整了。
第315章 “空城”
罗伯特将队伍一分为二,派出约二十人的小组,借助暴风雪和夜色的双重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地下基地的主要出口及指挥部外围的战略要点渗透。
他们所处的阵地地势较低,视野固然受限,却也获得了更多阴影与复杂地貌的天然遮蔽,使得短距离的机动穿插反而更为得心应手。
对于这种小范围的转移,他们其实并不十分惧怕无人机的热成像侦察。
这倒并非他们的战甲拥有了什么逆天的黑科技,而是基于最实际的战场考量:
在能见度极低的完全黑暗环境下,他们甚至可以关闭能耗巨大的光学迷彩系统,仅依靠战甲自身的低功耗运行模式,再配合上能够有效隔绝热信号的特种隔热毯,就足以在废墟和阴影间实现隐蔽移动。
万一真被逼到绝境,大不了故技重施,再启动一次Emp制造混乱,总能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那个如同钢铁巨兽巢穴般的机库,始终是罗伯特心头挥之不去的执念。
虽然空降后意外频发,又因为那个该死的军需官梁物谦的意外而暴露了行踪,但核心目标——制造恐慌、摧毁车站、切断铁路线——已经基本达成。
他还额外分出了两人小组,携带着炸药,沿着铁路线继续扩大破坏范围。
眼下任何进一步的战果,都算是“额外赠送”。
秦军那些自动化战斗机器人,尤其是性能领先全球的“技击”型号,是他必须拔除的硬钉子。
先前飞行员的侦察报告明确指出了这个大型机库的存在,这里必然是秦军机器人部队的储备中心。
端掉它,无疑能重创黑石堡守军的核心战斗力。
但忧虑也随之而来:万一那些铁皮罐头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怎么办?
热成像仪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连最低等的“武卒”都标配了。
如果秦军指挥官发狠,把所有机器人像放猎犬一样撒出来,进行地毯式热源搜索和攻击,他们这支精锐小队很可能被拖入残酷的消耗战,甚至被彻底咬死。
可对面为何按兵不动?
这死寂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罗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面板。
战场上,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悄然展开,双方都基于不完全的信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指挥部内,刘潜龙和多克这边,则抱着侥幸心理。
他们期望敌人尚未完全确定机库的真实情况及其战略价值,因此不愿主动暴露这支珍贵的机器人部队,以免引来敌人集中火力的强攻。
更现实的问题是,机库内大量机器人此前电量并未充满,许多单位勉强只能维持五分钟的高强度战斗。
若此时倾巢而出却未能短时间内全歼敌人,这些宝贵的战争机器很快就会变成一堆趴窝的废铁,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因此,它们只能暂时“挂”在充电桩上,赌对方不敢轻易闯入这致命的“钢铁巢穴”。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克和技击架住门口,并安排狙击手死死盯住各个出入口,提防敌人投掷爆炸物——那是目前最致命的威胁。
多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心有些冒汗,他不知道自己的同胞咋想什么,心里嘀咕:
‘要是老子指挥,早他妈一颗热熔手雷塞进去了,还在外面磨蹭什么?’
而在外围,罗伯特少校则陷入了典型的特战思维陷阱:
越是安静,越是可疑。
秦军搞不好在玩空城计,他这个花旗人钻研过秦国历史,空城计尤为出名。
万一机库看着人畜无害,随便一颗手雷丢进去就能掀翻,但如果秦军早有准备呢?就等着他们上钩呢?
秦军宁愿死守也不放出机器人,在他看来绝非怯战,反而更像是在布置一个请君入瓮的死亡陷阱。
他几乎能想象到,一颗手雷扔进去的瞬间,就会被里面某个反应迅捷的“技击”机器人精准地凌空拦截甚至反扔回来。
方才那名冒进部下被一枪毙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天知道黑暗中有多少狙击镜和自动武器的枪口正对着各个入口。
窥探?他连这个念头都压下去了——“技击”的传感器和反应速度是出了名的快,露头恐怕就是零点几秒内被秒杀的下场!
于是,在这片被暴风雪和紧张情绪笼罩的战场上,双方指挥官都在自己的脑海里与一个想象中的、无比强大的敌人进行着激烈的攻防推演,不断自我攻克,又自我否定。
恐惧源于未知,而寂静,正在疯狂滋养着这份未知。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可能率先踏出致命的一步。
机库内外,无形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双方都在极限忍耐中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单提兰这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手下人数最多,足足三百号人,其中相当一部分还配发了战甲,理论上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此刻,这股力量却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下基地里,动弹不得。
刘潜龙死守命令,严禁任何人外出——在那种看不见的敌人面前,人多反而容易成为活靶子,冲出去就是送死。
老单心里躁得慌。
先别扯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现实点想:
万一米风那小子在外面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单提兰还指望谁去?
所有的投资、所有的算计,包括那个去秦国吃香喝辣、安享晚年的“从龙之功”美梦,岂不是全得泡汤?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把这辈子的指望都押在别人固守待援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这黑石堡地下基地规模不小,当初修建时难道就只有一个出入口?
不可能,绝对还有别的、更隐蔽的通道,要么是应急逃生用的,要么是当初修建时预留的物资通道,只是平时被封死了或者不为人知。
必须把它找出来!
第136章 老兵的“松弛”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侧,负责盯死那条主要斜坡出入口的花旗士兵,却开始感到百无聊赖。
任务要求他们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监视一个毫无动静的洞口,时间一长,警惕性难免下滑。
他们所在的是一栋五层高的废弃居民楼。
他挨家挨户地简单搜查过,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破烂家具和满地的灰尘。
一楼的某个房间里有张破旧的木床,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总算是个能歇脚的地方。
一名想偷懒的花旗大兵一屁股坐下去,身上战甲的重量立刻压得木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差点当场散架。
“Shit…”他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连张结实的床都没有。
他透过面罩看了看外面死寂的街道,又瞥了一眼那个毫无变化的斜坡入口,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和松懈感涌了上来。
他跟同在楼里、正在二楼窗口盯梢的队友打了个招呼:
“hey, I take off my armor to catch my breath and keep an eye on the outside.”
(嘿,我卸甲喘口气,盯着点外面。)
“You're slacking off again, old tom.”
(你又开始偷懒了,老汤。)
队友的声音从战术频道里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早已习惯的调侃。
老汤才不管那么多,熟练地解除了战甲的固定锁,沉重的装甲模块被逐一卸下,搁在墙角。
他顿时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摸进旁边的卫生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贪婪地猛吸了两口,然后赶紧用手扇开烟雾,生怕这细微的痕迹被外面可能存在的观察哨发现。
尼古丁的作用下,他那张饱经风霜、泛着红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缓的神情。
“You overestimate them, they can't get out.”
(你太高估他们了,他们出不来的。)
老汤对着通讯器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笃定,“when I wake up, it's all over, young man. work hard and I'll go to sleep.”
(等我睡醒,一切都结束了。年轻人,好好干活,我先睡会儿。)
楼上的队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懒得再管他。
这就是老汤的德行,仗着资格老,总能找到机会偷懒,美其名曰“老兵的松弛感”。
算了,谁让他是军中老人呢,偷懒就偷懒吧,这家伙认真起来是把好手,队友也没少从他那学到些什么,所以默许了这种行为,并且没有上报。
然而,就在这栋楼隔壁的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一个被厚重积雪和垃圾半掩的、毫不起眼的铸铁井盖,突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动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
卡拉… …卡拉…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
生锈的井盖被缓缓顶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外界。
接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总算摆脱了下水道里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个叫巴特尔的乎浑邪人费力地把自己略显壮硕的身躯从狭小的井口“挤”了出来。
他动作笨拙地回身,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井盖挪回原处,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废墟。
不远处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像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他想都没想就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然而,刚踏进楼内,巴特尔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两件要命的事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第一,透过破碎的窗户,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条直通地下基地主入口的斜坡——这意味着他根本就没逃远,简直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打转。
第二,他头顶上方赫然传来了压低的谈话声!说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那种特有的腔调毫无疑问是花旗人!
“完了……”巴特尔感觉双腿发软,膀胱一阵紧缩。
求生的本能疯狂催促他赶紧原路返回,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向刚刚进来的那扇破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时——
“哼……哼……哼……”
一阵如同帝王引擎般低沉而有力的鼾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巴特尔吓得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却发现身后走廊空无一人。
作为一名底层小兵,他压根不知道花旗人还有能隐形的战甲这种高级货色。
他只知道单提兰长官严令禁止任何人出去,只是派他们来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他胆小,只想找个远离战火的角落躲起来,结果阴差阳错,竟然摸到了敌人的落脚点。
鬼使神差地,听到这雷鸣般的呼噜声,巴特尔非但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被一种诡异的好奇心驱使着,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去——那是隔壁一户门板早已不知去向的人家。
他踮着脚,踩过满是碎屑的门槛,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里屋一张破旧的床上,一个留着白色络腮胡、身材高大的花旗老兵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怀里还搂着一个空酒瓶,满屋子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妈的……这帮畜生……居然还喝上了……”
巴特尔在心里暗骂,更加坚定了溜走的念头。
看对方那体格,自己就算拿刀捅,都不一定能一击毙命,反而可能把其他敌人招来。
他下定决心,准备转身撤离。
然而,就在目光扫过屋角时,一抹金属特有的冷冽反光猛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那是……一套完整的花旗战甲?!
第317章 误打误撞
在很多年后的无数个场合里,巴特尔——这个名字意为“英雄”的男人——总是不得不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
记者们热衷于挖掘那个传奇夜晚的细节,将他塑造成一个低调而谦逊的英雄。
他总是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反复强调那只是一连串的意外和错误。
他早已顺利入籍新秦,过着平静的生活,和一个花旗女子成了家,有两个孩子,还出版了回忆录,名字就叫《巴特尔》。
但内心深处,他从未认同过“英雄”这个称号。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物,毕生的追求不过是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
哪怕是在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当单提兰命令他钻进那肮脏腐臭的下水道探查时,他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情愿,满腹牢骚。
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奋力撬开那个井盖,本质上就是一种“逃兵”行为——只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却因为太蠢,错误地估算了自己的位置,才一头撞上了命运的枪口。
可他比谁都清楚,正是自己那晚笨拙、恐惧且毫无英雄气概的无心之举,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最终引爆了震惊世界的“血色天使”事件。
这件事,也结结实实地重塑了巴特尔。
他或许在外人眼中真的成了英雄,但他心里明白,真正的英雄,是那个他当时还完全不熟悉、甚至有点害怕的秦国人——那个叫米风的年轻军官,身边还跟着一个同胞和一个花旗佬。
一挑五十四。
这个数字本身就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米风后来被媒体冠以“血色天使”的代号,并非因为什么浪漫的理由,而是源于战斗机器人010客观记录下的一个残酷画面:
在击杀花旗特种部队“雪花”的指挥官约翰·罗伯特少校时,从对方颈动脉喷溅而出的鲜血,在其身后的白墙上,恰好泼洒形成了两片巨大、狰狞、仿佛恶魔羽翼的猩红痕迹。
“我从没想过米将军他……他会有那么凶残的一面……”
面对锲而不舍的记者,巴特尔曾这样喃喃地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可能……可能是那些花旗鬼子在车站里做的事情,真的太过火了吧。”
“嗯……我早知道他是雇佣兵出身啦,”
另一场合,已然发福的单提兰对着镜头,语气夸张地比划着,“但那一晚的场面,啧,真是让我终生难忘。一个人,一把刀,一把枪,再加上后来缴获的那套甲,硬是宰了五十四个顶尖好手。尸体堆在指挥部楼下,都快摞成小山了。”
而知晓内情最多的多克,面对这类问题,通常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摇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于米风本人,则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主动提起这件事。
那夜——
“好重……”巴特尔盯着墙角那套线条冷硬的战甲,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胆气,竟鬼使神差地想把它套在自己身上。
他费力地想抬起一条腿甲,但那玩意儿沉得超乎想象,以他瘦弱的身板,连拎起来都做不到,更别提穿上了。
事后他才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没能穿上——否则战甲内置的生物识别系统会立刻发出刺耳警报,将整栋楼的花旗人引来。
他不死心,又尝试着想将整副战甲拖走,可它就像焊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巴特尔意识到这玩意儿绝对是天大的宝贝,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敢再多耽搁,立刻循着原路,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恶臭的下水道,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找到了单提兰。
当然,他绝口不提自己最初是想当逃兵,只说是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出口,并且在那边鬼使神差地撞见了一套被脱下来的花旗战甲,自己力气太小搬不动,想请穿着战甲的弟兄去看看能不能弄回来。
然而,新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那条检修下水道本就狭窄逼仄,别说乎浑邪制式的厚重战甲,就连相对紧凑的秦军制式战甲也根本钻不过去。要想过去,只能脱掉战甲,“光着身子”爬过去。
那么,谁去?
乎浑邪降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抗拒。
不穿战甲,摸到花旗人眼皮底下去偷东西?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最早跟随米风的那批囚犯也纷纷摇头。
他们好不容易穿上战甲,有了点安全感,现在要他们脱掉这保命的东西,钻进肮脏的下水道,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没人乐意。
单提兰环视着这群畏缩不前的面孔,咬了咬牙。
他想起米风当初敢先斩后奏和王黎谈条件,自己为何不能试试?
“至少需要三个人!”他提高嗓门,“谁去?只要成功把东西弄回来,我单提兰豁出这张脸,也替你们向上面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战甲!还能答应你们一个合理的条件!当然,这条件最终得米风老大点头才行。”
……
台下一片寂静,没人响应。这空头支票画得太大,听起来就不靠谱。
单提兰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筹码:
“只要成功!我作保,放你们进内地安居!”
……
依旧无人应答。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不过是单提兰在先斩后奏,最终能不能兑现,全是未知数。
没办法,单提兰只能硬着头皮将情况上报。
出乎意料的是,刘潜龙得到消息后,并未感到头疼,反而觉得这事简单直接。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个事——不就是想去内地吗?
他刘潜龙就能拍这个板!发身份证行不行?
只要能把那套宝贵的花旗战甲弄回来用于研究,他当场担保,给立功者办理入籍手续,发放正式的秦国公民身份证!
当这个消息传回地下基地时,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入籍!成为真正的秦国人!
这对几乎所有降兵和囚犯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人们立刻将单提兰和旁边的秦军军官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报名,场面几乎失控。
这一次,单提兰没有再偏袒自己的所谓“亲信”——早干嘛去了?他冷眼扫过人群,最终指定了由发现者巴特尔带路,另外挑选了三名最为壮硕、眼神也最为渴望的乎浑邪汉子。
四人深吸一口气,依次钻入了那条漆黑、腐臭、却可能通往新生的下水道。
第318章 流星锤!
那四个人会失联好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单提兰会尝试着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把东西送过去。
作战指挥室内。
“米风,听说你身手是顶尖的。”
刘潜龙将单提兰那边的发现和计划快速说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如果他们真能把那套战甲弄出来,你敢不敢穿上它?”
指挥部的工兵专家已经初步研判过,他们有信心能快速破解花旗战甲的加密和生物识别系统——据说那套系统的防御本身就如同虚设,他们搞过更高级的,在AI辅助下,破解的很快。
如果战甲真能到手,它将成为撕破当前困境的最强利器。
刘潜龙手下的兵虽然勇猛,但缺乏米风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顶尖特种作战经验。
他需要一把能精准刺入敌人心脏的尖刀,米风无疑是最佳人选。
“刘大哥,东西怎么运过来?”
米风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问题。
地下基地与指挥部直线距离虽只有四五百米,但中间根本没有安全的联通通道。
这个前线指挥部是临时搭建的,底下的基地也纯粹是为了屯兵和堆放物资仓促开挖的掩体,并非燕山那种经营多年的地下要塞,完全没考虑各点之间的隐蔽机动。
就连巴特尔发现的那个出口,都是忍受着恶臭从排水检修口钻出去的。
即便单提兰的人成功得手,面对一套无法启动、沉重且可能有定位风险的高端战甲,如何跨越这危机四伏的几百米,是个大难题。
“好办,”刘潜龙似乎早有考虑,“让他们别乱动,我们远程指挥他们现场拆卸!地下基地里应该能找到螺丝刀、改锥之类的工具吧?呃……应该有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物资虽多,但有没有适合精密拆卸的工具套组,他心里也没底。
米风对此深表怀疑。
他实在难以相信那群乎浑邪降兵和平民有这份技术和细心。
唯一可能指望的是单提兰,但他是个高能物理学家,而不是战甲工程师。
“如果能成功送出来,我就试试。”米风没有把话说死。
“还有个关键,”刘潜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还不清楚他们的武器系统是如何实现同步隐形的。我们的制式步枪如果就这么飘在空中,太扎眼了。你必须靠近战解决问题。你冷兵器格斗怎么样?”
米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自信弧度。
贴身搏杀,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正合我意。”
“好!叫工兵连长立刻过来!”刘潜龙雷厉风行。
不一会儿,工兵连长小跑着赶到指挥室。
刘潜龙的想法非常务实,他搓着下巴,目光在虚拟蓝图和米风之间来回移动:
“我们需要的是能实实在在凿穿那铁罐头的家伙事儿。我原先想着搞个带电的匕首或者斧头,但现在琢磨,不靠谱——电量撑不住,搞不好还先把自己给麻翻了。”
他敲了敲桌面,看向工兵连长:
“换个思路。咱们库里有没有现成的、能快速改装的东西?甭管是能砸开乌龟壳的,还是能干扰它那身隐身戏法的,都行!”
“战斧?”工兵连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啧,我当然知道战斧,可我们手头的都太小了,打一下轻步兵还行,对面肯定个个是重甲!”
工兵连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飞快过着后勤清单。
“首长,我们倒是有一批现成的高功率电磁破拆弹,本来是用于无声爆破和开锁的。这玩意儿贴上去一炸,能产生很强的定向电磁脉冲,足够烧坏一小块区域的精密电路。或许……可以找个结实的棍棒或者斧柄把它绑上去?然后……给敌人一棒槌?”
刘潜龙听完,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一时竟无语凝噎。
这主意听起来高端,细想之下却简直像是把阔剑地雷绑在木棍上,抡起来用“此面向敌”的那一面去砸人脑壳——纯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招。
先不说这玩意儿引爆时产生的强烈电磁脉冲很可能把米风自己身上的电子设备也一并报销,单是这使用方式就充满了不可控的危险性。
工兵连长自己也立刻意识到这提议有多蠢,讪讪地闭了嘴。
指挥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束手无策。
难道就造不出既靠谱又凶狠的冷兵器?
就在这时,米风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他的思路简单而粗暴:
“我们都想复杂了。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通电?对付盔甲,最古老的方法就行。”
他比划了一下:
“直接弄根结实的狼牙棒!锤子也行,一棒子抡圆了砸下去,再硬的战甲也得凹个坑。尤其是他们那身光学迷彩,我估计外层就是一层脆弱的柔性显示屏或者光学透镜,一锤子下去,保证稀碎!”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众人。
“对啊!”
工兵连长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库房里有一批拦路用的钨钢倒刺!那玩意儿硬度超高,我马上叫人把它们全都焊到一根实心钢棍上!绝对够劲,够分量!”
“一把肯定不够,”刘潜龙立刻追问,“材料够弄出几套?动作要快!”
“材料管够!我们人手也足,半小时内,保准给您赶制出两三根顶级狼牙棒!保证重心平衡,抡起来顺手!”
“就这么干!快去!”
刘潜龙一拍板,定了下来。他转向米风,语气凝重:
“米风,到时候我们会尽量用火力给你创造机会,把敌人分开,010它们也能提供有限的支援。但最终,你很可能还是要陷入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近身混战。左手狼牙棒破甲,右手还得留着你惯用的战斧或者匕首解决敌人,搞不好还是得开枪,有把握吗?”
米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猎人锁定猎物时那种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把握十足!”
第319章 在劫难逃
“好,那就交给你了,静候佳音吧,”
另一边,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沿着污浊的下水道摸索前行,最终停在了巴特尔之前做过标记的井盖下方。
管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另外三人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忍不住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巴特尔——他们实在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发现这条隐秘路径的。
“直觉,懂吗?”
巴特尔故作高深地嘟囔了一句,他才不会告诉这些人自己最初是在效仿《肖申克的救赎》,爬下水道准备当逃兵,阴差阳错才找到了这条路。
“你们在这等着,我先上去探探路。”
巴特尔示意其他人在下面保持安静,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攀上生锈的铁梯。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井盖一条缝,警惕地向外张望。
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在空中打转。
风雪愈大了,站在寒风之中,甚至看不清十几米外的建筑物。
虽然不确定那个大胡子白人是否还在熟睡,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缓缓推开井盖,敏捷地钻出身子,迅速溜进旁边那栋破败的楼房。
“哼……哼……哼……”
震天响的呼噜声从里屋传来,巴特尔顿时松了口气——还好,那家伙还在睡觉。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叫队友时,突然一声怒吼吓得他魂飞魄散:
“You Give me Stop!!!”
(你给我站住!!!)
巴特尔扶在门框上的手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该怎么办?
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个声音又嘟囔起来:
“huhhhhhh……You motherfxxker, if you e to my daughter again, I'll kill you. I'm a marine, and you'll suffer!”
(哼……你这个混蛋,再敢来找我女儿,我弄死你,我是海军陆战队的,有你好看的!)
巴特尔上过高中,勉强能听懂这些花旗语。
谁找他女儿?是谁?
这家伙……是在说梦话?
他颤抖着缓缓回头,果然身后空无一人。
楼上的士兵似乎对这种梦呓习以为常,根本没人下来查看。
他壮着胆子往里瞥了一眼,那大胡子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但确实睡得正香。
再壮着胆子往楼上瞧了一眼,那些个花旗士兵也松懈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巴特尔赶紧溜回去招呼队友。
很快,四个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屋内。
三个壮汉负责搬运战甲——这套花旗特种战甲比他们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本来最好拆解成模块运输,但他们谁都不敢乱碰那些复杂的按钮和卡扣,只能整具搬运。
三人合力抬起战甲,尽量不发出声响。
巴特尔紧张地盯着楼梯口,准备一有动静就下令撤退。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鼾声如雷的大胡子,暗自庆幸刚才没冲动下手——就凭那体格,怕是刀还没捅进去自己就先被拧断脖子了。
战甲被顺利抬到井口。
几人先从下面取来单提兰事先准备的麻袋,里面贴心地垫了泡沫纸和气泡膜。
他们小心地将战甲装入袋中,生怕碰坏了那层珍贵的光学迷彩表面。
三个壮汉先爬下井口,在下面接应。巴特尔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花旗兵,也随即钻了进去。
但就在井盖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猛地从上方探下,死死攥住了巴特尔的衣领!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井里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只见那个本该呼呼大睡的花旗大兵——老汤姆,不知何时已经追了出来。
他显然刚被惊醒,赤红的脸上还带着睡痕,金色的胸毛在寒风中贲张,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显示出老兵特有的迅猛反应。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只套着作战裤和汗衫就冲了出来。
“You filthy little rat!”(你这只肮脏的小老鼠!)
老汤姆用花旗语怒吼着,像扔垃圾一样将巴特尔狠狠掼在旁边的砖墙上。
撞击的闷响让人牙酸。
巴特尔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瞬间意识到最可怕的事情——井盖暴露了!
“快跑!!”他顾不得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井口,朝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告诉单提兰!封死这条路!快啊!!”
井下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拖拽声,负责搬运战甲的三人闻言,抬着沉重的装备拼命往回跑。
老汤姆咒骂着冲到井边,探头往下看,只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抬着个硕大的袋子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
“Fuck!” 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试图爬开的巴特尔肚子上。
巴特尔痛得蜷缩成虾米,干呕不止。
老汤姆却不罢休,揪着他的头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对方几乎失去意识。
随后,他像拎一只断线木偶般,粗暴地揪着巴特尔的后颈,将瘫软的他拖回了队友所在的楼房。
屋里另外三名花旗士兵原本正在闲聊,看到老汤姆拎着个鼻青脸肿的乎浑邪人回来,都愣住了。
“my armor! those thieving bastards got my armor!”(我的战甲!那些偷东西的杂种弄走了我的战甲!)
老汤姆几乎是咆哮着,同时一把压住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正要拿起通讯器的手。
丢失重要装备是重罪,要是让罗伯特少校知道是因为他醉酒睡岗造成的,他这辈子就完了!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消息走漏前,把战甲追回来!
他急促地对另外三人低吼,眼神凶狠地扫过巴特尔:
“we need to get it back, now! before the Lt finds out!”(我们得把它弄回来,就现在!在长官发现之前!)
三名队友面面相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士兵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极不情愿地抓起枪,骂骂咧咧地朝下水道入口走去。
寒风从破窗灌入,卷起地上的雪沫。
老汤姆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巴特尔。
这个该死的窃贼,会毁了他的一切!
他现在不杀他,只是在犹豫该用哪种方式来好好“招待”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巴特尔瘫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模糊间只能听到对方愤怒而急促的花旗语,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第320章 新秦智造
井盖下的通道距离地下基地其实并不远,只是路径曲折迂回。
幸运的是,那三名壮汉凭着记忆,以半蹲的姿势艰难地抬着沉重的麻袋,在狭窄恶臭的管道中快速穿行,终于返回了基地入口处。
单提兰早已带人在入口焦急等待多时。
当看到一个硕大的黑色麻袋被从管道口推出来时,外面接应的人立刻上前帮忙拖拽。
随后,那三个气喘吁吁的壮汉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连说带比划地喊道:
“巴特尔被抓了!估计已经完了!快!快把这里堵上!”
单提兰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预料,他脸色阴沉,命人在下水管道几个关键岔路口的阴影处秘密安置了阔剑地雷和诡雷。
一旦敌人追来,必将触发这些致命的陷阱。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用早已准备好的防洪沙袋,将这个连接外界的管道入口彻底堵死。
不但堵死了,沙袋里面还藏了阔剑。
哇,爆率真的高。
这是最正确、最理智,但也最绝情的处理方式。
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沉默,仿佛都在无声地谴责这种抛弃同伴的行为。
单提兰表面上看起来对巴特尔的死活漠不关心。
但他内心并非如此。
他早就看出巴特尔最初只是想逃跑——没有强烈的求生欲,谁会没事去爬那恶臭的下水道?
但他没有点破,因为巴特尔最终选择回来,并再次带队执行危险任务,这本身就证明了他骨子里还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然而,既然选择了踏上战场,就必须做好回不来的觉悟。
老单暗自叹了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回那个散发着异味的麻袋上。
他亲自解开绳索,一套灰白色、带有磨砂质感的战甲逐渐显露出来。
它表面看起来干净且异常简洁,几乎空无一物,很难想象这样一套看似平平无奇的装备是如何实现光学迷彩的。
这套战甲与乎浑邪的制式装备类似,同属于重装类型,但科技感明显更强,每一处线条和接口都透露着精湛的工艺与别样的质感。
左臂嵌有一块多功能控制终端,与秦军的制式装备类似;右臂则配备了一把可折叠的弹簧刀,似乎能瞬间弹射而出。
腰部、胸部布满了各种武器和消耗品挂点,背后电池包的下方巧妙地隐藏着一把战斧。
甚至连腿部都设计了用于存放弹匣和冷兵器的空间,肩部也没有浪费,设置了简易挂载点,理论上可以像010那样架设武器进行射击。
头盔采用了极其科幻的“复眼”造型,左右各分布着四个光学亮点,其中只有两个是主摄像头模组,其余则显然集成了各种未知功能的传感器。
此刻,这套战甲静静地躺着,处于完全断电的状态。
单提兰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打量着这件战利品。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触到了哪个隐蔽的按钮,战甲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各关节瞬间锁死,警报声大作!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战甲既然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敌人即便有定位装置,找到这里也需要时间。
单提兰立即叫人将战甲抬到临时工作台上,并迅速向上汇报。
指挥部那边的工兵专家给出了远程指导:
他们让单提兰先戴上战甲的头盔,尝试与指挥部的一台战甲进行视野同步。
这样工兵不仅能共享他的视角,还能进行有限的操作指导,尽管延迟很高,操作起来异常困难。
地下基地条件简陋,根本没有专业的精密工具套组。
单提兰只能找来一些铁皮和自制工具,亲自尝试撬开那些奇形怪状的三角螺丝和内六角螺丝。
没办法,这地下三百多号人里几乎找不出几个懂技术的,“文盲”倒是一抓一大把。
只有他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手。
他首先设法撬开了后背的电池仓,取出一大一小两块能源电池,彻底断电,防止战甲启动什么自毁或保护程序。
接着,他定位到电池仓旁边的主板区域,小心翼翼地切断了供电线路和其他所有连接线,尽可能将主板独立出来。
这样,他就能对主板进行单独操作。
“还好,就跟修手机电脑差不多……”
单提兰自言自语道,他本来就是个乐于动手的人,拆解精密设备也算触类旁通。
然而,硬件处理还算简单,真正的挑战在于软件层面。
要彻底破解,可能需要010机器人的高级算力来读取和解析数据。
这也不难办。
单提兰将获取的数据通过终端上传,010开始远程连接处理,并共享给另外两台技击型机器人。
三个AI共同运算破解,但进度依然十分缓慢。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数据终于传回。
主板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表明原始数据已被彻底清除,并成功写入了秦国的战甲操作系统。
单提兰其实特别好奇为什么秦国的系统能如此顺利地运行在花旗战甲上。
当他怀着疑惑掀开处理器单元的保护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眼了——
芯片上清晰地印着:“九色鹿 9000”。
一字未改,甚至就是清晰的汉字。
九色鹿9000型战甲芯片……这是秦军少数精锐战甲和中高端“劲弩”作战机器人上才会使用的核心处理器,怎么会出现在花旗人的尖端隐身战甲里?!
事实上,不仅单提兰傻眼,连指挥部工兵连那边也很纳闷,这次刷入程序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算了,不在乎这些了,”工兵甩甩头,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无数疑问,“能刷进去就是好事。”
第321章 什么都略懂一点
单提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拆卸下来的部件重新安装回位。
随着最后一块盖板合拢,战甲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重新上线启动。
“现在它是无主之物了,”工兵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可以先试试看具体情况,再想办法怎么把它弄出去。”
单提兰顿了顿,补充道:“还是你们穿着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先是低声嘟囔了几句,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穿戴这套花旗战甲。
当最后一块装甲组件扣合时,系统立即启动,但随即刺耳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一个关键程序无法正常运行!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单提兰的身影开始疯狂闪烁,就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
他突然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模糊而黯淡的轮廓;下一秒又只显现出半边身体;没过几秒钟,整个人又完全显现出来。
这种状态极不稳定地循环着。
与此同时,战甲内部温度急剧飙升,散热系统显然也出了严重故障!
金属外壳迅速变得烫手,单提兰甚至能闻到内部电路过载的焦糊味。
“不妙……”单提兰心头一紧,再这样下去,不仅这套宝贵的战甲会彻底报废,他自己恐怕也要被活活烤熟。
他当机立断,以最快速度解除战甲卡扣,几乎是把自己从里面“撕”了出来。
刚一脱身,他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战甲随之下线,有几个聪明的还不忘给战甲扇风。
旁边的人赶忙上前把他搀扶起来。
单提兰跌跌撞撞地扑到工作台前,对着通讯器急切地描述情况,希望后方的工兵专家能给出解决方案。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传来的答复令人沮丧:
目前没有直接的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需要专门设备和大量时间深入研究才能解决的复杂故障,甚至连010的算力都不一定能完全搞定,而前线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地下基地里陷入一片死寂,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难道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抢回来的,只是一个无法使用的铁棺材?
局势依然被敌人牢牢掌控?
但这难不倒单提兰。
留过洋、见过世面的高材生,关键时刻总能冒出点不一样的想法。
“妈的,自己动手!”他骂了一句,重新振作起来。
他将战甲的系统接口连接到一台电脑上,然后招呼来几个曾经干过家电维修和电脑组装的人。
“兄弟们,别管那些复杂的,先试试看能不能从物理上把散热问题给缓解一下!”
那几个被点名的“技术人才”有点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拿着各种工具开始对着战甲的散热鳍片、通风口敲敲打打,试图清理或者改善通风。
与此同时,单提兰则专注地盯着屏幕,快速运行着诊断程序,试图从软件层面找到问题的根源。
果不其然,问题找到了!
秦军的标准操作系统内核里,根本没有控制“光学迷彩”这个功能的对应模块。
对于秦国系统而言,这套隐身系统就像一个不被识别的外接硬件。
更要命的是,这套隐身系统的能源管理和散热调控在硬件层面上是紧密关联的。
因此,在新刷入的秦国系统里,不仅“隐形”功能是灰色不可用状态,连带着“散热控制”也一起失效了。
但系统底层又确实检测到了这个未知硬件的存在,于是就不停地尝试去访问和驱动它,结果导致了核心处理器持续高负荷运行,进而引发严重过热,并触发了隐形系统不稳定的间歇性闪烁。
“嘶……这就麻烦了……”
单提兰挠着头。
看来没有捷径可走了,只能重新敲代码,写一个极其精简的底层驱动。
目标很明确:不需要完美控制,只需要能对这个“未知硬件”进行最基本的“开启”和“关闭”操作,切断它和散热系统的错误关联,让主系统不再徒劳地尝试识别它就行。
“需要点时间,”他对着话筒说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让010和后面的工兵大佬们都搭把手,远程支援一下!我们只要写一个最基础的开关驱动,理论上……应该不会太难!”
就在单提兰全神贯注敲击代码,几位“技术顾问”在一旁辅助,010提供庞大算力支持的关键时刻,整个地下基地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紧接着,屏幕上代表010的连接状态图标瞬间灰暗——它并非完全下线,而是从这个紧急会话中被强行断开了链接。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频道里炸响起多克气急败坏的吼声,还混杂着密集的枪声:“去你妈的……花……花旗崽……崽子?!……”
他显然是想学着秦军的口吻骂人,却因为自己出身花旗而卡壳,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恼怒。
突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了过来,显然,机库那边已经和敌人交上火了。
“那边打起来了?”
单提兰尽力保持冷静,手上的代码调试工作丝毫未停,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指挥部的工兵迅速回应:“正在确认……稍等……”
过了紧张的一小会儿,工兵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稍缓:
“是花旗人先沉不住气了。他们派了一个隐形单位试图抵近侦察,刚摸到门口就被010的传感器和我们的哨兵发现了,双方短暂交火,对方被火力逼退,已经跑了。”
“确定没事?”单提兰追问了一句。
“暂时没事。他们这一探头,反而给了我们时间把刚调试好的爆反给部署到位了。现在那几个出入口都覆盖了,他们再想偷偷摸摸扔东西进来,高能激光会教他们做人。”
主动式爆炸物反应器:一种防御系统,能快速侦测到投掷进来的爆炸物,并在其落地或靠近前发射高能激光束予以提前击毁。
与此同时,那几个被机库凶猛火力吓得连滚带爬逃回来的花旗士兵,惊魂未定地溜回了罗伯特少校所在的隐蔽点。
他们人倒是没受伤,但显然被里面瞬间爆发的弹雨吓破了胆。
他们的汇报或许没有夸大,而罗伯特自己也亲眼看到了机库方向骤然亮起的密集枪口焰和听到爆反系统启动的独特嗡鸣。
他粗略判断,里面的防御兵力绝不少于一百人,而且都是装备精良的重装士兵或战斗机器人。
他暗自庆幸没有贸然强攻——秦军果然设下了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然而,事实上,机库里的秦军和多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得够呛。
敌人完全隐形,他们根本看不见摸不着,完全是依靠010和其他技击机器人强大的传感器瞬间锁定目标,并率先开火。
其他人类士兵在愣了片刻后,才朝着机器人射击的大致方向疯狂倾泻火力,试图形成弹幕压制。
那些缺乏智能的“武卒”机器人则毫无反应,依旧呆立在原地。
许多人类士兵,包括多克本人,在开火时手心都是汗。
第322章 钉子
米风静静伏在指挥部大楼顶层的混凝土掩体之后。
风雪已经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毯子,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透过高性能狙击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下方死寂的小镇。
他内心对单提兰那边能把那套问题重重的战甲顺利送过来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选择登上这制高点,一是凭借自己还算过硬的枪法,尽可能为各方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封锁关键路径;二则是暗自希冀,如果能在这里发现敌人防线的破绽,或许能找到一条通往地下基地的可行路线。
通讯频道里,多克的怒吼、单提兰急切的询问与工兵的敲代码的键盘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嘈杂。
米风却始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插入任何一句话。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狙击镜中那片被放大、分割的战场。
指挥部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黑石堡小镇的东北角。
北面和东面是一马平川的茫茫雪原,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与山脉的阴影相接,中间毫无遮蔽。
西侧则是一片被先前炮火摧残过的废墟,断壁残垣林立,但缺乏高层建筑。
他的目光重点投向南侧。
从指挥部正门延伸出的主干道,是一个略带坡度的下坡,连接着下方较为密集的低矮建筑群,而那伪装成普通地下停车场的基地入口,就隐藏在这些建筑之中。
入口附近的住宅楼普遍不高,大多只有四五层。
视线越过基地入口再向南延伸约一公里,便是那个刚刚经历血洗、如今死寂一片的车站。
这一路上建筑物分布零散,但提供了不少可能的隐蔽机动路线。
车站东侧大约五百米外,就是多克和010驻守的机库与转运安置营区,此刻那里应该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座空壳。
整个黑石堡小镇的布局在他脑中已然形成一张清晰的地图,但此刻,这张地图上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看烂了每一个角落,除了风雪和废墟,一无所获。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焦躁。
……
地下基地内,重新建立连接的010发出电子音:“很抱歉刚才的连接中断。现已恢复,将继续辅助编译进程。”
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全力投入到单提兰主导的破解工作中,很快帮单提兰破解了其中一道防火墙。
编写一个简单的开关功能本身并不复杂,真正的难点在于,花旗这套光学迷彩系统自身带有一套独立的、等级不低的加密协议。
单提兰试图绕过这套协议,直接向硬件发送最基础的“开启”与“关闭”指令,这就像是要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让门轴转动,需要极其精巧的“撬锁”技巧,因此耗费的时间远超预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头顶的指挥部和远方的机库都暂时陷入了暴风雨前夜般的诡异宁静。
米风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狙击镜缓缓移动,扫过南侧那些看似无人的窗户、街角、废墟阴影。
突然,他的动作定格了。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牢牢套在了地下基地入口斜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某个二楼窗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是移动,也不是声音。而是热源。
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气流,正从那扇破碎的窗户后方缓缓逸散出来,在寒冷的环境中形成一丝若有若无的扭曲。
现在可是暴风雪天气,所有建筑的供暖早已中断。
那个位置的居民也早已撤离。
这丝不该存在的、微弱到极致的余热,是什么?
是敌人隐形单位长时间潜伏后,战甲散热系统难以完全抑制而泄露的痕迹?
还是某个士兵呼吸产生的热量在极端环境下被敏感的光学仪器捕捉到的瞬间?
米风无法完全确定,但他的直觉和无数次的战场经验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通过通讯器发出警告,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注意……基地入口,两点钟方向,三层矮楼,二楼左侧窗口。有异常热源信号,极其微弱。怀疑有隐形单位长期潜伏观察。重复,怀疑有‘钉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下基地内,单提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狂喜:
“绕过去了!我把那该死的协议绕过去了!代码编译完成!现在……试试看!”
他毫不犹豫地敲下了回车键。
顶楼上,米风的食指,无声地预压了扳机第一道火。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竟然有敌人摸到了鼻子底下!
本以为敌军全都在机库附近,什么时候摸到这么近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下基地内,单提兰狂喜地敲下回车键:
“成功了!协议绕过,开关指令写入完成!现在这套战甲理论上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顶楼的米风已经做出了决断。
不能犹豫,必须立刻拔掉这根钉子!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着那个窗口。
然而,那个微弱的热源信号在墙体后若隐若现,无法确保一击必杀。
就在米风屏息凝神,寻找最佳时机的刹那——
砰!哗啦——!
一声突兀的撞击和玻璃碎裂声从目标楼房的一楼传来!
只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一扇破窗里摔了出来,狼狈不堪地倒在雪地里,就在大路的中央。
他看起来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想往基地入口的方向爬,同时用带着哭腔的乎浑邪语疯狂大喊:
“别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我知道入口在哪里!我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瞬间吸引了二楼窗口那个潜伏哨的全部注意力!
几乎能想象到,那个隐形的花旗士兵下意识地就将目光和枪口转向了楼下这个意外的“突破口”,热源瞬间扩大,很明显的一个光斑出现在狙击镜内。
就是现在!
砰!
米风扣动了扳机。
第323章 最初的三名死者
大口径狙击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精准地穿过二楼窗户的缺口。
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那个完全隐形的目标,而是狠狠地凿在了他身边的墙体上,炸开一团砖石粉末!
这一枪,是极致的压迫和欺骗!
“Sniper!(狙击手!)”
频道里必然传来敌人惊恐的呼喊。
那个隐形哨兵被这精准的威慑射击吓得本能地缩头、移动,试图寻找掩护——而这瞬间的移动,让他精心维持的完美热隐匿状态出现了一丝破绽!
对于米风这样的顶级射手,这一丝破绽,已经足够。
砰!
第二枪接踵而至!
这一次,子弹无比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因移动而短暂暴露出一丝轮廓的热源中心!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透过狙击镜的集音器隐约传来。
窗口处,一个花旗士兵的身影从完全隐形状态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显形,他踉跄着向后栽倒,手中的武器也脱手飞出。
但危机还未解除!
那个被巴特尔吸引注意力的,绝不仅仅是二楼的隐形哨兵。
只听得一楼传来一声近乎疯狂的咆哮,饱含着暴怒与绝望:
“You little shit!(你这小杂种!)”
发出这声怒吼的,正是被偷走了战甲的老汤姆。
此前,那名奉命进入下水道追踪的花旗士兵发回消息,报告说管道内被秦军设置了大量致命的诡雷和阔剑,根本无法通行——这意味着,他那套珍贵的战甲彻底找不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老汤姆的怒火。
失去了战甲,不仅意味着他军事生涯的终结,更可能面临军事法庭的严厉审判。
极度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被俘的巴特尔身上,将他拖到一楼又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在一个失控的猛摔动作中,巴特尔竟被他直接从破窗口扔飞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剧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巴特尔,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中,带着哭腔用半生不熟的花旗语和乎浑邪语混合着疯狂求饶:
“No shoot! No shoot! I surrender! I talk! I know things!(别开枪!我投降!我什么都说!我知道情报!)”
正处于暴怒顶点、气血完全上头的老汤姆,脑子里只剩下掐死这个灾星的念头,根本听不见楼上队友通过通讯器发出的急切警告,何况他没了战甲,也接收不到。
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不管不顾地也跟着冲出了房屋,扑向那个跪地求饶的身影,誓要亲手终结他。
而正是这完全失去理智的暴露,将他直接送到了死神的准星下。
砰!
米风的第三枪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子弹尖啸着,以毫厘之差掠过巴特尔的头顶,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老汤姆毫无防护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他的身体。
老汤姆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狂暴的愤怒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后重重地向后仰倒,砸在雪地中,殷红的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大片洁白。
整个狙杀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短短几秒。
跪在地上的巴特尔被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脸,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
求生的欲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连滚带爬地跳起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基地入口疯狂冲刺,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嘶吼:
“开门!快开门啊!是我!巴特尔!我立大功了!我把他引出来了!!”
地下基地的守卫通过监控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沉重的防爆门迅速打开一条刚好容人通过的缝隙。
巴特尔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哧溜钻了进去,大门随即轰然关闭,将他与外面的死亡世界彻底隔绝。
顶楼上,米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静地退出灼热的弹壳。
“钉子已拔除。目标清除,两个。”
他平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频道里一片寂静,众人皆被这电光火石间的精准猎杀与巴特尔那戏剧性、却又意外高效的“配合”所震撼。
但米风的战斗并未结束。
狙击镜再次缓缓移动,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捕捉着战场上任何一丝异动。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街道中央那个不起眼的井盖上。
只见那井盖正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一下……两下……
它被从下方缓缓挪开,一个戴着花旗制式头盔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似乎想观察一下外面突然爆发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也没机会向队友发出任何警告。
砰!
另一发子弹已然离膛,精准地钻入他的眉心。
那士兵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跌回下方的黑暗之中。
米风干掉了第三个。
事实上,在指挥部其他狙击位的射手也几乎同时发现了暴露的老汤姆,只是他们的反应和射击速度,比米风慢了远远不止一拍。
在机库对面一栋阴暗的居民楼内,罗伯特少校通过战术面板接收着零星的汇报,当他看清传回的信息时,几乎压抑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
派往地下基地方向的四人小组,在短短几分钟内竟折损了三个!
唯一侥幸生还的士兵语无伦次地报告,他们不仅损失了人员,竟然还丢了一套完整的“雪花”特种战甲!
“蠢货!一帮彻头彻尾的蠢货!!”
罗伯特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灰尘簌簌落下。
极致的愤怒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强大的职业素养硬生生压下了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怒火。
现在绝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无比清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被秦军完全解析之前,摧毁那套丢失的战甲,如果可能,尽量回收其余阵亡队员的装备。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完成主要破坏任务后,尽可能多地造成杀伤,削弱秦军力量。
没想到,这些蠢货非但没能扩大战果,反而赔进去三条人命,更是给敌人送上了一份“厚礼”——一套极具研究价值的现役顶级战甲!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逼迫他不得不提前与固守的秦军动真格的,进行他最不愿面对的攻坚战斗。
“Emp充能完毕!”一名技术兵低声报告。
“释放!压制他们的无人机和外部通讯!快!”罗伯特毫不犹豫地下令。
熟悉的电磁脉冲再次席卷战场,秦军的无人机群摇晃着纷纷坠落或被迫返航。
“行动!所有人,按照第二预案!”
罗伯特的声音冰冷而急促,透过干扰依然清晰的内部频道传达到每个队员耳中,“A组,继续利用蒸汽管道掩护,保持对机库的监视和压制,绝不能让他们出来搅局!b组、c组,全部向我靠拢!目标:地下基地入口!”
“我们要撬开这个该死的乌龟壳,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处理干净!最重要的是,找到并彻底摧毁我们丢失的装备!动作要快!在我们夺回或毁掉它之前,秦军对我们的了解就会多一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原本隐秘的渗透破坏行动,此刻已转变为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强攻突击。
第324章 破门
“又来了……”米风不耐地啧了一声,眼前的热成像视野再次被翻涌的高温蒸汽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茫。
他迅速切换回普通光学模式,然而窗外除了漫天狂舞的雪幕和弥漫的白色水汽,什么也看不清。
就连之前偶尔能发现的脚印也彻底消失了,敌人显然吸取了教训,将行踪隐藏得极为严实,完美地利用了环境与科技的优势。
指挥部内的秦军同样清楚敌人正扑向这里,刺耳的警报声中,一台台“武卒”战斗机器人被激活,迈着沉重的步伐,被部署到建筑唯一的斜坡入口和大门等关键节点,冰冷的枪口无声地指向外界。
所有次要通道和窗口都已被内部加固封死,整栋大楼如同一只绷紧肌肉、竖起尖刺的钢铁刺猬。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此刻反而对防守方更为有利。
虽然极大地限制了视野,让花旗人的光学迷彩更难被察觉,但同时也意味着,敌人并非真正无形——他们移动时必然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行动时也难免会产生声响。
这微弱的优势,是守军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而罗伯特那边,此刻根本无心攻打这座坚固的指挥部。
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套丢失的战甲上,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代价冲进地下基地,夺回或者毁灭它!
……
地下基地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单提屏住呼吸,在众人的注视下,远程启动了那套经过改造的花旗战甲。
嗡——
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轻响过后,躺在工作台上的战甲瞬间从众人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内置的散热系统平稳运行,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风噪,没有再出现之前过热的迹象。
“成功了!”有人忍不住低呼。
这成功的背后,也有那几位“家电维修师傅”的功劳。
他们之前笨拙却细致的摸索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战甲在启动最强隐形模式时,会自动关闭背部几个主要的散热鳍片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热信号外泄,但这却导致了内部元件的快速积热。
他们大胆假设,在目前这种暴风雪环境下,环境温度极低,即便散热鳍片全开,其热信号也很容易被背景噪音掩盖。
于是他们干脆拆改了那几个鳍片的控制线路,让它们能始终保持开启状态。
测试证明他们是正确的。
良好的散热使得隐形系统能够维持更长的稳定运行时间,隐身效果并未受到明显影响。
“大功告成!”单提兰长出一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破解出的所有核心数据和修改日志打包,加密传输给了指挥部的工兵团队。
后方也很快接收并确认了数据。
然而,后方工程师的回应既在情理之中,又让人心头一沉:
“数据极具价值,但仅凭数据无法完全复现其技术精髓。必须将实体战甲样本送回后方研究所进行深度分析。”
可是……眼下外面被花旗精锐围得铁桶一般,他们可能允许这套战甲被顺利送出去吗?
望极其渺茫。
在弥漫的蒸汽与风雪的另一侧,罗伯特少校终于与那名从下水道狼狈逃回的士兵接上了头。
听完对方断断续续、夹杂着恐惧的汇报,罗伯特的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仅仅一街之遥的入口。
“井盖?……”他重复着这个关键词,声音冰冷。
那士兵连忙指向指挥部建筑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确实有一个被半掩在积雪下的铸铁井盖。
“下面……下面是废弃的下水道,长官。又窄又臭,只能蹲着爬进去。里面……里面全是他们装的诡雷和阔剑!肯定还有枪指着出口!进去就是送死!”
他声音颤抖地补充道,极力强调着其中的危险。
果然,周围的花旗大爷兵们一听,脸上纷纷露出嫌恶和抗拒的神情。
让他们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特种精英,钻进了肮脏恶臭、布满陷阱的老鼠洞?
他们宁愿正面强攻!
他们身上昂贵整洁的战甲可不是为了钻这种地方而设计的。
罗伯特看着部下们的反应,又看了看那坚实的装甲大门,知道迂回渗透的计划已经破产。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没办法了!”他厉声下令,“集中所有重火力!给我把那扇该死的装甲门炸开!我们杀进去!”
他亲自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具榴弹发射器,掂量了一下有限的榴弹储量,随即毫不犹豫地抵肩瞄准。
砰!轰——! 砰!轰——!
高爆榴弹拖着尾烟,一枚接一枚地狠狠撞在厚重的装甲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门体连同周围的墙体都随之剧烈震颤,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地下基地内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轰炸吓了一跳。
“对面居然有重火力!是高爆榴弹!”惊呼声在通道内回荡。
所幸指挥部那边在设计时也考虑了防御直射火力的可能,在关键位置安装了主动式爆反。
否则,在这种近乎直射的抵近轰击下,后果不堪设想。
烟尘混合着雪花缓缓飘散。
罗伯特眯起眼睛观察着轰炸效果——效果显着!
虽然没能直接洞穿,但坚实的装甲门上已经被炸出了数个触目惊心的凹坑,边缘扭曲翻卷,露出了里面的隔热层。
“很好!”罗伯特心中一定。
这证明此地并非那种能抵御重型轰炸的永备工事,更像是一个由停车场或仓库临时加固改建的据点。
“继续炸!把所有高爆弹都打出去!轰开它!”
更多的榴弹呼啸着砸向那扇饱经摧残的大门。
地下基地内,刺耳的警报和爆炸的轰鸣让那三百多名由降兵、囚犯和少量正规军组成的守军乱作一团。
单提兰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众人在门后安全距离匆忙用沙袋和障碍物构筑最后一道防线,同时还要分神警惕下水道方向可能出现的渗透。
然而,终归是一群泛泛之辈,连续的剧烈爆炸和那扇正在不断变形、发出恐怖金属呻吟声的大门,已经让不少人心惊胆战。
有人面色惨白地缩在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丧失了战斗意志。
远处的米风和多克虽然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多克被机库外的敌人死死盯住,无法脱身。
米风虽然能从狙击镜中清晰地看到榴弹发射的火焰闪光位置,但目标完全处于射击死角,他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狙击。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格外猛烈的爆炸,那扇坚守已久的装甲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门框扭曲,一处焊接点彻底崩开,卷曲的金属门板被炸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参差不齐的缝隙!
瞬间,外界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疯狂地倒灌进温暖的地下基地!
“准备接敌!!”
单提兰的吼声甚至盖过了风声和警报声。
他手下那些还算镇定的“精锐”们死死握住武器,枪口颤抖着对准了那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裂缝和门外弥漫的雪雾。
最后的防线,已被撕开。
第325章 救命!!!
“看好了!有动静就打!一个都别放进来!”
指挥部楼顶的狙击手们屏住呼吸,枪口死死锁死那条被炸开的裂缝和前方的街道。
他们心里嘀咕,花旗人再邪门,总得现身、总得移动吧?
难道还能瞬移进去不成?
地下基地内,单提兰和他的手下们也严阵以待,心脏怦怦直跳,枪口齐齐指向寒风倒灌的破口,等待着预料中的正面强攻。
嗖嗖嗖——!!!
更多的榴弹尖啸着飞来,精准地轰击在已经严重受损的装甲门残骸上,彻底将那个破口扩大成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窟窿。
更猛烈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汹涌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些紧张的士兵忍不住开始朝着门口盲目扫射,子弹打在扭曲的金属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砰!
就在这时,一发极其显眼的曳光弹划破风雪,从某个高处射来,却并非射向人员,而是故意打在了地下基地入口防线前方的空地上,炸起一团雪泥。
单提兰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这是挑衅,更是试探!
幸好他早有准备,将主力防线布置在了入口通道的拐角后和两侧的掩体里,避免了在门口开阔地直接暴露在敌方高处火力的打击之下。
如果真傻乎乎地把人都堆在正门口,对方只需要在对面楼顶架一挺机枪,就能把他们当成活靶子。
然而,这发挑衅的子弹只是序幕。
紧接着,一架花旗小型无人机迅速升空,它超低空疾飞而来,在通往地下基地入口的街道上精准地释放出浓厚无比的热烟幕!
厚重的灰白色烟雾不仅完全遮蔽了可见光视野,其本身携带的高温更是严重干扰了红外和热成像观测。
秦军的无人机和狙击手瞬间变成了“瞎子”,屏幕上一片混沌的亮白色。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所有秦军都知道——敌人必然借着这片死亡烟雾的掩护发起了冲锋!
霎时间,指挥部楼顶的火力点和地下基地入口的守军,都将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进浓雾之中,试图用弹幕封锁通道。
枪声震耳欲聋,但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击中了目标,反而因为持续射击,硝烟混合着热烟雾,让能见度变得更加糟糕。
……
枪声渐歇,烟雾在风雪中缓慢散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向街道和入口处,预期会看到敌人横七竖八的尸体。
然而,没有尸体。
地面上散落着的,是十几块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水泥碎块和预制板!
=这些水泥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跳弹留下的划痕,在积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把旁边那栋楼的水泥构件给拆下来当盾牌了?!
地下的乎浑邪士兵们都惊呆了,烟雾散去,非但没有一具敌军尸体,反而只有一地被子弹蹂躏过的水泥板,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们的徒劳。
“不——好!!!”
单提兰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强攻,这是声东击西的渗透!
那些水泥板是吸引火力的诱饵!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回之前安置战甲的房间,同时对门口的人嘶声大吼:
“堵死大门!快!”
他冲进屋,手忙脚乱地套上那套花旗战甲,猛地按下了启动钮,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他是极少数反应过来的,而外面宽阔的地下基地大厅里,已经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哀嚎声、惊恐的尖叫声和短促的利刃切割声骤然爆发!
花旗特种部队如同真正的幽灵,他们早已悄然渗透进来,无声无息地散布在了守军之中!
此刻趁着守军注意力被门口吸引、烟雾尚未完全散尽的混乱时机,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有士兵仓促间开启了热成像功能,惊恐地看到一个个代表着高热人体的白色幽灵,正以极高的效率挥舞着军刀或战斗匕首,在人群中冷酷地砍杀!
往往他刚看到幽灵显形,还来不及调转枪口,冰冷的刀锋已然带着死亡的寒意劈至面前!
“啊——!!”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不远处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单提兰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即将被死亡填满的洞穴里多待一秒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逃!
“所有人!!!!冲出去!!往外冲!!!”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同时扑向控制台,猛地按下了开启大门的按钮!
这并非英勇的突围命令,而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决定——他用所有尚且存活、惊慌失措的部下作为诱饵,吸引那些隐形死神的注意力。
沉重的装甲残骸缓缓移开,露出了外面风雪交加的世界和一线生机。
那些被恐惧吞噬的士兵们看到洞口打开,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理智,像决堤的洪水般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口涌去。
而隐匿在空气中的花旗猎人,自然不会放过这场屠杀。
刀光频闪,血花飞溅,每一个试图冲出大门的士兵都在瞬间被无声地收割,尸体踉跄着栽倒在雪地中,温热的血液迅速在冰冷的积雪上融化出刺眼的红晕。
血迹飞溅,这些隐形死神被血液勾勒出一种不祥的轮廓,比完全隐身的他们更加吓人。
单提兰趁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确认自己身上的光学迷彩仍在运行。
他铆足了劲,咬紧牙关,像一道无形的幽灵,混在混乱的人群中猛地冲了出去!
门外已然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侥幸冲出来的少数士兵正在绝望地朝四周看不见的敌人胡乱射击,子弹徒劳地钻进雪地或飞向空中,却什么也打不中。
而那些最有战斗经验、试图组织抵抗的人,早已在第一波精准的突袭中倒下了。
单提兰根本不敢回头,拼命朝着指挥部大楼方向的斜坡全力冲刺……
越来越近……
指挥部的大门似乎就在眼前……
“停火!!!!!!!都他妈停火!!”刘潜龙的怒吼声在指挥部所有频道内炸响,楼顶的狙击手们猛地松开了压在扳机上的手指——他们刚刚几乎要对着那个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模糊热源开火。
单提兰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没命地朝着斜坡上方冲去。
他的隐形状态在花旗人看来,只不过是众多移动热源中不起眼的一个,混乱中竟真的没有第一时间被识别出来。
然而,仿佛早就有人预料到他会从这个方向逃窜,一发精准的子弹“嗖”地一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炽热的气浪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一段残缺的水泥墙体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更多的子弹纷至沓来,在他躲藏的水泥墙上噗噗炸响。
“狙击手!一点钟方向!二楼窗口!”指挥部楼顶的观察员立刻报点,但友军的子弹扫过去,只打碎了几块玻璃——那里空无一人。
负责追击单提兰的敌人异常狡猾,很可能通过建筑内部快速移动,根本无法锁定。
“武卒单位!前出掩护!”刘潜龙下令。
几台“武卒”战斗机器人立刻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下斜坡,试图为单提兰提供一道移动屏障。
然而,就在它们刚刚冲下坡底的一瞬间——
砰!轰!
一发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高爆榴弹精准地在机器人队列中炸响!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三四台武卒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废铁!
单提兰看着就在眼前的支援爆炸,内心越来越绝望——
“米风!!!!!!救命啊!!!”
单提兰这下彻底被吓破了胆,缩在墙后发出绝望的尖叫。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同附骨之疽,下一个肯定就轮到自己了!
长生天是虚无缥缈的,此刻他能想到的唯一救星,就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米风!
第326章 蓝色闪电
果然,踩踏积雪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正从多个方向向他藏身的水泥墙包抄而来。
单提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那些隐形的死神已经锁定了自己。
盲目冲上开阔的斜坡,绝对会被打成筛子;可继续躲在这里,无异于瓮中捉鳖。
通讯频道里死寂一片,米风没有任何回应!
他人呢?!
“老大!!喂喂喂?有人听得见吗?喂?老大?!”
单提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次在公共频道里呼喊,但数百人的频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喂喂?!”
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而坚定。
“不是吧?!来个秦国人!?无人机?机器人?什么都行啊!老大!老大你人呢!老大!!!!”
极度的恐惧让单提兰的声音彻底变调,几乎要哭出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场是如此令人绝望的恐怖——敌人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你只能听到死神握着军刀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沙沙……沙……
他猛地扭头,只见右侧岔路的尽头,两个模糊的热成像光点赫然出现!
那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速前冲!
在热成像视野中,他们手中那两把明显比周围环境寒冷一截的尼泊尔军刀,正闪烁着象征死亡的寒光。
“老大!!!!算了,我老单跟你们拼了!!”
退无可退,单提兰把心一横,爆发出绝望的怒吼,猛地拔出背后战甲挂载的手斧,作势就要冲上去拼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发出给自己壮胆的狂吼,一边闭眼向前猛冲。
“别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麦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冷静、却仿佛拥有无穷力量的熟悉嗓音。
单提兰猛地一愣,冲刺的动作瞬间僵住。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他只觉手上一轻——那柄刚刚抽出的手斧竟然不见了!
随即,一道快如鬼魅的幽蓝色身影从他身旁的阴影中疾掠而出!
单提兰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捕捉到一抹冰冷的幽蓝流光。
那两名冲来的花旗士兵显然也没把这突然出现的干扰者放在眼里,或许认为只是另一个慌不择路的敌人,竟没有第一时间掏枪,而是继续挥舞着军刀扑了上来,试图近身解决。
唰!咔嚓!
寒光凛冽,交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中一名花旗士兵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惨叫着轰然倒地——那柄恐怖的狼牙锤以惊人的速度狠狠砸在了他的面甲上,特制的钨钢钉瞬间穿透护甲,深深嵌了进去!
另一名士兵的军刀则朝着那道幽蓝身影的脖颈狠狠劈下!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凯夫拉护颈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臂变得异常轻盈……
不对!!!
是他的整条右臂!!!
米风在以狼牙锤解决一人的同时,右手那柄属于单提兰的手斧已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劈砍在了第二名士兵的肘关节最脆弱处!
紧接着,他左手反握的匕首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战甲的缝隙一剜一挑,竟以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效率和精准,将对方的小臂齐肘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断臂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
单提兰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处理这发生在瞬息之间的血腥反杀。
“愣着干什么!!回来!!!!!”刘潜龙的吼声再次从耳麦中炸响。
上方指挥部默契地射来数发热烟幕弹,浓密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坡底。
单提兰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借着烟雾掩护,拼命朝斜坡上方指挥部跑去。
在他回头的最后一瞥中,只见那道幽蓝色的身影正用力从倒地的花旗兵面甲上拔出狼牙锤,随即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另一名仍在哀嚎的士兵的面罩再次砸去!
……
“啊!!!!”单提兰一路尖叫着冲回指挥室,惊魂未定地直接解除了战甲,整个人几乎虚脱。
刘潜龙和几名军官已经等在那里。
“我老大呢?米风呢?他一直没回应!他是不是死了?他他他……牺牲了?谁干的?我老单去给他报仇!!”
单提兰抓住刘潜龙,语无伦次地喊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恐和担忧。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刘潜龙推开单提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看起来那小子还挺会收买人心的嘛。你以为刚才是谁救了你?”
单提兰彻底懵了,瘫坐在地上,脑海里飞速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那道快如闪电的幽蓝身影、那低沉熟悉的嗓音……
是米风?!他竟然……
刘潜龙将一张闪烁着幽蓝色泽的金属卡片丢到单提兰面前,卡片上赫然是两个凌厉的蚀刻大字——断龙!
断龙模式,战甲全功率解放的极限状态。
米风就是靠着这个在釜洲杀出一条血路,活了下来。
而刚才,他显然是再次冒着战甲过载、甚至自身神经被严重冲击的巨大风险,强行启动了这个模式,才换来了那瞬间爆发的、碾压般的战斗力。
“他…他会被烤熟的!!”
单提兰震惊道,他知道那种模式的可怕代价。
“所以他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急需冷却和医疗。”
刘潜龙的语气恢复了严肃,“你的任务完成了,乎浑邪人,去休息吧。”
尽管刘潜龙打心底里对乎浑邪人带着传统的轻视,但眼前这个看似粗犷却心思缜密的物理学家,以及他刚才表现出的对米风那份近乎本能的关切,确实让他对此人的观感有了一丝微妙的改观。
无论单提兰是出于利益捆绑还是真心实意,他刚才那番话和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让刘潜龙把他高看一眼。
“不不不……我得看着他活着回来,老大不来,我不走……”单提兰有些失落的坐在原地,战甲已经被工兵抬走,米风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他来说象征着一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总之,他必须得等。
刘潜龙斜着瞄了一眼这个乎浑邪人,没有再说什么。
第327章 血色天使I
距离单提兰连滚带爬逃回指挥部仅仅几分钟后,米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指挥部门口。
他步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追击单提兰的花旗士兵共有三人,跑得最快、冲在最前的那两个,已被他永远留在了坡底。
至于稍慢一步的第三个……他也一并解决了。
至此,死在他手上的“雪花”队员,已增至六人。
米风直接在指挥部大门外的雪地里停住脚步,伸手解除了身上那套依旧滚烫、冒着丝丝白汽的“断龙模式”战甲。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那柄沾着暗红血迹的狼牙锤和豁了口的手斧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战甲脱离的瞬间,一股更浓密的白色蒸汽从他贴身的内衬上汹涌而出,仿佛他的身体正在由内而外地燃烧。
旁边的士兵迅速上前搀扶,手碰到他胳膊时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
米风就这样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脸色潮红,呼吸沉重地一步步挪了回来。
单提兰一看见他,激动得无以复加,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有些语无伦次,竟当场就要屈膝跪下:
“恩人!!老大!!你是我老单的再生父母!这条命是你给的!我……”
他作势就要行大礼。
米风虽然意识因过载而有些模糊,身体也极度疲惫,但还是强撑着伸手牢牢扶住了他。
“你站好……”
他声音沙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目光却急切地扫向刘潜龙和那套缴获的花旗战甲,“战甲呢?……调试好了吗?能穿了吗?”
一旁的勤务兵焦急地冲上来,手里拿着冷却剂和医疗包:“米少校!您必须立刻接受降温和全面检查!您的体温和生命体征非常危险!不能再……”
“地下基地已经沦陷了!!!!那里面都是我的兵!!!”
米风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和高温而嘶哑破裂。
他显然已经通过监控看到了基地内部的惨状——几百名追随他的乎浑邪平民和降卒,此刻已无一生还,全部倒在了花旗人的屠刀之下。
那些曾满怀希望、渴望前往南方开始新生活的人们……转眼间已成冰冷的尸体。
愤怒、悲痛和巨大的责任感灼烧着他的内心,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痛苦。
“给我战甲!!!我要去找那些花旗崽子算账!!”
他低吼道,挣扎着想要走向那套灰色的战甲。
“米风!冷静点!别意气用事!”
刘潜龙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他滚烫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异常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工兵需要时间确保那套铁家伙万无一失,你也需要时间恢复!这是命令!给我们半小时!守住半小时,你要是没问题,就去!”
米风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潜龙,胸膛剧烈起伏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浓重的白雾。僵持了几秒后,他眼底那狂怒的火焰似乎稍稍收敛,最终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其轻微地挤出一个字:
“……是。”
此时,在地下基地内完成了血腥清扫的花旗特种部队,也收到了追兵反被击杀的噩耗。
罗伯特少校的确预留了后手,但显然,他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强悍,预留的力量远远不够。
“无所谓。”
他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声音却异常冷静。
既然渗透和暗杀遇到了硬钉子,那就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
大不了,就把这个指挥部也一并夷为平地!
他们手头还有二十多发高爆榴弹和两具单兵火箭筒,足够将这栋并不算坚固的指挥楼炸成废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点一滴流逝。
窗外的暴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猖獗,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降至极低。无人机早已无法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维持飞行,被迫全部撤回。
这恶劣的天候,反而给了花旗人完美的转移和重新部署的时机。
指挥部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监控屏幕因干扰和破坏大多一片雪花,狙击手失去了所有外部视野。
“雪花”们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狂风暴雪之中,无人知晓他们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发动致命一击。
工兵小组的争分夺秒终于有了结果。
他们发现缴获的花旗战甲内置电池电量已濒临耗尽,据此推测,花旗小队必然在附近某处秘密部署了一个补给点,否则以战甲的高能耗,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作战。
当然,另一种可能是对方本就计划进行一场快节奏的闪电突袭——若真是如此,对需要时间固守的秦军而言,反倒是个好消息。
无论如何,工兵们成功将战甲的供能系统进行了紧急改造,换上了秦军制式的通用电池模块。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这套“外来”战甲对秦军电池的兼容性并不完美,满负荷运行下,最多只能提供两个小时的续航。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外部环境极度寒冷,加之单提兰他们粗暴却有效的散热改造,战甲的光学迷彩系统得以在最佳状态下运行,单次持续隐形时间惊人地达到了二十分钟!
即便在实际战斗中打个八折,也至少有十五六分钟,这已远超花旗人的隐形时长,堪称巨大的优势。
另一边,米风经过了紧急的物理降温和短暂的休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火焰已经重新燃烧起来。
他与刘潜龙快速敲定了行动路径和计划。
刘潜龙的想法简单直接:
不惜代价,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包括派出剩余的武卒机器人甚至请求010提供有限的远程火力引导——尽可能将花旗人吸引、分散开,为米风创造逐个击破的机会。
最终,仅仅准备了二十分钟,米风便再次披挂整齐。
那套灰白色的花旗战甲已然覆盖全身。
他的后背和后腰处磁吸挂着三把新鲜出炉、狰狞沉重的狼牙锤与流星锤;左大腿外侧固定着两把锋利的战斧;小腿处绑着两柄淬毒的格斗匕首;右腿的枪套里则插着一把大口径手枪。
这一身夸张的负载无疑会增加额外的重量和体积,理论上会影响光学迷彩的完美效果,可能导致部分轮廓在极近距离下模糊显现。
但此刻,窗外是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雪,能见度极低。
这点微小的暴露风险,在此刻的天时地利面前,已不足为道。
“出发吧!”刘潜龙重重拍了拍米风的肩甲。
“小心……”单提兰唯唯诺诺的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米风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武器的固定卡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激活了光学迷彩。
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彻底消失在指挥部的阴影之中。
血色天使,已潜入暴雪。
第328章 血色天使II
“呼……哧……呼……哧……”
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厚重战甲内回荡,经由面甲排气系统压缩后,变成一种非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嘶鸣。
罗伯特少校紧贴在冰冷的墙体后,雪花疯狂地拍打着他的面罩,视野里,高处指挥楼的轮廓在暴风雪中扭曲、模糊,如同海市蜃楼。
“雪更大了……”他喃喃自语,这鬼天气是把双刃剑。
“少校,电池全部更换完毕!弟兄们等不及要上去撕碎那帮黄皮……撕碎那帮秦军了!”
副官凑过来报告,声音里带着在楼内休整后恢复的躁动。
罗伯特没吭声,那股多疑再次攫住了他。
秦军偷走一套“雪花”的战甲,绝不仅仅是为了收藏。
他们破解了它,然后呢?
一个人穿着它来单挑他整整一支队伍?
疯子才会那么干。
在热成像下,那套战甲依然无所遁形,它扛不住四十八个人的火力。
那么,答案更可能是对方正争分夺秒地研究数据,试图复制或者找到弱点。
时间不在他这边。
“榴弹炮准备。”罗伯特压下疑虑,声音透过通讯器变得冰冷果断。
一名花旗士兵立刻半跪在地,六管榴弹发射器的炮口猛地扬起,对准了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指挥楼。
——
指挥室内,刘潜龙中校手中的通讯器也几乎同时响起多克和三个技击机器人简短有力的回复:“随时。”
内外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刘潜龙和风雪中的罗伯特,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行动!”
“开火!”
——
砰!砰!砰!砰!砰!砰!
六连发的沉闷巨响撕裂了风雪的呼啸,榴弹划出致命的弧线砸向上方的院落。秦军的主动防御系统瞬间被激活,高能激光疯狂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团较小的火球,试图阻挡这波致命的钢雨。
但仍有过半的榴弹成功突破拦截,狠狠撞在指挥楼的主体结构两侧,甚至有几枚直接砸穿了窗户,在内部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和火光。
“反击!压制他们!”刘潜龙的吼声在爆炸的余波中响起。
——
“转移阵地!”几乎在榴弹射出的瞬间,罗伯特就发出了命令。
经验丰富的花旗士兵们毫不恋战,如鬼魅般从原有射击点散开。
他们刚离开原地,密集的弹雨就从指挥楼方向倾泻而下,将他们刚才藏身的地域彻底覆盖。
罗伯特迅速打出手势,几名士兵开始借助建筑凸起和同伴的托举,试图以最快速度进行垂直攀爬,直扑指挥楼!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后方监视哨几乎变调的报告,背景音是激烈的交火声:
“少校!机库!他们从机库出来了!三台技击型!还有……好多武卒!和秦军士兵!”
躲在掩体后只能勉强窥探的监视哨声音充满了惊恐:“我们被压制了!”
他们能看到技击出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以010的反应,他们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该死!”罗伯特心头一沉,“b队!原地转身,建立阻击线!重点对付那些小型技击机器人!”
他和多克此刻的心情惊人一致:焦虑。
010它们电量告急,对方还有Emp手段,这种支援最多持续二十分钟。米风……他那边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散开!依托楼体结构,逐个击破!别被他们夹击了!向地下基地入口方向收缩!”
罗伯特的指令清晰冷峻。现在向后收缩战线是最佳选择,大不了重新进入地下,利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秦军周旋。
曳光弹时不时划破浓密的雪幕,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猩红弹道。
指挥楼内的守军心焦如焚,他们几乎无法提供有效火力支援——能见度太差,盲目开火很可能误伤正在下方与敌人缠斗的友军。
战斗听起来异常激烈,枪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但诡异的是,始终没有确切的命中报告传来。
花旗士兵们凭借着光学迷彩在风雪和废墟中时隐时现,即便是010那样顶尖的传感器,也难以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牢牢锁定他们。
突然,罗伯特战术目镜的角落,一个代表队员生命体征的绿色小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掉线了?”他皱眉,这种体征检测器在激烈战斗中很容易脱落或故障。
“A队第二小组,去个人确认罗宾的状态,他似乎掉队了。”他按惯例发出指令。
但回报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校……罗宾他……他死了!颈部被切开!鲜血还在涌出”
“什么?!死了?!”罗伯特的心猛地一抽。
四十七。
没等他消化这个噩耗并做出新的判断,通讯频道里又猛地爆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另一个生命信号也戛然而止。
“拉亚特!拉亚特?!回话!Fuck!!”
罗伯特对着麦克风低吼,但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和远处交火的声音。
……
四十六。
更多的子弹“嗖嗖”射来,逼迫他不得不缩回头。
连续两个队员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阵亡,这绝不是流弹或者意外能解释的!
“到底怎么回事?!是那些机器人吗?回答我!”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这漠北的暴风雪更加刺骨,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这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比那些钢铁造物更可怕的东西。
“报告!这里是A组第三小队!我们被武卒机器人缠住了!还有秦军步兵……等等!那是什么?!卡特!卡特你那边什么情况?!啊——!”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惊恐的呼喊,随即戛然而止。
罗伯特少校的hUd界面上,代表卡特生命状态的图标毫无感情地变成了灰色,然后彻底消失。
四十五。
“发生了什么?!回话!立刻回话!”
罗伯特一边依托掩体向后射击,一边在频道里嘶吼。
战场即时系统显示,A组第二和第三小队被压制在街道边缘的居民楼区域,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快速穿越街道返回地下,却由于距离指挥部过近,被秦军的火力死死钉在原地。
可现在,钉死他们的不再是子弹,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他的人正在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消失。
在最后那一刻,那名呼救的士兵看到了卡特的惨状:
战友的面甲严重破损,电弧在裂口处疯狂跳跃,面甲之下,是一张被砸得血肉模糊、无法辨认的脸。
卡特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有任何预兆。
这名士兵本能地想要向隔壁楼和楼上的队友发出警告,但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腿部炸开,将他所有的呼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去,一柄战斗匕首不知何时竟精准地、冷酷地钉穿了他的膝盖关节!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开启了热成像视野——
模糊的、与环境低温格格不入的炽热人形轮廓刚刚映入眼帘,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柄手斧就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了他的面甲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面甲的固定装置彻底报废。
下一秒,一只戴着同样隐形战甲的手粗暴地抓住破损的面甲,猛地将其扯飞出去!
暴风雪瞬间灌入,冰冷的空气拍打在他惊恐的脸上。
而在他失去面甲保护的眼前,一柄沾着血迹和脑浆的狰狞流星锤,正违反一切常理地、凭空悬浮在半空中,仿佛死神亲手所握。
“妈妈……不!!!!”
四十四。
第329章 血色天使III
“大卫!大卫!你那边怎么了?!”
第三小队残存的人员听到了通讯频道里最后那声绝望的哀嚎,当他们冒着武卒的火力拼死冲到相邻位置时,只看到了卡特和大卫两人的尸体。
死状极其惨烈。
他们的头盔正面被某种可怕的钝器完全砸碎,碎片深深嵌入面目全非的脸部——这种头盔原本足以在近距离抵挡9毫米手枪弹的直射!
而那个看不见的凶手,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没等他们从这毛骨悚然的发现中回过神,沉重的、机械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传来。
数台武卒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冲了上来,用它们的钢铁之躯组成一道无情的推进线。
幸存的花旗士兵立刻启动光学迷彩,试图规避并转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散开、寻找新的掩体时,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极其近的地方爆发开来!
他们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试图快速冲过街道、逃回地下基地入口的队友,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发出一声痛呼。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当场爆开!
四十三。
是谁?!到底是谁?!
花旗士兵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有一个幽灵,一个穿着他们战甲、掌握了他们科技秘密的幽灵,正潜伏在这场暴风雪中,冷酷地猎杀他们。
原本保护着他们的风雪和隐身技术,此刻却成了对方最好的帮凶。
热成像在极端天气和同类隐身技术干扰下几乎失效,等那代表死亡的热源轮廓模糊地出现在传感器边缘时,一切都太晚了。
“该死!少校!他穿着我们的战甲!他在我们中间!他正在……呃啊——!”
四十二。
“呼叫支援!我们需要支援!”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花旗士兵中蔓延。
那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死亡的恐惧,牢牢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完美地融入了黑夜与风雪,每一次出手都必取性命,精准而残酷,专攻头部,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能够施展,唯有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滋长。
然而,就在这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刻,那个恐怖的猎杀身影却突然停止了攻击。
通讯频道里不再有新的伤亡报告,风雪中只剩下武卒机器人规律的射击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幽灵,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次彻底融入了暴雪之中,留下人人自危的花旗士兵,在极寒中感受着另一种彻骨的冰冷。
绝对的静默。
米风切断了所有通讯频段,连与指挥部刘潜龙的专线也彻底关闭。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甚至连他是否还活着都成了未知数。
当他的信号从战术地图上突兀消失时,刘潜龙只能猜测他或许去了机库方向与多克汇合。
然而,多克那边同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米风就像被这场暴风雪彻底吞噬了一样。
“呼……哧……呼……哧……”
沉重而富有机械感的呼吸声,在地下基地幽暗的入口通道内规律地回响。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正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踏过被撕裂的卷帘门。
他走了进去。
然后,停住了。
面甲之下,那双眼睛扫过眼前的景象。这里已不再是军事据点,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三百多人。
投降的乎浑邪士兵、手无寸铁的平民、还有最早在燕山城里就选择跟随他的囚犯……以及几十名拼死抵抗到最后的秦军士兵。
他们此刻都变成了同一件事物——尸体。
以各种扭曲、破碎的姿态,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伤口狰狞可怖,凝固的血液将地面染成一片深沉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有些人在最后时刻似乎还存着一丝生气,手指抠着地面,向着大门的方向爬行,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生路。
他们的眼睛大多还圆睁着,空洞地望向出口的方向,里面凝固着不甘、恐惧或是最后的期盼。
米风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身上这套超越时代的隐身战甲,是踏着这三百多具尸体换来的。
在更高层的棋手眼里,这些降卒、平民、囚犯,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甚至算不上代价。
用他们的命换来一套极有价值的外军尖端装备,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是吗?
米风曾经也是个战争游戏玩家。
在虚拟的世界里,他热衷于爆兵,享受人海战术淹没对手的快感。
他鼠标一点,就能募集成千上万的军队,带着他们南征北战。
死掉一两个单位?那叫战损,数字而已。
损失上百?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跳动一下,无关痛痒。
上千?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上万?没关系,资源充足,发育一下,还能再爆一波。
如果是游戏中的星际战争,上千万,上亿,百亿,千亿,都是小数目,玩家要的从来不是伤亡数字,要的只是占领目标。
但现实,从来不是游戏。
这三百多条人命,是他——“米诺克中校”——用承诺过的优渥条件和一条生路换来的。
他们或许并非个个忠勇,但都相信跟着这个年轻的秦国军官,能有肉吃,能活下去。
单提兰也好,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也罢,他们已经去往南方的亲人,还在等待着他们凯旋而归的消息……
而现在,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些期盼?
是的,战争必然伴随伤亡。
军方高层或许会看在米风立下的功劳和安抚民心的份上,给这些人的家属发下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然后,生活继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
米风的思绪掠过王黎、拓跋烈、林云明、蒙狰、刘潜龙……等等这些他见过或听过名字的将领。
他们麾下,又曾倒下过多少将士?
他们可曾为某个具体士兵的牺牲,在无人处感到过剜心之痛?
他不知道。或许答案是肯定的。
世人都以为军官只需运筹帷幄,享受尊荣,不必亲身赴死。
可此刻,这个浑身浴血、连呼吸都带着杀戮回响的年轻指挥官,正站在由承诺和尸体堆砌的废墟上。
“呼……哧……”
面甲下的呼吸声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地注视着这片由他承诺所带来的炼狱。
第330章 血色天使IV
“呼……”面甲之下,米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庆幸自己提前将几个关键人物转移到了指挥部,否则此刻他手中将再无任何筹码。
“米……长……官……救……救……”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尸堆中传来。
米风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声音来源——一个奄奄一息的乎浑邪降卒,正用尽最后力气,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
那人看到了米风模糊扭曲的轮廓。
起初他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花旗屠夫,但对方只是沉默地站立,仿佛在审视这片地狱,甚至……那沉重的呼吸声中还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不像冷血的花旗风格。他忽然想起单提兰长官时常吹嘘的那位“所向披靡的米风中校”。
米风回头瞥向通道外,暴雪已将天地连成白茫茫一片,暂无花旗士兵活动的迹象。
他战甲的隐形时限也即将耗尽,需要短暂重置。他解除了光学迷彩,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冷峻的脸,缓步走到那名士兵身旁。
对方的秦语十分生涩,支吾比划了半天,米风仍无法理解。
那人眼见沟通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乎浑邪语。
头盔内置的翻译系统将破碎的语句传递到米风耳中:
“我……不行了……长官……我的家人……她叫纳雅……是我的妻子……和我的母亲、父亲在一起……我们的孩子……孩子叫……”
“叫什么?!”米风蹲下身,追问了一句。
“呃啊……”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消散。
“……好。”米风沉默了片刻,低声承诺,仿佛是说给死者,也是说给自己,“我会为你的家人,为你们所有人的家人,争取到最好的抚恤。”
他重新戴上头盔,战甲关节处泄出一阵轻微的增压声,光学迷彩再次启动,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从视觉中彻底消失。
都死了。
他最初的班底,那些相信他、跟着他从燕山城里走出来的人,只剩下了单提兰和多克。
面甲之下,米风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被内部环境调节系统带走。
原来,这就是身为指挥官必须背负的重量。
他对着满地的尸骸,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下一刻,他便如一道复仇的幽灵,再次猛地扎进门外无尽的暴雪之中。
……
“有动静!脚步声!开火!”
在街角负责警戒的花旗士兵凭借增强听觉捕捉到了雪地中一丝不寻常的异响,毫不犹豫地朝着街道方向疯狂扫射。
然而子弹只是噗噗地钻入厚厚的雪地,溅起一片雪沫——他们晚了一步,目标早已消失。
“人去哪了?!”
“收缩队形!抱团!不要落单!!”恐慌在通讯频道中蔓延。
“热成像!全部打开热成像视角!”
吱嘎……
“楼下!楼下有动静!”
幸存的花旗士兵们背靠背龟缩在残垣断壁之间,紧张地透过热成像仪扫描着四周。
白茫茫的视野中,只有代表低温的深蓝色和友军的黄色轮廓。
“有发现吗?”
“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保持警惕!他一定就在附近!”
此时,大部分“雪花”队员已且战且退,收缩至靠近地下通道入口的街道一侧。
尽管仍在与秦军的武卒和技击机器人交火,但武卒的行动已明显变得迟滞——它们的电池即将耗尽。
只有010等少数高级技击机器人还能维持有效战斗。
秦军的火力压制因此减弱了许多。
花旗部队凭借隐身优势,已经成功摧毁了多台武卒。
罗伯特少校察觉到了对方的疲态,正准备下令反击,但他心头最大的阴霾仍是那个消失的幽灵——那个穿着他们战甲的神秘敌人。
他试图找出其位置,却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战术目镜上,代表三名队员的生命信号图标毫无征兆地、几乎同步地熄灭了!
三十九。
“怎么回事?!A组二队!立刻报告情况!!”
罗伯特对着麦克风低吼,难以置信,“三个人同时损失?!是遭遇了高级机器人集群吗?!”
“正在检查……”附近另一支小队小心翼翼地回复。
三名士兵组成战术队形,极度谨慎地靠向队友阵亡的三楼位置。
热成像视角反复扫过楼梯、走廊。
一楼,安全。
二楼,空无一人。
三楼……三具尸体歪倒在墙角。
死状一致,都是被精准的枪击致命,没有丝毫搏斗或挣扎的痕迹,仿佛他们直到中弹的前一秒,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威胁来自何方。
队员们无比警惕,先行向上排查。
四楼,寂静无声。
五楼,通道被废墟封死,毫无破坏痕迹。
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
他们再次返回三楼,队长深吸一口气,取下其中一具尸体的面甲。
面甲之下,是一张因极度惊愕而扭曲的脸。
被吓到了?敌人到底从哪发起的攻击?窗户?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破碎的窗户,顶着风雪向外望去——只有一片混沌的雪白。
“报告少校,二队……全员确认阵亡。未发现敌人踪迹,重复,未发现任何敌人。”
“继续警戒!很可能是对方的顶级作战机器人所为!”
罗伯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解释,但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驳:
那个幽灵,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精准地抹掉三个人,然后又如同蒸发一般消失?
“……呼……哧……”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吸声,混合着风雪的呜咽,突兀地钻入一名花旗士兵的耳中。他猛地一颤,惊恐地四处张望——
“啊啊啊啊啊!!!鬼!!!!是那个鬼东西!!!”
砰砰砰!!!
绝望的嘶吼被短促而激烈的枪声打断,随即彻底湮灭。
三十七。
罗伯特的耳机里炸开小队最后时刻的混乱声响,几乎同时,战术目镜上代表该小队的三个光点瞬间黯淡、熄灭。他急切地试图呼叫可能存在的幸存者,通讯频道里却只有令人窒息的沙沙声。
……
第331章 血色天使V
那边,米风如同暗夜中的蝙蝠,从天花板阴影处悄然落地。
他在裸露的燃气管道上挂了很久,几乎要坚持不住了。
还剩最后一人。
这名花旗士兵眼睁睁看着队友被那个看不见的死神精准点杀,下一秒,他感到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一击——一发子弹几乎垂直地命中了他的胸甲,幸运却又极不幸地发生了跳弹,未能立即致命。
还不等他庆幸,一道裹挟着恶风的黑影已然迫近!
一柄布满钨钢钉刺的狼牙锤狠狠砸下!
砰!
战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光学迷彩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失效,将他惊恐的身形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徒劳地举起武器,却因极度的恐惧而无法捕捉到目标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臂传来——他的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反向扭折,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中,米风用手斧重重砸在他的头盔上,让他一阵眩晕,随即利落地卸下了他的头盔,暴露出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们还剩多少人。”
米风解除隐身,用经过战甲变声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花旗语问道。
士兵喘着粗气,剧痛和愤怒让他双目赤红,起初是害怕,但逐渐回过神的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具冰冷的战甲,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
米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会拆掉你的四肢,然后把你留给这场雪。”
“那就来啊!!秦国的杂种!!!”他咆哮着,唾沫混着血丝喷溅出来。
米静默地后退了半步,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提供信息,你可以活。加入我们,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滚开!立刻杀了我!剁碎我!扔了我!我就在地狱里等着你!”
士兵嘶吼着,每一个单词都充斥着决绝的恨意。
面甲之后,米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举起了手枪。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米风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人只是报以一声不屑的冷哼,闭上了眼睛。
砰。
三十六。
米风看了一眼手枪的弹药指示器,余量已经告急。
而且持续的开火会暴露他的位置。一旦多克和机器人的支援中断,他又将回归冷兵器的无声狩猎。
啧……
光学迷彩再次无声地启动,将那具带来死亡的身影重新融入漫天风雪,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伯特少校不敢再派出任何侦查小组。
他迅速收拢所有残存的兵力,幸存者们紧紧靠在一起,试图在疯狂的暴雪中重新制定计划,每个人眼中都残留着未能散去的惊悸。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
能见度已经降至极限,漠北的雪,在当地古老的传说中,被誉为能吞噬生命的白色恶魔,同时,也是难得的赐福。
在漫长的灰色纪元里,乎浑邪人将风雪雨露视作长生天的神圣恩赐。
因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中,唯有自然降水的渗透,才能为他们提供维系生命的宝贵水源。
在那些恶劣天气笼罩大地的日子里,那封锁一切的智能体S928的感知也会变得迟钝,难以发觉人类的行踪。
最初的乎浑邪先民们,正是借着狂风、暴雨和暴雪的掩护,悄然走出地下,艰难地拓展生存的据点。
而这早春的雪,尤为珍贵,象征着来年的好兆头。
越大,越好。
风啊,雪啊。
尽情地吞噬吧。
用纯白覆盖一切的污秽与伤痕。
让万物在这天威前蛰伏,敛起所有的锋芒。
静待这神圣的赐福过后——
于山水天地间迎来那最初的黎明。
万物终将复苏,于废墟之上,
更加顽强地,野蛮生长。
……
残余的“雪花”队员彻底放弃了分散搜索,如同受惊的沙丁鱼般紧紧簇拥在一起,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米风数次尝试靠近,都险些撞上对方交叉火力的枪口,甚至有一次,灼热的弹雨几乎是贴着他的隐身轮廓擦过,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后撤。
猎杀陷入了僵局。
更棘手的是,花旗人开始有意识地收缩控制区,他们似乎想通过默契的移动,将这片建筑群分割开来,把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彻底困死在某个街区。
战术意图清晰得几乎写在他们的移动轨迹上。
可惜,他们的通讯对米风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早在最初猎杀时,米风就拆下了一名阵亡士兵的耳麦,经过010的快速破解,其通讯频道便一直处于米风的监听之下。
罗伯特的一道道指令,队员间紧张的互相呼叫,都清晰无误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这片住宅区本就不大,纵横不过几公里,但在能见度几乎归零的暴风雪中,连续的高速机动和短暂交火也让米风的方向感变得模糊。
他在废弃的楼宇间、冻结的小广场上穿梭流窜,如同一个迷失在白色迷宫中的孤魂。
花旗士兵偶尔会在发现脚步后试图追赶他,但他们也绝不敢脱离大队追出太远,生怕被反咬一口。
“米风!机器人快撑不住了!电量见底!你如果陷入危险,立刻呼叫我们!”
多克的声音突然强行切入频道,他显然动用了大功率的紧急线路,语气焦急。
米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不能让多克和那几台宝贵的技击机器人冲进这片死亡区域来救他。
风雪太大了,一旦他们失去建筑掩护,被花旗人锁定包围,一切就都完了。
“不用。”他最终只回了两个冷硬的字。
“好!如果你需要弹药或能源,想办法退回机库这边!”
多克语速极快,说完便立刻切断了通讯,避免信号被长时间追踪。
周围的能见度还在持续恶化。
米风依靠着战甲的传感器和监听来的敌方动向,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移动。
直到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穿透层层雪幕,逐渐在他面前显现出来。
几乎同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从遥远的铁路方向滚滚传来,即便在风雪呼啸中也清晰可辨。
而紧接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即便在过滤后的战甲内部也似乎能隐约嗅到——被狂风裹挟着扑面而来。
那是大量血液凝固后特有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死亡的气息。
建筑物的轮廓在数十米外就已模糊不清,但米风战甲的传感器和残存的记忆告诉他眼前的景象。
他竟在无意间的穿梭中,跑回了……车站?
那个曾经拥挤着平民、降卒和他部分士兵的车站。
那个被罗伯特小队袭击后,进行了无情屠杀的车站。
血腥味的源头,就在这里。
第332章 血色天使VI
米风僵在原地,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他一点也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不想再看一眼那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最后一列火车还静静地停在那里,里面曾挤着四五百名男女老少,都是指望他能带他们离开这片地狱的可怜人。
他们从清晨等到深夜,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好不容易等到列车即将启动的时刻……最终却倒在了花旗人冷酷的屠刀之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他——米“转运使”——亲手将他们送到了屠刀之下吗?
那无数徘徊不去的冤魂,要索命的,不正是他米风吗?
他内心充满了抗拒。
然而命运仿佛执意要嘲弄他。
就在他挣扎之际,两个花旗士兵交谈的声音伴随着风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米风一惊,迅速闪身躲到车站小广场一座残破的雕塑后方,同时启动了光学迷彩。
他屏住呼吸,希望方才的脚步已被刚落下的新雪覆盖。
那两人的对话异常清晰,他们可能没戴头盔,或者掀开了面甲。
“……头儿说他们那边遇上麻烦了,情况不对?”
“何止不对,出大事了!有个蠢货把战甲弄丢了,现在正被一个会‘秦国功夫’的幽灵穿着呢!妈的,已经折了十几个兄弟了。要我说,那家伙还能撑多久?他真以为自己能一个人把我们全宰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基努里维斯?”
“我靠……那我们还回去吗?”
“回去个屁。不如就说我们也被几个秦军缠住了,脱不开身。”
“有道理……这鬼风!抽根烟都不安生,一半都被吹没了!”
“赶紧回电池仓那边吧,里头好歹能避避风雪。说不定还有其他躲过一劫的弟兄摸过去了。老大总会有办法的。”
“我真不想再进那死人堆了……”
“操,你把那些秦狗和乎浑邪野人当人看?就当成一堆死猫死狗,心里不就舒服了?”
“啧……”
米风凝视着那两人从不远处走过,面甲下的眼神逐渐结冰,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原本打算直接把这俩人敲死在雪地里。
但就在动手前,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电池仓。
花旗人的电池补给点就在里面?
他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再没有其他敌人踪迹后,如同真正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尾随着那两人的脚步,再次潜入了那片他极度不愿面对的炼狱。
米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他下意识地再次启动了光学迷彩,却忘了战甲早已处于隐身状态。
由于单提兰写的程序只有开和关,所以,再按一次,反而直接关闭了隐形系统!
他就这样,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车站明亮的玻璃门前!
里面的灯是亮的,花旗人重启了电力系统。
门玻璃已被飞溅的鲜血和污物糊住,周围的玻璃幕墙也同样斑驳不堪,无声地诉说着里面曾发生的惨剧。
米风下意识地扒着门框朝里窥视,看到两个花旗士兵正悠闲地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抽烟。
他正盘算着寻找其他潜入路径,没想到其中一名士兵竟突然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随后站起身径直朝他走来!
被发现了?!
不可能,迷彩应该是开启的……对方到底看没看见?
动手?还是不动?
米风的心脏猛地收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锤柄。
但对方似乎毫无敌意,并没有掏枪的动作。
米风强压下立刻攻击的冲动,决定先按兵不动。
吱嘎——
沾满血污的玻璃门被那名花旗士兵推开。
他看着米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抱怨道:
“你刚才掉队跑哪去了?算了,不管了。二楼有不少秦军的尸体,你上去搜刮一下,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狗牌。到时候交上去,功劳也算你一份。”
——显然,他把米风当成了掉队的队友。
米风战甲上沾染的厚厚血污,恰好掩盖了那些极具辨识度的冷兵器。
米风迅速回头扫视,附近没有其他敌人,一楼大厅也看不到所谓的电池仓,只有满地狼藉的尸体。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战甲的手臂——上面印着清晰可见的 SNowFLAKE(雪花)标志,而不是那种光学扭曲的透明状态!
我靠!!!
迷彩根本没开?!
米风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暗骂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跟着那名士兵走了进去。
他警惕地观察着车站内部,里面死寂得可怕,只有那两名士兵的交谈声。
到处都是平民的尸体,男女老幼皆有,花旗人显然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米风沉默着,高度戒备地跟在那名士兵身后。
那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像是在打发时间:
“等这该死的通讯恢复了,这里的‘战果’就会传回连队,最后说不定能摆到总统的办公桌上。嘿,到时候咱们都是英雄了。这群秦狗要面临的压力可就大了,说不定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佩特将军不是说了嘛,有望在独立日之前回家。”
米风依旧沉默,继续观察,但车站里似乎真的只有这两个松懈的士兵。
英雄?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换来英雄称号?真是天大的讽刺。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士兵,米风的手再次无声地摸向了武器。
就在这时,带头的那名士兵突然转过身,很自然地递过来一根香烟:“来一根?放松下。听到头儿说的了吗?有个蠢货把战甲弄丢了,现在正被一个秦国幽灵穿着呢。咱们就别去城区凑热闹了,在这儿躲着清闲,挺好。”
……
“嘿,你怎么不说话?冻傻了?战甲恒温系统开着啊?不至于吧?”
坐在椅子上的士兵见这个“队友”始终一言不发,终于感到有些奇怪。
米风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好在战甲的变声器一直开着,他压低声音,用花旗语含糊地回应:
“嗓子……不舒服。”
“哦哦,那行,你别抽了。赶紧上楼去找找狗牌吧,别到时候又说哥们儿不带你。”
那士兵说完,甚至还很熟络地拍了拍米风的肩膀,然后坐回同伴身边,继续聊了起来:
“你说等风雪小点,少校是会带咱们继续去捞功劳,还是直接撤?”
“直接撤有点亏啊……多干掉几个,回去能多拿不少奖金呢。”
“一天一千多刀你还嫌少?”
“法克,回去我可得疯狂消费,我要去最贵的夜总会,一次点八个妞!”
“瞧你这点出息……我打算回去开个小店,或者买辆房车,环游世界……”
“你才没出息,打仗出来两年了,我从一个光棍变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光棍,你知道我多久没见过女的了吗?”
米风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完全沉浸在战后幻想中的士兵,确认他们确实毫无戒备。
他于是顺势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二楼走去,正好可以先找到电池仓的位置,再回来收拾这两个家伙也不迟。
米风踏上了二楼,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血迹和散落的碎片上。
这里倒下的,大多是穿着熟悉制服的秦军士兵,他们以各种绝望的姿态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他沉默地走过这片死亡的寂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心悸。
这种场面,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麻木,反而一次比一次更具冲击力,一次比一次更令人窒息。
侧面的玻璃幕墙上,用乎浑邪语闪烁着的“黑石堡站”字样,发出幽冷的光,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米风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
他没有什么虔诚的信仰,但在此刻,却下意识地、低低地颂唱起记忆中唯一会的一段往生经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算是对这些逝去战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告别。
随后,他走向二楼角落的一间小商店。
货架早已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而在废墟之中,赫然摆放着几个花旗制式的六棱柱状电池仓,柱体上插满了备用电池。
米风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花旗的电池技术有够烂的,他甚至觉得这玩意儿可能还不如自己身上这套战甲改装后的秦国电池耐用。
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抽两块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当他真正抽出一块电池,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上面刻印的细小文字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mAdE IN qING”
(秦国制造)
……
“牛逼。”面甲之下,米风半晌才挤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荒谬的讽刺。
他猛地想起之前和多克在偷渡船上的经历,那个东瀛船长和花旗舰长鬼鬼祟祟的生意。
芯片,电池……全是价比黄金的战略物资。
看来花旗的国会老爷们很乐意拨出巨额款项,从他们“关系密切”的供应商那里,“采购”这些由本土“爱国企业”生产的、“纯正花旗血统”的电池。
结果这帮人,连遮羞的标签都懒得换一个。
或许,也只有公开售卖给盟友时,才需要郑重其事地贴上一面星条旗贴纸,撕都撕不掉的那种。
至于自己军队用?确实没那个必要。
米风迅速将几块电池塞进战甲的收纳格里。
接着,他从一旁扯过一块破碎的布料——那可能曾是一件大衣的一部分,属于某位不幸的遇难者。
他在心中默默致歉,然后用这块布仔细地、用力地擦拭战甲表面,将凝固的血污和冰冷的雪水彻底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拆下了所有电池,然后再次启动了光学迷彩。
身影在车站内部的光线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纹,虽非完美,但足以融入窗外无尽的黑暗与狂风暴雪之中。
他从死去的战友身上默默搜集了一些还能使用的弹药,每一发都显得格外沉重。
现在,该去找楼下那两位“英雄”,好好算一笔总账了。
米风沉默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沉重的过去上。
楼下那两名花旗士兵仍在悠闲地闲谈,笑声在死寂的车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每一具冰冷的尸体、每一片凝固的血迹都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眼前的惨状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他想起了远在后方的家人。
如果……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他的父母,是他总是吵吵闹闹的弟弟妹妹?
如果他们是慈祥的白姥姥、白姥爷?
如果……其中那个穿着碎花棉袄、至死还紧紧攥着车票的姑娘,是唐羽析?
米风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危险的联想,他告诉自己,他所珍视的一切都还在安全的远方,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溺于这种无谓的共情。
但他做不到。
这几百个无声无息躺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他人心中不可或缺的亲人?
哪一个不是某个家庭日夜期盼归去的丈夫、妻子?
哪一个不是某个兄长心中需要保护的弟弟妹妹?
哪一个,又不是某个少年少女心中懵懂却珍贵的恋人?
他们是敌国的百姓,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们……终究是人。
就凭这样的行为,楼下的刽子手竟还能大谈什么“英雄”,什么“光荣”?
难道他们所谓的荣光,就是建立在对手无寸铁平民的屠杀之上吗?!
米风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一股冰冷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战甲的束缚。
花旗,还有那个艾达帝国,正是他们在一旁教唆、拱火,驱使着各自的爪牙不断围攻大秦。
这些年,有多少秦国边民家破人亡?有多少战士血洒疆场,再也没能回来?
他记得很清楚,国尉府上一次举行大型阵亡将士悼念仪式,就在去年十月。
仅仅过去一年,秦军官兵的阵亡人数就达到了八万。
八万……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很抽象。
但那是整整一支东海舰队的总人数。
这意味着,秦国在过去一年里,相当于损失了一整支强大的舰队!
这场由花旗和艾达强加而来的战争,所带来的痛苦和牺牲,必须被终结。
想到此处,米风的手死死握住了背后的狼牙锤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凝聚。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如同破土而出的嗜血藤蔓——
把花旗人,彻底驱逐出去。
把艾达人,彻底驱逐出去。
而在那之前,必须先碾碎乎浑邪这个代理人,打断那两大帝国伸过来的最直接的爪牙!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伴随着冰冷的仇恨,在他心中扎根、发芽。
他缓步走到那两人面前,举起了铁锤。
第333章 血色天使VII
“……所以我说等回国了,干脆就和家人一起,开个小店,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嘿!感觉怎么样?躲在这儿就能白捡功劳,是不是爽翻了?对了,你隐形记得关一下,这玩意儿太耗电了。”
那名花旗士兵看着米风的方向说道——在车站内部的光线下,光学迷彩会产生细微的折射波纹,仔细看并不难察觉。
米风没有回应,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等等……你身上那是……?不对!你不是我们的人!你是那个秦国人!!!”
另一名士兵猛地注意到了米风战甲外挂载的狰狞武器:
沾满暗红血迹的狼牙锤、厚重的手斧、还有腰间的战术短刀。
这绝不是友军的配置!
但他的反应太迟了。
话音未落,那柄恐怖的狼牙锤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然砸下!
坐在椅子上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人带椅被砸得粉碎,战甲吸收了大部分伤害,但冲击力伤到了内脏,他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
站着的那名士兵惊恐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的步枪放在几步之外的墙角,虽然战甲上也配有军刀和手斧,但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战胜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敌人。
在这生死一瞬,他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可笑。
他曾是东点军校排名第二十四的精英,以全军比武第七名的成绩破格加入海军陆战队,以中尉军衔先后在第六、第八航母舰队服役。
他十八岁考入军校,二十二岁毕业,在海军陆战队经历了七年的严格历练。
去年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的他,被选入花旗高度保密的“先进装备实验部队”——对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宙斯之子”。
然而,一路顺风顺水的他却被调派到了遥远的远东基地,美其名曰“待命”,等待新秦与乎浑邪之间那场被认为几乎不可能爆发的大战。
在那段日子里,他总觉得自己是被高层排挤了,或是成了某种权力交易的牺牲品。
西伯利亚边境日复一日的枯燥值守,几乎磨平了他所有的锐气和抱负。
即将步入而立之年,本该是奋力拼搏的年纪,前途似乎依然广阔。
但他却早已感到自己的人生仿佛被困在了无尽的冰原上,再无波澜。
军衔提升到了上尉,他却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开始用酒精和尼古丁麻醉自己,消磨着看不到头的时光。
有时候他也觉得,就这样算了。
直到前天晚上,命令突然下达。
他们被紧急编组为“雪花”特种分队,由他的学长罗伯特少校指挥,任务是对新秦后方发动致命袭击。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失去已久的好运终于回来了,崭新的生涯就在眼前。
他给家人去了信息,要求他们赶快看好一个店铺,并调查一下,他们那个小镇上还能开什么店。
……
米风冷漠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血肉模糊、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从面甲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粗暴地开始拆卸两人身上的战甲模块。
他将剥离后的尸体拖到车站入口,一把推开玻璃门,将两具残骸扔进了门外厚厚的积雪中。
“我要回到家乡……咳咳……好……冷……”
风雪卷走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也迅速将那两具尸体和一切痕迹悄然覆盖。
长生天,收走了这份迟来的祭品。
三十四。
米风将缴获的花旗制式步枪挂在肩上,略微遮掩住身上那些过于显眼的冷兵器。
他大步走出车站广场,重新没入狂暴的风雪中。
忽然,他停下脚步,抬手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冰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雪花,瞬间涌入他的鼻腔,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仰起头,任由雪花扑打在脸上,望着混沌一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重新戴上头盔,目光坚定地转向城区方向。
从截获的通讯片段中,他得知花旗人正在对机库发动反扑。
罗伯特原本试图收缩防御,但他们显然发现了机器人部队电量枯竭的弱点,加之武卒机器人本身战术僵化的缺陷,仅靠三台技击机器人和有限的秦军士兵,确实难以抵挡这些花旗精锐的强攻。
激烈的交火声正从机库方向不断传来。
米风立刻加速,朝着战斗最激烈的区域奔去。
……
此刻,机库内的多克和010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们被迫退守至机库深处,花旗人用榴弹发射器进行了一波猛烈轰炸,不少武卒机器人和秦军士兵被当场炸毁,甚至连一台技击机器人也受损严重,行动变得迟滞。
然而,花旗人想一鼓作气冲进来也绝非易事。
一旦进入相对狭窄的室内环境,他们很容易被010的传感器捕捉到,随即便会遭到精准而致命的弹幕覆盖。
因此,罗伯特采取了更狡猾的战术:
不断施加压力,消耗守军本就不多的弹药和能源。
反正地下基地已经被破开了,就剩下指挥部和机库。
慢慢来,夜还很长。
同时,他们丝毫不敢放松对那个秦国“幽灵”的警惕。
他虽然再次消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快就会归来。
为确保不再有人被悄无声息地猎杀,所有花旗士兵都以三人为最小单位紧密抱团,整个队伍呈一个大的三角阵型缓慢推进。
一旦某一处遇袭,另外两个小组就能迅速合围,堵死那个幽灵的退路。
罗伯特重组了编制,将仅存的三十四人编成三个大组,每组十一人,他自己所在的组则为十二人。
多克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冒险探身,用最后一具火箭筒对准花旗人藏身的一栋住宅楼二楼扣动了扳机。
轰!
剧烈的爆炸将半个二楼炸塌,花旗士兵被震得人仰马翻,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b组!我开始报数!都还活着吗?”
b组小组长从爆炸的眩晕中挣扎着爬起来,在通讯频道里急切地呼喊。
“1!”
“2!”
……
“10!”
“11!”
“12!”
???!!!
“哪他妈来的十二个人?!”小组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报数!”
罗伯特少校的组在右后方,这里不可能有十二个人。
重新清点的结果依旧令人毛骨悚然——确实多了一个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紧张地互相打量,试图从身边战友的举动中找出任何一丝异常。
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全体都有,立刻向我集合!”小组长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所有士兵迅速向组长靠拢。
队伍确实多出了一人,但由于所有人的战甲信号基带并未改变,在战场感知系统里,显示的依然全是“友军”的识别信号。
“妈的……”小组长暗骂一声,想到了最直接的办法,“所有人!立刻摘下头盔!谁不摘,谁就是那个秦国人!”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
“010!……”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某个面甲下响起。
“明白,执行计划。”另一个声音迅速回应。
几乎是同时,机库方向猛地射来一阵极其精准的密集弹雨!
子弹呼啸着打在花旗士兵周围的掩体上,溅起一片碎屑和雪花。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所有花旗士兵条件反射般地把刚摘到一半的头盔又猛地扣了回去。
小组长不得不嘶吼着下令:
“先找掩护!保持队形!不准散开!不准落单!”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名士兵的头盔内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他的整个战甲系统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了!
有人趁着他卧倒寻找掩护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他战甲的背部装甲板,粗暴地抽走了主电池!
战甲仅靠备用电池维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行,所有系统,包括通讯,彻底中断。他成了一个穿着沉重铁棺材的哑巴和聋子。
“好……现在重新集合报告情况……我们这边多了一个……等等!你!为什么不过来集合?!”
小组长对着那个茫然站在原地、因为失去通讯而完全听不见命令的士兵怒吼。
其他士兵都迅速聚拢过来,唯有那个倒霉蛋还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试图重启他的系统。
“他听不见!他是那个秦国人!!!他是那个秦国人!!!”
不知是谁在极度紧张中发出一声尖叫,这一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所有人几乎同时举枪,对着那个无法辩解、也无法移动的“队友”疯狂开火!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吞噬,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重重倒地,战甲被打得千疮百孔。
三十三。
花旗居合——清空弹匣!
“谁过去确认一下!”小组长厉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翻转那具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揭开了破损的面甲——下面是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属于约翰的苍白脸庞。
“约翰!!!!”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骇的呼喊。这不是什么秦国人,这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刺骨的冰冷瞬间穿透了每个人的脊背。如果躺在这里的是约翰,那就意味着……那个真正的幽灵,此刻依然混在他们中间!
极度的猜疑和恐惧在剩下的十一个人中无声地蔓延开来,每个人都不自觉地与身旁的“战友”拉开了一丝距离,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机。
“所有人!立刻把双手从武器上移开!举起来!!”
小组长几乎是在咆哮,同时急切地呼叫支援:“这里是b组!我们出现严重情况!那个幽灵混进来了,重复,他就在我们当中!急需支援!”
屋内的十一名士兵被迫举起手,紧贴着墙壁站成一排。
小组长的计划很简单:
就这样僵持下去,直到另一组人赶到,然后一个一个地、彻底地检查每一个人的身份!
由于b组被困于此,花旗人的整体进攻节奏被打乱,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机库内的多克和010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立刻发出求援信号。
指挥部内的刘潜龙也意识到不能再坐视机库陷落,果断下令剩余的守军主动出击,从侧翼牵制敌人。
“这里是c组!后方出现大量秦军活动迹象!”通讯频道里传来新的警报。
罗伯特少校气得几乎咬碎牙齿,这意味着能去支援b组的,只剩下他自己的A组了。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等我把那个老鼠揪出来,我会把他做成秦史课本里的人彘!”
……
就在b组屋内气氛紧张到极点时,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在某个面甲下响起:“010……烟雾弹。”
“收到。执行下一步。”
另一个声音冷静回应。
“下面起烟了!街道上也有烟雾!”
一名靠近窗户的士兵突然惊呼。
只见楼下和街道上突然弥漫起大片的灰色烟雾,同时还夹杂着零星的枪声,仿佛是秦军即将发动冲锋的征兆。
“不——准——动——!”
小组长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盯着屋内的每一个人,他看穿了这是那个幽灵在试图制造混乱,“谁也不准动!稳住阵型!他想搅混水!”
混在队伍中的米风失去了010的直接配合,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就亲自来。
烟遁!
“他在那儿!”突然有人指着门口大喊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然而门口空无一物。
就在这意识分散的百分之一秒,两颗烟雾弹嗤嗤作响,从队伍中间滚落在地!
冰冷的灰色浓烟瞬间爆发,吞噬了整个房间。
这种特种冷烟虽然能阻挡视线,却无法完全隔绝热成像信号。
“所有人冷静!开启热成像!他跑不……”
小组长试图稳住局势,但他的命令还未说完,他的通讯频道就像被一刀切断般,骤然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所有士兵的战术目镜里,代表小组长的生命信号图标,熄灭了。、
三十二。
浓烟之中,那个幽灵般的猎杀者,终于不再隐藏。
狩猎,开始了。
第334章 血色天使VIII
指挥部窗口,刘潜龙中校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住街对面那栋不断冒出灰色烟雾的二层小楼。
暴风雪和烟雾严重干扰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窗口偶尔闪过的人影和剧烈晃动的光芒——那是枪口焰在烟雾中的折射。
枪声、爆炸声、短促的惨叫、金属碰撞的脆响……各种声音被风雪扭曲后传来,显得模糊而骇人。
整栋楼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残酷的、看不见的吞噬。
“机库压力减轻了!花旗人的火力弱下来了!”副官报告。
刘潜龙没有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不是我们的人打的……是‘他’在里面。”
那栋楼里,正在发生一场一个人对九名花旗精锐特种兵的屠杀。
b组幸存士兵德莱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热成像视野里一片混乱。
冰冷的烟雾虽然不完全阻隔热信号,但高速移动的身影、友军惊慌失措的热轮廓、以及不时爆开的炽热枪焰,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
“稳住!背靠背!三人一组!别给他……”一个士官试图呼喊组织,声音却戛然而止。
德莱文猛地转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炽热人形轮廓以非人的速度从士官身边掠过,似乎只是轻轻一触。
士官的热成像轮廓瞬间矮了下去,颈部爆开一团耀眼的高热信号——那是动脉血液喷溅的热量!
三十一。
“在左边!”有人尖叫着扫射,子弹打在墙壁和地板上,溅起碎石火星。
但那影子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移动方式太诡异了!
他并非直线奔跑,而是像壁虎一样在墙壁、天花板之间诡异地折射、弹跳!
热成像只能捕捉到一片片残留的轨迹,根本无法锁定!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
一个士兵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砸在墙上,瘫软下来,热信号迅速黯淡。
那模糊的影子在他落地的瞬间,已经借力蹬墙,扑向了另一个方向。
“手雷!”有人绝望地想投掷破片手雷。
但他的手刚抬起,一道灼热的线性热源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手臂,手雷脱手落下,在他脚边滚动!
“不——!”
轰!
二十九。
爆炸声和惨叫被墙壁闷在里面。
混乱中,德莱文感觉脖子后面传来冰冷的触感——不是风雪,是金属!
有人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身后!
他猛地肘击,却撞了个空。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钳住了他的头盔,猛地一掰!
咔啦!
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在他自己耳边响起,这是他听到的最后声音。
世界在他的热成像视野里天旋地转,最后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
二十八。
面甲之内,米风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外部世界的嘈杂惨叫和枪声被战甲过滤后,变成一种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视野分成了数个模块:基础视觉、热成像、声波定位、以及战甲AI根据运动状态实时更新的战术预测线路。
九个人。
还剩五个。
烟雾是他的舞台。光学迷彩在高速移动和烟雾干扰下效果虽不完美,但足够了。
花旗人的热成像在惊慌和友军热源的干扰下,对他而言就是满是噪点的废纸。
他刚才用缴获的花旗军刀割开了第一个人的喉咙,动作快得血都没溅到战甲上。
第二个,是用对方队友的身体作为盾牌,硬接了另一个方向的扫射,然后在对方换弹的瞬间,用狼牙锤砸碎了他的胸甲。
第三个想扔手雷?
找死。
米风甩出之前从尸体上摸来的另一把军刀,精准地钉穿对方的手臂。
爆炸清理掉两个靠得太近的傻瓜,很好,省事了。
现在,他像幽灵一样贴墙移动,战甲的吸盘组件让他能短暂在垂直表面借力。
声波探测器捕捉到墙角后一个剧烈的心跳和粗重呼吸。
恐惧。
米风猛地蹬墙,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过去,在空中拔出了那把沾满血污的手斧。
对方察觉到了,惊恐地转身抬枪。
太慢了。
手斧带着恶风劈下,并非砍向头盔,而是精准地劈在了对方步枪的枪管与机匣结合部!
咔嚓!
昂贵的突击步枪被一斧废掉!
那士兵一愣,米风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记沉重的膝撞顶在他的腹部。
即使有战甲防护,巨大的动能也让他瞬间窒息弯腰。
米风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拧!
二十七。
干净利落。
他松开尸体,毫不停留地扑向下一个热信号。
子弹啾啾地擦着他移动的轨迹飞过,打在墙壁上。
他们的配合开始出现混乱,有人想撤退,有人想进攻,有人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扫射。
米风如同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总能找到那瞬息的安全缝隙。
他时而用冷兵器近身搏杀,时而快速举起缴获的花旗步枪,用短点射精准压制试图组织起来的方向,打断他们的节奏。
他从不恋战,一击即走,每一次移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他是烟中的恶鬼,是暴雪中的复仇之灵。
二十六。
二十五。
二十四。
最后一个人尖叫着胡乱开枪,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砰!
二十三。
罗伯特带着A组终于冲破秦军轻微的阻挠,赶到b组所在的楼房下。
楼上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稀疏下来,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还在呼啸。
一种冰冷的预感攥紧了罗伯特的心脏。
“b组!回话!发生了什么?”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上!快!突击队形!”罗伯特低吼,第一个冲进楼道。
楼内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特种烟雾的怪异气味。
二楼房间的门歪斜地开着。
罗伯特一脚踹开门,举枪警惕地扫描——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花旗精锐们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手指僵在扳机上。
房间里,宛如炼狱。
十一名花旗“雪花”部队最优秀的士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墙壁上喷洒着放射状的血液图案,弹孔和爆炸痕迹随处可见。
一些尸体被重武器砸得不成人形,一些则被利刃精准地切开了要害,甚至有一具尸体的头盔连带着部分结构被整个砸瘪。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而在房间中央,用空弹壳和破碎的武器,被人刻意地摆出了一个潦草却充满挑衅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单的、秦文字中的“米”字。
那个幽灵不见了。
窗户洞开,狂风卷着雪花倒灌进来,吹动着死亡的气息。
罗伯特少校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到房间中央,战靴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啪嗒”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那个用死亡构成的“米”字,面甲下的脸扭曲起来。
他来了。
他杀了。
他走了。
甚至不屑于隐藏,留下了如此赤裸的挑衅。
罗伯特猛地抬头,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外面更加狂暴的风雪,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幽灵正在黑暗中凝视着这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变形:
“……追踪他!他一定还没走远!我要把他……碾成粉末!”
但回应他的,只有漠北风雪永恒的呼啸,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
现在,仅仅只剩下二十三个人了。
刘潜龙死死盯着望远镜,对面楼房的火光和枪声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暴风雪无尽的呜咽。
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焦,他感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指挥室内,所有参谋和通讯兵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每个人都在为那个孤身闯入敌阵的年轻人捏着一把汗。
突然——
“哔——”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却冰冷得如同漠北寒铁的声音,出现在了公共频段上:
“这里是……米……米诺克……秦军……你们的……死神。”
“米风!!”刘潜龙几乎是吼着回应,心脏猛地一跳。
然而,米风的下句话,让整个指挥部所有人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我,在此……敬告……所有花旗士兵……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全部。”
声音消失了,通讯戛然而止。
刘潜龙瞳孔剧烈收缩,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米风不是在汇报,他是在用公共频道,向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敌人,发布了一份冷酷无比的死亡预告!
“……疯子……”
一个参谋下意识地喃喃道。
刘潜龙却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震惊的神色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那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前线特遣队员,个个都是杀伐果决的狠角色。
但这个米风……不一样。
他不仅仅是“狠人”。
他是“狼灭”。
比狠人更狠三点,还要横!
这种公然挑衅,是将自己置于绝地,更是将无尽的恐惧砸向敌人。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战,疯狂,却可能极其有效。
……
公共频道里的死亡预告,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幸存的花旗士兵脸上,更是将罗伯特少校最后的理智彻底点燃!
奇耻大辱!
他的队员在短时间内被屠杀殆尽,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甲在对方面前如同纸糊,他混在他们当中,杀戮着自己的部下,现在,那个凶手竟然还敢用公共频道向他们所有人发出死亡宣告?!
“FUcK!!!!”
罗伯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很好!既然走不了,那就在这里死战到底!
就算全军覆没,也要让秦军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原本预留用来最终强攻指挥部的重型火力,他现在毫不吝啬了!
“全体都有!”罗伯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沙哑,透过小队频道传出,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目标机库!所有重火力!开火!!给我把那三台铁棺材,连同里面的老鼠,统统炸上天!!”
能换取一台技击机器人的毁灭,都足以让他(哪怕是追授)获得最高荣誉!现在,他要的是三台!
就在罗伯特嘶吼着下令的同一瞬间,隐藏在阴影中的米风,通过战甲传感器捕捉到了多个高能武器瞬间充能的致命信号!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小队加密频道和公共频道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
“多克!010!跑!!!快离开那里!!!”
嗖——嗖——嗖——!!!
他的警告声甚至还未完全消散,数十发榴弹、火箭弹已经拖着死亡的尾焰,如同暴雨般砸向已然残破的机库!
轰!轰隆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火球接连腾空而起,坚固的机库顶棚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裂、掀飞,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和碎片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机库在眨眼间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浓烟滚滚,直冲昏暗的天际。
“冲锋!干掉所有幸存者!一个不留!”罗伯特已经杀红了眼,率先启动隐身,如同扑向猎物的疯狗,第一个冲向了那片灼热的火海。
其余幸存的花旗士兵也被长官的疯狂和眼前的毁灭所激励,纷纷怒吼着跃出掩体,紧随其后,杀入了那片仍在不断爆炸和燃烧的废墟之中。
火焰在燃烧,钢铁在扭曲,米风咬咬牙,身上的隐形只能维持八分钟,但一想到多克还在里面,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冲了进去。
……
指挥室内。
主通讯台上一个此前一直静默的加密频道猛地闪烁起急促的绿光,伴随着通讯兵如释重负的呼喊:
“接通了!是后方指挥部的专用线路!”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刘潜龙一个箭步冲到操作台前,一把抓过送话器,里面传出一个清晰、冷静却带着明显电磁干扰杂音的男声:
“黑石堡指挥部,这里是北军第一秦锐士营第七空降连连长,陈晓。接国尉府与北军司令部联合命令,我部奉命前来支援你部作战。轨道空降舱将于十五分钟后抵达你方战区,具体投放坐标为……”
声音到此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强烈的干扰噪音瞬间淹没了后续最关键的信息。
“喂?!陈连长?!坐标是多少?重复!空降坐标!”
刘潜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对着话筒急切地大吼。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破碎的音节:
“坐标……城……区……滋啦——!!!!”
最后一声尖锐的啸叫过后,通讯彻底中断,无论通讯兵如何努力尝试,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忙音。
“城……区?”
刘潜龙缓缓放下送话器,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糟糕!完了!
空降舱的预定投放区域是整个黑石堡城区!
米风还在里面!
多克和010的残部可能还在机库的火海里挣扎!
他刚刚派出去试图接应和牵制的小队也正在城区边缘活动!
十五分钟后,从天而降的将不是希望,而是毁灭性的误击!
那些高速砸下的轨道空降舱可不会区分敌我!
“快!!”刘潜龙猛地转身,声音因极度焦急而撕裂,“立刻尝试所有频道!优先联系米风和多克!命令所有我方单位,不惜一切代价,十分钟内!立刻撤离城区!重复,全部撤离城区!!”
指挥室内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慌所取代。
一场针对敌人的天降神兵,转眼间变成了悬在自己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335章 血色天使IX
米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翻腾的火海,灼热的气浪瞬间包裹了他,战甲外部温度警报凄厉地鸣响。
他紧紧咬在那些花旗士兵的身后。
在冲天的火光和浓密的黑烟映衬下,花旗士兵的光学迷彩系统受到了致命干扰——高温让战甲表面的光学迷彩模块过热失效,扭曲的光影非但无法提供隐蔽,反而让他们在明暗交织的火场中呈现出一种怪诞而显眼的轮廓。
更致命的是,极端的环境热量让他们的热成像视野几乎变成一片无用的、过度曝光的惨白。
普通的视角下根本难以看清东西。
但反过来,米风也和他们一样。
机库内部已彻底沦为废墟地狱。
断裂的电缆如同垂死的毒蛇般噼啪作响,溅射着危险的电火花;翻倒的仪器设备和充电桩狼藉一地;被炸断四肢或半身不遂的武卒机器人,仍在残存的本能驱动下,拖着残破的躯体在地面爬行,受损的传感器闪烁着红光,徒劳地试图执行最后的反击指令。
010和另外一台技击机器人还在顽强抵抗,它们倚靠着未被完全摧毁的掩体,用所剩无几的弹药进行着精准却稀疏的反击,每一次开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而多克和其他秦国士兵,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完全失去了踪迹。
花旗士兵们冲入这片灼热的炼狱,带着一种夹杂恐惧与发泄的疯狂,粗暴地用枪托砸、用军刀撬、甚至用手雷炸,疯狂破坏着那些给他们带来过巨大心理阴影的钢铁造物。
罗伯特少校一边搜索,一边回忆起去年这些战争机器首次被投入战场时的恐怖场景。
成群结队、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武卒和机器狗,在无人机、卫星和前线指挥中枢的系统化信息作战指挥下,瞬间冲垮了联军的阵线。
正是从那一天起,联军被硬生生逐出了秦国本土,战争进入了令人绝望的僵持阶段。
子弹当然可以击毁,他们有无数种方式毁了这些铁皮疙瘩。
但它们太多——太多。
漫天的无人机,和蝗虫过境一样。
满山的武卒和机器狗,各种型号,武卒-A通用型,武卒-b强击型,武卒-c重装型。
到处都是。
这些铁皮都是模块化的,一场战争结束,秦军简单修修补补,又能重新让百分之六七十的机器人上线,而联军的有生力量则越打越少。
啧。
这些铁皮疙瘩,是每一个联军士兵的噩梦。
但此刻,摧毁这些残次品并非首要目标!
“人呢?!秦国的士兵呢?!那三台主战机器人呢?!”
罗伯特在通讯频道里咆哮。
机库空间就这么大,难道还能插翅膀飞了?!
花旗士兵们以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在燃烧的残骸间推进,每一步都踩在灼热的金属和灰烬上,火势越来越大,内部的温度已攀升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不管了,杀!”
机库深处交火的嘶吼与爆炸声被厚重的墙壁和燃烧的轰鸣模糊,热风卷着硝烟与火星扑面而来。
就在罗伯特和他的A组仍在灼热的废墟间执拗搜寻时,米风已如一道脱离烈焰的鬼影,悄然撤出了这片炼狱。
他的传感器尖锐地提示着另一个威胁——一支满编的十一人小队,正沿着预定的迂回路线,谨慎地从侧翼向机库包抄而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绝不能陷入夹击。米风的决策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先干掉身后的敌人。
他们成为了他锁定的新猎物。
漠北的暴风雪,依旧是他最忠诚的同盟。
米风无声地潜行,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苍茫的雪白,提前埋伏在c组必经之路的一处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之上。
他居高临下,战术目镜中清晰地映出十一个呈标准战术队形推进的热信号,彼此交叉掩护,动作精准而专业,透着精锐部队特有的冷冽。
然而,在一个完全掌握了他们装备性能、且心中只余冰冷杀意的“同类”眼中,这份严整的队形处处皆是破绽。
米风没有给予他们丝毫反应的时间。
当队伍最后一名士兵恰好通过他正下方时——
“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混合着风雪的呜咽,让那名士兵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谁?”他疑惑地抬头望去——
就是这致命的迟疑的一刹那!
米风悄无声息地骤然落下!
战甲全功率助力,手中的狼牙锤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碎了其头盔以及内部的通讯单元!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二。
“强尼!保持间距!”
前方的小组长似乎察觉到队尾一丝不和谐的死寂,猛地回头低喝,然而视野里只有被风雪搅动的空洞废墟。
米风早已行动。
他利用刚刚从尸体上获取的敌方识别码,短暂侵入了c组的战术网络边缘,制造了一瞬间的友军识别混乱。
“嗯?”最右侧的两名士兵因战术目镜上突兀跳出的微小异常信号而下意识侧头——
就在这视线偏离的瞬息!
一把沾染寒霜的手斧撕裂风雪,旋转着狂飙而至!
噗嗤! 斧刃精准地劈入面甲!
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口腔就被狂风彻底吞没!
二十一。
但这足以惊动整个小组!
“敌袭!左侧!十一点钟方向!!”
幸存者声嘶力竭地警报,剩余九人瞬间条件反射般散开,所有火力疯狂地向左侧倾泻,弹幕瞬间撕裂了那片区域的雪幕和断墙。
而米风早已不在原地。
他从右侧一堵半塌的断墙后鬼魅般闪出,手中缴获的花旗步枪冷静地吐出两次短促精准的点射!
噗!噗!
两名正依令向左侧移动、将侧背完全暴露的花旗士兵应声扑倒,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白雪。
十九。
“右边!他在右边!热成像!给我锁定他!!”
小组长几乎吼破了音。
然而,开启了光学迷彩并在暴风雪与复杂废墟间进行高速不规则移动的米风,在热成像仪上就像一道不断扭曲、闪烁的残影,与环境的低温杂讯和尚未熄灭的着火点几乎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有效锁定!
他如同驾驭风雪的幽灵,时而借助燃烧的残骸高温隐匿自身,时而又如猿猴般在断壁残垣间进行惊人的短距纵跃,每一次短暂的现身,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夺命的枪响或一次冷酷到极致的近身搏杀!
“不对!弹道来自左边!收缩!保持队形!别散开!”
另一名士官试图稳住阵脚。
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射击声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响起,又有两人颓然倒地。
十七。
“左后侧!手雷!覆盖他!”
小组长睚眦欲裂,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延时一秒后奋力朝米风最后一次现身的水泥掩体后方抛去!
手雷划着弧线滚落在墙体旁。
!!!
米风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迅猛扑出,不是躲避,而是精准地一脚抽射!
将那颗即将爆炸的手雷如同踢皮球般猛地踹了回去!
随后他闪电般缩回掩体后,死死压低身体。
轰——!!!
剧烈的爆炸在花旗士兵刚刚形成的临时掩体附近炸响!
破片和冲击波将积雪和碎石狠狠掀起!
“Fuck!卧倒!!!”
十六。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趁着敌人被自己人的手雷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的瞬间,米风再度借助风雪和爆炸的余威转移。
他从雪幕和火光的交织处猛然现身,手中的步枪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砰!砰! 又是两个模糊的身影应声倒下。
十四。
雪原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机库燃烧的噼啪声。
视野里,似乎只剩下小组长一人,以及另一个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幸存者。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屠杀。
一方是训练有素却因未知恐惧和装备被完全压制而陷入混乱的精锐;另一方则是融合了敌方顶级装备、拥有超凡单兵技艺、并被冰冷复仇意志驱动的战场幽灵。
“出来!你这藏头露尾的杂种!有种出来!我们一对一!像个真正的战士!”
小组长似乎被这无尽的恐惧逼疯了,他猛地扔掉打空弹匣的步枪,“哐当”一声拔出腿部的军刀,摆出一个标准的近身格斗架势,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四周,咆哮着挑战。
“出来!像个男人一样!”
他的姿态显示出他确实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格斗专家。
回应他的,是一声冰冷、短促、来自极近处的枪响。
砰!
小组长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颈部被精准射入的子弹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米风的身影在他前方不远处缓缓显现,手中步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
“我赶时间。”面甲下传出冰冷变调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十二。
枪声、爆炸声、短暂的惨叫声最终彻底平息,被漠北永恒的风雪声取代。
米风心中算了一下人数,随后仔细地搜索了这片区域,将最后一名试图装死然后逃离的c组士兵从雪堆里揪了出来,在其绝望的目光中,用匕首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他的生命。
c组,十一人,确认全灭。
米风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未曾瞥一眼雪地上横陈的c组尸体,立刻转身,以极限速度再次冲向那片仍在熊熊燃烧的机库炼狱。
010和多克还在里面!战友的存亡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当他再度冲破火幕,灼热的气浪几乎让战甲过载报警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冰冷至凝固点。
花旗人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最具价值的目标之一。
010——他最忠诚、最强大的机械战友——那台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技击机器人,此刻正凄惨地倒在灼热的废墟之中。
它的四肢被罗伯特等人用暴力手段粗暴地撕扯断裂,只剩下一个布满凹痕与焦痕的残破躯干,以及半颗严重破损、线路外露的头颅。
它的高级传感器在之前的爆炸中严重受损,那颗独眼摄像头的光芒微弱且混乱地闪烁着,无法有效聚焦或锁定,只能徒劳地、缓慢地转动着仅存的躯体,仿佛仍在试图执行最后的防御指令。
它的周围,散落着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肢体和精密零件,如同某种残酷的献祭仪式。
花旗人冲入机库后,首先遭遇了010和另一台技击机器人的拼死阻挠。
但这种抵抗在传感器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显得悲壮而低效——它们甚至难以在浓烟、火光和同类隐身技术中准确识别敌我。
罗伯特等人得以粗暴地清理掉所有残存的武卒机器人,并定位了另一台技击。
他们用爆炸物彻底摧毁了那台技击,最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这台与众不同的、带有显眼黑金色荣誉纹路的010身上。
在秦军中,黑金色是极高战功与荣誉的象征。
而罗伯特内心oS:一台机器也配谈荣誉?真是tm可笑!
罗伯特和几名A组核心成员正围在010的残骸旁,一名士兵举起了步枪,枪口冰冷地对准了010躯干上最核心的处理器区域,准备执行最终的“处决”。
“该死的铁疙瘩!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和弹药!”罗伯特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操你妈的……花……花旗佬!!!”
一声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卡顿,却蕴含着极致愤怒的咆哮,从一堆由垮塌天花板和墙体构成的瓦砾掩体后猛然炸响!
哒哒哒哒——!!!
紧随其后的,是密集的子弹泼洒而来!
正是多克和另外三名浑身覆盖着厚厚尘灰、多处挂彩却眼神血红的秦军士兵。
他们从一开始就躲藏在那里,垮塌的结构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安全区,保护他们躲过了最初的毁灭性轰炸和最严密的搜索。
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袭击虽迅猛,但并未造成实际杀伤——位于侧翼的两名花旗士兵反应极快,在看到枪口焰光的瞬间便做出战术机动,子弹险之又险地从他们身旁擦过。
然而,这已足够!
罗伯特及其余人被这近距离爆发的凶猛火力打得措手不及,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掩体,那名士兵对010的致命一击也被强行打断。
“还有老鼠藏着!干掉他们!”
罗伯特惊怒交加,立刻组织火力反击。
多克几人凭借掩体拼死抵抗,倾泻着所剩无几的弹药。
但他们人数和火力处于绝对劣势,压制效果短暂而脆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花旗人的注意力被多克小队完全吸引的这一刻!
第三道身影,裹挟着燃烧的火星与无边的杀意,如同从地狱之火中诞生的复仇之神,骤然突进!
第336章 血色天使X
米风抓住了这由战友用生命冒险创造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化作一道致命的旋风,直扑背对自己的花旗士兵!
手中的手斧凝聚着所有的怒火,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手斧没有劈穿战甲,但巨大的力量让那人瞬间跪倒在地,手斧甚至死死的嵌入到了其肩甲上。
另一名士兵闻声刚转过身,步枪尚未抬起,就被米风用坚固的臂甲猛地格开!
随即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沉重直踹,狠狠蹬在其胸腹之间!
砰!
战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变形声,那名士兵惨叫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燃烧的设备残骸上,再无动静!
罗伯特反应堪称极速,抬枪便射!
子弹灼热地擦着米风的战甲掠过,溅起一串火星。
米风毫不恋战,他的首要目标是救援!
他闪电般弯腰,一把捞起地上010残破的躯体,如同保护最珍贵的战友,猛地向后急跃,精准地落入一个相对安全的射击死角,随即迅速将010的残骸推向多克所在的角落。
“少校!是那个幽灵!他回来了!我们顶不住了!”
一名士兵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米风以及仍在开火的多克小队,惊慌失措地喊道。
c组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他们此刻深感孤立无援。
罗伯特死死盯着米风保护机器人残骸的动作,又扫了一眼多克他们仍在喷吐火力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种被深深羞辱的感觉。
他深知,再拖延下去,极可能被这个可怕的幽灵和残存的秦军内外夹击,彻底葬送在这里。
说是那么说,他可不想真的被追授,他想自己去领那个勋章。
“撤退!全体撤退!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罗伯特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了这道充满屈辱的命令。
幸存的花旗士兵如蒙大赦,立刻投出多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搀扶起伤员,狼狈不堪地跟着罗伯特,仓惶地消失在机库深处弥漫的浓烟与跳跃的火光之中。
多克和几名士兵停止了射击,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弹药几乎告罄,体力也已透支到了极限。
米风确认威胁暂时解除,轻轻将010的残骸放在相对安全的地面。他看向多克的方向,火光在他沾满血污和烟灰的战甲上跳跃。
多克对他艰难地抬起手,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苦涩的笑意。
机库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木材和塑料发出的噼啪声。
他们又一次击退了强敌,但代价极为惨重。
多克长长喘了一口气,试图移动一下位置,却突然脸色一变!
“风!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动不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米风闻言心中一凛,立刻上前。只见一段倒塌的混凝土墙体正好压住了多克的下半身!
米风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战甲动力输出开到最大,猛地将那段沉重的水泥板抬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画面并未出现。
米风看着多克那被压住、却明显呈现出非人弯曲角度,甚至空心的“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甲下传来他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调侃的声音:
“死瘸子。”
多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尴尬地拍了拍脑门:
“Shit!是老子那条假腿!”
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让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米风一把将多克从废墟里拽了出来。
“看好剩下的人,还有010。”
他的声音恢复冷峻,“我刚才下手轻了,一个都没打死……”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启动光学迷彩,身影迅速模糊、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幽灵,毫不犹豫地朝着花旗人撤退的方向疾追而去!
复仇,尚未结束。
指挥部内空气凝重。
刘潜龙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指间的烟卷燃到了尽头都浑然不觉。
他反复尝试呼叫米风,通讯频道里却只有令人心焦的沙沙杂音,仿佛那个年轻人已被外面狂暴的风雪彻底吞噬。
“还是联系不上!”通讯兵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焦虑。
刘潜龙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追出去?外面暴雪漫天,城区废墟如同迷宫,天知道花旗人有没有留下致命的暗哨和陷阱!
可不追?轨道空降的死亡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些钢铁舱体可不会分辨敌我!
他先前派出去试图接应的小队,此刻也只敢远远停留在城区边缘,望着机库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种无力感深深刺痛着每一位指挥官的心。
相比之下,罗伯特少校和他的残部撤退的速度快得惊人。
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个幽灵的恐惧驱使着他们,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那片燃烧的炼狱,一路狼狈地撤回了较为完整的车站区域。
直到背靠车站冰冷的墙壁,不少士兵才敢大口喘息,战甲内的循环系统似乎都无法冷却他们内心的灼热恐惧。
事实上,直到此刻,罗伯特都没有告诉队员们该如何撤离。
因为最初的计划——在预定地点接收空投装甲车撤退——在眼下这种极端天气和彻底暴露的情况下,已然成了天方夜谭。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相信佩特将军即便不在乎他们的性命,也会极力回收这些昂贵的战甲以避免技术泄露,总会想办法接应他们。
可现在……人员损失超过三分之二,至少二十多套先进战甲连同里面的士兵遗体落在了秦军手里,成了对方绝佳的研究样本。
任务起初是成功的,他们本可以在炸毁铁路后立刻远遁千里……为何会一步步陷入如此绝境?
即便能侥幸回去,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鲜花和勋章。
罗伯特烦躁地一把摘下头盔,想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果然,车站广场的雪地里,那两具被他派去炸铁路的士兵尸体,早已被冻成了僵硬的冰雕,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姿态。
那个幽灵果然来过……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但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大脑!
不对!!!
罗伯特像是被电击般猛地跳起,发疯似的冲进车站大厅,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二楼,直扑那个临时设立的电池补给点!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电池仓被暴力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所有充满电的高能电池不翼而飞,只剩下几块电量见底的红灯电池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甚至连电池仓本身的结构也被某种重武器粗暴地破坏,彻底报废。
幽灵来过了!
他抽干了他们的“血液”,还砸碎了“心脏”!
他们身上穿戴的战甲,在经历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隐身消耗后,即便在节能模式下,也绝不可能再支撑两个小时!
罗伯特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看了一眼战甲内置的时间显示:02:24。
凌晨两点二十四分。
在这漠北的极寒深渊里,他们可能……真的看不到黎明的到来了。
他看着楼下大厅里仅存的十一名手下,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命令和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
“滋啦……滋啦……”
一阵熟悉的电流杂音,再次突兀地侵入了所有人战甲的公共广播频道!
刚刚拖着残腿、带着幸存者和010核心撤到机库外围安全区的多克,听到这个声音猛地一惊,脸色大变:
“快!再走快点!去车站!!”
他深知,这信号往往意味着更疯狂的杀戮即将开始,他要去支援米风,
指挥部内,刘潜龙和所有官兵也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
他们知道,这是来自那个孤狼的通讯。
一个冰冷、扭曲、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变调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聆听者的心脏上:
“这里是……米……诺克……”
短暂的静默,仿佛死神在调整呼吸。
紧接着,那句宣告如同最终审判,清晰地传来:
“车站里的……花旗士兵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死期……”
“沙……沙沙……”
通讯骤然中断。
但就在中断前的最后一秒,频道里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战靴踩碎冰碴的声响。
“咯吱——”
这细微的声音,在此刻被恐惧无限放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十一名花旗精锐,所谓的“宙斯之子”,他们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什么精英的骄傲,什么陆战队的荣誉,在四十多名战友被一人屠戮殆尽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是魔鬼!是幽灵!是来自地狱的刻耳柏洛斯!是东方传说中索命的无常!
总之,他是带来死亡的化身!
沉重的呼吸声在面甲下如同风箱般响起,充满了绝望。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他们曾肆意屠戮平民的车站,这片他们亲手制造的死亡之地,即将成为他们自己冰冷而永恒的坟场。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响起,车站那扇破损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内侧墙上。
刺骨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和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厅内的花旗士兵们猛地一惊,枪口瞬间指向门口,但没有一个人开火。他们心知肚明,那个幽灵般的敌人绝不可能蠢到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寒风在空荡的车站大厅里盘旋了几秒,随后,一切又归于死寂,只有门外风雪永无止境的呼啸。
“去把门关上。”罗伯特压低声音命令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一名靠近门口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快速将门重新推上闩好。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楼上五人,楼下七人。
短暂的紧张过后,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一名位于楼下的士兵死死盯着刚刚震动过的门闩,心神不宁地揣测着那个幽灵究竟会从哪个不可能的角度发起攻击。
“哐啷!”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金属倾倒的脆响!
突突突突突!!!!
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二楼所有的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声音来源处!火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只是一个被风吹倒的、空空如也的油桶。
虚惊一场。
“停止射击!节省弹药!”罗伯特低吼。
但就在枪声停歇、所有人的听觉和神经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火力爆发而略显迟钝的刹那间——
“呼……哧……呼……哧……”
一道沉重、带着非人质感呼吸声,极其清晰地从二楼一名士兵的身后传来,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
那名士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极度惊恐让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刺啦!!!!!
一柄锋锐的军用匕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精准无比地从其颈部侧后方刺入,刀尖瞬间穿透了坚韧的凯夫拉防护层与下方的护颈,精准地切断了气管和动脉!
“额……”
他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下去,鲜血从面甲缝隙和颈部的创口汩汩涌出。
十一。
罗伯特战术目镜上的又一个生命信号图标瞬间熄灭!
“身后!他在身后!”有人惊骇地大叫。
二楼的剩余四人几乎疯狂地调转枪口,对着倒下的队友及其周围区域疯狂扫射!子弹将地板、墙壁打得碎屑纷飞,却再次徒劳地撕扯着空气。
弹匣很快打空。
一名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侧方的栏杆处,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一闪而过!
哐当!!
他还来不及发出警告,一股巨力就从侧面狠狠撞来!
他整个人被猛地掼倒在地,沉重的战甲与地面撞击发出闷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带着消音器特征的枪口凭空出现,抵在了他的面甲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穿透面甲,带走了他所有的意识。
十。
二楼的空间相对空旷,杂物较少,按理说光学迷彩在这里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幸存的花旗士兵们背靠背急速收缩,战术手电和热成像仪疯狂地扫视着每一寸空间,在普通视野和热感应模式间疯狂切换,试图捕捉到那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在栏杆上!!!”楼下的一名士兵突然声嘶力竭地指向二楼边缘的金属栏杆。
所有火力瞬间转向!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去,打得栏杆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嗡鸣!
然而,那里似乎空无一物,弹幕再次落空。
“混蛋!”罗伯特少校看着手下如同惊弓之鸟,又被戏耍般消耗着宝贵的弹药,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掏出了身上仅存的、为本体战甲备用的一块高能电池,狠狠拍进了手臂外挂的一个非标准发射模块中!
“都低头!!”他咆哮着,举起了手臂——那是一次性的小型Emp发生器!
一道无形的、却足以让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的恐怖脉冲,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车站二楼的光芒都为之瞬间一暗!
第337章 血色天使XI
滋啦——!!!
一道无声却无比剧烈的能量脉冲以罗伯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开!
空气中仿佛荡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发出哀鸣!
米风正欲移动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
他依靠的那根柱子后方,光学迷彩产生的微弱光扭曲场瞬间消散,将他模糊的身形短暂地暴露出来。
更致命的是,他战甲内部的hUd界面、传感器、动力辅助系统如同被瞬间掐断了生命线,屏幕彻底漆黑,所有机能陷入死寂,沉重的战甲立刻变成了一套笨重冰冷的铁棺材。
然而,罗伯特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举措,同样让他和他的手下付出了惨重代价。
Emp的覆盖范围远超预期,所有的花旗士兵战甲在同一时间集体宕机!
面罩内部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惊恐的喘息和心跳声,先进的单兵系统彻底沦为废铁。
“快!脱掉战甲!手动解锁!”
罗伯特在黑暗中嘶吼,第一时间摸索着战甲侧面的紧急解脱装置。
其他士兵也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试图解除战甲的机械锁扣。
但极端低温、之前的战斗冲击,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强力Emp干扰,似乎让精密的锁止机构发生了致命的卡滞!
“该死!卡住了!解不开!”
“我的也是!锁死了!”
“手动阀门也失灵了!”
恐慌瞬间蔓延。
他们本想脱离笨重的战甲获得灵活性与视野,却反而被自己最信赖的装备困在了原地,变成了固定靶!
“抬枪!快!对着柱子后面!干掉他!”
罗伯特咆哮着,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试图举起同样受到Emp影响、但机械结构尚能运作的步枪。
其他人也挣扎着,试图抬起沉重的臂甲,将枪口对准之前米风身形模糊出现的方向。
但等他们卸下面甲,就在他们眼前—— 柱子后面,空无一物。
人呢?!
那个秦国人也应该被Emp瘫痪了才对!他的战甲同样会失效,同样会变得笨重不堪!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同那套沉重的战甲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候车大厅里,只剩下他们这几个穿着失灵铁罐头、惊慌失措的士兵。
原本用来遏制幽灵的终极手段,此刻却成了作茧自缚,将他们自己彻底困在了黑暗和绝望之中。
那个秦国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事实上,米风的情况极其糟糕。
在Emp爆发的瞬间,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几乎在战甲宕机、光学迷彩失效的前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依靠最后残存的一点动力惯性,猛地向侧后方——一扇早已破碎的窗户撞去!
他的动作必须快!
必须在花旗人从Emp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并成功脱下战甲获得视野之前!
砰啦!
他沉重僵硬的身体硬生生从破碎的玻璃处飞出,整个人抱着几乎失去所有功能的战甲,从二楼的高度直直坠落下方的雪地!
轰!
沉重的撞击力让米风眼前一黑,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万幸的是,楼下厚厚的积雪和本身具有一定缓冲能力的战甲救了他一命,没有摔得筋断骨折,但也足以让他短时间内头晕眼花,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他躺在冰冷的雪坑里,暂时脱离了二楼那致命的杀局。
但一楼还有花旗士兵!
米风挣扎着从雪坑中坐起,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清楚花旗人的战甲系统恢复没有,但他自己的战甲在经历一阵令人心焦的嘶嘶电流声后,内部指示灯终于重新亮起,系统正在艰难地重启。
显然,刚才从二楼坠落的猛烈撞击损伤了战甲的外部模块,光学迷彩系统彻底失效,无法修复了。
万幸的是,他坠落的位置恰好是一楼外侧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暂时隔绝了楼内可能存在的视线。
他忍着剧痛,在战甲辅助动力的微弱帮助下艰难起身,第一时间摸索掉落在旁的步枪——却发现它已经在坠落中摔变了形,彻底报废。
“真是草了花旗佬的这垃圾质量……”
但折腾了这么久,似乎也够了,现在或许真该想办法撤离了。
至于刚才放出的狠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上头,孤身闯入空旷的室内与装备精良的敌人硬刚,确实忘了外面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暴风雪才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他拖着仿佛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试图远离这个死亡车站……
还没走出几步,夜空中,几处光点闪烁着吸引了米风的眼球。
无数亮光穿透浓密的雪幕,如同逆向坠落的星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直升机?无人机?在这种天气下根本不可能。
那是什么?!
米风眯起眼,强忍着眩晕抬头望去。
只见那些光点急速放大,显露出它们真实的形态——那是一个个处于自由落体状态、底部喷射着减速火焰的梭形舱体!
轨道空降舱! 是秦军的轨道空降!
以这个恐怖的速度和规模来看,这仅仅是第一批无人驾驶的先导舱。
那么,已经打开降落伞、搭载着主力部队的第二批空降舱,此刻必然也已经悬在头顶的云层之上了。
援军!是真正的援军来了!
嗖——!!!
轰!!!!!!
一个半栋楼房大小的巨型先导空降舱,在底部推进器最后的疯狂减速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不远处的城区废墟!
骇人的冲击波裹挟着积雪和碎石呈环形扩散,连大地都为之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
紧接着,更多的空降舱如同天罚之锤,接二连三地轰然砸落!
整个黑石堡城区仿佛正在遭受一场陨石雨的洗礼!
米风被震得一个踉跄,但他死死盯着那些在雪尘和烟雾中逐渐清晰的舱体轮廓——
枪!
那些先导舱里出来的武卒机器人,身上有枪!
求生的本能和未尽的任务压倒了一切疼痛和疲惫。
米风竟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一拐地、主动朝着最近的一处空降舱坠落点冲去!
他在赌,赌空降舱的落点,赌秦军的识别系统,更赌自己的运气!
他冲进那栋被砸得半塌的楼房,里面的空降舱正嘶嘶地向外排放着冷却烟雾,舱门已然弹开。
一队队最新型号的武卒机器人正如潮水般从舱内涌出,迅速展开警戒队形。
它们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踉跄冲来的米风——以及他身上那套显眼且未被识别的新型战甲。
“警告!识别到未知战甲信号!立刻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秦军优待俘虏!重复,秦军优待俘虏!Rep……”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瞬间被更多武卒的瞄准激光锁定声所淹没。
至少十台武卒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米风,将他包围在中间。
米风心脏狂跳,但他强行镇定下来。
他知道这些武卒在非最高警戒模式下,对人类的处置程序相对保守。
他缓缓抬起手,在所谓的“安全许可”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面容。
一台领队的武卒上前几步,头部传感器发出扫描的红光,在米风脸上和残破的战甲上停留片刻。
灯光从代表警告的黄色转变为了安全的绿色。
“识别确认。友军单位,米风少校。辛苦了。”
电子音依旧冰冷,但内容已截然不同。
“给我把枪,随便什么步枪。”
米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伸出手,语气急促。
“收到,正在交接武器。qZ-95b型军用短突击步枪,通用5.8mm弹药,配弹两个基数的弹匣。武器编码Nd-547……”
武卒一边程序化地汇报,一边从背后的通用挂架上取下一把步枪和几个弹匣。
“行行行你先念着,我走了!”
米风一把抓过步枪和弹药,迅速检查枪械状态,同时将头盔重新扣紧。
他还不忘靠近那台领队武卒,让其扫描录入自己这套缴获战甲的新识别信号,以免后续被友军误伤。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新获得的武器,头也不回地再次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身影迅速模糊消失。
……
车站内,突如其来的恐怖撞击和接连不断的震动,让罗伯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灾害!这种毁天灭地的撞击方式,只能是秦军大规模轨道空投的标准战术!
他万万没想到,为了剿灭他们这区区几十人,秦军竟会动用如此昂贵且大规模的战略投送手段。
这地方到底有多重要?!
不行,他必须赶紧把视频发送出去,他需要信号。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打在剩余九名花旗士兵的心头。
他们彻底明白了,撤离已无可能,他们已被彻底抛弃在这片极寒地狱。
绝望之后,便是彻底的疯狂。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在此地进行最后的猎杀!干掉更多秦军的机器人!
杀掉更多冲进来的秦狗!用他们的血,为自己陪葬!
所有幸存花旗士兵的光学迷彩系统再次启动,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车站内部破碎的阴影和废墟之中。
米风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沿着冰冷铁轨的阴影移动,最终摸索到了站台连接处的楼梯下方。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凭着一腔热血直接强冲,而是蜷缩在一处倒塌的广告牌后方,极力压抑着呼吸,耐心地等待。
他在等。
等那些刚刚空降、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武卒机器人率先推进车站,成为吸引火力的诱饵,搅乱敌人的阵脚。
……
没过多久,车站内部骤然爆发出密集而激烈的交火声!
步枪点射、爆炸物的闷响、以及金属弹壳清脆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车站空间内不断回荡。
打起来了!
米风眼中寒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
他立刻行动,如同灵猫般从后部楼梯快速且无声地攀爬而上,随即矮身摸到了二楼后侧的检票口大门处。
他透过沾满污渍的玻璃门向内窥视。
果不其然,视野所及之处,只有跳跃的火光、弥漫的硝烟以及被子弹不断击打溅起的碎屑,根本看不到一个清晰的人影。
花旗人的光学迷彩在室内这种复杂光线环境下,配合他们精湛的移动技巧,依旧让武卒机器人难以有效锁定和反击。
隔着玻璃无法使用热成像,观测效果大打折扣。
米风立刻改变位置,迂回到另一侧,找到一处之前爆炸震裂的窗户缺口,小心翼翼地朝内望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
人员位置似乎发生了变化,剩下的所有花旗士兵,包括那个指挥官,都集中在了二楼相对开阔的候车区,依靠立柱和废墟构建了简易防线,正默契地集火打击试图冲进来的武卒。
整整十个人。
米风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步枪。
就算现在开枪偷袭,一打十,面对一群训练有素、且有掩体保护的精锐,也绝无胜算。
如果自己的光学迷彩还能工作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裹挟着雪花的刺骨寒风,恰好从窗户的破口处倒灌进来,精准地吹进他战甲腰部因撞击而有些变形的散热格栅!
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内衬,让米风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这是他最好的“盟友”——漠北的暴风雪——仿佛在用它独特的方式提醒着他。
对啊!
米风猛地一拍脑门,瞬间豁然开朗!
根本不需要追求一击全歼!
先开枪!能打死一个就是一个,能打伤两个就是赚!
哪怕只是打坏他们的战甲,破坏他们的隐身能力,也足以彻底改变战场态势!
他迅速回忆起之前的战斗:
多克的伏击应该已经破坏了一到两人的战甲;自己在火场救援010时,用狼牙锤和踹击,肯定也至少废掉了一人的迷彩系统。
这么算下来,对方十人中,可能只有七个人还保持着完整的光学迷彩。
那么,战术就清晰了——想办法先重点“点名”那些还能隐身的,剥夺他们的隐蔽优势!再把它们逼出掩体!
楼外有武卒正面强攻,楼内还有一个能随时现身、从背后致命一击的“幽灵”!
给他们来一个彻头彻尾的、绝望的前后夹击!
一个冷酷的计划瞬间在米风脑中成型。
他缓缓架起了步枪,枪口透过窗户的裂缝,无声地指向了二楼。
第338章 血色天使XII
啪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靴底踩碎冰碴的声响自身后传来。
“抓到你了。”
米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已经太晚了。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带着毋庸置疑的威胁感,死死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是步枪枪口的触感。
“从战甲里滚出来。现在。”
一个压抑着冰冷怒火的男声响起,用的是口音浓重但清晰的花旗语。
米风心中一震,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后的?
动作竟然如此悄无声息,连风雪和战甲残余的传感器都未能及时预警!
没有选择的余地。
米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除了战甲的固定锁,伴随着一阵泄压声,沉重的胸甲向前打开。
他动作缓慢地从战甲舱中跨出,举着双手,转过身。
暴风雪立刻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内衬的身体,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看向用枪指着自己的敌人——一个身形高大、面容被战甲面罩遮挡,但透出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冰冷的男人。
即使隔着光学迷彩的扭曲,也能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
罗伯特也透过面罩,仔细地审视着这个让他损失了整整四十多名精锐部下的“幽灵”。
中等偏瘦的身材,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
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轻且清秀,黑发因为长时间未修剪而略显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这在那队纪律严明、通常要求发不过耳的秦军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这家伙不是正规军?……
就是这样一张甚至带着些许少年气的脸……主导了今晚这场针对“雪花”部队的残酷屠杀?
四十多名身经百战的海军陆战队和“宙斯之子”成员,就是被这样一个年轻人像宰牲口一样一个个干掉?
他还真猜对了,米风打一开始就不是正规军,即便加入了万年山,他也依然保留着特遣队的习惯,也就是不用理发。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其实不算是秦军正规军序列之上的,后面又接了一桩诈骗行动,更不能理发了。
总不能说,东瀛的外交助理“川尻赖宣”是一个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剃着板寸,一身腱子肉的人吧?
这种人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最多——秦军。
(pS:无任何贬义。)
所以米风更多属于特工这一类。
一股极致的厌恶和愤怒在罗伯特胸腔里翻腾,他几乎要扣下扳机。
但与此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绝对强者的赏识,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也悄然滋生。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年轻的人,会拥有如此老辣残酷的战斗技艺和近乎非人的战场嗅觉?
一个答案立刻在他固有的认知中形成:
一定是秦军!
一定是那些该死的秦国人强迫孩子们从小就像机器一样接受军事训练!他们一定在秘密培养毫无人性的童子军!
(注:此处为罗伯特基于自身文化背景的臆测和双标,并非事实陈述)
只能说,人往往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秦军搞没搞秘密训练不知道,但花旗人的童子军文化是出了名的。
“我真想一枪崩了你,幽灵。”
罗伯特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嘶哑的电流杂音,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米风抬起头,冰冷的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他迎着枪口,用清晰而冰冷的花旗语回应,没有丝毫颤抖:
“Just do it.”(那你就动手啊。)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比漠北寒风更刺骨的挑衅与决绝。
“You...”(你……)罗伯特被这极度冷静的回应噎了一下,牙关咬得更紧。
某种直觉告诉他,最好立刻扣动扳机,彻底消除这个巨大的威胁。
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军人间对顶尖强者那种扭曲的敬意,或许是看到对方如此年轻而产生的莫名迟疑——让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在罗伯特被这极度冷静的挑衅激得怒火上涌,扣着扳机的手指即将发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骤然从侧后方传来!
子弹并非射向罗伯特,而是精准地打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金属栏杆上,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
“风!!!动手!!”楼梯下方,一瘸一拐地多克才刚刚赶到。
罗伯特的身体猛地一僵,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分散!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米风这样的战士来说,已然足够。
没有一丝犹豫,米风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融合了极致冷静与疯狂决绝的精准爆发。
在多克枪声响起、罗伯特注意力被分散的千钧一发之际,米风如同预判了所有轨迹的猎食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左手扣住罗伯特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
同时,他的右手食指闪电般探入扳机护圈,扣住罗伯特压在扳机上的手指,狠狠地向后一带!
砰!砰!砰!砰!
步枪枪口被迫抬高,灼热的子弹脱膛而出,噼里啪啦地射向昏暗的顶棚,打碎了几盏残存的灯管,火花和碎片簌簌落下。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打空,撞针发出清脆的空响!
紧接着,米风借助对方手臂的力量,身体猛地一沉,利用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道狠狠一拽!
“呃!”罗伯特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和脱臼般的错位感,步枪再也无法握住,瞬间脱手向下掉落!
但罗伯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反应快得惊人!
步枪脱手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拳头已经带着破风声,如同重锤般砸向米风的太阳穴!
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致命!
米风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他只是猛地一偏头,用坚硬的额角眉骨和颧骨硬生生承接了大部分力道!
嘭!
沉重的闷响传来,米风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不止,嘴角瞬间破裂,温热的鲜血涌入口腔。
“草……”
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反而更加贴近罗伯特!
他的右手,趁着自己被击打后仰、罗伯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探向自己刚刚脱下的那套战甲大腿外侧——那里,牢牢卡着一把军用匕首!
嚓!
匕首出鞘的瞬间,带起一声令人心寒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秒,米风忍着眩晕,借着侧头的势头,猛地撞入罗伯特怀中,几乎是面贴面,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面罩后呼出的湿热气息和惊怒的情绪!
罗伯特立刻明白了米风的意图!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用肩膀将米风撞开,或是将他摔倒在地!
但米风的左手依旧死死抓着他那只脱臼或严重挫伤的手腕,如同焊死在上面!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米风根本无法抗衡,被罗伯特顶着狠狠撞向旁边的水泥承重柱!
砰!轰!
米风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墙体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罗伯特的面甲上。
但他依旧咬着牙,双腿如同藤蔓般死死锁住罗伯特的一条腿,左手依旧不松!
一下!两下!
罗伯特像一头发狂的棕熊,提着米风一次次撞向墙壁,试图将他彻底撞散架。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艰难地向身后摸去——那里挂着一柄紧凑型的战术战斧。
不行!绝不能让他拿到战斧!
米风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和杀戮的意志燃烧到了顶点!
就在罗伯特的手即将触碰到斧柄的瞬间——就是现在!!!
米风眼中闪过一抹野兽般的猩红,一直被压制、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借着罗伯特再次向前冲撞的势头,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腰部猛地一拧,右手反握的匕首,自下而上,以一种决绝无比的姿态,将全身的重量、旋转的力道、以及所有的愤怒与意志,全部灌注于此,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向罗伯特战甲颈部与头盔连接处那最为脆弱的缝隙!
噗嗤——!
锋利的特种钢匕首尖端,轻易地撕裂了复合材料的缓冲层和坚韧的凯夫拉纤维内衬,继而势不可挡地深深扎入柔软的颈部组织!
刀尖传来了切割肌肉韧带并最终磕碰到颈椎骨的恐怖触感。
罗伯特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一颤,所有凶猛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透过溅满鲜血的面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米风那双冰冷、布满血丝却毫无波动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这种摸样,这种姿态,这种意志力……
绝非常人!!!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和战甲的缝隙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装甲,也劈头盖脸地喷溅了米风一脸一身,滚烫而粘稠。
米风甚至能通过刀柄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利刃切割下最后那几次绝望而剧烈的搏动与痉挛。
他没有丝毫停顿,握着匕首的手腕甚至残忍地向内、向外狠狠拧动了近九十度,彻底扩大了创口,切断了更多组织!
随后,他猛地抽出匕首,又在罗伯特颈侧另一处防护薄弱点,精准而狠辣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确保万无一失!彻底断绝一切生机!
“嗬……嗬……”罗伯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怕而徒劳的漏气声,全身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殆尽。
他双腿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缓缓跪倒在雪地中,继而向前扑倒,脸埋入积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滚烫的鲜血从他颈部的两个巨大创口汩汩涌出,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将纯白的积雪浸染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沼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夺枪到反杀,不过短短十秒。
九。
直到此时,米风才喘着粗气,缓缓拔出血淋淋的匕首。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试图冷却那几乎要灼烧皮肤的温热血液。
噗呲……
颈动脉残余的血压仍在将血液从两侧可怕的伤口处挤压喷出,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射出两片巨大、狰狞、仿佛某种堕落羽翼般的猩红图案。
米浑身浴血,喘息着站立在这片血红羽翼的中心,苍白的面容与殷红的鲜血、冰冷的飞雪形成极致对比,宛如一尊从血与火中爬出的、带来最终审判的堕落天使。
“呼……呼……”
他额角被子弹擦伤的血痕、嘴角破裂的伤口、以及喷溅覆盖了半张脸的浓稠血液,混合在一起,让他清秀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邪异的反差。
一阵寒风吹过,却像是在轻抚米风的面庞。
纷飞的雪花落在他身上,试图温柔地净化这极度血腥的一幕,却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神性。
不远处,拖着一条伤腿、依靠着断墙勉强支撑的多克,终于放下了一直瞄准着这边、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一步一拐地艰难走上楼梯,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咧了咧嘴,冲米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样,小子?这下……不欠你人情了吧?”
米风喘着气,声音沙哑,“妈的……老子可是救了你两次。”
他的手上,正捧着那台其核心记录模块仍在微弱运行的010残骸。
010那仅存的独眼摄像头,始终对着这个方向,将方才那震撼性的一幕——年轻战士于绝境中反杀强敌,屹立于风雪与血泊构成的残酷祭坛之上——无比清晰地记录、存储了下来。
这个名为“血色天使”的画面,连同这个称谓,注定将在不久之后,以各种形式传递开来,成为一个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战场传说。
米风抹了一把脸上几乎糊住眼睛的粘稠血污,弯腰捡起罗伯特掉落的那把步枪,冰冷得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车站内其他已被这恐怖一幕彻底惊呆、吓破了胆的花旗士兵。
第339章 血色天使XIII
其中一名花旗士兵目睹了指挥官被残忍虐杀的全程,精神彻底崩溃。
他猛地双膝跪地,颤抖着将手中的步枪扔出老远,然后发疯似的拍打着胸前的紧急解脱装置。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理智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其他几名仅存的花旗士兵也被这彻底的恐惧压垮,纷纷效仿,扔掉武器,解除战甲,举起双手。
他们曾是骄傲的精锐,但此刻,面对那个从血泊中站起身、眼神比漠北寒风更冷的“血色天使”,所有的勇气和纪律都荡然无存。
他们的崩溃,并非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试想,你是合众国万里挑一的精锐,是“宙斯之子”计划的骄傲产物。
你跨越了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残酷选拔,与众多被誉为“兵王”的天下英杰并肩,穿着这身代表着国家最高科技结晶的先进战甲,执行着足以影响战局的绝密任务。
尽管过程出现了一些波折,但你们成功了。
你们以精准的突袭拦下了最后一班逃亡的火车,冷酷而高效地“清理”了所有目标,彻底炸断了通往黑石堡的铁路生命线。
记录行动过程的视频将成为总统对秦施压的有力筹码,而被斩断的铁路将使这个秦军重要补给点陷入长时间的瘫痪与混乱。
听说还有小股秦军残部在活动,罗伯特少校正准备带领你们,携大胜之威,去将他们彻底碾碎。
起初,你们还在暴风雪的掩护下谨慎地转移、搜索,但随着风雪愈发狂暴,能见度降至极限,所有的技术优势似乎都被这天地之威抹平了。
风雪似乎一开始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连罗伯特都给你们说过,这是好雪。
你们本可以凭借装备和人数优势,在这片废墟中肆无忌惮地猎杀那些残存的秦军,就像之前一样。
然而,一切都因为一个蠢货,一个因为偷懒而丢失了战甲的混蛋,彻底改变了——
一个恶魔,一个幽灵,一尊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堕天使,降临了。
他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用你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方式,将整整五十四个天之骄子——你的战友、你的兄弟——屠戮殆尽,杀得就只剩下你们最后这九个人!
他混在你们之中,蚕食着落单的人,设下陷阱,等待着自投罗网的人。
他甚至可以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大摇大摆的干掉数十人后潇洒离去。
就连你们之中最冷静、最精明、被视为支柱的罗伯特少校,刚才也以那种极其惨烈和屈辱的方式,倒在了他的脚下,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现在,那个恶魔就站在你们面前,战甲上沾满了你们同伴的鲜血和碎肉,那双透过面罩投射出来的目光,冰冷、疯狂、充满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正恶狠狠地扫视着你们每一个人。
你当然知道,此刻如果所有人拼死一搏,有百分之三百的可能性举枪干掉他。
但是,楼下已经传来了秦国援军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卒机器人特有的机械嗡鸣。
反抗,除了换来更快、更彻底的灭亡,还能带来什么?
或许……投降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毕竟,秦国人优待俘虏……
可你后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恶魔,这个似乎完全脱离了人类情感与规则束缚的杀戮机器,他根本……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甚至连接受投降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不留丝毫余地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残存的理智和希望。
信仰崩塌。
荣耀粉碎。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的战栗,最终混合成了彻底的、无法挽回的精神崩溃。
后续赶到的武卒机器人迅速冲上二楼,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投降的士兵,准备按程序接管俘虏。
然而,米风已经杀红了眼。
他猛地回头,朝着武卒发出一声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咆哮:
“不许继续往前!!!原地待命!”
武卒们的处理器接收到了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立刻停止了前进,如同冰冷的雕塑般矗立在楼梯口,形成了诡异的旁观。
米风重新穿戴好自己的战甲,虽然步履因伤势而蹒跚,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杀意。
他提着那把从罗伯特手中夺来的步枪,一步一拐地走向那些已经解除武装、瑟瑟发抖的俘虏。
然后——
砰!
精准的点射。一名跪着的花旗士兵额头爆开血花,应声倒地。
八。
砰!
又是一枪。另一名试图向后缩的士兵胸口绽开血洞。
七。
“你在干什么!?我们已经投降了!!我们是俘虏!!受大反抗公约保护!!”
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屠杀惊呆了,惊恐地尖叫起来,阵脚大乱,他们完全不知所措——是该重新捡起武器反抗?还是祈祷?或是逃跑?
“风!住手!他们已经投降了!秦军优待俘虏!这是铁律!!!”
多克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大喊,拖着伤腿试图上前阻止。这些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屠杀俘虏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砰!
回应多克和俘虏哀嚎的,是又一发冰冷的子弹。又一人倒下。
六。
“妈的!这个疯子根本没想让我们活!我们和他拼了!!!!!”
剩下的士兵终于明白了,投降换不来生路,绝望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们嘶吼着,赤手空拳地、或是抓起手边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疯狂地扑向米风,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米风见状,竟然也随手丢掉了步枪,再次解除战甲,举起了那把仍在滴血的匕首。
他竟然要以同样“公平”的方式,进行这场最后的死亡角斗!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从左右两侧同时飞扑而来!
米风敏捷地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扑抓,却被第二个人死死扼住了脖颈!
窒息感传来,米风眼神一厉,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那人箍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深可见骨!
但对方吃痛却死不松手!
米风手腕猛地一拧一拉!寒光闪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惨叫声,那人的右臂肌肉和韧带被瞬间切断,几乎变成一滩烂肉,无力地垂落下来!
其他人此刻也已冲近!
米风一脚将掐着自己脖子、因剧痛而失去力量的敌人踹开,同时借着反作用力,连着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后空翻,迅速与冲上来的人群拉开距离。
他剧烈喘息着,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腹部的剧痛,眼神再次恢复那种可怕的冷静。
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
举起匕首,手臂肌肉绷紧,奋力甩出!!
匕首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深深扎入了那人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但他竟然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狂叫着继续前冲!
而米风,也同时迎面发起了冲刺!
就在双方即将对撞的瞬间,米风的身形猛地一矮,如同鬼魅般俯身侧滑,惊险地躲过了对方的冲撞,并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一把拔出了嵌在其肩膀上的匕首!
唰!唰!唰!!!
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在短短两三秒内,米风如同旋风般围绕着他进行了无数次迅捷而狠辣的劈砍和刺击!
刀刀见血!
最后一下,他绕到对方身后,匕首带着全部的力量,狠狠地扎向了其后颈与脊柱的连接处!
五!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就在米风意欲拔刀的瞬间,侧方一名花旗士兵抓住机会,怒吼着一记沉重的侧踹,狠狠蹬在米风的侧腰!
米风吃痛,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两名士兵红着眼冲上前想要结果他。
米风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战斗的本能已经刻入骨髓,几乎是利用纯粹的肌肉记忆瞬间弹跳起身!
他一把扯下旁边一具尸体身上的破烂军服,猛地甩向朝他冲来的两人,暂时阻碍了他们的视线。
同时他迅速迂回,冲向自己的战甲,从后肩挂载点取下了最后两柄狰狞的狼牙锤!
还剩四个人能站立,他们呈半圆形围住米风,眼神惊惧交加,却无人敢率先上前。
米风右手反握滴血的匕首,左手提着沉重的狼牙锤,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拔下了插在战友后颈上的匕首,双手持握,摆出格斗架势,打算和米风做最后的了断。
诡异的僵持在车站二楼上演。
一个人,对峙着四个被逼入绝境的敌人。武卒们沉默地围观,多克在一旁无力地呼喊,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就像一个无力的丈夫。
那些花旗士兵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年轻的秦国人为何对他们抱有如此刻骨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突然!那名持刀的花旗士兵猛地一个虚晃,然后骤然发力前刺!
米风下意识侧身后撤,却没想到对方这一招竟是虚中带实,脚步猛地跟进,匕首毒蛇般递出,狠狠刺入了米风的左侧腹部——那正是他在燕山行动中就留下的旧伤位置!!!
“呃啊啊啊!!!”
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了米风的全身,他惨叫一声,捂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腹部踉跄后退。
“他妈的!!!!你们这些铁疙瘩在看什么!帮忙啊!!!!”
多克朝着武卒机器人绝望地咆哮,但他这个“前”花旗军官没有任何有效的秦军指挥权限,武卒的传感器扫描过他,依旧无动于衷。
“010!010!快阻止他!”多克又试图呼唤老战友,但那台忠诚的机器人仅存的残骸也已彻底沉寂。
多克只能咬着牙,自己举起了手枪,他的枪法足以精准击毙威胁米风的人——就在他瞄准时——
“不许插手!”
米风竟然猛地伸手向多克的方向,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说完,忍着腹部钻心的剧痛,眼中爆发出更疯狂的凶光,再次提起狼牙锤向前猛冲!
铁锤带着风声,径直砸向最近一人的腹部!
战甲也无法完全吸收这沉重的钝击,那人顿时弯下腰,痛苦干呕。
米风毫不停留,顺势一个狂暴的转身,将全身的力气和重量都灌注在狼牙锤上,狠狠砸在了另一人的头顶!
砰!
头盔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人一声不吭地软倒下去。
四!
米风看都没看,反手又是一锤,重重砸在那个弯腰干呕士兵的后脑勺上!
三!
那个被切碎手臂、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士兵,挣扎着想去捡地上的枪。
米风直接奋力将狼牙锤如同链球般甩掷出去!
沉重的锤头精准地命中他的胸膛,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二!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还能站立的人。
米风咆哮着,如同受伤的猛兽,再次发起冲锋,嘴里发出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愤怒的嘶吼:
“杀害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你们以为这就叫胜利吗?!这就叫英雄了吗?!!!!!!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死在这!!!”
狼牙锤几乎同时向着最后那名持刀的士兵攻去!对方也发出了绝望的嚎叫,匕首刺向米风的咽喉。
米风在最后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猛地一偏头,匕首险之又险地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带出一道血线。
而他的狼牙锤,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啪嚓。
面部一片血肉模糊,钨钢钉直接打穿了头骨的所有正面部分,那人发出不成人声的惨嚎,仰面倒地。
一!
还剩最后一个。
那个一开始踹倒米风的士兵,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意志,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看着步步逼近、如同血魔般的米风,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这叫声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格外刺耳。
“米风!!!!我是陈晓!!!!!立刻住手!!!那是俘虏!!受战争法保护!!……”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大喝!
陈晓终于带着部下赶到!但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米风已经骑在了最后那名尖叫的士兵身上,无视对方的挣扎和哀嚎,也无视身后陈晓的怒吼,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高高举起那柄沾满血肉和脑浆的狼牙锤,然后狠狠砸下!
砰!
砰!
砰!
……
直到身下的人早已变成一团模糊不堪、无法辨认的肉泥,他依然没有停止。
零……
车站二楼,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米风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狼牙锤上的血液滴落在冰冷地板上的轻响。
嗒…
嗒…
嗒…
陈晓和他身后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个坐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却依然散发着骇人杀气的年轻军官,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好热……浑身……都好烫……”
米风踉跄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的意识在沸腾的血浆与高热的躯体中模糊不清,分不清那灼烧感是来自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还是敌人乃至战友喷溅在他身上、尚未冷却的浓稠血液。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过后带来的生理性燥热和一片猩红的底色。
他一摇一晃地向外走着,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径直略过了试图上前搀扶的多克。
多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米风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臂,无力却决绝地抬手甩开了他。
他又艰难地挪了几步,终于走出了车站破碎的门口,重新暴露在漠北无尽的暴风雪之中。
凌厉的寒风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向他滚烫的皮肤;苍白的雪片试图覆盖他满身的猩红。
这极致的冰冷与他体内的灼热疯狂交锋,让他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那片依旧混沌、依旧冷酷的天地,仿佛想从中找到某种答案或解脱。
然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膝盖一软,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
溅起的雪沫混合着他身上的血水,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粉红色污渍。
血色天使的传说,在此刻,用最残酷、最暴戾的方式,写下了它的第一章,也暂时画下了一个休止符。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从他口鼻中急促喷出,仿佛一具刚刚停止运转、却仍在过热的杀戮机器。
风啊,雪啊。
求你们吹得更猛烈些吧。
带走这些徘徊不去的亡魂吧。
这些迟来的、罪恶的祭品,请你们收下。
然后,请尽快离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吧。
让黎明的金光早日洒满这片焦土。
让温暖重新照耀呜咽的大地。
让所有无辜的、枉死的灵魂,得以安宁地迈向那永恒的金色天际。
兄弟姐妹们。
快些上路吧。
不要回头,不要再留恋这冰冷的战场。
再看一眼你们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然后,了无遗憾地……
离去吧……
第340章 血色天使-终
……
“哎,晓哥,醒了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压低声音响起,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
“快去通知刘长官!”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是!”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有吃的吗?去拿点流食过来,要温的。”
“哐啷!”
“Shit!单提兰!轻点!别弄出这么大动静!”多克呵斥。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单提兰忙不迭地道歉,手里还抓着一个水杯,“我寻思着给老大倒点水……”
“哎哎哎!也别拉窗帘!他刚醒,眼睛受不了强光!”
多克又赶紧阻止了另一个人的动作。
“滴…滴…滴…”
心率监测器规律而平稳的声音传入耳中。
米风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极其漫长而沉重的梦中挣脱出来。
梦里,他独自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仿佛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对他至关重要却又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知道是自己主动去寻找那人的,但对方似乎始终避而不见,或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阻隔。
天地间只剩下孤独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云突变,电闪雷鸣。
一个衣着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打扮得像是个古代的农人,面色沧桑,胡子拉碴,肩上却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身形异常魁梧雄壮。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米风面前,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米风的肩膀,声音洪亮如同擂鼓:
“不错……不愧是霸王看上的人……”
轰隆——!!!
梦境的最后,是一道撕裂一切的霹雳巨响!
米风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身体的剧痛却将他牢牢钉在床上。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你身上还连着不少东西。”
陈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沉稳而带着关切。
“晓哥?……你怎么来了?”
米风适应了光线,缓缓环顾四周。
干净整洁的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床边围着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的多克、神色严肃但眼神关切的陈晓、一脸殷勤又有点手足无措的单提兰、刚刚快步走进来的刘潜龙中校,还有几名参谋和正在检查仪器的医务兵。
“空降来的。”陈晓说。
“这是……几点了?”米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下午了,感觉好点了吗?”
陈晓回答道,轻轻调整了一下他手背上的输液管。
下午?!
米风的心猛地一紧,挣扎着又想起来:
“战场!战场如何了?!王将军那边怎么样了?龙城呢?!”
陈晓再次温柔却坚定地把他按回枕头上:
“别急。王将军那边局势已经稳住,刚刚前线也传来消息,徐思远的部队正在和文斯文将军的部队顺利汇合,防线正在巩固。”
听到王黎无恙,米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向多克。
多克甚至不用他开口,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都安排妥当了,人员安置这块你放心。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地库下面……后来又仔细搜救了一遍,大概还有二十来个幸存者,都救出来了。”
“哦……”
米风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那些罪魁祸首,“花旗人……还有漏网的吗?后续怎么处理的?”
陈晓的神情变得复杂,他看着米风,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五十四个敌军,确认全部被歼灭。米风少校,我以北军第一秦锐士营军官的身份,向你致敬。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你。”
“没了?”
米风追问,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还不够。
“嗯……”刘潜龙中校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同样复杂,“黑石堡城区内的,是没了。不过,在更外围的搜索中,倒是又发现了一些花旗空降兵,说是空降时被暴风雪吹散了方向,没能按计划集结,现在都成了俘虏。”
“哼……”
米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疲惫还是不屑。
“不过,年轻人,”
刘潜龙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赞赏,“这次,确实没看错你。我和陈锐士会联名向上峰为你请功,你的战绩,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里哪里……长官过誉了……”
米风微微摇头,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转向窗户,“呃,窗帘……”
单提兰这次学乖了,得到示意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缓缓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顿时,下午温暖而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入房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窗外暴风雪早已停歇,天空是洗涤过般的湛蓝,万里无云。
积雪覆盖的残破城市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远处的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宁静,仿佛昨日的血腥厮杀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单提兰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温水。
米风看着窗外那片劫后重生的宁静景象,阳光洒在他苍白却渐有血色的脸上。
真好啊……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此战的战后总结报告,刘潜龙中校洋洋洒洒写满了数页文档,详细记录了战斗过程的惨烈、战术的得失、人员的表现。
然而,所有这些复杂的分析与叙述,最终都凝结为最后“总评”一栏中,那四个力透纸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字——
战果颇丰。
没错,战果颇丰。
这是他站在秦国军队指挥官和个人职业发展的双重立场上,得出的唯一且一致的结论。
物质收获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共计在尸体身上缴获了十四套除了头盔略有损毁外、主体功能完全正常的“雪花”先进战甲。
其余的战甲虽然破损严重,但经过技术部门的仔细拆解拼凑,预计还能完整修复出五套可用的。
当然,那七名俘虏,和九名投降失败的人身上剥下来的战甲自然也是战利品,经过检查和消毒,十六套俘虏战甲功能完好。
工兵再次运行了破解程序,并将物理学家单提兰紧急编写的那套针对性控制软件成功植入。
这总计三十五套极具研究和使用价值的尖端战甲,连同其他所有战场回收物,包括花旗指挥官罗伯特少校的遗体、其余无法修复的战甲残骸,将在晚些时候被严密押送回后方研究所。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从罗伯特少校的贴身物品中搜出了一面折叠整齐的部队旗帜,蓝白相间的底色上绣着独特的雪花图案。
“雪花特战队”这个临时命名也因此被正式记录在案。
010的核心数据库和战斗记录模块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刘潜龙已经为其申请调配一具最新的“刑天4型”技击机器人身体,这份“战续”申请被优先批准。
相比之下,其他全部损毁的武卒和技击机器人,虽然是一笔不小的账面损失,但与缴获的这三十多套价值连城的外军尖端战甲及其背后蕴含的技术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米风、多克、单提兰,这三个名字是报告中的重点。
刘潜龙着重强调了米风的决定性作用,认为其表现远超一名少校军官的职责范畴,建议破格晋升。
前花旗军官多克,在此战中不仅提供了关键情报,更在战斗中毫不犹豫地向昔日同胞开火,其忠诚与决心值得肯定,刘潜龙建议授予其正式的秦军军衔,以示笼络与奖励。
单提兰则冒着生命危险将破解的战甲成功送出,功不可没,一并带上,给个少尉或者中尉,都可以。
刘潜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履行战前米风许下的、他也默许的承诺。
所有在此战中幸存下来的乎浑邪降卒和平民,包括那个名叫巴特尔、凭借机灵和运气的小个子(据他自己说是在下水道里紧贴着未被触发的诡雷熬过一劫),都将获得秦国正式公民身份。
他将以自己的权限,直接为他们办理手续。
对于在战斗中牺牲的秦军官兵,后方将追授荣誉并发放抚恤金。
而对于那些遇难的平民和乎浑邪新兵,刘潜龙也按照的意思,一并为其家属请求了抚恤和特殊优待政策。
那七名俘虏,在经过情报部门“卓有成效”的讯问后,均已对自己的任务详情、战略意图以及屠杀平民的罪行供认不讳。
黑石堡的铁路虽被炸毁严重,但其他备用补给线路和节点运转正常,影响被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军需官梁物谦被确认为第一个发现异常并传递出警报的人,哨塔记录为其证明了清白,刘潜龙不喜欢那个家伙,但还是客观的为其正名了。
报告的最后,刘潜龙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关于那些平民的死亡,他内心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冰冷而现实的逻辑:
平民的死,是花旗人造成的。
而花旗人,已经被米风一个不剩地全部清除。
因此,从因果和代价的角度看,这笔血债……
已经两清了。
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这份加密报告发送给了后方指挥部。
这份报告里的某些具体细节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权衡……或许,永远不要让那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名叫米风的年轻人知道比较好。
米风的去留成了个大问题。
从蒙狰那边传来的消息看,这小子和多克在乎浑邪那边干了票惊天动地的大活儿,是促成这场战争的关键“功臣”。
现在战局虽然还紧绷着,但上面似乎觉得,是时候把这尊惹事生非的“大神”请回去了。
刘潜龙这老狐狸,一整个白天都没闲着。
补完觉醒来,他就一头扎进信息终端,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划动,专门筛选、深挖那些来自乎浑邪境内、一周前左右被主流战报淹没的“旧闻”。
几条当时无人问津,此刻却显得无比扎眼的消息跳了出来:
《王庭日报》措辞严厉:“一伙极端民族主义暴徒悍然袭击友邦大使馆,造成多名外交人员不幸罹难,艾达大使馆设施严重损毁,谁该为此骇人听闻的悲剧负责?”
《乎浑邪早报》简短通报:“左贤王于昨夜紧急召见花旗特使,闭门会议长达三小时。”
某个服务器在域外的三流新闻网用夸张的标题写道:“突发!右贤王遇刺!王庭权力格局暗流涌动!”
刘潜龙眯着眼,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拼凑一张危险的藏宝图。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不死心,又摸进了花旗驻乎浑邪大使馆的官方门户网站。
检索记录显示,大使本人亲自参与活动的新闻和照片,停留在了一个多月前。
自那以后,网站内容就变成了千篇一律、无关痛痒的日常工作报告和人员调动通知,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正常”氛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大使馆都被炸了,大使本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象征性的安抚声明或露面都没有?
再往下看,只有副大使弗朗西斯科和左贤王右贤王一起发了一篇无关痛痒的声明,声称一定会抓到罪魁祸首之类的。
老行伍的直觉让他转向更阴暗的渠道——乎浑邪境内的某个非法网络论坛。
在这里,他找到了关于那场“袭击”更具体的、未被官方过滤的描述。
有匿名用户提到,大约是一个月前,花旗大使似乎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新大使行事极其诡秘,完全摒弃了前任的所有政治遗产和人脉网络,只与乎浑邪王庭最顶层的少数几位王爷进行单线联系。
论坛里的阴谋论者将其解读为“花旗意图摆脱艾达影响,与乎浑邪单于庭重建独家盟友关系的强烈信号”。
还有人说,这位新大使和艾达的卡伦大使有密切联系,似乎有不错的私交。
而卡伦也在那次袭击后不见了。
再往后,就没有更多关于这位新大使的确切消息了,更没有照片流出。
花旗大使……换人……一个多月前……花旗人……多克?!
刘潜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那个跟在米风身边、总是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的花旗佬。
“嚯……”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靠在椅背上,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复杂又兴奋的弧度,“原来是你……还有米风那小子……是你们俩干的?是你们跑去把人家大使馆掀了,顺手还把战争的火药桶给点着了?!”
指挥所里灯光冰冷,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刘潜龙独自坐着,消化着这个足以震动整个战局的秘密。
真他妈的有意思极了。
番外0005 大反抗军议会
狮城,大反抗军亚太总部大楼。
这座玻璃与钢铁铸就的巨型建筑,曾是灰色时代人类联合精神的象征。
彼时,智能体S928是全人类的公敌,“大反抗军”是团结一致的旗帜,《大反抗公约》是共同遵循的准则。
然而,随着第一次裂土战争的硝烟散去,昔日的联合早已名存实亡,议会与公约都沦为故纸堆里无人问津的空文。
如今,只剩下“大反抗军”这个名号,还被各国默契地保留下来,作为一个难得的中立舞台,用于处理彼此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新秦派出的代表是丞相府的实权人物,官拜“大典客”的张毅。
花旗方面则是国务卿迈克·奥特奥。
艾达帝国则派来了以强硬着称的外交大臣奥托·冯·俾麦斯。
此外,乎浑邪、东瀛乃至东南诸国,也都派出了重量级人物。
这场由花旗在前天突然召集、并破天荒主动邀请新秦参与的会议,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为了确保“安全”,朱雀令赤欣鸢麾下的新秦南海舰队主力已陈兵马六甲海峡北侧,而海峡南端,花旗第四航母战斗群与之隔水相望,双方战舰甚至能在晴日里用高倍望远镜互相看到对方的舰旗。
新秦,一如既往,没有盟友,也不需要盟友。
张毅带着随员,步履沉稳地踏入环形会议室。
场内已是人头攒动,各国政要及其幕僚按照国力与影响力,泾渭分明地坐在三层同心圆座位上。
最内圈的核心圆桌旁,仅有三把高背椅——属于艾达、花旗与新秦。
第二圈的阶梯座上,是乎浑邪、东瀛、巴拉提等地区性强国。
最外围,则挤满了那些几乎没有话语权、只能提心吊胆旁观大佬角力、生怕被殃及池鱼的小国代表。
张毅面色如常,主动与奥特奥和俾麦斯握手致意,三人简单寒暄后各自落座。
旧时代的会议流程早已被摒弃,此刻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
“我们……开门见山。”
俾麦斯,“铁血大臣”。
他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率先发难,声音冷硬,“关于新秦共和国对乎浑邪汗国发起的非正义侵略战争……”
这话极其讽刺,第一次裂土战争的始作俑者正是扩张成帝国的艾达,如今他们的外交大臣却堂而皇之地指控别人“侵略”?
“停。”
张毅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请阁下注意事实。是乎浑邪单方面屡次犯境,袭击我边民,我军在忍无可忍之下,被迫进行的自卫反击战。”
俾麦斯寸步不让:
“不!我们掌握的证据明确显示,是你们秦国主动挑起了争端!而这仅仅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你们伪造……”
“俾麦斯先生!”
花旗的奥特奥突然插话,打断了盟友的发言——自家的事,还是自己来控诉更合适。
外交什么的,最忌讳让别人“代表”自己。
他转向张毅,语气激烈:
“张先生!我就直说了,你们的行为卑鄙而无耻!你们暗杀了我国合法的驻外使节,伪造我的委任状,派遣间谍冒充大使,操纵乎浑邪政局!这一切才是战争的真正源头!”
张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整体神态依旧平静无波,他只吐出两个字:
“证据?”
“证据?我们的情报协调局(IcA)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好!你要证据,那么在列国代表的共同见证下,我就给你证据!”
奥特奥似乎就等着这句话,他一把从俾麦斯面前抓过那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秘书迅速将文件拿起,递交给张毅。
张毅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顿了半秒,但他既敢只身前来,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沉稳地翻开所谓的“铁证”,快速浏览完毕,心中反而一定——里面的所谓资料,连关键人物的姓名和照片都对不上,漏洞明显。
看起来国尉府和北镇抚司对情报这一块做得很好。
“不好意思,”他将文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上面的两个人,我从未见过,与我方毫无关系。”
奥特奥冷哼一声,仿佛早料到他会否认。
“列位!请你们都看清楚!”他提高声调,文件被投影到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就是这两个秦国特务!他们伪装成我国外交官,欺诈乎浑邪王庭,一手策划并发动了这场不义的战争!”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各国代表交头接耳。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乎浑邪的代表仔细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带着几分游牧民族特有的直愣,十分不合时宜地唱起了反调:
“呃……二位大使,这……这照片上的两个人……我们确实没见过啊。”
他指着投影,“当时来的那位花旗大使,是一个很高很壮的花旗人,这没错,但似乎长的也不像。另一位……是中等身材,黑色长发,长得……挺秀气的。可这照片上的人,是个光头,体型也完全对不上嘛。”
霎时间,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俾麦斯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乎浑邪代表,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时竟说不出话。
奥特奥则直接用手捂住了脸,深深低下头。
两人此刻的脑中所想,恐怕惊人地一致,却绝对无法宣之于口:
“ctmd,猪队友!!!!!!!!!”
意识到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后,乎浑邪、花旗与艾达三方以最快速度做出了反应,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并评估损失,但结果却令人窒息。
花旗方面,驻乎浑邪大使被正式确认失踪。
乎浑邪的秘密警察在单于庭城南区一个弥漫着铁锈和腐油味的废弃修理厂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初步验尸报告冰冷地显示:死于他杀,手段专业。
副大使弗朗西斯科侥幸无恙,但他派回国内核实情况的心腹,却在航班上离奇死亡,死因是神经性病毒引发的窒息死亡,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挣扎痕迹。
IcA的调查报告几乎斩钉截铁地将矛头指向新秦特工,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
大使馆内部更是一片狼藉,经过仔细清点,发现大量机密文件不翼而飞,剩余文件中明显有被高频次拍照和翻动的痕迹,显然有价值的部分已被选择性窃取。
艾达帝国的情况同样惨烈。
其大使馆在袭击中遭受了结构性破坏,更重要的是,大使卡伦本人被发现时已神志不清,经检测疑似被注射了某种强效神经毒素或致幻剂。
尽管艾达帝国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帝国医学院顶尖专家团队会诊后,给出的结论残酷而一致:
大脑机能已遭受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康复可能性为零。
大使馆内的机密文件同样遭到大规模盗摄,数名外交人员死伤,损失无法估量。
面对花旗和艾达两大强国的联合施压,乎浑邪方面的回应却始终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在巨大的压力下,乎浑邪可汗最终不得不含糊地承认,那支发动袭击的“极端民族主义组织”,背后似乎确实有左、右贤王麾下势力暗中扶持的影子——他们本就一直在进行针对艾达和花旗的情报搜集活动。
然而,这滩浑水因此变得更混了。
乎浑邪高层自己也陷入困惑:
究竟是新秦人极其狡猾地利用了这场内部派系倾轧和失控的行动,还是那伙人真的只是一时狂热,恰好被秦国人顺势利用?
他们给不出确切答案。
更让花旗和艾达调查人员感到无力的是,乎浑邪自身的情报系统简直如同一座千疮百孔的破屋。
所谓的“国家安全总局”和“王庭情报处”,内部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已经变成了秦、艾达、花旗三家特工明争暗斗的舞台。
所有可能与那两名“特工”相关的纸质或电子记录,都已被干净利落地删除抹除。
右贤王府的相关记载消失得一干二净。
单于庭关键区域的闭路监控系统在那段时间的存档遭到了精准而彻底的破坏。
一切可能的线索,都在北镇抚司高效而冷酷的操作下,化为了灰烬。
他们什么都找不到。一切痕迹都被完美地抹去了。
直到这一刻,花旗和艾达的高层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近距离地体会到新秦“北镇抚司”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它意味着无孔不入的渗透、无迹可寻的操作和无可抵挡的破坏力。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
乎浑邪的情报体系已然是单向透明,那么我们自己呢?
我们自己的核心部门,难道就真的固若金汤吗?
迫在眉睫的安全自查需求,瞬间压过了继续向乎浑邪追责的冲动。
真是糟糕透了。
但这也不代表他们真的废物到什么都没有,两国确实是掌握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并不确切,本来想诈一下秦国,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猪队友。
第341章 吊人胃口的战报
后方,绝境长城中央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
蒙铮手持一份刚从黑石堡加密传来的电子报告,一字一句,清晰却沉重地念给端坐于主位的王黎。
指挥部内的所有高级军官、参谋皆屏息凝神,默默地听着来自前线的每一个字。
“米风部……护送转运的乎浑邪平民及降卒……遭敌精锐突袭,近乎……全军覆没,仅二十余人幸存……米风少校闻讯后,只身出击……敌军确认人数为五十四人,均为花旗最精锐的特种作战人员……战况焦灼……”
念到这里,蒙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
帐内众人心中无不“咯噔”一下——
王将军那位颇为赏识的救命恩人,难道就这么没了?
蒙铮自己心里更是发怵,若是米风真战死沙场,自己恐怕难逃王黎的雷霆之怒。
王黎和身旁的拓跋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继续。”
王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下压抑的风暴。
蒙铮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
“……然,米风少校并未退缩,他先后于指挥部下方、地下基地周边区域,以及车站外围,对分散之敌进行清除作战……我亦率残部积极配合,对敌实施战术牵制,为米风少校的猎杀行动争取了宝贵时间……先后击杀敌军十余人……”
帐内众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峰回路转!
王黎与拓跋烈迅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点头。
“……随后,战况趋于白热化。于凌晨两点三十分左右,敌军集结残部,对我固守之机库发动最终突袭,我守军死伤惨重……值此危难之际,米少校单枪匹马闯入……闯入了……”
报告到这里,这一页的电子文档恰好结束。
蒙铮的手指悬在翻页键上,竟有些不敢按下。
他不知道下一页等待的是捷报还是噩耗。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感觉比观看最刺激的战争大片还要令人窒息。
“继续。”
王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蒙铮赶忙翻页,深吸一口气念道:
“……据战后详细勘察,米风少校在车站二楼建筑内,以寡敌众,共计干掉花旗精锐十一人!现场有其用弹壳或血迹留下的独特‘米’字记号,经分析,意在挑衅敌军指挥官,激其出战。而后,他甚至以‘米诺克’之化名,通过公共频道向残余敌军发出了死亡的最终预告……”
蒙铮顺势将报告中附带的几张现场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那用血与火勾勒出的挑衅标记,让在座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由得发出几声混杂着惊叹和称许的低笑。
“啪!”
王黎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只见他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眼中精光爆射,低喝道:
“好小子!有种!继续说!”
蒙铮受到鼓舞,语速加快了些:
“……此后,米少校于车站后部检票口附近遭遇敌军指挥官罗伯特少校伏击,在自身战甲脱离的情况下,与敌指挥官展开惨烈近身搏斗……最终,在前花旗军官本·多克的火力协助下,他成功……击杀了敌军指挥官罗伯特少校!”
听到这里,连一向沉稳的拓跋烈也不禁抚掌,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激赏。
“……车站内其余残存敌军见指挥官战死,一度假意投降,却趁米少校不备,突然暴起发难,意欲杀害米少校!混乱之中,米风身中数刀……啧……”
报告到这里又特么断了!
蒙铮心里恨不得把刘潜龙揪过来骂一顿——这老王八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写个报告,每次都断在最要命的地方!
王黎却反而冷哼一声,他太了解刘潜龙那点小心思了,这分明是故意吊人胃口。
而且,他和陈晓显然默契只突出了对方的背叛和米风的英勇。
但是王黎听得出来。
凭他的级别怎么听不出来那些小九九?都投降了,为什么还要对米风发起攻击?
这里面有待深究,但他并不打算深究。
“继续。”王黎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
“米风少校负伤之后,死战不退!竟以重伤之躯,以一敌九!最终,将车站内所有残余敌军……尽数诛杀!”
蒙铮念到这里,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八度,带着激动,“哦!这后面还有一张附件照片……我……我的天……”
蒙铮操作着控制台,将那张由010残存核心记录下的、经过技术处理的最终画面,投影到了大屏幕正中央。
刹那间,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极度震惊的吸气声!
照片背景是破碎的车站与漫天风雪,年轻的米风屹立于中央,浑身浴血,额角伤口还在渗血,嘴角紧抿,眼神是激战过后冰冷的疲惫与无尽的杀意。
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敌人颈动脉喷溅出的鲜血,恰好构成了两片巨大、狰狞、却又带着诡异神圣感的暗红色羽翼!
风雪、鲜血、青年、残垣、天使般的羽翼……所有元素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无以伦比的画面,充满了残酷的战争美学和震撼人心的英雄色彩!
这并非摆拍,却拥有着任何顶级战地摄影都无法企及的戏剧张力和故事性。
“这……”一位副官喃喃道。
“嘶……”另一位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是米风……”其他人说道。
王黎和拓跋烈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充满了绝对的震惊和难以掩饰的狂喜!
王黎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下达了一条让所有参谋立刻动起来的命令:
“还等什么!立刻电联咸阳!把这张照片和米风少校的战报,用最高优先级发过去!我要让整个咸阳,不,整个大秦都知道!”
第342章 “子午谷奇谋”
米风在下午短暂苏醒后,又昏沉地休息了一段时间。
直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勉强起身,和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人一起沉默地用了餐。
饭毕,在多克的帮助下,他艰难地擦拭掉身上干涸的血污和战场的泥泞,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噩梦。
清理完毕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首先是那部刻着“九枢寰命”的加密手机。
这是他与幕后那双看不见的手——很可能是国尉府宇文晦——唯一的直接联系,绝不能有失。
在出发参与防御战之前,他多留了个心眼,将它仔细藏在了先前休息房间的隐蔽处。
现在,他将其取出,重新贴身放好。
其次是人员。
一部分从一开始就追随他的乎浑邪囚犯和新附军,在战斗最危急的时刻,被他下令退守至相对坚固的指挥所内部核心区域。
这些人既是他的心腹,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身份特殊、需要“重点关照”的人物,因此并未混编入单提兰管理的大部队。
此刻清点,他们竟成了“米风部”最主要的幸存骨干。
然而,整体的战后清点结果,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米风原本的部队,经历黑石堡血战,几乎被打光了编制,只剩下不足三十人还能站着。
损失了超过十分之九的兄弟……甚至更多。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里。
刘潜龙中校的守军同样伤亡惨重,之前承诺分拨给米风的人员补充,眼下看来已是镜花水月。
那支原本计划通过隐秘小路奇袭龙城后方的“奇兵”,尚未真正踏上征途,便已近乎夭折。
一种无力的叹息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很奇怪,在这极度的挫败和虚弱中,米风心底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念。他并不认为龙城奇袭的计划就此彻底破产。
相反,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许是命运,或许是宇文晦那深不可测的布局,正推着他,拖着他,一步步走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事情,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转机。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又一次应验了。
遥远的正面战场指挥部,王黎将军也正面对着刘潜龙发来的战报以及附在后面的一份大胆计划书。
刘潜龙在报告中详细阐述了利用那条隐秘小径执行“子午谷奇谋”的可行性:
黑石堡距离龙城防线后方已不远,而正面战场陷入焦灼,一支奇兵或许能直插心脏。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小径无法通行装甲车辆,这支奇兵将是纯步兵,极度脆弱,但他们的目标可以不是正面击溃敌军,而是渗透潜入龙城,执行斩首或破坏任务。
人选方面,刘潜龙在计划书中委婉地提到,新抵达的空降连长陈晓校官,或许是更合适的主官人选。
他直言米风太年轻,缺乏系统化的军事指挥教育和实战经验,相比之下,甚至多克都比他更懂得如何带领一支队伍。
报告最后甚至建议,实在不行,或许该让米风这个“惹祸精”撤回后方。
这份报告却引起了另一位大佬——拓跋烈将军的兴趣。
从燕山监狱开始,米风这小子就总能吸引并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先是燕山监狱,随后是突破收容区。
黑石堡的全歼战绩更是骇人听闻。
拓跋烈觉得,把这小子扔进龙城那个漩涡里,说不定真能再搅动一番风云。
王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内心极度反对拓跋烈的提议。
米风一次又一次被意外卷入战场最深处,这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敏锐地推断出,这是国尉府内部有人在利用米风,将其作为一枚棋子。
是宇文晦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
年初时,国尉曾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向他传递过“求救”信号,暗示宇文晦很可能是个巨大的隐患。
如今宇文晦还能稳坐万年山,权倾朝野,恐怕早已反制了国尉。
但这盘大棋里,米风似乎又无足轻重。
那幕后推手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王黎思考了整个下午,在指挥全局战事和权衡米风命运之间反复挣扎。
即便他铁了心强行将米风调回后方,这年轻人很可能仍无法摆脱被监视、被利用的境地,这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那么,就顺水推舟,让他去?
可龙城之行无异于九死一生。
米风命再硬,恐怕也经不起这样连续的透支。
夕阳西下,前线战报催促着他必须做出决定。
最终,王黎的眼神变得冷硬。
他的决定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纯粹基于战争的冰冷逻辑。
“米诺克”。
这个米风自己给自己起的化名,已经伴随着“血色天使”的影像在国际上掀起波澜。
米风不再仅仅是一个士兵,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尊能够令敌人未战先怯的“杀神”。
要铸就这样的“杀神”之名,需要什么?
唯有不断的杀戮,一场又一场残酷的胜利,用敌人的尸骨和恐惧来垒砌他的神坛。
“蒙狰,给刘潜龙部发电。”
“将军,请讲。”
“令:陈晓校官为主指挥,率所属空降连。米风部残余人员悉数编入,听从调遣。刘潜龙部尽可能抽调可用之兵支援,并协调附近据点,抽调精锐,凑足五十人。整合后,总兵力应近三百人。即刻整备,按刘潜龙所发现之秘径,急行军直插龙城后方,协助徐思远部作战!”
“是!”
“还有。”
“将军请指示。”
“此次行动,为奇袭斩首,需极致隐秘与果决。传我特别指令:任务过程中,为杜绝后患,震慑敌军——不留活口,杀无赦。”
“……是!”
午夜时分,沉寂的黑石堡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重型旋翼轰鸣声打破。
来自绝境长城的正式命令,连同010急需的新机体,一同抵达。
那具新身体……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它是由一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吊装而来的庞然大物,粗壮的钢索紧绷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机体轮廓在月色和探照灯下显得狰狞而巨大,高度接近三米,通体由哑光黑的复合装甲覆盖,具体的重量无从得知,但看那直升机吃力的姿态和地面扬起的漫天尘土,就知道绝对是个吨位惊人的怪物。
它的双臂是改装过的多功能武器挂架,一边是转管机枪和榴弹发射器的组合,另一边则连接着一柄巨大的电棍。
肩部搭载着微型飞弹发射巢,腿部装甲板下似乎还隐藏着附加推进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器人,更像是一台为纯粹毁灭而生的、行走的战争机甲。
火力毋庸置疑是毁灭级的,但刘潜龙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眉头拧成了疙瘩。
如此显眼的目标,在需要隐秘行军的敌后奇袭任务中,真的合适吗?
他内心对此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但没办法,这个型号是他自己请求的,后方可能确实觉得奇怪,但也许,他们觉得刘潜龙如此要求另有原因。
尊重,但不理解。
但其实刘潜龙自己也没想到这玩意这么大!
紧随其后,从附近各个据点紧急抽调的援军也陆续抵达堡内。
算上米风那些从血战中幸存下来的老部下,以及黑石堡守军自身还能动弹的人员,东拼西凑,终于集结起一支队伍:
总计一百八十七名人类士兵,一百台各种型号的“武卒”作战机器人,以及获得了新身体的技击型机器人010。
“武卒”和“技击”更多指的是机器人核心AI的型号等级,同时也决定了它们能适配的躯体。
“武卒”核心普遍搭载于最基础的“英灵乙改型”战体,或者稍高级的“武神”战体,少数精英单位则使用更为强壮、火力更强的“巨灵神”战体。
而像010这样的“技击”核心,属于高阶战斗智能,其适配的身躯自然也更为先进和稀有。
“刑天”型只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擅长远程精确打击的“吕尚”型,或是专精正面强攻与突破的“蚩尤”型。
010这台崭新的“刑天”,无疑是这支混合部队中最令人瞩目的重火力点。
刘潜龙目光扫过这支临时拼凑、却散发着剽悍气息的队伍,咬了咬牙,最终又从自己本就捉襟见肘的守军里,硬生生挤出了十三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补充进去。
妈的,黑石堡已经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能再空降一批花旗人不成?
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就认栽吧,属于是阎王要自己去报道。
至此,这支奇袭部队总算初具规模,拥有了整整三百零一个战斗单位。
任命早已下达:陈晓空降连长担任队长,负责全局指挥。米风任副队长,主要负责领导原部属和尖兵行动。
出乎很多人意料,对于这个副职,米风没有任何异议,平静地接受了安排。
但米风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样子,队伍稍一松懈,他就窜到了队尾——去找010聊天了!
部队将在凌晨两点准时出发,借助夜色掩护,必须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摸到卡戎山脉的入口处。
情报显示,那里很可能有敌人的前沿哨所或巡逻队,他们将面临第一场必须速战速决的硬仗。
指挥中心的要求冷酷而明确:快、准、狠!
解决掉所有目击者,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并在三天内穿越这条危机四伏的隐秘山谷。
唯一的好消息是,得益于花旗和艾达的几颗关键军事卫星近期接连“出问题”,加之那片区域并非当前的战术焦点,他们暂时无需担心来自太空的窥视。
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可能碰到的敌军无人机。
不过,对于队长陈晓,所有人都很放心。
他是绝境长城锐士营出身的老兵,拓跋烈将军亲自点将,看中的就是他极其专业的敌后渗透与作战能力。
有他在,许多细节和风险,无需多言。
队伍暂时解散后,陈晓与刘潜龙站在指挥所的阴影下,对着电子地图最后对齐一下“颗粒度”。
这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操场一隅依然未散去的一群人吸引。
那是米风和他的核心圈子。
米风本人、焕然一新的巨型机器人010、花旗人多克、技术囚犯单提兰、还有那个机灵的乎浑邪小个子巴特尔,以及另外几个历经血火幸存下来的囚犯和乎浑邪战士。
他们并未各自休息,而是随意地围坐在一起。
中心焦点显然是010那具极具压迫感的新躯体,不时有人好奇地伸手触碰那冰冷的装甲,低声交谈着,气氛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弛。
刘潜龙抱着胳膊,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语气里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感慨:
“小陈,你看这帮人……一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一个投降的花旗军官,一个乎浑邪来的技术犯……听说还是个玩电脑的,再加上一台顶级的杀人机器。这群人……怎么就能凑到一块儿,还凑得这么……浑然天成?”
陈晓是跟米风一起从燕山地下城那鬼地方杀出来的,他见识过米风绝境中的样子,也或多或少理解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他笑了笑,目光仍看着那群人:
“刘大哥,这小子身上……是有股子邪门的凝聚力。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能把各种各样的人拴在一起。”
“他干啥了?给天价佣金了?还是对谁都有救命之恩?或者开了什么谁都拒绝不了的空头支票?”
刘潜龙刨根问底,他带兵多年,深知凝聚军心无非就那么几种手段。
陈晓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嗯……要说有,也有。说没有,也确实没有。钱?现在肯定没有。救命?或许吧,但又不全是。更像是一种……嗯,说不清楚,就是让人觉得跟着他,脚下有路,手里有刀,前头未必是死路一条。”
“切……说得酸溜溜的。”
刘潜龙嗤笑一声,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带着点怀念,“不过看着真他妈好啊。我年轻那会儿,身边也有这么一帮老兄弟,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枪管所指,无所不破。可惜啊,战死的战死,退伍的退伍,散喽……”
“谁不是呢?”
陈晓也叹了口气,“拓跋将军的起家班底,王黎将军的万年山铁三角,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说到这想起个老笑话,说秦末那会儿有个自诩神算的,第一次路过沛县的时候,差点道心崩溃,对自己的算卦本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哦?怎么说?”
“那神算子掐指一算,他妈了个巴子的,屁大点一个小县城,满街溜达的全是未来王侯将相的命格!你说这卦还怎么算?”
刘潜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他妈的一个老流氓最后能当皇帝,一个杀狗的做了大将军,吹丧的、赶车的都能封侯拜相!”
他笑完,再次看向米风那群人,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觉得他们几个……也能有那份运道?”
“哎,刘大哥,这话可不敢乱说。”
陈晓连忙摆手,语气却并非全然否定。
“他们有能耐,是锥子,袋子肯定藏不住。但要说能到那个高度……眼下还差得远,缺的不是一点半点的大风大浪和大造化。”
“行!”
刘潜龙用力拍了拍陈晓的肩膀,“那我老刘就拭目以待了!看看这群怪胎,能在这乱世里扑腾出多大的浪花!”
陈晓也望向那群在夜色篝火旁相互倚靠的身影,重重点头:“对,我们拭目以待。”
第343章 闲聊
米风几人围坐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借着基地零星的光亮,分享着所剩无几的合成口粮,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昨夜那场血腥的混乱。
说到单提兰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毅然打开闸门,却间接导致大量乎浑邪同胞和部下被涌入的花旗士兵屠杀时,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单提兰自己显然也备受煎熬,语气艰涩:“……就那么放着他们……我……”
这是个纠缠不清的道德困境——那些人的死,究竟该算在打开闸门的单提兰头上,还是该算在发动袭击的花旗人头上?
“是花旗人。”
多克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
“举起屠刀的是他们,制定杀戮计划的也是他们。你只是在那群混蛋给出的所有糟糕选项里,被迫选了一个或许能保住最重要东西的选项。”
“听听,”单提兰试图用玩笑冲淡凝重,他转向多克,“你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花奸’了,多克。”
“而你,”多克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是个不折不扣的‘乎奸’。别对我心理不平衡,你要是有我这遭遇……哦,对了,你好像确实比我更惨点。”
单提兰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哎对了,给你们听个‘好东西’。”
米风忽然插话,试图活跃气氛。
他在臂甲的触控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战甲的外放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段极其清晰、充满惊恐的惨叫——正是昨夜单提兰被花旗士兵追杀时发出的声音。
围坐的众人猛地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连010的传感器都发出了一阵表示愉悦的轻微嗡鸣。
“笑什么笑!”
单提兰顿时窘得耳根发红,跳起来试图去捂米风的臂甲,“换你你叫得比我还惨!”他又冲着多克说。
米风和多克笑着躲开。
看到连小个子巴特尔也敢捂着嘴偷笑,单提兰立刻找到了发泄对象,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背上:
“你也敢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想法!”
“是是是……不敢了……”
巴特尔缩着脖子讨饶,脸上却还憋着笑。
“不过说真的,”
多克止住笑,语气带上几分认真,“你后来有胆子上前和他们拼了,这点我佩服。”
“哇……”
单提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当时那场面,要么缩着被他们找出来剁成肉泥,要么冲上去拼个战死,我好歹选个光荣点的死法吧。”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陷入回忆:
“……然后老大就来了。那速度……真的太快了,就是一眨眼,对面一个家伙就飞出去了,脖子歪得不成样子。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也瞬间就没了……”
米风确实是武力值担当,没人知道这家伙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是所谓的“特遣队”前队员。
米风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拍马屁也没用。不过之前真不知道你还会编程?破解战甲控制系统,这可是大功一件。回去就能领身份证了,我看你干脆别干别的,直接来巴蜀大学当教授算了?以后我去你那混个学位。”
“你没读过大学?”单提兰有些意外。
“……考上了,没去。”
米风的声音低了些,“先参军了。而且也不是什么正经国防军,嗯……不过现在,大概算了吧。”
“二十出头的校官,没几个。”多克插嘴,“别说巴蜀大学了,你是不是有资格直接保送咸阳理工或者稷下学院进修?”
“我……没想过。
”米风摇摇头,“能活着回去再说吧。”
“哦……”单提兰来了兴致,“那要是真能回去,你说不定还真能来我这听听课?对物理感兴趣吗?”
“不不不……”米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完全不感兴趣……我就那么一说,我高考物理……咳,只有26分。”
“26分?”单提兰试图往好了想,“五十分制?那也还……”
(乎浑邪的副科是五十分满分,除了国文,数,英,各一百分外,乎浑邪人主要还会学物理化和历史,单提兰的“大学通过考试”是以四百四十的高分进入大学的。)
“一百分制。”米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单提兰:“……”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可能确实没考上太理想的学校……我不太了解你们新秦的录取线……”
“……还行吧,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哎呀呀,和你们这帮高知聊不来。”
米风含糊道。
“了然,没事!”单提兰立刻找回场子,“我主攻物理,辅修计算机。实在不行,你来我这,保证让你轻松水个学历毕业!”
“风!”
多克也凑热闹地挤过来,“别听他忽悠!申请进军校!保证比学物理带劲!至于老单,我去你那学物理怎么样?”
“你省省吧,”单提兰吐槽多克,“没记错的话你自个儿学历也不低,为啥跑我这来?”
多克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切’!风,别理他,跟我走。”
“等等,”米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单提兰,“你怎么就确定你回国一定能当教授?”
“这个……说不定”
单提兰一时语塞。
“停!打住!”
多克突然反应过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我们最好别在出发前几个小时畅想什么‘如果回去就怎样怎样’……”
这种战前聚会,很容易触发某种因果律。
“是是是……”
“没错没错……”
众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纷纷附和,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
“有人要睡会吗?”多克打了个哈欠,打破沉默问道。
“没有……”
“睡不着。”
众人互相看了看,刻意回避了关于未来的话题后,气氛一时有些冷场,都不知道该聊什么好。
单提兰无聊地托着腮帮子,视线无意识地游移,忽然定格在米风腰间。
他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老大?”
“嗯?”
“这是……?”单提兰用手指虚点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齐刷刷落在米风腰侧。
那里挂着一个制作精良的挂饰——一颗硕大的狼牙,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精心雕刻着繁复细腻的花瓣状纹路,典型的乎浑邪传统风格。
花瓣与狼牙的组合,在乎浑邪文化里有着特殊而浪漫的寓意。
多克这个“外来户”看得一脸茫然,但单提兰和其他几个乎浑邪出身的战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同时浮现出心照不宣的、“邪魅”的笑容,拖长了调子起哄:
“哦——?”
“呦——?!”
“啥?哎?这啥?”
米风被他们看得发毛,下意识低头把那挂饰拎起来,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什么时候带上的?嘶……我真忘了,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我兜里了,看着挺精致就挂上了。狼牙怎么了?你们……这什么眼神?”
多克依旧一脸懵逼地在乎浑邪众人和米风之间来回看。
单提兰憋着笑,凑到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多克脸上的困惑迅速融化,转而变成和单提兰如出一辙的、带着点调侃和羡慕的古怪表情。
“呦呦呦……”多克吹了个口哨,凑近就想仔细看看那挂饰,“没看出来啊,这么快拿下了?”
米风可能自己都没印象了,但多克记得清楚。
从燕山城那个安全屋出来不久,他就见过米风把这玩意别在旧战甲的内衬上。
之后几经恶战,连战甲都换过,谁也搞不清这小小的挂饰是怎么一次次失而复得,又被他重新戴回身上的。
但这本身就说明它意义非凡。
“老单,过来过来……”
多克勾着单提兰的脖子,两人又凑到一起咬耳朵。
“什么?!还是个艾达人?!”单提兰
没控制住音量,惊呼出声。
“什么?!前凸后翘?!”
“什么?!老大!你这人!深藏不露啊!”
两人同时转向米风,表情夸张。
米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艾达人”这个词,一个身影猛地撞进脑海—— 瑞雅。
那个在燕山城小酒馆里当前台,笑容明亮的艾达女孩。
他想起来,之前在地下长城对接时,那位北镇抚司的特工确实提过一嘴,瑞雅和她父亲已经安全抵达新秦的万年山,正在逐步安顿下来,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她送的?
米风心里咯噔一下。那绝对不能戴!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唐雨析的身影,手下意识就要去解那挂饰。
单提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看着米风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噗……少年纯情啊你!不过别拿下来!听我的,这玩意儿在乎浑邪有点讲究的,甭管具体啥意思,反正戴着吉利,别摘!”
米风窘得说不出话,这副难得的手足无措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为了把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米风立刻开始转移火力:
“多克,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光说我,你呢?就没个爱人?”
“我……”
多克被这突然一击打得措手不及,他光棍生涯都快十年了,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
“他没爱人,”米风抢白,嘴角带着坏笑,“但他有‘爱’的人。我认识一位……嗯,外交官小姐,多克对她可是相当有意思。”
他指的是冰青,但特工的身份自然不能明说。
“你?就凭你?还看上外交官了?”
单提兰立刻上钩,夸张地打量着多克胡子拉碴的脸,“老大,那姑娘长什么样?”
“很高挑,很有气质,”
米风一本正经地描述,“反正……站在人群里很显眼,确实是个美女。”
“哦——?”
单提兰拖长了声音,用力一拍大腿,“那多克你没戏了!这种好事得让我来!老大,够兄弟就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滚蛋!”
多克一脚就踹在单提兰屁股上,醋意表现得明明白白,尽管这醋吃得没名没分。
“实话!多克!”
单提兰一边躲一边嘴欠,“论顾家疼人,你比我差远了!我当年在大学也是个校草!”
“校草!你他妈算个杂草!我他妈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多克低吼一声,直接一个飞扑把单提兰撂倒在雪地里,两人顿时扭打作一团。
“来!真男人决斗!”
单提兰还在不怕死地叫嚣。
众人看着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像孩子一样滚在一起,又是一阵爆笑。
“哎哎哎!干什么呢!停手!”
陈晓的呵斥声传来,他皱着眉头大步走过来,“闹什么?打架?多大人了,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
“报告长官,”
米风一脸无辜地补刀,“他们在为一个美女决斗。”
这下连旁边一直沉默的010都适时发出一阵模拟的“咯咯”笑声。
陈晓差点没绷住,他想骂这群人幼稚,但话到嘴边,自己当年和蒙武(老蒙)为了文工团一个姑娘在训练场上掐得你死我活的糗事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算了!”
他强行把笑意压下去,板起脸,“都给我安静!听我最后强调一遍行动细节!那条路几十年没人走了!我们是第一批!昨晚刚下过雪,那段路的积雪肯定没化,很可能结冰!都给我把防滑链和冰镐检查好!”
陈晓的声音瞬间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白!” “明白就行!来,腾个地方!”
陈晓挥挥手,示意还在地上扭打的两人起来。
“想聊天就直接说嘛……”米风小声嘀咕,翻了个白眼。
“不许这么跟长官说话!”陈晓立刻指着他,“俯卧撑准备!”
“晓哥!来真的啊?”
“十个!立刻!”
“……行吧。”米风认命地趴下。
“10!9!8!……”陈晓开始计数。
“……2——”数到最后两个,陈晓故意拉长了语调,坏笑着不让米风轻易做完。
“2——” “1.9——1.8——” ……
“1.1——1.09——”
“晓哥!”
米风撑着手臂大喊,这怎么还带小数点的?有这么计数的吗?!
“1.0001——行了,起来吧!”陈晓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
众人又开始趁着这点时间闲聊,而天上,则再一次飘落下了雪花。
铁骑啸西风-启程
随着出发时刻临近,部队在操场上重新完成集结。
他们将乘坐装甲运兵车和越野卡车,先行抵达卡戎山脉南麓的一座早已废弃的工业城镇。
那片区域并非主战场,但零星敌军巡逻队和侦察单位的存在几乎是必然的。
他们携带的装备能强力干扰乎浑邪地面部队的短程通讯,王黎的命令很清晰:
必须在不引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穿越卡戎山脉,直抵龙城后方。
队伍中最显眼的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拖曳着的010。
它的新躯体过于庞大沉重,无法自行长距离机动,沉默地矗立在车队中段,如同一尊被运送的古代神像。
车队末尾,两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特种装甲车无声地融入队伍——机动特遣队“黑刀”也来了。
叶韵再次被王黎一纸调令扔回了米风这边。
这多少带点王黎将军的个人情绪:
既然你叶韵背后的人能指挥你,那我这个最高战区指挥官当然也指挥得动,我就不信你还能被那人在调回去?
没什么可说的,这支精锐小队的加入让总人数达到了三百二十人。“
黑刀”与米风在半路上有过生死交情,彼此磨合起来也更顺畅。
米风等人略带诧异地和叶韵打了个照面,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透着几分军人惯有的、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对他而言,听从谁的命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命令本身。
他又不是谁的私兵。
细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但势头远不及前日的暴风雪狂猛。
天气预报显示另一股更强的寒流正在逼近,他们必须抢时间。
届时被风雪彻底淹没的,将不仅仅是他们的足迹,更是所有的生路。
卡戎山脉的那条所谓“秘径”,根本没有成形的路,等待他们的将是纯粹的跋山涉水。
“全体注意!——”
陈晓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到每一辆车里,他的指挥车位于车队中部。
“出发!”
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车队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启动,碾过积雪,朝着地平线处那片灰黑色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驶去。
指挥楼天台上,刘潜龙默默地注视着车队化作雪幕中的一串黑点,最终彻底消失。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烟雾融入寒冷的空气。
直到烟蒂燃尽,他才转身回到指挥所。
现在的黑石堡守军所剩无几,战略价值也大幅下降,暂时进入了“混日子”的防御状态。
但刘潜龙并没打算真的闲着。
他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几个正在帮忙清扫积雪的“乎浑邪”士兵,眼神锐利起来。
“切。”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 “咚!” “呃啊……”
不到两分钟,那几名士兵便毫无征兆地痛苦倒地,蜷缩起来。
别担心,不是毒药,只是强效麻醉剂,足以让他们昏睡上一整天。
“小范?”
“到。”
范副官立刻上前,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因为就是他给这些人送了掺药的水
“装车。拿着这份特别手令,把他们……押送到万年山去。”
刘潜龙递过一份密封的文件。
“万年山?”范副官吃了一惊,“长官,这路途太遥远了吧?我们的人手……”
“所以你就在万年山吃顿好的,好好休整一下!别老想着往前线凑!”
刘潜龙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昨天晚上能活下来已经是捡条命了,让你回去就回去!顺便,把重伤员也都转运回去。进入我方绝对控制区后,联系铁路部门用军列托运,别傻乎乎地用卡车跑几千公里!”
“是……明白。”
范副官知道,押送这些“重要人物”是明面上的任务,把自己和伤员安全送回后方休整,才是老师真正的意图。
黑石堡虽暂无大战,但距离燕山城太近,依然危机四伏。
“老师……”
“部队里称职务!”
刘潜龙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放缓语气,“再多带两个好手,全程武装押运。万年山那边我已经通电协调好了,你只管放心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
行了,这事也算给了了,就当还那小子一个人情……”
刘潜龙喃喃自语,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私自扣留敌国重要人员么……呵,有意思。”
他回到桌前,重新点亮终端屏幕,幽光映在他若有所思的脸上。
搜索栏里,赫然输入着两个字: 米风
……
卡戎山脉西南侧,乎浑邪“风神”要塞。
这座要塞是连接两侧战区的重要通道,扼守在东西走向的山脉隘口。
乎浑邪人在此修建了规模可观的堡垒,驻扎着一个小营级单位,约三百多人。
尽管此地远离正面战场,但由于其特殊的地形,乎浑邪与花旗方面都担心秦军可能打通这条要道,将绝境长城与万年山防线连成一体。
因此,花旗也派驻了一个连级单位协助防守。
然而,在所有人内心深处,没人真正相信秦军会将这里视为战略重点——绝境长城与单于庭几乎处在一条直线上,秦军若北上,从燕山直扑龙城再攻单于庭是更直接的路线,何必绕道争夺这片苦寒之地?
更何况,东北方向是西伯利亚冻土带,那片荒原上甚至可能游荡着灰色时代的废弃战争机器,新秦绝不会蠢到派兵深入那种地方。
因此,整个战场实际上被乌拉尔山与卡戎山脉挤压在中间,“风神”要塞不过是这条漫长边界线上一个近乎被遗忘的据点。
“嗯……什么都没有。”
哨兵呵出一口白气,望着远处被无尽黑暗吞噬的荒原。
唯一的光亮,是连接要塞的公路上那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路灯。
这里距离燕山城超过四百公里,遥远得像是世界的尽头。
平民早已逃离,方圆百里之内,唯有风雪与死寂。
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已是凌晨四点,换岗的时间快到了。
他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听说秦军有机器人……那些铁疙瘩是不是也能站岗?
那样就不用活人在这冰天雪地里活受罪了。
哨塔上的灯光开始交替闪烁,提醒他换岗时间已到。
“就你们舒舒服服坐在里面享受暖气……我却要在这冻成冰棍……”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哨塔——那里是“高人一等”的宪兵的地盘。
“班长班长,起了吗?该换岗了。”
“在路上,稍等。”
就在他等待换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的公路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车灯?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里?
站岗的两人,加上前来换岗的两人,四双眼睛同时疑惑地望向远处的光点。
班长举起对讲机:
“哨塔,有物资运送过来吗?”
“地面单位,没有……滋啦——”
“哨塔?哨塔?”对讲机里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几个人狐疑地回头望去,只见哨塔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通讯异常,正站在玻璃窗前用力挥舞手臂——表示没有任何通知!
那……这是什么?
远处的光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几名士兵。
“不对!是巡逻队吗?还是……”
“滋啦——哔——”
对讲机再次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几乎就在同时。
“噗通……噗通……”
岗亭里的两名哨兵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哨塔上,那个正在挥舞手臂的身影也猛地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消失在视野中。
在剩下那名乎浑邪班长惊恐的注视下,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如同幽灵般冲破夜幕,猛地撞开路障!
“嘭!” 两名刚刚赶来换岗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雪地里,当场身亡。
车辆猛地刹停,引擎熄火,车灯瞬间熄灭。
车门轻轻打开,一名身穿雪地迷彩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跳下车。
他目光冷冽,朝着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冷静地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坡上,几名身披白色伪装服的秦军狙击手缓缓收回冒着淡淡青烟的狙击步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七个暗哨,两个明哨,塔台里的五个人,再加上换岗的。
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被悄无声息地送去见了长生天。
卡戎山脉西南侧,乎浑邪“风神”要塞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米风亲自率领的另一支小队,以同样的方式从西北门突入。
两支队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两个方向渗透,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系统。
第一小队直扑电机房,目标是让整个要塞陷入黑暗与瘫痪。
而米风带领的队伍,目标则更为纯粹和冷酷——清除一切活口,不留任何后患。
行动起初如预想般顺利。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一支正在堡垒内部通道巡逻的小队。
然而,幸运女神并未一直眷顾——要塞内部的安全人员通过闭路监控偶然发现了快速移动的黑影,惊恐之下拉响了警报。
“叮铃铃——!!!”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撕裂夜空,将整个要塞从睡梦中惊醒。
秦军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案,他们依然掌握着先手优势。
堡垒内,不明所以的乎浑邪和花旗军官们还在拼命呼叫塔台和各个哨位,却发现所有通讯频道都只剩下嘶哑的忙音。
零星组织起来的抵抗人员刚一露头,就被精准而凶猛的火力迅速扑灭。
就在这时,第二批秦军支援力量——包括庞大的010和其他战斗单位——及时赶到。
刚好,整个要塞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第一小队成功炸毁了电机房。
彻底的黑暗与混乱成了秦军最好的掩护。
许多乎浑邪士兵刚从床上爬起,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和拿取武器,就在绝望中被打倒。
010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在宿舍楼外如同移动的堡垒,它的武器平台毫不费力地对准二楼窗户,朝每一个有动静的房间内倾泻着子弹和榴弹,进行着无情的清洗。
其他秦军士兵则组成了高效的猎杀小组,对惊慌失措的敌人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
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穿着全副武装的战士,对付一群衣衫不整、指挥失灵、各自为战的士兵,结局毫无悬念。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残余的乎浑邪和花旗士兵才终于在要塞的核心区域——内层防御工事周围——勉强组织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双方围绕着指挥部和最后的弹药库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而此时,第三批秦军已经开始冷静地清扫战场,逐一补枪,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由于担心过度爆炸会破坏要塞结构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秦军没有使用重炮,而是依靠“武卒”机器人作为坚固的前排,配合步兵的火力,一步接着一步,沉稳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从最外围的哨卡,到营房宿舍区,再到最后的指挥中心,秦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无情地压缩着守军最后的生存空间。
近四百人的守备力量,在短短时间内,便只剩下不足五十人,被紧紧包围在最后的角落里。
而秦军方面,还是零战损。
负隅顽抗并未持续太久。
在意识到所有对外联络——无论是乎浑邪的野战电台还是花旗人的卫星通讯终端——都如同石沉大海,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杂音后,堡垒内残存的守军意志彻底崩溃了。
他们被困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坟墓里,成为了真正的孤岛遗民。
一面用白色床单临时制成的旗帜,颤颤巍巍地从指挥部的一个窗口伸出,无力地摇晃着。
战斗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
单提兰和多克站在秦军士兵之中,尽管他们已算得上是“自己人”,但目睹眼前这支军队冷酷到极致的效率和斩草除根的风格,一股冰冷的寒意依旧难以自抑地从脊椎窜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他们不敢想象,自己的母国正在与怎样一个可怖的对手交战。
秦国人太恐怖了
秦军遵守了停火约定,枪口暂时低垂。
剩余的乎浑邪士兵,大约四十余人,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在秦军士兵的示意下,双手高举,缓慢地从藏身的建筑里走了出来,在要塞中央的空地上蜷缩着聚集在一起。
然而,他们误解了停火的含义。
就在最后一名士兵走出掩体,以为至少能保住性命的那一刻,场中所有秦军士兵的枪口,以一种机械般整齐划一、毫无迟疑的动作,骤然抬起。
没有警告,没有命令,甚至没有多余的呼吸。
下一秒——
震耳欲欲聋的集火射击声狂暴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子弹如同灼热的钢铁风暴,瞬间吞噬了那群手无寸铁、目瞪口呆的士兵。
单提兰猛地别过头去。
多克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将这残酷的规则更深地刻入自己的骨髓。
枪声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
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空地上只剩下无声的死亡和逐渐浸染开来的暗红。
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冰冷得令人窒息。
第345章 多克与单提兰
士兵们在死寂中沉默地清点着遗体,最终数字定格在四百一十七具。
战利品的清点则带来一丝冷酷的欣慰——这座要塞作为边境枢纽,储存了不少有价值的物资和装备。
陈晓命令所有人在一小时内,彻底洗劫此地。
所有有价值的文件必须记录归档,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补给必须打包带走。
他们在黎明前必须消失。
他们此行轻装简从,未带多余补给,全靠以战养战。
这座要塞,恰好成了他们继续深入敌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补给点。
此次突袭的成功超乎预期。
守军虽有抵抗,却零乱无力。
秦军以零伤亡的代价,完美达成了战术目标——全歼守军,且未让任何消息走漏。
要塞的后门缓缓打开,通往那条被刘潜龙念叨了多年的“秘径”。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路”。
眼前是一条被乱石、枯瘦的荆棘丛、深浅不明的积雪和隐藏的冰层覆盖的荒芜山谷。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陡峭、高耸入云的山峰,投下令人压抑的阴影。
谷底凹凸不平,巨大的岩石杂乱堆积,偶尔能见到一些可供躲藏的山洞和岩石遮蔽处,但唯独看不到任何人类行走的痕迹。
要么,在谷底的乱石和冰面上艰难攀爬,每一步都冒着扭伤或滑坠的风险;要么,尝试攀登两侧危机四伏的陡峭山壁。
这地形,恐怕诗仙李白来了,也得掷笔长叹,再赋一篇《卡戎山道难》。
陈晓、米风、多克等人望着这片死寂而险恶的山谷,眉头紧锁。
就凭两条腿,拖着装备,从这鬼地方走到龙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晓望着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山谷,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刘潜龙这老狐狸……真他妈是把我们往死里整。”
另一边,趁着部队清点战利品的间隙,单提兰和多克像在燕山时那样,默契地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摸出烟来偷闲。
“啧……”多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支,递了一支给单提兰,“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单提兰就着多克递来的火点燃,微弱的火苗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熄灭,只剩下暗红的烟头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别装傻。”多克吐出一口烟,白雾迅速被寒风吹散。
单提兰沉默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才缓缓道:
“还能怎么看?不得不服。这支部队的执行力、作战素养……狠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反观这么大一个要塞,松散得跟筛子一样,站岗放哨的都没几个清醒的。”
“那里面躺着的,可大多是你的同胞。”多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同胞?”单提兰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把我扔进燕山监狱等死的也是同胞。同胞这词值几个钱?你没对以前的‘同胞’开过枪?”
多克闻言,只是冷嗤了一声,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
“那你觉得,为什么这么多国家,联手打了几年,却始终啃不下新秦这块硬骨头?”
“这问题……”单提兰皱起眉,“你们花旗的战斗力不弱,艾达是没有亲自下场,至于乎浑邪……嗯,大概是因为拿到了你们和艾达支援的装备,才勉强撑住?”
“不,关键不在装备。”
多克摇头,目光望向黑暗中忙碌的秦军士兵,“秦军一天就把燕山刷得锅干碗净知道吗?那座南部重镇,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撑住。要不是花旗正式参战,艾达在后面拼命输血,甚至派驻部队,你们那位大可汗,现在脑袋恐怕已经挂在某处城门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秦军之前不愿意打?”单提兰更困惑了。
“他们当然愿意打,不然不会发动这场战争。”多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不能’全力打,但现在,‘必须’玩了命地打。”
“不能?为什么不能?……哦……等等……”
单提兰愣了片刻,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吸了口烟,烟头剧烈地亮了一下。
秦军庞大的防御体系一直由“四象都护”支撑,数年前又空降了个“镇北大将军”王黎坐镇万年山,和拓跋烈平起平坐。
说好听点,这些人是扞卫国境的柱石、戍边功臣。
说难听点,他们就是一群手握重兵、扎根地方的“军阀”。
他们太明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了。
只要外敌一天不除,咸阳的国尉府和地方就不得不倚重他们一天。
四象都护,哪个不是在军中一呼百应、威望极高?
哪个不是镇守一方、说一不二的“诸侯”?
尽管咸阳肯定有手段制约,防止他们真的兵变,但这帮老狐狸——或许没兵变的胆子,可借着战争之名巩固权力、收敛财富的胆子,不仅是有,而且很大!
当然,多克强调,这只是他基于观察的一种极端推测,一种阴谋论。
但战局在去年年底彻底变了。
秦军的釜洲防线被佩特一举冲垮,云山壁垒宣告攻破,王黎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启动“镇岳神机”,将那巍峨云山连同进攻的花旗部队一同炸上了天,才勉强拖延了进攻势头。
多克自己深知佩特的厉害,尽管那人是他的仇敌。
自打这家伙从“新仁川”登陆并接管釜洲战局后,秦军就开始节节败退。
如今,云山化为齑粉,敌人的兵锋很快就要直指万年山——新秦的第二道命脉。
如果届时艾达、花旗再联合乎浑邪全力出击,同时在东海的釜洲方向施加巨大压力,对新秦形成两面夹击……万年山,恐怕真的危在旦夕。
多克在燕山监狱里听过零星的广播,从官方报告的措辞和语焉不详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年初弥漫在新秦上下的那种压抑和消极。
如果此时,王黎再不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扭转颓势,那么在他战死沙场之前,国尉府的那位大人,恐怕就要先对他“做点什么”了。
“当然,”
多克最后吸了口烟,将烟蒂碾灭在冻土上。
“这也仅仅是我单方面的推测。”
单提兰望着远处沉默高效如同机械般的秦军士兵,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多克的推测并非全无道理,他心想。这倒不是说那些将军们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换做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恐怕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自保,并且抓住权力。
他尝试换位思考。
如果真如多克所言,秦军再不做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击,等到三国联军兵临城下,形成合围之势,那时新秦恐怕就真的山河破碎,回天无力了。
这支军队明明拥有如此恐怖的作战素养和科技实力,为何前两年会被联军逼迫到如此境地?
是他们真的不愿意倾尽全力,还是说……秦国人在谋划着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这并非单提兰胡乱猜测。
他深入研究过秦国的历史,这个在漫长岁月中延续了六千年的史诗级文明,有太多值得观察和琢磨的特质。
他们的文化极具包容性,民众对国家有着极高的认同感和凝聚力,但这些优势往往隐藏得很深。
表面上,秦国历来给人一种“沉稳”甚至“保守”的印象。
可单提兰清楚,这种沉稳绝对是假象。
否则,秦国根本不可能在大反抗时代从覆灭的边缘复国,更不可能将版图扩张到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要辽阔。
这个文明的骨子里,事实上极其尚武。
无论如何,他一点也不想站在这支军队的对立面。
“多克,”单提兰甩开沉重的思绪,换了个话题,“老大……他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从十几岁就开始满世界搞暗杀的老油条。”
多克咂咂嘴,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
“你是说……间谍?”
“不太一样。”
多克摇摇头,“他不是安全局那种搞情报的间谍。他是……更纯粹的‘实施者’,杀手。但又不完全像职业杀手那么‘专业’。”
他斟酌着用词,“秦国有个‘机动特遣队’,你听说过的吧?”
“那个挂着安保公司名头的代理人军队?实际就是官方雇佣兵。”
“没错。米风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基本上什么都懂点,花旗语、艾达语、东瀛语,说得不算特别溜,但足够交流。”
“绕了一圈,归根结底还是干的黑活。”单提兰总结道。
“呃……可以这么说。”
多克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看见他那一身疤了吗?我他妈在军队里混了二十年,身上留下的记号还没他一半多。”
“见了,”单提兰啧了一声,“可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是啊,比你我都要小得多。”多克又摸出一支烟,瞥了单提兰一眼,“顺便说一句,他不喜欢闻烟味。”
“我们现在简直成了他的专属跟班了。”
“不然呢?”
多克反问,语气带着点认命的坦然,“不跟着他,谁会在乎我们?我不跟着他,到现在还是个战俘;你不跟着他,也早就在燕山监狱里烂透了。”
沉默了片刻,单提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不过说真的,多克,他……确实给了我一条新路。但我做的对吗?当个‘乎奸’?不瞒你说,我以前……也曾是个满腔热血的爱国青年。”
“谁不是呢?”多克淡淡回应。
“不,我的意思是……哎,这世道。”
单提兰叹了口气,情绪有些复杂,“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平民,我绝不会选择投靠新秦。”
“你以为谁天生就想当叛徒?”
多克的语气也变得沉重,“但我已经回不去了,老哥,你也一样。木已成舟,别再纠结对错了。活下去,走下去,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但……哎,算了。”
单提兰将烟头摁灭在冻土上,像是要把那点纠结也一起摁掉。
“这样也挺好。老大这人确实不错,能混一天算一天吧。比起在燕山那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发霉发臭,现在能喘口气、看见太阳,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多克沉默了一下,忽然转过头,看着单提兰的侧脸,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老单,问你个问题。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米风这个人,还是为了……以后可能过上的好日子?”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多余。
单提兰猛地扭过头,盯着多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解,他不知道多克突然这么问是在试探什么。
为了米风,他差点把命丢在黑石堡;现在又来问是为了人还是为了前途?
这本来就是拧在一起的事,根本掰不开。
想想也挺奇妙,他们两个快奔四的人,如今却要靠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走。
“都有,老哥。”
单提兰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整队的黑影,实话实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还在王庭,安安稳稳做我的科学家,他这种人,我恐怕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话虽糙,但理不糙。
若不是命运捉弄,身陷绝境,谁会真正把一个刀口舔血,大学都没上过的雇佣兵放在眼里?
“言重了。”多克低声提醒了一句,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可不好。
“实话实说而已,老大肯定也能理解。”
单提兰倒是很坦然,“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如果。我现在就是个囚犯,一个被构陷、差点烂死在监狱里的囚犯。是老大把我捞了出来,给了条活路。那我现在就为了他干。别扯什么年龄、身份,这些都没意义。不跟着他,我还能跟着谁?”
多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有道理。”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跟着他?”
“我更多算是跟着秦军,不过我很佩服米风,我的原因……为了复仇。”
“复仇?”
“只要能亲手结果了佩特,我什么都能做,他害了我的恩师……”
第346章 入籍
汉姆·佩特。
花旗合众国的五星上将,东瀛诸岛事实上的“太上皇”,一手缔造了“神贺川”经济奇迹和“汉城”要塞化的“天顶星”人物。
他是釜洲半岛与东瀛群岛唯一的“太阳”,手握二十万花旗远东军团和整个太平洋舰队的生杀大权,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太平洋帝国”。
而他,本·多克。
只是一个被秦军俘虏、军衔不上不下的落魄校官。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校官头衔听起来唬人,实则早已贬值,尤其是少校这一级,几乎与高级尉官无异。
单提兰内心深感诧异。
他是个相对容易满足的人,觉得眼下能活命就已足够幸运,未来若能顺利入籍秦国,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般的造化。
他实在难以理解,多克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撼动佩特那样的人物?
你还不如指望秦军哪天能运气好,用防空导弹把佩特的专机揍下来,或者幻想秦军能反推到花旗本土——但这在他看来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过嘴上,单提兰还是拍了拍多克的肩膀:
“会的……总会实现的。对了,你的导师……?”
“带我进入军队的引路人。”
多克的语气带着怀念与痛楚,“上次大选站错了队。那时候总统和佩特穿一条裤子,我的导师被认定为政治对手……就被佩特彻底搞垮了。最后……”
他吸了口气,声音干涩,“被人发现背后中了数枪,调查结论是——自杀。”
“我草!”单提兰忍不住低骂一声,“这他妈也能判定成自杀?”
他虽然震惊,却并不觉得意外。花旗高层的那摊浑水他早有耳闻,许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国会山的老爷们依旧装聋作哑。
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最后随便找个嗑药嗑嗨了的流浪汉顶罪——如果这家伙碰巧还在大选中投过票,那就更妙了,正好还能借机再炒作一波党争戏码。
太常见了,实在太常见了。
至于多克,单提兰心想,这家伙能活下来纯属阴差阳错。
别忘了当初在釜洲抓住他的很可能就是米风本人,要不是他的部下救援及时,他早就被米风干脆利落地扭断脖子了。
那年轻人,下手从来不留情面。
多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浓郁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他比谁都清楚,“复仇”二字说起来痛快,实则渺茫得如同幻觉。
也许等乎浑邪这边的战事告一段落,大家各自散去,自己能在万年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或者运气好,跟着米风去那个传说中的“天府之都”巴蜀看看。
至于亲手干掉佩特?
能多杀几个佩特的忠实走狗,或许就是他所能触及的、最现实的“复仇”了。
就在这时,米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战甲上溅满的深色血迹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多克和单提兰迅速掐灭了烟头,下意识地站起身,招呼他一起坐下歇会儿。
刚刚结束的战斗中,这位年轻人显然又斩获了不少“战果”。
“老大,你当初……为什么参军?”
单提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在心里的问题抛了出来。
“嗯?”米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他靠在冰冷的墙边想了半天,最后只蹦出四个字:“要吃饭的嘛。”
“当兵就为了赚钱啊?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实在了?”
单提兰半开玩笑地揶揄道,想缓和一下气氛。
“不然要多么高尚?”
米风斜了他一眼,“我站在这里,本身不就挺高尚的了?是吧,多克?”
他这话意有所指——他放弃了返回后方的机会,单枪匹马杀回燕山救下了多克。
“是是是……救——命——恩——人——”多克拖长了声音应和着,脸上却带着真诚的笑意。
“不开玩笑了,老大,很认真地问,”单提兰收敛了笑容,“为什么没去上学?你看起来不像是……只会打仗的人。”
“没钱。”米风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
“等不起。家里欠的债不是小数目。”
米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在特遣队干了几年,勉强把窟窿填上了。但要改善生活,让家人过得好点,还差得远。”
“那为啥不继续待特遣队?我听说那边薪资高得吓人,出趟任务每天几千几千地进账?”
“那是有任务的时候。从你踏出门那一刻算钱,如果任务顺利,两三天可能赚个几万。”
米风解释道,“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正在上学,房贷也没还清……父母年纪大了,我得让他们专心照顾家里,别再去外面奔波受累。”
听到这里,单提兰和多克都沉默了。
他们只知道米风是“雇佣兵”出身,却从不知晓背后的缘由。
这个年轻人赚的每一分钱都没有挥霍,全部投入了家庭。
“佩服……”单提兰低声说,语气郑重了许多,“多克,我收回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他指的是那句“如果我是科学家,可能都不会正眼看米风这种人”。
“哼。”多克会意地轻笑一声。
“什么话?”米风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没什么,老大你继续。”
“别老喊我老大……”
米风皱了下眉,“我又不是黑社会。嗯……后来本来打算就此退伍的,但我姥爷不同意。那老爷子神神叨叨的,非说我是将星转世,有什么大能量,将来能做大事……反正说得特别玄乎。最后非要我去秦军,还必须去北边。”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还真让他说中了。去年年底,我一个人把王黎从釜洲背了回来。”
“王黎?镇北大将军王黎?!”单提兰和多克同时惊呼。
“对。”米风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天崩地裂的乱石带和山区,我就这么把王将军一路扛回了万年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提途中有人意欲行刺王黎被他阻止的事。
“第一次听说……老大,你没吹牛吧?”单提兰还是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米风说着,直接解开了战甲卡扣,撩起里面的黑色体能服。
一道狰狞巨大的伤疤贯穿他的腹部,即使已经愈合,依旧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釜洲被破片穿的。而且王黎的一只胳膊是坏的,后来重新打了义肢,平时看不出来。有机会你们就能印证我的话了。”
实际上,他对那段逃亡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恍惚间就回到了万年山。
“嚯……”多克和单提兰盯着那道伤疤,一时说不出话。
“干什么?看够没?”
“够了够了,快穿上,别着凉了。”
多克和单提兰连忙收回目光,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多克是因为秦军监狱伙食太好又缺乏锻炼,单提兰则是天生易胖,在燕山关了那么久也没瘦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自惭形秽。
“要是真喜欢冰青姐,我劝你还是减减肥比较好。”米风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我可去你的吧……”
多克没好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下意识吸了口气,试图收拢些肚腩。
“说正事。”米风收敛笑意,神色恢复一贯的冷峻。
他转向单提兰,将一枚小巧的金属身份卡利落地插入他胸甲侧的卡槽。
“你,屯长。说白话,就是排长。那些归附的乎浑邪人,以后都归你管了。”
排长,官不大,但意味着他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大秦军队序列里一名有正式编制的军官了。
没等单提兰反应过来,米风已转向多克。“你,百夫长。鉴于你的履历和经验,破格晋升为中尉,以后跟着我。”另一张同样制式的卡片被嵌入多克的战甲。
“这……这就升官了?”单提兰有点懵,多克也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冰冷的金属片。
他们俩原本是秦军中的“黑户”,身份尴尬。
刘潜龙暗中为他们操作,向后方申请了爵位与正式编制。
出乎意料,后方不仅爽快批准,还授予了相应的军衔和名誉爵位,连身份证明都一并办妥了——这可能是新秦历史上最快入籍的外国人了。
消息在通讯彻底中断前传回,陈晓将这两枚代表身份的铁牌交给了米风。
至于其他一同投降的乎浑邪士兵,目前则暂时编为普通军士。
“怎么样?”米风看着两人,“欢迎正式加入大秦。”
“长官好!!!”单提兰猛地站起身,激动之下敬了一个虽用力却并不标准的军礼。
相比之下,多克的敬礼迅速、利落,带着抹不去的花旗印记,却更为专业。
“行了,少来这些虚的。”
米风摆摆手,“等回去了,记得自己去后勤部门登记完善信息。不过晓哥让我叮嘱你俩,特别是你,多克——别太得意忘形。”
“好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多克此刻根本没心思计较这些,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冲刷着他,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自己的人生轨迹堪称诡异:从花旗军官变成战俘,然后成了为秦国人卖命的特工,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名正式的秦人,一个秦国人。
秦籍之难,举世皆知。
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获得这片相对安稳土地的庇护,他们却……好吧,并非轻而易举,这是用命换来的。
没错,我现在是秦国人了。
多克在内心反复对自己强调。
他的母国早已抛弃了他,他的家人也在秦国,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对,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是秦国人了。
可为什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却又填不进别的东西?
单提兰摩挲着胸前冰冷的卡片,感受着上面凹凸的纹路,同样心绪翻腾。
他和多克是一类人,本该为自己的母国效忠——多克在战场,他在后方实验室。
然而现实是,他被构陷入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获得新秦的接纳,曾是他不敢想象的奢望。
可当这象征身份与归属的铁牌真正握在手中时,为何感觉如此……奇怪?
这份归属感,沉重又陌生,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
真的很奇怪。
米风拍了拍仍在发愣的两人肩膀,将他们从复杂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起来干活,想想办法,怎么啃下前面这块硬骨头。”
他带着多克和单提兰,踏着冰冷的金属阶梯,登上堡垒高大的外墙。
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但在几盏强力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切割下,那条传说中的“秘径”已然狰狞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止是他们,所有集结在要塞外的秦军士兵,望着眼前景象,内心都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巍峨的山脉如沉默地压迫着人的神经。而那条所谓的“路”,根本就是在乱石、冰崖和深谷间勉强攀附的险恶痕迹,曲折回环,看不到尽头。
此情此景,真可谓是: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我了个……去……”
单提兰望着那几乎垂直向上的陡坡和深不见底的裂谷,倒吸一口凉气,“这真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都休息好了?”米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如常。
“好了!” “没问题!”
“抓紧时间补充能量,三十分钟后,全体出发。”
秦军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完成了最后一次整队。
庞大的要塞再次陷入死寂,探照灯依然亮着,各种仪器屏幕依旧闪烁着微光,但这座钢铁堡垒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太阳如期从地平线升起,将冰冷的光芒洒向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土地。
一群群嗅觉灵敏的猛禽已经开始在城堡上空盘旋聚集,它们被下方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所吸引。
而在下方幽深的山谷中,一条由数百名身披白色伪装服的士兵组成的队伍,正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白色地毯”,无比艰难地向着北方蠕动。
他们的下一站,是卡戎山脉更为险恶的中段,也是另一座要塞的所在地——乎浑邪“雪神要塞”。
第347章 陆路太慢
龙城外围战场,徐思远部。
此时的龙城战场,并未出现预想中那般惨烈的攻防大战。
恰恰相反,在第一轮短暂却激烈的交火之后,花旗军队并未选择强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整个“破晓骑”主力围困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徐思远能清晰地感觉到,正面花旗部队的数量并不占优势,但无一不是精锐。
他麾下的破晓骑人数虽众,却被一种难以理解的科技造物彻底挡住了去路——
一道无形的屏障。
徐思远,技术军官出身,至今仍未完全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将其类比为咸阳特区上空用于调节气候的“天幕”系统,猜测这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护盾或力场屏障。
子弹射击上去,如同撞上一堵无限柔韧又瞬间坚硬的墙壁,绝大多数被直接弹开或嵌在半空。
炮弹偶尔能撕裂它穿透过去,但概率极低,且威力大减。
敌人的坦克和战争机器就在屏障另一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对方士兵活动的身影,但他们所有的攻击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深渊所吞噬。
能量护盾?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虚构的玩意儿。
徐思远皱着眉头,但眼前这东西却实打实地存在着,看不见,摸不着。
花旗人就在屏障另一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发现这屏障似乎允许空气流通,人体甚至可以缓慢穿透,但任何高速撞击的物体都会触发其类似“非牛顿流体”的特性,瞬间变得坚不可摧。
这道屏障不仅困住了军队,更彻底屏蔽了所有对外的通讯。
花旗人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他们自知正面难以击溃破晓骑,便将其引诱至此,启动了这个巨大的“透明监牢”。
他们在等,在拖,在耗。
只要正面战场的主力军团击溃王黎的防线,这支被孤立的破晓骑精锐自然成为瓮中之鳖,迟早会因为补给耗尽而崩溃。
那么,看看这些人还能撑多久呢?
徐思远是在燕山城破的同一时间率部抵达龙城战区的,至今已被困两天整。
将近两万个作战单位,连同他们的载具、装备,都被困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穹顶之下。
破晓骑出发时为追求机动性是轻装简行,并未携带大量额外补给。
士兵们随身的口粮,最多只能支撑到后天。
后天一过,饮用水、食物都将消耗殆尽。
他们还必须时刻提防,花旗人是否会突然关闭这穹顶,然后以逸待劳地冲进来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新世纪的“长平之战”么?
徐思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哼,这些白皮佬,也配被称为杀神白起?
但他自己也绝不愿做那纸上谈兵的赵括。
他将花旗指挥官阿尔伯特的尸体高高悬挂在指挥车顶端,任其在寒风中逐渐僵硬、腐烂。
这是他对敌人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士气的维系。
说到这,也是徐思远发现的第二个奇怪之处:这道护盾,是透风的。
空气分子能够自由穿过,这意味着其能量场的设计精密到了允许特定物质通过的程度。
然而,知晓这一点对目前的困境并无帮助。
徐思远只能按捺住焦躁,静静地等待,观察。
至于之前陈晓告诉米风“龙城战事平稳”,那完全是谎报军情。
破晓骑自被困后,就根本无法与绝境长城指挥部建立任何有效通讯。
陈晓那么说,仅仅是为了暂时稳住米风。
真正的战局危如累卵:
正面战场推进迟滞,绝境长城侧翼突然冒出大量敌军,如今破晓骑这支关键机动力量又被彻底困死……情报显示,艾达帝国的生力军很快就要正式加入战场。
西线的拓跋烈将军虽已严阵以待,但整个秦军面临的压力正在急剧增大。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徐思远却毫无困意。
他目光扫过麾下这些因被困而略显焦躁却依旧纪律严明的将士,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另一边,卡戎山脉南段,某座不知名的山峰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士兵们仰起头,望着那几乎要刺破天际的峰顶,忍不住发出惊叹。
“好高啊……”
令人费解的是,卡戎山脉在古老的地质记录中原本并没有如此巍峨。
眼前这近乎蛮横地拔地而起的奇特地形,是灰色时代的智能体亲手“铸造”的杰作。
为了守护深埋在西伯利亚冻土下的次核心处理器,它动用了一种人类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科技,将这片山脉整体加固并陡然抬升,形成了如今这道天然屏障。
世界上许多险峻之地都留下了智能体S928改造的痕迹,但它似乎刻意将这种改造控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范围内。
地质学家们曾多次考察这些区域,却始终难以解释这些山体是如何被“莫名其妙”却又“完好无损”地重塑和拔高的。
秦军队伍正在这幽深的山谷中艰难跋涉。
寒风大部分被高耸的山体阻挡,谷底的行进还算顺利。
但一旦遇到山体侧面的隘口,情况就瞬间变得凶险——风速在此处被急剧放大,形成强烈的穿堂风,吹得人脚下发飘,几乎要离地而起。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010庞大的身躯走在最后,反而因为其惊人的重量和稳定性,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走得比人类更为轻松。
“你说,这玩意儿能爬上去吗?”
多克用下巴指了指身旁那千丈垂直的峭壁,问米风。
“啊?”米风没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有合适的装备,提前用无人机侦察好路线,往岩壁上打好岩钉,铺设绳路……你懂的,就像专业攀岩那样。”
多克解释道,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光滑得几乎无处下手的岩壁。
“千丈绝壁,徒手攀岩?你也许可以试试,”米风果断摇了摇头,“反正我恐高。”
“恐高?”单提兰忍不住插话,“老大,你恐高?那岂不是从来没跳过伞?”
“我哪有那胆子跳伞?”
米风坦白道,“别说这种悬崖了,就是上个几层楼往下看,我都觉得腿软。”
“特遣队里不是也有空降部队吗?”多克好奇地问。
“嗯……是有,”米风点头,“但和我没关系。伞降那些你得去问叶队长,他们正面突击队接触得多。我是搞‘湿活’的,更习惯脚踏实……或者至少是电梯直达,有一次是不得不从楼顶绳降,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差点在任务当中哭出来。”
“没事,这方面我可能比他们在行,”多克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到目前有九百一十次跳伞记录。”
“九百多次?!”米风和单提兰同时惊呼。
这个数字足以让多克去任何一支部队担任顶尖的伞降教官。
如果按一天一次来计算,他需要不间断地跳上将近两年半。
“老子当年的教官可是101空降师出来的,”多克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哦……101空降师,”米风沉吟了一下,脸色有些微妙,“这他妈不就是现在正在釜洲那边和我们对峙的、佩特手下的精锐部队之一吗?”
101空降师,“啸鹰”,花旗传承了近千年的老牌精锐师团,也是现今花旗军中极少数被允许使用白头鹰作为师旗的荣誉部队。
说到“传承千年”,这本身就是一个类似“忒休斯之船”的哲学问题。
灰色时代绵延九百余年,新秦在废墟上重建,延续了文明的火种;而花旗则经历了多次裂变与重组,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但这个国家无论怎样变化,其某些核心的秉性,似乎从未改变。
“那你咋不是那里面的?”单提兰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他妈要是‘啸鹰’的人,现在还能在这儿?”
多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嘘——!”?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尖兵突然发出急促的警示信号!
所有人瞬间卧倒,身上披着的白色伪装布迅速与雪地融为一体,整支队伍顷刻间消失在茫茫白色之中。
“嗖——嗖——”
几架战机低沉地掠过山谷上空,看机型是乎浑邪的老式螺旋桨侦察机,似乎正在进行例行巡逻。
说是“老式”,也仅仅是指其飞行速度和高度无法与喷气式战机相比,其搭载的侦查设备却十分先进。
尽管没有全球卫星系统那样强大的支持,它们依旧为乎浑邪的战术网络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战场视野。
飞机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领头的尖兵极其谨慎地再次仔细观察了四周的天空和山脊线,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打出手势。
危机解除。队伍如同白色的溪流,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北移动。
陈晓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前行,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
照这个蜗牛般的速度挪下去,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得五天才能穿越这条该死的山谷。
路上还横亘着两座乎浑邪的军事壁垒,两侧的山脊线上也可能随时冒出敌人的巡逻队或是零散的平民——这地方就像个巨大的漏斗,根本无处藏身,绝不能久留。
更重要的是,徐思远和他的破晓骑等不了那么久。
可是,速度实在提不起来。
两侧的山壁陡峭得连山羊都难以立足,根本无路可绕;而山谷两侧那一望无际、毫无遮蔽的西伯利亚苔原,更是自杀式的选择,一旦暴露,就是活靶子。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这条相对宽敞的山谷……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要不……
他立刻打了个寒颤,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这简直是拉着整整三百号弟兄往鬼门关里冲!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先抵达下一个乎浑邪堡垒据点再说。那是眼前最近的一个目标。
“全体注意!原地休息十分钟!”
陈晓下达指令,声音在山谷中引起轻微的回响。
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寻找背风处坐下,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能量。
陈晓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条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谷。五天?
徐思远等不了五天,龙城战局更等不了五天!
一个被否决的疯狂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但这一次,它变得清晰而具体——不能再在这该死的谷底浪费时间和体力了!
下一个目标,“雪神”要塞,只有不到一天的路途,虽然道路难行,但是穿着战甲,怎么样都比用腿快。
那里是敌人的据点,但也必然有他们急需的东西——飞行载具。
无论是运输直升机还是武装直升机,只要能搞到手,就能借助这条深邃山谷的掩护,进行一场贴地飞行的死亡穿越,将数天的路程缩短为数小时!
这个计划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山谷中紊乱的侧风、突如其来的下降气流、狭窄的转弯处……任何一点失误都将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这需要顶尖的飞行技术,更需要强大的飞手——010是最佳人选,它不用进入机舱,只需要提供算力辅助飞行。
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
作为绝境长城锐士营出身的老兵,他接受的训练几乎是全方位的,从潜入爆破到载具驾驶,包括固定翼和旋翼机的操作,他都是顶尖好手。
这个飞手,非他莫属。
风险极高,但收益更大。
为了速度,为了扭转战局,这个险,值得一冒。
不过,也有很大的问题。
运力。
一架运输直升机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运走所有人。
而他,是队伍里唯一具备驾驶这种复杂旋翼机能力的人。
010或许能稳定飞机,却无法替代飞行员的操作。
这意味着,他必须进行多次往返。
像一只疲惫的工蜂,一次次飞入这条被死亡气流萦绕的峡谷,每一次起降都意味着成倍的风险。
而最先抵达终点——山脉最北端“卡戎”要塞的那批弟兄,将不得不以寡敌众,在敌人的地盘上死守降落点,直到他完成最后一趟运输。
他们要在那里孤军血战至少五个小时,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卡戎要塞有多少人。
陈晓的心沉了下去。
这将是一场用飞行员的精神意志和第一批突击队员的鲜血共同完成的豪赌。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速度,是拯救徐思远、扭转战局的唯一筹码。
第438章 一跃而下
又经过了超过十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在暴风雪的间歇性肆虐中,隐隐约约的灯光从远处的山巅闪烁,“雪神”要塞终于如同一个蛰伏在雪山之巅的巨兽,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说是山脉中段,其实是位于卡戎山脉中偏南部的一处关键隘口,地势极高,与之前被攻克的“风神”要塞直线距离仅一百五十公里,但海拔落差和地形复杂度却不可同日而语。
通过高倍率观测设备仔细侦查,要塞外围一切似乎如常,哨塔灯光规律闪烁,并没有明显加强戒备的迹象。
至于他们是否已经得知“风神”要塞失联的消息,仍是未知数。
秦军开始行动,士兵们依靠外骨骼战甲提供的强大机动性和攀附能力,如同壁虎般向两侧陡峭的山脊线攀爬,迅速占据了俯瞰要塞的制高点。
然而,山巅的风力远超谷底,狂风卷着冰粒和雪沫,能见度急剧下降,几乎难以看清百米外的情形。
山脊本身的地形就极度险恶,如同巨大的、歪斜插入大地的薄片,最宽处不过十几米,最窄的地方仅容三四人并肩通过,两侧便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
乎浑邪人似乎曾尝试在此修建小路,但痕迹粗糙且极度陡峭,整条山脊线上几乎找不到任何能有效躲避狂风的所在。
米风被这高度和狭窄的地形弄得头晕目眩,脸色发白。
多克和单提兰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几乎是推着他前进,不断低声提醒:
“低头,别看两边!只管跟着走!”
与建立在谷地隘口的“风神”要塞不同,“雪神”要塞的布局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高山军事基地:
几栋宿舍楼、一个操场、靶场、仓库、露天停车场、办公楼和食堂一应俱全。
而旁边那条硕大的跑道以及跑道尽头的机库,才是陈晓真正盯上的目标——那里面很可能就藏着他们急需的飞行载具。
陈晓一开始就考虑过空中机动,但从“风神”直接起飞向北,极易被“雪神”的雷达发现。
更现实的原因是——“风神”要塞根本没有飞机,连个像样的停机坪都没有。
根据刘潜龙提供的情报,“雪神”要塞是这片区域唯一拥有跑道和大型机库的基地,因其地势过高,陆路运输物资极其困难,大量补给依赖空运和缆车。
最直观的证明就是,整座要塞直接修建在一座削平的山峰顶端,两侧有巨大的缆车线路通向山下,垂直落差高达六七百米。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天空要塞”。
“嗡——”
一阵异样的引擎轰鸣穿透风雪声传来。
“全体隐蔽!”命令瞬间通过头盔内置耳机。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与雪地融为一体。
只见一架侦察机正如同幽灵般在狂暴的气流中颠簸盘旋,尽管天气极端,那乎浑邪飞行员却显得信心十足,技术精湛。
飞机在空中绕了几个大圈,竟然开始缓缓下降高度,最终调整姿态,从东侧逆风方向对准了那条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跑道。
陈晓不禁为对方捏了一把冷汗——这飞行员胆子也太大了!
天色漆黑,风雪交加,能见度极差,他竟敢在海拔如此之高、长度仅五百多米的跑道上降落?
但现实是,那架飞机如同被无形的手稳稳按住,穿越乱流,利用矢量喷口进行精准的反推减速,最终轮胎轻触地面,激起一片雪雾,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厉害。”陈晓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是对同行专业能力的认可。
几乎就在飞机降落的同时,一辆卡车正沿着之字形的盘山公路,如同蜗牛般艰难地向上爬升。
车身上的标志在风雪中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白色。
这么晚有飞机返航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还有卡车上山?
运送物资?这显然不合常理。
这里的补给要么靠空运,要么靠缆车,虽然修了公路,但专门在这种天气开车上来极其麻烦且危险。
而且卡车是从东侧上来的,那里更靠近花旗军的控制区……
这辆车,很正常,但也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陈晓压下心中的疑虑,无论如何,计划不变。
等到要塞灯光大部分熄灭,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刻。
现在,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体力。
“全体都有!”他压低声音下令,“原地休息三小时,轮班站岗观察,密切注意要塞和四周所有动向。用固定栓把自己捆
好了,谁也别他妈被风刮下山崖。”
队伍如同磐石般凝固在山巅的阴影中,脚下的“雪神”要塞甚至比他们所处的这片刀锋般的山脊还要低矮一些。
三个小时的休整在紧绷的神经下转瞬即逝,时间悄然滑过凌晨,秦军的突击时刻终于到来。
山腰处确实有通往要塞的小路,但乎浑邪人绝非蠢材,必然早已将其彻底封死。
在之前的侦察中,陈晓就已制定了更直接、更出乎意料的方案——
索降。
他们所在的山巅最前端窄得惊人,其下便是近乎垂直、落差近百米的峭壁,直通要塞内部的机场跑道区域。
计划是利用无人机在坚硬的岩壁上钻孔,打下高强度承重锚点,然后全员进行快速索降突袭。
乎浑邪人绝对想不到,会有人在这种鬼天气,从这种连岩羊都站不稳的“绝路”上天降奇兵。
机器人部队率先行动。
为了测试锚点的绝对可靠性,重量惊人的010将被第一个放下。
鉴于它的吨位,陈晓特意命令为它准备了两根主索。
行动迅即展开。
武卒机器人沉默而高效地在前沿展开,在确认山体结构足以承受后,于后方更粗壮的山体处打下数个固定栓,架设好绞盘。
无人机嗡嗡作响,在指定位置精准地打下锚点,特种绳索如同毒蛇般垂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在绳索垂降点正下方的机场区域,几个关键位置的摄像头已被远程狙毁,通讯干扰也在同步进行。
“一个接一个!动作快!”陈晓的命令短促有力。
010庞大的身躯首先消失在崖边,依靠双索稳定下降。
紧接着,武卒机器人和士兵们依次抓牢绳索,迅速降下。
下方立刻传来爆豆般的交火声和爆炸声,突击已经开始!
每一声枪响都刺激着尚未下降人员的神经,但近百米的高度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冷静谨慎,还要提防敌人对绳索的攻击。
而米风,却一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爬上来已经耗尽了他对抗高度的所有勇气,站在崖边已让他头晕目眩,现在竟然要主动抓着这根绳子滑下去?
即便有缓降器,巨大的心理恐惧也让他难以迈出那一步。
他只在特遣队时被迫这么干过一次,之后便发誓再也不接这种任务。
可是——
现在的他是秦军军官,不是自由的特遣队员。
军令如山,由不得他选择。
必须跳!
理智清楚这一点,但身体却拒绝执行命令。
只是向下瞥一眼,那被风雪模糊了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就足以让他双腿发软,头晕恶心。
单提兰在他之前滑了下去,绳索在风中剧烈摆动。
子弹噼啪打在岩壁和战甲上的声音,即使隔着百米高度也清晰可闻,更添恐惧。
几十秒后,通讯器里传来他带着喘息的声音:“老大!快下来!下面已经接火了!”
“我……”米风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战友一个个利落地降下,自己却只能在内心的挣扎中煎熬。
多克完成了自己的索降准备,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操作起来,将米风战甲背后的主锁扣和自己的用一条短而坚固的辅助缆连接在一起,反复测试确认牢固无比。
“风。”多克的声音异常平静。
“干嘛?我我我……我很快就跳,我再做下心理准备……”
米风头也不敢回,几乎是把脸贴在冰冷的岩石上,进行着无用的“面壁”。
“你从来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多克的声音很近。
“我当然不是!你想说什么?”米风的声音带着焦躁和恐惧。
“所以,当你犹豫的时候,”多克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决断,“就让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多克猛地向后奋力一跃!
战甲提供的强大爆发力瞬间扯动了连接两人的缆绳!
“多——克——你他妈的!!!”
极强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米风!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被多克拖着,不受控制地飞离了崖边,坠入那片令他恐惧的虚空!
“我!草!你!妈!!!!!”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
米风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绝望地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摔成肉泥。
突然!
“咔!”
的一声脆响,两根主索和缓降器同时达到工作负荷,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们下坠的势头!
两人在空中剧烈地晃荡了几下,随后开始以相对平稳的速度下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克压抑不住的爆笑声瞬间穿透了风雪和零星的枪声。
他虽然身处险境,却觉得米风刚才那反应简直值回票价!
果然,人憋着使坏的时候,最能耐得住性子,也最安静。
他刚才在旁边沉默地准备了半天,就是为了这“帮”他一把的瞬间。
听到米风那声响彻山谷、充满“感激”的亲切问候,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你他妈的多克!我操你大爷!!!”米风双脚刚一沾地,就猛地扯开连接锁扣,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这和他小时候被迫从三十多层高的公寓楼顶往下看的感觉一模一样,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我这不是帮你克服一下心理障碍嘛,哈哈哈……”
多克一边笑着一边利落地解开缆绳,语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紧接着,小队通讯频道里瞬间爆发出其他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显然,米风刚才那声响彻山谷的“亲切问候”被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米风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幸亏有面甲挡着。
“哟,咱们的‘米死神’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滚!”
米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现在对多克的“帮助”真是“感激”到了极点。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迅速检查武器,融入到激烈的战场中。
秦军正以机场区为基点,稳步向内推进。
首先被清理掉的是外围的哨兵和巡逻队,紧接着是机场上那些措手不及的地勤人员。
战斗很快蔓延至核心区域。
武卒机器人举着厚重的防爆盾顶在最前方,构成移动的钢铁壁垒,秦军士兵则紧随其后,精准地射击任何敢于露头的敌人。
又是一场复刻“风神”要塞的闪电战,守军被迅速压制回行政楼和宿舍区,抵抗意志正在土崩瓦解。
许多乎浑邪士兵至死都没想明白:
这群天杀的秦国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东侧是万丈悬崖,唯一能上来的路径只有西侧的山窝……他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然而,秦军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通讯被彻底切断,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抵抗即将被彻底粉碎时,陈晓却突然下令停止了攻击。
“飞行员!先前开侦察机降落的飞行员,出来!”
陈晓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战场上回荡,冰冷而极具穿透力。
从突击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仔细观察。
倒下的敌人中有巡逻兵、哨兵、还有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普通士兵,但他唯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穿着飞行服、或看起来像飞行员的人。
那个技术精湛、敢在暴风雪夜降落的家伙,是他此行的关键目标之一。
他现在需要这位飞行员“帮”他们一个忙。
无人回应。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死了吗?”陈晓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就在这时,行政楼二层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一面白旗悻悻地伸了出来,无力地摇晃着。紧接着,一名乎浑邪军官半探出身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晓的方向,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表情。
“什么?”陈晓皱起眉头,高音喇叭将他的疑惑放大。
“后…后面……”那军官磕磕巴巴,终于用生硬的花旗语挤出了几个词。
后面?什么后面?陈晓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长官!!!看后面!!!”几乎同时,他身边一名士兵声嘶力竭地惊叫起来!
陈晓猛地回头——
只见那架本该静静停在机库里的侦察机,不知何时竟已再次出现在了跑道上!刚刚被他们强行锁闭的机库大门被从内部撞开,那架飞机此刻正将机头对准了他们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
它不是在准备起飞。
它是在加速!以一种决绝的、自杀式的姿态,朝着秦军队列猛冲过来!
陈晓瞬间明白了飞行员的意图——他根本没有想过投降或谈判,他要驾驶这架钢铁巨鸟,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攻击!
“散开!!全体散开!!!!”陈晓的吼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通过喇叭和通讯频道同时炸响,“不准开枪!不准攻击飞机!规避!快规避!!”
他不能下令击毁飞机,那剧烈的爆炸同样会吞噬附近的士兵。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所有人尽可能逃离这条死亡的冲击路径。
第434章 做一笔交易
“散开!都他妈散开!不许开枪!不许击毙他!!”
秦军瞬间乱作一团,乎浑邪人也懵了,那是他们最好的飞行员,他要干什么?
自己该开枪攻击秦军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那架侦察机如同脱缰猛兽般咆哮着冲向人群的瞬间,一道庞大得几乎要遮蔽视野的黑色身影,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爆炸般的速度,从侧前方悍然切入!
是010!
它那三米高的钢铁之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坚定的壁垒,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飞机致命的冲撞路径上!
“嗡——铿!!”
一声沉闷嗡鸣首先从010体内炸响!
那是它胸腔和肩部所有能量核心在接到指令后的万分之一秒内,强行进入“过载模式”的咆哮!幽蓝色的电弧瞬间爬满了它厚重的装甲接缝,狂暴的能量被疯狂压入每一束强化液压肌肉束!
紧接着,是更为剧烈的机械作动声!
“咔嚓——哐!嗤——!!!”
伴随着仿佛钢铁巨兽苏醒的怒吼,010腿部、背部以及肩部的厚重装甲板猛地向外弹开,露出下面复杂到极致的精密结构!
粗壮得堪比攻城锤的复合液压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伸出,带着高压气体释放的尖啸,以其绝对的力量,死死抵住了飞机那带着巨大动能的机头!
它的双脚更是发生了骇人的变形!
脚踝处的锁定装置“砰”地一声死死咬死在地面,同时,三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足有成人小臂粗的巨型稳定爪,从它的脚底和腿部后方猛地凿击出来!
“咚!咚!咚!”
稳定爪沉重地砸进坚硬的地面,瞬间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抗冲击锚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飞机越来越近!虽然还未完全加速,但数个矢量喷口的加速已经将其加速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没有人操控飞机上的武器,他纯粹是想玉石俱焚。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撞击声终于爆发!
仿佛两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以最惨烈的方式迎头对撞!
飞机坚硬的合金机头结结实实地怼上了010那遍布能量弧光的胸膛!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卷起漫天积雪和碎冰。
010那庞大的身躯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是顶级合金在承受超越极限力量时发出的呻吟。
但它脚下的三根稳定爪和死死抵住地面的脚部,如同焊死在了大地上一般,硬生生扛住了这狂猛的冲击。
巨大的动能被它强行转化为向下的压力,它脚下及其周围的混凝土跑道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甚至,地面上出现了齑粉。
然而,飞机的推力并未完全消失,矢量喷口还在加速,飞行员死死推动前进杆,随后便打开了火控,侦察机只有机头两侧有简单的机炮,子弹在010两侧拉出一条光带,但都从两边擦了过去,全打在了行政楼上。
010那无比沉重的身躯,竟被推着开始向后滑动!
它的金属双脚和三根稳定爪在与地面的疯狂摩擦中,发出了尖锐到极点的、仿佛地狱磨盘在研磨钢铁的“滋嘎!!!!!”声。
火星如同瀑布般从它与地面的接触点疯狂喷溅而出,在黑夜中拉出两道耀眼而短暂的金红色轨迹。
随着两边同时加力,010看似在后退,但它后退的速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递减!
010体内所有的液压系统都在疯狂嘶鸣,将过载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抗衡的巨力!
就在010用钢铁之躯创造出的这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僵持窗口期——
一道身影动了!
米风!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驱动!
在010与飞机撞击的巨响传来的同一瞬间,他已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的目标明确——飞机驾驶舱!
他的路径更是匪夷所思!
他没有绕行,而是低趴着穿越弹幕,直接猛地一脚蹬在010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正在与飞机角力的大腿上,以此为跳板,身体借力腾空而起。
紧接着,左脚精准地踩在010因全力输出而微微颤动的巨大肩部武器平台上,再次获得一个极其稳固的发力点!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他几乎是踩着010这座“钢铁桥梁”,直接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飞机驾驶舱!
“哐!”
米风的双脚重重落在疯狂震动的飞机机头上。
他毫不停歇,右手闪电般从大腿侧的武器挂带上抽出一个短矛状的武器。
矛尖对准驾驶舱的侧方舱门锁结构,猛地按下激发钮!
“嗡——嗤!!!”
一道极其凝聚、呈现出炽白颜色的高温金属射流瞬间喷射而出,狠狠灼烧在舱门的金属结构上!
高强度合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软化、熔化!
刺鼻的金属蒸汽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到两秒!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构弹开声响起!
强锁被物理解除了!
米风毫不犹豫,扔掉热熔矛,双手十指猛地抠进那刚刚被熔毁、还散发着骇人高温的门缝边缘!
战术手套的特殊材质瞬间被烫得发出焦糊味,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在外骨骼的增幅下瞬间绷紧!
“给老子——开!!!”
“嘎吱——嘭!!!”
整个扭曲变形的舱门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扯开,向后抛飞出去!
驾驶舱内,那名乎浑邪飞行员脸上还残留着疯狂的决绝和一丝错愕,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有人能如此迅速地突破到这里,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暴烈的方式!
他准备掏枪,但为时已晚。
米风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探身进去,一只手精准地抓住对方飞行服的胸前束带,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对方下巴上,让其瞬间陷入半昏迷状态,然后猛地发力!
“出来吧你!”
如同拖拽一口破麻袋,他将那名技术精湛却选择死战的飞行员硬生生从驾驶座上薅了出来,抱着他直接从还在微微向前滑行的飞机机头上跳了下去!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嗡……”
失去了飞行员持续的动力输出,加上010那恐怖力量的最终压制,飞机的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哀鸣,速度终于彻底降为零。
那庞大的机体静静地停在那里,,周围弥漫着高温金属的焦糊味、液压油的刺鼻气味和引擎未燃尽的燃油味。
010依然保持着双臂前抵、利爪深犁大地的姿态。
它周身过载的能量弧光缓缓熄灭,液压系统的高频嘶鸣也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沉重而稳定的运行声。
众人看着这令人震惊的一幕,瞬间冲上前去帮忙。
米风将瘫软的飞行员扔给冲上来的士兵,喘着粗气,抬头看向010那布满撞击凹痕和熔蚀痕迹的胸膛,又看了看自己冒着青烟、掌心一片焦黑的手套。
寂静,再次笼罩了机场跑道。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
“我去你妈的!”米风甩了甩灼痛的手掌,心头火起,上去对着那名被按在地上的飞行员又是一记沉重的拳击,砸得对方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米风!那人对我们有用!飞机也对我们有用!哎……你这……”
陈晓快步走来,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看着010胸前那深刻的凹痕和米风焦黑的手套,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肯定还有别的飞机和飞行员。”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010顶住飞机冲撞的瞬间,使用Emp装置进行非致命压制,更“文明”地解决危机。
但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局面,米风简单粗暴的反应反而是最高效的——再晚上几秒,要么010在过载中彻底报废,要么飞机在撞击中爆炸解体,要么里面那个疯子连同他宝贵的飞行技术一起化为灰烬。
得了,这下最后的守军也彻底没了心气。
主官试图自杀式攻击失败被擒,最大的倚仗成了对方钢铁巨兽怀里的废铁,还能有什么指望?
剩下的守军很快全部放下了武器,举起了白旗。
但陈晓这次犹豫了。
王黎将军“杀无赦”的命令言犹在耳,他们已经在风神要塞处决过一批降卒,难道在这里还要再重复一次吗?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在场的秦军士兵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包括多克和单提兰。
他们渴望胜利,却不愿背负屠夫的骂名,尤其是对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人。
还剩下一百多号乎浑邪士兵,被勒令双手抱头,集中在冰冷的跑道上。
陈晓需要情报,也需要一个答案。
“谁是领头的?”他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群败兵。
队伍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呜咽。
“……我。”
半晌,队伍前方,一名军官挣扎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从他的肩章看,是一名中校。
“呃……我……”
他站了起来,却不敢抬头,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讲。”陈晓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长官……能,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名军官的花旗语明显流利许多,带着一种急于沟通的恳切。
陈晓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旁边一处破损的机库墙边。
“说吧,什么事?”
“呃……能不能,请您……放我和我的部下一条生路?我们已经投降了,是诚心的……我,我愿意用一个重要的消息作为交换。”
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绝望中的一丝期盼。
陈晓心中冷笑,原来还是个想为部下谋条活路的。
不过,这正好。
“什么消息?”他不动声色地问。
那名军官紧张地四下瞥了一眼,凑上前,几乎是贴着陈晓的耳朵,急速地低语了几句。
短短几句话,却让陈晓的脸色骤然剧变,他猛地抓住军官的衣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失控:
“什么?!!!!!”
……
短暂的休整和清点后,秦军补充了弹药和物资。
此战他们没有减员,但出现了几名伤员。
如何处理这一百多名降卒成了难题。
米风尝试过让单提兰喊话收编,但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和恐惧的眼神。
陈晓也没打算履行“杀无赦”的命令,那个军官提供的消息,价值远超这一百多条人命。
但他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陈晓将两个冰冷的选择,摆在了这群败兵面前:
“一,自己砍断一只手和一只脚,留在这里,和我们的伤员一起等待后续部队的‘接收’。”
“二,自己走进机库,从里面把门锁死。”
这根本算不上选择。没有人会选择在冰天雪地里自残等死。
于是,一百多人,沉默而绝望地,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一步步挪进了那座坚固的水泥机库。
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的光线被切断,内部传来沉闷的落锁声。
他们将自己锁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水泥棺材里。
能否活下来,取决于是否还有人记得这里——无论是来救援的友军,还是来清剿的秦军。
否则,饥饿、干渴和寒冷,将会在未来的几天内,悄无声息地吞噬掉里面所有的生命。
那名昏迷的飞行员被一阵注入体内的医疗纳米机器人带来的暖流强行激醒。
他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剧烈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映入眼帘的已是满屋荷枪实弹、身着玄黑色战甲的秦军士兵。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行军床上,身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
“你们要干什么!”他嘶哑地吼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却发现自己并未被束缚。
陈晓推开一名士兵,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个算不上友好、但尽量显得平静的微笑。
“醒了?很好。我们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无论你要干什么,绝无可能!”
飞行员,呼和,斩钉截铁地拒绝,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和虚弱。
“是吗?”陈晓似乎早有所料,他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出一个皮质证件夹,那是从飞机驾驶舱储物格里找到的。
他翻开,里面是呼和的身份信息,以及一张被摩挲得有些边缘发白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呼和穿着笔挺的飞行服,身边一位笑容灿烂、眼眸清澈的乎浑邪女孩亲密地依偎着他。
“那你还想不想再见到她了?”
呼和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照片钉住了,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你们……!光荣的乎浑邪战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刽子手低头!”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狼居胥城……”
第435章 鱼鹰
陈晓仿佛没听到他的抗议,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证件上籍贯一栏,语气平淡。
“呼和,二级飞行员,籍贯是……狼居胥城,巧了,我去过那边。很‘漂亮’的城市,嗯……一种硬核的、粗犷的重工业之美。也是个非常……值得‘重点照顾’的战略目标。距离龙城嘛,不过区区八百公里,哼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刺向呼和最脆弱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
呼和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陈晓的指尖点在那照片中的女孩脸上。
“这个姑娘……其其格?真是个好名字,在乎浑邪语里是‘花’的意思,对吧?啧啧……她还在狼居胥城里吗?在哪个区?工业区?还是靠近中心集市那边?无所谓。”
“无所谓。”
这三个字里隐含的是……全城?
呼和死死咬住嘴唇,拒绝回答,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已经暴露了一切。
可怕的猜想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
“值得打击的目标。”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秦军……难道是想用他们的飞机……和花旗人带来的那个东西……去轰炸狼居胥城?!
用他驾驶的飞机,去摧毁他誓死守护的家园和爱人?
那东西绝对不能丢到狼居胥城!绝对不行!
“听着,”
陈晓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帮我们个忙,一个很小的忙。只要完成了,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这架飞机和它可能携带的一切,都会永远留在这座雪山要塞,变成一堆废铁。如何?”
“……什么忙?”
呼和的声音干涩无比,心理防线正在巨大的恐惧冲击下土崩瓦解。
“很简单。发挥你的专业特长,带我们……从这条死亡山谷,穿越整个卡戎山脉。用飞的。”
“不可能!”
呼和几乎是脱口而出,专业的判断暂时压过了恐惧,“这种极端天气,山谷里气流乱要命,能见度几乎是零!没有任何飞行载具能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超低空穿越!那是自杀!”
“巧了,”陈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也是一名飞行员。而且,我恰好认为,越是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才越有价值去尝试。怎么样?现在有兴趣了吗?”
呼和死死地盯着陈晓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诈或疯狂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绝对认真的笃定。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以及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轰鸣。
一边是几乎必死的任务,但或许有一线生机,并能换取家园和爱人的安全;
一边是断然的拒绝,然后眼睁睁看着故土可能被来自自己座驾的毁灭之火吞噬。
这是一个恶魔般的交易。
守卫自己的国家,还是守卫自己的爱人和家人。
但其实没得选对吗?
如果不帮他们,自己会死,这倒无所谓。
但随后,龙城会毁灭,狼居胥城也会毁灭。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呼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晓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了一点,他伸出手。
“成交。”
凌晨四点,另一个机库厚重的大门在绞盘的呻吟中被缓缓推开,狂躁的风雪瞬间涌入。
在探照灯摇曳的光柱下,一架花旗制造的“鱼鹰”倾转旋翼直升机mK3型的庞大身影逐渐清晰。
然而,秦军队伍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兴奋低呼,反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这架飞机……比他们期望的要小。
虽然是专门用于运输货物的放大版本,但其载人能力依旧捉襟见肘。
对于全身披挂重甲、携带大量装备的秦军士兵而言,它最多只能勉强塞进去二十人。
如果算上体型更大的“武卒”机器人,运载量更是骤减,恐怕连十五台都够呛。
“只有这个?”陈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只有这个……”
呼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架侦察机只有两个座位。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拉货的,不是运兵的。你会开这种型号吗?”
陈晓沉默。
秦军有类似的倾转旋翼机,但他本人只精通常规旋翼直升机的驾驶。
“看来,”陈晓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呼和,“最终还是得仰仗你。但这运量太小了,杯水车薪。”
“你们……到底要运人去干什么?”呼和忍不住追问。
陈晓几乎被气笑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我们去干什么?你觉得我们费这么大力气,搞一架飞机,是为了去卡戎要塞观光吗?”
“……袭击卡戎要塞。”
呼和低声说,这是明摆着的事。
“对了一半。”
“……”
呼和咬了咬牙,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会把你们送过去。但……我听说你们秦军自诩是仁义之师。如果他们投降,能不能……不要残害我的同胞?”
他开始打道德牌,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天真。
因为乎浑邪从小给他们灌输的理念就是——秦军是虎狼之师。
“切……”站在一旁的单提兰忍不住用乎浑邪语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插话道:
“醒醒吧,你真以为秦国人会心慈手软吗?你是高高在上的、荣耀的汗国飞行员,可这是战争!别做白日梦了!”
听到纯正的母语却说着如此刺耳的话,呼和猛地扭过头,怒视着单提兰:
“你这个叛徒!”
单提兰非但不怒,反而得意地用手指夹出那枚象征秦军身份和爵位的金属芯片,在呼和眼前晃了晃:
“叛徒?我早就是堂堂正正的秦人了!那个国家早就烂透了,你爱维护就维护去吧!秦国人有句古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这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怎么会懂我的选择?”
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呼和这类看似“正统”、“荣耀”出身的军官的深刻不满,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属于那个阶层。
“我可不是那些只会躲在后方、软趴趴的宪兵!”
呼和争辩道,试图划清界限。
“你最好不是。”单提兰又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够了!”陈晓打断这两人无谓的争执,“听着,呼和,我不关心你们内部的恩怨。你只需要记住,你,我,还有外面那个大家伙通力合作,把我的人安全送到卡戎要塞,我就能保证你,你的爱人的安全。其他的,免谈。”
“……”
呼和冷冷地扫视着陈晓和周围这些笼罩在重甲下的秦军,这些冰冷的战争机器让他从生理上感到不适。
而米风,则一直透过面甲,沉默地注视着呼和。
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飞行员的动机转变太快,也太不符合常理。
一个能做出驾驶战机撞向敌人、准备同归于尽决定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张照片和几句威胁就如此“爽快”地合作?
尽管他之前有过犹豫,但最终答应得似乎……太直接了。
作为敌人,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能轻易相信对手的承诺。
陈晓完全可能在利用完他之后将其处决,甚至当着他的面轰炸狼居胥城。
他到底为什么……?
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信用”上?
陈晓内心同样萦绕着疑虑。
这个叫呼和的眼神里有种坚毅甚至执拗的东西,性格显然刚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范。
但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最终,陈晓还是下令给这架“鱼鹰”加满燃油。
此地距离卡戎要塞还有近四百公里,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一个来回估计需要两个小时。
呼和建议将部队降落在要塞东侧,利用这架飞机的友军识别码骗取信任。
虽然多次起降必然会引起怀疑,但至少前几批能安全投送大约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过去。
一百名装备精良的秦军主力士兵,面对一个几乎没有重型战甲防护的普通要塞守军,足以形成单方面的碾压态势。
而010因为体型过于庞大,无法装入机舱,计划在飞机起飞后,用特制的钢索将其悬挂在机身下方,“吊”运过去。
陈晓坐在了主驾驶位上,呼和则被安排在副驾驶。
010的核心系统已经接入了飞机的飞行控制系统,它将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动力和平衡系统来稳定飞机姿态。
同时,这也是一道保险——如果呼和有任何异动,010可以瞬间锁死副驾驶的所有操作权限。
米风作为第一批突击队员,在登机前,径直走入驾驶舱,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死死锁定在呼和身上。
就在呼和感受到那令人不适的注视时,米风突然想到了什么。
“呼……哧……”
他刻意模仿了之前战斗中,从缴获的花旗先进战甲发出来的特别的呼吸声。
战甲的音频处理器将他的模仿变成了一种失真的、非人的电子音效。
果然,这细微的声音让呼和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脸惊诧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米风。
这个藏在厚重战甲下的秦军,和他昨天在内部简报里听到的、那个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的“血色天使”影像中的某些特征……虽然都穿着战甲,但出奇地吻合!
尤其是那段由秦国人公布的、充满威慑力的视频中,隐约传来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呼吸声……
“米诺克?……”
呼和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那个在情报中与“血色天使”紧密相连的化名。
米风面甲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用一个简单的词确认了对方的猜测:
“幸会。”
“呵……”呼和扯出一个复杂的苦笑,摇了摇头,“我也算……撞上‘大运’了。”
看到呼和这种反应,米风心里明白,自己那个伴随着血腥屠杀的“威名”,恐怕是真的传开了。
第一程飞行正式启程。
陈晓最终采纳了呼和的建议,从气流紊乱、危机四伏的山谷内部直接穿越无异于自杀。
他们选择先拉升高度,从要塞东侧较为开阔的空域起飞,再寻找机会切入卡戎山脉的航线。
沉重的“鱼鹰”在暴风雪中艰难爬升,旋翼搅起漫天雪雾。
然而,飞机刚飞出要塞控制范围不久,驾驶舱内的通用通讯频道便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叫声,来源显示是远方的花旗“秋明”军事基地。
“F3657,F3657,这里是秋明军事基地。你们雪神要塞的通讯已失联超过四个小时,报告当前状况,是否存在异常?”
呼和下意识地看向主驾驶位的陈晓,陈晓的拇指在操纵杆的通讯开关上摩挲着。
短暂的权衡后,他朝呼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
“用花旗语回复。正常点,别耍花招。”
米风冰冷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抵在了呼和的后脑。
“我感觉有个死神在我后面。”呼和说。
“那你感觉对了。”米风回应。
呼和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秋明基地,这里是F3657。遭遇极端暴风雪,我们的主通讯天线和部分线路被冻损,目前正在执行向北侧卡戎要塞运输紧急补给的任务,我们需要修复信号塔的物资。”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核实,随后追问:
“……运输任务?我们没有收到相关通报。是临时决定的吗?”
呼和与陈晓的心同时一紧。
妈的,花旗人连这种层级的调度都要过问?
他们什么都得管是吗?
“……是临时的紧急指令。”
呼和硬着头皮回答,感觉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收到,情况已记录。另,风神要塞也已失联。基地计划明天上午派遣侦察单位前往查看,我们高度怀疑该地区遭到了秦军袭击。”
陈晓和侧后方一直沉默监视的米风,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呼和身上,驾驶舱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必须说点什么让花旗人别去。
每一秒的延迟回复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呼和做出了一个让陈晓和米风都感到意外的选择。
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用一种带着几分抱怨却又合乎情理的语气回答道:
“风神要塞?他们的信号塔老化问题比我们还严重。我昨夜任务返航前刚从他们上空经过,天气糟透了,能见度极低,但未观察到任何交火迹象或异常情况,那边灯火通明。很可能也是这该死的天气导致通讯彻底中断了,省省力气吧,我会在明天早上再去看看。”
“……收到,那就靠你了。我们会将‘极端天气导致系列通讯故障’的可能性同步给卡戎要塞。祝好运,F3657,注意飞行安全。不过,我很相信我们的‘鱼鹰’能在这种天气里撑住。”
“感谢。任务完成后我们会第一时间汇报。F3657完毕。”
通话结束。
陈晓和米风透过面甲,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刚才竟然在主动帮秦军打掩护?
甚至巧妙地将两座要塞的失联都归咎于天气,为他们的行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忠诚”,反而让陈晓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第436章 车队
沉重的“鱼鹰”继续在铅灰色的云层中穿行,引擎的轰鸣是机舱内唯一的主旋律。
呼和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样,配合得近乎机械。
陈晓也放弃了追问,他清楚,对于这样一个内心筑着高墙的人,逼问毫无意义,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这人就像一块冰,表面配合,内里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飞机很快飞越山脉棱线,下方是卡戎山脉东侧广袤、荒凉的冻土荒原。
通讯频道果然安静了许多,不再有秋明基地那样的细致盘问。
正如呼和所说,此刻天上往来穿梭的飞机不少,只要敌我识别系统IFF显示为友军,乎浑邪的防空网络似乎便不再过多纠缠——他们确实没有花旗人那种事无巨细的管控欲。
飞行在沉默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呼和主动打破寂静,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卡戎要塞东南方向,大约六公里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可以作为降落场。缺点是,那里可能有一个小型的、花旗人设立的前进观测点。有兴趣吗?”
“一并端掉就是。”陈晓的回答简洁冷酷。
“呵,”呼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如果我现在把航向一转,直接飞向秋明基地呢?那里可是常驻几千花旗精锐,战甲化部队超过一半,你们要不要也一起端了?”
陈晓皱紧眉头,不理解这种假设的意义:“你想让我们所有人跟你一起送死?”
“还以为你们秦军有多大的胆魄。”呼和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我们自然会去。花旗人,一个也跑不了。”
陈晓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和决心。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花旗人决战?”
呼和突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陈晓的侧脸,“你们的云山壁垒都被炸上了天,姓王的将军差点把命丢在釜洲,这血仇,为什么不直接报复回去?反而拿我们乎浑邪开刀,很值得炫耀吗?”
他的话语显示出对秦军近期战况异乎寻常的了解。
“你们在背后捅的刀子就光明正大?别忘了裂土战争之初,你们的骑兵是怎么屠戮我们的边民城镇的!”
作为常年戍守北境的军官,那些惨剧是他心中无法磨灭的刺。
“懂了。”
呼和转回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风雪,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你们想先剪除羽翼,再与猛虎搏斗。战略上没错。但……为什么我们的可汗和左贤王会突然下令全面进攻?”
这个问题似乎也困扰着他自己,“这场战争开始得莫名其妙,说是配合花旗东西夹击,结果我们的先锋全军覆没,花旗人却等到燕山城化为废墟才姗姗来迟。更奇怪的是,釜洲方向的花旗主力至今按兵不动。还有艾达人,喊了半天,除了在乌拉尔山象征性地送了一些资管,再无异动……”
呼和提到了一件事,这场战争虽然是爱达帝国发起的,但其实秦军和艾达只在战争初期,在乎浑邪西部边境打过几次仗。
现在已经演变成了花旗和新秦的全面战争,可事实上,一开始的花旗人才是只提供支援,不下场的那个。
战争,很奇怪吧。
“有人瞌睡,自然就有人递枕头。”
陈晓冷冷打断,他嗅到了呼和话语里试探的味道。
“哼,”
呼和不再深究,只是淡淡地说,“那你们最好真有那个种,多宰几个花旗佬。”
“用不着你提醒。”
两人的对话透过内部通讯,隐约传到了后舱。
多克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听着这番交锋,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乎浑邪飞行员,其心思远比表面展现的复杂。
他并非贪生怕死,也绝非简单的被胁迫者。
他很可能是在反利用秦军。
那种对花旗的隐隐敌意,对本国上层决策的困惑不满,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呼和或许在借秦军之手,达成某个他自己无法实现的目的。
想通了这一点,多克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警惕,也有一丝同为军人、却身陷时代洪流无法自主的悲哀。
“米诺克长官。”
呼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目标是身后一直沉默的米风。
米风维持着沉默。
“你很年轻,”呼和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为什么能有这样……狠厉果决的手段?”
面甲下,米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始至终未曾露脸,未发原声,这个呼和,凭什么断定他年轻?
是敏锐的观察,还是某种直觉?
见得不到回应,呼和似乎也不在意,轻声道:
“不愿意说就算了。本想缓和一下气氛。”
“开你的飞机,要聊天我陪你聊。”陈晓说。
驾驶舱内重新被引擎的轰鸣和风雪的呼啸填满。
呼和的驾驶技术确实无可挑剔,即使在能见度极低、气流紊乱的深夜暴风雪中,他依然能精准地操控着这架庞大的“鱼鹰”,飞行姿态比有010系统辅助的陈晓还要稳定从容。
陈晓看着他那双沉稳操作的手,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惜才之意。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像单提兰那样真心归顺,对秦军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谁也不知道,这块“冰”何时会彻底崩裂,又将指向何方。
“到了。”
呼和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沉寂,他紧盯着高度表和地形匹配雷达,开始操纵飞机平稳下降。
庞大的鱼鹰如同钻入棉絮的铁鸟,猛地扎进浓密的云层,机身瞬间被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包裹。
短暂的混乱后,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出现在下方。
果然,几簇昏暗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勾勒出一个小型营地的轮廓——正是呼和提到的花旗边检站。
“实话实说,这里最多驻守两个班。只是个检查往来车辆和低空飞行器的哨站,没什么重武器。”
呼和主动补充道。
“先把010放在外面。”
呼和应了一声,随后调转方向,把010放在了一处山坡后面,随后才飞往营地。
“陈长官,我去。”多克主动请缨。
他已经和单提兰调换了战甲,此刻身上穿的是乎浑邪的制式装备。
呼和斜眼瞥了一下多克,尽管对方遮着脸,但那口音和身形……
“白皮佬……”他低声骂了一句,毫不掩饰鄙夷。
多克没理会他,在得到陈晓首肯后,飞机并未打开后舱门,而是只开启了驾驶舱。
多克灵活地钻出,跳下飞机,径直走向迎上来的花旗士兵,同时干脆地摘掉了头盔。
“cold, isn't it?”(够冷的对吧?)他搓了搓手,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营地。
呼和的情报很准,这里只有几个简陋的帐篷,少数几人穿着轻型战甲,大部分只是穿着厚重冬装的轻步兵。
“Yes, it's cold. which bat unit are you from?”(是啊,真冷。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一名军官模样的花旗人走上前,脸上带着疑惑。
凌晨时分,一架来自雪神要塞的飞机突然造访,确实蹊跷。
“I'm from ... do it!”(我们来自……动手!)
多克话音未落,已猛地戴回头盔,举枪便射!
“砰!”
枪声即是信号!
鱼鹰的后舱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悄然开启,二十多名蓄势待发的秦军重甲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几乎在瞬间结束。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有的花旗士兵在惊醒的瞬间便被击毙,有的甚至还在睡袋中就被终结。
一名躲在哨塔上的哨兵刚举起枪,就被一名灵巧的秦军攀上塔楼,直接拽下来摔在冻硬的地面上,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分钟,营地重归死寂,只剩下风雪声和尚未熄灭的灯火。
呼和缓缓走下飞机,踩在浸染了暗红的雪地上,环视着这片刚刚被摧毁的营地,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风雪,望向卡戎要塞的方向,“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在卡戎要塞,也会这么狠,对吗?”
“?”
米风凑到多克身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他妈在说什么呢?”
他感觉这个呼和的精神状态像这暴风雪一样难以捉摸。
“我也不知道……”多克皱着眉头,内心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个人太矛盾了:
一会儿似乎在意乎浑邪士兵的生死,一会儿又暗示秦军应该更狠辣;先是决绝地要撞死他们,现在又配合得像个模范俘虏,甚至主动帮他们打掩护。
这个乎浑邪飞行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晓敏锐地瞥了呼和一眼,竟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一丝一闪而逝的……兴奋?
这感觉转瞬即逝,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眼下这个被清理干净的前哨站,正好可以作为部队秘密集结的理想地点,比直接强攻要塞稳妥得多。
但一次性仅能运载二十多人的限制,依然是巨大的瓶颈。
他决定冒险:将武卒机器人用外部吊挂方式运输,机舱内人员则尽可能“挤一挤”,这样或许能将每趟运力提升到接近四十个战斗单位。
即便如此,也需要往返六七趟。
六七趟……在这危机四伏的空域,每一次起降都意味着成倍的风险。
鱼鹰再次呼啸着升空,消失在风雪夜幕中。
米风小队被留下负责清理战场和建立防御。为了保险起见,陈晓换上一名精锐士兵专职盯防呼和。
哨站暂时恢复了死寂。
在清理尸体和搜查营帐时,多克在一个相对整洁的帐篷里,发现了一部造型独特、闪烁着微弱待机光芒的加密通讯器。
“都过来!”多克压低声音招呼米风和单提兰。
他认识这东西——这是花旗中级以上军官配发的“指挥官战术终端”,并非普通手机,专门用于接收高优先级情报和战场指令,权限不低。
“我以前也有一部,”多克解释道,语气凝重,“必须特定指挥官的活体指纹和实时人脸识别才能解锁,没有密码选项。一旦解锁,就能直接接入他们的战术网络。”
好处显而易见,但这也意味着……这个小小哨站的指挥官,级别恐怕不低,至少是营级军官。
一个营级军官,为什么会只带着十几个兵驻守在这种偏僻的前哨?
这个哨站本身,可能也藏着不寻常的秘密。
问题随之而来。
士兵们将最初与多克交涉的那名军官尸体拖来,将其十根手指逐一尝试,全部解锁失败!终端甚至发出了低沉的警告蜂鸣。
这人竟然不是终端的主人!
那会是谁?外面的普通士兵更不可能。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
有一位更高级别的军官曾造访此地,因故暂时离开,且认为去得不远,便将这部重要的终端留在了相对安全的指挥帐篷内。
这意味着……那位军官很可能还会回来!
“老单,”多克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单提兰,“这玩意儿,你有办法破解吗?”
“我?”单提兰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你们花旗军用级别的军用加密终端,让我来破解?要是随便一个会点代码的人都能黑进去,你们花旗早他妈亡国八百回了!”
“……哦。”多克尴尬地挤出一个字。
“朋友们,”一直守在门口警戒的米风突然开口,“破解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麻烦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负责在外围高地建立观测点的010,通过数据链传来了紧急警报——
一个规模庞大的车队,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这个刚刚易主的前哨站疾驰而来。
第437章 打包一个军官
当天色微亮,陈晓与呼和驾驶着那架改装过的“鱼鹰”倾转旋翼机,搭载着第二批士兵飞往预定集结地时,危机不期而至。
飞机尚未完全爬升到安全云层之上,刺耳的无线电警告便强行插入了通讯频道:
“呼号F3657的乎浑邪直升机,立即改变航向,离开当前空域!重复,立即离开!这里是花旗合众国神鹰军团第七营作战管制中心,此空域已划为临时军事管制区!重复,立即离开!”
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晓与呼和瞬间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糟了!
陈晓迅速压下内心的波澜,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试图套取信息:
“管制中心,这里是F3657。我方任务为向卡戎要塞运送补给,请问发生何事?为何突然设立禁飞区?”
“你们可以绕行西侧航线进入卡戎要塞。其余信息,无权透露。再次警告,请立即遵照指令执行!”
对方的回应异常冷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晓立刻向呼和打了个战术手势:
下降高度,保持隐蔽,沿禁飞区边缘低空飞行,进行侦察。
呼和心领神会,娴熟地操纵飞机开始下降,庞大的机体灵活地钻入山脉的阴影之中,紧贴着雷达识别区的边缘低速巡航。
事实上,在这段飞行途中,呼和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或许是共同面对飞行风险的职业共鸣,或许是对陈晓之前“交易”承诺的复杂心态,他主动聊起了卡戎山脉的气流特点、狼居胥城的冬日景象,甚至含蓄地表达了对战争走向的忧虑。
这让两人之间纯粹的“俘虏与看守”关系,蒙上了一层微妙且脆弱的临时合作色彩。
当“鱼鹰”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山口拐出,短暂暴露在清晨的微光下时,呼和迅速将机载高倍率观测设备对准了原本应是秦军临时营地的方向。
镜头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支规模可观的花旗军队已经在营地外围建立了完整的防御工事,轻型装甲车、防空导弹发射架隐约可见,士兵们正在有序布防。
这绝非小股部队的骚扰,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强力度的军事行动!
花旗人杀了个回马枪!那米风他们呢?
营地显然已被占领,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根本无法联系!
就在两人心沉谷底之际,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加密求救信号,突然出现在特定的备用频率上,信号源定位显示来自南侧约二十公里处的一片原始山林。
“是我们的信号!”陈晓精神一振。
没有丝毫犹豫,呼和立即调整航向,飞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信号源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目标区域上空时,下方只有茂密得令人绝望的原始森林和覆盖其上的厚厚积雪。
飞机盘旋数圈,就在焦虑开始蔓延时,陈晓眼尖地发现了异常——一片林间空地上,积雪似乎被刻意清理过,形成了一块勉强可供直升机起降的区域。
而空地中央,那棵最为巨大的雪松下方,一个熟悉的庞大黑色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是010!
飞机尚未完全停稳,陈晓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踩着及膝的积雪冲向010。
“010!其他人呢?!米风他们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
010的传感器光芒微微闪烁,用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开始汇报,语速平稳却内容骇人:
“记录开始。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侦测到大规模不明身份车队接近营地,载具特征识别为花旗制式。敌方兵力约一个加强连,配备重武器。米风中尉判断无法正面抗衡,下令紧急撤离。”
“五点五十一分,敌军军官独自乘车前往营地,随后在短暂交火后失去踪迹。米风少校、多克中尉、单提兰屯长等二十一人,向西北方向吸引敌军注意力。”
“我的机体目标显着,不利于隐蔽行动,奉命在此建立应急联络点,等待后续指令。最后与米风部分队失去联系时间为,六点零三分。”
汇报戛然而止。
陈晓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西北方向?卡戎要塞?
那是通往敌人防线更深处的绝路!
二十多人,面对一个加强连的花旗精锐,还主动充当诱饵……
米风他们,失踪了!生死不明!!!!!!
与此同时,卡戎要塞边缘,一座被遗弃的猎人小屋。
“哐啷!”
木门被猛地撞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探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沾满雪沫和污泥的脑袋。
米风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猎鹰般迅速扫过屋内——积满灰尘的简陋家具、熄灭已久的壁炉、角落里堆放的干柴。
确认这间深藏于林中的小屋确实空置且暂时安全后,他才压低声音,急促地朝外面打了个手势。
“快!进来!”
外面的人影立刻鱼贯而入,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最后进来的两名士兵迅速转身,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将门外杂乱的足迹抹去,尽可能消除痕迹。
这里几乎就在卡戎要塞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几分钟前,乎浑邪的巡逻队和低空掠过的无人机几乎是擦着他们藏身的林线经过,惊险万分。
“都在吗?清点人数!”米风背靠着门板,微微喘着气问道。
“一、二……二十、二十一……头儿,都在!一个没少!”
一名士兵快速数了一遍,低声汇报。
“妈的……”米风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向蜷缩在墙角、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花旗军官制服的老头,头上套着麻袋,正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这老家伙身上居然有定位器!草!为了拆那玩意儿,差点把老子跑虚脱!”
他们万万没想到,定位器竟然被巧妙地伪装成裤裆处的一颗纽扣!
多克一路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不停颠簸逃亡的过程中, 好不容易找到,并拆除。
“老大,现在怎么办?晓长官那边肯定急疯了!”
单提兰忧心忡忡地问。
他不太记得陈晓的全名,只听米风一直喊“晓哥”,便也跟着这么叫。
“我草,我哪知……”米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多克之前痛斥他不配当领导者的话。
事情是他带头干的,逃亡路线是他选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临时落脚点,他不能再表现出任何犹豫和不确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凌晨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那支神秘的车队抵达了营地外围。
根据010传回的影像,车队在距离营地东侧约一公里处停下,只有一辆军官吉普车独自驶向死寂的营地。
当时米风他们已经准备撤离了,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他当即命令010继续保持静默,隐蔽待机,自己则带人埋伏起来,想看个究竟。
来的正是这个现在被捆成粽子打包带走的花旗老军官。
至今他们也没搞懂,为什么他会只身前来。
只见吉普车停在营地中央,老头下车后,竟兴奋地朝着空无一人的营房呼喊:
“泰勒!泰勒?!你猜猜,我这次带来了什么?哼哼,总统批准了!这是第二颗!泰勒?!”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第二颗???
埋伏在暗处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巨震。
雪神要塞那辆卡车上隐藏的东西,竟然还有第二个?花旗人这是疯了吗?!!
见无人回应,老头似乎有些扫兴,制止了想要跟下车护卫和秘书:
“泰勒?别睡懒觉了!先把我的终端还给我!我可是甩开大部队自己先赶来的!我的人都在后面等着呢。”
“泰勒?”
……
“泰——!”
“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微弱枪响!
吉普车的车窗应声碎裂,驾驶员被精准击毙!失控的车辆猛地向前窜出,歪歪扭扭地冲进了旁边的荒地。
老军官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麻袋已经从天而降罩住了他的头,紧接着后颈遭到一记重击,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得手了!撤!全速撤退!!!!!”米风当即下令。
……
眼下就是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米风心里暗骂一声,尽管他一百个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绑了这老头纯属一时上头,后续该怎么办,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时想的是,既然营地已经灭口,行踪注定暴露,那不如干脆捞条大鱼,能多套点情报是点。
属于是贼不走空,连吃带拿。
“老哥,你去问问。”米风朝多克扬了扬下巴。
多克会意,摘下头盔,确保对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随后蹲下身,凑近那个被麻袋套头、捆得像粽子似的花旗军官,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花旗语冷声开口:
“你们车队,目的地是哪里?”
“你们!你们是谁?!秦军!你们是秦军!”
麻袋下传来惊恐又愤怒的呜咽。
“回答我的问题。”
多克没跟他废话,一拳狠狠捶在对方柔软的腹部。
“呃啊……去…去卡戎要塞……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秦军对吗?我是军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军官痛得蜷缩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米风和单提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提兰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冷笑,突然用纯正无比的乎浑邪语,带着王庭特有的腔调厉声喝道:
“乎浑邪王庭禁卫!老实交代!”
那被缚的军官身体明显一僵。
多克嘴角微微抽动,立刻用略显生硬但意思明确的乎浑邪语嘟囔了一句“少跟他废话”,随即又切换回花旗语,恶声恶气地配合演戏:
“听见没?王庭禁卫!抓的就是你!说!去卡戎要塞干什么?!”
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乎浑邪人?我们是盟友!是友军!你们抓错人了!误会!天大的误会!”军官挣扎着喊道,声音因头上的麻袋而显得闷浊。
他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绑架了,米风他们只依靠战甲内部麦克风交流,外人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所以他也迷糊了,秦军确实不太可能在卡戎山脉的东侧出现,搞不好,这群人真他妈是乎浑邪人。
“盟友?”多克冷哼一声,“抓的就是你这吃里扒外的‘盟友’!快说!”
或许是连续的殴打和“王庭禁卫”的身份让他心理防线崩溃,军官几乎是脱口而出:
“任务!是最高任务!我们要轰炸绝境长城!总统昨夜刚批准的!要用……要用‘特殊武器’端掉秦军的命脉!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友军!”
尽管早有猜测,但“特殊武器”这个词还是让小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果不其然……是核弹。
那个巨大的“核武器”标识,他们在雪神山就见过。
陈晓当时威胁呼和用的也是核弹。
那个自大反抗时代结束后,被国际公约明令禁止使用的终极毁灭武器。
花旗人不仅秘密将其运到了前线,竟然真打算动用!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已有准备,但亲耳从俘虏口中听到这骇人听闻的计划,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和无所适从。
“呵,”单提兰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依旧使用乎浑邪语,但话语如刀,“我看,你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龙城吧。”
军官的身体又是一震,下意识地反驳:“什么?怎么可能!目标是绝境长城!”
“别装了!”单提兰猛地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听得懂乎浑邪语!刚才就在装傻!炸绝境长城一颗足矣,为何要运来第二颗?你们是想等秦军主力被吸引至龙城区域后,连同我们的国土和军队,一起炸上天吧?!”
米风有些惊讶地看向单提兰,这家伙什么时候战略眼光这么毒辣了?
但这推测合情合理——两颗核弹,绝不仅仅是为了轰击一道城墙,另一颗肯定是用来摧毁秦军有生力量。
“不可能!我们为什么要攻击龙城?!”
军官情急之下,竟用流利得惊人的乎浑邪语脱口反驳!
这下,彻底暴露了。
单提兰咬紧牙关,眼中燃起怒火。
炸哪里都可以,哪怕是狼居胥城,甚至是单于庭,为了战略胜利或许都能忍痛……但龙城,绝对不行!
第438章 草台班子
“对了,还有这个玩意儿。”米风从怀里掏出那部缴获的特殊通讯器。
单提兰已经利索地把上面的定位模块给拆了,顺手扔进路边的雪地里。
不得不说,老单这人平时是粗犷了点,但手上这些技术活儿真是样样精通,手脚麻利。
多克接过去,掂量了一下这台三防设备沉甸甸的手感。
众人重新戴上头盔,确保面部识别摄像头能正常工作后,他一把扯下了套在俘虏头上的黑布头套。
突然的光线让爱德华老头眯起了眼,多克直接将屏幕怼到他面前,低喝道:“看着这儿!”
生物识别过程快得惊人。
老头儿下意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是在解锁他最高级别的通讯设备,只听“嘀”一声轻响,屏幕主界面已然亮起。
“哎?这、这是我的……”老头这才慌了神,挣扎着想说什么。
“少废话。”多克没给他任何机会,动作粗暴地重新将头套罩了回去,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你们不能!……”
“闭嘴吧你。”米风绕到老头背后,又是一掌劈下,爱德华又晕了过去。
通讯器完全解锁,多克的手指快速滑动,浏览着加密频道内的信息和邮件列表。
果不其然,这个老家伙级别确实不低,权限高得吓人。
而且不知是花旗后方反应迟钝,还是他们压根没料到高级军官会连人带设备被一锅端,这台通讯器至今还没有被远程锁定或销毁。
多克快速检索着最近的战况简报和一部分个人通讯记录,越是往下看,脸色就越是凝重。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单提兰的猜测被证实了,还有更糟糕的消息:
徐思远将军的主力被那个所谓的“雅典娜盾”能量屏障困死在龙城区域。
花旗人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就是在前线佯装败退,引诱文斯文将军率领的援军进入龙城战场,然后启动“双星”计划——用两颗核弹,一颗清洗龙城区域的秦国所有有生力量,另一颗则用于摧毁绝境长城的关键段落,为后续长驱直入打开缺口。
更详细的目标坐标和起爆时间属于最高机密,通讯器上没有记载,但光是目前拼凑出的情报,已经足够石破天惊。
“我草!”
旁边一名凑过来听的秦军士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但他惊讶的重点,与其说是核弹计划本身,倒不如说是如此关乎国运、本该绝密中的绝密情报,获取的过程竟然……这么儿戏?
按照他听过的那些传奇故事,这种情报不应该是通过潜伏的特工,经过秘密通道,由几个关键人物冒着生命危险接头,再经过层层加密,历经千难万险才能传出来吗?
“你自己看,比动画片还离谱。”
多克直接把通讯器塞到那几个围过来的士兵手里。
好家伙,这一看更是让人瞠目结舌——这位爱德华军官,居然和花旗最高决策层的十几号核心人物,在一个功能类似“微聊”的加密群组里!
群成员列表堪称豪华:
副总统Jd·尼米特、战争部部长、副部长、海军司令,那个被备注为“五星天皇”的汉姆·佩特,以及其他一众军政大员。
最近的几条群聊记录更是充满了荒诞感:
副总统Jd·尼米特:
“这是个测试‘雅典娜盾’系统实战效能的好机会。马丁公司的工程师认为能量屏障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但五角大楼的评估更保守,认为最多四十小时。无论如何,四十小时内,我们都将见证自‘大反抗公约’签订以来,人类历史上第一和第二颗核弹的起爆。”
国务卿奥特奥紧随其后,言简意赅:
“秦军完蛋了。”
而被备注为“五星天皇”的汉姆·佩特则发言道:
“秦国人的狡诈阴谋,恰恰证明了他们是一个缺乏正面决战勇气的劣等民族,注定要跪倒在我们脚下。”
战争部长:“干!!”
这群位居权力顶峰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灭国级军事行动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商量周末去哪打高尔夫,其随意程度,连小孩子班级家长群讨论春游事宜都比他们严肃正经。
另一件事,关乎这个军官爱德华的身份。
多克在通讯器的人员档案库里快速检索,很快调出了一份加密等级不低的履历。果然,这个老家伙来头不小——花旗远东军团“北极星”师团的副师长。
仔细看他的履历脉络,多克发现这人和自己竟算是校友,出自同一所军事院校。
但更关键的是,爱德华与那个“五星天皇”汉姆·佩特是同窗,档案里多处显示,他一直是佩特政策的坚定拥护者和执行者。
“呵。”
多克冷笑一声,斜睨了被套着头套、蜷缩在角落的爱德华一眼,随即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一脚。
“哎呦!!”老头发出一声痛呼。
“佩特的走狗……”多克咬着后槽牙,声音里满是嫌恶。
他对任何与佩特那个老家伙沾边的人和事,都怀着极深的憎恨。
情况现在似乎简洁明了了许多。
他们眼下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想方设法把核弹“双星”计划的情报送回后方;第二,最好能想办法破坏掉那个困住徐思远部的“雅典娜盾”系统。
但这现实吗?米风环顾四周,心里直打鼓。
他们满打满算只剩二十一个人,弹药补给有限,还带着爱德华这个烫手山芋。收获确实巨大,但随之而来的风险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别说去龙城搞破坏,就是眼前的卡戎要塞,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逾越的雄关。
米风眼珠转了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来个调虎离山?
他们得想办法混进卡戎要塞才行。
现在是白天,视野良好,外面到处都是乎浑邪的巡逻队。
更何况,爱德华是转运核弹的关键人物,他的失踪必然在花旗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搜索的强度和范围肯定超乎想象。
但是!
他们现在有一个绝佳的身份掩护——“乎浑邪王庭禁卫”。
米风凑到多克耳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多克听完,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你又疯了”的表情,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北境点子王”的疯狂计划,每次还真能起到奇效。
“可花旗内部肯定有识别敌我的暗号或口令,我们答不上来怎么办?”
多克提出一个很实际的担忧,军队里这套程序他很清楚。
米风伸出两根手指,简单粗暴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要么,再把他打一顿逼问出来;要么,正好利用答不上来这点,加深对方认为爱德华确实被挟持、发消息环境困难的怀疑。”
不一会儿,那个名为“最高决策群”的聊天界面里,备注为“北极星二号”的账号(爱德华)突然发出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Khukh x?a!!!!!!”(乎浑邪的英文简写)
这条突兀的信息立刻引起了注意。
国家安全顾问率先回了个:“?”
副总统:“不要在这个群里发无关的东西。”
“五星天皇”直接追问:“我们失踪了一位重要人物,你们乎浑邪不知道吗?”
国务卿奥特奥似乎才知情:“还有这档子事?”
“五星天皇”:“?……”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显得有些不耐烦,然后直接@“爱德华”:
“是你本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乎浑邪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
爱德华(实则是多克操控)没有再立即回复。
米风、多克和单提兰等人围在一起,屏息看着这群花旗的最高权力核心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
大约过了五分钟,群里其他人也被惊动,开始纷纷发言询问。
米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示意多克发送下一条消息。
“东。北。”信息依旧简短得诡异。
副总统:“东北?东北怎么了?说清楚点!”
佩特似乎想到了什么:“东北方向是秋明军事基地?你被绑到那边去了?为什么是东北?”
……
群聊瞬间被点燃。
这种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信息,非常符合一个身处险境、正千方百计试图传递情报的被绑架者的特征。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条信息发出:
“王庭。”
乎浑邪?东北?王庭?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群里的花旗精英们一时摸不着头脑,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通讯器的定位已被拆除,他们无法确定“爱德华”的具体位置,又担心这真的是爱德华在冒死传递信息,不敢轻易远程锁定设备。
副总统显然有些着急了:“大卫(IcA局长),伊丽莎白(战争部长),你们怎么看?是秦军干的吗?他们有可能出现在卡戎要塞区域吗?卡戎要塞具体在哪个位置?”
“五星天皇”:“……”
佩特发了一串省略号,似乎对副总统连基本地理都没搞清感到无语。
IcA局长大卫·阿德勒回复:
“我怎么知道具体情况?我们是有些情报手段,但不是万能的。前线的问题,你应该直接问佩特将军。”
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贝茨”·肖接话:
“我认为这确实是佩特将军战区内的职责。不过我有个直觉,这可能不是秦军所为,他们怎么可能在三座要塞的眼皮底下穿越卡戎山脉?至于乎浑邪……总不可能是我们的盟友吧?”
“五星天皇”:“……”
佩特再次回了省略号,然后才说:“我会立刻联系秋明基地询问情况。”
副总统立刻表示:“对,这才是该做的!我这就向总统汇报最新进展。”
“五星天皇”:“……”
屏幕这边,米风一伙人看着这群大人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时都沉默了。
“啧,”单提兰率先打破沉默,“我觉得这副总统的位子,我上去坐坐也行。”
多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骂了句粗口。
妈的,这么一对比,那个专横的佩特居然成了这群官僚里唯一的实干派?
他们只是简单抛了几个模糊的关键词,就把整个花旗最高决策层搅得鸡飞狗跳。
但这并没能让他们感到丝毫得意,反而心生寒意——支撑着花旗这个庞然大物与秦国血战至今的,难道就是这群货色?
总不能真就靠“五星天皇”佩特一个人撑着场面吧?
简直荒谬得让人笑不出来。
米风嘴角抽动了一下,却化为一声叹息。
不能让佩特真就这么顺藤摸瓜去联系秋明基地核实情况。
否则,风神和雪神要塞被秦军端掉的老底,怕是捂不了多久。
米风对多克使了个眼色。
多克会意,手指再次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
这一次,消息发得更加零碎,营造出一种情况紧急、打字困难的效果。
北极星二号:“我。”
隔了十几秒。
北极星二号:“在。”
又隔了一会儿。
北极星二号:
“王庭……”
最后一条。
北极星二号:“禁卫。”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们觉得光有文字还不够。
米风一把扯下爱德华的头套,在老家伙惊恐的眼神中,多克毫不客气地朝他腹部来了一拳,迫使他发出一声痛呼。
单提兰则适时地用通讯器录下了一段含糊不清、带着呜咽的喊叫:
“我们不是友军吗?!我们是友军!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放开我!”
这段录音经过简单处理,去除了明显的环境音后,被多克迅速发到了群里。
效果立竿见影。
群内,副总统Jd·尼米特显然被这“实锤”搞得更加慌乱,立刻开始了他的“远程指挥”:
“录音!有录音!听到没有?他说是友军!是被乎浑邪人抓走了!佩特!立刻!马上派兵过去!向王庭施压!这还得了,盟友竟然对我们的人下手!”
五星天皇:“……”
屏幕前的众人看着佩特那串无奈的省略号,自己也一阵无语。
“这副总统……是靠关系上位的吧?”
一个年轻的秦军士兵忍不住低声吐槽。
很快,群里的其他人也被这段录音点燃,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有人建议立刻启动紧急定位程序(尽管他们还不知道定位模块已失效),有人催促爱德华所属的“北极星”师团立刻行动,但关于“是否是乎浑邪人动手”这一点,质疑声依然存在,毕竟盟友突然反水事关重大。
而且,他们实在想不到乎浑邪人为什么要反水,没有花旗人拦着破晓骑,可汗已经被挂在王宫城楼上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提出了一个看似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直接电联王庭!问问他们的禁卫军到底想干什么!”
第439章 金手指
指挥层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并未能真正调动花旗的部队。
眼见火候不够,米风示意多克再添一把柴。
“爱德华”的账号随即在另一个加密频段——专门用于“北极星”师团内部指挥的频道发出了消息。
“该死的!你们为什么还没来救我!”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带着更强烈的情绪发出:
“我们都被乎浑邪人给骗了!!!他们绝不可能坐视我们在龙城使用核弹!袭击我的人身份不明,必须立刻去查卡戎要塞!我……我不确定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
信息刚发出几秒,一个标注为“北极星三营指挥”的账号就试图发起语音通话请求。
多克想都没想,直接掐断了通话。
“你有病吗!”他紧接着用文字咆哮,“你以为我现在是什么处境?能随时接听你的电话?!”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补上一条,营造出情势危急的假象:
“不行!他们又过来了!”
……
随后,通讯器彻底沉寂下来。
多克对爱德华的说话风格和军中惯用语把握得相当精准,加上两人相似的背景带来的共同语言习惯,北极星师团那边竟一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约莫半个小时后,米风凑过来低声问道:
“怎么样了,有动静吗?”
多克按下重启键,通讯器重新连接网络。
瞬间,密集的未读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屏幕被一连串红色标注的高优先级通知刷满——果然彻底炸锅了。
爱德华副师长失踪的消息,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花旗军队内部迅速传开。
由于“爱德华”本人先后在两个重要群组里都暗示自己落入了“乎浑邪”人之手,花旗高层不得不严肃考虑一种可能性:
是否是乎浑邪方面拦截并利用了爱德华的通讯。
这种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联想到不久前在单于庭发生的、针对花旗及艾达两国大使馆和外交官的连环袭击案,以及后续陆续曝出的外国人在乎浑邪境内遭遇不测的消息,种种迹象都表明,乎浑邪领导层内部可能正在酝酿某种不为人知的计划。
尽管左贤王乌骓之前曾狼狈地前往釜洲求援,但他本人是否曾策划过对花旗不利的行动,IcA的特工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就在米风他们静观其变时,多克有了一个意外且关键的发现——根据内部情报流转,花旗军队竟然真的在卡戎要塞附近截住并扣押了一伙正在侦察其运输线路的乎浑邪特种侦察兵!
北极星师团的审讯人员正在拷问,并且一直在试图寻找他们副师长的位置。
这一巧合犹如天助,将一系列线索——爱德华的求救信息、遇袭地点、乎浑邪近期的异常动向、以及此刻被抓获的侦察兵——全都串联了起来。
乎浑邪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被无限放大,而真正导演了这一切的米风小队,反而因为“秦军不可能穿越卡戎山脉”这一固有认知,被完全排除在嫌疑名单之外。
花旗人的怒火和疑虑,此刻完全聚焦到了盟友乎浑邪的“背信弃义”上。
“下一步怎么走?”多克关闭通讯器,看向米风。
米风抬头看了看日头,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等,”他简洁地说,“让消息再飞一会儿。现在白天目标太明显,不是行动的时候。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睡醒了再行动。”
而角落里被蒙着头套、捆得结结实实的爱德华老头,此刻异常安静。
他隐约能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气氛,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几次反抗换来毫不留情的拳脚后,他彻底学乖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这群下手不知轻重的煞星真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架。
时间在紧张的睡眠中飞速流逝,米风被手下士兵轻轻推醒时,借着微光看了眼腕表,指针已指向晚上八点多。
天色彻底黑透,如同泼墨。
窗外的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在临时藏身的木屋外墙上,发出嘶嘶的响声,反倒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噪音掩护。
“队长,时候差不多了,走吗?”士兵压低声音问道。
米风搓了把脸,驱散最后的睡意,示意单提兰把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爱德华扛到肩上。
“检查装备,保持静默,我们走。”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一道门缝,侧身融入外面的风雪和黑暗中,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确认近处没有异常后,才向后打了个手势。
其余人依次鱼贯而出,冰冷的空气瞬间刺入口鼻。
他们的目标是尽快爬上南侧的山坡,从那里应该能远远望见卡戎要塞的轮廓……
米风第一个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顶端,然而,他几乎在露头的瞬间就猛地缩了回来,同时用力向下压手,示意后面的人全部隐蔽。
“怎么了?”多克匍匐到他身边,用气声问。
米风脸色凝重,指了指上方。多克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下方蜿蜒的大路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花旗军车开着大灯,如同一条发光的长蛇,将道路照得雪亮。
身穿冬季作战服的花旗士兵手持武器,设下了层层路障。
卡戎要塞延伸出来的几条主要公路咽喉点,此刻全部被花旗军队牢牢控制住了。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处依托山势新建的临时营地里,灯火通明。
而在营地某个角落,被帆布严密遮盖、但轮廓依稀可辨的,正是那辆承载着“双星”计划、象征着毁灭的核弹运输卡车,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卡车,这是奥林匹斯机动平台!
花旗人动作极快,显然在白天就完成了对卡戎要塞的全面封锁。
现在,所有乎浑邪守军都被要求离开要塞,接受严格的盘查和询问。
但卡戎要塞规模宏大,远非风神、雪神那样的小型前哨站可比,其内部结构复杂,储备充足。
想把这样一个硬骨头啃下来,彻底翻个底朝天?
就算是以花旗的实力,也够他们喝上一大壶的。
形势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且被动。
米风快速在脑中勾勒着地形图:
卡戎要塞东侧一共有三条盘山公路,他们此刻位于最南侧那条公路下方的山沟里。
所有上山的通路都被堵死。
而西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绝壁,冰雪覆盖,光滑如镜,根本无从攀爬。
想从山体本身潜入要塞,绝无可能。
那么后退呢?原路返回去寻找陈晓的接应?
这个念头刚一冒起就被米风自己否决了。
脚下这座山,乃至这片连绵的山区,都已经被花旗人的封锁线像铁桶一样围住了。
对方很可能在完成初步排查后,就会派出部队上山进行拉网式搜索。
到那个时候,他们这二十来人,可真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快,再看看通讯器,有什么新消息!”米风压低声音对多克说。
多克迅速开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他飞快地浏览着各个加密频道,但脸色越来越差。
消息很多,但真正有价值、关乎他们当前困境的,几乎没有。
爱德华的失踪固然重要,但在宏大的战场棋盘上,一个师团副师长的命运,似乎又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派人去秋明要塞核实了一下情况,但那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身处后方的大人物们,不可能整天只盯着爱德华这一件事。
比如那位副总统先生,最新的动态竟然是在火奴鲁鲁阳光灿烂的沙滩上,手里悠闲地举着一杯橘子汽水,还不小心把自拍发到了群里,虽然很快显示撤回,但显然为时已晚。
佩特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在群聊里无意义的争吵,陷入了沉默。
这位“五星天皇”大概打算依靠他自己在太平洋战区的绝对掌控力来解决问题,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乎浑邪方面,连可汗本人都罕见地亲自出面澄清,表示对爱德华失踪一事毫不知情。但花旗人根本不信,双方的信任已然破产。
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好转,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僵局。
米风把目前面临的绝境简单说了一遍:路被堵死,山爬不上,后退无门,眼看就要成瓮中之鳖。
“操,那不就是等死?”
一个年轻的秦军士兵忍不住低骂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克没说话,只是烦躁地踢了踢墙角堆积的雪块。
单提兰把背上扛着的爱德华像扔麻袋一样丢在干草堆上,老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唧。
“等死?那倒不至于。”米风的声音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目光落在多克手里那台厚重的通讯器上。
“咱们手里,不是还有这个‘金手指’吗?”
多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并不赞成:
“你还想玩火?现在下面全是人,一条假消息就能把他们忽悠走?”
“一条不行,就两条。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米风眼中闪过一抹光,那是一种混合了冒险、狡黠和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他们现在不是怀疑乎浑邪搞鬼吗?咱们就帮他们把这事坐实了,顺便,给他们点一把更大的火。”
他示意多克打开通讯器,调出那个所谓的“最高决策群”。
屏幕上,副总统那张沙滩自拍的残影似乎还在嘲讽着这里的生死时速。
“看好了,”米风指着屏幕,“这些大老爷们,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他们怕的不是爱德华丢了,而是比丢人更可怕的事情——比如,他们运来的那俩大宝贝出了岔子,一颗在雪神要塞,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另一个就在这。”
多克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伪造命令,让他们觉得核弹有危险?”
“对!”
米风点头,“用爱德华,或者干脆冒充佩特手下最核心的参谋,发一条最高紧急指令。就说得到绝密情报,乎浑邪人,或者什么潜伏的破坏分子,要打核弹的主意。命令封锁部队进入最高战备,同时,让那辆要命的卡车立刻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单提兰插话:“转移?往哪转?下面路都堵着呢!”
“这就是关键!”
米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这个‘安全点’,得由我们来定!正所谓调虎离山。”
另一个士兵担忧地说:
“头儿,这能行吗?命令层级那么高,他们能信?”
多克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他摆弄着通讯器,调出爱德华的通讯记录和过往的行文风格:
“不一定完全信,但绝对不敢不信。核弹这玩意儿太敏感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现在花旗和乎浑邪互相猜忌的节骨眼上。只要命令格式像、语气对,加上是从爱德华这个级别的加密频道发出,他们基层指挥官第一反应肯定是执行,同时向上核实。而这个核实过程,就是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那要是他们直接语音联系呢?”单提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米风看了一眼蜷缩在草堆里的爱德华,冷笑一声:
“那就看咱们的爱德华将军,是更爱他的花旗,还是更爱他自己的老命了。必要的时候,让他出个声,说个‘确认执行’,不难。”
角落里,爱德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爱德华真的没有骨气吗?
那也不至于,但这老头人不怎么靠谱倒是对的。
计划的大胆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一旦被识破,他们这二十来人瞬间就会被愤怒的花旗军队碾碎。
多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摩挲,最终咬了咬牙:
“妈的,干了!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你想让我发什么?”
米风凑过去,和多克头碰头地低声商议起来。
他们仔细推敲着每一个用词,既要符合花旗军队指挥文书的刻板格式,又要注入足够的紧迫感和权威性。
多克凭借对花旗军队内部流程和爱德华语言习惯的了解,不断进行修改。
片刻后,一条措辞严厉、标注为“最高优先级-闪电解密”的指令草拟完成了。
发送方被伪装成“远东战区总司令部-特别行动参谋室”,接收方是北极星师团前线指挥部及卡戎区域所有作战单位。
指令核心内容如下:
主题:紧急行动指令 - 奥林匹斯资产安全
1. 依据可靠情报来源(代号:夜莺),卡戎区域存在敌对势力针对“奥林匹斯”级别高度敏感资产的破坏企图。
威胁等级:极高。
2. 即刻起,卡戎封锁区提升至“三角洲”级战备状态。
所有单位原地固守防御位置,非经直接授权,严禁任何人员、车辆移动。重点确保“运输单元Z-7”的绝对安全。
3. 为避免潜在风险,命令Z-7运输单元周边单位,立即收缩防线,保护资产安全。
转移过程需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
4. 此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现有任务。
重复,奥林匹斯资产安全为最高优先。
5. 确认收到并执行。司令部将主动核查执行情况。
“发送。”米风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多克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指令化作加密的电波,穿透风雪,射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封锁区和更远处的指挥网络。
环境似乎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多克紧紧盯着屏幕,等待着任何可能的回复或质疑。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条信息,会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泥潭,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山下的花旗军队,是会立刻如临大敌地动起来,还是会产生怀疑,一个通讯电话打过来核实?
米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外漆黑的夜色。
棋,已经走出去了。现在,就看对手怎么应了。
第440章 虚空指挥官
另一边,花旗指挥体系内部,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指令,又陷入了混乱。
命令是以“参谋部”的官方频道发出的,夜间值班军官,或者说是执行军官收到后,依照规程本应立即确认并准备执行。
但站在终端前的另一位同僚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这位名叫哈里森的少校皱紧了眉头,“参谋部那么多人,这份命令的签发终端代码查到了吗?具体是哪一位长官?”
“夜莺”这个代号,确实是他们系统内登记过的特工呼号之一,这没错。
但消息内容实在蹊跷——一个没有署名的命令,声称有人对山脚下那支至关重要的机动部队及其载具图谋不轨?
这没头没脑的,算怎么回事?
敌对目标是谁?
是渗透进来的秦军小股部队?
还是突然反水的乎浑邪人?
亦或是别的什么势力?
信息模糊得让人不安。
“按规定,我们必须核实来源。”哈里森坚持道,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另一位值班军官威尔克斯少校,同样面露难色。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标着“紧急”字样的指令,内心在天人交战。
情报里强调情况紧急,要求前线部队迅速收缩防御,撤下山脚下的守备。
从内容看,这似乎并非需要惊动将军级别的重大危机,更像是一次战术层面的预警——把派出去巡逻的士兵叫回来,加强车队警戒,似乎就能应对。
他们这个营地确实是有些松懈,这也没错。
如果选择按流程上报,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正在休息的上级,会不会显得他们这两个值班少校过于无能,连基本的临机决断都没有?
可万一……万一情报属实,真有一股敌人潜伏在侧,而因为他们俩的迟疑,导致装载重要物资的车队被敌方一发火箭弹端掉……那这个责任,他们绝对背不起。
太难办了!
“要不……我们先向参谋部专用确认频道发个复核请求?”
哈里森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
“命令等级是‘紧急’,要求立即执行。等复核回复过来,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威尔克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倾向于先行动,“要不……先执行?让山下的人动起来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和不确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在作响。
与此同时,在远离前线的真正参谋部作战中心,这条经由特殊渠道传来的信息,也激起了层层涟漪。
值班的高级参谋们立刻注意到了这条信息的不寻常之处。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代号属于谁——失踪的爱德华上校。
“爱德华上校上午还在公用频道和师部群里疯狂求救,内容都指向乎浑邪人。现在突然用加密线路发来这么一条专业、冷静的战术预警?”
一位戴着眼镜的资深参谋指着屏幕,语气充满怀疑,“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另一种可能性被提了出来:
“会不会是乎浑邪人控制了爱德华所在要塞的通讯设备,故意放出假消息,想调开我们的部队,制造混乱?”
“或者,”另一位女性参谋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爱德华上校凭借个人能力,窃听到了敌人的计划,并成功发出了警告?如果他真的处境危险,为什么不发更简短的求救信号,而是费劲编译这么长的格式化报告?”
短暂的沉默后,最先发言的参谋摇了摇头,指向了关键点:
“不,这条信息是通过‘金牛座’指令系统发出的。那个系统只支持固定的、繁琐的格式化输入和验证。临时夺取设备的外行,很难在短时间内模仿得如此规范。”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很可能真是爱德华上校本人发出的?他设法摆脱了控制,甚至还拿到了有价值的情报?”
女性参谋说。
“可能性很高。爱德华确实是个厉害角色,他在我们军中已经是四十年的老人了,年轻时候参与过大反抗之战,是个狠角色。”
资深参谋最终拍板,“但要验证这一点,最稳妥的方式,是让前线要求‘夜莺’进行生物特征或语音实时核验。在身份确认之前,命令可以准备,但暂不下发执行码。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一条要求核验身份的指令,被迅速发往了威尔克斯和哈里森所在的终端。
前线的犹豫与后方的谨慎,在这一刻通过电波连接了起来。
秦军这边。
多克迅速关闭了屏幕,只留下一点微光用于观察可能的回复,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仿佛能透过风雪听到山下军营的骚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怎么没动静?”一个士兵忍不住低声问。
“急什么,”多克紧盯着屏幕,头也不抬,“这种级别的指令,收到的人得先吓一跳,然后层层上报确认,就算要动,也得等上面的明确指示。你以为都跟咱们似的,说干就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约五分钟后,通讯器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北极星师团前指-作战值班室”的加密回复弹了出来,标注着“紧急确认”。
内容很简单:
收到指令‘奥林匹斯安全’。请提供‘夜莺’情报验证码,并确认发送方授权识别码。
——值班军官,哈里森少校。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幸好,爱德华这老家伙的军衔够高,以他的权限发出的“参谋部”指令,在接收端看来具有天然的权威性,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质疑。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爱德华的个人身份与“参谋部”这个单位身份在系统中是分开的。
爱德华本人失踪了,但“参谋部”作为一个指挥机构依然在正常运行。
因此,在接收命令的军官看来,这很可能只是后方情报部门与参谋们综合分析后下达的新指令。
但对方要求语音核对,这一关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妈的,来了。”多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目光投向米风。
米风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朝单提兰使了个眼色。
单提兰心领神会,大步走到角落的干草堆旁,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的爱德华提了起来,粗暴地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冰冷的枪口随即重重抵在了老头的下颌骨上,迫使他抬起头。
爱德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睁大眼睛,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周围这些身影的面目——太黑了。
他根本无法分辨眼前这些全身覆盖着战甲的人,究竟是秦军还是乎浑邪人。
“听着,老家伙,”多克用流利而冰冷的花旗语开口,“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给你的手下回话,确认指令。就说——‘授权码 Alpha-Zulu-Nine。情况紧急,按既定指令执行,无需重复确认。’”
爱德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剧烈的挣扎。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国行为!
无论眼前这些人要干什么,他们用自己的身份指挥自己的部队,还需要自己授权!
他内心试图鼓起勇气拒绝,但下巴上那坚硬的金属触感,以及周围那些沉默矗立、散发着浓烈杀气的重甲士兵,无不在提醒他:
不配合,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我……”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听着,我们并不一定非要你的命,老头。”单提兰适时地用带着口音、但足够清晰的乎浑邪语插话,试图强化他们伪装的身份,“我们只是不允许你们在汗国的土地上使用那种该死的武器。想想看,你会允许秦国人把核弹扔到纽约吗?纽约离华盛顿可没多远,对吧?”
这个类比让爱德华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脑子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和官僚思维瞬间被冲垮。
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可怕真相浮现出来——他终于“想明白”乎浑邪人为什么要不惜代价绑架自己这个级别的高级军官了。
当然,真正的乎浑邪人对此毛都不知道,他们那破落的情报机构跟个透明塑料片似的,各国特工伸手就能戳破,他们能从钢板一样严密的花旗军队里掏出个屁的情报!
可正是这种信息差,让爱德华的恐惧在内心疯狂滋生。
全部指向了他想象中的、那个隐藏在草原狼皮下的可怕乎浑邪。
一个表面上被秦军打得屁滚尿流、不得不向花旗摇尾乞怜的弱者……
背地里,难道在谋划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惊天阴谋?
他们是不是打算同时搞垮周边三个超级大国,火中取栗?
他们连外交官都敢袭击,光天化日之下绑走自己这样一个高级将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雪神要塞似乎失联了,那里存放的一枚核弹头肯定已经落入了乎浑邪人手中!
如果他们再得到这一枚……两枚核弹,他们会扔向哪里?
秦国人肯定要吃一颗,另一颗呢?
是瞄准艾达那庄严的克里姆林都穹顶?
还是投向东瀛繁华的神鹤川?
亦或者……是跨越太平洋,直接砸在灯火辉煌的拉斯维加斯赌场区?!
妈的!
这太吓人了,光是想想就让他几乎窒息。
乎浑邪这个国家有太多神秘诡异的传言,而那支只听命于可汗、从未公开露面的“王庭禁卫军”,更是为这些传言披上了真实的外衣。
搞不好,这些“禁卫”多年来一直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阴影里,严密调查着花旗,就等着在关键时刻来个黑吃黑,抢夺最致命的武器!
自己能怎么做? 硬扛着否认?
下一秒就会被这帮煞星一枪崩了,然后像条野狗一样被扔在这冰天雪地里,什么荣誉、家庭、未来全都化为乌有。
先假意配合,保住性命,或许还能伺机探听点别的关键情报,找机会传递出去……这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哪怕这会让他背上叛国的心理枷锁。
那就……先这么办吧。
爱德华在心里无力地叹息一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求生的欲望,暂时压倒了其他一切考量。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些装备精良得不像话的士兵,别说用枪了,这群“阿斯塔特”徒手就能给他拧成麻花。
米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对单提兰点了点头。
单提兰手上立刻加了几分力,枪口狠狠向上顶去,剧痛让爱德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别耍花样,否则你会第一个死。”多克最后威胁道,将通讯器的麦克风凑到爱德华嘴边。
爱德华剧烈地喘着粗气,对着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无法完全抑制那丝颤抖:
“这里是爱德华,授权码……Alpha-Zulu-Nine……情况紧急,按……按指令执行……无需重复确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多克立刻切断了发送,并迅速将破布重新塞回他嘴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秒。
“授权码是瞎编的,”
多克快速对米风低语,“但我的措辞和语气模仿了高级军官的惯常套路,加上他本人的声纹验证,应该能唬住对方一时。那个值班的少校,权限不足以直接越级联系最高指挥部核实,他最多向他的直属上级请示。但我们争取到的时间窗口非常有限。”
现在,他们就是在赌。
赌执行命令的军官不敢承担“延误保护核弹载具”这天大的责任,会选择先执行命令,同时向上报告。
接下来的等待,远比刚才的行动更加煎熬。
米风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到山坡上,死死盯住山下的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声,以及呼啸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有动静了!”负责观察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下面的灯乱了!车灯在晃!好像……好像有车队在移动!”
米风和多克立刻凑到过去。
果然,山下原本相对静止的灯火长龙开始出现骚动。
几处关键路障的探照灯光束开始不规则地扫射周围的山体,显然是加强了警戒。
更明显的是,在靠近营地核心的位置,一支由数辆装甲车护卫的卡车车队亮起了灯光,正在缓缓调整方向,似乎准备驶离原地!
“动了!他们真的动了!”
第441章 说干就干
“他们信了!至少是部分信了!”多克压低声音,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别高兴太早,”米风虽然也松了口气,眼神却依旧锐利。
“这只是开始。假的就是假的,命令执行过程中肯定会露出破绽。我们必须趁乱行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快速下达指令:
“老单,你看好这个老家伙。多克,继续盯死通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其他人,检查装备,清点弹药,准备出发!我们必须赶在花旗人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这个包围圈!”
“那三条公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我们怎么过去?”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问道,他下意识地以为米风要向北强行突破。
“听我的,先往南。”米风回答。
“往南?去找晓长官吗?”单提兰没理解这步棋的用意。
“不,不去找陈晓,”
米风摇头,目光扫过众人,“那边肯定也被堵死了。我们只是从一个小的包围圈,跳进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先往南,跳出当前最密集的搜索区域,然后绕个圈子,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贴着他们营地的边缘往北穿插,找机会混进卡戎要塞!”
“不先想办法联络晓长官吗?”单提兰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怎么联络?”多克替米风解释,“你现在用我们的通讯频道发消息,信号一出去,没等你下山,花旗人的无线电定位就能把咱们牢牢钉死在这片山坡上!要想传出消息,必须想办法用缴获的乎浑邪或者花旗人的通讯设备,混在他们的信号里发出去!”
“明白了,那就跟着你们走!”单提兰不再犹豫。
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无声而迅速地整理着武器和装备,拉紧背包带,检查枪械。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再是坐以待毙,一股决死一搏的狠劲重新在每个人眼中燃起。
米风一挥手,二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助岩石和枯树的阴影向南潜行。
刚下到半山腰,头顶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架“黑鹰”直升机开着刺眼的探照灯,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秃鹫,紧贴着山脊线掠过,光柱扫过他们刚才藏身的位置附近,积雪被照得一片惨白。
众人立刻匍匐在地,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直到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才敢慢慢抬起头。
“妈的,搜索队上山了!”多克低骂一句。
这证实了他们的判断,花旗人已经行动起来了,时间更加紧迫。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在快速奔跑和隐蔽交替的行进中,多克手里的通讯器再次震动,一条来自更高层级的情报摘要被推送过来。
多克一边跑,一边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操……!那些被抓住的乎浑邪侦察兵招了……他们确实是奉了王庭的直接命令,在监视花旗军的动向!”
左贤王乌骓那边已经炸锅了,一边要顶着前线的压力,一边正在和佩特紧急扯皮——核心就一句话:
我求援不假,但谁他妈允许你们把核弹拉到我们乎浑邪领土上来的?!
各位,现在是公元3000年。
人类的科技水平虽然在大灾变中遭受重创,但经过恢复与发展,在某些领域,尤其是武器方面,依然达到了令人胆寒的先进程度。
这种“先进”的恐怖体现,不仅仅是镇岳神机,还有“泰坦”系列原子弹。
当年,为了摧毁位于中非、被认为是旧AI文明最后堡垒之一的S928区域分中枢,花旗军动用了他们秘密研发、全面升级的“泰坦”。
这种武器的当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链式反应更为狂暴,破坏力呈指数级增长,但与之伴随的,是同样恐怖到极致的辐射污染。
那两枚“泰坦”被特殊的超重型轰炸机携带,一前一后,在S928基地上空预定高度引爆。
爆炸的瞬间,天地失色。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瞬间将基地及其周边上百公里的一切化为基本粒子,甚至使得邻近海域掀起了人类有史以来记录过的最大规模海啸。
地震仪记录显示,整个非洲大陆板块都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事后地质学家分析,大陆板块因这次爆炸的冲击,整体向东偏移了足足三厘米!
这微小的位移导致远在数千公里外的苏伊士运河河床及附属设施大面积崩裂、毁坏。
爆炸产生的焚风效应,将三百公里半径内的一切化为焦黑的玻璃体。
二百公里内的生物,哪怕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起爆点的方向,其视网膜都会遭到永久性的、不可逆的灼伤失明。
两朵死亡蘑菇云的高度,突破了平流层,直达一百公里以上的临近空间。
爆炸冲击波环绕地球整整四遍。
而爆炸产生的放射性尘埃,随着大气环流飘散,几乎污染了整个大陆。
虽然后来的大反抗军联盟投入巨资进行过数轮清理,但几乎让这片被誉为人类起源之地的大陆,在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沦为生机断绝的辐射废土。
那也是整个大反抗战争中,唯一一次使用“泰坦”这种灭世级别的武器。
由于其体积过于庞大,质量惊人,常规手段几乎无法运输和投掷,花旗为了那次任务,付出了整个战略轰炸编队有去无回的代价。
之后的大反抗公约里,人类也不约而同地决定封存这种武器,这玩意没法一次性摧毁一个超级大国,如果真的起爆了,艾达,新秦,花旗三方就会出现互相扔核弹的恐怖场面,地球没事,但人类真完了。
而现在……花旗人疯了!
他们竟然打算将这种只存在于历史档案和噩梦中的武器,在陆地上,在龙城,在人口相对密集的区域再次起爆?!
这玩意儿要是在龙城炸开,别说龙城和其中的几十万秦军,就连数百公里外的乎浑邪王庭单于庭,也绝对会在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辐射尘埃中毁于一旦!
花旗人疯了!
疯了!!
彻底他妈疯了!!!!!
众人溜下山,在黑夜中穿梭着,他们很快绕到了另一个林子里,花旗人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现在距离那个营地只有不到一公里。
下一步怎么办?营地加强了戒备,他们现在只是下山了,不代表他们自由了。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雪沫和硝烟混合的刺鼻味道。
众人潜伏在稀疏的林地边缘,能清晰地看到一公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花旗临时营地。
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过铁丝网和路障,人影绰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戒备明显比之前更加森严。
妈的,这下更不好搞了。
他们确实只是从一个较小的包围圈,跳到了一个更大、戒备更严的包围圈边缘。
直接硬闯无异于自杀。
米风靠在冰冷的树干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布局,大脑飞速运转。
多克则再次掏出那台救命的通讯器,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凝重的脸上。
“风子,有新情况。”多克低声说,“花旗前指和北极星师团内部吵翻天了。”
“吵什么?”
“关于那辆卡车的转移路线!”
多克快速解释道,“我们之前瞎说的有人袭击,一些人认为必须转移机动作战中心,这个地方确实不安全。另一派则认为应该严格按照‘司令部指令’执行,就只加强守备就好,双方僵持不下。现在卡车还没动窝,停在营地核心区域,但护卫力量增加了至少一倍。”
内部的争执和犹豫,会延长决策时间,也会分散指挥官的注意力。
“也没用啊,他们吵来吵去不还是堵我们的路。”
“别急,”多克继续补充,“乎浑邪那边反应更激烈了。乌骓直接以‘保障盟友装备安全’为名,派出了一个连的‘王庭禁卫军’——估计也是冒牌货或者他的直属精锐——要求进入营地‘协助防卫’,我猜他想盯着核弹的动向,但被花旗人强硬拒绝了。现在双方在另一个入口处对峙,火药味浓得很。”
多克把现场照片拿给米风看,果然,一小股乎浑邪队伍正在和花旗人交涉,他们在卡戎要塞的西侧。
假李鬼遇上真李逵?
不,现在是两拨可能都是“假”的势力在互相试探。
米风立刻意识到,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西侧有乎浑邪人,东侧也有,很正常吧?
“机会来了!”米风压低声音,召集队员围拢,“他们内部有分歧,外部和乎浑邪对峙。注意力被分散了。我们原来的计划需要变一变。”
他刚想说出冒充的计划,但目光扫过身边弟兄们身上那显眼的秦军制式灰黑色战甲。
“不行……”米风瞬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我们这身皮太扎眼了,离远了还能糊弄,靠近了就是活靶子。花旗人再乱,也不至于分不清秦军和乎浑邪军的装备。”
气氛一下子又凝重起来。
空有机会,却无法利用。
就在这时,多克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又赶紧压低声音:
“等等!风子,还记得我们在雪神要塞缴获的那批物资吗?里面好像有几大包乎浑邪人用的白色雪地斗篷和风镜!当时觉得累赘,但010说可能有用,硬让每个人塞了一件在战甲背包里!”
米风眼睛瞬间亮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快!所有人都把雪地斗篷拿出来套上!遮住全身和头盔!快!”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飞快地从行军背包底部翻出了那些厚重的白色粗麻布斗篷。
这种斗篷是乎浑邪士兵在雪地行动的标准装备,宽大简陋,能罩住全身和大部分装备,只露出头部,带上帽子后也能遮住头盔。
十几秒后,二十一个人全都变成了臃肿的“白色幽灵”,秦军的制式装甲被完全掩盖在下面。
虽然仔细看身形和步伐可能还有差异,但在夜间、风雪中以及一段距离外,足以以假乱真了。
“好!现在听好新计划!”
米风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进核心营地,那太冒险。我们要利用这场混乱,冒充乌骓派出来‘协防外围’的乎浑邪巡逻队!”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单提兰和另外几名投降的乎浑邪囚犯身上。
“但这次,需要老单你们几个来扛大头了。”
米风指了指他们身上特征明显的乎浑邪制式战甲,“我们这身秦甲一靠近就得露馅,但你们这张脸,还有这身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需要你们走在前面,万一需要交涉,由你们出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单提兰身上。
老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和茫然,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
“我?不行不行!我这人嘴笨,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看着这老家伙还行,装军官真的不行。”
多克没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同时利索地从自己腿侧战甲的应急储物格里摸出一支短粗的军用马克笔。
他用牙齿咬掉笔帽,含糊不清地说:
“之前在右贤王家里,我瞥见过这个标记,不难画。其他人也都过来,在显眼位置给你们都画上!做戏做全套。”
说着,他不由分说,撩开单提兰胸甲外的厚重斗篷,用马克笔在他胸口护甲、臂甲以及腕甲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简练而充满野性的狼头图腾。
黑色的线条在金属甲片上延伸,虽然略显潦草,但狼的轮廓和锐利的眼神居然颇有几分神韵。
“你……你还有这一手?”单提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图案,有些惊讶。
他确实见过这个标志,但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提醒:
“等等!多克,这狼头是‘苍狼之牙’!是秘密警察的标记,不是王庭禁卫军的!这能行吗?”
多克已经转身在另一个囚犯的战甲上画了起来,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哼,你以为那些大兵能分得清?在他们眼里,乎浑邪除了骑兵就是特务,有个像模像样的标志唬住他们就够了!”
“行……吧,”单提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可是老大,我我我……那,那些官腔、做派,我一样都不会,走到对面面前肯定露怯!”
他再次转向米风,几乎是在恳求:
“老大……还是你来吧……或者多克也行!我们这几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真干不了这细活儿,万一搞砸了,大家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米风仿佛没听见他的哀求,依旧专注地透过林间缝隙观察着营地门口的动静。
直到单提兰说完,他才回过头,目光快速扫过单提兰胸口那新鲜的狼头标记,点了点头:
“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走到单提兰面前,拍了拍他:
“别怕,老单。不需要你演得多像,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是乌骓大王派来‘协助调查’的。花旗人现在疑神疑鬼,百分之百不会放你们进核心区。”
多克补充:
“你甚至不用跟他们多废话,只需要露个脸,亮出这身皮和标记,表明身份和来意。然后,我们就理所当然地、从他们营地旁边,‘大摇大摆’地穿过去。他们的注意力被东边的动静吸引,内部又在吵架,没那么多精力仔细盘查一支在外围活动的‘盟友’巡逻队。”
单提兰看着米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弟兄们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目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妈的……那就……试试吧。”
第442章 装模作样
众人蹑手蹑脚地摸出林子边缘,那七名身着乎浑邪战甲的囚犯被推在最前头。
米风和多克等人则低垂着头,混在队伍中后方,白色斗篷将他们秦军的制式装备遮掩得严严实实。
单提兰走在队伍最前面,感觉自己每一步都沉重的要命。
他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呼……冷静……冷静……就和以前一样,过去蒙混过关……蒙混过关……”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他的学生时代。
他是个极好学的人,在艾达留学时,不满足于本专业的课程,经常跑去蹭课。
而有些他感兴趣的军事类、前沿科技类课程,往往是满员甚至保密的。
克里姆林国立大学管理严格,但他乎浑邪公派生的身份本身就有一定便利,可这还不够。
为了混进那些紧闭的教室,他不得不“装”出一个又一个身份。有时是“王庭研究院”的年轻技术专员,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印着模糊钢印的旧证件;有时则干脆冒充某个部门的下级军官,凭借着乎浑邪人天生的彪悍体魄和那点从家乡听来的、半真半假的军队见闻,居然屡屡得手。
得益于艾达与乎浑邪的盟友关系,国立大学的许多教授和管理人员即便有所怀疑,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个“好学”的乎浑邪年轻人加入本该封闭的课堂。
就这样,在艾达留学的三年多里,他几乎把克里姆林国立大学几个敏感学院的秘密课程蹭了个遍。
而他也足够谨慎,从不在同一个学院使用多个假身份,直到毕业,竟也安然无恙,未被戳穿。
这次……也和以前一样,不是吗?
他试图用过去的“成功经验”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正恍惚间,一个比他还要魁梧、身着花旗重型防弹甲的身影如同铁塔般骤然挡在他面前,几乎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站住!”一声低沉的呵斥。
单提兰猛地惊醒,这才骇然发现,自己心神不宁之下,竟然带着队伍走到了离营地哨卡不足十米的地方!
周围密密麻麻的花旗大兵,或明或暗,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们这支小小的“巡逻队”身上。
没有接到明确的攻击指令,这些花旗士兵暂时还保持着对“友军”的克制,但枪口都已微微抬起,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单提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颤抖着手,依照乎浑邪军人见面时有时会摘盔示意的习惯,笨拙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符合乎浑邪人特征的、棱角分明的脸,但更重要的是,那张满脸横肉,一道旧伤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
而此刻,由于极度的紧张,他的眼神完全失去了焦点,显得空洞而茫然。
拦路的花旗军士显然被这张脸和这眼神结结实实地“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他解读里,这种“空洞”绝非怯懦,而是一种对周围一切,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彻头彻尾的蔑视!
“干什么的?”军士勉强稳住心神,用蹩脚的乎浑邪语喝问,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他自恃身材高大,但在卸下头盔、完全展露出身形的单提兰面前,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优势。
更让他恼火的是,对方似乎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其实单提兰是不敢,他骗骗大学里专注于学问的教授们尚可,此刻面对的是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花旗大兵,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脏骤停!
单提兰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跳声在耳朵里如同擂鼓。
这种巨大的心跳声几乎可以被外界听到。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内心的恐慌,或者做出什么错误的举动,因此只能僵在原地。
在后方紧盯着他的米风和多克看来,此刻的老单全身上下简直都是破绽,随时可能崩溃。
然而,在那个花旗军士眼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人沉默如山,眼神骇人,面对质问毫无反应,这绝非常人!
他们确实接到了有关左贤王部队在要塞西侧活动的通报,这边出现一支巡逻队似乎也说得通,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是来营救白天被抓住的那些乎浑邪侦察兵?
还是来近距离监视,甚至图谋那辆要命的卡车?
无论哪个,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们没有授权。”军士改用花旗语,语气强硬地重复,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
单提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我说,你们没有授权!”军士壮着胆子又吼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单提兰胸口护甲上那个用马克笔新鲜画就的、线条狞厉的狼头图腾。
他并不认识这个具体标志属于哪个部门,但直觉告诉他,身上带着这种隐秘标记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巡逻兵!
丫的,这伙人搞不好是乎浑邪的特种部队或者更麻烦的秘密警察吧?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脑中升起,让他握着枪柄的手心渗出了汗水。
“哦。”
单提兰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一个音节,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夜里却清晰得吓人。
哦???!
他身后伪装成巡逻队员的众人,无论是秦军还是乎浑邪囚犯,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仿佛一道霹雳在脑中炸开。
老单这唱的是哪一出?!
一个“哦”就完了?这算什么反应?!
对面那个花旗军士和他周围的士兵也明显懵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哦?然后呢?你们是走是留?
到底要干什么?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别扭和诡异。
米风在队伍后面看得心急如焚,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替完全宕机的单提兰解围。
可他刚有动作,胳膊就被多克死死拽住,同时他自己也瞬间惊醒——这时候他一个“巡逻队员”贸然出头,只会更引人怀疑!
而僵在原地的单提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
他眼神放空,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完全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然而,米风刚才那下意识欲上前又止住的小动作,却被对面警惕的花旗士兵敏锐地捕捉到了。
后面的人想干嘛?要替他们老大出头?
还是说……这个领头的乎浑邪大汉根本不屑于亲自跟我们这些小兵废话?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那名花旗军士显然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他按住耳麦,开始低声与前线指挥部通话:
“前指,前指,哨卡A7报告。这边有一伙乎浑邪巡逻兵……是,对,人数大约二十……对,领头的……他不愿意说话,态度很强硬……嗯……好,我知道了,等待进一步指示。”
完了!他在呼叫上级!
单提兰虽然大脑混乱,但这句话他听懂了。
一旦上面真的去找乎浑邪方面验证,或者下达什么明确的指令,他们这支冒牌货立刻就会原形毕露,死无葬身之地!
极度的恐惧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反而让单提兰从完全宕机的状态中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猛地回过神,鼻腔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挽回,可极度紧张之下,脑子完全不听使唤,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句混着豁出去的愤怒和色厉内荏的咆哮脱口而出:
“让你问了吗?!!”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
!!!
那花旗军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周围士兵更是条件反射般“哗啦”一声齐齐举枪,无数个红点瞬间在单提兰白色的斗篷上乱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单提兰仿佛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开始用一种极其僵硬、毫无起伏的语调,机械地背诵起来:
“乎浑邪……王庭禁卫……受命检查……并协同防御。”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字与字之间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这并非他刻意营造威压,而是大脑彻底空白后,仅能依靠肌肉记忆挤出的、事先准备过的说辞。
他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当场哭出来吗?不,绝对不行!
妈的,单提兰,想想你自己!
一个声音在他内心狂吼。
你是汗国万里挑一的精英,是高能物理领域备受瞩目的学者,是从小到大从未落于人后的翘楚!
面前这个,不过是个花旗大兵,仅此而已!
他拼命用过往的荣耀给自己构筑心理防线,试图压住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请让开。”
他继续用那干涩、缓慢的语调说道,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宣告。
那哨兵被他这反常的、带着某种偏执感的姿态慑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单提兰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他庞大的身躯、空洞的眼神和这诡异的说话方式,组合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像是在进行无声的“威胁”。
“我……我要询问一下后方……”鉴于之前刚被单提兰吼过,哨兵居然真的询问了一嘴。
单提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
“前指……这……”
哨兵按着耳麦,语气变得犹豫,似乎在接收新的指示,“……好……好……明白了。”
他抬起头,对着周围的士兵挥手:“都把枪放下!”
枪口悻悻然地垂了下去。
“你们可以进去,”哨兵侧开身子,让出通道,但补充道,“但不能接近作战中心和核心区域,我们会派人……”
“谢谢。”单提兰生硬地打断他,根本没听后面的限制条款。
他直接用自己的肩膀撞开还有些挡路的哨兵,带着身后一群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的队员,头也不回地、几乎是直线地走进了营区,将那群面面相觑的花旗士兵甩在了身后。
“妈的!那个乎浑邪大只佬,眼神像是要活撕了我!”
他们刚走远,那名哨兵就忍不住对旁边的战友低声吐槽,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别说你了,我们刚才也发怵。”
另一个士兵心有余悸地附和,“这家伙身上一点杀意或者怒气都感觉不到,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他绝对是个狠角色,那种一言不合就能拧断你脖子的类型。”
“太恐怖了,那眼神,那张脸,配上那说话的调调……我看见他们身上的狼图腾了,你见过其他乎浑邪人有吗?搞不好都是特种兵!”
“理解……算了,咱要不要跟上去盯着?”
“你还真去跟?把这烫手山芋交给里面、守在卡车周围的兄弟们头疼去吧!咱们就老老实实守好这门口就行!”
“也是……那彪形大汉确实够吓人的。对了,前指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放他们进去了?”
“西边和左贤王派来的那伙人冲突升级了,指挥部那边焦头烂额,要求我们这边保持克制,在一定程度内满足乎浑邪人的‘合理’请求,但绝不允许他们接近作战平台和核心装备。放心吧,就他们这十几二十个人,在咱们营地里翻不起浪,根本伤及不了卡车分毫。”
“行吧……”
另一边,单提兰带着众人僵硬地走入营区内部,直到拐过一个帐篷,暂时脱离了门口哨兵的视线,他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机械地抬手将头盔重新戴上。
几乎就在他戴上头盔、接通内部通讯的瞬间,耳机里就炸响了多克压低了声音却怒气冲冲的咆哮:
“老单!!!你他妈在干什么?!我们要的是从旁边绕过去!不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现在好了!我们他妈在花旗人营地正中心了!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了!怎么办?你就打算这么带着我们直线穿出去吗?!还有,你刚刚那是什么反应?!一个‘哦’?!然后直接撞进去?!你……”
“多克!”米风冷静地打断了多克的连珠炮。
他显然看出了单提兰状态不对,那僵硬的步伐和刚才近乎失控的举动都说明老单已经到极限了,人家是个科学家,其次是囚犯,见过世面,但是哪有这样的大风大浪。
“事已至此,先进来总比在门口被识破好。冷静点,让老单喘口气。”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多克粗重的呼吸声:
“……是,抱歉,我太激动了。对不起,老单。”
“……”
“你生气了?别那么小气嘛,我这不是急的吗?”
多克见单提兰没反应,又补充道。
“……”
单提兰不是生气了,他甚至没完全听清多克在说什么。
他的大脑在过度紧张和恐惧的冲击下,已经彻底断线了,此刻正处在一种茫然的神游状态,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感觉往前走。
“下次这种事,还是别为难他了……”米风说
第443章 多克的“职业素养”
单提兰猛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众人此刻正像模像样地在花旗营地内踱步,假装巡视,实则内心焦灼。
眼下,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压在他们心头——时间不多了!
那辆承载着毁灭的卡车就静静停在视野可及的营地核心区域,被层层重兵把守着。
可他们知道了真相,却无法将情报送出去。
前线的文斯文部很可能已经在向龙城推进,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成千上万袍泽将步入死亡陷阱。
总不能……直接用爱德华的通讯器联系后方吧?
那跟自爆没什么区别。
提到爱德华,众人才想起那个关键的老家伙还被他们留在之前的林子里,只安排了一个人看守。
老家伙目前的价值似乎被榨干了,像个烫手山芋。
他们给那名队员留下了仅够维持两天的食物和水,并严令其隐蔽。
按照估计,花旗人最多两天内一定会撤离这片区域进行转移。
但这终究是个不确定因素。
一直在营地空地上晃悠显然不是办法,太过引人怀疑。
多克壮着胆子,找了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花旗军士,比划着表示需要个地方“临时休整”。
对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在这群花旗人看来,让这些难以捉摸的“乎浑邪盟友”老老实实待在固定的帐篷里,远比让他们在营地里乱窜要容易监控得多。
于是,他们被“安排”进了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帐篷。
花旗士兵甚至还“贴心”地帮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点起了取暖炉,搬来了几张行军床,并且提供了标准的单日口粮和饮用水。
这倒不是花旗人有多热情好客,仅仅是按照对待“友军协防人员”的标准流程办事。
戏剧性的一幕就此诞生:
一伙伪装成乎浑邪军的秦军士兵,握着一台花旗高级军官的通讯器,竟然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守卫森严的花旗秘密核弹营地内部!
这情节连最大胆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众人围坐在散发热量的炉子旁,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峻。
暂时安全的假象之下,是必须立刻做出抉择的紧迫。
内部很快出现了分歧——
多克摆弄着那台已经被他修改了密码、彻底掌控的通讯器: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既然密码已经到手,爱德华也没用了。我们应该想办法尽快冲出这个包围圈,找机会再端掉一个花旗哨站,或者直接想办法混进卡戎要塞!只要进去,总能找到大功率设备联系上后方!现在就走,立刻,马上,right now!”
单提兰则持不同意见,他搓着粗糙的大手:
“现状是有点……诡异,但未必不是机会。花旗人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这里反而是最接近他们核心机密的地方。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多搜集一些关键情报,比如他们的换防规律、通讯频率,甚至……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护送核弹的队伍里,跟着他们最精锐的部队走!这比我们自己在外面瞎闯成功率更高!”
米风听着两人的争论,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忍不住打断:“你们两个都在扯犊子!”
他目光扫过两人:
“爱德华不能完全抛弃!他一个活生生的高级校官,本身就有高价值,还是我们的验证码。把他丢在林子里自生自灭,是极大的浪费,也是不负责任!”
“至于立刻冲出营地,”他看向多克,“更是异想天开。我们现在是‘友军’,突然不告而别强行突围,等于直接告诉花旗人我们有鬼,立刻就会招致围剿!”
“但老单,你的想法更危险。”
米风又转向单提兰,“长时间滞留在这里?等着花旗人想起来,正式和乎浑邪指挥层核对一下我们的身份?到那时,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前也不行,后也不行。
原本看似找到了一条生路,仔细一想,却变成了进退维谷的两头堵。
帐篷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营地噪音。
犹豫了半天,突然——
“懂了,我来交涉。”
多克忽然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自信和破罐破摔的神情。
作为前花旗军官,此刻正是他发挥“职业素养”的时候。
他还不忘回头,对着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单提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
“老单,给你现场教学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脸不红、心不跳。”
“你到底要干什么?”米风拉住他,低声问道。
多克凑到米风耳边,快速耳语了几句。
米风听着,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锐利,最后甚至嘴角也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共识。
“快去快回。”米风松开手。
在众人错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多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高深莫测,然后缓步走出了帐篷。
果不其然,门口确实有“站岗”的。
“嘿,兄弟,”
多克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西海岸腔调的花旗语开口,“去,把你们这里能管事的叫过来。”
那站岗的花旗士兵被这纯正无比、毫无口音的花旗语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白色斗篷裹得严实的“乎浑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呃……不好意思,你们没有这个权限。”
他最终还是按规矩拒绝了,但语气明显带着迟疑。
多克故作犹豫地四下扫了一眼,然后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兄弟,仔细听听,没听出来吗?自己人。我不是乎浑邪那帮蛮子。”
说着,他轻轻取下了面甲,露出了完整的面孔。
他赌的就是自己在乎浑邪战区的花旗军队里是个生面孔,毕竟他以前的旧部大多被拆散安置在釜洲方向。
“花旗人?!”
那士兵低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果然,他没见过多克。
“嘘……”多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拉紧了斗篷,确保下面的秦军制式战甲不会暴露。
他顺势从斗篷下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一根。
“来一根?这鬼天气。”
对方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用自己战甲臂铠上的微型引火器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雪中迅速消散。
“友军?你……你是哪个部分的?”
士兵吸着烟,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警惕性仍在。
“无可奉告,”多克摆摆手,一副“你懂的”表情,“别多问,规矩你明白。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帐篷里这群‘乎浑邪人’,来者不善。”
“我他妈也看出来了!”
士兵像是找到了知音,抱怨道,“为首那个壮得跟熊似的,眼神还他妈吓人!”
多克用余光扫视周围,确认还有其他暗哨在监视这个帐篷,但他心理素质远超单提兰,表现得十分坦然。
“我奉命混进来,就是调查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现在我需要你配合,去叫你们管事的来一趟。实在不行,你就想办法看好你们早上抓的那些俘虏,然后找个由头,把我们这伙人赶紧‘请’走!”
“你怎么知道俘……”
士兵听到“俘虏”二字,瞳孔一缩。
早上抓获乎浑邪侦察兵的消息是高度保密的!
这人居然真的知道些什么,看起来果然是特工?
“别问那么多,”多克打断他,“上面已经抓了一批,不能再轻易动第二批了,否则跟乎浑邪就彻底撕破脸,没法收场。听我的,找个借口,比如我们需要转移协防,把我们轰走,或者干脆给我们弄辆车,打发我们滚回卡戎要塞都行!这些人不能呆在这,太危险。”
“这……这太突然了!我……我必须请示!”
士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任务”搞懵了,不敢擅自做主。
“尽快。”
多克不再多言,抱着手臂,故作高深地站在原地等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没过多久,那名士兵快步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长官,这……您的意思是,他们这几个人,是打算劫狱?就凭他们?”
“兄弟,”
多克叹了口气,用一种“你太天真”的语气说道,“我得提醒你,我知道花旗很强大,但你千万别小看乎浑邪人,尤其是王庭禁卫。你们早上抓到的那些,不过是外围的喽啰。帐篷里这些,才是真正从小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核心。看到他们胸口那狼头标记了吗?”
他指了指帐篷方向,“你以为那是什么人都能用、敢用的?”
他巧妙地借用了几年前曾在花旗内部流传甚广的一个诡异传闻——关于一个叛逃的“王庭禁卫”自述的经历:
七岁被选中,投入如同养蛊般的残酷淘汰,幸存者接受长达数十年的全能训练,精通杀戮、渗透、多国语言和各种技术,是完美的战争工具。
虽然两国官方都冷处理了此事,使其沦为都市传说,但在军队底层,这种传闻往往颇有市场。
果然,听到“狼图腾”和联想到那个传闻,士兵的眼神变了,对多克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后怕。
“我再去请示一下……”
“嗯哼。”
没一会,士兵又跑了回来:
“上面……同意了,”士兵咽了口唾沫,“会尽快给你们安排一辆运输卡车。”
“很好。”多克满意地点点头,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营地东面的林子里还有我的一个‘战友’,他是在那边观察是否还有其他乎浑邪人的,等会儿我去接他。提前跟你们哨兵打个招呼,别误会。”
“明白,我会通知下去。”士兵立刻应道。
多克不再多说,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回去。
在帘子落下的瞬间,他脸上那故作镇定的表情终于放松,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计划通!
而就在多克上演这出精彩戏码的同时,花旗前线指挥部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后方的参谋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首先是从卡戎要塞西侧传来的紧急消息:
左贤王乌骓的部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封锁线外,态度强硬地要求花旗人立刻解除对卡戎要塞的封锁,并坚持要“协同防御”——这分明是想把水搅浑!
双方在凛冽寒风中僵持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最终不知谁先扣动了扳机,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摩擦了,而是盟友之间几乎撕破脸的对抗。
前线指挥部的几个校级军官看着战报头皮发麻,谁也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他们毫不犹豫地火速上报,直接把皮球一脚踢给了后方指挥部,盼着上头能给个明确的指示。
可还没等来后方的回复,营地南边哨卡又传来令人抓狂的消息——脸前居然又冒出来一伙身份不明的乎浑邪人!
根据哨兵描述,这伙人比西边那些更加古怪。
他们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彪形大汉,问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人,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前线军官们面面相觑,实在摸不清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无奈之下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向上请示。
这一次,后方的回复倒是来得飞快,措辞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息事宁人的味道:
“无论如何,先放他们进去!满足他们一切‘合理’要求!西边的冲突已经够让我们焦头烂额了,别再因为几个乎浑邪巡逻队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得了,放就放吧。
军官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把这伙“瘟神”请进了营地,只盼他们能安分点。
结果呢?安稳了不到半小时,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据一个自称是“自己人”的特工警告,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巡逻队,而是货真价实的“王庭禁卫军”!
他们潜入营地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营救早上被俘的那些侦察兵!
“妈的!这还了得?!”
一个少校参谋气得差点把咖啡杯摔了。
在停放着重型装备和核心物资的营地里,要是真让这群“王庭禁卫”劫狱成功,或者闹出其他乱子,他们这些前线指挥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上军事法庭!
“轰走!立刻把他们轰走!不用再层层上报了,让他们马上滚蛋!”
负责军官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额头上青筋暴起。
要车是吧?
给!赶紧给!
他们正发愁怎么把这群不稳定因素请出营地,现在居然有“自己人”主动搭好了台阶,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前线指挥部痛快地批准了多克那看似荒唐的请求。
此刻的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被恐慌和混乱催生出的决定,将会把他们推向一个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44章 旧部
没过多久,一辆军用卡车便带着轰鸣声缓缓驶近,停在了帐篷不远处。
最开始与单提兰交涉的那名哨兵从副驾驶跳了下来,神色紧张地朝多克招手,示意他单独过去。
多克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和门口的士兵一起,三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旁边就是堆积的物资箱。
“兄弟,上面批了,”哨兵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这辆车你们开走。我不管你是哪个单位的,赶紧带着这群瘟神离开,越远越好!”他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声音压得更低了:
“另外,刚接到新的指令,我们要扩大搜索范围。听说……爱德华上校被绑架了,这事儿……你知道些什么内情吗?”
多克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但其实他在想如何回复。
在这个问题上撒谎风险太大,爱德华失踪是当前营地的头等大事,胡乱编造很容易被后续调查戳穿,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不是你们北极星师团的人,不负责这块。”
哨兵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仍不死心:
“那……您能不能稍微透漏点风声?我们也好有个方向。”
多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又略带警告的表情:
“透漏了你也查不到,别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是是是,”哨兵连忙点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发起了牢骚,“谁不是来混口饭吃的呢?只盼着能多杀几个秦狗过过瘾,安安稳稳熬到退役。”
“呵,”多克轻笑一声,“你们正面战场也不轻松。”
“哪有,”对方摆摆手,反而恭维起来,“你们搞敌后渗透的,那才是九死一生的勾当,更不容易。”
多克没再接话,只是熟练地再次掏出烟盒,递了过去:
“来,再抽一根,暖暖身子。”
“那就不客气了。”哨兵和旁边跟过来的士兵各自接过一支,三人就借着这短暂的闲暇,在风雪中小口吸着烟。
烟雾缭绕中,多克仿佛不经意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有个问题,你们……就没想过核实一下我的身份?不用看看证件什么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和无奈。
哨兵吐出一口烟圈,苦笑道:
“验证?都能混进王庭禁卫了,你还能是假的不成?说真的,哥们,你能把这帮乎浑邪瘟神带走,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想必你也知道,西边刚刚跟乌骓的人干起来了,这边要是再出什么乱子,营地里的头头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上军事法庭!现在谁还顾得上细查这个?能把麻烦送走就是头等功劳!”
多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辛苦你们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抛出一个更敏感的问题:
“再问个事儿,那核弹……具体在哪儿引爆,你们清楚吗?”
多克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人给你们传达?!”
“没有啊。”哨兵和另一个士兵都茫然地摇头。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多克脊背,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花旗高层对基层士兵也隐瞒了核弹可能在自己盟友领土上爆炸的真相?
但他迅速压下了这个惊悚的猜测,这太疯狂了,应该不至于。
“那我也无可奉告了,”多克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最高机密。”
“行吧。”哨兵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对此并不太关心。
多克看了看腕表,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点:
“卡戎要塞那边排查得怎么样了?我们过去方便吗?”
“还早着呢!”
哨兵撇撇嘴,“那么大个要塞,哪能那么快查完?不过你们可以先回去。但是……按照规矩,所有进出的乎浑邪人员,包括你们带走的这帮,估计都得再接受一遍检查。”
“非得检查吗?”
多克心里一沉,米风他们可经不起查。
“规矩就是规矩嘛,”哨兵无奈道,随即又疑惑地看着多克,“不过,兄弟,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送他们回卡戎要塞呢?把他们放回去,不是放虎归山?他们能乐意?”
多克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开始即兴发挥:
“其实我也不确定,上面只命令我调查他们的目的,然后确保他们别在营地里惹事。至于后续处理……指令不明确。我只是想着把他们拉回要塞了事,省得在这里碍眼。”
“你在他们当中到底什么身份?……”
哨兵下意识追问,但马上反应过来,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该问这些。不过,兄弟,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南边有个前哨站,虽然昨晚不知道被哪伙人袭击了,但我们已经派兵夺回并重建了。现在那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兵力足够。你可以把这帮‘王庭禁卫’拉到那边去暂时看管起来。就骗他们说,早上抓到的人都关在那儿了。”
哨兵说的,正是之前被陈晓、米风他们端掉,又被花旗军重新占领的那个哨站。
多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但他表面上却露出迟疑的神色:
“这……合适吗?那里才四五十个人,能看得住这帮家伙?”
“怎么不合适?”
哨兵压低声音,“把他们丢回卡戎要塞,人多眼杂,你反而更危险!那个哨站现在守备力量足够,控制这二十来个禁卫绰绰有余。你就说我们把俘虏都关在那边了,他们为了救人,肯定会跟你去!这不就顺利把他们引开了吗?”
听到这里,多克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非完全信任自己,这个提议本身也带着试探和甩锅的意味。
搞不好这才是他们拉自己谈话的重点,自己居然一点没察觉到?
多克啊多克,还是生疏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多克故作沉吟,“但我需要一份通关文件,不然路上哨卡不好过。”
“这个简单,”哨兵似乎早有准备,“您可以直接向上面申请,以您的权限,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多克立刻明白了,这最后一关,还是要验证他的“权限”。
可他刚好有。
“等我一下。”多克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到一片帐篷的阴影里。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低声汇报了几句,仿佛正在与上级沟通。
紧接着,他迅速掏出那台至关重要的通讯器。
利用他自己伪造的高级权限,直接模仿上级口吻,向前线指挥部发送了一条简洁的指令——要求为“特殊协防人员”签发前往南侧哨站的通关文件。
营地指挥部此刻正在等着那个神秘特工的请求,果然,他们真的收到了这条来自“高级军官”频道的指令。
既然他真的有高级军官撑腰并且能发出来文件,那他们就无暇细究来源真伪了,只求尽快解决麻烦。
几乎没怎么耽搁,一份电子通关文件就被迅速批复并传回了多克的通讯器。
多克看着屏幕上新鲜出炉的“官方文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他迅速调整好呼吸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重新走回卡车旁,将通讯器屏幕上那份新鲜出炉的通关文件亮给哨兵看。
“搞定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带点随意,“是你们自己再向上面核实一下,还是直接放行?”
对方脸上依旧保持着客气,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按照规定,我们还是需要和前指确认一下,请您理解。”
“请随意。”
多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现在完全是在赌,赌指挥部那边混乱到没人会仔细核查这条指令的来源。
哨兵走到一旁,按住耳麦低声通话:
“前指,这里是南门哨卡。关于那份发给……通关文件……哦?已经确认了?……行,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嗯,好,明白。”
通话结束,哨兵转过身来时,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消失了。
他挺直身体,郑重地向多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向你致敬,无名先生。感谢您为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多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样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沉声道:
“你们也辛苦了。为了花旗的未来。”
“为了花旗再次伟大!”哨兵铿锵有力地回应。
“再次伟大。”
直到这一刻,多克才在心底猛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军服似乎已经被冷汗浸透。
感情这帮家伙从一开始就在层层试探自己!?
幸好自己凭借对花旗军队流程的熟悉和过硬的心理素质,表现得天衣无缝,或者说,恰恰是因为没想太多,反而显得无比自然。
最关键的是,这台缴获的通讯器和爱德华的权限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但凡少了其中一样,刚才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暴露了!
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些同胞的警惕性啊。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
“当然,请便。”哨兵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抛给多克,“嘿,朋友,这个带上,路上提神。”
多克想也没想,顺手接住揣进了兜里。
“谢了。”他转身,对着帐篷方向提高了音量,用的是带着点口音的乎浑邪语:
“哥几个!别磨蹭了,上车!任务变更,我们转移!”
帐篷帘子掀开,米风、单提兰等人沉默地依次走出,他们依旧裹着白色的斗篷,低垂着头,迅速而有序地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
多克则坐进了驾驶室,熟练地启动引擎,操纵着卡车缓缓驶离营地。
在路过营地东侧边缘时,他按照计划短暂停车,接应到了看守爱德华的队员以及那个依旧被蒙着头、捆得结实的老家伙。
所有人都成功汇合,并且拥有了一份“合法”的通关文件。
那么,接下来就是按照这意外获取的“指令”,先向南,返回那个他们曾战斗过的地方。
沉重的军用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的路面,载着这群胆大包天的伪装者和一个足以颠覆战局的秘密,驶入浓厚的夜幕与风雪之中,最终消失在南方深沉的黑暗里。
卡车尾灯的红色光晕刚刚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幕中,营地南门哨卡旁,几个花旗士兵便迅速聚拢到了一起。
为首的正是刚才与多克交涉的哨兵和那名在帐篷门口站岗的士兵,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紧张。
“你小子确定没看错?真是多克长官?”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老兵压低声音,一把抓住那哨兵的胳膊,语气急切。
“千真万确!绝对是他!”
哨兵用力点头,“虽然他用斗篷遮着大半张脸,声音也压低了,但他点烟那个习惯动作,还有说话的口音,我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他,多克长官!”
“我的天……我还以为他早在釜洲那边就……”
另一个士兵喃喃道,脸上写满了震惊。
“自从咱们‘天狼星’在釜洲被打散重组,分配到这北极星师团以来,多久没听到老长官的消息了!”
帐篷门口那个士兵语气有些失落,“可他……他好像完全没认出我来……”
“你?”旁边一个肩上挂着士官衔、年纪稍长的汉子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盔,“你那会一个刚补充进来的二等兵,当时才跟着长官混了几天?指望他隔着这大风大雪、还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认出你?刚才要不是我躲在后头没露面,连我他都不一定一眼能认出来!”
“可是……可是军方内部通报不是说多克长官已经……已经阵亡了吗?”又一个士兵提出了疑问,脸上充满了困惑。
“阵亡通报?”
那士官冷哼一声,眼神却闪着光。
“你看看他刚才那架势!权限高得吓人,一个电话直接让前指那边屁颠屁颠地把通关文件发下来!还能冒充身份混在那些杀神一样的乎浑邪人里面……这能是普通角色?我敢拿这个月的津贴打赌,老长官肯定是‘死’去干更机密的任务了!现在绝对是上面直属的王牌特工!”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哨兵看向士官,“要上报吗?还是什么都不说?”
“上报?你他妈脑子被冻傻了?”
士官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你们难道都忘了以前在‘天狼星’,多克长官是怎么带着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忘了他是怎么把配给省下来分给受伤的弟兄的?”
他环视着周围这几张熟悉又带着些迷茫的脸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妈的,想想咱们现在!原本的‘天狼星’老兄弟被打散塞到这北极星师团,成了后娘养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咱们的,功劳全是他们北极星嫡系的!这种窝囊气还没受够吗?现在老天爷把老长官送回来了,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必须想办法跟老长官接上头!”
众人被他这番话点燃了情绪,纷纷低声附和:
“对!士官长说得对!”
“找到老长官!”
“跟着多克长官,总比在这儿受窝囊气强!”
这群人,除了此刻身上北极星师团的标识,他们还有一个更深、更牢固的身份烙印——“天狼星”师部第七团的老兵,曾经是本·多克麾下,追随他南征北战的部下。
第445章 爽朗の笑
他们的部队自从那一场袭击过后便被佩特重组了,作为对“异己”的惩戒,其实这支部队相当多人都被扔到了乎浑邪这边。
现在,他们的长官,居然又“活了”?
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总感觉很奇怪,多克……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过他们把这归咎于多克可能参与了某种特工训练,所以才这样的。
嗯,一定是。
他们这样想。
但多克和佩特隶属军队内部不同阵营,水火不容的,他们一直认为那次遇袭就是因为佩特把他们撤离的路线报给了秦军,可为什么,多克会继续在远东战场服役?
很奇怪,但他们没心情追究这个。
就在那群花旗哨兵为发现老长官而心潮澎湃的同时,远在数十里外,秦军的临时营地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虑感。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昨夜凌晨他们成功袭击并夺取的那个花旗前哨站。
陈晓在搜寻米风小队无果后,果断决定杀个回马枪,再次清理了这个刚刚被花旗人重新占据的据点。
这一次行动更加干净利落,四十多名留守的花旗士兵在睡梦和哨位上被悄无声息地解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然而,成功的突袭并不能驱散陈晓眉宇间的凝重。
米风小队失踪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线索只有010接收到的那段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和之后长久的沉寂。
派出的侦察兵带回的消息更让人忧心——卡戎要塞山脚下,花旗人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进行大规模调动和封锁,这绝非吉兆。
“难办啊……”陈晓望着卡戎山脉方向那被风雪笼罩的巨大阴影,喃喃自语。
时间每过去一秒,米风他们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夜色深处,忽然有两道昏黄的光束,如同迷失的萤火虫,从北面道路的拐角处挣扎而出。
“有车!全体戒备!”警戒的士兵立刻发出低吼。
营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员迅速隐蔽到掩体之后,枪口齐刷刷指向光源来处。
010庞大的身躯则悄无声息地蜷缩在几张巨大的防水篷布之下,外部只留下冰冷的武器接口对准道路,蓄势待发。
那辆花旗制式的军用卡车不紧不慢地驶近,孤零零的一辆,显得格外突兀。
陈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心中急速权衡着是否开火。
突然!
前方的车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短 — 长 — 短 … 短 — 短 — 长 … 短 — 短 — 短 … 长 — 长 — 长 …
陈晓的瞳孔猛地收缩,紧握武器的手指瞬间松开!
“都把枪放下!是自己人!!”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那是秦军内部用于在无法进行无线电联络时,进行简易敌我识别的灯光信号代码!
在所有人惊愕与期待的注视下,卡车平稳地驶入营地,最终停下。
车舱门打开,跳下来的,正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米风、多克、单提兰以及他们带领的队员们!
虽然个个面带疲惫,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完成任务的灼热。
队员们争先恐后地跳下车厢,激动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晓长官!我们回来了!”
“妈的,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们干了什么!”
“我们绑了个花旗大官!”
“核弹!花旗人要在龙城扔核弹!”
“我们还混进了他们的营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信息量巨大且杂乱无章,让陈晓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他看着这群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部下,果断地伸手,一把将看似最冷静(实则也可能只是累懵了)的米风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走,跟我过来,慢慢说,从头说。”陈晓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需要立刻、清晰地知道,过去这惊心动魄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先问你!”陈晓一把将米风拉到帐篷角落,“为什么擅自行动,脱离预定路线?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米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当时那个情况,我们留下也是等死。人都快死光了,踪迹根本瞒不住,早晚会被花旗人发现。既然横竖都是险,不如赌一把,抢个人再走,说不定还能撬开点情报。”
“抢人?抢什么人?”陈晓眉头紧锁。
米风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卡车方向扬了扬。
陈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单提兰像卸货一样,把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套着头套的老头从车厢里拽了出来,随意地丢在雪地上。
陈晓疑惑地走过去,掀开头套一角,借着营地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那张惊恐的老脸,又回头看向单提兰:
“这老家伙是谁?”
单提兰拍了拍手上的灰,瓮声瓮气地回答:“花旗北极星师团的副师长。”
“啊?”陈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米风,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你们……绑了人家一个师团副师长?一个大校?!”
“准确地说,是上校,他是副的。”多克在一旁抱着胳膊,冷静地纠正道。
这话一出,不仅陈晓愣住了,周围旁听的士兵,包括那个被俘的乎浑邪飞行员呼和,全都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花旗在远东战区才几个上校、大校?
那可都是师旅级的核心指挥官!
这帮人出去转了一圈,竟然活捉了一个回来?!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米风看着陈晓震惊的表情,疲惫地叹了口气,知道不解释清楚不行了。
“说来话长……”
他拉了拉陈晓的胳膊,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然后从头开始,将他们如何被迫充当诱饵,如何在林中俘获爱德华,如何利用通讯器制造混乱,如何冒充身份混入花旗营地,又如何利用内部矛盾骗来卡车和通关文件……一五一十,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了一遍。
……
陈晓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凝固,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离奇的冒险故事。
米风讲完后,帐篷里一片寂静。
陈晓的目光缓缓扫过米风,又扫过多克、单提兰,以及周围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发亮的队员。
最后,落在自己同样一脸懵的副官脸上。
“……”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情节太过离谱——绑了敌方高级军官,利用其权限把花旗高层耍得团团转,冒充上级调动敌军,大摇大摆混进核弹营地,最后还全身而退,开着敌人的车回来了?!
这他妈是哪本三流冒险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陈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下来好好理清这团乱麻。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核弹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如果他们为了自身安全而保持静默,一旦龙城方向的秦军主力被核弹吞噬,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相比之下,他们就算全部暴露、战死在这里,只要能换来主力避免毁灭性打击,也值了!
想到这里,陈晓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犹豫:
“010!立刻启用最高级别加密通道,尝试联系后方总指挥部!把我们刚才记录的所有情报,包括核弹计划、花旗内部通讯截图、爱德华的身份信息,全部打包发送回去!强调情报紧急性和最高优先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发送完毕后,保持无线电静默,我们不接收回复。”
他知道,一旦消息发出,这个位置很可能暴露,后续如何行动,必须由他现场决断,不能再等待可能被监听或延误的后方指令了。
是生是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不管了,转移!
……
绝境长城,中央指挥室。
厚重的金属大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光影流转,勾勒出西部战线的犬牙交错。
然而,与这严肃紧张的战争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烈将军那标志性的粗犷笑声如同惊雷般在指挥室内炸响,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需要用手撑住指挥台才能站稳,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欢快的沟壑。
他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旁边的王黎将军先是忍俊不禁,随即也摇头大笑起来;向来以冷峻着称的蒙狰将军嘴角剧烈抽动,最终也没能绷住,发出低沉的笑声;就连一向沉稳的罗峰,也看着眼前的情报屏幕,笑得肩膀耸动。
周围的副官、情报参谋、通讯兵们,一个个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想保持严肃,却又实在难忍,只能纷纷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指挥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让他们如此失态的,正是刚刚由010冒险传回、经过最高级别解密的那份情报——尤其是其中截取的花旗最高决策群那荒诞不经的聊天记录。
“我原先以为,”王黎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点评道。
“那佩特老儿独揽远东大权,住在万米高的神贺川塔上,俨然是真正的天皇,行事无法无天,搞不好要把东瀛玩脱,连带着把花旗也拖进深渊。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副总统在沙滩上享受橘子汽水的动态,“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国家呢?佩特这家伙,居然成了他们里边唯一一个干实事的!”
尤其是佩特表达无奈频繁发出的“……”,更是让人绷不住笑。
众人深以为然。
看看那群聊里的表现,副总统漫不经心,国务卿只会附和,其他高官要么沉默要么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俨然是一群在“快乐教育”和政治正确温室里长大的纨绔子弟,仅仅因为站队正确,就爬到了权力的顶峰,对正在进行的惨烈战争毫无概念。
“哼!”拓跋烈抱着胳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快速翻动着电子情报简报的页面,语气带着不屑与豪迈,“这不正说明花旗没人了吗?!除了一个佩特还能勉强撑撑场面,剩下的都是什么货色?一旦佩特倒了,他们还能指望谁?指望那个在夏威夷晒太阳的副总统来指挥打仗?还是那个花边新闻不断的战争部长?”
就在这时,简报页面翻到了那张被不小心发出又匆忙撤回的副总统度假照片。
指挥室里刚刚稍有平息的笑声,瞬间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响亮和持久。
“我就在想,”
蒙狰哭笑不得地摊手,“要是咱们大秦的国尉或者丞相在战时是这副德行,别说百姓震怒,底下将士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可他……他他妈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正在万里之外打仗吧?”
“连自家前沿基地秋明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他能懂个球!”
罗峰嘲讽道。
众人一边浏览着更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聊天细节,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和哄笑,连日来因战事不利而积压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离奇的情报驱散了不少。
当然,笑声之下,是极度敏锐的战场洞察。
关于“双星”核打击计划的情报,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被证实,依旧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暂停推进、谨慎应对的命令早已下达给前线的文斯文部。
在确认核威胁解除之前,任何冒进都是不可接受的。
原本,西部战场形势颇为严峻,花旗佯装败退,“破晓”骑失联,陈晓那支奇兵能否发挥作用还是未知数。
但这份意外获得的情报,如同照妖镜,瞬间映出了花旗外强中干的本质——除了一个佩特还算得上是合格的对手,其整个高层决策系统几乎烂到了根子里。
而当他们得知,这一切的突破口,竟是米风小队在绝境中绑架了对方一名副师长,并成功拿到了关键通讯器时,几位将军都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
“把米风这小子扔进战场,这步棋走对了!”
拓跋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小子,每次都能给你整出点意想不到的活儿来,邪性得很!”
可以预见,随着通讯器内储存的更多情报被逐步接收、破译和整理,花旗军队在秦军面前,将几乎再无秘密可言,战场单向透明的优势正在向大秦倾斜。
笑声渐渐平息,指挥室重新回归严肃。
王黎的目光聚焦在情报摘要的最后一个关键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道:
“不过……这个困住徐思远的‘雅典娜盾’……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446章 召回令
“没听过,什么雅典娜哈迪斯的,花里胡哨,急也没用。”
拓跋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对这些西方神话传说向来不感冒,更关心实际的战场信息。
“问题就在这儿,我们对这个‘雅典娜盾’一无所知。”
王黎眉头紧锁,转向负责情报的副官,“卫星呢?能不能看到龙城那边的具体情况?”
“将军,龙城区域及周边的气象条件极端恶劣,云层厚重,伴有强电磁干扰,我们的侦察卫星目前什么也看不到。”
副官立刻回答。
“……看来,只能指望陈晓他们随机应变了。”
王黎捋着胡须,目光深沉,“他们既然选择了单向通讯,就不会再接收我们的指令。希望这支奇兵,能真正发挥出‘奇效’。”
“将军,”另一名情报参谋上前一步,补充道,“附加消息提到,另一枚核弹头确认存放在雪神要塞。我们是否通知文斯文将军部,让他们……”
“不,”拓跋烈果断打断,“不能让文斯文部去碰那东西。罗峰,这件事,你亲自安排,派一支绝对可靠的小队,伪装身份,秘密前往雪神要塞,想办法把核弹头转运出来。那里离正面战场不远,趁乱下手,一并吞掉,不会引起太大怀疑。切记,动作要快,要隐蔽,绝不能让文斯文有所察觉。”
“明白,我立刻去办。”罗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凌晨十二点整,寒风刺骨。
陈晓率领部队早已离开了那个被他们两度血洗的哨卡,再次隐入茫茫雪原,朝着北方潜行。
他们必须充分利用手中这台缴获的通讯器,继续在花旗的指挥网络中制造混乱。
陈晓依旧将通讯器交给多克操作,他们必须“活跃”起来,伪造出爱德华上校已经侥幸逃脱,正在荒山野岭中疯狂求援的假象。
多克会意,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敲击。
很快,一条充斥着惊恐与愤怒的消息,以“爱德华”的名义在北极星师团的加密频道中发出:
“妈的!你们这帮混蛋还不来救我?!老子自己跑出来了!听着!那群该死的乎浑邪杂种没走!我听他们讲,他们又要来袭击哨站了!就是我之前被绑的那个地方!他们还在那里!做好准备!重复,他们没走!”
这条没头没尾、情绪激动的信息,立刻引起了北极星师团的高度警觉。
就在陈晓他们撤离后不久,一支花旗的快速反应部队乘坐数辆装甲车抵达了那个哨站。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再次被血洗一空、尸体横陈的惨状。
记得我们之前提过,秦军的制式武器弹药,很大程度上与乎浑邪乃至花旗的装备通用吗?
此刻,这个设计派上了大用场。
前来支援的花旗士兵在检查战场时,刻意从阵亡同伴的遗体上取出了弹头。
经过比对,果不其然,正是他们之前军援给乎浑邪军队的那批特定型号弹药!
“是乎浑邪人干的!”现场指挥官咬牙切齿地得出结论。
爱德华早些的警告,与眼前的残酷现实完美印证。
一时间,北极星师团的内部通讯频道炸开了锅,各种询问、确认和部署信息疯狂刷屏。
最多的,自然是急切地追问“爱德华”现在的具体位置。
而屏幕另一头,多克操控着“爱德华”的账号,继续上演着惊魂未定的戏码:
“我怎么知道我在哪?!我身上的定位器,还有通讯器上的定位模块,全被他们拆了!四周全是黑黢黢的原始森林,你让我怎么确定坐标?!等等……我好像听到动静了……该死!他们追来了!!”
……
多克利落地关闭了通讯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够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忙活好一阵子了。”
他看向陈晓:“下一步,我们去哪?”
陈晓托着腮帮子,凝视着铺在雪地上的简陋地图。
去龙城与徐思远部汇合,无疑是最终目标。
但通往龙城的必经之路——卡戎要塞,如今已被花旗军队围得像铁桶一般。
除非他手下这几十号人个个都是万人敌的战神,否则强闯无异于集体自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那片标志着死亡与险峻的连绵山脉上。
那么,唯一可能的路,就只剩下那条充满未知与极限挑战的路径了——
横穿卡戎山脉。
众人在山林里的某处空地歇脚,筹划着下一步路径。
“那你们当初在雪神要塞,为什么不直接穿到山的西侧去?”
呼和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不解,“那边明明有运送物资的缆车通道啊。”
陈晓正对着地图沉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
“怎么穿?你说穿就穿?西侧是正面战场,我们这三百多号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嫌命长吗?”
“离主战场怎么着也有一两百公里吧?”
呼和争辩道,手臂在空中比划着,“你们这种小股精锐部队,完全可以换上我们的战甲,伪装成我们的部队,大摇大摆地沿着山脊线走,然后……”
陈晓终于抬起头,隔着面甲都能感觉到他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自己可能高估了这个飞行员的战术素养。
“说得轻巧。让我们三百多人,脱掉自己最先进、最贴身的秦军战甲,换上你们那些粗糙、沉重又不合身的乎浑邪装备?然后开着缴获的车辆或者飞机,组成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在敌人侦察范围边缘招摇过市?你是怕我们不够显眼,死得不够快吗?”
呼和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提议确实有点异想天开,过于理想化了。
他赶紧转换话题:
“呃……那这样吧。我熟悉地形,这附近有一条小路,是在山崖内部凿出来的,应该是大反抗时代留下的遗迹。我可以带你们走那里,能直通卡戎要塞的侧面。”
“小路?”陈晓语气带着怀疑,“山体内部?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装备,不一定能钻进去。”
“不不不,相反,里面很宽敞,并排能走好几个。”
呼和连忙解释,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划过。
“西侧的山体非常厚实,通道保存得还算完整。唯一的问题是,年代久远,出口很可能被塌方的碎石或者积雪堵住了。到时候,恐怕需要你们用炸药炸开一个出口。”
他抬起头,那张泛着高原红的硬朗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游牧民族特有的、带着点天真和冒险意味的期待。
“所以你们懂的,一旦炸开出口,动静肯定小不了,大概率要在卡戎要塞旁边,和花旗人狠狠地干上一仗。怎么样,走不走?”
他那副“我们去冒险吧”的纯真表情,与眼下这支深入敌后、时刻面临绝境的小队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
“真假?”陈晓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目光锐利地盯着呼和。
“我给你看!”
呼和似乎急于证明,又往前凑了凑,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隘口附近点了点,“我以前……嗯,闲得无聊,在附近飞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还下去看过。就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里面还能不能走。但我可以领路!怎么样?”
呼和一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否隔着面甲,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呼和身上。
这个昨晚还驾驶着飞机,试图和他们同归于尽的乎浑邪王牌飞行员,现在居然如此积极地要给他们带路?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像单提兰这样“纯粹”的“呼奸”吗?
呼和脸上依旧挂着那略显憨直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秦军士兵们眼神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怀疑和审视。
当然,他也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大家都隐藏在冰冷的战甲之下。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凝固的空气。
“你想干什么?”陈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如同卡戎山脉的寒风,直接刺向呼和。
“带你们去卡戎要塞啊。”呼和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忘了?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你还想开着飞机撞死我们。”陈晓一字一顿地提醒他,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喂喂喂!那是之前!”
呼和显得有些激动,挥舞着手臂。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我讨厌花旗人,你们也讨厌!他们要在我们的土地上扔核弹!如果在龙城爆炸,冲击波和辐射尘顺着风,我的家乡狼居胥城也完蛋了!整个乎浑邪草原都会变成地狱!你们秦国人……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往别人家里扔这种灭种的东西吧?是吧?”
他急切地看着陈晓,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秦军士兵,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认同。
……
沉默在蔓延。
过了几秒,呼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肯定,又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求证意味地补充了一句:
“是……吗?”
众人面面相觑,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嗡……嗡……嗡……”
就在气氛因为呼和的提议而陷入凝滞的时候,那台被随意放在石头上的花旗通讯器,突然不合时宜地、持续不断地振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有通讯?”陈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不对,”多克立刻否定,语气带着困惑,“这玩意儿在静音状态下,除非是最高优先级的强制通告,否则绝不会主动响铃和亮屏。”
“看看是什么。”米风沉声道。
“嗯。”多克拿起通讯器,快速解锁。
屏幕上,一条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总统令】的消息正不断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010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一旁同步进行着精准翻译:
“合众国第一千七百二十号总统令……兹命令,所有……海外驻地,大校及以上军衔军官,接令后二十四小时内,解除现有职务,立即动身返回……华盛顿???!!!”
“华盛顿?!”多克念到最后,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人群瞬间死寂。
米风看向多克,多克看向陈晓,陈晓的目光在米风和多克之间来回扫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彼此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先不提这位总统上任不到一年就签发了快两千份总统令这种荒唐事,现在亚太地区战火正酣,龙城战役处于关键节点,核弹危机悬而未决……在这种时候,突然要把全球各地的高级军官全部召回本土?
他想干什么?!
几乎在这条总统令下达的同时,那个名为“最高决策群”的加密聊天群已经彻底炸锅。
信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以“五星天皇”佩特为首的众多前线将领都在疯狂@总统和战争部长,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星天皇:
“解释!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是什么时候?召回所有高级军官?前线谁来负责?!”
换来的却只有副总统插科打诨的废话和其他高级官员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只有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贝茨”·肖冷冰冰地回应了一句:
“执行命令,将军们。你们无权质疑总统的决定。”
五星天皇:“那意思就是连我都得去?!”
佩特的字里行间已经能闻到火药味。
战争部长:“是的,不单单是你,你的核心参谋团队也必须一同返回。”
五星天皇:
“Fk! 那远东战区谁来指挥?!让秦军直接开到神贺川塔下来个午间游行吗?!”
副总统:
“呃……当然是李……嗯,抱歉,釜州半岛那个负责人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能力不错,你可以把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他嘛。”
五星天皇:
“李承明?!你他妈是忘了这个蠢货在云山干了什么吗?!要不是他那个愚蠢至极的命令,我们早就突破万年山防线了!今天早上也是你们拍板要用核弹!我顶住压力准备了!中午又是你们说暂缓!行!我忍了!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把所有能打仗的军官全部撤回去?!那个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副总统:“谁允许你这样辱骂总统!”
啪!!!!
远在数千公里外,釜洲新仁川,花旗远东战区总司令部内。
汉姆·佩特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和文件齐齐一跳。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铁青,随手抄起旁边一个沉甸甸的金属茶缸,手臂肌肉贲张,眼看就要向着昂贵的落地窗砸去——但在手臂挥出的最后一刹那,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茶缸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将军,这……”指挥部里的其他将领和高级参谋们面面相觑。
战争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双星”计划一旦成功实施,新秦主力遭受重创几乎是必然的。
他们的战略已经从分食新秦变为了稳固控制釜洲和东瀛。一旦新秦因核打击而同意和谈,战争就能以对他们有利的方式尽早结束。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总统平日里隔着太平洋指手画脚、朝令夕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下达如此匪夷所思的命令?
在这决战前夕,要把前线所有的大脑和支柱全部抽走?!
指挥室里弥漫着一种荒诞和即将失控的气氛,每个人心中都盘旋着那个沉重而无解的问题:
总统……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447章 好日子
佩特盯着屏幕上那冰冷的总统令,一股强烈的抗命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那个坐在白宫里的人了。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调度,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立威,一次针对他佩特的、毫不掩饰的服从性测试。
如果他此刻拒绝回国,就等于在总统面前彻底撕破脸,从此他将不再是“远东基石”,而是“头号眼中钉”。
想到这里,一丝苦涩混着嘲讽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就在去年,甚至几个月前,他和总统还是亲密无间的政治盟友,共同策划了远东的诸多行动。
谁能想到,决裂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留情面?
战场应该留给谁?
李承明那个蠢货不堪大用,乌骓更是潜在的敌人。
他和他的核心幕僚们一旦全部撤离,整个远东战区必须留下一个能二十四小时维持基本运转的“值班员”。
是谁呢?……
佩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指挥部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大多能力出众,却也同样在召回名单之列。
剩下的将领中,他竟很难找出一个军衔足够、能力也足以临时统帅全局的上校。
忽然,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
但这……真的合适吗?
让那个人直接统御整个亚太战场显然不妥,资历和威望都难以服众。
不过,或许可以为他架设一座桥梁……
“接通凯文,以及神鹤川司令部。”
佩特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的死寂,带着一种沉重,“现命令:凯文即刻起,代理亚太地区最高指挥官职责。同时,命令‘改造人’部队立即向釜州集结待命。”
“不直接投入龙城前线吗?”一名下属下意识询问。
“不。”
佩特斩钉截铁地否定,“没有必要。‘泰坦’的威力过于巨大,避免不必要的误伤。”
他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将这支最强的王牌牢牢攥在即将接任的“自己人”手里,远比投入瞬息万变的前线更为重要。
“那……我们这就准备回国?”另一位参谋语气迟疑。
佩特深深叹了口气:
“收拾东西吧。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踏上故土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这二十年来是身不由己、无法归国一般。
但指挥部里的人都明白,不是没有机会回去,而是他早已将这片远离华盛顿的土地,经营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回去,他是总统麾下诸多将军中的一员,需要仰人鼻息。
在这里,他是节制千军万马、说一不二的“五星天皇”。
然而,内心深处一个疑问:
总统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就算要搞服从性测试,敲打功臣,也绝非要在决战前夕自断臂膀。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突如其来的召回,矛头就是直指他佩特本人。
这太莫名其妙了……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犹豫再三,佩特依旧没有最终决定,是单刀赴会,还是……做些别的准备。
单刀赴会,无异于将自身安危完全交到那个已然翻脸的总统手中,风险难以预料。
可若是带着军队回去……且不说远涉重洋需要时间,其行为本身,几乎就等同于向白宫公然宣战。
他站在权力的十字路口,第一次感到脚下的土地如此灼热。
咸阳,新秦的最高指挥中枢内,气氛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变得诡异。
巨大的全息沙盘前,几位重臣围坐,脸上都带着难以理解的困惑。
“那个……‘金毛狮王’,”一位老成持重的官员斟酌着用词,语气中充满了匪夷所思,“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战事最吃紧的关头,把自己前线所有的大将一口气全召回华盛顿?自毁长城也没有这么干的!”
“无法理解,实在无法理解。”另一位将领摇头,“除非……华盛顿发生了比远东战事更紧要,足以动摇国本的事情?”但这个推测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与此同时,远在日内瓦,艾达帝国王庭,同样是一片哗然。
臣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则震惊世界的消息。
其中最感愤怒与焦躁的,当属帝国大元帅——卡尔·冯·霍恩海姆。
虽然汉姆·佩特在名义上并非他的直属部下,但他们之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协定,而釜州战争,正是推动他们宏大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
眼看秦军与乎浑邪在龙城杀得两败俱伤,眼看那“双星”计划即将绽放出毁灭性的光芒,为艾达后续的介入创造绝佳时机……
那个老糊涂的总统,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把最关键的执行者佩特调回去?!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动,激起了从东到西的无数涟漪与猜测。
而在万年山防线内部,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侧殿内,刚刚接受完一轮内部调查的林云明和宇文晦,正对坐窗前。
窗外是连绵雪山,殿内茶香袅袅。
“花旗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云明眉头紧锁,盯着手中情报简报,百思不得其解,“阵前换将,还是如此大规模的召回,乃是兵家大忌。那个总统……莫非是疯了不成?”
他抬头看向对面,试图从同僚脸上找到答案。
宇文晦却仿佛置身事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惬意地呷了一口,闭眼回味片刻,才满意地点头:
“嗯……去年的头茬龙井,保存得当,放到如今,依旧是清香馥郁,好滋味啊。”
“呵,”林云明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笑了。
“宇文都督真是好兴致,眼下局势波谲云诡,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品茶论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倒想问问,当初佩特支援乎浑邪的那支偏师,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穿过我军防线的?这件事,都督可查清楚了?”
他心中早有强烈的预感,认定就是宇文晦利用职权放跑了敌军,才导致了后来龙城方向的被动。
那个被抛出来顶罪的白夜,不过是宇文晦提前准备好、用来金蝉脱壳的替死鬼罢了。
但他动用了一切手段,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此人……深不可测,极其危险。
宇文晦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林军尉,你我都心知肚明,眼下你我能在此处饮茶赏雪,而非在诏狱里啃冷馒头,已是国尉府法外开恩,只定了个‘失察之罪’。叛徒处心积虑,手段隐蔽,你我又非神仙,怎能事事预料?何必再执着呢?”
“……”
林云明凝视着宇文晦那双仿佛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沉默着,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宇文晦轻笑一声,反问道:
“再者说,我放走他们?于我有何好处?我宇文晦虽不才,也是大秦的臣子。”
这话倒是点在了关键上。他为了什么?
此人行事,上瞒国尉府,下欺边军,与境外势力暗中交易,可换回来的,大多是粮食、药品等大秦急需的物资。
他走私违禁的军用芯片,牟取巨额暴利,转头又将大笔资金秘密注入了……镇抚司和国防开支?
他费尽心机,游走在律法的边缘,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用这种无法无天的方式,来“曲线救国”?
“林军尉,别光说话,尝尝这糕点,来自咸阳御坊的手艺,在北境这苦寒之地,可是难得一见。”
宇文晦热情地推过一碟精致的点心。
“我是粗人,吃不来这些精细东西。”
林云明生硬地拒绝,目光依旧审视着对方。
“那你不早说!”
宇文晦忽然拔高了声调,脸上那副淡漠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豪迈的热情,他朝殿外朗声招呼:
“来人!换大菜!”
林云明一脸错愕,眼睁睁看着侍从迅速撤走了桌上的茶具和糕点。
紧接着,一股浓烈、粗犷、带着焦香与孜然气息的肉香,猛地从殿外飘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方才雅致的茶香。
“林将军!”
宇文晦站起身,一边利落地脱下象征官身的锦缎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短袖,一边爽朗笑道:
“我平日不喜在办公之处沾染这等烟火气,不过……今日是个好日子,值得破例庆祝!来,你我二人,今日便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通宵达旦,不醉不休!”
林云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宇文晦。
这家伙平时脸上像是焊了一块冷硬的钢板,眼神更是如同釜式半永久死鱼眼。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值得庆祝的日子?他到底在庆祝什么?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林云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只见炊事兵端着两个巨大的铁盘,步履稳健地走入殿内,铁盘中堆砌得冒尖的,赫然是油光发亮、滋滋作响、撒满了辣椒面与孜然的——烤串!
满满两大盘!
那粗犷的形态,那扑鼻的香气,与这雅致侧殿的氛围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北境边军最爱的特色,炭烤大油边!不可不尝!我馋此已久!”
宇文晦已然进入状态,毫不客气地抄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串,张嘴便是结实的一口,咀嚼得啧啧有声,油脂顺着嘴角流下都毫不在意。
这时,炊事兵已经手脚麻利地倒满了两大杯泛着泡沫的冰镇啤酒。
林云明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他看着满桌的烤串、啤酒,又看看那个撸串撸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宇文晦,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管他宇文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闻着这勾魂摄魄的肉香,看着那油光滋滋的烤串,林云明感觉自己的肠胃早就开始擂鼓造反了。
那点警惕和猜疑,在最原始的食欲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急切的口水。
目光在宇文晦那张此刻写满享受的脸上和那盘诱人的烤肉之间来回逡巡。
“林将军?”宇文晦察觉到他的犹豫,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嘴角还沾着点辣椒面,“怎么光看不吃?该不会是……怀疑我这肉里下了毒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甚至有些放肆,反而冲淡了林云明心中最后那点疑虑。
是啊,若真要害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吃!去他妈的阴谋诡计!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云明把心一横,不再犹豫,伸手抓起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大油边”。
他也学着宇文晦的样子,不再讲究什么斯文,直接横过竹签,张嘴便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
“咔嚓”一声轻响,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焦脆外皮被牙齿破开的声音。
紧接着,滚烫的肉汁混合着丰腴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如同一场味觉的盛大狂欢!
粗犷的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每一个味蕾,那独特的、属于边塞的豪迈风味,与他记忆中任何精致的宴席菜肴都截然不同。
反倒是……和小时候家里最纯粹的烤肉一个味道,没有什么额外的调味,只有最简单的盐,孜然和辣椒。
肉质紧实弹牙,在齿间翻滚抵抗,带来无比的满足感。
香料在舌尖炽热地舞动,每一口都是对味觉神经最直接、最野蛮的冲击!
太够劲了!
必须得喝点什么压一压,顺一顺!
林云明被那浓烈的味道冲击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一把抓起旁边那杯冒着细密泡沫的冰镇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就是猛灌几大口。
一股冰爽激灵的凉意瞬间从喉咙直冲胃袋,恰到好处地冲刷了烤肉的油腻与灼热。
那极致的冰与火在体内交织碰撞,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野蛮的痛快。
他本以为,以宇文晦的品味,这啤酒至少也得是某种昂贵的进口精酿。
可这几大口下肚,那熟悉而又纯粹的口感告诉他,这就是最普通、最大众、街边小店随处可以买到、几块钱一罐的工业拉格。
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特定的时刻,这廉价的啤酒竟会如此爽口?!
它不苦不涩,没有复杂的层次,反而只有最直接的、清澈的麦芽香气,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是错觉般的酒花香,简单,却直击灵魂!
“美!!”林云明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满足叹息,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不再多想,又伸手抓向了下一串。
第448章 激化
咕噜……咕噜……
与此同时,在卡戎山脉那条幽深隐秘的古老隧道内,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饿了?”
多克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米风。
米风有气无力地靠在山岩上,眼神放空:“饿了……现在要是有几串滋滋冒油的烤串就好了,撒满辣椒和孜然……算了,不要辣椒,我不吃辣……”
他这一开口,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我想喝冰镇汽水,”单提兰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要那种冰镇的橘子味。”
“啧,”多克咂咂嘴,“我倒是想来份地道的……红菜汤,配上块厚切牛排,五分熟,切开还带着血水那种。”
……
“你们仨能不能小点声……”后面有士兵忍不住低声抗议,“全队几百号兄弟都饿着肚子呢!越说越馋!”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此刻遥远的万年山侧殿内,林云明和宇文晦早已抛开所有顾忌,就着烤串喝得酩酊大醉,那满盘的烤肉更是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陈晓,听着后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和腹鸣,心中了然。
他又何尝不饿不累?
但理智告诉他,时间是他们最奢侈的东西。
他对着通讯频道:“都忍一忍。到达目的地,开战之前,我保证让大家饱餐一顿。但现在,不行。”
即便真要补充体力,每个人身上携带的,也只有标准配给的高能饮用水、压缩巧克力和单调的自热军粮。
这些玩意儿虽然比干面包好上一些,能提供必需的热量和营养,但味道……实在无法与记忆中那些鲜活热辣的人间烟火气相提并论。
“还有多远?”陈晓将注意力拉回当前,向带路的呼和询问。
呼和借着战甲头盔的微光,仔细辨认着岩壁上的某些古老刻痕,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在平原地带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幽深崎岖的山腹隧道中,听起来依然是个令人疲惫的数字。
好在有战甲的辅助动力系统,能够大大节省体力,全速前进的话,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走完。
这条隧道确实出乎意料的宽敞与坚固,连010那样庞大的钢铁身躯都能在其中较为灵活地行动。
两侧岩壁上,依稀可见人工开凿的通风孔洞,虽然年代久远,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保证空气的微弱流通,证明着这条通道在遥远的“大反抗时代”曾扮演过重要角色。
“希望到了终点,一切如你所说。”
“我自己亲自走过一次,绝对不会错!”呼和拍着胸脯保证。
陈晓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呼和,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花旗人?”他需要更清晰地理解这个临时“盟友”的动机。
“何止是花旗人,”呼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深刻的怨怼,“艾达人我也一样讨厌。”
“为什么?”陈晓追问,其实他心里大致清楚答案。
“为什么?”呼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在我们乎浑邪的土地上,他们花旗人和艾达人才是爷!我们自个儿的人,反倒成了二等公民!这他妈算什么道理?”
他的话语揭开了乎浑邪血淋淋的现实。
自从乎浑邪从旧帝国的废墟中独立并艰难建国以来,国力孱弱,几乎方方面面都依赖花旗和艾达这两个强邻的“援助”与“合作”。
久而久之,经济、军事乃至政治命脉都被他人扼住,不得不仰人鼻息,扮演着顺从的“盟友”角色。
可这种不对等带来的屈辱是刻骨的。
在单于庭,那些顶着“王侯”头衔的贵族,见到花旗或艾达的使者、商人,甚至是一个普通的侨民,往往都要客气三分,这种近乎谄媚的姿态,让许多有血性的乎浑邪人感到无比憋屈。
相比之下,东瀛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比起殖民地,那里更像是花旗一个高度自治的海外领地,佩特作为“五星天皇”,虽然架空了本土皇室,行事专断,但其治理手段却并非昏聩无能。
在东瀛,花旗人固然享有超然地位,但其行为同样受到严格的法律约束。若有花旗士兵胆敢触犯律法,诸如强抢民女之类,面临的将是严厉的审判和惩罚,这套相对公正且严苛的体系,很大程度上维持了表面的秩序。
尽管佩特本人或许不愿承认,但他治理东瀛、约束军队的许多理念和规矩,确实借鉴了古老而强大的新秦的某些经验。
这使得驻东瀛的花旗军队,尽管士兵们天性中带着散漫,却在先进的科技、严格的纪律和尚未完全磨灭的战斗意志支撑下,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大反抗时代,这支军队所向披靡。
但现在,这支部队正在腐朽,整个花旗,摇摇欲坠。
而与之相对,千年来,秦军依旧。
钢铁的领袖离世很久了,可领袖的钢铁,仍然扞卫着这一片土地。
陈晓的思绪早已飘远,耳边呼和那带着愤懑的抱怨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远处微弱的风声。
乎浑邪人与花旗、艾达之间的历史积怨,他大致了解,但此刻,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占据了他的心神。
“是。”
他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字,打断了呼和尚未尽的话语。
“那枚代号‘泰坦’的核弹,当年毁灭了大半个阿非利加大陆,让生灵涂炭,沃野化为焦土。如今,他们竟敢想在龙城再次引爆……他们会毁了这片北部罕有的、滋养了无数代牧人与战士的丰饶之地。”
他所指的,是被巍峨绝境长城、险峻卡戎山脉、连绵乌拉尔山脉以及浩瀚北冰洋四面环抱的乎浑邪核心疆域。
这片相对温暖、水草尚可的土地,几乎是整个北部冰原边缘唯一适合大规模人类生存的绿洲。
“花旗人肯定计算并控制了爆炸当量,”陈晓继续冷静地分析,“确保致命的辐射尘不会向北飘散过远,污染他们同样依赖的北冰洋航道。而绝大部分放射性尘埃,会被卡戎山脉和绝境长城这两道天然屏障阻挡、吸收。”
“而龙城……”呼和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下去,“恰恰就处在那个最‘完美’的位置。一枚‘泰坦’下去,爆炸核心的龙城将瞬间气化,紧接着,冲击波和辐射将依次席卷狼居胥城、单于庭、阴山城……乎浑邪的王权、信仰与根基,都将被连根拔起,一同葬送。”
“哼……他们不会得逞的。”陈晓的声音不大,却在幽暗的隧道中回荡。
“最好是。”呼和摊了摊手,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观。
显然,尽管他选择了带路,内心深处对于这支仅有三百人的秦军小队能否逆转乾坤,依旧抱有极大的怀疑。
即便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在灭国级别的武器和庞大的敌军面前,力量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不知在昏暗与寂静中行进了多久,队伍最前方的尖兵突然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众人在一面异常厚重、与周围岩壁质感截然不同的巨石壁垒前停下了脚步。
随军的工兵立刻上前,手持精密的超声波探测仪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进行扫描。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很快证实了猜测——此处的岩壁厚度比其他山体薄的多。
同时,模糊的卫星定位信号显示,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卡戎要塞当中。
只要把这堵墙炸开,他们就能进入卡戎要塞。
“所有人,原地休息半小时。检查装备,补充能量,保持警戒。”
隧道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岩洞,足以轻松容纳他们这三百人以及010庞大的机体。
士兵们沉默地依令行事,靠着岩壁坐下,取出高能口粮和饮水,抓紧这宝贵的间隙恢复体力。
呼和走到陈晓身边,压低声音再次提醒:
“我再补充一点,卡戎要塞的规模,远非雪神、风神那样的小型前哨可比。它更像是一座嵌在山体中的战争堡垒,结构复杂,守军众多。你……最好想清楚。”
“我当然清楚。”
陈晓从未打算用这三百人去正面硬撼要塞里的花旗与乎浑邪守军。
他的计划,从来都是让堡垒从内部自己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岩洞中清晰响起:
“多克!”
多克听到召唤,立刻小跑着来到陈晓面前。
“照计划行事。用‘爱德华’的频道,告诉花旗人,袭击雪神要塞、抢夺另一枚核弹的,就是乎浑邪人。这样说符合逻辑,也更容易让他们相信。”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消息,对方肯定已经起疑。这台通讯器的‘信用’快耗尽了,这是最后一次。发完这条,我们就必须彻底放弃这个‘金手指’,准备靠自己了。”
多克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他立刻蹲下身,将通讯器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开始编造那条足以引爆最后混乱的讯息。
“这家伙怎么办?”就在这时,单提兰扛着依旧被捆得结实、套着头套的爱德华凑了过来。
爱德华像一袋沉重的面粉般挂在他肩上,发出微弱的呜咽。
陈晓瞥了一眼这个烫手山芋,有些厌烦的啧了一声。
带着他穿越即将变成战场的要塞区域,无疑是巨大的累赘和风险。
但就此抛弃,又等于放弃了这张可能还有用的“活体通行证”和情报源。
他快速权衡利弊,目光扫过身边几名绝对信赖的老兵。
“你们几个,”他点了其中三人,“看好他。如果计划顺利,我们趁乱冲出后,你们想办法弄辆车,带着他直接返回雪神要塞方向。”
这个决定很大胆。
他刚刚才让多克诬陷雪神要塞已被乎浑邪人袭击并夺取了核弹,花旗人肯定会派人去核实。
但他赌的就是,后方拓跋烈将军的动作会比花旗人的反应更快,此刻恐怕已经派人前往雪神要塞争夺那枚核弹了。
将爱德华送回那个即将再次成为焦点的是非之地,让拓跋烈的人把他带回去。
妈的…… 陈晓在心里暗骂一声。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或许真该让呼和这个乎浑邪人带着爱德华直接返回雪神要塞等待“救援”。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无法对呼和报以绝对的信任。
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只能如此了,没有万全之策。
这时,多克已经编辑好了信息,将屏幕转向陈晓。
陈晓快速扫过那几条充满“惊恐”与“忠诚”的文字,内容直指乎浑邪,逻辑上能自洽,足以在花旗人本就猜忌的心里再浇上一桶油。
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发送。
加密的电波承载着精心编织的谎言,瞬间穿透厚重的山岩,抵达了花旗前线指挥部以及后方的参谋本部。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瞬间,远在后方、因高级军官被大规模召回而显得有些冷清的花旗参谋部里,仅剩的三名值班参谋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这条标红的最高优先级信息。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雪神要塞遇袭”、“乎浑邪人”、“抢夺核弹”这些关键词时,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房间。
紧接着,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喉咙里挤出了无法抑制的尖锐爆鸣。
雪神要塞……那枚至关重要的备用核弹……被乎浑邪人抢了!?!?
恐慌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们脸上蔓延开来。
“上报!必须立刻上报最高层!!!!!”
……
乎浑邪左贤王乌骓那颇具草原风格的行营内,气氛原本就因为权力交接和卡戎要塞西侧的冲突而显得微妙而紧张。
当这条指向性极其明确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凯文和乌骓手中时,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凯文,这位刚刚接过亚太地区最高指挥权、脸上还带着些许技术官员青涩却硬要挤出威严的新任统帅,与老谋深算、眉宇间带着疲惫与烦躁的左贤王乌骓,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了对方。
眼神在空中碰撞,溅射出的全是毫不掩饰的猜忌与敌意。
若是在不久前的燕山城地下,孤身一人的凯文还只是个需要仰仗乌骓鼻息的“顾问”。
但此刻,花旗与乎浑邪大军合兵一处,佩特临行前的一纸命令,已将代表最高权柄的节杖交到了凯文手中。
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与这位地头蛇分庭抗礼。
“我认为,左贤王阁下,”凯文尽量克制着语气,“我们当务之急,是必须验证这条消息的真伪。它究竟是真的来自不幸的爱德华上校……还是某个‘谁’精心伪造的?”
他刻意将 “谁” 这个词咬得极重。
在他,乃至整个花旗指挥系统的逻辑里,秦国人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穿越险峻的卡戎山脉,除非他们长了翅膀!
而所有空中通道都在严密的雷达监控之下。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乎浑邪人,这个看似羸弱的盟友,其背叛的可能性正在无限放大。
第449章 最后消息
乌骓此刻内心更是翻江倒海,脸色比凯文还要难看几分。
他并非完全清白,因为他刚刚才通过秘密渠道向单于庭的可汗求证过“王庭禁卫”是否有所行动——那支不受他节制、直属于年轻可汗的神秘力量。
而得到的回复,竟然是肯定的!
可汗,居然真的承认派出了人手!
可他怎么能告诉凯文和远在回国路上的佩特,抢核弹、绑军官这种事,还真他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蒙混过关。
“凯文先生,我……”乌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他试图解释,却又无法自圆其说。
尤其是他麾下的部队刚刚在卡戎要塞西侧和花旗人爆发了武装冲突,这更是让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和花旗人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凯文无视了他的窘迫,步步紧逼:
“我们最好,立刻、亲自去确认一下,那枚存放在雪神要塞的‘泰坦’,是否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这……太远了,凯文先生!”
乌骓立刻叫苦,试图拖延,“雪神要塞距离此地超过二百公里,这冰天雪地的……”
“派飞机去。”凯文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先生,现在的天气非常糟糕,能见度极低,强行起飞风险太大……”
乌骓继续找着借口,心中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以他草原枭雄的脾气,早就想把眼前这个仗着花旗势力颐指气使的毛头小子大卸八块了。
可一想到如果没有花旗人的援助,自己恐怕早就被秦军那两个“骗子”弄死在燕山城了,他只能强行将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
妈的,忍! 乌骓攥紧了拳头。
“凯文先生,我仅代表我个人,以及乎浑邪全体将士的荣誉向你保证,”乌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图表现得克制,但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诉说着暴戾与不耐烦,实在看不出半分诚意。
“绝对没有任何一支乎浑邪的军队,去袭击雪神要塞,更不可能去动那枚核弹!”
凯文心中冷笑。
他搞情报工作出身,对乌骓这种草原军阀的狡诈与反复再清楚不过。
这种苍白的保证,在他听来毫无分量。
但他同样清楚,此刻营地内花旗士兵和乎浑邪战士之间已经弥漫着浓烈的不信任与敌意,剑拔弩张。
作为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他必须控制住局面,否则没等神秘的秦军打过来,他们自己就要先在这里血流成河,同归于尽。
嘀!嘀!嘀!
刺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那名负责通讯的技术官,居然手忙脚乱地将刚刚接收到的、标注为【绝密·最高紧急】的消息,直接投屏到了指挥帐幕中央的大屏幕上!
霎时间,帐内所有两国军官的目光,都被突然响起的语音吸引。
发信人:爱德华(生命体征监测:危急)
(语音消息,背景夹杂着急促的喘息、风雪呼啸和隐约的喊杀声)
“他们…找到了我…是王庭禁卫…乌骓…他知情…甚至…可能由他直接指挥…
…不是为了抢核弹…他们…已经得手了!…雪神要塞的‘泰坦’…正在被拆解…运往…单于庭!…
…我听到了…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用我们的武器…在龙城引爆…同时制造证据…指向我们…嫁祸给花旗…
…乌骓承诺…事成之后…艾达人会支持他成为新的可汗…取代现在那个…不听话的侄子…
…上帝啊…他们来了…为了花旗…永别了…让花旗……再次伟大……”
(录音结束,伴随着一声类似通讯器被砸碎的杂音)
……
语音消息播放完毕,指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那断断续续、充满绝望与痛苦的“临终遗言”,比任何文字都更具冲击力,尤其是最后那句标志性的口号,狠狠扎进了每个花旗军官的心脏。
凯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乌骓身上,从头到脚,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开。
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风险与收益:
只有五步的距离。乌骓没带配枪,他最强的护卫此刻都在帐外。
这是个机会吗?直接拿下这个可能正在策划颠覆盟友、抢夺灭国武器的叛徒?
但理智告诉他,需要验证。
通讯器以前也丢失过,秦军擅长这种离间计,这手法太像了。
但情感和直觉,以及那条语音消息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都在疯狂叫嚣着乌骓的背叛。
尤其是乌骓此人——可汗的叔叔,掌握乎浑邪绝大部分兵权,性格暴戾、多疑、狠辣无情。
他完全有能力,也绝对有动机,把单于庭里那个在他看来软弱无能的“贤侄”拉下马,自己坐上汗位。
佩特将军喜欢研究秦国历史,凯文耳濡目染。
那个延续了六千年的古老国度,其史书中充满了类似的桥段——一个拥兵自重的“皇叔”,对年轻君主的宝座虎视眈眈。
而乌骓,恰恰就是那个“二叔”。
封王,掌兵,君主相对弱势……这剧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乌骓……他妈的该不会有个外号叫“朱迪”吧?
荒谬!
与此同时,乌骓也在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凯文,心中警铃大作。
这小子看起来像个文弱的技术官,但那战甲下包裹的身形却显得异常精悍结实,绝不好对付。
如果他突然发难,扑上来……乌骓不敢细想。
他们本是高级将领,理应运筹帷幄,不该陷入这种近乎街头斗殴的境地。
但眼下这局面,就是他妈的这么儿戏,这么荒唐!
他承认,自己早就看单于庭里那个沉迷享乐、毫无魄力的“贤侄”不顺眼了。
那小子既没有他大哥的雄才大略,也没有大哥的胆识和御下之能,不过是个躲在宫殿里只顾着睡女人的纨绔子弟,凭什么坐在汗位上?
他有二心不假,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甚至是最糟糕的时机!
一旦乎浑邪内部大乱,虎视眈眈的花旗和艾达下手会比秦国更快、更狠!
他们早就想换掉自己这个不那么“听话”的代理人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战争接近尾声、自己威望达到顶峰时,再顺势逼宫,水到渠成。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花旗老家伙仿佛能看透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盘算?
难道可汗真的发现了什么?!
但天地良心!抢夺核弹、策划这种疯狂嫁祸计划的,真的不是他!
帐内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下方的两国军官们同样剑拔弩张,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帐外的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透过缝隙感受到里面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也纷纷紧张起来,手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如果对方真的心怀不轨,就抢先干掉他们!”这是花旗士兵脑中闪过的念头。
“如果花旗人敢对左贤王不利,就和他们拼了!”这是乎浑邪卫士心中的决绝。
他们都不知道,那枚被争夺的“泰坦”核弹,其预定的毁灭光环,很可能将他们也一同吞噬。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毁灭的边缘,为了一场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背叛。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甚至连“双星”计划与核弹的存在都一无所知,此刻却已站在了毁灭的边缘而不自知。
说到核弹,原本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双星”计划,在一连串阴差阳错的泄露、伪造与猜疑中,已从绝密档案变成了不可避免的,公开的残酷事实。
而所有的线索,无论是真实的、被误解的,还是精心伪造的,都因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没人知道那位深居单于庭的年轻可汗,为何心血来潮要派遣直属的王庭禁卫去监视强大的花旗盟友,但他确实这么做了,并且出人意料地承认了。
乌骓心怀二意,这本是他藏于心底最深的秘密,此刻却被陈晓小队编造出来的“事实”无情戳穿、放大并公之于众。
因为他本人确实不算清白,面对这半真半假的指控,他竟百口莫辩。
花旗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在盟友乎浑邪的领土上引爆毁灭性的核武器。
这本身就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内心的理亏让他们在面对任何相关指控时,都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敏感的猜忌。
而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秦军,恐怕自己也未曾料到,他们撒下的每一个谎言,竟然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影子,甚至被对方自身的秘密行为所“证实”。
从某种荒诞的角度来看,正是花旗人和乎浑邪人各自的隐秘行动与真实意图,反向强化了“爱德华”所传递的每一条假消息的可信度。
而为了掩盖自己不可告人的真实目的,他们甚至无法、也不敢去彻底验证这些消息的真伪,因为“爱德华”指控的许多事情,他妈的居然在另一个层面上句句属实!
但这层层叠加的猜忌与谎言,还差最后一股力量,才能将压抑的火山彻底引爆。
于是,最后一把火,被直接送到了每一位前线士兵的耳边。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经过010精密模拟、与爱德华本人嗓音别无二致,甚至情感更加饱满、绝望的“最后通讯”:
“(剧烈的喘息和咳嗽声)帮我……报仇!他们……要杀我灭口!为了死去的弟兄们……帮我报仇!啊——!!!”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以及通讯被强行切断的忙音。
这声临死前的绝望呼号,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所有听到消息的花旗士兵心中的怒火。
自己的高级长官被乎浑邪人绑架、折磨,最后甚至要被残忍灭口?!
他们是谁?他们是高傲的北极星师团,是“五星天皇”佩特麾下最锋利的战刀之一,是整个远东战区都闻之色变的精锐!
他们臂章上那冷酷而狡黠的北极星标志,代表的不仅是身份,更是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荣誉与不容亵渎的尊严!
如果连自己的高级军官被盟友如此背信弃义地虐杀,他们都能忍气吞声,那他们还配得上这身战甲吗?还配自称军人吗?
还有何颜面去谈论那视若生命的荣誉?!
无声的愤怒在士兵之间蔓延。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臂膀上那枚象征着寒冷与死亡的北极星徽记上。
冰冷的金属似乎也在无声地诘问。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力量积蓄。
忍?
他们凭什么要忍?!
乎浑邪人当初像丧家之犬一样屁颠屁颠地跑来求援,如今却敢在背后捅刀,虐杀他们的长官!
对这样的叛徒,还需要等待后方那些官僚慢吞吞的指令吗?
妈的!直接干他娘的!
一股无需言说的共识在士兵们眼神交汇中瞬间达成。
怒火点燃了瞳孔,压下了最后一丝迟疑。武器被紧紧地握住,保险被悄然打开。复仇的意志,取代了一切思考。
“打!宰了这群背信弃义的混蛋!!” 积压的愤怒与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而在幽暗的山体隧道内,始作俑者们正静静地聆听着外界隐约传来的骚动与枪炮声。
“效果如何?”陈晓问。
010的传感器闪烁着微光,冰冷的合成音带着一丝近乎拟人的满意:
“音频模拟度99.7%,情感渲染超出预期。外部声谱分析显示,冲突级别正在急剧升高。”
多克咧了咧嘴:“这下,他们想不打都不行了。”
坐山,观虎斗。
第450章 乱武
“武卒上前一步!”
事先放出的微型侦察无人机,此刻正紧紧贴附在卡戎要塞外围某处悬崖的裂隙中,将实时画面传回。
屏幕上清晰显示,要塞内外已彻底陷入混乱,昔日的盟友——花旗人与乎浑邪士兵正杀红了眼,枪声、爆炸声、怒吼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他们精心策划的离间计已然奏效。
随着命令,身着重型战甲、手持巨盾的“武卒”战斗机器人沉默地向前跨出一步,厚重的金属靴底与岩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们在那面即将被爆破的厚重岩壁前迅速聚拢,组成一道钢铁防线,巨大的复合盾牌层层架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冲击屏障。
工程兵已经完成了炸药的最后布设,单面爆破装置紧紧吸附在岩壁上。
“所有人,听好了!”陈晓转身,面向在隧道中静默待命的三百将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声音穿透战甲的面罩,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我们没有喘息之机,没有回头之路!岩壁炸开的那一刻,我们将直接投入卡戎要塞的混乱中心,然后,不做任何停留,目标只有一个——龙城!”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紧迫感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我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一旦现身,必然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眼中燃烧烈焰,“我们并非孤军奋战!徐思远将军和他的‘破晓骑’还在龙城苦苦支撑,等待着我们撕开这困局!我们的任务,就是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尖刀,捅穿敌人的心脏!”
他猛地举起拳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隧道的沉寂:
“我们的目标——”
“解救破晓骑!夺取核弹!攻下龙城!进抵单于庭!!”
众人积压的战意与热血被瞬间点燃,压抑着音量却饱含力量的怒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隧道中轰然爆发,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撞击着古老的岩壁:
“解救破晓骑!夺取核弹!攻下龙城!进抵——单——于——庭——!!”
怒吼声在隧道中回荡,与远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遥相呼应。
由于卡戎要塞的大部分乎浑邪守军早先已被花旗人以“核查”为名调出要塞,分散在外部阵地,因此冲突爆发之初,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东侧阵地上,接到“复仇”指令、怒火中烧的花旗士兵率先开火,灼热的金属风暴瞬间扫倒了一大片尚未反应过来的乎浑邪士兵,鲜血顷刻间染红了雪地。
然而,乎浑邪人并非待宰的羔羊。
短暂的震惊与混乱之后,幸存者和西侧阵地的守军立刻依托掩体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在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散布在要塞外围的所有乎浑邪部队开始有组织地向坚固的要塞主体建筑收缩。
这一后撤,无形中将原本位于西侧、正在与乎浑邪人对射的部分花旗部队,暴露在了来自后方和侧面的火力夹击之下。
几股孤立无援的花旗小部队试图举手示意,高喊停火,甚至丢弃武器表示投降。
但杀红了眼的乎浑邪士兵,看着倒在外围的同袍尸体,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回应他们的只有精准而冷酷的点射。
投降者被就地枪决,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越来越多的乎浑邪士兵成功撤回要塞内部,依托厚重的工事和熟悉的巷道进行抵抗,战况迅速陷入了残酷的焦灼。
花旗军虽然在人数和装备上占据优势,但在这种逐屋逐巷的争夺中损失惨重。
被逼到墙角的指挥官终于失去了耐心,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动用重武器!给我轰平那些碉堡!”
坦克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装甲战车的链炮开始嘶吼,高爆弹雨点般砸向卡戎要塞那古老而坚固的城墙与塔楼。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冲突”的范畴,这是两个昔日盟友之间,不死不休的正式交战!
眼前的一幕远远超出了陈晓他们的预料。
秦军不禁咂舌:
花旗人这么没有底线?直接对盟友的核心要塞进行炮火覆盖?
但卡戎要塞毕竟是经营多年的军事重镇,其防御能力绝非寻常据点可比。
厚重的复合装甲城墙和经过特殊加固的工事,并非几轮炮击就能轻易摧毁。
几乎在遭受重火力的同时,要塞外围和内侧暗堡中,那些沉默已久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激活了!
速射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预设的炮塔射出精准的榴弹,居高临下地泼洒向暴露在开阔地的花旗进攻部队。
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上以重武器对射,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残肢断臂与武器的碎片四处飞溅,伤亡数字在短短几分钟内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得益于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和完善的防御体系,乎浑邪守军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占据上风。
而要塞下方的花旗部队仿佛杀红了眼,或者说被“复仇”的狂热和惨重的伤亡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竟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反而不断投入预备队,发起了更凶猛、更不计代价的冲锋。
在花旗士兵的怒吼中,夹杂着“为爱德华上校报仇!”的狂热口号;而堡垒内的乎浑邪守军则满心愤懑与疑惑——“什么狗屁上校还是什么人?你们自己弄丢了人,凭什么怪到我们头上?!”
通过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隐藏在山腹中的秦军将士将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炼狱尽收眼底,内部通讯频道里一片复杂的沉默,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唏嘘。
“多克,”米风拍了拍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老哥你……又干了一票大的。”
不到一个月前,他们刚用计谋诱使乎浑邪人南下,如今多克又仅凭三言两语,就将这个本就脆弱的联盟推向了彻底崩溃的深渊。
而且恰逢对方最高指挥层集体缺席,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天佑大秦……”陈晓低声默念。
他从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刀与麾下的兵,但眼前这阴差阳错、环环相扣到极致的局面,让他不得不承认,运气这一次确实站在了他们这边。
事实上,只要花旗与乎浑邪的任何一方,愿意暂时压下怒火,坐下来冷静地对证一下信息的真伪,厘清其中的矛盾,这个看似无解的局便能瞬间瓦解。
但这可能吗?
这等同于要求花旗人亲口承认,他们确实计划在龙城动用核弹,无情地牺牲盟友的领土与人民;等同于逼迫左贤王乌骓当众坦白,他确实怀有推翻可汗、自立为汗的野心;等同于让隔岸观火的艾达帝国,将他们两方的愚蠢与短视尽收眼底,沦为整个大陆的笑柄!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今天这一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视角来到卡戎要塞内侧。
“b组,推进!快,给我推进!”
花旗指挥官在嘈杂的通讯频道里嘶吼着。
他们刚刚付出不小代价,成功破坏了区域外围的第一层防御设施,此刻正试图穿过这片相对宽敞的区域,向要塞更深处进行迂回穿插。
这里地势开阔,便于机动,而且似乎守军力量薄弱,正是理想的突破口。
然而,就在花旗士兵以为找到软肋,开始快速突进之时——
“他们上钩了!开火!!!”
一声不知从何处、属于何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停车场四周的阴影和高处炸响!
刹那间,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仓库二楼窗户后,甚至是废弃车辆底盘下,猛地爆发出密集的火舌!
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花旗士兵。
他们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身上单薄的作战服也无法抵挡如此近距离的攒射,哼都没哼几声,便重重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
“妈的!是埋伏!给我打!狠狠地打!”花旗指挥官目眦欲裂,愤怒地咆哮着。
花旗人同样杀红了眼,毫不退让。
双方立刻以这片开阔的停车场为核心战线,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到处都是密集的弹幕,子弹和泼水一样往外撒出,爆炸的火光不时在车辆残骸间闪现,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粗略估算,双方投入这片区域的兵力各自都达到了五十人左右,这已经是一场足以影响局部战局的、相当规模的遭遇战。
随着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更多的兵力被投入这个血肉磨坊。
轻步兵之后,双方身着制式战甲的精锐士兵也开始成建制地加入战场,他们的出现使得战斗更加残酷和高效。
不大的停车场内,尸体层层叠叠,破损的战甲零件和武器碎片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然而,一种荒诞的虚无感弥漫在许多士兵心头——他们中的许多人,直至此刻,仍然不清楚这场殊死搏斗究竟为何而起。
一切仿佛都始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一种突然爆发的仇恨,然后就被卷入了这死亡的漩涡,身不由己。
“啊——!”
一名依托一段残破围墙射击的花旗士兵惨叫着倒下,子弹幸运地(或者说是不幸地)没有命中要害,但巨大的冲击力和创伤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翻滚到一辆被炸毁的运兵车残骸后面,粗重地喘息着。
“呃……啊……”痛苦的呻吟从他咬紧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不远处的队友看得心急如焚,几次试图靠近,都被乎浑邪方面精准的火力压制了回去。
对方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利用这个伤员作为诱饵,进行“围点打援”。
“别……别管我了!”
伤兵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地吼道,“多杀几个……叛徒!呃……”又一阵剧痛袭来,他几乎晕厥。
视线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望向旁边那巍峨、沉默的山体岩壁,一个念头闪过:
死在这里,似乎……也不算太糟。
也算……马革裹尸了吧……
滴……滴……
嗯?!!
就在他意识涣散,准备迎接终点时,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富有节奏的机械计时声,瞬间驱散了部分混沌。
……这是……什么声音?炸药?!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头,惊恐地环顾四周。
眼前依然是枪林弹雨,尸横遍野;战友在呐喊,敌方重装士兵在步步紧逼。
可这诡异的“滴滴”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来源似乎正是……他背靠的这面厚重山体岩壁!
是自己弥留之际产生的幻觉吗?还是什么情况?
“坚持住!我来救你!”一名己方医务兵瞅准一个火力间隙,大吼着从侧翼扑了过来。
同时,两名精锐战甲兵也迅速前出,用强大的火力为他提供掩护,试图将他从这危险的掩体后拖回相对安全的后方。
然而,就在医务兵的手即将触碰到伤兵的那一刻——
滴!滴!滴!滴——!!!
计时声陡然变得急促、尖锐,达到了顶峰!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爆发!
伤兵身后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拳从内部狠狠砸开,碎石混合着烟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弥漫在停车场内的烟雾吹散,也将靠近岩壁的几人狠狠掀飞出去!
交战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火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山体上凭空出现的、幽深黑暗的巨大窟窿。
弥漫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遮蔽了洞内的一切。
突然!
一只覆盖着暗沉金属、结构非人的肢体,踏碎了弥漫的烟尘,沉重地踩在了那名刚刚被冲击波震晕的花旗伤兵身上,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后续的动静里。
紧接着,在翻滚的烟尘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色的光芒,冰冷、残酷,充满了机械特有的漠然。
以及,一个在烟尘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庞大、威严、充满压迫感的钢铁造物。
第451章 抵抗是零星的,也是徒劳的
是秦国人!!!!!!
那从烟尘中迈出的、手持巨盾的钢铁身躯,正是秦军标志性的“武卒”战斗机器人!
但它们身后那个更加庞大、轮廓在尘雾中若隐若现的恐怖机甲又是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给惊骇中的花旗人或乎浑邪人思考答案。
010庞大的机体已然行动起来,沉重的电棒被握持在机械巨掌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另一侧的转轮机枪更是开始了高速旋转的预热,死亡的嘶吼即将降临。
“咚!咚!”
武卒们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毫不留情地碾过那名倒霉花旗伤兵的躯体,巨大的复合盾牌轰然砸向地面,溅起碎石和血沫,瞬间构筑起一道冰冷的钢铁防线。
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停车场。
下一秒,灼热的金属风暴便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呼啸而出。
转轮机枪喷吐出的火舌瞬间扫过站位最密集的区域,无论是花旗的北极星标志还是乎浑邪的雄鹰图腾,在无差别的弹雨下纷纷碎裂、倒下!
“秦军!是秦军!!!”
“到底怎么回事?!秦国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从山体里……他们是从山体里钻出来的!是乎浑邪人把他们藏在这里的吗?!”
“不对!他们……他们在攻击所有人!是无差别攻击!!”
“呼叫指挥部!呼叫前指!我们遭遇秦军……滋啦……请求……滋啦……”
双方士兵都试图在混乱中向上级通报这匪夷所思的情况,但所有通讯频道此刻都充斥着刺耳的杂音,强大的干扰让他们变成了信息孤岛,任何求援与警告都无法传递出去。
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安与绝望迅速在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甚至来不及理解秦军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倒在了这些沉默而高效的钢铁杀戮机器枪下。
紧随武卒和010之后,更多身披玄色战甲、动作迅捷如风的秦军士兵从破开的山洞中鱼贯而出。
在利用突然性和强大火力迅速清理掉靠近洞口、威胁最大的部分花旗士兵后,整个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刃,开始朝着卡戎要塞的内部核心区域高速突进!
秦军在短暂的停顿后,一分为二,化作两支目标明确的箭头,一支向内撕裂,一支肃清外围。
而越来越多的乎浑邪人和花旗士兵在近距离交火中猛然惊觉——真正的敌人,那些本该被阻挡在卡戎山脉之外的秦军,此刻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眼前!
然而,整个卡戎要塞内部的通讯信号已被完全屏蔽,电磁干扰将这片战场与外界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秦军正以惊人的效率向外推进,有条不紊地清剿着视线内的一切抵抗力量。
由于先前突入要塞内部的花旗先头部队与后方主力之间存在脱节,他们竟在短时间内无法将“秦军突入”这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噩耗传递出去,只能发射信号弹,希望后方的友军能理解他们的意思。
几名身处外围阵地的花旗军官最先察觉到异常。
看着天空中接连升起的数枚红色信号弹,一名军士长皱紧了眉头:“信号弹?里面的兄弟遇到什么麻烦了?”
“情况不明……需要再派一队人进去支援吗?”身旁的副手问道。
“等我联系前指,让战车部队暂停轰炸。等炮火停了,我们再组织一批人进去看个究竟。”
军士长说着,抓起了对讲机,“呼叫前指……呼叫前指……滋啦……收到请回复……”
“嗯?”他疑惑地拍了拍设备,为何杂音如此严重?
很快,前指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回复,但信号质量极差:“这里是……滋啦……前指……请……滋啦……说明……”
“不对!呼叫前指!你们能听清吗?这里是第十七步兵连!我们需要……”
“……”
通讯彻底中断了,只剩下令人不安的电流噪音。
信号受干扰的范围正在急速扩大,这意味着……
轰!!!!!
卡戎要塞东侧正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腾起的火光和烟尘位置明确显示,那绝非来自己方炮火的覆盖区域!
山下的花旗士兵们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几名士兵如同见了鬼般从要塞里连滚带爬地逃出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然而,他们的呼号还未传远,便被精准的点射击倒在山坡上。
是乎浑邪人干的?!
山下的花旗人更加困惑了,乎浑邪人的反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到外围防线?他们不是刚刚才巩固了这里的阵地吗?!
紧接着,更多的信号弹尖啸着划破天空,但这一次,颜色出现了明显的区别——一边是花旗军标准的红色,另一边则是略带差异的橘黄色,显然是乎浑邪人也在发射信号弹。
“上帝啊……上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军士长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你,立刻去后方炮兵阵地,请求他们暂停轰击!就说是乎浑邪人的电子干扰太强,我们需要弄清状况。炮火一停,我亲自带人上去看个明白!”
“收到!”被点名的士兵利落地敬礼,准备转身执行命令。
就在下一秒——
“砰——轰!!!”
一声截然不同于寻常枪响的、混合着尖锐撕裂音与沉闷爆炸的巨响,猛然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先是极高速物体瞬间挤爆空气形成的恐怖音爆,尖锐刺耳,紧接着便是弹头撞击硬物或抵达预定距离后猛然释放的爆炸轰鸣。
他们那位刚刚还在下达命令的军士长,整个头盔连同头部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不成形状地炸开!
红的、白的、混合着金属和复合材料的碎片,呈放射状泼洒开来,溅了旁边士兵满头满身。
而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噩梦般的景象尚未被大脑完全接收,那颗击碎头颅后钻入地面的特殊弹头,竟在下一瞬间发生了二次爆炸。
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和尘土混合着之前的血肉残骸冲天而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狙击步枪!
这是乎浑邪人令人闻风丧胆的“雷霆-4k”反器材大狙!
是能够将轻型载具直接打成废铁,将坚固工事炸开缺口的单兵重炮!
“是雷霆-4k!狙——击——手——!!!乎浑邪人把他们的重狙抬出来了!!!!后退!快找重型掩体!!!”
幸存的士兵发出变了调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面对绝对暴力时的绝望。
这东西的压制力太过恐怖了!
恐慌瞬间击垮了他们的阵型,所有人都在连滚带爬地寻找能够抵挡那恐怖弹药的遮蔽物,或者撤到射程以外去。
而在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要塞某处制高点,叶韵及其特遣队员们,正如操控着这些从雪神要塞缴获的恐怖杀器。
这些“thunder-4k”超长的射程和毁灭性的威力,此刻正好被用来对山下的花旗军队进行超视距的精准压制。
“砰——轰!!!”
又是一声致命的组合巨响从远方传来。
这一次,命中的是东侧山坡上一个临时架设的通讯天线基座。
只见那金属结构先是猛地一颤,随即在剧烈的爆炸中四分五裂,碎片带着呼啸声飞溅到数十米外。
身边的队员报出一个个参数 :
“东侧山坡,敌军临时指挥点,已清除。”
“北面路障,乎浑邪人重机枪班组,威胁解除。”
“东侧,花旗轻型装甲运兵车,引擎部命中,确认瘫痪并起火。”
他们手中那修长而沉重的狙击步枪每一次沉稳地击发,枪身都会传来令人心悸的后坐力。
随之而来的,便是远处某个关键目标点爆开的死亡焰火——无论是花旗的基层指挥官聚集点,还是乎浑邪架设的重火力阵地,亦或是试图机动的轻型装甲车辆,都在这种超远距离的毁灭性打击下化为乌有。
就像真的雷击一般,只有一阵响声,随后便被霹雳击中,这东西带来的恐惧,是花旗人闻所未闻的。
他们见到过,看到过,但还真的没有和乎浑邪人交战过,更没有亲身体验被这东西指着的恐惧。
这东西的威力过于惊人。
在燕山城,乎浑邪人曾利用它给秦军造成了惨重伤亡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现在,攻守易形,仅仅几名秦军特遣队员,凭借高地优势和这种大杀器,就能像捏住咽喉一样,死死压制着数量远胜于己的花旗部队。
战场上的乎浑邪人和花旗人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乎浑邪人以为是花旗的王牌狙击手已经用类似的武器抢占了绝对优势的射击位置;而花旗人则坚信这是乎浑邪人蓄谋已久、动用压箱底武器的大规模反击前奏。
尽管乎浑邪军队自己也装备有“thunder-4k”,但他们此刻根本无法确定那索命枪声的来源。
黑夜和复杂的地形完美掩盖了射手的踪迹。
他们只能听到一阵阵仿佛来自虚空、撕裂耳膜的音爆,随即身边或是稍远处便猛地炸开一团死亡焰火,同伴或是装备在瞬间支离破碎。
即便枪声如雷鸣般滚过战场,但他们瞪大眼睛,也无法在黑暗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枪口焰的闪烁,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明确的敌人更加折磨神经。
雷鸣,真正的电闪雷鸣,犹如驱雷掣电一般的武器,让叶韵他们自己都惊叹于这东西的恐怖。
在无形而又无处不在的死亡压力下,在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点名式清除中,双方残存的部队,无论原本属于哪个阵营,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脱离接触,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退!
乎浑邪守军此刻早已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那撕裂夜空的恐怖枪响,究竟是来自花旗人秘密部署的同类型武器,还是秦国人不知用什么手段窃取了他们的“雷霆-4k”?
因为比那远方死神低语更迫在眉睫的,是秦军主力部队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正面推进!
死神正在迅速逼近!
“米风!你带一队人,直扑指挥大楼,夺取控制权!其他人,还有你——”
陈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刚刚带路成功的呼和,“跟我来,目标机场!”
尽管空中航线危机四伏,但在分秒必争的此刻,这是抵达龙城最快的方式。
他们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若依靠地面车辆疏散,不仅目标庞大,且效率低下,一架大型运输机,便能将他们连同关键装备一并投送至下一个战场!
此时的卡戎要塞内部,在短短不到一小时内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数千名守军听起来是个可观的数字,但其中绝大多数只是轻步兵,真正装备了制式战甲的精锐,在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内耗和随之而来的“雷击”精准点名中,已然损失惨重。
此刻,剩余守军面对的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敌人。
试想一下,你是一名普通的乎浑邪士兵。
军队为你配发了还算厚实的冬装、能抵挡破片的防弹衣、一支可靠的制式步枪、一把用于近身自卫的手枪、几个基数的弹药,以及几枚关键时刻或许能扭转战局的手雷。
这配置,在常规步兵对抗中,已算相当不错。
然而,此刻向你稳步推进的,是你的对手——
是高度超过两米、重量达两百公斤、通体由强化合金铸造、能在二十米外无视你手中步枪全威力弹射击的钢铁机器人。
是内置了新一代AI作战协议、能够自主识别敌我、高效执行复杂战术指令的杀戮机器。
是配备了足以在近距离抵御手雷破片和冲击波的复合重型盾牌,以及一挺能够持续倾泻弹雨的秦军制式轻机枪的移动堡垒。
是同时还携带着用于撕裂装甲的冷钢战刃,以及能让目标在剧烈抽搐中失去战斗力的蓄能电棍的毁灭使者。
——它的名字,是“武卒”作战机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武卒集群的后方,是一台更加高大、压迫感更强、武器配置更为恐怖和多样、智能水平更高的——“技击-刑天”型重型战甲。
如果,你觉得以上这些还不够……
那么,请再看清楚,跟随在这些钢铁巨兽身后,那些行动如风、战术协同完美、个个身着秦军最新一代单兵战甲的精锐人类士兵。
他们,是这场钢铁风暴的掌控者和补刀者。
绝望吗?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科技与力量层面的无情碾压!
伴随着远方依旧不时响起的、代表着死亡点名仍在继续的“雷霆”轰鸣,秦军的突击部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卡戎要塞。
抵抗是零星的,也是徒劳的,很快便被金属风暴和能量打击彻底淹没。
第452章 真我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秦军以雷霆之势兵临城下,这座庞大的要塞虽然占地广阔,但在有组织的精准清剿下,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已被迅速控制,残余的抵抗力量要么分散躲藏在阴暗角落,要么就龟缩在最后的核心——指挥大楼内,负隅顽抗。
010用一次精准的爆破,彻底摧毁了高耸的信号塔,截断了要塞对外的无线电波。
其他士兵则剪断了所有能找到的有线通讯线路,发电机房以及各处的备用电源被相继定位并破坏。
卡戎要塞,这座扼守山脉咽喉的雄关,此刻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而在外围,叶韵率领的机动特遣队员依旧牢牢占据着制高点,用精准的火力死死压制着试图重新集结的花旗部队,为要塞内部的肃清行动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那几名负责押送爱德华的秦军士兵,已经成功抢夺了一辆乎浑邪制式的装甲运兵车。
他们伪装成溃退的乎浑邪士兵,正开足马力,在风雪中朝着雪神要塞的方向疾驰。
陈晓没有给他们不切实际的承诺,但只要能将爱德华这个活证据和关键情报源安全送回后方,其战略价值,丝毫不亚于他们直接夺取龙城。
当米风率领主力部队抵达指挥大楼下方,完成合围之时,楼内残存的守军选择了放弃抵抗。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军官猛地推开窗户,寒冷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室内,他用生硬蹩脚的秦国话高声喊道,手中挥舞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白布。
可能……是内裤吧……
米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全部下楼,解除武装。
不一会儿,指挥大楼内剩余的、面带惊惶与绝望的守军——主要是些军官和文职人员,陆续走了出来,在秦军士兵的枪口下排成了松散的队列。
整整一千多守军,先是和花旗人消耗了一部分,现在又被突然冒出来的秦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米风看着这群俘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黎将军战前确实下达过“格杀勿论”的指令,他也能猜到几分老将军的用意——是想借他“血色天使”的凶名,在敌人心中播撒更深的恐惧,作为一种心理武器。
但是……他米风并非以屠杀为乐的刽子手,秦军也向来以纪律严明和优待俘虏着称(至少在非必要情况下)。
真的有必要为了制造恐怖,就将这些已经放下武器的军官和人员全部处决吗?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但军令……
他甩了甩头,驱散那一丝犹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转向身旁的单提兰,低声道:
“老单,带你的人,回避一下。”
“嗯。”单提兰明白米风的用意,沉默地点了点头,招呼着其他几名原乎浑邪降兵离开了。
尽管已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眼看着曾经的同胞……他心中依旧复杂难言。
几名秦军士兵抬起了枪口,对准了那群面露绝望的俘虏。
“且慢!!!!!”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流利的秦国话声音猛地从俘虏群里响起!
秦军士兵刚刚抬起的枪口不由得为之一顿。
只见一个乎浑邪士兵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扑倒在雪地上,朝着米风的方向不住地磕头,语无伦次地喊道:
“长官!军爷!大哥!!!饶命啊!我是秦国人!!!我真的是秦国人!!!我爷爷是正儿八经的秦国人,我奶奶是乎浑邪人!我家以前是逃难到这边来的!我爸现在还在秦国做生意,我妈也是秦国人!我我我……我身上流着秦国的血啊!”
米风和多克对视了一眼,两人面甲下的脸上都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米风依稀记得好像听谁提起过,乎浑邪国内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早年秦国人移民的后代,被称为“秦裔”。
但是……按照常理,外国裔不是不能参加乎浑邪的正规军吗?
那么眼前这家伙,身份证上登记的,就应该是纯粹的“乎浑邪族”才对。
乎浑邪虽然是个民族成分复杂的移民国家,但在官方认定上只有两大类:
“乎浑邪族”和“外族”。例如米风之前遇到的那个艾达姑娘瑞雅,身份证上就是“外族”,而“外族”是没有资格服役的。
“证件。”多克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冰冷。
那俘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各个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最终掏出了一张卡片,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了过去。
多克接过卡片,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抬眼扫视了一下其他乎浑邪俘虏的反应——他们脸上普遍流露出鄙夷、蔑视,仿佛在看一个试图摇尾乞怜的小丑。
他又回头看了看米风,米风隐藏在面甲下的眼神似乎也带着同样的表情。
“呵。”多克冷笑一声,这才低头,翻开了那张所谓的“士兵证”。
姓名:……
出生年月:……
住址:……
籍贯:秦人。
秦人?????
卧了个槽,乎浑邪的士兵证上写了个秦人?
多克脸上的问号瞬间变得更大了!
乎浑邪的军队证件上,怎么可能出现“秦人”这种籍贯标注?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的秦军士兵也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米风见状也走上前,从多克手中拿过证件仔细一看,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随即,他猛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证件上使用的文字,是他妈标准的汉字!
排版、格式、防伪标识……这根本不是什么乎浑邪士兵证,这分明是他们秦军内部使用的身份识别证件!
米风二话不说,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那人的胸口,将其直接蹬翻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弃信义的叛徒。
“你他妈最好真的不是秦人!”米风上前一步,大手如同铁钳般扼住那人的脖颈,将其半提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那张秦军士兵证,几乎要怼到对方脸上,与证件照片进行着残酷的比对。
“告诉我,这他妈是从哪儿来的?!说!”
照片与本人确实吻合,分毫不差。但这更让米风怒火中烧——一个登记在册的秦军士兵,为何会穿着乎浑邪的军装出现在这里?
是令人不齿的叛逃?
还是通过某种卑劣手段抢夺了阵亡战友的证件?
那叛徒被掐得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响,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多克!”米风松开手,任由那人瘫软在地,“问问那些乎浑邪人,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多克立刻上前,与几名被俘的乎浑邪军官快速交谈了几句。
答案很快传回,果不其然——此人正是去年年底从秦军叛逃过来的。
几个乎浑邪军官为了活命,也争先恐后地补充细节:
此人叛逃的路线颇为惊人,竟是从风神要塞东侧潜入危机四伏的卡戎山脉,在冰天雪地里不知跋涉了多久,最终被雪神要塞的巡山队发现。
当时他声称自己是来“投诚”的,因为在秦国犯了事,回去肯定会死。
乎浑邪人自然不信,各种威逼利诱,甚至动用了刑罚,但这人嘴极硬,打死也不说具体缘由,只反复强调自己是来投降的,并愿意上交随身携带的秦军制式战甲作为“投名状”。
但鉴于此人极其乖巧听话,索性就先这么养着。
叛徒。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米风的心头。
对于叛徒,唯有处决。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配枪,干脆利落地拉动套筒,发出令人齿冷的“咔哒”上膛声。
枪口稳稳指向地上那团颤抖的身影。
“不不不!别杀我!大哥!长官!我……我知道王黎将军遇袭的……”
那叛徒感受到死亡的寒意,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扑向米风脚边,试图抱住他的腿。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
枪声让周围所有人,包括那些待宰的俘虏,都下意识地浑身一颤,猛地扭过头去。
那叛徒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手脚并用地胡乱摸索着自己身上。
“血!我中弹了!我在流血!救我!救救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极度的恐惧让他甚至无法准确感知身体的状态。
米风只是冷冷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同万载寒冰。
他开枪时,枪口刻意偏转了几毫米,子弹擦着对方的肋部射入雪地,连皮都没蹭破。
“问问他们,这人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叛过来的。”
米风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叛徒身上,话却是对多克说的。
多克再次与俘虏核实,得到了更精确的时间点和叛逃路线描述,他是去年年底来的。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铁板钉钉的逃兵。
然而,就在昏暗的光线下,米风无意间瞥见那叛徒抬起的脸——那双眼睛里,刚刚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和哀求,而是一种极度阴狠、怨毒的光芒,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但仅仅一瞬间,那眼神便消失了,重新被可怜巴巴、委屈至极的神情所取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联想到此人情急之下喊出的“知道王黎遇袭”……
米风心中疑窦丛生。
他不再犹豫,一把揪住那叛徒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雪地里提起来,朝着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断壁残垣走去。
“跟我过来。”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多克和其他队员,下达了冷酷无情的最终指令:
“剩下的,全杀了。”
多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手示意。
周围待命的秦军士兵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那些面露绝望的俘虏。
而在不远处零星的枪声与风雪呼啸的掩盖下,在一处断壁残垣形成的相对隔绝的角落里,米风的行动没有任何预兆。
他猛地探手,准地抓住了那叛徒的右臂关节。
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或辩解的机会,米风眼中寒光一闪,手臂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同时迸发!
那叛徒的右臂被他以一种极其粗暴的角度硬生生反向折断,诡异的弯曲角度昭示着骨骼的彻底断裂。
这还没完!
几乎在惨叫声达到顶点的瞬间,米风穿着厚重战甲的脚已然抬起,带着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狠狠跺下,精准地踩在了对方的小腿胫骨上!
“噗嚓……
”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那叛徒的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塌陷下去。
或许有人会觉得米风太过冲动,太年轻气盛,不懂得如何当一个长官。
这些评价,米风自己有时也承认。
但倘若有人敢质疑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战斗直觉和识人能力,他绝对会跟对方急眼,甚至用拳头证明。
这种狠辣,冷酷才是他,真正的他。
在秦军里待了这么久,他似乎都要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了。
在鬼门关前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的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阴险的、伪善的、悍不畏死的、临阵退缩的……他见识过太多人性的明暗面。
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瞥间,他百分之百断定,眼前这个看似可怜巴巴、不断求饶的家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逃兵或软骨头——那瞬间流露出的阴狠与怨毒,是真正经历过血腥杀戮、并且享受其中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大胆而冰冷的推断在米风脑中形成:
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去年年底参与袭击王黎将军的死士之一!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很可能是在袭击后,凭借身上性能优异的秦军战甲提供的保护和生存能力,强行穿越了环境极端恶劣北部荒原。
更让米风心生警惕的是,刚才那叛徒眼中一闪而逝的凶光,竟然让他这个早已见惯生死、被称为“兵王”的人,都在一瞬间感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寒意。
米风才不会给这种人任何可能性,斩草要除根。
必须在他可能暴起发难之前,就用最彻底、最残酷的手段,碾碎他一切反抗的可能,剥夺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说!”
米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俯视着在地上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叛徒,“说实话,我能保你还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说,你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所以,别再给我演那套摇尾乞怜的戏码。”
米风的脚微微用力,碾磨着那已经碎裂的腿骨,带来一阵更剧烈的抽搐和闷哼,“否则,你另一条腿,马上也会和这条一样。”
面对铁证如山且极度危险的叛徒,米风脸上再无平日的随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的凛冽杀意。
这股毫不掩饰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终于穿透了那叛徒精心伪装的表象,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米风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第453章 潜移
“你……”叛徒看着眼前这个死神一样的人物,“……就是那个……在边境哨所……一个人宰了五十个花旗巡逻队的……‘血色天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米风踩在他胸口那只战靴的力道微微加重,冰冷的金属鞋底压迫着对方的胸骨。
头盔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你觉得呢?”
“懂了……我说……我什么都说……”叛徒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先……先给我来一针……吗啡……不然我撑不住……”
没有镇痛剂,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很快就会让他彻底昏死过去,或者更糟。
“010,过来。”米风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010庞大的机体如同移动的堡垒般靠近,冰冷的传感器光芒扫过地上的叛徒,带来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米风利落地从010机体外部的应急医疗模块中取出一管高浓度吗啡注射液。
“开启记录,全程加密存档。”他一边撕开注射器的包装,一边对010下令。
留下无可辩驳的影音证据,是为了防止这家伙日后在任何形式的审判中翻供,也是保护他自己不被反咬一口“刑讯逼供”。
“呵,”米风动作熟练地将针头刺入叛徒颈侧的静脉,缓缓推入药液,叛徒嘴里却冷冷地嘲讽道,“当时在险峰山,拼死护着王黎将军杀出重围的……搞不好也是你小子吧?倒是条忠犬,可惜跟错了主人,咬错了人。”
那叛徒的意志力确实惊人,即便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剧痛之下,在吗啡生效前竟还能反唇相讥:
“你要是……刑讯逼供……到时候军事法庭……可不认……”
他用下巴艰难地指了指010正在记录的摄像头。
“切。”米风嗤笑一声,松开了踩在他胸口的脚。
借着010机体外部照明射出的冷白色光芒,米风这才更清晰地看清此人的样貌——身形极其壮硕,肌肉虽然萎缩了,但仍然比魁梧的单提兰还要大上一圈。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刺着青黑色的繁复纹路——那是乎浑邪对待重犯的“黥面”之刑留下的永久印记。
“来,让我好好看看,”米风蹲下身,“能对自己人下这种狠手的,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吗啡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叛徒似乎也松了口气,意识到求死不能,索性不再伪装,眼神中的闪烁和恐惧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所取代。
他知道,眼前这个“堕天使”已经将他看透了。
米风没有理会他神色的变化,作势就要去抓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今天要是吐不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只能躺在瓮里喘气的‘人彘’。”
“我是经济犯……”叛徒喘着粗气,终于开始了讲述,声音因药物和作用而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因为杀人放火……是诈取国家重大资金……数额特别巨大……才被扔进大牢,脸上烙了这玩意儿……”
他似乎打算从一个看似无关的起点,开始讲述他那曲折而黑暗的故事。
“那是去年早些时候的事了……”
他的声音在吗啡的作用下显得有些飘忽。
他讲述着自己如何从看管森严的青城监狱被提出,经过几番秘密转运,最终被扔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未知训练场。
接下来的经历,和程青的遭遇是一样的。
他们十个重刑犯,被一个衣着光鲜、口若悬河的律师模样的人蛊惑,许以巨额报酬和自由的前景,任务是去境外“刺杀某个敌国重要目标”。
然而,当他们被空投到指定坐标时,才骇然发现,脚下踩着的竟然是釜州境内,秦军的实际控制区!
“哪个瞎了眼的花旗大人物会他妈跑到秦军腹地来送死?”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适时地挤出混杂着愤怒与后怕的表情,完美扮演着一个被欺骗的受害者。
“再加上突然出现的、涂装陌生的秦军新式战机……我们就是再蠢也明白了,那狗娘养的目标,根本就是咱们的征北大将军——王黎!”
他刻意强调了“咱们”两个字,试图拉近与米风的距离。
但他没有选择去执行这个任务。
程青选择了逃离,不知所踪。
而他,则做出了更“艰难”的决定。
“我干掉了其他两个犹豫不决、还想找那骗子算账的蠢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米风的反应,“想着拿他们的人头,或许还能去花旗那边换个前程。”
然而,他在复杂的山林中迷失了方向,非但没找到花旗防线,反而一路稀里糊涂地跑到了海边。
“偷了艘破船,以为朝东就能到东瀛……结果他妈的风向不对,漂到了乎浑邪这鬼地方!”
他骂骂咧咧,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
之后,他混上一列货运火车,辗转抵达卡戎山脉的风神要塞。
为了躲避盘查,他被迫潜入山脉内侧险峻地带。
“就靠这个,”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如今空空如也的身躯,“还有从釜州那些倒霉同胞尸体上……东拼西凑扒拉下来的、还能用的战甲零件。”
他声音“虚弱”下来。
“走到雪神要塞附近,战甲彻底没电了……我也真的……一步都挪不动了。”
他讲述着自己昏倒在地,如何因为战甲残片一瞬间的反光而被乎浑邪巡逻队发现并抬回。
他如何“苦苦哀求”,声称自己是“从秦国逃出来的囚犯”,对刺杀王黎之事绝口不提。
乎浑邪人对他拳打脚踢,他则“逆来顺受”,“瑟瑟发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惊弓之鸟般的可怜虫。
“他们信了我的鬼话,”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但迅速被痛苦的表情掩盖,“没收了那套破烂战甲,就把我扔在卡戎要塞里干杂役,当个苦力……”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英袭布。
一个听起来平平无奇,却与他内心那股隐藏的、如同毒蛇般阴险狠戾的气质截然不同的名字。
他所有的委屈、恐惧、落魄都是精心编织的表演,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为了等待一个更适合他这头豺狼的时机。
“放我活着回去……”英袭布喘着粗气,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我可以做污点证人!指使我们的那帮人,肯定想不到我还活着……我能帮你们把他们挖出来!”
米风半信半疑地审视着他。
这家伙的话,听起来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他确实提到了那架神秘战机,也吻合去年底险峰山的那场遭遇。
但米风骨子里那股直觉却在疯狂报警,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像是一幅看似完美的拼图,却隐藏着一块无法忽视的瑕疵。
“……记录在案。”
米风偏头对010下令,声音冰冷。
“是是是……当然要记录!”
英袭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试图扮演一个委屈的合作者,“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你要明白,我也不想去刺杀王黎大将军,我是被骗的!结果呢?你二话不说,就把我胳膊……”
啪!
一记蕴含着战甲辅助力量的沉重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英袭布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打断了他的话语,他脑袋一歪,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肿胀的掌印。
“你他妈了个累赘……”米风看着瘫软下去的英袭布,低声骂了一句。
“010,处理一下,等他醒了就挂在你身上,别让他死了。医务兵!”
他抬高声音,“给他做紧急截肢处理!保住命就行!”
其他队员见米风这边似乎结束了,纷纷围拢过来想查看情况,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英袭布的一条胳膊被生生掰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裸露出来,一条腿更是扭曲得不成形状,软塌塌地像条破麻袋。
很难想象,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才能让一向冷静的米风如此暴怒,下手如此狠绝。
米风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紧紧闭上了嘴,拒绝透露任何细节。
他只强调一点:
这个人必须活着带回去,但绝不能让他“完整”地回去。
如果回去后,王黎将军大发慈悲,饶他不死,那么他米风宁愿自掏腰包,给这家伙配一副最顶级的义体。
但——如果这家伙日后敢翻供,或者有任何其他不安分的心思……
米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
他会亲手把这家伙削成人彘,扔进猪圈里喂畜生。
英袭布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不愿意刺杀王黎,所以打算叛逃花旗。
乍一听,似乎合情合理——回秦国是死路一条,对王黎下手更是死罪,不如一走了之。
但米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是不愿意干掉王黎吗?
放他妈的屁!
他们这些亡命徒在落地的那一刻就心知肚明,只要成功刺杀王黎,等待他们的就是自由、财富和全新的生活!
拿钱,出国,逍遥法外!
他是不想干吗?
他他妈的分明是意识到自己根本办不到!
任务失败了!
而当队友可能成为拖累或者阻碍时,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事后还要装出一副被迫无奈嘴脸的小人,米风见了就恶心,一点都不会惯着!
就在这时,陈晓的通讯接了进来:
“机场没有可用的固定翼飞机,但在机库找到了几架大型运输直升机。我们这边有七八个人会开,一次就能把所有人运走。”
几乎同时,叶韵冷静的声音也从频道传来:
“我们最多还能压制花旗人二十分钟。他们正在调动重武器,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撤。”米风没有任何犹豫,冷冷地下达命令。
他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刚刚投降、瑟瑟发抖的乎浑邪俘虏,沉重的战靴直接踩过一具尸体,迈步向前。
“你有没有觉得……老大今天怪怪的?”
单提兰凑到多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看着米风那比平时更加冷硬、仿佛压抑着风暴的背影。
“A little.” (有点。)多克简短地回应。
“一个叛徒……能把他气成这样?”单提兰还是有些不解。
多克是人精中的人精,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结合米风过往某些不愿提及的片段,他几乎瞬间就推断出了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他望着米风的背影,低声对单提兰说:
“米风他……过去很可能被这种人坑害过……而且,代价……极其惨重。”
“扯淡!”单提兰粗声粗气地反驳,下意识地想否定多克这种过于“诛心”的猜测。
“信不信由你。”多克说。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条逻辑链其实严丝合缝,直指某种令人不快的可能性。
他只是不愿意轻易用这种阴暗的视角去定义自己的老大。
他沉默地跟着队伍行进,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多克的思路滑了下去。
如果……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或许也曾表现得孤立无援、楚楚可怜,实则心机深重、善于伪装的家伙。
米风可能一度被其蒙蔽,甚至出于某种道义或信任伸出过援手,又或者,仅仅是最初没能看穿那层精心编织的假面。
然后,在某个关键的时刻,那人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那一口未必直接咬在米风的喉咙上,要了他的命,但却可能让他付出了其他难以承受的代价——或许是至关重要的战友,是唾手可得的胜利,是某种坚信不疑的信念,甚至是一部分……对人性残存的期待。
就像…… 单提兰自己的思绪也飘远了,一股熟悉的、发蜡味,混合着男士香水和汗臭的恶心感泛上喉咙。
如果让他再碰到当年那个,和诬陷他的混蛋长得一个德行——戴着金丝眼镜,挺着腐败的啤酒肚,梳着油光水滑的二八分头,张口闭口用规章制度当遮羞布的死胖子……
单提兰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张虚伪的脸砸进地里,直到他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画面。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那个死胖子姓韩。
具体叫什么?不重要了。
只记得那家伙总开着一辆扎眼的粉色SUV,停在机关大楼下面,像一块黏在地上的口香糖。
每次单提兰看到那辆车,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是被权力和谎言粗暴蹂躏后留下的生理性厌恶。
思绪拉回现实。这么一想,他忽然有点理解多克为什么会那么看了。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单提兰,多克,还有走在前面的米风,虽然有着隐性且不容逾越的等级制度,但在灵魂的某个破损的角落,他们三个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曾被背叛,被伤害,在泥泞和黑暗中打过滚,身上带着难以愈合的旧伤,心里藏着择人而噬的野兽。
所以,他们才能嗅到彼此身上那股相似的、混杂着血腥、硝烟和一丝偏执的……
臭味相投。
第454章 引狼入室
指挥帐内,地图沙盘上的敌我标识还整整齐齐,现实里的联盟却已经彻底碎了。
“疯了!你们都他妈的疯了!!!” 一个乎浑邪千夫长眼睛血红,嗓子喊得劈了叉。
“停手!左贤王阁下!冷静!” 这是试图抱住乌骓腰的亲卫。
“凯文长官!这里是军营!你们也想上军事法庭吗!?”
花旗方面的副官则死死架住凯文的胳膊。
“凯文!我囸你仙人!我是邀请你们一同对抗新秦的!不是让你们在我的国家上扔核弹!”
“乌骓!我去尼玛的!你他妈狗屁不懂!还邀请!你明明是在佩特将军面前摇尾乞怜!!!没有花旗,你们什么都不是!你要是真的那么聪明!怎么会被骗得团团转!怎么会贸然出兵!怕不是自己的想法被发现了,没法掩盖吧!”
“凯文!你!”
二人挣脱束缚,又扭打在一起。
可惜,那些军官是帐内仅存的几个清醒者,声音迅速被淹没在拳脚和怒吼里。
乎浑邪的“第一届无限制格斗大赛”就在这充满硝烟和汗臭的密闭空间里突兀开幕。
乌骓和凯文,这两个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在听到下面人报告“对方动手了”的瞬间,就已经像两头被激怒的公牛撞在了一起。
下面的军官见状,积压已久的不满和猜疑瞬间引爆,立刻捉对儿“切磋”起来。
几个清醒的人徒劳地试图分隔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嘴里发苦——没用了,热血一旦冲上天灵盖,理智就滚回了老家。
“你们!你们……唉呀!”
一名老成持重的乎浑邪参谋跺了跺脚,放弃了劝架。
幸好这场混乱被严格限制在了帅帐内部,消息一旦泄露,引发全军炸营,那乐子就大了。
凯文心里憋着火,要不是佩特将军坚持,他怎么可能和旁边这个浑身羊膻味的草原军阀并肩作战?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东点高材生!
乌骓同样一肚子不爽,他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些眼高于顶、装备精良的花旗佬。
话不投机?那就用拳头说!
然而两人实力半斤八两,乌骓胜在悍勇力大,凯文则技巧更佳。
一时间,拉架的拉不开,打架的也分不出胜负,场面僵持不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拳拳到肉的闷响。
乌骓的怒火在于:
花旗人竟敢用重炮轰击他们的风神、雪神两座要塞,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
凯文的逻辑则是:
乎浑邪人动用“雷霆-4K”这种重武器阻击他们的救援部队,不是赤裸裸的背叛是什么?
误会叠着偏见,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高潮时,一份紧急军情猛地泼进了这锅沸粥——后方龙城传来消息,城内多处关键设施一夜之间遭袭,初步判定,是秦国特工所为!
报信的传令兵看着帐内这如同帮派火并的场面,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那几个还算清醒的军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荒谬和疲惫。
得。
其中一人挥挥手,示意传令兵先出去。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被误伤发青的眼角。
“等他们打完……分出个胜负,再说吧。”
帐内那几个还算清醒的军官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达成了共识。
他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龙城驻防的都是精锐,就算城里闹翻了天,局面总归能控制住……吧?
然而此刻的龙城,已经炸开了锅。
议政大厅、发电站、自来水厂、交通枢纽、中心广场……多个关键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恐慌像瘟疫般在市民中蔓延。
备用发电机不堪重负,嗡鸣着陆续停机,大半个城市瞬间被黑暗吞噬。
制造混乱的始作俑者们,则如同鬼魅般混入惊恐的人群,继续散播着谣言与恐惧。
但前线花旗军官们根本顾不上城里的乱子。
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城市电网崩溃,导致“雅典娜盾”因电力波动产生不到一秒短暂频闪的瞬间!
即便他们的第二预案及时响应,但仍然有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竟以超音速撕裂空气,精准地穿过那稍纵即逝的缝隙,狠狠砸在一辆昂贵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上!
轰——!
五百万花旗币一台的钢铁巨兽,瞬间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和四溅的碎片。
前线指挥官看着侦察无人机传回的影像,气得几乎要把牙咬碎。
乎浑邪这片广阔平原,本是装甲部队理想的突击战场,远比多山的釜州更适合钢铁洪流推进。
唯一的问题在于,花旗人和乎浑邪分自己凑不出足够多的重装甲载具,也没有能够维修艾布拉姆斯这种战争巨兽的工厂,真的是被摧毁一台,就永远少一台。
可现在,让所有花旗技术军官感到脊背发凉的,不是敌人有多少坦克,而是被“雅典娜盾”死死围困的秦军,竟然能捕捉到这短短一瞬的破绽!
“他妈的!那秦军指挥官是精密仪器成精了吗?护盾消失连一秒钟都不到!”
一名花旗技术员盯着数据屏幕,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们当然无法理解。
此时,在被能量屏障围困的秦军阵地中央,徐思远端坐在他的移动指挥车内,看着屏幕上传来的战果确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在电脑的作战日志上敲下一行冷静的结论:
【不明原理能量护盾,防御效能与电力供应呈强正相关。】
他能做到这神乎其技的一击,原因简单得令人发指。
他早就命人偷偷在护盾边缘,安装了一套简陋却高效的触发装置——一台能以每秒50次频率往复运动的活塞探针。
这根粗壮的金属探针,会像发了疯一样,每秒五十次地猛戳面前那堵无形的墙壁。
基于徐思远之前的推断,这“雅典娜盾”呈现出某种“类非牛顿流体”的特性,探针高速撞击时,护盾坚硬如铁,针体无法穿透。
可一旦护盾因任何原因产生波动或失效,哪怕只有零点零几秒,失去阻碍的探针就会猛地向前刺出!
一旦探针刺穿预设的物理位置,便会瞬间接通电路,激发引信——而那门早已计算好诸元、炮弹上膛、死死瞄准了对方一辆坦克的火炮,就会轰然怒吼!
徐思远原本还觉得每秒50次的采样频率是不是太低了,生怕抓不住那电光石火的间隙。
没想到,居然真的够用。
那么,接下来的推论就变得清晰而简单了:
找到它,然后,彻底摧毁“雅典娜盾”的电源。
可是,那层笼罩龙城的“雅典娜盾”在阻挡物理攻击的同时,也像一只无形的巨碗,将绝大部分无线电波死死扣在了里面。
徐思远看着战术板上依旧被干扰得雪花点点的通讯界面,有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就算知道了护盾有隐藏能源,消息传不进去,城内的友军又如何能精准定位并摧毁它们?
不过,这次成功的突袭,至少让徐思远看到了打破僵局的一线可能。
他强压下腹中因饥饿传来的阵阵绞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狠厉,对身旁的参谋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火炮单位,重新标定敌军指挥所、弹药堆积点和重装备阵地坐标。多放几架侦察探针出去,死死盯住那片能量屏障!”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虚握然后猛然张开的动作,“我们就等!等着那乌龟壳消失的一瞬间……然后,砰——”
话未说完,一阵更响亮的“咕咕”声从他腹部传来。
他和他的“破晓骑”将士们已经断粮多日了,体力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支不知身在何处的奇兵,以及城内可能尚在抵抗的同胞身上。
希望……他们能及时赶到吧。
此时的龙城内,早已是一片混乱的末日景象。
被煽动起来的乎浑邪民众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城市的基础设施在暴乱中彻底瘫痪。
断电,停水,燃气中断,食物供应彻底断绝。
愤怒的人群涌上街头,他们不在乎城外花旗人和秦军的对峙,他们只想知道——当官的都死到哪里去了?!
花旗人在外面围着秦军,可他们自己的军队为什么对城里的惨状不闻不问?
是要把他们这些平民活活冻死、饿死在这座孤城里吗!
而那个难得真的在应维持秩序、解决民生问题的龙城领导班子,其核心成员已在不久前的定向爆炸中集体殒命。
群龙无首,投诉无门。
街头充斥着打砸抢烧的狂欢与绝望的嘶吼,法律与秩序荡然无存。
而城外的花旗驻军,对此根本不屑一顾。
那花旗人到底在干什么?
答案简单得令人发指——按兵不动。
凯文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严禁他们向南介入卡戎要塞方向的“盟友内讧”,也明确指示无需为乎浑邪人处理任何“额外麻烦”。
于是,这一万多名装备精良的花旗大兵,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待在坚固的阵地上,与对面不到两万、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破晓骑”大眼瞪小眼。
他们的战术意图再明显不过:耗着。
等着能量护盾里的秦军和混乱的龙城守军自己耗尽最后的力气,活活饿死、渴死,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不是还有“双星”计划兜底么?
双方就这样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陷入了诡异的静坐战状态。
突然,花旗前沿阵地的雷达屏幕上,突兀地闪烁起八个来自东方的光点。
识别信号很快传回,显示为……乎浑邪的运输直升机编队。
值班军官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抓起通讯器,连标准应答程序都懒得用,直接懒洋洋地说道:
“龙城区域已被划为禁飞区,请你们立刻返航。我们不想,也没兴趣掺和你们和北极星师团之间的破事。”
他显然把这支直升机队当成了从卡戎要塞方向逃难或求援的乎浑邪部队。
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干扰噪音的回应:“这里是……北极星师团……下属单位……我们……需要紧急降落……重复……不经过……城市上空……请求……指示……”
“啥玩意儿?”
军官皱着眉,费力地分辨着破碎的语句,大致听懂了对方自称是“友军”,开着乎浑邪的直升机,需要找个地方降落。
“行吧行吧,”他懒得深究,随手将龙城东北角一处空地的坐标发了过去,“去这个地方降落。那里有个联合营地,有你们的人,也有我们的人,相处得还挺和平,不会打起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谢谢。”
这名慵懒的花旗军官并不知道,他这随手一指,无异于为致命的毒蛇敞开了自家后院的大门。
他这是在引狼入室。
……
今夜的风雪愈发狂猛,如同无数透明的恶鬼在天地间嘶吼、冲撞。
八架运输直升机在这片混沌中艰难前行,庞大的机体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剧烈摇摆,旋翼撕开雪幕的轰鸣声都显得断断续续。
下方,联合营地的哨兵被持续的噪音惊动,骂骂咧咧地从相对温暖的帐篷里钻出来。
他裹紧了大衣,眯着眼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极其不情愿地抓起靠在旁边的雪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理着预定的降落区域,嘴里嘟囔着对这鬼天气和扰人清梦的“友军”的抱怨。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他依稀看到,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机腹下方,似乎用粗壮的钢缆吊挂着……一坨异常庞大的、非规则的阴影。
“运物资的?”他歪着头猜测。
“最好是吃的或者燃料。”另一个凑过来的同伴接话。
“看那形状……会不会是什么精密设备?或者……俘虏?”
就在他们胡乱猜测的当口,那团阴影在探照灯偶然扫过的瞬间,反射出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那根本不是什么物资,而是一台狰狞的、蜷缩起来的机器人?!
“不对!那是——!!!”
哨兵的惊呼声尚未完全脱口,死亡的火舌便已从盘旋的直升机上倾泻而下!
机载重机枪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炽热流光,打在本就稀疏的营地各处。
帐篷被瞬间撕裂,来不及反应的身影在雪地中爆开一团团血雾,刚刚清理出的降落场顷刻间被染红。
营地的通讯设备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被重点照顾,爆裂的火花中,任何求救信号都未能发出。
短暂的、暴虐的洗礼之后,八架直升机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营地上空盘旋了两圈,最终逐次稳健地降落在它们自己用火力清扫出的“停机坪”上。
旋翼卷起的风雪尚未完全平息,舱门已然洞开。
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们沉默而迅捷地跃下,冰冷的战靴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们迅速散开,组成警戒队形。远处,龙城那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已然隐约可见,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目标,近在眼前。
第455章 龙城
“嘿,那哥们儿倒是给咱指了条好路。”多克的战靴碾过浸血的积雪。
他弯腰,毫不在意地拨开一具花旗士兵的尸体,利落地扯下对方颈间的身份牌,借着微弱的光线扫了一眼:
“艾萨克……二十一岁。啧,真够年轻的。”
“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够冷的。”米风在一旁检查着武器,头也不抬地说。
“我现在是秦国人。”多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手将狗牌扔回雪地,“再说了,他是佩特的兵。”
“可他本人又不知道你和佩特那点破事。不过是个被扔到这鬼地方的倒霉蛋。”
“嘁,”多克踢开脚边的碎冰,“上了这战场,就没有真无辜的。”
“龙城……”单提兰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只见老单怔怔地望着风雪那头龙城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像是要把那影子刻进眼里。
“我的家里人……可能还在里面。”他声音有些发干。
“你家人还活着?”
多克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呃……我不是那意思……”
“也许吧……”单提兰没计较,眼神黯淡下去,“老婆不知道改嫁没,爹娘不晓得还过得好不好……这世道,反正……糟透了。”
多克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单提兰结实的肩膀:
“老哥,想开点!龙城不一直好好的吗?”
他话音未落,龙城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一团火光在雪幕中炸开,格外刺眼。
“呃……肯定没事的!”多克赶紧找补,伸手指向远处一片依稀可辨的居民楼轮廓,“你看那些楼不都还……”
轰!
他手指的方向,一栋大楼的中段猛地爆出巨大火球,浓烟滚滚而起。
“不是……我……这……”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单提兰猛地甩开多克的手,胸膛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起火的大楼,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进城去。
何止是单提兰,队伍里其他几个龙城出身的囚犯,此刻也都红了眼。
那是他们阔别已久、魂牵梦萦的故乡,那里有他们割舍不下的社会关系,有他们日夜牵挂的人。
可如今,眼前这座城池却笼罩在火光与混乱中,如同人间地狱。
这惨状,到底是秦军造成的,还是……
如果真是秦军干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一股压抑而危险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弥漫。
米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裂隙,他走到陈晓身边,提出建议:
“队长,让老单他们这些本地人先卸下显眼的战甲,分批潜入城里吧。稳住人心要紧。”
陈晓还在权衡,一旁的呼和却抢先一步厉声反对:
“不行!万一他们的行动暴露,惊动了花旗人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你!”米风猛地扭头瞪向呼和,他预料到陈晓会犹豫,却没想到这个乎浑邪飞行员会阻拦自己的同胞返乡。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同胞!是龙城人!不让他们回去看一眼,他们怎么可能安心打仗!”
“可以等打完再回去!”
“打完?你看看龙城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他们的家人等得到那时候吗?!”
“够了!”陈晓低喝一声,隔开几乎要顶在一起的两人,“都冷静点!”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
“可以进城。但必须化整为零,隐蔽行动。优先目标是寻找并联络我们可能还在城内的自己人,尝试启动备用通讯频道。记住,一切以任务为重,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米风和呼和互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气氛剑拔弩张。
这一刻,竟有些分不清,谁才更在乎那些思乡心切的乎浑邪士兵。
010和它的武卒小队是别想混进城了——那钢铁巨躯和制式装备实在太扎眼。
陈晓当机立断,留下大部分队员和所有重装备在城外隐蔽待命。
自己则亲自挑选了一支精干的小队,准备潜入龙城,尝试联系上生死未卜的“破晓骑”,或者任何可能还在活动的自己人。
当然,他们不会傻到穿着秦军战甲招摇过市。
临时营地里正好停着几台缴获的花旗制式装甲运兵车。
队员们迅速分批上车,每辆车只塞十个人左右,一共五台。
车队亮着花旗的敌我识别信号,内部却保持着秦军的加密通讯频段,像一群披着羊皮的狼,缓缓驶向那座在风雪与硝烟中喘息的城市。
龙城毕竟是乎浑邪的第二大都市,规模极大,光是走高速路横穿一趟都得至少两个小时。
陈晓心里清楚,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捕捉到己方的信号,或者撞大运联络上某个接头人。
贸然行动太危险,总不能开着这几辆伪装车直接冲到花旗主力脸上吧?
那跟送死没区别。
更何况,他们对城内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徐思远和他的“破晓骑”到底怎么样了?是全军覆没,还是在某个角落苦苦支撑?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只能先搜集情报,他们已经成功穿越了卡戎山脉,任务完成了八成。
现在,稳住就是胜利。
车队驶入城区。暴动的核心区域在市中心,但他们所在的东北城区是自来水厂和轻工业区,此刻也已满目疮痍。
水厂的设施被炸得七零八落,街道上遍布瓦砾和废弃车辆。
看着眼前这片被刻意破坏的惨状,连陈晓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一下——这手段,未免太绝了。
而且如此大的当量,他们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大的炸药的?军队?
他们最初默认这是潜入的秦国特工和间谍的“杰作”,制造混乱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乎浑邪人呢?
花旗人在南边郊区按兵不动,可龙城自己的守军跑到哪里去了?
本以为城内的军队是在和秦国特工明争暗斗,可现在城内乱成这样,只有零星的警察在试图维持秩序,根本看不到成建制的乎浑邪军队。
这种放弃核心基础设施、放任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的行为……
陈晓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历史典故——这他妈怎么那么像董卓干的事?
眼看洛阳守不住了,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东西。
难道王庭里那个可汗,真会蠢到这种地步,下令毁掉自己的第二大城市?
陈晓立刻掐灭了这个过于惊悚的念头。
车队在死寂与喧嚣交织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偶尔能看到几栋居民楼还顽强地亮着零星的灯火,但大部分窗户后已是一片漆黑。
无法在冰冷家中捱下去的乎浑邪平民,只能涌上街头,蜷缩在临时点燃的篝火旁。
许多人沉默地围坐在一起,机械地向火堆里添着能找到的任何可燃物,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或绝望的脸。
愤怒的抗议人群主要聚集在警局和其他政府机构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要求一个说法,要求恢复基本生存保障。
妈的,乎浑邪难得有一群真的管事的,刚刚都被炸死了,去见长生天了,现在这些人哪有领头的?
另有一部分人则围住了花旗驻龙城领事馆——那是周边少数还有独立供电能力的建筑。
尽管领事馆刻意关闭了所有外部灯光,试图低调,但民众不是傻子,知道哪里还有资源和希望。
医院是另一个仍在苦苦支撑的孤岛,依靠自备发电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电力。
但里面的医生和护士早已疲惫不堪,伤员和病患如同潮水般涌来,仅仅在车队经过的东北城区,无论规模大小的医院,无一例外都已是人满为患,走廊里都挤满了人。
药店早已被洗劫一空,超市货架空空如也,而那些奢侈品店和电子产品商店,则早在最初的混乱中被砸毁抢掠。
这里可是乎浑邪的第二大城市……如今却已沦落至此。
仅仅一夜之间。
一路上,不断有民众注意到这支“花旗”军车车队,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期待与畏惧的光芒,有人试图上前挥手、呼喊,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但他们终究不敢靠得太近——长期的隔阂让他们不信任任何军队,而对花旗人,他们也心知肚明,那绝非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陈晓的车队对此视若无睹,严格遵守着伪装纪律,毫不减速地驶过。
在东北城区与老城区的交界处,陈晓下达了分头行动的命令。
“我们兵分三路,”他在加密频道里快速布置,“我带一队,一共十个人,去乎浑邪军营附近侦察。我怀疑我们的人一开始没能成功引爆龙城制造混乱,很可能是被花旗方面或者乎浑邪秘密警察提前摁住了,需要顺路确认情况。”
“第二队,去老城区。那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记住,车辆可以活动,但绝对不准下车,不准在任何情况下暴露战甲!”
“米风,你带着单提兰他们几个本地人,去‘回家’看看。”陈晓特意用了这个隐晦的说法,“条件是:乎浑邪籍队员必须脱下战甲,换上便服;不准把家属带回来;不准脱离预定路线擅自行动。米风,多克,还有车上其他弟兄,你们的任务就是盯紧点,确保规矩被执行。”
尽管呼和再次在通讯里表达了担忧和反对,但陈晓决心已定。
三支小队在昏暗的岔路口无声地分道扬镳,约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重新回到城外汇合。
事实上,米风带领的这支小队,反而是三路人马中最“安全”的——毕竟车上坐着多克这个货真价实的前花旗军官,真要碰上盘查,糊弄过去的几率最大。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单提兰的家。据老单回忆,他家应该在龙城第七大道,龙城高中旁边,位于城市的西北区域。
车队艰难地在城区内穿行。原本宽阔的主干道多处被炸毁或设置了路障,他们不得不频繁绕行,在支离破碎的街道网络里迂回前进。
单提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换装了。
他本来就没配发正式军装,战甲里面穿的是秦军的标准黑色体能服。
他从车上翻出几件从营地缴获的花旗军羽绒服,利落地撕掉上面的国旗徽章,套在身上倒是正好。
“板正吗?老大?”单提兰兴奋地问其他人,换来秦军士兵一阵称赞,他又看向米风,米风没回应他。
他以为米风累了,也没有打扰,而是和战友们吹嘘一阵子后返回了驾驶舱。
“老单。”多克一边专注地操控方向盘,在瓦砾间寻找通路,一边开口。
“咋了?”单提兰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衣服,“你要是还想当乌鸦嘴,就最好把嘴闭上。”
“你有孩子吗?”多克问。
“没有。”
“那……希望你一切顺利。”多克的话里带着言外之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入狱的丈夫,妻子很可能早已另谋生路。
“哼……”单提兰闷哼一声,没接话。
“二老高寿?”多克换了个问题。
“我想想……怎么着也快六十了吧。三年多没见了。”
“哦……还有其他亲属在城里吗?”
“我有个叔叔,他家里有孩子,前几年听说那小子好像参军了……算了,不提他。”单提兰努力回忆着,语速变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呃……还有个舅舅,对,舅舅……舅舅他没后代……呃,还有个姨……这……我姨夫……呃……”
“Stop……”(别说了。)
多克听出他语气里的混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出声打断。
“嗯。”单提兰立刻闭上了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米风始终靠在单向透明的车窗边,沉默地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象——倒塌的楼房、冒着黑烟的废墟、蜷缩在断壁残垣间取暖的模糊人影。
他的面甲遮挡了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和多克,正是亲手将这个国家推向如此境地的执行者之一。
第456章 失踪(改版)
米风的思绪很复杂,但他也不知道如何说。
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街区,其实能看得出来,龙城本身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终于,他们花了一些时间,绕到了单提兰家附近的某地。
“那边!我家在那边!”单提兰指着一栋公寓说。
“你家还挺有钱。”多克看了一眼那模糊的轮廓,看着像是个高档公寓楼,但黑黢黢的,看起来也断电了。
楼下围着很多人在烤火,人群的表情呆滞且木讷,这边没有游行队伍,也没什么产业值得破坏,反而相对完整一些。
街道上有的电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雪花洒落在街上,天地一片晶霖。
多克把车子停在某处小巷里,随后关闭了所有灯光。
米风和多克决定陪单提兰下去,他们脱掉战甲,换上花旗人的外套,然后又给留在车上的友军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出门了。
一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粗糙的雪花,几个习惯套在战甲里的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寒风雪夜,真有点不适应。
“快走吧,快去快回。”多克打了个哆嗦,“老单,你负责交涉,我和米风就不说话了。”
随后他又转头,“风,带家伙了吗?”
米风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衣摆,那里装着一把手枪,他不是故意装高冷,是外面太他妈冷了。
单提兰倒是表现得很舒服一样,一边带他们往公寓方向走,一边念叨:
“小时候在这上学,我一般六点多就要起床,冬天的时候天还很黑,再下个雪,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街道上很漂亮,洁白的,整洁的雪地毯,我都不好意思从上面走。”
说着,他手指不远处的学校,“我在这边上的学,初高中都在这,一下雪,早上至少有两节课不用上,因为学校会动员我们铲雪。”
“偶尔会在周五下午也进行大扫除,不过我属于那种,看着特别积极认真,但实际上不怎么做事的那种人,哈哈哈哈。”
“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教室在二楼,有一次雪下的特别大,也不知道谁提了个主意,说把雪堆起来,看看有多厚,然后跳下去。你们猜怎么着?楼下大约十几平米的雪,我们在窗户下面落了足足两米!胆子大的直接从教室窗户跳下去,直接埋雪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多克和米风的轻笑,被老单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回忆带回了久远的学生时代。
米风自己对校园的记忆已然模糊,能清晰忆起的,只有在奶茶店打工的唐雨析的身影。
年初回家短暂相聚,关系便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结果自己一头扎进战场,失联整整一个月。
她……会不会早就默认分手了?
米风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般刀头舔血、朝不保夕,或许不该耽误人家姑娘。
可心底深处,他又暗暗希望唐雨析别轻易放弃。
等战争结束,他一定、一定要好好赔罪。
凭自己立下的战功,这点面子……她总该给吧?
思绪飘远,唐雨析笑靥如花的模样,和她拥抱时那柔软温暖的触感、发丝间淡淡的香气仿佛又萦绕身边,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傻笑。
“你tm搁这儿犯什么花痴呢?”
多克回头确认米风是否跟上,正好捕捉到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忍不住吐槽。
被打断旖旎幻想的米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关你个老光棍屁事!”
多克回敬一个白眼,拽着米风加快脚步。
前面的单提兰已经走出老远,他的步伐急切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既渴望立刻确认家人的安危,又强压着内心的恐慌,不敢表现得太失态。
走到公寓楼下,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迷迷糊糊看到三个穿着花旗军外套的人靠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流露出戒备和疏离。
直到听见单提兰用流利而带着本地口音的乎浑邪语开口,气氛才稍缓。
单提兰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麻木的脸孔,都是陌生面孔。
城市人口流动大,不比乡下邻里相熟。
忽然,他锁定了一个蹲在角落、裹着旧棉袄的熟悉身影。
“乌吉大叔!是我啊,你还认得我吗?”单提兰凑上前。
那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困惑地打量着眼前魁梧的汉子。
单提兰索性一把扯下兜帽,让火光清晰地照亮自己的脸:
“是我!单提兰!老单家的儿子!”
老人——乌吉,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上下扫视着他:
“你……你是小单?!你、你不是……”
“是我!货真价实!说来话长,我……我出来了!”
单提兰没心思细解释,急不可耐地追问,“乌吉大叔,我爸妈呢?他们怎么样?我老婆在不在家?”
乌吉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更深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哎……这……难说啊……”
单提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难说’是什么意思?!我爸妈到底怎么了?!我老婆呢?!”
乌吉躲闪着单提兰急切的目光,含糊地重复: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你妈的!”单提兰忍不住低骂一句,以为对方是想趁机要钱。
可这年头,钱还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你不说我就自己上楼去看!”单提兰烦躁地想要挣脱,直接冲进楼里。
“别!你过来!”乌吉虽然年老,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拽住单提兰的胳膊,将他拉到远离人群的阴影处。
周围烤火的人对此漠不关心,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苦难中。
“你得想想……他们现在还认不认你!”乌吉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
“不认我?放屁!谁不知道老子是冤枉的!我老婆怎么样我不管,我只要我爸妈平安!”
单提兰低吼着,情绪激动。
乌吉抬起头,昏花的老眼紧紧盯着单提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跑去艾达留学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但你还记得你爹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脸上的激动和急切瞬间凝固了,一种被漫长岁月和痛苦经历刻意掩埋的、不愿触及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冰冷的寒意,猛地刺入脑海——
他那对身为教师、永远追求“优秀”与“体面”的父母……那些无止境的要求、永远得不到肯定的童年、以及离家远赴艾达求学背后复杂的缘由……
回家的炽热渴望,与冰冷现实的预感和潜藏心底的旧伤,在他胸中剧烈地冲撞起来。
他似乎真的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从记忆深处强行抹去了。
那场变故的打击太过沉重,或许真的让他的精神受到了创伤,出现了选择性的遗忘。
但是……
乌吉老人望着单提兰决绝冲上楼梯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只留下米风和多克在原地,在寒风中二脸懵逼。
“他这……突然是怎么了?”米风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头雾水。
“没搞懂,”
多克挠了挠头,“我就听见他们叽里咕噜几句,老单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估计是……老婆跟人跑了吧?”多克猜测道。
“还可能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米风补充。
“哦……”两人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唏嘘,摇了摇头。
这时,乌吉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到他们面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乎浑邪语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花旗的长官吧?”
多克听得懂,也能勉强应对。
“是,呃……老人家,刚那是怎么回事?”
老人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也是年轻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带他走吧。你们国家强大,也……也宽容,不会计较他坐过牢的。他曾经是我们这所学校最出色的学生,听说在艾达也学到了真本事。要不是……唉……他家里人是不会认他的了。你们行行好,带他走,给他一条活路吧。”
“我们……带他走?”多克愣了一下,一方面是因为老人这突如其来的恳求,另一方面也是老人语速快,夹杂着本地俚语,有些词他根本没听明白。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唉……”
老人又是一声长叹,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却似乎又隐含着某种难以启齿的难堪。
多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单提兰不是一直声称,他是被秘密警察构陷“政治罪名”入狱的吗?
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似知情的老人,对他的“罪行”如此讳莫如深,言语间透露出的,更像是一种源于羞耻的回避?
老单到底干了什么?
多克心里打起鼓来。
难道当局给他安的罪名,并非什么窃取机密或者叛国,而是一些更不堪的、涉及人品道德的丑事?
可看老单那耿直的样子,也不像啊……
就在这时,乌吉老人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颤颤巍巍地转身,走向不远处他那间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小店铺。
他在一堆杂物里艰难地翻找着,佝偻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多克和米风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只见老人在杂乱的货架底部摸索了许久, 然后掏出一张泛黄、皱巴巴的旧报纸,像是丢弃什么脏东西一样,塞到了多克手里。
乎浑邪信息相对闭塞,纸质媒体依然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多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疑惑地展开报纸。
目光扫过版面,很快,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突兀地跳入眼帘——
《公费留学高材生光环破裂!学术造假疑云笼罩名校精英》
再细看下去,文章用不小的篇幅,极尽辛辣讽刺之能事,将“单提兰”这个名字批得一文不值!
从他在艾达的毕业论文涉嫌严重抄袭,到个人生活糜烂、挥霍公款,甚至暗示其凭借不光彩手段获取学位……再到进入王庭研究所后一系列不道德行为,通篇充斥着捕风捉影的指控和道德审判!
帽子都扣天上去了,单提兰才几个头啊。
“我……靠!”多克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憨直、勇猛、在战场上值得信赖的老单,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单提兰一直在吹牛,隐瞒了自己不光彩的过去?
还是……这根本就是秘密警察,或者他在王庭研究所得罪的什么大人物,为了彻底搞臭他而精心编织的、足以毁掉一个人所有社会关系的“社会性死亡”罪名?!
另一边,单提兰已经冲到了自家门前。
他一口气奔上十七层,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防盗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现在是深夜,父母……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最终,还是用力按下了那个冰冷的门铃按钮。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
……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谁啊?这么晚了……”门内终于传来母亲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
“妈,是我。”单提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单提兰。”
“谁?!”门内的声音瞬间清醒,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猫眼处的镜头暗光一闪,显然里面的人正在审视他。
紧接着,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尖叫的低呼:
“真……真的是你?!不……不是……你……你怎么……你快走!赶紧走!你爸会气疯的!我们都很好!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出来的,你你你……你快去自首!越狱是罪上加罪啊!”
如同冰水浇头,单提兰浑身一僵,急忙解释:
“妈!我没犯罪!我是被冤枉的!是花旗人……是他们救了我!我已经被正式释放了,我现在是自由的!”
“自由?你还想让我们老两口在这邻里中间永远抬不起头吗?!”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哭腔和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这么多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怎么就养出你这个道德败坏的家伙!你走!快走啊!”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单提兰用力拍打着门板,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加威严、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屋内炸响,是单提兰的父亲:
“大半夜吵什么吵!谁在门外……?!”
脚步声逼近,随即是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是你?!你这个让家族蒙羞的孽障!你怎么还有脸回到这个家来?!滚!立刻给我滚!!!”
“爸……我……”
单提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石化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母甚至没有给他开门对质的机会,就这样隔着冰冷的铁门,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就在这极致的羞辱和绝望中,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精神的堤坝,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
他想起来了……那些永远达不到的期望,那些冷冰冰的“别人家孩子”,那些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持续数月的冷暴力,那个永远只有批评、几乎没有肯定的“家”……
他好像……真的忘了。
忘了自己是如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下,艰难地长大的。
第457章 机会(改)
单提兰出身于一个标准的“教职工”家庭。这个标签背后,是东亚式高压家庭的终极形态。
他的父亲,是本地最好高中的名师。
在外严谨刻板,深受敬重;在家,则是将“优绩主义”和“完美主义”奉为圭臬的暴君。
他坚信严师出高徒,更深信棍棒之下出孝子。
他的意志,就是家里不可违抗的法律。
他的母亲,同样拥有高学历,却为了“家庭”牺牲了事业前程。
她将所有的未竟理想与人生价值,统统转化成了对儿子的“付出”。
这份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餐必须是精确计算的“营养餐”;午晚餐必须在家里解决,或带上她精心准备的便当——因为外面的食物“不干净”,更因为,不这样无法体现她日复一日的“牺牲”。
这个家永远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母亲的喜怒哀乐完全系于单提兰的分数和表现,她时常分不清自己是在扮演母亲,还是另一个更苛刻的家庭教师。
当她那位选择了事业、风光无限的闺蜜成为她无法企及的标杆时,所有的挫败感便会转化为对儿子更极致的苛求:
“你必须比别人强,才对得起我的牺牲!”
游戏、漫画、同龄人的社交,在她眼中全是腐蚀意志的“歪门邪道”。
只有读书,读死书,才是人间唯一的正道。
而单提兰,就在这座名为“爱”的牢笼里长大。
那些童年的色彩与快乐,似乎早已被漫长的压抑磨平,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但他永远忘不了八岁那年。
一次数学考试,他拿了86分——仅仅比上一次低了七分,仍是班上的中上水平。然而,这个分数在他母亲眼中,不啻于世界末日。
他亲眼看着母亲哭嚎着,像对待什么污秽之物,将他省下零花钱、攒了整整一年才凑齐的全套漫画书,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他愣在原地,完全不理解这七分为何能引发如此山崩地裂的反应。
他不理解母亲为何哭得那样撕心裂肺。
他只觉得心被那些碎片割裂了。
可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年幼的他内心涌起的竟是愧疚。
他默默地捡起被撕碎的梦想残骸,扔进垃圾桶,然后拿着花旗语课本走到母亲面前,开始背诵单词,希望用这种顺从能平息她的悲伤,换来片刻的宁静。
他的房间门,因为“需要保持沟通畅通”而被强行拆掉,书桌上方,一个冰冷的摄像头常年亮着红灯,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同学们早已人手一部手机时,他直到初二才得到一台被淘汰的旧机器。
他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无需费力就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偶然间,他接触到了手机游戏,那像素方块构筑的世界,是他灰色青春里唯一的透气孔。
然而,一次偷偷玩游戏被发现的代价,是父亲冰冷的戒尺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诉混合而成的“男女混合双打”。
在那顿打骂中,他成绩单上所有的“第一”都失去了意义,他作为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仿佛都被那个小小的游戏图标彻底否定。
单提兰对“早恋”这事儿,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他长得不差,高大的骨架和早早练出的结实身板,在不少女同学眼里,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安全感”。
但他潜意识里早就筑起了一道高墙。
任何过近的接触,都可能引来父母无休止的盘问、怀疑,以及随之而来的“家庭麻烦”。
他本能地将所有可能的风暴苗头,都掐灭在了摇篮里。
不过,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倒也挺好,简单,痛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直到高中,他人生最后的“缓冲带”也消失了——他被直接安排进了父母执教的班级。
开学第一天,他父亲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地向全班宣告:
“单提兰,是我的儿子。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业,请所有同学,尤其是女同学,注意保持适当距离。我们的目标,是国内最好的大学!”
那一刻,单提兰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正常的社交可能都被提前宣判了死刑。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永无止境的学习中。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最终考取了乎浑邪排名第二的学府——龙城大学。
这个结果,父母勉强算是“满意”了。
可当录取通知书到手,已经成年的单提兰,看着“龙城”那两个大字,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阵冰凉的绝望。
龙城?
他妈的不还是在这两个人的阴影笼罩之下吗?!
大学四年,单提兰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只做了一件事:
疯狂拉高自己的学业成绩和综合评估。
他成了图书馆的幽灵,自习室的雕像。
终于,他在数万竞争者中杀出重围,抢到了一张宝贵的公派留学资格证。
选择去哪里,成了他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主的机会。
花旗?艾达?
花旗最远!就填它!
哪怕是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他也要漂洋过海,去到地球的另一端!
艾达虽然也不错,但与乎浑邪同处一片大陆,这让他觉得,父母的触手似乎依然能够到他。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触摸到自由时,他的母亲——通过那个他早已习惯却从未真正摆脱的监控,或许还有他泄露的密码——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强行将他的志愿改成了“克里姆林国立大学”。
那同样是一所名校,但与乎浑邪的牵连,让他感到恐惧。
好在学校的老师发现异常并通知了他。
看着被篡改的志愿表,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和长久压抑的屈辱,终于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堤坝。
他知道,这一次,沟通与哀求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决绝、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在父母动用所有关系,上下打点,试图强行将他塞上去克里姆林国立的飞机前,单提兰做了一件他们绝对无法干涉的事:
他直接在老师的帮助下去征兵处报了名,主动要求入伍。
为了彻底逃离,单提兰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
他动用了一切能联系上的关系和积攒的全部人脉,与学校相关人员疯狂打点,几乎是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特批通道。
凭借龙城大学优秀毕业生的金字招牌,他以惊人的速度通过了所有审核,一头扎进了军队。
这里纪律森严,管理封闭,是他父母那些无所不在的“关系”唯一难以渗透的壁垒。
他终于切断了与家里的大部分联系。
在部队的几年里,他找到了另一种秩序,另一种生活。
每一天的摸爬滚打,每一次的服从与执行,都像是在用最坚硬的磨石,磨去过往烙在他身上的印记。
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远在龙城的父母宣告:这一次,我的命,我自己操盘!
几年的服役期转瞬即逝。
直到他脱下军装,准备走向新生活时,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长官才不得不告诉他一个被全连队默契保守了多年的秘密——他的父母从未放弃“拯救”他。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持续不断地施压,试图让部队勒令他退伍,或者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把他尽早塞回那个“留学”的既定轨道上。
“弟兄们都知道你家那点事,”长官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复杂,“大伙儿早就通过气了,能挡的都给挡了。老单,你那会儿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像个和社会完全脱节的机器人。咱们帮你找回了点‘人味儿’,可部队……终究不能留你一辈子。”
长官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公派留学的资格是有时限的。我们都觉得,以你的脑子,去学更多东西,比在这里跟我们耗着,更有前途。”
单提兰叹着气,他知道这一次躲不掉了。
然而,刚刚走出军营大门,憧憬着新生的单提兰,迎接他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大搞“前辈文化”的乎浑邪军营,鼻孔朝天的宪兵都对他这位高材生客客气气的,更别提其他士兵和军官了,入伍的这几年,他未曾受过一次体罚。
此刻,却在重获自由的瞬间,被守在门外的父亲,当着所有送行战友的面,结结实实地抽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灼烧着面颊,更灼烧着他的尊严。
单提兰甚至没有偏头去看父亲那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回到家,他沉默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一把牙刷,一块毛巾,充电器,以及那台大学时父亲才勉强同意购买、里面却装满了监控软件的笔记本电脑。
他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像完成一场仪式般,割断了与这个物理意义上的“家”的最后牵连。
直到站在机场,望着起落的航班,他内心一片麻木的空白。
父母用尽了所有沟通方式,咆哮、哭泣、恳求、威胁,但他仿佛在迈出军营、挨下那一耳光的同时,就把感知情绪的开关彻底关闭了。
走出军营的第二天,他就又离开了这个“囚笼”。
在艾达的四年,是单提兰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疯狂地汲取着知识,那颗被冰封已久的心,逐渐恢复了温度与跳动。
此后,他回国入职王庭物理研究所,前途一片光明。
他变得开朗,找回了笑容,甚至与隔壁科室的女研究员坠入爱河。
他们在同僚们的祝福下举办了温馨的婚礼——当然,没有通知他的父母。
然而,命运的急转直下毫无征兆。
当他潜心钻研的高能护盾理论触及某些核心机密时,秘密警察找上了门。
一纸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这位天之骄子直接打入了燕山地底那暗无天日的监狱。
正是在那冰冷的囚室里,在他人生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刻,一股无法抑制的“想家”的情绪,第一次猛烈地席卷了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沦落至此,父母却没有来看他一眼,没有为他的冤屈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直到此刻,所有被刻意遗忘、被麻木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因为当初受到的创伤太深,才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全部封锁。
这里,早已不是家了。
那个他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或许,也从未真正成为过他的港湾。
单提兰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家门前,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门内传来的咆哮与啜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第一次,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活着,真他妈没意思。
然而,残存的理智与最后一丝牵挂,让他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图娜……我的妻子……她在哪?”
“赶出去了!!”
门内父亲的咆哮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伴随着母亲压抑的、却更令人心寒的啜泣,“没经过我们同意的婚姻,算什么婚姻?!谁允许你和那个普通大学出来的,没什么未来的乡下女人结婚?我们凭什么收留她?不知道!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赶出去了”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空白的大脑里炸开。
图娜是燕山人。
如果龙城的父母没有接纳她,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只可能是燕山老家。
而燕山……几天前刚刚被秦军夷为平地。
这意味着……
“靠!!!!!!!”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单提兰喉咙深处迸发,所有的压抑、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厚重的家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回应他的,是父亲更加暴怒的责骂,字字诛心:
“孽畜!你想造反吗?!我再说一遍,这个家不认你!我们的死活不用你管!养你二十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让我在家族蒙羞,在所有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你妈为你放弃一切,天天以泪洗面!你呢?!就这样报答我们?我们没你这个儿子!实话告诉你,你一直有个弟弟!养在你叔叔家,他比你争气一万倍!我们用不着你考虑和养老!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弟弟?
这个词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砸碎了单提兰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已经无法思考这背后意味着怎样长久的欺骗与算计,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彻底死机。
父亲后面那些伤人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越来越响:
没意思。活着,真他妈没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走廊,吹得他一个激灵——不知何时,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吹开了。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凝视着那扇洞开的、透着外面灰暗天空的窗户。
仿佛那里是唯一能解脱的出口。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扇窗户冲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盖过了一切。
人生好没意思。
活着,也好没意思。
第458章 得意忘形 (改)
单提兰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只剩下眼前那扇洞开的窗户。
他迈开腿,一步,两步,冰冷的空气仿佛在为他让路,窗口近在咫尺,解脱触手可及。
冲!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刺,视野边缘,电子猫眼那微弱的红光冷漠地闪烁着,门后的亲生父母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却寂静无声,如同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失重感即将攫住他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前冲的势头扼杀!
单提兰整个人悬在窗外,高楼的风瞬间灌满他的衣服,下一秒,那力量骤然爆发,将他像拎包裹一样狠狠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这一摔让他几乎窒息,他瞪大双眼,茫然地看着那个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身影——米风。
米风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翻涌着怒火,他此刻真想狠狠给这混蛋几拳,但他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多看单提兰一眼,径直走过去,“咔哒”一声,利落地将窗户锁死,随后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单提兰的手腕,不容他再有分毫动弹。
“老大……我……”
单提兰喃喃道,声音干涩。
米风依旧沉默,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多克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还……还好……呼……哎呦我的天……”
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住这么高……还好……风跑得快……”
他瘫坐在地上,几乎力竭,但一只手却死死抓住了单提兰的裤脚,“你……你就站在这……老老实实别动……兄弟们还在这呢……你要死了,呼……我拿谁开玩笑去?”
单提兰僵立在那里,看着几乎虚脱的多克和沉默如火山般的米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炸开!只
见米风抄起楼道里的公共灭火器,狠狠砸向单提兰家的大门!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门内传来的惊恐尖叫,在楼道里疯狂回荡。
米风一边疯狂砸门,一边用流利的花旗语怒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着!我他妈不管发生了什么!但你们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儿子去死!你们两个自私自利的垃圾!不配为人父母!他是我们的兄弟!就因为有他在!我才不会现在冲进去把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当场枪毙!操你们妈的!你们就烂在这个鬼地方自生自灭吧!”
隔壁的邻居被惊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可刚一接触到米风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立刻识趣地“嘭”一声把门关紧,再不敢出头。
米风几乎将厚重的防盗门砸得面目全非,虽然没能彻底破开,但门上已经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凹痕。
最后,他“咣当”一声把变形的灭火器扔在地上,转身一把拉住呆立当场的单提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下楼!”
单提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被米风和多克架着往下走,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硬拖着前行。
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猛烈,几乎将他的精神世界彻底摧毁。
原来自己早已被父母彻底抛弃了。
那个他以为能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的妻子,如今看来,也几乎百分之百葬身于战火。
而所有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都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被他自己的大脑强行封锁、切割,直到此刻才轰然决堤,将他淹没。
是啊……龙城早已不是家了。
父母也早就放弃了他,转而将所有的期望和压力,倾注在另一个“更出息”的儿子身上。
自己活到三十岁,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亲弟弟。
呵,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
他这三十年,真他妈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大……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米风和多克沉默地走在前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决定暂时不提那份报纸的事。
上面的内容,老单或许根本不知情,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再说吧。
走出公寓楼,米风向那位提供信息的老者点头致谢,对方也只是默默颔首,继续对着火堆叹息。
四周投来的是居民们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注视着这几个“花旗”人重新踏入风雪。
回到装甲车旁,队友们帮忙拉开车门。
接下来还要去其他几名乎浑邪士兵的家,分布在南边,远近不一,但路况允许的话,一个半小时内应该能跑完。
多克把失魂落魄的单提兰塞进副驾驶,米风则坐进了后排,“嘭”地一声拉上了驾驶舱与后方乘员舱之间的隔门,隔绝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下一个目的地是南边巴特尔的家,不知道那边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老单,哥们儿……”多克叹了口气,斟酌着词句,“我心思没那么细,但不管发生了什么,记住了,秦国就是你新的家。人生路还长,你是高材生,到了那边,大有可为。”
米风抱着胳膊,胸口还堵着一股无名火。
他实在没想到单提兰会决绝到跳楼,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家伙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他理解老单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但他更信奉人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正是这一点让他格外光火。
可他还能说什么?
自己几乎是这群人里最“幸福”的那个,此刻去安慰单提兰,搞不好只会起到反效果。
“那种人……根本不配当父母。”多克继续说着,声音低沉,“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连家门都不让你进,这不对。”
单提兰依旧沉默着,他回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米风。
“干啥?”米风没好气地问。
“老大……”单提兰眼角猛地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哽咽,“我……我……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哦,”米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下次你再自己找死,我绝不会出手。”
他其实并不真的怪单提兰,只是必须让他明白自杀的念头有多愚蠢。
说白了,自己费了那么大劲把他从燕山监狱捞出来,把他变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要是就这么没了,损失太大了。
单提兰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作势就要扑过来抱住米风大哭一场。
米风下意识想躲,却看到多克在单提兰身后拼命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伤着他心了。”
“……”米风身体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这个年纪比自己大的多的壮硕汉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趴在自己肩膀上,压抑地、痛彻心扉地痛哭起来。
哎……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天下,竟然真有这样的父母。
单提兰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或者说,他的世界早已支离破碎,只是他一直以来都用遗忘作为绷带,勉强包裹着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米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该死的战争结束,一定要给老单谋个正经前程,再帮他寻个靠谱的姑娘。
他自己虽然年轻,可既然单提兰真心实意喊他一声“老大”,那他就得担起老大的责任。
说来也奇妙,他认识古灵精怪的多克还不到一个月,认识这憨直勇猛的单提兰更是连一周都不到。
可战火淬炼出的情谊,其浓度远超平淡的岁月。
他、多克、单提兰,三个来自不同国度、背景迥异的男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了能托付生死的铁三角。
如果能活着回去,就带他们回家吧。
米风心想。比起去什么高档馆子挥霍,邀请他们踏入自己最私密的家园,才是他能想到的最高、也最真诚的礼仪。
不过,为了不让单提兰触景生情,还是先帮他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再说。
人活着,总归需要温暖的陪伴和稳固的社会关系。
车队继续前行,走访了另外几名乎浑邪士兵的家。
情况各不相同:
巴特尔的父母仍守在老宅,他们是失独老人,巴特尔与二老抱头痛哭,随即安排他们驾车紧随队伍,尽快出城躲回乡下老家。
另一名囚犯则发现家中已是物是人非,只有年迈的母亲独守空房,他将老人安置上了巴特尔家的车。
还有一人的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片死寂。
另外两人并非龙城本地人,但踏上久违的故土,依然难免神伤。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在龙城找到的家人,都尚未死于战乱。
巴特尔的父母带着尽可能多的邻里匆匆出城,但更多的龙城居民还沉浸在睡梦中,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车队最终在城外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电台一直开着,但除了噪音,听不到任何友军的回应。
队员们穿着沉重的战甲下车活动筋骨,试图在加油站里再找点有用的物资。
就在这时,多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靠!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鬼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风雪迷雾中,一道巨大而朦胧的幽光正在缓缓脉动。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在地面上投映出一个清晰的、倒扣着的碗状轮廓!
纷飞的大雪落在其上,积起又融化,周而复始,在光芒边缘凝结成无数垂落的冰棱,仿佛一个由冰与光编织成的巨大囚笼。
“护盾?!那是能量护盾?!”
有人难以置信地说。
米风迅速举起望远镜,放大倍率。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那果然是一个实体化的能量屏障,规模极其庞大,一眼望不到边界。
屏障表面正规律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巨兽的呼吸,伴随着能量的强化,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
“这他妈……是什么科幻武器?!” 多克喃喃道,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而单提兰,更是瞠目结舌,如遭雷击。
作为高能物理领域的研究者,他毕生追求的方向便是此物,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只存在于理论和实验室中的终极防御技术,竟会以如此庞大、如此蛮横的姿态,如此之快地出现在真实的战场上。
眼前这笼罩天地的巨大屏障,绝非当代科技的产物。
单提兰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这分明是“灰色时代”智能体S928的尖端遗产之一:纯粹的能量护盾。
它与现代主流使用的“纳米虫群”物理护盾有着本质区别。
能量护盾构建的是纯粹的力场,能量形态使其能实现精妙的“半透性”,可以根据设定只允许物质单向通过;而纳米虫群则是纯粹的物理隔绝,像个密不透风的王八壳子,内外彻底隔绝。
“电力!是电力在驱动它!” 单提兰猛地反应过来,用力抓住米风的臂甲,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大!必须通知晓长官!找到它的电厂,炸掉它!这种规模的护盾,能量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电厂早就被炸了!” 队伍里那名家在电厂附近的乎浑邪士兵立刻喊道,他亲眼见过那废墟,“城市的火电站已经是一片残骸了!可这护盾还在……难道是花旗人用自己的发电设备在供能?”
“一个城市的电网是复杂的网络!肯定还有备用的供电线路或者设施在运作!”
单提兰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计算着,“花旗人不可能变出便携式的兆瓦级发电机。我测算过相关理论,这种护盾的瞬时启动功率至少是兆瓦级别,维持它也……”
“嗯?你懂这个?”
一个轻柔却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切入对话,仿佛幽灵低语。
“谁?!”
“警戒!”
瞬间,所有队员的神经骤然绷紧,战术动作一气呵成,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加油站残破的屋顶之上。
只见冰青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在那里,一身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作战服,风雪拂过她的发梢。她身后,数名气息精干的特工如同雕塑般静立,目光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临大敌的米风小队。
她微微歪头,嘴角似乎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久不见,米风,多克。”
第459章 松动(改)
“冰……青?”多克下意识摘下头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裹着厚重的冬季作战服,但冰青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优雅依然无法被掩盖。
米风也皱起眉头,枪口微微放低:“确实好久不见……但你怎么会在这里?”
冰青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不是你们通过电台报告了城外的位置吗?”
这句话让米风和多克同时愣住,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记忆迅速被拉回到半小时前——
那时车队刚驶出龙城,多克一边开车一边提议:“一会出城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行,正好让大家喘口气。”米风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去哪?”
“呃……我看看地图。老单?把地图拿一下,老单?”
米风回过头,却发现单提兰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显然刚才的情绪崩溃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他摇摇头,自己转身去拿后座的地图。手臂似乎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响,但他并没在意——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意外激活了车内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电台。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西北方向有个废弃加油站,你先直行大约四公里,然后右转……”米风盯着地图说。
“别现在说,要到转弯的时候再提醒我。”
“我他妈哪知道什么时候该转?我从来没用过纸质地图导航过。”
“搞得好像我会用一样,你以为这鬼地方有导航吗?难道这破车我喊一声就能跳出来个语音助手?”
“……那你先开吧,那个加油站的具体位置在……”
就是这样一番毫无防备的对话,将他们休整的意图和位置,一字不落地通过刚刚激活的电台传了出去。
……
冰青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继续说道:“我们从单于庭撤出来的。自从我刺杀了右贤王,整个单于庭的秦军特工网络都遭到了清洗。好在应急预案启动得及时,大部分人有惊无险地突围了。”
“龙城内的爆炸和骚乱不是你们制造的?”
“不完全是。”冰青摇头,“我们损失了大部分重型装备,现在每人只剩下几把佩枪,连像样的战甲都没有。那种规模的爆炸,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旁边一位面容冷峻的特工接过话:
“是乎浑邪人自己毁掉了龙城。就在几小时前,守军突然接到命令撤回单于庭,随后城内多处关键设施就被引爆了。”
“是可汗的命令?”多克追问。
“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是他。”
冰青轻轻耸肩,这个动作在她做来依然保持着奇特的优雅,“我想不出还有谁敢下这样的命令。”
说完,她与其他特工一起,从不算高的屋顶轻盈跃下,军靴稳稳踩进积雪中,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在乎浑邪境内。”冰青清冷的目光在米风和多克身上流转,“按照原定计划,你们此刻应该已经在绝境长城后方休整了才对。”
“这事说来话长……”米风抓了抓头发,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简单讲述了如何放弃返回长城的机会,独自潜入敌后寻找多克,又是如何混进燕山监狱招募囚犯,最后突破收容设施完成平民转运的整个过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特工们听得目瞪口呆。
“你编故事吧?”一个特工忍不住质疑,这经历实在太离谱了。
米风无奈地看向冰青:“你不信可以问冰姐,我在单于庭干的事比这还抽象。”
一旁的多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时至今日,想起米风用那么潦草却又实用的计策除掉艾达大使卡伦,他还是觉得既荒谬又佩服。
“你笑什么?”那个特工皱眉看向多克。
“他干掉了卡伦,炸了艾达大使馆,然后和这位多克先生一起闯进右贤王府逼宫,逼着乎浑邪出兵。”
冰青轻描淡写地补充,伸手指了指多克。
“原来是你?!”那人震惊地看向米风,“我就说是哪个疯子这么不计后果……”
“是我。”米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哼,那是你走了狗屎运!”
特工语气激动,“正好碰上王庭内乱,各种机缘巧合让你摘了果子。乎浑邪不出兵也得出兵,因为他们已经得罪了艾达,更不敢违背花旗人的命令!”
“反正我做到了。”米风又耸了耸肩。
“你这是侥幸!毫无专业性可言!”
特工上前一步,几乎要指着米风的鼻子,“要不是运气好,整个单于庭的特工网络都会因为你的鲁莽行动而全军覆没!这简直是在拿国家利益开玩笑!”
他的怒气其实带着点嫉妒,但也确实无可厚非,米风的突然行动让王庭特工们不得不在乎浑邪出兵后立即行动,这导致了禁卫军和秘密警察的抓捕,他们损失了一部分特工。
不过另一方面,也不能全怪米风,因为比起王庭乱不乱,龙城是否被拿下才是最重要的,但结果是由于花旗人的介入,龙城的特工大批量被抓捕,最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他还是选择把火气撒在米风身上,因为他最年轻,也最不专业。
“你专业,”米风毫不退缩地顶回去,“那你倒是去把卡伦干掉啊,那为什么宇文都督让我来,不让你来呢?”
“你——!”
“切。”
旁边另一个特工赶紧拦住作势要冲上来的阿飞:
“阿飞!冷静点!这小子身上带着煞气,别和他硬碰硬!”
“我管他什么来头!”
“来啊!”米风也来了火气,“老子脱了战甲和你单挑!”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冰青伸手轻轻按住阿飞的肩膀。
她的动作看似轻柔,却让阿飞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米风,”冰青转向年轻指挥官,声音依然平静,“前两天震惊世界的那个‘堕天使’,就是你吧?”
“果然……”其他特工低声交换着眼神。
虽然官方发布的“血色天使”照片经过处理,但冰青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气质。
即便隔着战甲,那股刺破画面的杀意也不会认错——这些都是北镇抚司的精英,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是我。”米风坦然承认,战甲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桀骜,“冰姐好眼力。”
“呵……”冰青轻笑一声,看向满脸不服的阿飞,“那你更不该和他较劲了,你打不过的。”
“我堂堂北镇抚司高级特工!”
“行啦,”冰青轻轻一推,又把阿飞往后送了几步,“别拌嘴了。”
这时单提兰悄悄凑到多克耳边:“这就是老大说的,那个特别好看的秦国女人?”
多克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是美若天仙,但我不跟你抢了,”单提兰一脸严肃地拍拍多克的肩,“你自己消受吧。你看她那动作,四两拨千斤啊……”
多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尴尬的弧度。
“这几位看着面生,”冰青的目光扫过单提兰和其他几名囚犯士兵,“是乎浑邪人?”
单提兰局促地扯出个笑容:
“对……乎浑邪人。几天前还在燕山监狱里等死呢,是老大把我们捞出来的。”
他尽力保持着镇定,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这个细节没能逃过米风和多克的眼睛。
“原来如此。”冰青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米风,“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暂时没有明确目标。你们可以先跟我们的车,到东北方向的营地集合。等晓哥和特遣队主力回来再从长计议。”
“晓?……陈晓?”
“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冰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走吧,我们自有车辆,你们在前面带路。”
她利落地招呼其他特工去开车,自己却跟着米风三人登上了那辆花旗装甲车。
走进驾驶舱,她很自然地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米风朝多克使了个眼色,多克虽然耳根微红,还是乖乖坐进了驾驶座。
这位平日里洒脱不羁的军官,此刻却因为身旁这位冰系美人而浑身不自在。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战场,不是来谈恋爱的场合。
由于单提兰与冰青不熟悉,且接下来的谈话可能涉及机密,米风委婉地示意单提兰到后舱“休息”。
老单心领神会——他确实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心情。
车辆启动后,冰青先是专业地检查了车内设备,确认没有可疑装置后才开口:
“你们闹出的动静够大的。不过我们也没闲着——花旗人什么都没查出来,乎浑邪情报部门透明得像个塑料袋。我们的特工已经删除了你们的大部分行动记录,见过你们的高级官员也都‘处理’了。如果非要说什么目击证人,左贤王乌骓大概算一个。”
“我还以为会有三流小报拿我们当头条呢。”多克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
“确实有,”冰青淡淡瞥了他一眼,“也都被处理掉了。你们能在这里岁月静好,是因为无数特工在背后替你们擦屁股。不过……”她语气稍缓,“干得漂亮。”
“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别这么说,”冰青转向米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镇抚司正需要你这种人才。”
那笑容宛如春风,连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你让他去当间谍?当特工?”多克忍不住插话,“太看得起他了吧。不过……米风你真该考虑考虑,镇抚司比特遣队更安全,更专业,福利待遇也更好,而且你不适合当指挥官,你把握不住。”
“滚!”米风笑骂着捶了下多克的椅背。
“我是认真的,”冰青注视着米风,“好好考虑,镇抚司比特遣队更适合长远发展。”
“我会考虑的,”米风打了个哈欠,“但不是现在。”
他内心清楚,自己向往的是成为锐士,而不是回到那个充满阴谋算计的特务机构——在特遣队的经历已经让他受够了那些暗地里的勾当。
冰青报以理解的微笑,这个笑容让多克又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我们还有部分特工分散在各地,”冰青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注意到多克偷瞄的视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偷偷摸摸。”
多克慌忙转头目视前方:“没有没有!我开车从来都很专注,从来不会乱看。”
米风趁机补刀:“你要是连正眼瞧人家的勇气都没有,可就真让人看不起了。”
多克的脸顿时皱成了麻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冰青对这样略显尴尬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她没有理会耳根通红的多克,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米风。
几天不见,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想起初次在东瀛见到他时,还是个会和多克嬉笑打闹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却沉淀下了属于战士的坚毅。
是战场淬炼了他,还是说……这份潜质一直埋藏在他骨子里,只是如今才被唤醒?
这份好奇促使她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她的目光专业而细致,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出炉的利器,从眉眼到轮廓,审视着他蜕变后的每一处细节。
这可苦了米风。
被这样一位清丽绝俗的女子近距离静静注视着,饶是他心志再坚定,也难免感到浑身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烫。
他毕竟不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米风?”
“冰姐……你别这么看我……”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道让他心跳失序的视线。
“风,”前座的多克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学着米风的腔调,把“回旋镖”精准地甩了回去,“你要是连正眼都不敢看人家,可要被瞧不起了。”
“你……”米风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
冰青见状,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终于善解人意地收回了目光,转向车窗前方。
米风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暗自嘀咕:
“女人……果然可怕……”
“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人……更是可怕中的可怕……”
第460章 重逢(改)
车队碾过被压实的积雪,缓缓驶回那座依托废弃牧场建立的临时营地。
此时,陈晓带领的小队已经先一步返回,营地里因此多了几辆布满泥泞的陌生车辆和几十个忙碌的生面孔,让原本略显空旷的场地显得拥挤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篝火燃烧木柴的烟味。
先前战斗留下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几处被积雪半掩的、颜色深暗的痕迹。
通讯电台的天线在寒风中微微摇曳,保持着开启状态,一名队员正戴着耳机,用乎浑邪语模仿着敌方口吻,一丝不苟地重复着“一切正常”的假消息,以迷惑可能存在的监听。
大部分武卒机器人被隐蔽在残破的厂房和废弃机械后面,只有010那过于庞大的身躯,只能勉强蜷缩在一个最大的野战帐篷底下。
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背风处,军医刚刚为英袭布换完药,看着这个被米风揍得几乎不成人形却顽强活着的叛徒,忍不住再次低声感叹下手之狠辣与分寸之精准。
车辆引擎熄火的声响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米风小队成员依次跳下车,冰青则径直走向正在篝火旁与部下交谈的陈晓。
“嗨。”她的声音清冷。
陈晓闻声回头,跳动的火光在他眼中清晰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嗨……” 他的回应简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所以,现在是什么计划?”冰青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亮出了那个一路上她都在仔细研究的、属于爱德华的通讯器,“花旗人和乎浑邪人虽然还在内耗,但他们迟早会发现后方这个营地已经易主。我们时间不多了,需要一个明确的行动计划,立刻,马上。”
她一直都很直接。
“我们有一个初步构想,”陈晓说,“但必须等特遣队另一组人回来。他们在老城区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花旗人似乎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坚固的前进基地。”
“比核弹还重要的东西,”多克插话,“保不齐就是给那个乌龟壳供能的发电站。”
“可能性极大。”陈晓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再耐心等等,还有一部分特工也在那边活动。”
冰青继续问:“听米风说你们去了军营方向,有收获吗?”
陈晓轻轻摇头:“他们下了灭绝令……我们找到的同僚,非死即伤,能说话的没几个了。军营现在已经空了,被大批无处可去的乎浑邪平民占据,成了临时的避难所。警局也被愤怒的人群包围,但里面早就空空如也。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游行、抢劫……秩序荡然无存。”
陈晓若有所思,又将目光投向米风:“你们西边情况如何?”
米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单提兰,耸了耸肩:
“基础设施基本全烂了,主干道被炸断,电力彻底瘫痪。高档社区还能靠自备发电机维持一点体面,住在贫民区的就只能挤在街上烤火取暖。我们帮找到的几名士兵家属安排了出城避难。”
他刻意略去了单提兰家中那场令人心碎的风暴。
“这正是最让我想不通的地方,乎浑邪的平民为什么还不逃离?燕山已破,龙城危如累卵,连他们的军队都弃城而逃了!他们现在只是在街上抗议、烤火,或者干脆躲在家里听天由命……为什么不跑?”
“因为花旗人。”一直沉默地站在众人外围的小个子巴特尔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花旗人向城里的所有乎浑邪人保证过,他们会确保龙城万无一失,秦军根本打不进来……这是我父母亲口告诉我的。”
……
篝火旁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花旗人这一手,真他妈的畜生——龙城若变成空城,秦军便能毫无顾忌地直扑单于庭。
但只要城里还有这百万平民,只要破晓骑还被围困在此,秦军就不得不先想办法攻城、救人。
而那时,便是核弹降临,将攻城部队与满城平民一同化为灰烬的时刻。
“真他妈是一群畜生……”陈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更多引擎的轰鸣声。
令人惊讶的是,从龙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特工竟有百人之多,他们驾驶着各式经过伪装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这个临时据点。
紧接着,叶韵带领的小队也回来了,而他们带来的“惊喜”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居然拖着一门庞然大物回来了!
当那辆改装卡车缓缓停在营地中央时,借着篝火和手电的光亮,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个被帆布半掩着的大家伙。
那确实是一门炮,而且是一门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重型加农炮。
“十字军战士型200毫米加农炮……”多克第一个认出型号,“不对,这是改装版,原本应该是自走炮的底盘……你们从哪儿搞来这个老古董的?”
在这个临时拼凑的营地里,除了几辆装甲车上的机炮外,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重火力。
而这门看似过时的加农炮,其威力足以轻松轰塌一栋坚固的楼房。
叶韵拍了拍沾满油污的手套,就像在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可能是花旗人之前卖给乎浑邪的库存吧。不清楚,我们路过时看见有人在找买家,还附赠五发炮弹——虽然可能有哑弹的风险,但总体来看应该还能用。”
“等等,”陈晓打断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买’了一门现役火炮回来?”
“确切地说,不是买。”叶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这样,很安静,没人发现。”
“我不是交代过要低调行事吗?”陈晓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做得很干净,”叶韵耸耸肩,“连附近的野狗都没惊动。”
……
陈晓无语了,他和特遣队这帮人有观念上的分歧。
冰青走上前,冷静的目光在火炮和叶韵之间来回扫视:
“重新解释一遍,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带回这个大家伙?”
“事情是这样的,”叶韵正色道,“乎浑邪驻军撤走后,有人从军营里把这玩意拖了出来。他们看到我们开着花旗制式的车辆,就拦下我们,问要不要‘物归原主’。”
“哪个傻子会偷一门炮出来卖给花旗人?”多克忍不住插嘴。
“还不止这个呢。”叶韵转身示意队员打开后面那辆卡车的货厢。
当篷布被掀开时,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七个标准军用板条箱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
叶韵利落地撬开其中一个箱盖,在跳动的火光下,崭新锃亮的步枪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满了用油纸包裹的弹药。
“卧槽!”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是一群自作聪明的傻子,”叶韵一边招呼那些尚未武装的特工们上前领取步枪,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们判断,那些人是龙城本地的地头蛇,想趁着乱局垄断军火,用这些东西换一笔真金白银然后跑路。他们人数不少,而且看起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拦了我们的车,然后给我们带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然后你们就把人全解决了?多少人?”
米风追问,他太了解特遣队的行事风格了。
叶韵略微回想了一下,甚至和身旁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那场景……大概堆起来有个三四米高的小山包?
具体多少人?
记不清了。
他们后来动用了工业挖掘机,挖了个大坑,埋进去不知多少具尸体。
杂七杂八,七八十个总是有的。
因为“交易”地点选在老城区一个废弃的庄园里,所以确实没闹出什么动静。
说到底,黑刀特遣队即便专司正面战场,那深入骨髓的雇佣兵习性也难以完全抹去。
叶韵的眼珠微妙地转动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总结:“没几个人。”
“这样……”陈晓等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在这种时候,深究毫无意义,难道还能因为叶韵干掉一群趁火打劫的乎浑邪黑帮而处罚他吗?
显然不可能。
米风与叶韵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叶韵则依旧面无表情,他的这种“面瘫”不同于宇文晦的阴柔,而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历经硝烟洗礼后的刚毅与冷峻。
至此,人员基本集结完毕。
特工们带来了各自搜集的情报,众人围绕着几处跳动的篝火,或坐或站,开始商讨下一步行动。
积雪在地面反射着冷光,与篝火的暖色形成鲜明对比。
陈晓拾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身前平整的雪地上划出简单的示意图:
“计划如下:冰青,你们的人没有重型战甲,不参与正面强攻。你们的任务是利用机动性和隐蔽性,尽可能多地清除花旗人在南部城区的巡逻队和补给车队。同时,彻底破坏所有可见的电缆和电塔,切断电力供应。”
尽管花旗人被严令不得介入龙城内部事务,但他们在城南设有重要营地,巡逻队往来频繁。
“明白。”冰青的回答干净利落。
“米风,你和叶队长一起,带领突击队想办法潜入这个核心营地。叶队长,你来介绍具体情况。”
叶韵接过木棍,在雪地上点出几个位置:
“营地横跨三到四个街区,规模不小,从外部很难窥视其内部结构。但我们发现了异常粗壮的专用线缆,可以肯定里面有高耗能的重要目标。营地西侧有一栋高层建筑,是我们理想的观测和火力点。”
“但这样一个A级营地,仅凭我们几十号人,强攻是不可能的。”
多克根据营地的规模判断其等级,在花旗的体系中,A级意味着高度戒备,与之前存放核弹的营地同级,混入的难度极大。
他们之前走了狗屎运,被单提兰糊里糊涂的带了进去,现在就不可能了。
“不需要你们正面突入。叶队长带回来的加农炮是关键。我会带领一部分人从东侧发动佯攻,吸引并牵制敌方主力火力。你们则趁乱潜入西侧高楼。必要时,可以使用重狙,优先破坏营地内的关键设施。”
“明白。但如果对方出动坦克或其它重装备怎么办?”米风提出关键问题。
“尽量避免与敌方重装甲单位正面交火,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陈晓的棍子在雪地上重重一顿,“我们的目标,是为徐将军撕开护盾创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徐将军久经战阵,只要有一丝缝隙,他一定能抓住!”
“不确定性还是太多了,陈晓。”
冰青冷静地提出质疑,“我们至今仍未完全了解‘雅典娜盾’的运作机制。它被破坏后是否会引发剧烈爆炸?发电机组本身是否也处于护盾保护之下?这些都是未知数。即便一切顺利,如果这个营地里不是发电机组,又怎么办?”
陈晓沉默地扫视着围在身边的每一张面孔,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映照出迷茫,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
“我们明面上的任务是解救‘破晓骑’。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只要能对敌人造成影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影响,就足够了。各位,很抱歉直到现在才向你们坦诚——王将军给我们的最终指令,是提供一个精确的坐标,一个足以决定战局的敌军核心坐标。”
“然后呢?”有人下意识地问。
陈晓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符节状信号发送器,冰冷的金属表面在篝火下反射出幽光,上面赫然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
幽昌。
周围大多数特工和士兵脸上都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幽昌”这个代号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显然属于从未向下传达的最高机密。
但米风的瞳孔却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一个模糊的修长黑影以超越常识的速度掠过高空,用它锋利的机翼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将一架无人机凌空斩断。
那与其说是战术打击,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冰冷美学的死亡表演。
可“斩击”更多是种炫技。
真正令人胆寒的,是那种恐怖的速度。在那样的极速面前,米风怀疑即便花旗调动所有在轨卫星,恐怕也难以捕捉到它清晰的轨迹,最多只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幽灵残影。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随之在他心中升起:
“幽昌”此刻被启用,目标究竟是什么?
用它来释放空地导弹?
可天际有S928构建的严密导弹防御网,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高空飞弹都难以突破。
而“幽昌”为了维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与隐身性能,根本不可能贸然降低高度,闯入中低空的密集火力网。
那么,让它以如此决绝的姿态撕裂花旗与乎浑邪苦心经营的联合防空体系,如同利刃划破绸缎,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它突破之后,那最终的、石破天惊的一击,将落在何处?
他意识到,他们在这龙城之地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为了给那苍穹之上的终极武器,点亮最终目标的烽火。
第461章 自毁
“好了,”陈晓将那个微型发射器利落地收回战术口袋,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如何,那个护盾,或者给它供能的电厂,都必须被摧毁。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希望如此吧……” 旁边的一名队员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难以驱散的不安。
天色已微微泛白,黎明将至,他们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窗口行动了。
与此同时,联合军营,指挥大帐。
左贤王乌骓和花旗指挥官凯文,分别瘫坐在指挥长桌两侧的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各自的军官们分立两侧,如同即将扑食的虎狼,用恨不得撕碎对方的眼神死死瞪着对面。
大约一小时前,龙城多处发生大爆炸的消息传来。
这非但没能让混乱平息,反而瞬间炸锅。
凯文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排除了秦军的可能性。
他太了解这些老对手了——镇抚司确实无孔不入,但绝无可能在他和乌骓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囤积并同时引爆如此多、当量如此巨大的炸药,而且目标还是无差别的城市基础设施。
这不符合秦国人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这么无差别攻击,而且,同时爆炸要求的精度太高了,区区几十个特工,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乌骓!
而乌骓自己也瞬间意识到了这口黑锅的重量。他百口莫辩,任何解释在“确凿”的 情况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荒唐的内斗必须停止,否则不用秦军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双方刚刚被手下人勉强拉开,凯文就立刻派出亲信小队,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认雪神要塞那枚核弹的状况。
乌骓闻讯,担心核弹真的已被可汗派人取走,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出于多重考虑,他竟也派出一支骑兵,在半路截住了凯文的车队。
这边冲突尚未理清,差不多半小时前,另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雪崩般接踵而至——卡戎要塞出事了!
而且传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北极星师团的紧急电文声称:
乎浑邪守军悍然杀害了爱德华师长,并动用“雷霆-4K”对友军进行重火力压制,造成数百人伤亡。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花旗部队才动用坦克和火炮进行“自卫还击”,现已被迫后撤,并将核弹紧急转移至更安全的秋明军事基地,以防落入敌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支从卡戎要塞溃逃出来的乎浑邪残兵,带回了完全相反的消息:
卡戎要塞已经沦陷,是花旗人首先开枪,并且秦国人从山体秘道中涌出,几乎屠杀了要塞内所有守军。他们自己是拼死才杀出重围,至今仍在躲避花旗部队的追击。
两份战报,两个完全相悖的事实。
指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乌骓和凯文的目光再次对上,里面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猜疑。
秦国人,怎么会出现在卡戎要塞?
这个要命的问题,在凯文和乌骓的脑子里,却得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他们的判断基于一个共同的认知盲区:
秦军绝无可能派遣一支成建制的部队,跨越被视为天堑的卡戎山脉。
既然秦军“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那么关于他们出现的报告,自然就充满了疑点。
在凯文看来,乎浑邪溃兵的消息可信度极低。
这些野蛮人是不是在卡戎要塞和花旗驻军发生了冲突,打不过了,就胡乱编造一个“秦军天降”的借口来推卸责任?
战场上为了掩盖失败而撒谎是常有的事,空口无凭,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家北极星师团那份逻辑清晰、指控明确的急电。
乌骓则沉默地摸出一根烟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凯文的怀疑在他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现在更恐惧的是来自背后的刀子——龟缩在单于庭的那个小子,他名义上的君主,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了他的野心?
这一系列动作,绕过他直接指挥、甚至不惜摧毁龙城来收缩防御,是想干什么?
铁了心要据守单于庭,当个缩头乌龟吗?
可如果龙城易主,通往单于庭的门户大开,他还拿什么去保卫他的王庭,和他那条烂命?!
再说到凯文……这些花旗人,不由分说就对效忠他的部下开火!
他是去求佩特支援不假,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和诚意,可花旗人既要这又要那,贪得无厌!
现在甚至还想在他的土地上扔核弹?对他的子民开枪?
这让他如何能忍!他是驰骋荒原的狼王,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哈巴狗!
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双方,现在必须冷静。
内讧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强行压下火气,各自派出最得力的侦察单位,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查清卡戎要塞的真相。
帐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丝微光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然而,他们没能等来卡戎要塞的准确情报,另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却带着加急的印记,狠狠砸在了指挥台上——
花旗驻龙城守军遇袭!
确认是秦军!
龙城内部的战火,再次被点燃。
老城区的花旗营地率先遭到不明方向的猛烈轰炸,接连三发精准落点,瞬间将营地化作一片火海与混乱。
还不等花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更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城区内的巡逻队一个接一个地失联;关键的电力节点被逐一破坏,瘫痪的阴影迅速蔓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雅典娜盾”再次发生了不稳定的频闪!
这一次,被困在城外的徐思远岂会错过机会!
无数早已校准完毕、蓄势待发的火炮,在护盾波动的瞬间同时怒吼!
灼热的钢铁风暴狠狠砸在因内部混乱而反应迟缓的花旗守军阵地上,造成惨烈伤亡,迫使敌军开始仓皇后撤。
徐思远敏锐地意识到,破局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下令部队集结,分发所有存粮,准备在护盾破碎的瞬间,向城内发起总攻,里应外合!
然而,连续的观察也让徐思远和单提兰等人修正了一个关键认知:
这个护盾并非纯粹的S928能量立场,更像是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实体技术,和纳米虫群是一个东西。
但无论其原理如何,本质依旧是个坚固的“乌龟壳”——外面的人打不进去,里面的人也别想出来。
就在城内陈晓部成功吸引大部分花旗守军注意力时,徐思远已将所有的发现与分析,压缩成一份加密信息,通过卫星通讯发送出去。给后方指挥部的自然是详细报告,而传给陈晓和米风的,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摧毁电站!”
这正与米风小队的目标不谋而合。
趁此良机,米风和叶韵带领的精干小组如同暗影般行动。
他们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建筑物外围的哨兵,成功抵达那栋作为疑似电站屏障的高层建筑楼下。
攀上二十多层的高楼,解决掉楼内零星的抵抗,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向下俯瞰,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座规模堪比足球场的巨大设施,正静静地匍匐在雪幕之下!
强烈的电流嗡鸣与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即便在高层也清晰可闻。纷飞的大雪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它的具体轮廓,加之花旗人将周边八个街区都划为禁区,从城外根本难以窥其全貌。
“这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吗?”叶韵蹙眉,向本地出身的单提兰等人求证。
如此庞然大物,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按时间推算,花旗人从部署到建立防线,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小时。
他们还要搜捕特工、构筑陷阱、设立营地,怎么可能有余力瞬间建造出这种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单提兰斩钉截铁地摇头,他甚至无需依靠记忆,看这东西建造的位置,直接压垮了好几个十字路口。还有那些电缆,直径恐怕接近两米!
运输、组装这种规模的模块化设施,哪怕效率再高,也绝不是在短短几小时内能完成的。
这反常的、近乎神迹的建造速度,透着一股与花旗人常规行事风格迥异的诡异。
“这东西不可能原本就在这。”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庞然大物,声音干涩,“它压垮了四个十字路口。看见那些电缆了吗?他妈的两米粗!模块化拼装?就算把花旗全国的重型运输机都调来,没半个月也搭不起这玩意!”
多克趴在栏杆上,战术目镜不断调整着焦距,试图分析结构弱点,嘴里喃喃:
“holy shit… 这根本不是新建的,伙计们。看右边那个立面,锈蚀和风化的痕迹,没十年功夫形成不了。还有连接处的植被……他们只是把伪装拆了,或者……启动了某个一直埋在这里的东西。”
“启动了?”
“是……这玩意可能很早就在这。”
叶韵深吸一口冷气:
“所以,花旗佬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在龙城底下埋了这么个‘惊喜’?”
“搞不好是‘灰色时代’的遗产,”单提兰的声音低沉,肯定了多克的猜测,“他们修复了它,然后把它藏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会仔细检查的地方——龙城的市中心。”
似乎这一切都对上了。
花旗人不是在建造,他们只是在激活一个古老的怪物。
“头儿,怎么办?”单提兰看向米风,“这乌龟壳的命根子就在下面了。”
米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电站周围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自动哨戒炮、巡逻的轻型装甲车、以及至少两个排的花旗步兵在关键入口处驻守。
四周还有数不清的营区和作战单位,强攻等于送死。
“不能硬来。”米风最终开口,脑子飞速运转,“老单,你是专家。这种规模的聚变堆,最怕什么?电缆?这东西硬破坏会出事吧?”
单提兰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冷却! 聚变产生的是太阳核心级别的温度,维持它运转需要一个极其复杂且庞大的冷却系统。看那边——”
他指向电站一侧几个巨大的、正在冒着白色蒸汽的塔状结构,“主冷却塔。还有,能量输出这么恐怖,肯定需要中继放大器来稳定和传输,那东西通常在外围,看起来像大型雷达站,但更精密!”
“先打冷却!”单提兰语气斩钉截铁,“让反应堆过热,它要么自动保护性停机,要么直接熔毁自爆!中继器打掉,能量送不出去,‘雅典娜盾’自己就得熄火!”
叶韵看着下方密不透风的防御,眉头紧锁:
“道理我懂,但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几捆炸药,能给这庞然大物‘降温’?”
他不是怯战,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目标,而是一个被重兵守卫的、结构未知的史诗级设施。
他们不是超人,血肉之躯无法对抗钢铁洪流。
唯一的指望,似乎只剩下陈晓临终前提到的那个神秘代号——“幽昌”。
陈晓保证过这会有用,但具体如何运作,无人知晓。
那更像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手段。
多克一边快速操作着战术平板,一边插话:
“单纯靠我们安装炸药,确实难以造成结构性破坏。但是,如果我们能提供米级精度的目标引导……无论如何,只要打击够精确就行。”
“米级精度?” 米风看向他,“在这种电磁干扰环境下,GpS信号都是碎的,怎么实现?”
“不是靠卫星。”多克的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幽昌是什么,但想实现米级轰炸精度,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多克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幽昌是什么,如果是一艘战机,或者轰炸机,那么就只能是空对地导弹了,虽然不知道秦军如何突破飞弹防御网的封锁,但如果能打下来的话,就必须精确制导。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简报:
“第一,末端引导。必须有一个信标在目标极近处,持续发射激光编码或特定的毫米波信号,为下坠的弹头进行最终修正。这就像在黑暗中给狙击手打上一束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激光笔。”
“第二,实时坐标刷新。目标的精确经纬度、高程,必须在攻击发起前一刻,甚至攻击过程中,通过安全数据链持续上传。”
“第三,如果是导弹的话……可能还需要惯性导航补偿……不过我觉得有前两个已经足够了,但是我们有类似的设备吗?”
叶韵没有说话,他从战甲的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手腕粗细的装置,那是陈晓提前给他的一个信号发射器,他和陈晓一样,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幽昌是什么:
“用这个,可以实现很高精度的定位,但幽昌不是凭借导弹攻击的……”叶韵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去。
第462章 录音 (改)
“幽昌”本身或许只是一个载具,一个平台。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那个代号“龙息”的终极武器——那束曾经将燕山中央城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汽化的高能激光。
作为高阶特遣队员,叶韵有权限知道这冰冷的真相。
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这些人呢?
米风或许算一个,他毕竟是秦军的军官。
可多克,一个前花旗军官,背景复杂;单提兰、巴特尔这些乎浑邪囚犯,即便已经临时入籍,拿到了身份牌,他们也绝对没有资格触及“龙息”这个级别的国家机密。
而启动“龙息”,需要将那个精确到米级的坐标,通过手中这个特殊发射器,以最大功率发送出去。
那无异于在漆黑的夜里点燃最亮的信号弹,花旗人和乎浑邪人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扑来。
到时候,他们还有机会在重重围剿中脱身吗?
困兽犹斗,花旗人如果意识到了电站出事,他们必定鱼死网破,搞不好,核弹还是会炸。
更何况,一旦这座聚变电站被“龙息”贯穿、引爆……那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堪比一枚小型核弹在这龙城中心被点燃。
冲击波、辐射、高温……他们几乎就在爆心!
从这个角度想,当他们看清这个护盾,锁定这个电站的那一刻起,他们活着回去的概率,就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任务来得仓促,目标始终模糊。
叶韵虽然早有赴死的预感,却从未想过,终点会是这样一个来自远古的、如同神只造物般的恐怖存在。
他们最终还是要呼叫“幽昌”,动用“龙息”,这才是此次任务的实质,是王黎将军压箱底的、不得已才会动用的王牌。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护盾,没有这诡异的灰色时代遗产,他们或许会找到几乎全军覆没的破晓骑,帮上些忙,或者,死在支援的路上。
可眼前这东西,比上述所有可能性加起来,还要难缠百倍。
那个电站,如同一个巨大的、搏动的心脏,不断将狂暴的能量泵入“雅典娜盾”的血管网络。
但通过仔细观察,能发现它已显疲态,一些零星的干扰就足以让护盾产生明灭不定的涟漪。
这意味着,只要电站的核心受到致命打击,这面坚不可摧的盾牌,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叶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冷而绝望的空气彻底融入肺腑。
他猛地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从米风手中将那黑色的信号发射器拿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听好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去安装信标。你们,在我行动后,提供火力掩护,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撤离!听懂了吗?!陈晓已经和特工们知会过了,他们很快会脱离战场,你们也迅速离开。”
“队长!你这是去送死!” 一名始终沉默跟随他的队员第一次失声喊了出来。
他们是精锐,是习惯于执行任何危险任务的利刃,但眼前的情况,队长从未向他们透露过会是这样有去无回的绝境。
“我去。” 叶韵没有看那名队员,也没有看米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那若隐若现的巨大电站上,重复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众人陷入了死寂。他们或许不知道“幽昌”的具体打击方式,但摧毁一座“灰色时代”的聚变电站会引发什么后果,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想象——那绝不会是一朵小烟花。
历史书上那些因能源设施失控而造成的生态死区、辐射污染的插图,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我去。”叶韵紧闭着双眼,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本能的恐惧,进行最后的心理建设。
“队长,让我去!”他身旁一名特遣队员猛地踏前一步。
“不行!我来!”
“队长!”
“这是命令!我去!” 叶韵猛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决死的血红。
“队——长!”
“都别争了!我去!!”
就在这情绪拉扯到极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韵和那名队员身上时——
“哎?信标……信标不见了!” 多克突然喊道,声音带着错愕。
叶韵下意识地一摸腰间,刚刚还在的黑色信标,已然不翼而飞!
众人悚然四顾,只见旁边洞开的窗户灌入凛冽的寒风,一个身影已经利落地抛下速降绳索,拉拽了一下缓降器,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是米风!
“老大!” 单提兰惊骇地扑到窗边。
嗖——!
绳索急速抽动的声音淹没在风里。
米风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烈的恐高症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努力不让自己向下看。
高楼的气流卷着雪粒,抽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为什么?
在失重感包裹他的瞬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是因为听他们争吵觉得烦。那太幼稚了。
是因为他在叶韵那双决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眼神——李副连长。
那个为了让他和王黎活下去,饮弹自尽的李副连长。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战友,为了任务,为了自己,走向注定的毁灭。
他百分之百断言,王黎给陈晓他们下了命令,自己的命得留着。
他是放不下安稳的一切,但他要真的惦记那些,他会跑回燕山城救多克吗?
如果他就这么让叶韵因为自己的“特权”去执行任务,她会觉得自己被“道德绑架”了。
而且,他是此刻的指挥官,是“老大”。
多克是大脑,叶韵是尖刀,他们都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而指挥官的职责,就是在最危险的关头,扛起最重的担子,把生的希望留给团队。
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死不了。
在乎浑邪的地界上怎么着都有一个多月了,他相信自己死不了,花旗人没那个能耐。
他剩下的,只有这支队伍和必须完成的任务。
如果注定有人要踏入地狱去点亮烽火,那这个人,只能是他。
“吵吵嚷嚷的……磨叽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刚才的争执,还是在骂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汹涌而出的责任感与……求死之志。
但他也真觉得那种戏码很磨叽,很烦,这是他妈的战场,马上就要天亮了,难道每个特遣队员都要和叶韵拉扯一下吗?
特遣队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德行?
他稳住身形,靠着缓降器控制着速度,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电站。
任务目标:安装信标。
那就,完成任务。
风雪像一道白色的幕布,将米风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并非全无准备,他拿走了一个战术手提箱,里面是七只微型无人机。
这些黑色的小东西在雪片中无声穿梭,依照预设的仿生算法,各自寻到了绝佳的藏身点:
一只有力地扒住帐篷的帆布褶皱,一只悬在仓库房梁的阴影里,另一只则静静伏在某个窗沿积起的雪堆下,其余的也在寻找着尽可能隐蔽的地方。
它们的电池在低温中最多能维持一小时,此刻,它们成为了米风延伸出去的眼睛,将模糊但至关重要的信号,传回至后方大楼。
“信号接入了。”
多克的声音在米风耳麦中响起,冷静得如同机器,“风,你距离那个变电站直线一点五公里。需要穿越至少四个街区,祝你好运。”
米风此刻正躲避在目标区域隔壁一栋废弃楼房的楼道里,战甲的电池即将耗尽,他给自己换了一块新的。
他当然不能一边潜行一边低头看平板,那和举着喇叭宣告自己位置没区别。
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头盔显示器上,那个由后方队友共同编织的“战场沙盘”。
楼上,气氛同样紧张。
多克和叶韵如同游戏中的指挥核心,紧盯着由七个分屏组成的监控画面,快速交换着信息。
“一号机捕捉到目标,一支五人巡逻队,正沿第七大道向北,预计二十秒后经过你的藏身点。”叶韵语速极快。
“二号机视野清晰,路径暂时安全。”
“三号机警告,十字路口发现‘灰熊’重型步战车,伴有步兵班,建议规避。”
“四号机正在调整位置,雪花干扰严重……”
“五号区域安全。”
“六号机移动中,寻找更佳角度。”
“七号机发现敌方无人机!型号‘渡鸦’,正在执行低空巡逻……已标记其巡航路径。”
信息被多克飞速处理,结合AI的辅助运算,一个简略却至关重要的实时“游戏地图”被投射到米风的头盔显示器上。
已被探明的区域亮起,敌人的位置以红色光点标注,未知地带则笼罩在一片代表危险的暗灰色战争迷雾中。
米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动了。
像一道融入风雪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每前进一步,后方的无人机便在操控下,借着雪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一点视野,为他驱散前方的迷雾。
一场以生命为赌注,在敌人心脏地带进行的致命“游戏”,开始了。
……
乎浑邪,龙城,“雅典娜计划”一号前沿哨站。
指挥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正在东侧和北侧不断闪烁、挤压着蓝色的防线。
半人马星师团临时总指挥范佛里特,双臂抱胸,矗立在沙盘前。
“东侧、北侧出现秦军主力接触,”他的声音不高,“命令前线单位,依托工事梯次阻击,重点守住连接‘普罗米修斯’的主干线电缆。敌人动作很可能是佯攻,意图吸引我们注意力。另外,我们损失了多个巡逻哨,抽出一个小队,给我搞清楚他们到底渗透进来多少老鼠!”
他的命令简洁、精准。
作为刚刚被火线提拔的指挥官,范佛里特此刻仿佛是这片混乱战场上唯一一块坚冰。
原来的总指挥和参谋长,都被那位行事莫测的总统紧急召回国内,这对他而言,是危机,更是期待已久的机会——一个真正能按照自己意志指挥一场大战的机会。
而秦军恰好适时的出现了。
他的目光越过沙盘,落在旁边另一个屏幕上。
上面实时显示着战场态势,以及旁边那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普罗米修斯”聚变电站的各项输出参数。
根据数据,电站本体的功率输出曲线异常平稳,一太瓦的电量,居然平稳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秦国特工像幽灵一样在城内破坏次级电网,造成的区域性电压紊乱,正不断干扰着主干线的电流稳定。
而那该死的“雅典娜盾”,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对能量波动敏感到了极致。
哪怕只是一丝涟漪,也足以让那巨大的幽蓝色穹顶产生不祥的闪烁。
范佛里特绝不允许秦军在他眼皮底下,用这种阴损的招数毁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然而,在他沉着指挥的表象之下,一个巨大的疑问始终盘旋在心头——
那个笼罩了整个龙城的“雅典娜盾”,它的发生器,究竟在哪儿?
即便贵为师团二把手,在他奉命抵达这座前沿哨站时,“普罗米修斯”就已经处在某种半激活的组装状态了。
单提兰和多克的推断没错,这确实是“灰色时代”智能体的遗产,技术黑箱,极不稳定,以花旗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长时间稳定运行,更别提复制。
他们称之为“聚变电站”,仅仅是因为它在有限的体积内,爆发出了数倍于传统裂变堆的恐怖发电能力。
至于它究竟基于何种原理,能量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他亲眼目睹这台被模块化拆解的远古巨兽被重新拼接,然后,工程兵们将那数根两米粗的主干线电缆艰难地连接上去。
紧接着,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汇聚的过程,那个巨大的护盾,就如同神迹般,在几秒钟内凭空凝结,瞬间覆盖了预定区域!
它不是从某个中心点扩散开来,也不是由多个发生器协同“编织”而成。
它就是……瞬间出现了。
这个疑问如同骨鲠在喉。
现在,坐镇指挥部的他,终于有机会,也有权力,去解开这个谜团了。
第463章 波云诡谲
“多克,先开车离开这里,别被其他人找上门来了。”缓过劲来的米风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刚才确实有些冲动,除了救人心切,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他实在受不了那个地方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多克点点头,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车辆加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这时,自动播放起了第二段录音:
“你从哪搞到这玩意的?” 另一个特工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惊疑不定,显然对这支录音笔的存在感到极度意外。
“嘘——!”之前那个特工急忙制止。
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和细微的挪动声,似乎在隐藏什么。
嘎吱——
一声老旧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
“你!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粗暴的拉扯和一声闷哼,听起来像是录音笔的持有者被强行拖出了牢房。
哗啦——!
一桶冰水狠狠泼下的声音清晰传来。
紧接着是录音持有者无法控制的、因为极度寒冷和虚弱而剧烈打颤的牙齿磕碰声。
结合之前看到他身上累累的伤痕和消瘦的体型,不难想象他遭受了怎样的酷刑和折磨。
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问出什么了吗?”是之前那段录音里那个冷酷的乎浑邪军官的声音。
“报告长官,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要不……我们上点更‘硬’的手段?”
一个听起来像是行刑士兵的人恭敬地回应。
“没必要了。”军官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也没指望他能吐出什么,就算说了,现在也没什么用了。花旗人节节败退,核弹很快就要在龙城上空引爆,把所有主要设施都送上天。而如果花旗人注定失败,那也绝不能留给秦国人一座完整的龙城!”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现在就传我的命令!在所有主要设施、交通枢纽、关键路口,秘密安装高爆炸药,设定在明晚统一起爆!”
“长官,这……” 士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犹豫。
“对了,”军官仿佛想起什么,补充道,“再以我的名义,把龙城里那些还在醉生梦死的官员和军官们都‘请’来,就说召开紧急作战会议。到时候……一并解决掉。”
“啊?!”士兵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别说录音里的士兵,此刻驾驶舱内的米风、多克和冰青,脸上也露出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军事行动,而是一场针对整座城市和自己人的、丧心病狂的毁灭!
录音还在继续:
“只要可汗还在,我们就有卷土重来的希望。我会先带领龙城驻军主力撤离,你们完成布置后,也立刻离开。”
“……是,长官。”士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希望花旗人的核弹能靠谱吧。至于这些人……”军官的声音充满了轻蔑,“已经没价值了,丢回仓库等死吧。明天,他们就会和那个仓库一起,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长官,连……连水厂也要炸吗?” 士兵似乎还在做最后的确认。
“当然!”
军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包括那些不肯离开的工人,一起处理掉。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看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如果花旗人的计划失败,秦军占领了龙城,他们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接管一切。但如果我们留下的是一片什么都不能用的废墟,他们就算占了这里,也得不到任何补给和依托!”
“我草,董卓行为!”米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想起了历史上那个焚烧洛阳的枭雄。
“董卓是谁?”多克一边开车,一边一脸纯真地扭头问道,结果换来了冰青一个看白痴般的白眼。
录音里最后的内容传来:
“……把这些秦国佬留着,到时候正好可以把破坏城市的罪名,嫁祸到他们头上。就让世人以为是秦国人毁了龙城!”
“是……长官。”
……(一阵电流干扰般的杂音。)
第二段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响。
录音里透露出的计划之歹毒、规模之庞大,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不仅要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生存,还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阻止一场对整个龙城的、来自内部的毁灭性屠杀。
“后面还有吗?”米风追问,眉头紧锁。
多克快速操作了一下:“还有最后一段。”
第三段录音开始:
先是持续了十几秒的嘈杂背景音,能听出有许多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硬质地面上回荡,夹杂着物品被粗暴挪动的声响。
一个听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快!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清空!文件统统塞进碎纸机,带不走的就地烧毁!记住,就算这里最后被炸成一片瓦砾,也绝不能给秦国人留下任何有用的纸片!”
话音落下,各种破坏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和密集——纸张被大量撕碎的“刺啦”声,木箱被砸烂的“哐当”声,以及某种机器(很可能就是碎纸机)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长官,牢房里那些秦国人……怎么处理?” 一个下属询问道。
“上面的命令是暂时留着他们的命。对了,你待会儿去把他们的指纹都采集一遍,”
那个负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阴险,“等爆炸过后,这些都是‘铁证’——证明是秦国人炸毁了龙城,‘铁证’!”
“明白!”
“等等!回来!”
负责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下属,压低了些声音问:“我让你办的另一件事呢?那些叛徒的家属,都‘请’到单于庭了吗?”
“都已经控制起来了,由我们的人严密看管着,一个不少。”
“很好。虽然谅那些死囚也翻不起什么浪了,但这是可汗亲自下达的指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是!”
……
短暂的寂静后,录音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某扇门被猛地拉开。
“都不许动!老实点!”
伴随着几声粗暴的呵斥,紧接着传来肉体被击打的闷响和几声压抑的痛哼。显然是那些被关押、本就虚弱的特工遭到了看守的殴打。
“嗯?你!手在底下摸什么?!拿出来!” 一个看守似乎发现了异常。
一阵短暂的挣扎声。
“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说!” 声音变得严厉而急促。
听起来,那支关键的录音笔被发现了。
“妈的!秦狗果然诡计多端!把这破玩意儿跟那些废纸一起,扔进火里烧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猛地打断了负责人的话:
“不好了!外面!外面有秦国人打过来了!!”
“什么?!多少人?!” 负责人原本阴狠的声音里瞬间染上了一丝惊惶。
“哔——”
一声长鸣,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充当着背景音。
刚才录音笔里揭露的阴谋——核弹、嫁祸、毁灭——其分量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看来那个藏录音笔的家伙,在被发现时把笔丢在了角落,自己则死在了我们后来的交火中。”
冰青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静地分析着。
“是。”多克简短地回应。
“所以……综合来看,花旗人真的打算在龙城投放核弹?连龙城和破晓骑,甚至是我军主力一起送上天?”冰青继续梳理着这骇人的信息。
“是。”米风沉重地点头。
驾驶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个情报的冲击力,暂时压过了一切。
“等见到陈长官,再从长计议吧。”米风感觉大脑一团乱麻,“这些内容……信息量太大了,关系也太乱了。”
先是冒出一个与左贤王乌骓明显不对付的乎浑邪军官,又牵扯出花旗内部与佩特将军不合的势力。
现在更离谱的是,乎浑邪高层似乎比花旗前线指挥官佩特更早知晓核弹计划,甚至打算将计就计,借机清洗内部并嫁祸秦国。
这错综复杂的局势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算了,先回去再说。”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份混乱,“这一趟,至少不是全无收获。”
在压抑的沉默中行驶了一段路,冰青忽然转移了话题,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们这次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不过,我们这边也没闲着——花旗人的调查几乎一无所获,乎浑邪的情报系统对我们而言是透明的。我们的人已经清除了你们大部分的行动记录,至于那些见过你们、级别够高的官员……”
她顿了顿,“也都做了‘妥善处理’。如果非要说还有哪个够分量的‘目击者’,左贤王乌骓大概算一个,右贤王已经死了。”
“我还以为乎浑邪的三流小报会用我们当头条呢。”
多克试图用玩笑驱散车内过于沉重的气氛。
“确实有几家收到了风声,”冰青淡淡瞥了他一眼,“连同他们的主编一起,都被‘处理’了。你们能在这里看似轻松地聊天,是因为有无数无名者在背后为你们清扫痕迹。”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的认可,“不过,平心而论,你们干得确实漂亮。”
“但这种‘漂亮’,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米风叹了口气,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那么莽。
“别这么说。”冰青将目光转向米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浅笑,宛如冰原上悄然绽放的雪莲。
“镇抚司,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那笑容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连车厢里原本凝滞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流动起来。
“你让他去当间谍?当特工?”多克忍不住插话,语气夸张,“太看得起他了吧!不过……”
他歪头想了想,竟开始反向劝说,“风,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镇抚司听着就比特遣队这种炮灰单位安全,也更专业,福利待遇肯定更好。而且说实话,你小子有时候心太软,确实不怎么适合当指挥官,你把握不住那分寸。”
“滚蛋!”米风笑骂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多克的椅背。
“我是认真的。”
冰青的目光依旧落在米风身上,“好好考虑一下。从长远来看,镇抚司提供的平台和前景,或许比秦军以及特遣队都更适合你。”
“我会考虑的,”米风打了个哈欠,借此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但不是现在。”
他心底很清楚,自己向往的是成为父亲那样光明磊落的“锐士”,而不是回到那个充斥着阴谋诡计、需要在阴影中行走的特务机构——之前在特遣队的经历,已经让他对背后的权术与黑暗感到厌倦。
冰青报以一个理解的微笑,没有继续紧逼。
这个笑容清浅却动人,让正在开车的多克又不自觉地用余光偷瞄了几眼。
“我们还有部分外勤人员分散在各地执行任务,”冰青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多克的小动作,她语气平淡无波,“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偷偷摸摸。”
多克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转回头目视前方,耳根瞬间红了:
“没有没有!我开车向来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从来不会乱看!”
米风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学着多克之前的腔调:
“老哥,你要是连正眼瞧人家的勇气都没有,可就真让人看不起了。”
多克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支支吾吾了半天,从耳根到脖颈彻底红透。
冰青对这类因她容貌而引起的反应早已司空见惯。
她没有再去理会窘迫的多克,反而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米风。
几天不见,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想起初次在东瀛见到他时,还是个会和多克嬉笑打闹、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家伙,如今眉宇间却沉淀下了一种属于真正战士的沉稳与坚毅。
是残酷的战场淬炼了他?
还是说,这份潜质一直就埋藏在他的骨血里,只是如今才被生死之间的高压真正唤醒?
这份纯粹出于专业评估的好奇,促使她不由地多打量了米风几眼。
她的目光冷静、专注而细致,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锻造完毕、寒光初绽的利器,从眉眼间的锋芒到轮廓线条的硬朗,审视着他蜕变后的每一处细节。
这可苦了被注视的米风。
被这样一位容色清丽、气质卓绝的女子如此近距离地静静注视着,饶是他心志比以往坚定了许多,也难免感到浑身不自在,脸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他毕竟是个正值青春的青年,并非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
“米风?”冰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冰姐……你……别这么看我……”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道让他心跳莫名失序的专注视线。
“风——”前座的多克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捏着嗓子,模仿着米风刚才的语气,把这支“回旋镖”精准无比地甩了回去。
“你要是连正眼都不敢看人家,可要被瞧不起了哦~”
“你……”米风一时语塞,感觉自己刚才挖的坑,转眼就把自己给埋得严严实实。
冰青见状,唇角弯起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终于善解人意地收回了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转向了车窗前方不断掠过的断壁残垣。
米风在心里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暗自嘀咕:
“女人……果然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而像冰姐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人……更是可怕中的可怕……”
第464章 火炬
车队碾过被压实的积雪,缓缓驶回那座依托废弃牧场建立的临时营地。
此时,陈晓带领的小队已经先一步返回,营地里因此多了几辆布满泥泞的陌生车辆和几十个忙碌的生面孔,让原本略显空旷的场地显得拥挤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篝火燃烧木柴的烟味。
先前战斗留下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几处被积雪半掩的、颜色深暗的痕迹。
通讯电台的天线在寒风中微微摇曳,保持着开启状态,一名队员正戴着耳机,用乎浑邪语模仿着敌方口吻,一丝不苟地重复着“一切正常”的假消息,以迷惑可能存在的监听。
大部分武卒机器人被隐蔽在残破的厂房和废弃机械后面,只有010那过于庞大的身躯,只能勉强蜷缩在一个最大的野战帐篷底下。
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背风处,军医刚刚为英袭布换完药,看着这个被米风揍得几乎不成人形却顽强活着的叛徒,忍不住再次低声感叹下手之狠辣与分寸之精准。
车辆引擎熄火的声响在临时营地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众人警惕的目光。
米风小队的成员们依次从车上跳下,冰青则谁也没看,径直走向篝火旁正在与几名部下低声交谈的陈晓。
“嗨。”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得不带丝毫暖意。
陈晓闻声回头,跳动的火光在他眼中清晰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讶,随即迅速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沉稳:
“嗨……嗯?你们还活着?”
他的回应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目光在米风和冰青之间扫过,显然没料到米风会把这位“镇抚司的特务头子”给带回来。
“所以,现在是什么计划?”冰青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她举起那个一路上都在仔细研究的、属于爱德华的加密通讯器,“花旗人和乎浑邪人虽然还在内耗,但他们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后方这个关键营地已经易主。我们时间不多了,需要一个明确的行动计划,立刻,马上。”
她一贯如此,高效得近乎冷酷。
“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米风接过话头,试图组织语言,“那什么……乎浑邪王庭自己炸了龙城!还有个乎浑邪军官,说他只听可汗的,还有个花旗军官,只听他们总统的,他们商量着要在龙城引爆核弹,还说要先下手为强,把龙城彻底摧毁,巴拉巴拉的……”
陈晓皱紧眉头看着米风,周围旁听的队员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小子在说什么?
语无伦次的?
冰青无奈地闭了下眼,重新用清晰、冷静的语言将录音笔里的情报和自己的推断复述了一遍。
这才让众人捋清了那令人发指的“焦土政策”和核弹威胁。
但眼下,比内部倾轧更迫在眉睫的,是那个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威胁——“雅典娜盾”。
许多人已经亲眼目睹了那诡异的景象:
在城市南方,风雪与迷雾交织的天幕下,一道巨大而朦胧的幽光正在缓缓脉动。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在地面上投映出一个清晰的、倒扣着的碗状轮廓。
纷飞的大雪落在其上,积起又融化,周而复始,在光芒边缘凝结成无数垂落的冰棱,仿佛一个由冰与光编织成的、禁锢天地的巨大囚笼。
那是一个实体化的能量屏障,规模极其庞大,一眼望不到边界。
屏障表面正规律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巨兽的呼吸,伴随着能量的强化,连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其原理,但陈晓带回来的特工证实,这东西就是个无比坚固的“王八壳”,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威名赫赫的“破晓骑”就被困在里面。而花旗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似乎不愿与“破晓骑”正面交锋,只是利用这护盾将他们围困,等待其弹尽粮绝。
“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构想,”陈晓指向南方那幽蓝的穹顶,“但要等特遣队另一组人回来才能最终确定。他们在老城区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花旗人似乎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异常坚固的前哨基地,守卫极其森严。”
“比核弹还重要的东西,”多克插话,语气笃定,“保不齐就是给那个乌龟壳供能的发电站。能量不会凭空产生,那么大的护盾,必然有个同等规模的‘心脏’。”
“可能性极大。”
陈晓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再耐心等等,叶韵他们带回确切消息前,我们不能盲目行动。还有一部分我们的人也在那边活动,希望能有好消息。”
冰青转而问道:“听米风说,你们之前去了军营方向,有收获吗?”
陈晓轻轻摇头,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们下了灭绝令……我们找到的同僚,非死即伤,能开口说话的没几个了。军营现在已经空了,被大批无处可去的乎浑邪平民占据,成了临时的避难所。警局也被愤怒的人群包围,但里面早就空空如也。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游行、抢劫……秩序荡然无存。”
陈晓若有所思,又将目光投向米风:“你们西边情况如何?”
米风耸了耸肩:
“基础设施基本全烂了,主干道被炸断,电力彻底瘫痪。高档社区还能靠自备发电机维持一点体面,住在贫民区的就只能挤在街上烤火取暖,等待未知的命运。单提兰他们的家人都被可汗绑去了单于庭,不在这里。”
“这正是最让我想不通的地方,”陈晓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乎浑邪的平民为什么还不逃离?燕山已破,龙城危如累卵,连他们的军队都弃城而逃了!他们现在只是在街上抗议、烤火,或者干脆躲在家里听天由命……为什么不跑?”
“因为花旗人。”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一个镇抚司特工开口。
“花旗人向城里的所有乎浑邪人保证过,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们会确保龙城万无一失,秦军根本打不进来。而乎浑邪官方对此没有任何澄清或预警,反而保持了沉默。就这样,很多人半信半疑,有的冒险出城逃难,更多的……还留在城里,抱着渺茫的希望,或者干脆是无知无觉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
篝火旁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花旗人这一手,真他妈的畜生——龙城若变成空城,秦军便能毫无顾忌地直扑单于庭。
但只要城里还有这百万平民,只要破晓骑还被围困在此,秦军就不得不先想办法攻城、救人。
而那时,便是核弹降临,将攻城部队与满城平民一同化为灰烬的时刻。
“真他妈是一群畜生……”陈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更多引擎的轰鸣声。
令人惊讶的是,从龙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特工竟有百人之多,他们驾驶着各式经过伪装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这个临时据点。
紧接着,叶韵带领的小队也回来了,而他们带来的“惊喜”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居然开着一个庞然大物回来了!
当那辆改装卡车缓缓停在营地中央时,借着篝火和手电的光亮,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个被帆布半掩着的大家伙。
一辆坦克。
“艾布拉姆斯mK1……”多克第一个认出型号,“不对,这是改装版,但也服役很多年了,不对……你们从哪儿搞来这个老古董的?”
在这个临时拼凑的营地里,除了几辆装甲车上的机炮外,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重火力。
而这门看似过时的坦克,其威力足以轻松轰塌一栋坚固的楼房。
叶韵拍了拍沾满油污的手套,就像在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可能是花旗人之前卖给乎浑邪的库存吧。不清楚,我们路过时看见有人在找买家,还附赠一些炮弹——虽然可能有哑弹的风险,但总体来看应该还能用。”
“等等,”陈晓打断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买’了一门现役坦克回来?”
“确切地说,不是买。”叶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这样,很安静,没人发现。”
“我不是交代过要低调行事吗?”陈晓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做得很干净,”叶韵耸耸肩,“连附近的野狗都没惊动。”
……
陈晓无语了,他和特遣队这帮人有观念上的分歧。
冰青走上前,冷静的目光在火炮和叶韵之间来回扫视:
“重新解释一遍,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带回这个大家伙?”
“事情是这样的,”叶韵正色道,“乎浑邪驻军撤走后,有人从军营里把这玩意拖了出来。他们看到我们开着花旗制式的车辆,就拦下我们,问要不要‘物归原主’。”
“哪个傻子会偷一辆坦克出来卖给花旗人?”多克忍不住插嘴。
“还不止这个呢。”叶韵转身示意队员打开后面那辆卡车的货厢。
当篷布被掀开时,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七个标准军用板条箱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
叶韵利落地撬开其中一个箱盖,在跳动的火光下,崭新锃亮的步枪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满了用油纸包裹的弹药。
“卧槽!”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是一群自作聪明的傻子,”叶韵一边招呼那些尚未武装的特工们上前领取步枪,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们判断,那些人是龙城本地的地头蛇,或者是军队的人,想趁着乱局垄断军火,用这些东西换一笔真金白银然后跑路。他们人数不少,而且看起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拦了我们的车,然后给我们带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然后你们就把人全解决了?多少人?”
米风追问,他太了解特遣队的行事风格了。
叶韵略微回想了一下,甚至和身旁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那场景……大概堆起来有个三四米高的小山包?
具体多少人?
记不清了。
他们后来动用了工业挖掘机,挖了个大坑,埋进去不知多少具尸体。
杂七杂八,七八十个总是有的。
因为“交易”地点选在老城区一个废弃的工地里,所以确实没闹出什么动静。
说到底,黑刀特遣队即便专司正面战场,那深入骨髓的雇佣兵习性也难以完全抹去。
叶韵的眼珠微妙地转动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总结:“没几个人。”
“这样……”陈晓等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在这种时候,深究毫无意义,难道还能因为叶韵干掉一群趁火打劫的乎浑邪黑帮而处罚他吗?
显然不可能。
米风与叶韵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叶韵则依旧面无表情,他的这种“面瘫”不同于宇文晦的阴柔,而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历经硝烟洗礼后的刚毅与冷峻。
至此,人员基本集结完毕。
特工们带来了各自搜集的情报,众人围绕着几处跳动的篝火,或坐或站,开始商讨下一步行动。
积雪在地面反射着冷光,与篝火的暖色形成鲜明对比。
陈晓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即做出决断。
眼前的局势并不明朗,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权限范围:
那个坚不可摧的“雅典娜盾”原理不明,那个可能存在的“电站”位置、结构、防御力量全是未知数。
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队,不可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开着缴获的装甲车冲向花旗人的重兵防线,去攻击一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目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冒险。冒着整个队伍暴露的风险,与千里之外的后方指挥部取得联系,将这份沉重的判断和责任,交还给更高层的决策者——无论是王黎,还是拓跋烈,或者其他什么人。
他需要一条明确的指令,一个可行的方案,哪怕只是一个方向。
但这意味着,他们将主动打破无线电静默。
加密信号虽然能提供一定保护,但在花旗和乎浑邪先进的信号侦测技术面前,这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一支火把。
暴露不是必然,却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在天亮之前,在敌人的电子侦察部队精准定位他们之前,完成信息传递、接收指令并做出应对。
一旦黎明到来,这片废墟将再无他们的藏身之处。
篝火旁,通讯兵已经将所有的情报——关于“雅典娜盾”的观测、关于电站的推测、关于乎浑邪军官的“焦土政策”和核弹威胁、关于龙城内部的混乱局势——全部压缩编码完毕。
那闪烁着微光的发送按钮,仿佛重若千钧。按下它,这则承载着无数希望与风险的信息,就将穿越近千里的荒原、山脉和敌人的封锁线,直抵绝境长城。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陈晓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张面孔——米风的坚毅,多克的沉稳,冰青的冷冽,单提兰的沉默,以及所有队员眼中那未曾熄灭的战火。
他看到的是信任,是等待,是随时准备赴死的决心。
不能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余烬的空气,胸腔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军刀,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战意。
他对着通讯兵,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营地最后的寂静:
“发送!”
第465章 烽火与铁砧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临时指挥所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陈晓更是亲自坐镇,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敌军各个频段的动向,任何一点异常的无线电噪音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一个微妙而讽刺的情况是,花旗人不知是出于疏忽还是内部混乱,至今仍未注销爱德华的后台权限。
那台缴获的加密通讯器依然能通过花旗人的卫星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屏幕上滚动着零星的敌情通报和单位状态。
然而,爱德华此刻在他们档案里已是个“死人”,这权限如同一面只能看、不能触碰的单向玻璃,让他们只能窥视。
与此同时,秦军自己的通讯频道也保持着危险的开机状态。
这是在赌,赌敌人的电子侦察部队尚未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这片区域,赌这短暂的通讯窗口能带来决定性的指令。
这是一场用全队性命做筹码的豪赌,但他们别无选择。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时,陈晓等待已久的回应,终于伴随着一阵急促而简短的解码声,从电台里传了出来。
电文内容极其简洁:
【幽昌将于八时抵临,需人工指引目标。不择一切手段,仅一次机会,一击脱离。】
“幽昌……”陈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一震。
这是他只在高阶简报中听过代号的神秘武器,传说中能够突破任何防空网络的终极战机。
如果它真的能加入战场,确实有能力扭转乾坤。
然而,希望之后是更沉重的现实。
他抬腕看表,时针已逼近六点。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人工指引……”这简单的四个字,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们有什么?信号弹?燃烧棒?这些玩意儿的光芒在白昼之下能有多显眼?而
且转瞬即逝,根本无法提供持续的指引。
“幽昌”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持续燃烧、在白天也清晰可见的“火炬”!
用武卒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一台机器人突兀地出现在敌阵中发射信号,无异于自杀,花旗人的反器材武器会瞬间将它打成废铁。
更何况,八点钟已是日上三竿,城区多处火点未熄,烟雾弥漫,从数千米的高空看下来,如何从一片混乱的背景中分辨出那一颗小小的信号弹?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通过无线电直接汇报坐标?
且不说他们自己也无法确定目标的精确经纬度,在这敌后复杂电磁环境下,“幽昌”能否稳定接收并信任一个陌生来源的讯号,更是未知数。
所有的常规路径似乎都被堵死了。
指挥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晓虽然没有说上面的指示是什么,但其他人仍然能感受到那股沉重。
他们手握着一张足以翻盘的王牌,却找不到将这张牌打出去的方法。
陈晓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的巨大区域,思维飞速运转。
如此规模的“雅典娜盾”,其能源核心绝不可能是小打小闹。
要给这种吞能巨兽供能,就算达不到太瓦级别,也必然是骇人听闻的兆瓦级。
他绝不相信花旗人能凭空手搓出一个只有楼房大小的“小太阳”——那必然是一个极其庞大、无法隐藏的设施,规模很可能堪比数个足球场。
既然如此,引导打击的关键,就从“找到它”变成了 “在复杂环境中,向天空明确无误地指出:就是这一个!”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信号弹……如果,不是一颗,而是几十颗,上百颗呢?
想象一下,几十台台武卒机器人,如同沉默的仪仗队,在那个庞大设施的边缘同时被激活,在同一时刻,向着黎明的天空,齐射出所有库存的、五颜六色的信号弹。
那将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火星,而是一场在地面轰然绽放的、人工的、绚烂而致命的极光!
即便在白天,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的彩色烟幕也足以形成一个无法被高空视线忽略的、清晰的攻击圈!
但是…… 陈晓在犹豫。
花旗人不是木头,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几十台机器人完成包围、从容发射吗?
这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足以吸引所有火力的诱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边的同伴——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冰青,那个沉浸在奇怪情绪里的花旗人,永远板着一张“国字脸”的叶韵,还有正眼神放空、不知神游何方的米风……
“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间。
陈晓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他明白了。
无非 “烽火” 与 “铁砧”。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神中的犹豫已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取代。
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清晰、冰冷,如同淬火的钢铁:
他将亲自担任“铁砧”。
他将集结包括010在内的所有重装备、以及自愿赴死的弟兄,驾驶着那辆老式坦克,对敌军营地发起一次决死的正面佯攻。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用最猛烈的炮火和最无畏的冲锋,吸引、撕扯、并尽可能摧毁敌军的防空力量和主要守军,为另一支队伍创造那稍纵即逝的窗口。
而米风,将带领所有精锐特工,成为点燃“烽火”的人。
他们必须在七点五十八分到八点整,这决定命运的两分钟内,肃清电站核心设施周围的所有敌军。
随后,那分配给他们的五十多台武卒,在同一秒内,向着苍穹,倾泻出所有代表毁灭与希望的信号弹。
用这短暂而绚烂的生命,为“幽昌”点亮最终的航标。
无论是聚变还是裂变,如此巨大的能源设施被摧毁,引发的都将是吞噬一切的链式反应,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所以,在信号弹升空的那一瞬间,米风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头也不回地,用尽一切力气,逃离那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
而他陈晓,和他留下的“铁砧”,将与这片他们奋战至最后的阵地,一同见证胜利的降临,直至最后一刻。
烽火已燃,铁砧将落。
“目前,算上所有的特工、士兵和机器人,我们能投入战斗的,一共四百二十三人。”
陈晓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原本嘈杂的临时指挥所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同生共死的面孔,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需要010,需要五十台武卒,还需要那台还能动的坦克。”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人群,“剩下的……有谁,愿意跟我走这最后一遭?”
“我!”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米风便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你回去。” 陈晓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复杂。
他心中天人交战:
哪个任务更像是送死?
是正面佯攻吸引敌军主力的“铁砧”,还是深入虎穴点燃“烽火”的标记队?
似乎……两者都生机渺茫。
他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米风……且不论王黎将军那层若有若无的关系,单是这年轻人身上展现出的潜力,就让他不忍将其带入必死之局。
一旦反应堆爆炸,冲击波将席卷大片区域,谁能真正幸免?
这又与花旗人何异?
但有些话,他无法说出口。
也许反应堆不会爆炸,只会过载断电,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但一旦出事,恐怕只有破晓骑勉强躲过一劫。
凡事要最最坏的打算。
“我!” 米风还想争辩,却被身旁的冰青一把紧紧拉住。
她与陈晓渊源颇深,此刻已从他脸上那平静的坚毅中,读出了那份深藏的死志。
“我。” 冰青也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旧。
“你也回去。” 陈晓的拒绝同样干脆。
这下,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挑选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下一刻,陈晓身边那些跟随他已久的部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纷纷挺身上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决绝。
能和“锐士”征战,能有陈晓这样的长官带领,是他们军旅生涯的荣耀。
如今危局之下,既然踏上了这条征途,便早已没有了退路!
要战,那便战!
铁骑踏破蛮夷墟,一战功成,天下惊!
我们!
声浪汇聚,几乎震耳欲聋。
除了部分镇抚司特工和米风核心小队成员,几乎所有战士都向前迈出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选择。
叶韵默不作声,他带领的特遣队员也依旧站在原地。
他与陈晓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陈晓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叶韵随即默默移动脚步,站到了米风身侧。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如果陈晓那边人数不足,叶韵和他的特遣队会毫不犹豫地补上;但既然人数足够,叶韵这支精锐,就必须保留给更具战术价值的“烽火”任务。
米风和多克喉头滚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冰青再次用眼神死死按住。
一旁的单提兰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低声对米风道:“老大,别冲动……情况不对劲。”
“好。” 陈晓深吸一口气,不再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悲壮的氛围,重新注入钢铁般的指令:
“都听清楚了!八点整,我们的空中支援会准时抵达,目标是彻底摧毁敌军的电站!机会只有一瞬间!”
“我们的任务分为两步:第一,由我带领主力,负责清除敌军守备主力,吸引所有火力!第二,米风,你带队,指挥剩下的所有武卒,执行‘烽火’计划!标记任务由机器人完成即可!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武卒就位,然后在安全时限内,立刻、全速撤离龙城,越远越好!”
他目光如炬,扫过那些没有穿戴重型战甲的士兵:“没有穿战甲的人,全部躲进装甲车!穿了战甲的,把车辆让给战友,自己寻找掩体隐蔽!都听明白了吗?!”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指令清晰,任务明确。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对于即将跟随陈晓发起佯攻的兄弟们来说,这大概率是一场……无法生还的诀别。
米风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内心的挣扎如同风暴般席卷。
片刻的沉默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快步走到陈晓身边,凑到对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陈晓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只是干脆利落地回了句:
“可以。”
得到首肯的米风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身,将多克和单提兰拉到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多克,老单,陈长官准了。听着,你们现在立刻开车,远离龙城,越远越好!多克,你是花旗人,就算遇到盘查也有周旋的余地。你们带上呼和,往狼居胥城方向走,那边暂时安全。”
多克和单提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抿,没有立刻回应。
多克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而单提兰则深深地看了米风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营帐外走去。
米风看着单提兰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看来,这终究是秦国人与花旗-乎浑邪联盟之间的战争,多克和单提兰,一个是被俘后合作的前花旗军官,一个是刚刚获得自由的乎浑邪囚犯,他们本不该被卷入这场注定惨烈的牺牲之中。
这安排里,夹杂着他个人的私心——他希望他们能活下去。
他还想再对留在原地的多克解释什么,却见多克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多克的目光投向帐篷外,侧耳倾听着。
帐外,传来了单提兰用乎浑邪语与人交谈的声音,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多克压低声音,为米风断断续续地翻译着:
“‘……你可以滚了,想去给花旗人报信也好,想自生自灭也罢,随你的便。乎浑邪的驻军早就跑光了,你还留在这等死吗?那边有台越野车,自己去加满油,滚去狼居胥城吧!’”
单提兰是在对向导呼和说话。
呼和的价值已经用尽,而陈晓也无意灭口,这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紧接着,营帐的帘子被“唰”地一声掀开。
单提兰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显憨直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几步就蹿回到米风面前,声音洪亮:
“头儿,我哪也不去!我老单心里门儿清,跟着你混,才有最大的机会活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多克也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米风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米风的眼睛,脸上不见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沉稳如山的坚定:
“没错,哪也不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生死与共,你们秦人是不是喜欢这么说?”
看着去而复返的单提兰和态度坚决的多克,米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第466章 刚猛
“好,诸位!”陈晓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营地里所有的嘈杂,“破晓骑的命运,现在就掌握在我们手里!点亮这最终的烽火,成败在此一举!时间不等人!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命令既下,瞬间激荡起所有人的行动。
疲惫与犹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队员们开始飞速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整理行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和装备碰撞的铿锵之声。
天色已微微泛白,黎明将至,他们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窗口行动了。
米风正靠在一处断墙边,埋头更换着战甲背后接近耗尽的能量电池。
就在这时,010那庞大的钢铁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微弱的晨光。
“米风少校。” 010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响起。
米风抬起头,他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铁哥们”确实心存许多疑问,但此刻显然不是深谈的时机。
“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个。” 010说着,胸前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一个储物仓,机械臂从中取出了两个不起眼的、类似圆柱形手雷的装置,递到米风面前。
“这是……?”
“实验型‘守护者’纳米虫群屏障发生器。”
010解释道,“投掷后,可在一点五秒内展开一个长一点五米、宽三十厘米、高半米的定向屏障,基于纳米虫群技术,对轻武器射击和破片有很强的防御效果。经计算,长距离下,也能抵御冲击波和辐射尘的正面冲击。数量稀少,我申请携带它们,就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
米风有些茫然地接过这两个沉甸甸的小东西。
他心里清楚,如果真遇到核爆,这东西恐怕也无力回天,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任何一点额外的防护都可能是救命的关键。
他郑重地将它们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
“谢谢……”
“不用客气。” 010的电子音罕见地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顿挫,它继续说道,“另外,那个俘虏,英袭布,他强烈要求见你。”
英袭布?
米风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袋——糟了,真把那个被自己打成重伤的叛徒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怎么办?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等死?似乎过于残忍和不道德。可他废了一条腿和一只胳膊,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又能如何处置?
米风赶紧跟着010来到临时医疗点。
在随行军医的紧急处理下,英袭布已经被截肢,伤口被妥善包扎,但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脸色苍白。
军医给他输了葡萄糖和一些营养液,也算是吊起来他那半条命,米风下手太狠了,放到平常也很难处理,更何况是战场环境下。
但这也是米风不得已而为之,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让他第一眼就觉得该把他废了,否则后患无穷。
他英袭布算第一个。
然而,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并非咒骂米风,而是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要上战场。
“米风!!!!!你他妈给老子过来!!!”
他的咆哮声嘶力竭,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米风走到他面前,皱着眉头:
“别吵吵。我直说吧,我们马上要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去送死。你想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还是我们找个安全屋先把你藏起来?后者你活下来的几率可能还大点。”
“藏你妈!老子要上战场!” 英袭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上个屁你上!” 米风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心里已经盘算着找个坚固的地下室把他塞进去。如果能活着回来,再把这混蛋带回去接受审判。
“大家伙!把我绑在他身上!” 英袭布猛地指向如同一座铁塔般的010,“我还能用一只手拿枪!还能射击!让我有点用处!”
米风闻言,倒是正眼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带着讥讽:“怎么,想骑到010身上搞破坏?”
“我他妈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有能力破坏一台全副武装的技击机器人吗?!” 英袭布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让我死在战场上,总比像个废物一样烂在这里强!”
“那你又能发挥多少作用?保不齐流弹第一下就把你带走了。”
米风根本的原因还是不想让英袭布死,否则就太可惜了,这可是重要人证。
“那让我上车!我在运输车里等着!如果还不放心,你他妈把老子这条好腿也打折!我绝不呆在这里等死!”
米风瞪大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半残的叛徒。
这家伙……骨头里居然这么硬?
到底是多么偏执刚烈的性格,才会在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后,依然不肯放弃,宁愿拖着残躯奔赴死地?
这一刻,米风内心对他的看法,确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这股求战的血性,至少是真实的。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应允:
“行。允许你上车,但你只能待在装甲运输车的后备箱里,而且会有人看着你。”
“成交!” 英袭布回答得异常爽快,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米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已经集结的队伍。黎明的微光下,这支肩负着最终使命的小队,即将冲向未知的毁灭与希望。
黎明时分,浩浩荡荡地车队出发了,秦军将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敌军后方,彻底掀起这场战争的高潮。
与此同时,联合军营,指挥大帐。
左贤王乌骓和花旗指挥官凯文,分别瘫坐在指挥长桌两侧的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各自的军官们分立两侧,如同即将扑食的虎狼,用恨不得撕碎对方的眼神死死瞪着对面。
大约一小时前,龙城多处发生大爆炸的消息传来。
这非但没能让混乱平息,反而瞬间炸锅。
凯文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排除了秦军的可能性。
他太了解这些老对手了——镇抚司确实无孔不入,但绝无可能在他和乌骓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囤积并同时引爆如此多、当量如此巨大的炸药,而且目标还是无差别的城市基础设施。
这不符合秦国人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这么无差别攻击,而且,同时爆炸要求的精度太高了,区区几十个特工,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乌骓!
第467章 巨大电站
而乌骓自己也瞬间意识到了这口黑锅的重量。
他百口莫辩,任何解释在“确凿”的 情况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荒唐的内斗必须停止,否则不用秦军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双方刚刚被手下人勉强拉开,凯文就立刻派出亲信小队,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认雪神要塞那枚核弹的状况。
乌骓闻讯,担心核弹真的已被可汗派人取走,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出于多重考虑,他竟也派出一支骑兵,在半路截住了凯文的车队。
这边冲突尚未理清,差不多半小时前,另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雪崩般接踵而至——卡戎要塞出事了!
而且传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北极星师团的紧急电文声称:
乎浑邪守军悍然杀害了爱德华师长,并动用“雷霆-4K”等重火力对友军进行重火力压制,造成数百人伤亡。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花旗部队才动用坦克和火炮进行“自卫还击”,现已被迫后撤,并将核弹紧急转移至更安全的秋明军事基地,以防落入敌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支从卡戎要塞溃逃出来的乎浑邪残兵,带回了完全相反的消息:
卡戎要塞已经沦陷,是花旗人首先开枪,并且秦国人从山体秘道中涌出,几乎屠杀了要塞内所有守军。他们自己是拼死才杀出重围,至今仍在躲避花旗部队的追击。
两份战报,两个完全相悖的事实。
指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乌骓和凯文的目光再次对上,里面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猜疑。
秦国人,怎么会出现在卡戎要塞?
这个要命的问题,在凯文和乌骓的脑子里,却得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他们的判断基于一个共同的认知盲区:
秦军绝无可能派遣一支成建制的部队,跨越被视为天堑的卡戎山脉。
既然秦军“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那么关于他们出现的报告,自然就充满了疑点。
在凯文看来,乎浑邪溃兵的消息可信度极低。
这些野蛮人是不是在卡戎要塞和花旗驻军发生了冲突,打不过了,就胡乱编造一个“秦军天降”的借口来推卸责任?
战场上为了掩盖失败而撒谎是常有的事,空口无凭,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家北极星师团那份逻辑清晰、指控明确的急电。
乌骓则沉默地摸出一根烟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凯文的怀疑在他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现在更恐惧的是来自背后的刀子——龟缩在单于庭的那个小子,他名义上的君主,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了他的野心?
这一系列动作,绕过他直接指挥、甚至不惜摧毁龙城来收缩防御,是想干什么?
抢夺核弹,捏着玉石俱焚的武器,然后铁了心要据守单于庭,当个缩头乌龟吗?
可如果龙城易主,通往单于庭的门户大开,他还拿什么去保卫他的王庭,和他那条烂命?!
再说到凯文……这些花旗人,不由分说就对效忠他的部下开火!
他是去求佩特支援不假,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和诚意,可花旗人既要这又要那,贪得无厌!
现在甚至还想在他的土地上扔核弹?对他的子民开枪?
这让他如何能忍!他是驰骋荒原的狼王,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哈巴狗!
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双方,现在必须冷静。
内讧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强行压下火气,各自派出最得力的侦察单位,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查清卡戎要塞的真相。
帐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丝微光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然而,他们没能等来卡戎要塞的准确情报,另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却带着加急的印记,狠狠砸在了指挥台上——
花旗驻龙城守军遇袭!
确认是秦军!
龙城内部的战火,再次被点燃。
老城区的花旗营地率先遭到不明方向的高爆弹药攻击,接连三发精准落点,瞬间将营地化作一片火海与混乱。
还不等花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更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城区内的巡逻队一个接一个地失联;关键的电力节点被逐一破坏,瘫痪的阴影迅速蔓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雅典娜盾”再次发生了不稳定的频闪!
这一次,被困在城外的徐思远岂会错过机会!
高速脉冲的探针在护盾失效的那一瞬间戳穿出去,瞬间激活了所有的信号。
无数早已校准完毕、蓄势待发的火炮,在护盾波动的瞬间同时怒吼!
灼热的钢铁风暴狠狠砸在因内部混乱而反应迟缓的花旗守军阵地上,造成惨烈伤亡,迫使敌军开始仓皇后撤。
徐思远敏锐地意识到,破局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下令部队集结,分发所有存粮,准备在护盾破碎的瞬间,向城内发起总攻,里应外合。
就在城内陈晓部成功吸引大部分花旗守军注意力时,徐思远已利用护盾失效的间隙,将所有的发现与分析,压缩成一份加密信息,通过卫星通讯发送出去。
给后方指挥部的自然是详细报告,而传给陈晓和米风的,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摧毁敌军电站!”
这正与陈晓的目标不谋而合。
而正在陈晓牵制敌军主力的时候,米风他们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建筑物外围的哨兵,成功抵达了一栋写字楼的楼下,这是一个视野绝佳的制高点,也许可以看见目标在哪。
攀上二十多层的高楼,解决掉楼内零星的抵抗,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向下俯瞰,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座大约四个足球场的巨大设施,正静静地匍匐在雪幕之下!
强烈的电流嗡鸣与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即便在高层也清晰可闻。纷飞的大雪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它的具体轮廓,加之花旗人将周边八个街区都划为禁区,从城外根本难以窥其全貌。
“这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吗?”叶韵蹙眉,向本地出身的单提兰等人求证。
如此庞然大物,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按时间推算,花旗人从部署到建立防线,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小时。
他们还要搜捕特工、构筑陷阱、设立营地,怎么可能有余力瞬间建造出这种东西?
第468章 还在赌
“没有,绝对没有。”
单提兰斩钉截铁地摇头,他甚至无需依靠记忆,看这东西建造的位置,直接压垮了好几个十字路口。
还有那些电缆,直径恐怕接近两米!
这就是乌吉老人说的秘密设施。
运输、组装这种规模的模块化设施,哪怕效率再高,也绝不是在短短几小时内能完成的。
这反常的、近乎神迹的建造速度,透着一股与花旗人常规行事风格迥异的诡异。
“这东西不可能原本就在这。”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庞然大物,声音干涩,“它压垮了四个十字路口。看见那些电缆了吗?他妈的两米粗!模块化拼装?就算把花旗全国的重型运输机都调来,没半个月也搭不起这玩意!”
多克趴在栏杆上,战术目镜不断调整着焦距,试图分析结构弱点,嘴里喃喃:
“holy shit… 这根本不是新建的,伙计们。看右边那个立面,锈蚀和风化的痕迹,没十年功夫形成不了。还有连接处的植被……他们只是把伪装拆了,或者……启动了某个一直埋在这里的东西。”
“启动了?”
“是……这玩意可能很早就在这。”
叶韵深吸一口冷气:
“所以,花旗佬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在龙城底下埋了这么个‘惊喜’?”
“搞不好是‘灰色时代’的遗产,乌吉说过的,”单提兰的声音低沉,肯定了多克的猜测,“他们修复了它,然后把它藏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会仔细检查的地方——龙城的老城市中心,以前这边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烂尾楼,很多年都没有动。”
似乎这一切都对上了。
花旗人并非在建造,他们只是在激活一个沉睡的古老怪物。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头儿,怎么办?”单提兰看向米风,声音压得很低。
米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电站周围森严的防御体系——旋转的自动哨戒炮闪烁着红光,轻型装甲车沿着固定路线巡逻,至少两个排全副武装的花旗步兵扼守着所有关键入口。
更远处,还有数不清的营帐和临时工事,更多的作战单位如同蚁群般环绕着核心。
强攻?
那无异于将整支小队直接送进绞肉机。
“不能硬来。”米风最终开口,大脑在巨大压力下飞速运转,“老单,你是专家。这种规模的聚变堆,最怕什么?直接破坏主电缆?且不说难度,强行切断这种能量等级的输送,引发的能量反冲会不会把我们,甚至小半个城区都炸上天?”
他顿了顿,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后方承诺的空中支援具体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估计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用在最致命、最要害的地方。”
单提兰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凭借深厚的物理学功底脱口而出:
“冷却系统!聚变模拟的是恒星核心的环境,维持它需要一套极其复杂且脆弱的‘体温调节’系统。看那边——”
他指向电站一侧那几个如同巨人般矗立、不断喷涌着白色蒸汽的塔状结构,“那是主冷却塔,是整个系统的‘散热器’。还有,能量输出如此恐怖,必然需要中继放大器来稳定波形并进行远程传输,那东西通常在外围,看起来像大型相控阵雷达,但内部结构要精密脆弱得多!这两个点,都是可以攻击的选项。”
“我认为应该优先打击冷却系统!”
单提兰语气斩钉截铁,“只要让循环中断,反应堆核心就会在极短时间内过热,要么引发保护性紧急停机,要么……直接熔毁!这是最根本的破坏。”
叶韵凝视着下方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眉头紧锁,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我认为应该攻击主控制中心。它的位置相对独立,守卫也比核心区薄弱,渗透成功的可能性更高。一旦控制中心瘫痪,整个电站的调节功能就会丧失。冷却塔或许能靠预设程序维持一段时间,但绝对无法长时间应对聚变堆的剧烈波动,同样能为护盾停机争取到时间,而且……我们能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他并非怯战,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现实——摧毁冷却塔引发的链式反应和爆炸,他们很可能根本来不及撤离。
“但你怎么保证炸掉控制中心,电站就一定会停转?” 单提兰持反对意见,指向那充满未知的庞然大物。
“别忘了,这是‘灰色时代’的遗产,S928的设计思路远超我们想象。它怎么可能不预设多重冗余和自适应系统来应对主控失效?如果我们赌错了,就浪费了唯一的机会!”
“如果它有完美的自适应能力,还要控制中心干什么?”
叶韵反驳,语气冷静。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让‘雅典娜盾’停机,不是彻底摧毁这个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远古科技造物。让护盾失效,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可是他要是不停机呢?我是专业的,我去过核电站,我知道那边是什么运作逻辑,肯定有保护机制!”
“我的意思是,渗透,可以尝试关掉控制中心,这样谁都不用死。”
“就这么些人手,还要分兵?”
“那你就那么想玉石俱焚?”
“停停停,”米风把单提兰和叶韵拉开,“先拿出来五分钟,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是攻击看似根本但风险极高的“冷却系统”,还是选择更可行但效果存疑的“控制中心”?
最终,他们只能点燃一处的“烽火”,引导那未知的空中支援降临一处。
这个抉择,沉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目标,而是一个被重兵守卫、其技术原理甚至结构都笼罩在迷雾中的史诗级设施。
他们不是刀枪不入的超人,血肉之躯无法正面对抗钢铁洪流与能量武器。
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后方那语焉不详的保证——八点整,空中支援准时抵达。
但那究竟是什么?如何运作?威力如何?无人知晓。
它更像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寄托了所有人生死与任务成败的……终极赌注。
第469章 分兵行动
“要不……我们还是分兵行动?”
米风盯着下方的防御网,沉吟片刻后提出,“冰青他们的人没有重型战甲,在外围破坏电缆、袭击变电箱制造混乱很合适,但不能让他们进入核心防御区,那样风险太大了。”
“老大!还分兵?”
单提兰立刻表示反对,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们满打满算就五十号人!对面是几百甚至上千的守军!再分散开,岂不是被人逐个击破?”
米风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评估着敌军的配置。
他发现,对方配备重型动力甲的士兵数量确实不多,而己方则拥有七支威力巨大的“雷霆-4K”超重狙击步枪,并且全员配备了战甲。
分兵固然风险极高,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注定将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老单,多克,还有我们带来的那几个乎浑邪兄弟,跟着我。” 米风最终下定决心。
“我们去寻找并尝试渗透主控制中心。叶队长,你带领主力,负责冷却塔方向。把一支‘雷霆-4K’给多克,我们需要远程火力支援。如果我们最后没有回来,就全靠你们了,一定要在八点前,让所有武卒,在冷却塔跟周围,发射信号弹。”
叶韵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但他看向米风的眼神,传递出一种无需言语的信任与凝重。
米风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他们是谁?他
们是秦国最精锐的特遣队员,生来就是为了执行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刘云,把你的枪交给多克。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划归米风队长指挥。”
叶韵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
那个叫刘云的特遣队员立刻上前,将背上那支造型狰狞、充满力量感的超重狙击步枪郑重地交给了多克。
“弹药。” 刘云和叶韵一样言简意赅,将几枚手臂粗细的巨大专用弹药递了过去。
这种威力恐怖的武器,算上枪膛里的一发,总共只剩十五发弹药。
沉重的弹药链只能挂在多克穿戴的战甲外挂点上,没有战甲的支撑,普通人根本无法使用这等凶器。
“你们一共十个人,够吗?” 叶韵看向米风,最后确认道。
“……够了。”
米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十个人,深入虎穴,攻击敌军要害,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好。时间不等人,陈队长他们在正面承受的压力肯定越来越大。”
叶韵不再多言,立刻转向技术兵,“立刻定位目标!”
一名队员迅速取出一个厚重的金属箱,里面并非普通的微型无人机或廉价的FpV穿越机,而是造价高昂、专为高强度战场设计的军用攻击型无人机。
它搭载了两挺轻型冲锋枪和高效高爆弹药,具备强大的动力和续航能力,足以在恶劣的风雪天气中稳定飞行并执行任务。
而这台价值数十万的精密武器,此刻的任务就是作为一次性的侦察工具,有去无回。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操作手谨慎地将其拉升到安全高度。
或许是因为天气恶劣,或许是因为花旗人自信于地面的密集防空,无人机并未引起敌方立刻的警觉。
很快,实时画面传回。
在营地南侧,一个距离电站主体有一定距离、拥有独立防御体系的设施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它由两台“奥林匹斯”大型机动作战中心作为核心,周围部署着显眼的、跳跃着幽蓝电弧的特斯拉线圈。
整个建筑的风格与电站其他部分迥异,顶部确实矗立着类似大型相控阵雷达的碟形结构,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这里了。”
单提兰指着屏幕,“当然,没有内部结构图,我们无法百分百确定这就是主控中心。但是……从其配置、位置和防御等级来看,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亲自去确认一下。”
“是的。” 米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屏幕上的目标,语气斩钉截铁,“就是这里了。”
另一侧,叶韵小队与花旗守军的交火声越来越密集,显然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量守卫的注意力。
这使得米风他们正面承受的压力骤减。
更何况,冰青率领的特工小组一直在外围神出鬼没地破坏供电线路和次要设施,搅得花旗人顾此失彼,防线出现了难得的混乱。
“但我必须再次提醒,”多克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这是一个标准的 A级营地,其防御规格和我们之前突袭的、存放核弹的那个是同级的。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我们失去了隐蔽性,敌人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不可能再让我们像上次那样混进去了,明白吗?”
在花旗军的体系中,为了方便快速识别和部署,营地通常按规模和防御等级划分为SSS到c级。
SSS级意味着最高级别的防护,通常只为总统本人服务;SS级则对应海外核心总部,如东瀛司令部;S级已是战区指挥中枢级别,像佩特将军的前线大本营便属此列。
因此,A级营地绝非等闲,它意味着驻军规模可能达到两到三千人,拥有完善的防御工事、重火力点和高度协同的指挥系统。
“没关系,混乱就是我们的机会。”叶韵的声音冷静。
他利落地检查武器,将全覆盖式战术面罩扣紧,随后从贴身装备袋中取出几张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卡片,郑重地递给米风。
那是 “断龙”紧急超载密钥。
“激活它,战甲将在短时间内解除所有安全限制,输出功率提升至理论最大值,速度、力量、反应都会暴涨。”
叶韵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代价是核心温度会急剧升高,对驾驶员造成巨大负荷,甚至可能……烧毁穿戴者的神经和战甲本身。上面已经越来越严格地限制使用这东西了,我手里也只有这些。”
他不知道米风用过,甚至不止一次,所以他还在解释,但米风没有选择打断他,使用说明不仅仅是说给他的,更是说给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米风和他身后的队员:“拿着吧,或许……关键时候能保命。”
米风郑重地接过那几张触手冰冷却仿佛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卡片,将其分发给小队核心成员。
多克和单提兰也各自拿到了一张。
多克看着卡片,眼神复杂,显然深知其危险。
而单提兰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亲眼见过米风从过载的战甲里被拖出来的样子,仅仅不到十分钟,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皮肤通红,濒临热衰竭甚至休克。
他单提兰只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物理学家,可不是米风那种能在熔炉里打铁的怪物,这玩意儿,他八成是没胆子也没能力用的。
这薄薄的卡片,既是生存的最后保障,也可能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第470章 密不透风
“出发吧,别耽搁了。” 叶韵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
他向来惜字如金,但面对米风,他愿意破例。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罕见的特质,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决断力,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也不禁暗自欣赏。
起初接到命令救援米风时,叶韵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又一个需要保护的“重要人物”。
但随着一桩桩关于米风的事迹传来——黑石堡的血战、卡戎要塞的奇袭、以及那“血色天使”的凶名——他开始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保重,米风。” 叶韵沉声道。
“你也是,叶队长。”米风郑重回礼。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同时转身。
米风带着他的小队迅速下楼,并沿着建筑外侧的阴影急速向控制中心方向潜行。
叶韵则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射击准备。” 叶韵收回目光。
身后,六名特遣队员如同精密机械般同步动作,将剩余的“雷霆-4K”超重狙击步枪架设到位。
沉重的枪栓拉动,特制炮弹被推入膛室,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碰撞声。
其余人则迅速散开,和武卒一起在大楼各层的窗口和掩体后构筑起交叉火力点。
花旗人还没意识到屁股后面也有敌人,他们要打个出其不意。
“雷霆-4K”的有效射程高达四公里,足以将死亡直接送达那座庞大的电站。
“一号、二号,目标主干电缆。三号至六号,自由开火,优先摧毁敌方高价值目标。” 叶韵举起高倍率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电站旁那几根粗壮得不像话的电缆。
“射击!”
“砰!——嗖——!”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六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让楼板都为之震颤,枪口爆风瞬间掀翻了室内的积尘,狂暴的气流甚至将窗外的风雪都短暂逼退。
后坐力缓冲装置猛地弹出,又伴随着“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缓缓复位。
超音速飞行的炮弹在空中划出近乎笔直的死亡弹道。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远处电站外围,两座旋转的哨戒炮塔和一辆正在移动的多功能战车,如同被无形的巨拳击中,瞬间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和四溅的碎片。
然而,射向电缆的那两发炮弹,却在距离目标仅有数十米的地方,遭遇了诡异的一幕——棱形的、半透明的能量实体凭空闪现!
炮弹狠狠撞在上面,爆发出刺眼的闪光和剧烈的爆炸!
火光与浓烟散去,电缆安然无恙。
那棱形护盾在硬抗了重狙轰击后,只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再次稳定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有队员忍不住低骂。
“再来!同一位置!”叶韵声音冰寒。
“砰——!”
又一发重狙炮弹呼啸而去。结果依旧!
那棱形能量体再次精准拦截,炮弹在其表面轰然爆炸。
这一次,叶韵清晰地看到,那护盾在爆炸瞬间似乎“消散”了极短的一瞬,但几乎立刻就有新的能量涌出,重新凝聚成形!
“放弃电缆!全体自由射击,压制敌方所有暴露火力点!地面小组,梯次推进,保持接触!”
叶韵立刻改变战术。
反应过来的花旗守军如同被捣毁巢穴的马蜂,开始疯狂向大楼倾泻火力。
然而,建筑物的复杂结构限制了他们的重武器发挥,而秦军占据制高点,凭借“雷霆-4K”的恐怖威慑力,牢牢压制着试图靠近的装甲单位。
花旗步兵和轻型载具只能依托街巷,与下方街区展开渗透的秦军地面小组激烈交火,整片区域瞬间陷入了残酷的近距离遭遇战。
叶韵依旧稳稳地举着望远镜,视野中,那几段粗壮的电缆在地表延伸不远,便深深埋入地下。
暴露在外的部分与电站主体一样,被那种诡异的棱形能量护盾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S928的阴影,即便在灰色时代结束八十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如同梦魇般笼罩在人类文明的头顶。
“继续射击,打空所有弹药。所有人,自由寻找有利射击位置,最大限度迟滞敌军!”
叶韵冷声下令,随即不再留恋这个制高点。
他带领其他队员利落地挂上速降锁扣,从高楼边缘一跃而下,落入下方混乱的街巷,瞬间融入激战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米风小队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刚刚潜入一栋相对完好的楼房,就与一支规模不小的花旗巡逻队几乎擦肩而过。
小队立刻屏息凝神,隐匿在建筑的阴影与废墟之中,指望对方能自行离开。
“我们不出手吗?那是一辆‘十字军’主战坦克,如果让它抵达叶队长他们的方向,会造成很大威胁。”
多克利用战甲臂甲上的微型探头,小心翼翼地将外界的实时画面投射到视网膜显示屏上。
就在不到十米外的路口,一支约三十人、配备一辆“十字军”坦克和两辆武装吉普车的巡逻队正在集结,看动向,正是朝着叶韵他们交火的方向开进。
他们目前停在那边,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先别急……” 米风压低声音,强行按下动手的冲动。
风险太大了,且不说那辆坦克的125mm主炮随时能把他们藏身的这栋楼轰成渣,一旦开火暴露了位置,吸引来更多的敌人,他们渗透控制中心的计划就将彻底破产。
可是,眼睁睁放走一台能够左右局部战局的重型装备,实在让他心有不甘。
就在米风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直专注监听的多克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内容,竟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战术面罩,甚至不顾危险地试图探出半个身子去看个究竟!
“你疯了?!” 米风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狠狠拽回掩体后,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刚才那一下实在太冒险了,幸好没有被敌人发现。
“探头看不清楚吗?1080p的分辨率不够你用,非要看8K真人版?!”
多克却仿佛没听见米风的斥责,他只是愣愣地靠在墙上,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困惑,喃喃道:
“他们……他们在讨论我?”
“啥?” 米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单提兰也立刻侧耳倾听,他精通乎浑邪语,对花旗口音也有所了解。
几秒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多克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他说的没错!外面那帮家伙,真的在聊他!”
第471章 “偶遇”
“什么叫……‘他们在聊他’?”
另一名队员完全无法理解,米风也皱紧了眉头,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多克和单提兰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米风不再犹豫,立刻示意队员使用定向监听设备,将拾音器对准了窗外那支巡逻队。
经过滤和放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机,渐渐地,米风的脸色也变了,他听出了不对劲。
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说道:
“……多克长官?你确定没看错吗?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疲惫:
“……是,但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感觉……兄弟们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差不多快两年了吧?还是一年多?我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可是他和佩特将军闹得那么僵……后来不是说他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肯定是你眼花了……‘天狼星’早就解散了……”
“那你这边有他确切的消息或者地址吗?卡戎要塞那边听说打得很惨,双方都损失惨重,谁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行吧,我们这边也会多留意的……”
米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低声重复着监听内容里的关键词:
“多克长官……天狼星……”
多克也看向他们,眼神复杂。
他下意识想掀起衣服,露出那个代表着他昔日荣耀与兄弟情谊的部队纹身,但厚重的战甲阻止了他这个冲动的举动。
“他们……是我以前的部下?”多克没有看清具体都是谁,他们穿着战甲。
“嚯,碰上你的老部下了?” 单提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你要不要现在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叙叙旧?”
“你想让我死吗?” 多克几乎是本能地否决。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尴尬而危险的立场。
回去?他以什么身份回去?一个穿着秦国制式动力甲、为秦军效力的前花旗军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算对方念及旧情不立刻动手,消息传开,佩特绝不会放过他。
反过来,如果他此刻现身,对米风小队又意味着什么?信任的崩塌?内部猜疑的种子?
这十个人的小队里,并非所有人都像米风那样对他知根知底、完全信任。
然而……一个大胆的念头,伴随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在他心中迅速滋生。
他抬起头,目光与米风在空中相遇。不需要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两人便在瞬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信任、风险、以及潜在的巨大回报,都在这一眼中传递清楚。
米风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其他队员,看到的是疑惑,但更多的是等待命令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多克,极其轻微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多克对佩特的恨意是真实的,他“叛逃”后所做的一切也已无法回头。
但他身上那套穿在战甲里面的、花旗人的羽绒服,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伪装。
只要脱掉外面这层秦军的“铁皮”,他就能以“前天狼星指挥官”的身份,去面对他的旧部。
“……好。” 多克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我去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移动到建筑后方一个隐蔽的角落,手指在战甲侧面的控制板上快速操作。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密声和机械锁扣解开的“咔哒”声,厚重的秦军制式动力甲从背后开启。
多克利落地从中脱身,露出了里面那套虽然有些褶皱、但标识清晰的作战服。
他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建筑物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绕了出去。
建筑物内,一名队员压低声音,难掩担忧:
“风哥,真就这么让多克去‘叙旧’了?万一……”
“在情报和心理博弈这块,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擅长。”
米风的回答简短而坚定,目光始终锁定在多克消失的拐角。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多克从断墙后绕出,刻意调整了步态,让自己显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他能感觉到身后建筑物里队友们聚焦的目光,时间紧迫,他不能在这耗一上午,就为了唠家常。
“站住!哪个单位的?这里是戒严区……等等,自己人?”
巡逻队外围的哨兵立刻发现了他,厉声喝问,但语气在看到他作战服上清晰的花旗国旗标识后,明显带上了一丝迟疑。
多克掀起兜帽,抬起眼眸,任由稀疏的雪粒落在他的金发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不羁,沉淀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步伐未停,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那群正在集结的士兵,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刚才,是不是在聊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你他妈是谁啊?” 一个背对着他的士兵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等等……!” 另一个士兵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多克脸上的瞬间,如同被电流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
“boss?! holy shit! boss! we fucking missed you, man!” (老大?!我靠!老大!我们他妈想死你了!)
他激动得几乎忘了军礼,只是死死盯着多克的脸。
其他士兵瞬间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疑、困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他们下意识地绕着多克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个幻影。
面对旧部们灼热而复杂的目光,多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但包装完好的烟盒——正是之前在卡戎要塞外围营地,那个对他仍存敬意的守卫扔给他的那包烟。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单手撩起了自己作战服的下摆,露出了侧腹部那个线条清晰、绝难仿造的纹身——Seirios,古希腊语中的“天狼星”。
“Seirios… It’s really you!”(天狼星…真的是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亡灵,不是幻象,而是那个他们以为早已牺牲或消失的、曾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指挥官——多克本人!
第472章 离心离德
建筑物内,单提兰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着:“看!他们聊起来了,还真搭上话了!”
“他们就没半点怀疑?”另一名队员觉得不可思议。
“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快,调整设备频率!”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监听装置,试图捕捉远处的对话,但传回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难以辨清全貌。
米风看着时间,又看看多克,希望他真的能做到什么。
此刻的多克,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与他一同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兄弟,他绝不能让他们去阻拦叶韵,他的立场必须明确。
可让他像对待敌人一样,冷冰冰地命令他们滚开,他同样做不到。
往昔的情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兄弟们……” 多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那些殷切的目光,“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听我一句,立刻离开这。”
“离开?长官,什么意思?”
“这个电站……很快就会发生爆炸。是链式反应,威力足以把大半个龙城从地图上抹掉。”
多克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也别问任何关于我的事。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快走,撤回秋明基地去,那里相对安全。”
“可是……长官,我们……” 一名士兵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也有。”
多克打断他,“但我身负任务,无法解释。现在,立刻执行我最后的命令:撤离! 好吗?”
多克扫视一圈,他没看见自己的亲信,但他百分百确定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着“天狼星”的痕迹,多克不一定认识他们,但他们都曾受到过多克的帮助和指引。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士兵鼓起勇气,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长官……你会死在这里吗?”
多克一愣:“啊?”
那士兵紧盯着他,重复道:
“你会不会留下来?如果你也要撤离,我们一起走!你回来了,‘天狼星’就还在!兄弟们虽然被打散分配到各个部队,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重新集结!”
另一人更加激动地补充道:
“老大!汉姆那混蛋说您成了佩特的私人特工,我他妈从来就不信!现在佩特滚回国内了,前线由凯文那个废物和那个草原蛮子左贤王在指挥,他们只会躲在指挥部里!老大,凭借您和柯尔特将军昔日的威望,我们完全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哗变!
“停!都他妈给我打住!” 多克厉声喝止,感到一阵头痛。
什么哗变,什么振臂一呼,他现在根本没这个余裕和心思。
他要向佩特复仇,但绝不是通过这种仓促且风险极高的方式,更不是现在去搞哗变。
“那些事……以后再说!” 多克强行将话题拉回。
“老大,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士兵们依旧不肯放弃,追问着。
多克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却编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本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但看着旧部们脸上那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期盼的神情,他知道他们这一年多来肯定受了不少打压和排挤。
自从他的恩师柯尔特将军被佩特搞垮后,他们这些所谓的“柯尔特派系”军官就被彻底清洗,他所率部队被撤换,撤离路线被自己人暴露,数万人被打散、降职、流放到像乎浑邪这样的苦寒之地。
他消失的这段时间,这些老部下过得显然非常憋屈。
“我……” 多克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说。但既然你们看见我了,念在往日同生共死的份上,听我最后一句劝:快走! 走得越远越好,但不要引起上面注意。否则,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会面临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长官!” 领头的士兵上前一步,眼神执拗,“请您明确回答我!您!会不会跟我们一起走?!”
“不会。” 多克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那我们也不走!狗屁军法?呵,” 那士兵的倔强劲也上来了,“龙城驻军里,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我们的人!老大,集结部队吧!我们先拿下范佛里特,夺取指挥权!”
“你们……” 多克简直无语,“怎么对内部哗变这么执着?”
“一直如此!” 几个声音同时吼出来,压抑着怒火,“兄弟们忍不下去了!佩特那个老混蛋,欺人太甚!眼下,佩特不在,内部指挥系统空虚,你又刚好出现,天赐良机!”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士兵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多克,问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但是……长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您不会真的……成了佩特的特工吧?”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多克脸上。
多克沉默了。
他注视着那个发问的士兵,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最终,他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不是。”
“那就复仇!老大,我们不是空谈!” 领头的士兵眼神灼热,“这些年我们私下里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和名单!本来打算由您的亲信领头,但您真的出现了,我们可以联络其他部队,只要你振臂一呼,我们立刻发动内部哗变,彻底夺取整个乎浑邪战区的指挥权!”
“扯淡!” 多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必须打碎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夺取指挥权?然后呢?!你们敢回釜洲吗?面对整个花旗军事法庭的审判和追杀?”
“不回!” 那士兵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目的地:
“我——们——去——秦——国——!”
?!
多克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曾经宣誓效忠花旗的部下,他们……他们竟然在谋划集体投诚?!
“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多克猛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的家人呢?!父母、妻子、孩子,大部分都在本土或者东瀛基地!你们一旦叛逃,佩特会怎么对待他们?!你一个人的家属或许能想办法转移,所有人的呢?你让他们怎么办?!”
“但是我们真的待不下去了!老大!” 另一名士兵红着眼睛,“我们会和佩特谈判!用我们掌握的部分军事机密和装备作为筹码,交换他把我们的家人安全送到秦国!这是唯一的出路!这些年……兄弟们受了太多委屈了。”
多克彻底愣住了,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复杂情绪席卷全身。
他的这些老部下……居然和他走上了同一条路?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多克是早已付诸行动的“叛徒”,而他的部下们,则还在压抑中秘密筹划着这场惊天动地的集体“起义”。
在他消失的这一年多里,佩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将他曾经一手参与建立的、引以为傲的花旗军队,逼迫到内部撕裂、离心离德至此?!
多克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藏匿着米风小队的建筑物。
他知道,里面的每一个人,都通过监听设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场对话——这些花旗军人,正在密谋哗变后,集体投奔他们的敌人,秦国。
建筑物内,米风也完全懵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远远超出了任何战术推演。
但他迅速压下震惊,因为他看到,远处的多克,正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这里——他在等待自己的指示。
第473章 改写历史的一瞬
米风的目光与多克在空中交汇,又扫过身边同样震惊的队员们。
他没有犹豫,猛地背过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随后,他快速而沉默地检查着身上的武器装备。
“听着,” 他的声音低沉,“如果我回不来,任务继续,由单提兰接替指挥。所有人,保持隐蔽,不得暴露。”
“老大!你要干什么!这太鲁莽了!” 单提兰一把抓住米风的手臂。
他瞬间明白了米风的意图——他要亲自现身,去面对那群意图未明的花旗士兵,去接住那份从天而降却又危险万分的“投诚”!
“无妨。” 米风轻轻挣开单提兰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真能借此激起花旗内部哗变,将是天佑我大秦!老单,我把队伍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老大……”
“风哥!”
另一名队员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携带的两枚高爆手雷塞进米风手中。
米风接过,重重一点头,随即毅然转身,从掩体后大步走了出去。
多克看到米风竟然主动现身,心脏骤然缩紧!他
本意只是希望米风能给他一个隐蔽的指示,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胆大包天,直接走了出来!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不要命了吗!
“多克,” 米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直面那几十道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敌意与惊疑的目光,“看来你的威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秦军!!是秦军!”
花旗士兵们几乎本能地齐刷刷举枪,一片拉栓上膛的“咔嚓”声响起,冰冷的枪口瞬间将米风锁定。
米风立刻停下脚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非攻击姿态,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
“喔喔喔,放松点。刚才不是还在高谈阔论,说要投诚我大秦吗?现在秦军的指挥官就站在你们面前,怎么反而紧张了?”
他表面上镇定,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巡逻队的士兵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多克,眼前这一幕再明显不过——这个秦军军官认识多克,而且关系绝非寻常。
“哎……先放下枪。” 多克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轮到你们回答我了。告诉我,佩特……那个杂碎,到底还对你们做了什么?到底要把你们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你们生出叛逃的念头?!”
巡逻队里领头的几个士官互相看了一眼,警惕地将多克拉到坦克侧面,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悲愤:
“老大……道奇,道奇他……上个月没了。不是死在秦国人手里,是……是被佩特的人谋害的。”
多克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道奇……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老大……请您节哀。”
“这……这怎么可能……”多克一时间语塞,大脑一片空白。
道奇,不仅仅是他最得力的副官,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那样一个忠诚、善良的人,竟然……也遭了佩特的毒手!
“您失踪以后,是道奇大哥一直在暗中联络大家,支撑着兄弟们。我们虽然被打压,但也从没想过真的走到叛国这一步……可是道奇大哥死得那么冤!我们的人冒死传回消息,说佩特仅仅是因为觉得道奇大哥在旧部中威望太高,可能威胁他的地位,就……”
那名士官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咚!!!”
多克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十字军”坦克冰冷的复合装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指关节上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道奇,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处处为兄弟着想的老好人……他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居然也死得如此不值!
畜生!佩特这个畜生!我多克此生必杀你!!!
他猛地回过头,通红的双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被无数枪口指着的米风。
而令他意外的是,许多花旗士兵虽然仍举着枪,但眼神中的敌意已被复杂的情绪取代,甚至有人悄悄垂下了枪口。
“我说放下枪,听不到吗?!”
多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向所有昔日的部下吼道:
“我就问你们一句!在场的各位,我多克不一定都叫得出名字,但你们——还认不认我这个长官?!”
“认!当然认!” 回应声此起彼伏,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好!” 多
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那我告诉你们!我,多克,早已归降秦国!为什么?因为佩特那个杂种,当初故意暴露了我们的撤退路线,把我们卖给秦军当诱饵!是秦国人俘虏了我,但他们没有杀我,反而想方设法,冒着巨大风险,将我的父母和姐姐从东瀛秘密转移了出来,给了他们安身之所!这么久以来,佩特一直对外宣称我多克已经战死!他知道我没死,他知道我还活着,但他从未想过营救,甚至不愿进行俘虏交换!我的家人为了找我,变卖家产,颠沛流离,最后居然是靠我的‘敌人’才活下来!”
他再次用流血的拳头重重砸在坦克上,发出怒吼:
“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长官!如果你们心中还有一丝身为军人的荣誉和对袍泽的情义!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不是对着这位米风少校,而是跟着他,一起去摧毁那个该死的电站,打破护盾,把里面被围困的秦军兄弟放出来!这就是我们向佩特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我们为自己、为道奇讨回的公道!”
米风敏锐地抓住了多克创造出的决裂氛围,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一个犹豫不决的花旗士兵心上:
“怎么样,诸位?是像个真正的军人一样,跟着你们信服的长官,调转枪口,干掉那些把你们当棋子、当牺牲品的王八蛋!还是现在就把我毙了,然后继续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被人呼来喝去,永远被踩在脚下,连为自己兄弟讨个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本以为私下议论哗变已是胆大包天,万万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秦军指挥官就这么走了出来,将那条最极端、最危险的路,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别犹豫!” 多克立刻嘶声追击,不给任何人退缩的余地,他指着米风,“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当佩特的狗,现在就开枪杀了他!也杀了我!然后滚回去,继续你们的‘忠诚’!如果你们心里还燃着一丝火种,还记着道奇是怎么死的,还认我这个差点被自己人害死的老大——就做出选择!”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路口,只有远处隐约的交火声和风雪声。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士兵们的目光在多克决绝的脸、米风无畏的身影以及彼此脸上挣扎的表情间飞速移动。
理智与情感,恐惧与愤怒,忠诚与背叛,在他们心中进行着惨烈的搏杀。
终于,
“妈的!!!干了!!!”
如同堤坝决口,领头的那名士官猛地将步枪枪口垂下,狠狠啐了一口,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凶光: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我现在就联系其他弟兄!跟秦国人合作,里应外合,干掉范佛里特那帮杂碎!给道奇老大报仇!给所有被佩特坑害的兄弟报仇!”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干了!”
“听多克长官的!”
“为道奇报仇!”
“反了他妈的!”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犹豫和恐惧被决绝的呐喊淹没。
士兵们纷纷垂下枪口,有的甚至激动地将步枪背到身后,迅速围拢到多克和米风身边。
他们眼神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找到目标和宣泄口的决绝。
这支原本奉命巡逻的花旗小队,在经历了震惊、怀疑、悲愤与挣扎后,最终在那份对旧长官的信任、对不公的怒火以及对袍泽冤屈的共鸣驱使下,做出了他们人生中最重大、最危险的决定——阵前倒戈,投诚秦军!
龙城战役,甚至说,整个第一次裂土之战的走向,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第474章 哗变
另一侧,陈晓率领的阻击部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从南部郊区紧急回援的花旗生力军如同沉重的砝码,狠狠压上了胜负的天平,使得战局急转直下。
陈晓部且战且退,伤亡惨重,却被死死咬住,难以脱身。
在城外开阔地带与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花旗重装步兵正面交锋,他们先前对付城内守军的优势荡然无存。
外围的冰青特工小组虽然心急如焚,却因火力悬殊和战场隔绝,难以提供有效的支援。
010那庞大的钢铁之躯成为了最显眼的靶子,吸引了绝大部分直射火力和火箭弹,它凭借厚重的装甲在枪林弹雨中硬扛,为其他队员争取喘息之机。
但即便是它,在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和持续不断的重火力打击下,也显得左支右绌,装甲板上遍布凹痕与焦黑。
“后撤!后撤!!!寻找掩体!坦克呢?!我们的坦克还有炮弹吗?!”
陈晓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嘶吼,充满了焦灼。
短短不到半小时的交火,他手下已经有十几名精锐倒在了血泊中,减员速度令人心惊。
而那辆他们寄予厚望、作为移动火力支点的坦克,早在之前的混战中就与他们失散了。
他们最后看到它是在一个街口,遭遇了敌军反坦克火箭筒的伏击后被迫转向规避,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无线电联系,生死不明。
陈晓预想过战斗会异常艰难,却万万没料到会糟糕到如此地步!
“不能再退了!晓哥!后面是死路!跟他们拼了!为叶韵和米风他们再争取点时间!”
副官双眼赤红,掏出了那张代表终极决绝的“断龙”卡,作势就要插入自己的战甲接口,发动有死无生的冲锋。
“不行!” 陈晓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臂甲里。
“还不到时候!我们必须至少坚持到七点四十!否则敌人一旦回援,叶韵他们就全完了!”
他猛地环顾四周,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但是……为什么所有压力都在我们这边?花旗人的后方难道没事吗?!”
按照原计划,此刻米风和叶韵对电站和控制中心的攻击应该已经奏效,足以让花旗人首尾难顾才对。
为何敌人非但没有分兵,反而像认准了他们一样,将所有火力都倾泻过来?
叶韵!米风!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报告!弹药告急!”
010沉闷的电子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它正依托一栋半塌的楼房进行最后的抵抗,传感器显示大量敌方步兵正在从侧翼包抄,而它的武器系统已多数过热或弹药耗尽,来不及也无法在敌火下完成补充。
“操!坦克!那辆坦克到底死哪儿去了!!” 陈晓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无线电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回应。
陈晓目眦欲裂,他也掏出了自己的那张“断龙”卡,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手心。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猛地从掩体后跃出!
身为“锐士”精锐的强化素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穿梭、闪避,手中的步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精准地点倒数名试图靠近的敌军。
“杀——!” 看到指挥官身先士卒,残存的队员们也爆发出最后的血性,跟着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浴血奋战的秦军将士都愣住了——
那些刚刚还越战越勇,试图将他们彻底合围歼灭的花旗士兵,竟然……开始撤退了?!
不是全线溃败,而是极其诡异的部分撤离。
有几个小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完全不顾及侧翼友军;紧接着,又有一部分人效仿,脱离接触向后跑去。
一些反应不及或者犹豫不决的花旗士兵,在困惑中被抓住战机的武卒瞬间击毙;还有少数死硬分子仍在负隅顽抗,但显然已成强弩之末,无法扭转局部崩盘的趋势。
一部分花旗人……就这么跑了?
丢下他们的战友,丢下即将到手的胜利……莫名其妙地跑了?
陈晓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被硝烟熏得生疼的眼睛,和同样满身血污、喘息未定的部下们面面相觑。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副官喃喃道。
绝不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反突击就把敌人吓跑了。
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在战场的另一端,发生了。
没错,就在陈晓部浴血奋战的同时,另一侧,一场由多克亲自点燃的风暴正在席卷花旗军的阵地。
受到多克召集的“天狼星”旧部,开始利用公共通讯频段,向所有散落在龙城各处的兄弟播发那个等待已久的暗号——“极光”。
许多分散在不同部队、不同岗位的士兵,在听到这个代号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脱离当前战斗序列,执行预定计划——因为他们知道,“极光”意味着军事哗变正式开始,意味着那个他们隐忍等待、积蓄力量的时刻,终于到来!
而其他不明所以的花旗士兵则完全陷入了茫然和混乱。
他们只看到身边的战友毫无征兆地停止射击、调转方向,甚至丢弃阵地向后撤退,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行为。
“下一步怎么走?老大?听你的指挥。”
那支已被米风小队“接收”的巡逻队成员们围在多克身边,目光灼灼地等待着命令。
“收缩防御,避免与任何秦军单位交火,必要时可以主动放下武器表明立场。”
多克迅速下令,随即追问,“你们现在能联系上、并且确定能响应‘极光’的人,在龙城内外大概有多少?”
“光是城内各关键节点,能立刻动起来的就有几百人。”
“总数呢?预估一下。”
“城内城外所有能响应‘极光’的兄弟加起来,大约一千人是有的。具体数字我们无法完全掌握,但请您放心,这座营区里,至少有一半是我们的人!”
一千多人!这支部队规模足够大!足够影响整个战局!
多克托着下巴,快速思考着,目光投向米风。
米风毫不犹豫地冲他点头,将现场指挥权完全交予他手中。
“力量不能分散……” 多克立刻做出决断,“优先集结!我问你,前面那片停着好几台‘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的区域,是不是就是电站的中央控制器?”
“对!那就是调节‘普罗米修斯’变电站输出的核心枢纽!老大,可以拿下那里,我们就有能力手动关闭‘雅典娜’护盾!”
“好!兵分两路!”
多克的声音斩钉截铁,“一部分人立刻去接应正在电站周边苦战的秦军叶韵队长所部,告诉他们情况有变!并配合他们的一切行动,另一部分主力,立刻向控制中心区域集结,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拿下那个地方!现在,立刻发报传达命令!”
“是!”
一旁的米风适时问道:“需要立刻通知叶队长和陈长官吗?”
“可以。” 多克肯定地回答。
米风立刻切换到秦军公共通讯频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米风!呼叫所有秦军单位!呼叫所有秦军单位!我们已成功争取到花旗军‘天狼星’部队的阵前起义!他们将协助我们夺取龙城!重复,这里是米风……”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青、陈晓、叶韵,以及战场上所有佩戴着通讯设备的秦军、花旗军乃至乎浑邪单位,都清晰地听到了这条石破天惊的消息!
“太好了!居然策动了内应!天助我也!” 正苦战中的陈晓精神大振,立刻嘶声怒吼,“所有人!配合起义部队!全线反攻!!”
第475章 范佛里特
与此同时,所有收到“极光”暗号的花旗起义士兵,则不约而同地开始执行预定计划:避战、收缩、向控制中心靠拢。
刹那间,花旗军内部彻底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都穿着制式战甲,即便有战场敌我识别系统,在如此混乱的近距离交战中也难以瞬间分辨敌友。谁是“天狼星”?
“极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战友在逃跑?
恐慌和猜疑如同瘟疫般蔓延。
“都不许后退!回到阵地!谁敢再退,军法处置!”
一名试图稳定局面的花旗军官站在一辆装甲车上,对着后撤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咆哮。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冽的枪响!
“砰!”
军官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蔓延开的血花,随即重重倒地。
部分正在后撤的士兵只是沉默地从他倒下的躯体旁跑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更多的士兵则在这一声枪响后,陷入了更深的茫然与恐慌。
哗变,已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遏制。
龙城花旗守军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宣告彻底崩溃。
秦军开始大举反攻,局势在瞬间被扭转,花旗军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咚!!!
沉重的拳头狠狠砸在覆满地图的指挥台上,震得马克杯里的咖啡都溅了出来。
“反了!都他妈反了!周围的友军呢?!凯文的部队呢?!都死到哪里去了?!龙城!龙城腹地怎么会冒出成建制的秦军?!发报!继续给我发报求援!!”
龙城中央指挥所内,一片狼藉。
代理指挥官范佛里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不断闪烁、代表失控区域的红色警报。
各处传来的战报支离破碎,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以为寥寥不过几十个秦军,很快就能处理,他甚至已经提前发消息报备,说自己很快就能处理掉秦军,可现在呢?怎么自己人也叛变了?
而距离他最近的、由凯文和左贤王乌骓率领的主力部队,远在二百公里外,正与秦军主力部队纠缠,根本无力回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悄然在指挥所的每一个参谋和军官心中蔓延。
底层的士兵或许还在困惑于“极光”的含义,但他范佛里特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岂能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平日里,他们是如何对待那些“柯尔特系”的旧部的?
排挤、霸凌、刻意刁难,克扣他们的津贴,拖延甚至拒发他们的作战补助和后勤物资……阿尔伯特这么干了,爱德华这么干了,他范佛里特自己也默许甚至参与了!
在整个乎浑邪战区的高级军官里,在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佩特将军把这群“不安定因素”全都像丢垃圾一样塞到了乎浑邪,以为眼不见为净。
谁能想到,这个被他们亲手埋下的定时炸弹,偏偏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被秦国人精准地引爆了!
这简直是自食其果!
可现在,到底谁才是“天狼星”?
他能勉强确定这间指挥室里是干净的,因为“天狼星”的成员大多被刻意压制在中下层。
可指挥室外呢?
这座营地里呢?
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倒戈?
到底有多少人正怀着积压已久的怨恨,将枪口对准了他们这些曾经的“上司”?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龙城腹背受敌的生死关头,要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内乱?!
就在这时,他的副官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颤抖着将其放在了范佛里特面前的指挥台上——上面的内容,他甚至没有勇气念出声。
范佛里特一把抓起电文纸,目光急促地扫过那寥寥数行、却冰冷彻骨的文字。
刹那间,一股无可挽回的悲凉和绝望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电文如下:
……几十个秦国人和叛徒都处理不了!废物!如果龙城失守,战局失控,你他妈自裁以谢总统吧!
完了。
范佛里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高背指挥椅上。
所有的暴怒、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他先是沉默,随即,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低沉笑声,充满了荒谬和苦涩。
几十个?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将军,大司令,居然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几十个”秦军和零星叛徒?
那他妈是几百、甚至上千全副武装的敌人!
是整个乎浑邪驻军中,那占足足四分之一、曾被他们肆意欺凌打压的柯尔特旧部!
而现在,这些力量正被凝聚起来,将复仇的火焰烧向他的指挥部!
完了……全完了……龙城,要易主了。
“不!还没结束!”
范佛里特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绝望的光芒,“联系秋明基地!授权代码‘泰坦之怒’!立刻在龙城上空引爆核弹!我要让这座城市,让所有秦国人,还有那些该死的叛徒,统统给我们陪葬!玉石俱焚!”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军官和参谋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无声的抗拒。
你范佛里特自己想死,想成为历史的罪人,别拉上我们所有人!
如果是在前线,面对秦军主力兵临城下,一发战术核弹或许能扭转战局,那时不需要范佛里特下令,他们可能会争相执行。
但此刻,目标是自己驻守的龙城!
城内是上百万的平民,是无数尚未撤离的同胞和整整数千人的友军部队!
仅仅因为内部哗变和一小股渗透的秦军,就要对友邦的城市、友邦的人民投下核弹?这种毫无人性的命令,他们无法执行!
“都聋了吗?!我命令你们,立刻联络秋明基地!启动‘泰坦之怒’!我要和秦军同归于尽!!”
范佛里特的咆哮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
依旧没有任何人动作,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范佛里特彻底暴怒,他几步冲到副官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几乎将脸贴到对方脸上,唾沫横飞地吼道:
“我说!联络秋明!你听不见吗?!这是最终命令!”
副官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了一眼周围同僚,从他们眼中找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迎着范佛里特疯狂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长官。这个命令……我们……做不到。”
“废物!懦夫!!”
范佛里特怒吼着一巴掌狠狠扇在副官脸上,随即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通讯控制台,准备亲自发送这毁灭性的指令。
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控制面板的瞬间,指挥室内的几名男性军官互相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拦住他!”
几人猛地扑了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范佛里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这是哗变!是叛国!!”
范佛里特拼命挣扎,嘶吼着,像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
“对不起了,长官!您做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往自己人头上扔核弹!”
几名文职军官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住。两名女秘书反应极快,立刻切断了指挥所对外的所有主要通讯链路,随即也上前帮忙,用身体重量压制住范佛里特不断踢打的双腿。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
副官忍着脸上的火辣,迅速从应急物资箱里扯出一卷厚重的布基胶带,递了过去。几人合力,不顾范佛里特的怒骂和挣扎,用胶带将他的手腕、脚踝死死缠在一起,然后是身体,最后连嘴也严严实实地封住。
不一会儿,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代理指挥官,就被捆成了一个只能在地上愤怒扭动的“人形茧”。
直到确认范佛里特再也无法构成威胁,所有人才勉强松了口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然而,当他们看着角落里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仍在发出沉闷呜咽、用怨毒眼神瞪着他们的范佛里特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才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
他们,这些刚刚阻止了一场核爆惨剧的人,在军法的定义下,也同样犯下了兵变和抗命的重罪。
他们,也“叛变”了。
第476章 擦身而过
上午七点二十分,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显露出疲态,能见度逐渐恢复。
徐思远命令部下升起观测云梯,他亲自登上高处,举目远眺龙城方向的动静。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蹙起眉头——古怪。
原本在外围死死困住“破晓骑”的花旗军队,不仅没有加强攻势,反而在进一步后撤,甚至大规模地向城内收缩。
“是回援城内吗?”
他第一时间推断,“看来友军在城里造成的动静不小,压力已经给到了……等等,不对。”
他眯起眼睛,调整高倍率望远镜的焦距,同时结合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进行交叉观察。
更清晰的细节呈现出来:
起初只是一部分部队回城,但很快,花旗军的阵线内部就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不同单位之间似乎发生了……摩擦?
甚至能看到小规模的交火!
他们……在内讧?!
“有意思。”徐思远缓缓放下望远镜。
虽然不清楚城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场决战的关键转折点,恐怕要提前到来了。
“将军,东南侧护盾边缘发现小股敌军,是乎浑邪人。”副官前来汇报。
“乎浑邪人?”徐思远转过头。
果然,就在那幽蓝色护盾的边缘,一支规模不大的乎浑邪部队正狼狈不堪、气喘吁吁地朝着龙城方向赶路,规模不大,只有四五十人。
双方直线距离不过寥寥数米,秦军士兵与这些乎浑邪溃兵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们就这样隔着无形的屏障,默然对视,然后……擦肩而过,互不干扰。
“不必理会。”
徐思远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向城北方向集结,做好突击准备!只待这龟壳一破,全军压上,一举拿下龙城!”
“是!”
与此同时,龙城内,花旗营地中央指挥室。
几名军官和参谋围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被布基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在地上不停扭动呜咽的范佛里特。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们亲手制服了自己的最高指挥官。
“呜!呜呜呜!!” 范佛里特愤怒地挣扎着,双眼喷火,被封住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显然是在咒骂这群“叛徒”。
副官看着这位曾经的上司,如今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阻止了一场核爆的灾难,但下一步怎么办?顺着投降?还是拼死抵抗?
但很快,指挥室内犹豫不决的军官们就发现,他们无需再为自身的“叛变”行为而纠结了。
轰——!
指挥室的加固大门被某种爆炸物粗暴地炸开,呛人的烟雾瞬间涌入。
几名身着全覆盖式动力甲的精锐士兵瞬间突入,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控制了所有关键位置。
他们战甲肩甲和胸甲上,那咆哮的狼头与星辰徽记——“天狼星”纹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印上的,亦或者,这个标记本来就在,只是他们不得已遮住了而已。
“放下武器!交出指挥权!抵抗者……”
为首的一名起义军士兵刚厉声发出警告,脚下却意外地踩到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障碍物。
他低头一看,战术目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靠!
这被布基胶带裹得像个人形粽子、在地上奋力蠕动的,不正是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范佛里特上校吗?!
而指挥室内原本的花旗军官们,此刻都非常“识时务”地高举着双手,脸上写满了“无辜”与“配合”,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冲进来的起义士兵。
这诡异的场面让突入小组都愣了一瞬。领头的小队长迅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错愕,冷声下令:
“全部扣下!控制所有终端和通讯设备!”
原指挥室的军官们没有丝毫反抗,非常顺从地接受了被缴械和看管的命运。
龙城花旗守军的中央大脑——指挥室,就在这样一场近乎荒诞的闹剧中,宣告彻底陷落。
与此同时,中央控制室区域的战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远比指挥室那边激烈和艰难。
米风和多克汇集了越来越多响应“极光”行动的“天狼星”起义士兵,如同滚雪球般向目标逼近。
然而,守护中央控制室的守军是范佛里特的死忠分子,他们凭借那几台庞大的 “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作为核心堡垒,构筑了坚固的环形防线。
这些“奥林匹斯”不仅是移动指挥所,更是强大的火力平台,其搭载的自动武器站构成了恐怖的交叉火网。
起义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在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凶悍的火力,已经在此前自发组织的几轮冲锋中付出了惨重代价,未能撼动防线分毫。
“真是块硬骨头。” 米风藏身于一堵矮墙后,探出头观察。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奥林匹斯”在实战中开火,那狂暴的金属射流和精准的点名式打击,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他认为这东西再怎么样也是地面载具,再强大也有弱点。
“不,情况很棘手。”
多克的语气更加凝重,他指着远处那几台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车辆,“那是专门设计的要塞级机动平台,装甲厚重,火力配置齐全。我们缺乏有效的攻坚手段。就算现在有一辆坦克在这里,没有步兵协同和合适的射击角度,也只能在远处干瞪眼,贸然靠近就是活靶子。”
他立刻抓起起义军的通用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所有单位,停止无谓的正面冲锋!重复,停止攻击,寻找掩体待命!”
此刻,多克的身份已然公开,他的回归和领导地位得到了所有起义士兵的承认。
命令被迅速执行,激烈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战场陷入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起义军士兵们躲在各自的掩体后,目光都投向了多克和米风的方向。
目标近在咫尺,控制着龙城命运的枢纽就在眼前……
可是,该怎么打进去呢?
第477章 孤立无援的“陆地航母”
米风靠在一处半塌的墙垛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扫过远处仍在喷吐火舌的“奥林匹斯”作战中心。
局势已然明朗,每一分钟不必要的交火都是对时间和有生力量的消耗。
“直接广播吧,”他语气平静,“告诉他们,大势已去,顽抗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在他看来,若能兵不血刃地关停那该死的护盾,避免更多袍泽倒在黎明之前,便是此刻最好的结局。
“等等……”多克抬手示意,他的耳麦正传来急促的汇报。
片刻后,他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成了!指挥室内发生哗变,范佛里特那家伙被自己人捆成了粽子!指挥中心已经被我们的人完全接管!”
“太好了!” 米风精神一振,“那是不是可以直接从指挥室远程关停护盾?”
“技术上不行。” 单提兰代替多克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老大,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考虑提前撤离的方案。我刚同步了叶队长那边的战况——电站周围有未知原理的能量护盾,连重狙都无法穿透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
“S928的科技水平与我们有着代差,它留下的这些东西,本质上更接近‘神迹’。而我们,说句难听的,现在就是一群‘凡夫俗子’,却妄图驱使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花旗人这种傲慢和愚蠢是致命的!全世界挖掘出的远古遗产不少,但任何一次操作失误,引发的都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老单说得对,必须做两手准备。” 多克表示赞同,下意识地回头想和米风商讨,却愕然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竟直接躺倒在了一堆沙包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风!你他妈怎么还躺下了?!起来!赶紧给我想想,下一步怎么打进去!”
多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说了嘛,” 米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眼睛都没睁开,“广播啊。指挥室都拿下了,控制室里的人还在为谁而战?为佩特吗?他们该清醒了。”
“真是不把你自己当指挥就彻底放松了是吧……”
多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举起对讲机,将频道调整到公共频率,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向前方的控制中心: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前‘天狼星’指挥官,本·多克!龙城中央指挥室已被我方接管,代理指挥官范佛里特已被控制!你们的抵抗已毫无意义!为了不必要的牺牲,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多克本想说些更煽情、更能瓦解军心的话,但面对这些很可能就是佩特铁杆拥护者的守军,他发现自己很难挤出更多“温情”,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近乎最后通牒的劝降。
对方的回应也果然干脆利落——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清晰而愤怒的咒骂,斥责他为“叛徒”和“沙滩之子”,随即信号便被单方面切断了。
米风闻言,反而笑了笑,从沙包上坐起身。
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花旗军人并非全是孬种,即便不是佩特的死忠,也必然有其坚持的信念和军人的荣誉感。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言语是说不通了。”
他看向多克和单提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峻,“那就按军人的方式,给他们一个体面的结局。准备强攻吧。”
“强攻?怎么攻?那是‘奥林匹斯’作战中心!顶级陆地载具!装甲比我们三个叠在一起还厚!” 多克指着远处那两座钢铁堡垒,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强攻。
“你把它炸毁了,我们还怎么关护盾?” 米风反问。
“那……” 多克一时语塞,毁了不行,不毁又打不动,他感觉米风在说梦话。
“它能防空,能主动拦截,电力自足,还有硬杀伤防御系统!一般的炮弹还没靠近就被点了!”
“Stop!” 米风抬手打断多克继续背诵参数,“它再牛,再能跑,现在不也就是个被我们围住的固定王八壳吗?它又没有能量武器那种外星科技,本质上,还是要消耗弹药的。”
“它用的是电磁炮……”
“电磁炮就不用弹丸了?是弹仓就有打空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还有近防电磁塔,但那东西射程有限,覆盖不了全向。”
“话是没错,可它的弹药基数非常充足!”
“不是,” 米风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多克。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这东西再强,本质不就是一艘没有护卫舰队的孤零零航母吗?现在它动不了,靶子一样摆在这里让你打,你怎么反而不敢动手了?其他人被它的火力吓住,可以理解,你怎么也跟着降智?”
多克被他呛得有点恼火:
“好!那你来说,到底怎么才能在不把那铁王八炸成废铁的情况下,让它乖乖打开门,举起双手走出来?”
“我问你,多克,”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奥林匹斯’再怎么先进,它也需要和外界交换信息,对吧?指挥链、后勤状态、甚至是……循环系统。”
多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它有最先进的循环系统……”
“那至少,他的三防系统,内部维生系统的进气口和外部传感器,是不是也需要与外界进行物理交换?总不能是完全密封的吧?这玩意也得散热吧?总不能这么耗电的东西,还蒙的和罐头一样,结果不受欧姆定律影响?几千瓦的电量。不产生任何热?”
“有专用的、带有重重过滤的通风和传感系统,散热系统也是最顶尖的,但……”
米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断了他:
“那我们就不用常规炮弹跟它打招呼了。我们给它送点‘礼物’。”
他凑过去,把多克和单提兰拉到一起: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
“这……可行吗?”
“一定可行,我就不信这玩意是什么外星科技,相信我!”米风斩钉截铁的说。
第478章 脏弹
“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内部,数十名经过严格筛选的花旗士兵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
他们在高度集成的自动化系统辅助下,冷静地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
没有抱怨,没有慌乱,他们是佩特麾下最专业、最忠诚的卫士,沉默地守护着这座长达三十八米、武装到牙齿的陆地战列舰,以及其保护下的中央控制核心。
全车上下超过一百个光学、红外、电磁传感摄像头,无死角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就在刚才还能清晰捕捉到的零散敌军和叛军身影,此刻却从所有屏幕上凭空消失了。
电磁主炮射程远、威力巨大,但宝贵的弹药必须留给可能出现的重型载具。
八台遥控武器站和一套近防系统、四套防空单元依旧在待命状态,但视野内空无一物,使得所有自动化武器都失去了锁定目标。
他们甚至尝试用机枪对几个可疑的掩体进行试探性点射,回应他们的也只有死寂。
“保持阵型,提高警惕。援军会来的。”
领头的士官声音沉稳,两辆“奥林匹斯”互相依托,冰冷的装甲外壳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寒光。
车内系统自检一切正常:弹药充足,电力充沛,三防系统处于最佳状态。
他敢确定,只要秦军不动用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两辆奥林匹斯作战中心,可以撑整整一天。
而就算有叛军又怎么样?龙城驻军没什么重装部队,全在前线和秦国人干仗呢,这地方连台能破他们防的艾布拉姆斯都没有。
十字军?那炮弹算得了什么?挠痒痒?
一切如常啊,一切如常,哈哈哈哈。
“一切正常?”
“正常,未发现任何威胁。”
“妈的……秦国人搞什么鬼……”
那么,消失的叛军和秦军去了哪里?
答案:他们正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零元购”。
时间紧迫,米风将所能集结的所有人手——无论是起义的“天狼星”成员还是原秦军士兵——全部分散出去,目标只有一个:
以最快速度搜集汽油、各类塑料制品、橡胶制品、面粉、以及尽可能细的沙土。
还有一些滑石粉,金属粉末之类的东西,总之,很杂,但士兵们还是照做了。
许多“天狼星”的士兵起初完全不理解这道命令的意义,但部分经验丰富的秦军老兵脸上已经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冷笑。
他们甚至更进一步,已经开始利用简易工具,小心翼翼地拆解部分火箭弹和迫击炮弹的高爆战斗部,为后续的“魔改”做准备。
对于一支精锐部队而言,因地制宜地改造弹药是必备技能。
很快,周边废弃的车辆、小型建筑工地、甚至无人看管的超市仓库都被“光顾”。
幸亏旧城区平民早已疏散,否则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军纪。
不到十分钟,一片空地上堆满了搜刮来的“战利品”:
被切成小块的橡胶管、塑料桶碎片、成袋的面粉和细沙、粉末,还有从各处汇集来的汽油。
米风自己则从商店里找到了漂白剂和洁厕灵,也堆在了一起。
场面看起来杂乱无章,宛如一个垃圾回收站。
“风!你到底要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已经七点四十了!八点!轰炸就来了!我们没有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多克看着这堆“破烂”,焦急万分,完全无法理解米风的意图。
但他还是默许了米风的命令,因为根本上,他还是很相信米风的。
米风没有回答,他从一名刚完成拆解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枚卸掉了引信和大部分主装药的火箭弹战斗部壳体。
他首先把金属粉末,干燥的面粉与极细的沙土按一定比例混合,作为惰性填充物,层层倒入弹体内部。
这不仅是增加投射量,沙土的存在能增加颗粒摩擦和重量。
然后,他将那些被切割成不规则小块的橡胶屑和塑料碎片混杂进去。
这些材料不仅易燃,燃烧时会产生浓密黑烟和有毒气体,更重要的是,它们在高温下会熔化、粘连。
最后,他才小心地将汽油注入混合物中,使其充分浸润,并重新安装了经过调整的低威力引信和少量黑火药作为底火和初步引燃药。
经过这一系列改造,这枚火箭弹从一个高效的高爆杀伤性武器,变成了一个结构古怪的复合效应纵火\/窒息弹。
看着多克和其他人,甚至单提兰在内依旧困惑的眼神,米风不再解释。
他直接将这枚“特制弹药”装上一具单兵火箭筒,对准几十米外的一处废墟,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后,预期的巨大火球和冲击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迅速膨胀、冒着浓烈黑烟的混合型烟云。
被炸散的面粉和沙土粉尘形成了短暂的粉尘云,随即被引燃的汽油和橡胶塑料碎片点燃,引发了二次燃烧和剧烈的浓烟。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恶臭,燃烧的塑料释放出刺鼻的有毒气体,而细小的沙尘和未完全燃烧的面粉颗粒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what the hell!”有人惊呼。
懂了!
多克和所有在场的“天狼星”士兵瞬间瞪大了眼睛,彻底明白了米风的意图!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炸穿“奥林匹斯”那身引以为傲的复合装甲。
他的目的更“阴损”——他要从物理和心理上,彻底恶心死、逼疯里面那帮龟缩的铁罐头!
别忘了,他是特遣队出身的,要玩脏的阴的,这些花旗人真比不过他。
多克猛地一拍大腿,醍醐灌顶!对啊!
“奥林匹斯”再先进,它的传感器、观测窗、尤其是维持内部环境的空气过滤系统,总有物理极限。
先用常规烟雾弹剥夺其光学视野,再用这些特制的“脏弹”混合攻击——大颗粒的橡胶塑料碎片试图堵塞、磨损精密滤网,金属粉末会对内部电路造成极大损伤,而面粉和沙土形成的细微粉尘则无孔不入地考验着系统的终极净化能力。
双管齐下,再强大的系统也难免性能衰减甚至故障!
“不止如此,”米风摇了摇手指,“铝热剂,燃烧弹,我们还有库存吗?
多克立刻用花旗语向周围的“天狼星”成员询问。
回应有些参差不齐,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仔细清点后,确认还有少量储备。
“够用了!”米风点头,“到时候,把这些东西也给我往那边砸!温度越高越好,烟雾越毒越好!我他妈就不信,这铁王八的散热和过滤系统是上帝亲手造的,能在这种‘地狱烧烤’模式下一直撑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跳动的数字无情地提醒着他——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离最终时刻越来越近。
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但在按下总攻按钮之前,他必须确认另一侧关键战场的情况。
他切换到与叶韵的专用加密频道:
“叶队长?你那边情况如何?”
频道那头立刻传来叶韵一如既往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回应:
“一切正常,已控制局面。继续你的任务,米风,不要分心。”
叶韵深知米风在此刻联系他的用意——是担忧,也是确认最终协同的信号。
但他不希望米风因为这边的情况而有所迟疑。
因为在电站那边,局势已然明朗:
在起义的“天狼星”部队引导和协助下,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对“普罗米修斯-火种”系统的合围。
大批武卒已在巨大的冷却塔和各处关键节点周围就位。
他们就像引弓待发的箭,只等约定的时刻一到,便会将代表总攻信号的“烽火”——数发耀眼的信号弹,同时射向龙城黎明前的天空。
第479章 化学攻击
但唯独,那座被称为“普罗米修斯-火种”的电站本体,被一层不明原理的能量护盾严密地保护着,叶韵的队伍无法靠近。
不过,这并非他们当前任务的核心——摧毁为它散热的冷却塔,同样能达成战略目标。
与此同时,米风这边针对“奥林匹斯”作战中心的“窒息”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波攻击是铺天盖地的烟雾弹。
作战中心的近防系统高效地将其大部分拦截在半空,但炸开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厚重的视觉屏障,牢牢遮蔽了所有观测窗口和光学传感器的视野。
烟雾的浓度还在持续增加,更令人心烦的是,隐藏在后方废墟中的十字军坦克,不时地射出冷炮。
虽然无法击穿厚重装甲,但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和随之而来的晃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守军的神经。
轰!
又一发炮弹在侧装甲上炸开,车体微微摇晃。
里面的花旗士兵愈发困惑——秦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
就在指挥士官抬头审视监控面板,试图分析敌人意图的瞬间,更密集、更古怪的撞击感从车体四面八方传来!
“小把戏……根本不可能击穿……等等,这是什么?”
他猛地注意到,许多外部摄像头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被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糊住。
外面的烟雾也变得异常浓密,并且夹杂着令人不安的黑色浓烟和漫天飞舞的粉尘。
真相是,越来越多的特制“脏弹”穿过烟雾,精准地砸在作战中心上。
多克早已将作战中心的弱点——顶部的空气循环进气口、底部和侧裙板的散热格栅——告知了所有攻击者。
起义军和秦军士兵正有针对性地投掷和发射这些“礼物”。
花旗人甚至投的比秦国人还卖力呢,能在作战中心里工作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而正是这群人,平日里没少趾高气昂的辱骂,嘲讽他们。
橡胶和塑料在装甲表面燃烧、熔化,变成粘稠的、冒着黑烟的附着物。
但真正致命的是同时炸开的金属粉末,面粉。
这些物质不仅持续恶化着能见度,更在不断引发小规模的二次粉尘爆炸,而最细微的颗粒,正随着空气流动,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作战中心的空气交换系统。
如果这些烟雾持续侵入,作战中心的hEpA滤网会在几分钟内被油性颗粒糊住,金属粉尘会进一步磨损和穿透滤网。
系统会因进气阻力过大而触发高压警报,甚至自动关机以保护发动机和成员,但同时,他们引以为傲的防护系统会彻底崩溃。
“妈的……秦国人,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车组人员起初还保持着镇定和乐观,认为这不过是骚扰。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一个宣告失效的是近防系统。
混合烟雾中那些较大的沙粒卡死了旋转平台的精密齿轮,而熔化的橡胶则像口香糖一样牢牢粘住了底座。
在如雨点般落下的“脏弹”持续攻击下,这套精密系统终于不堪重负。
在一次短暂的卡顿后,被外围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十字军坦克,用一发盲射的高爆弹精准命中,瞬间化作一堆废铁!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守军开始盲目地向烟雾中倾泻火力,但毫无意义——他们的敌人绝不会傻站在开阔地上。
接着,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随着秦军将混合了洁厕灵和漂白液的气体炸弹丢向载具周围,随后,手雷和炮弹引爆了这些经过反应后,充斥着氯气的瓶子。
这是化学武器!!
氯气是剧毒的,而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刺鼻气味,且作为酸性气体,会不断地消耗活性炭,并腐蚀金属原件。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塑料燃烧和东西烧焦的古怪气味,开始透过尚未完全密封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载具内部!
普罗米修斯被迫启动环境自洁供能,也就是向周围释放碱性泡沫溶液,其实就是肥皂水,但根本没有用,整个循环系统已经被彻底损坏。
常规的空气过滤网早已达到饱和极限,而功率更高的新风循环系统,也因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导致电机过热,触发了保护性停机!
是燃烧弹!
铝热剂和白磷燃烧弹被投掷到了载具底部和顶部。
这些弹药产生的瞬间超过2000摄氏度的极端高温,使得车体内部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热循环效率骤降。
如果他们能够移动,这一切或许还有转机,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但此刻,这两台“奥林匹斯”作战中心正通过物理线缆,与“普罗米修斯”电站的控制系统直接相连,维持着“雅典娜盾”的稳定运行。
一旦贸然断开,护盾会立刻失效,甚至可能导致电站能量失控!
固守,则要忍受持续升级的感官剥夺、环境恶化和心理煎熬。
移动或断开连接,则意味着任务失败和无法预料的技术灾难。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浓烟依旧在战场上空翻滚,但秦军手里的“特殊弹药”已所剩无几,只需要等待黑烟彻底进入内部就行了,无论他们会不会被影响到,总之散热系统已经崩溃,拿下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令他们诧异的是,对面那些起义的“天狼星”士兵,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近乎癫狂地将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砸向那两座钢铁堡垒,子弹像不要钱般倾泻在早已免疫轻武器的装甲上。
那咬牙切齿的恨意,比乎浑邪士兵对待他们最厌恶的宪兵还要强烈百倍。
“哥们,停手吧!省点力气,这玩意儿打不穿的!”
单提兰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身边一个打空弹匣还在拼命扣扳机、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花旗士兵。
那士兵猛地转过头,眼睛布满血丝,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打不穿?!老子心里的火更他妈憋得慌!你知道他们给我们发什么吗?二手、发霉、甚至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保暖服!”
单提兰愣了一下,试图安抚:
“这个……战线拉得太长,物资匮乏,也……也能理解。”
“理解个屁!吃的呢?!天天是过期的单兵口粮,连加热包都他妈是坏的!想吃口热乎的得自己拿命去捡柴火!”
“后勤困难嘛……大家都不容易。” 单提兰的语气已经有些勉强。
“不容易?!他们克扣我们上前线卖命的津贴!拿去给自己在后方盖别墅!老子的津贴都被他们贪了!”
“这……这太过分了,但……总会补发的吧?”
单提兰的眉头紧紧皱起。
“补发?!他们把我们当牲口!随意体罚,关禁闭,让我们顶着零下几十度的寒风在外面罚站,就因为他妈的看着不顺眼!”
“嘶——”
单提兰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确实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 那士兵指着作战中心,“里面那个王八蛋指挥官,上次当着全连的面,侮辱我战死的兄弟,说他活该!还拿阵亡通知书擦皮鞋! 他妈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草!!!!!!”
单提兰听到这里,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之前所有的“理解”和“安抚”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猛地抄起自己的步枪,加入到疯狂的扫射行列中,一边开枪一边怒吼:
“畜生!一群披着军装的畜生!都给老子去死!!!”
米风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失控而悲愤的一幕,随后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多克。
多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羞愧与无奈,他迎上米风的目光,苦涩地耸了耸肩,声音低沉:
“如你所见……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烂到骨子里了。”
第480章 值得尊敬的敌人
米风眯着眼,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望去。
作战中心依然被笼罩在燃烧产生的黑烟与跳跃的火光中,那些特制的“脏弹”仍在持续反应,释放出刺鼻的氯气与其他有毒混合气体。
他心知肚明,里面的守军必然佩戴着防毒面具,这点剂量的化学武器难以造成致命杀伤。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立刻毒死他们。
他要做的,是彻底碾碎他们负隅顽抗的意志,证明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是孤立无援、只能被动挨打的“铁棺材”。
他转向身旁一名天狼星花旗士兵:
“帮我接通到他们内部的公共通讯频道。”
士兵快速操作,将通讯器递到米风手中。
“咳咳,”米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冰冷地穿透装甲,传入每一个守军的耳中。
“里面的人,听清楚了。现在主动出来,放下武器,我依然可以视你们为阵前投诚,给予相应待遇,也能保证花旗兄弟们不对你们做不还的事情。如果等我们亲手把你们从这铁壳里揪出来,那就只剩下格杀勿论这一条路。”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中的寒意渗透。
“别再幻想会有援军了。看看你们的周围。你们,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
通讯频道那头,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他们并非不想反驳,而是无法反驳。
刺鼻的氯气和橡胶燃烧产生的有毒气体已经开始渗入载具内部,即便戴着面具,呼吸也变得灼热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米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靠这点化学武器杀人,他是在进行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心理凌迟,用无可辩驳的现实告诉他们:
抵抗下去,只有缓慢而绝望地走向毁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压迫感:
“考虑得怎么样了?时间不等人,别让……”
他话到嘴边,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天狼星成员,将“核爆”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不需要知道,也不该知道那座电站一旦爆炸会带来什么。
“……别让无谓的忠诚,葬送了你们最后的机会。主动关掉护盾,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频道里终于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
“你……你自己进来。我们当面谈。”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米风破了对方最后的幻想。
一旁的多克忍不住嗤笑出声。
里面的家伙居然还想玩“擒贼先擒王”的把戏,诱骗米风单独进去当人质?
他们难道还没搞清楚状况?
以米风的战斗力和此刻的局势,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
米风知道,里面的人还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但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四十七分,只剩下最后十三分钟!
要么现在立刻放弃,冒险尝试手动关闭护盾;要么,就和这座钢铁坟墓一起,等待与龙城共同毁灭的倒计时归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口号:
“……让花旗再次伟大!”
“让花旗再次伟大!”
“砰!砰!砰!砰!……”
紧接着,是一连串清晰而决绝的枪声!
密集,短促,如同最后的丧钟。
几乎是同时,那两台“奥林匹斯”作战中心外部闪烁的指示灯和观测窗口的光芒,如同被掐断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
它们静静地匍匐在那里,与里面的守军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上前!强拆入口!”
米风反应极快,立刻嘶声下令!
但他内心深处,确实被震撼了。
他预料到里面的人会顽抗,甚至可能发动自杀式冲锋,却万万没想到,这群佩特的死忠,竟然刚烈、或者说绝望到了如此地步——在明知没有任何胜算和生路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集体自尽。
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扞卫了他们那扭曲的忠诚,也彻底拒绝了投降的命运。
值得尊敬。
单提兰脸上的表情已不能用简单的“震撼”来形容。
一路从燕山监狱杀到龙城腹地,他见识过的花旗人大多贪生怕死,唯利是图,仿佛毫无信念可言。
可眼前这作战中心里的人,竟能如此刚烈,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扞卫……无论他们扞卫的是什么,这份宁死不屈的气节,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复杂的敬佩。
“还愣着干什么!”
米风一声厉喝,狠狠一脚踹在单提兰的屁股上,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会操作的人都死绝了!你现在是唯一的指望!快去看看那堆铁疙瘩到底怎么摆弄!”
“哦!是!是!” 单提兰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带着几个略懂技术的士兵一路小跑冲向其中一台已被天狼星从外部解锁的作战中心。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血腥味、火药残留的硝烟味,以及尚未散尽的氯气和塑料燃烧的刺鼻毒气,即便隔着战甲的高级过滤系统,也仿佛能钻入鼻腔。
就在舱门口,两名花旗军官直接挺地倒在血泊中,子弹从太阳穴精准贯入,在后脑炸开了可怕的缺口,景象惨不忍睹。
单提兰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生理不适,小心翼翼地跨过尸体,在其他技术兵的掩护下,深入这座钢铁堡垒的核心控制区。
米风和多克紧随其后进入。
他们沉默地将控制台前几名同样饮弹自尽的军官尸体挪开,清理出操作空间,好让单提兰能立刻投入工作。
然而,现实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糟。
控制台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警报标识闪烁不定。
由于龙城城内大范围的电力设施和输变电网络遭到系统性破坏,整个控制系统的能源供应处于极不稳定的波动状态,维持主干线路的基本通畅已经耗尽了系统大部分冗余能力,显得岌岌可危。
更雪上加霜的是,解除“雅典娜盾”护盾的操作,需要一道他们无人知晓的最高权限授权。
“是范佛里特吗?” 米风立刻追问。
多克迅速联系看押范佛里特的人员,在经历了一番“不合作就挨揍”的物理说服后,得到的答案令人绝望。
范佛里特吐露,只有远在二百公里外联合营地的临时最高指挥官凯文,才拥有解除护盾的最终密码。
他们难道能瞬间把凯文绑到这里来输入密码吗?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多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风,时间不多了,撤吗?”
“撤?往哪儿撤?外面可能比这铁棺材更危险。让你信得过的部下都进到这两台车里来,这里或许是最坚固的掩体。其他人,能跑多远跑多远,别留在这里等死!”
“那陈长官和叶队长他们怎么办?” 多克追问。
米风沉默了。
通讯频道里一直没有收到他们准备撤离的消息,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在龙城与敌人、乃至与这座城池玉石俱焚的准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中,一直埋头在控制台和一堆纸质手册中快速翻阅、操作的单提兰,猛地抬起头:
“等等!有办法了! 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一个可以绕开权限验证的后门程序!”
第481章
“你又‘有办法了’?” 多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和焦躁,“老单,醒醒!那是S928的远古遗产,不是你在实验室里能随便摆弄的模型!”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之前强调电站是凡人不可触碰“神迹”的是单提兰,现在声称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也是他。
难道要在最后几分钟上演一出力挽狂澜的戏码?
这太过老套,也太过儿戏了!
多克已经准备下令让“天狼星”成员开始战术性后撤,这也是他能想到的、逼迫仍在城内的陈晓和叶韵放弃任务的最后方式。
让后方保证的空袭炸了电站,毁了龙城,就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米风眼神中也充满了怀疑,但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几名一直在协助操作、本身就是技术兵出身的天狼星成员也激动地附和起来:
“长官!他们说的可能真的可行!”
“怎么弄?” 米风压下疑虑,时间不容他犹豫。
“电站还是会炸!而且威力难以想象!失控的‘普罗米修斯’系统足以把整个龙城从地图上抹掉!”
一名天狼星技术兵几乎是喊着说出这个众所周知的可怕后果。
米风和多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他妈是废话!
“而且电站的能量不能一次性转换,否则也会引起过热。” 另一人补充道。
“所以!” 多克几乎是在咆哮,一把抓住单提兰的肩膀,“你们他妈到底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好消息?!”
“啊不不不……是……这样……呃……该怎么解释……这……”
单提兰自己也因这重大的发现而激动得语无伦次。
严格来说,这并非他们的原创发现,而是那些已经自尽的花旗军官,在笔记中留下的清晰提示。
他干脆将一本摊开在控制台上的皮质笔记本塞到多克手里。
多克快速扫过那一页,上面是工整的记录:
“反应堆需在设定温度下运行,如果温控系统彻底失效,将会引发灾难性的能量崩溃(爆炸)。”
“这能说明什么?” 多克没看出任何希望,这不过是基础的操作注意事项。
“翻页!看下一页!” 单提兰急得直跳脚。
米风死死盯着腕表,秒针无情地跳动——还剩不到五分钟。
多克迅速翻到下一页,上面的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像是在某种紧急或纠结的状态下写就:
“‘普罗米修斯’聚变堆本体自带一层我们无法理解的内部护盾(推测为S928原生防御机制)。理论上,该护盾这可以抵御外部攻击的同时,足以约束反应堆失控时的大部分能量。
关键:此内部护盾需要消耗海量能量维持。在极端情况下,可通过系统指令,强行切断对‘雅典娜盾’的供电,将所有能量导向内部护盾强化系统。
结论(理论上):牺牲‘雅典娜盾’,可能会引起护盾发生器被毁坏,但将能量转而用于强化反应堆自身的‘棺材板’,或可避免龙城被彻底毁灭。”
多克猛地合上笔记本:“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就放在主控制台上!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单提兰指向那摊开的笔记。
“快!照上面说的做!快!” 多克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好……我们正在尝试绕开权限锁……供电调整必须像做精密化学滴定一样,一点点来,任何剧烈波动都可能提前引发崩溃……”
单提兰和几名技术兵已经扑在了控制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
“到底什么情况?” 米风还没看清笔记内容。
多克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解释:
“他们自己不愿背叛命令去执行这个方案,却把唯一可能拯救这座城市的方法,明明白白地写下来,留给了我们。”
“谁们?” 米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些宁愿自杀也不投降的花旗军官。”
多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们把生路摊开放在桌上,然后选择了尽忠而死。他们不愿亲手违抗军令,但同样……不愿成为毁灭百万生灵的帮凶。没想到……在这烂到根子的军队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群……有良知的人。”
控制室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键盘敲击声,以及屏幕上那关乎百万人性命的、正在被小心翼翼调整的能量曲线。
营地内部,接到指令的“天狼星”起义部队正在有序后撤,金属靴踏过瓦砾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韵和他麾下秦军士兵的岿然不动。
叶韵背对着正在撤离的人流,双手负后,如青松般挺立在阵前。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排凝固的雕塑,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远方那座庞然巨物——“普罗米修斯”电站。
他们在等待,等待着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等待着点燃指引“烽火”的信号弹。
其他一些秦军士兵,则各自寻了相对完整的断墙或掩体,有的默默坐下,有的靠墙站立,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既然注定要留在这里,那至少,要选个舒服点的姿势,走得体面一些。
城外,徐思远通过观测镜凝视着突然陷入死寂的龙城,心头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仿佛下一秒,整个天地都会被撕裂。
7:58。
在龙城内部,陈晓和冰青相互搀扶着,登上一栋残破民宅的天台。
连日的血战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疲惫,但彼此的依靠却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也许,这里就是故事的终点了。”
冰青望着远处那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电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毁灭,似乎已成定局。
“当年不让你进镇抚司,你偏不听。”
陈晓的声音里没有颤抖,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无奈,“现在好了,咱们家最后的两根苗,今天怕是要一起折在这里了。”
“我出征前,去给爸妈扫过墓了。” 陈晓继续说道,“陵园的守墓大爷人很好,把墓碑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惜,大哥的尸骨……一直没找回来。” 冰青的声音低沉下去。
“呵……”
陈晓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的气音,“大哥也是,到死都没能给咱们找个大嫂。”
“你呢?”
冰青侧头看他,“不也没给我找个二嫂?”
“那你倒是先给我找个弟妹啊?” 陈晓反问。
“噗嗤……” 冰青难得地笑出了声,带着一丝自嘲,“谁看得上我啊?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就剩下这张脸还能看,还总拿来使美人计。谁敢要?”
“你觉得我就有人要了?”
陈晓摸了摸自己布满胡茬、写满风霜的脸,“一个古板无趣、还不修边幅的中年老男人。”
“你才不油腻。” 冰青轻声反驳。
沉默了片刻,陈晓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我说,青青。”
“嗯?”
“那个花旗佬……多克,他对你有意思。其实我觉得吧,人还行,你也老大不小了,实在不行,凑合凑合。”
“看出来了。”冰青的回答很平淡,“但……你知道的,我喜欢会做饭的。我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做饭。”
“花旗人做饭大多很难吃,” 陈晓客观地评价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有例外。”
8:00。
第482章 羲和煌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又被狠狠压缩。
随着预定的攻击时刻降临,散布在电站冷却塔各处的武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信号枪指向天空。
咻——!
五颜六色的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神话中指引神只的烽火,精准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巨大的冷却塔轮廓周围勾勒出一圈令人心悸的彩色光环。
“还是挺好看的,对吗?”冰青趴在哥哥身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是啊……就当烟花看吧。”
“烟花不是这样。”
自从陈晓当上锐士,冰青进入镇抚司以来,兄妹二人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就当他是呗。”陈晓苦笑。
奥林匹斯作战中心内部,单提兰和几名技术兵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领,手指在控制台上近乎抽搐般地操作着。
能量调度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而现在,外部护盾和电站护盾的供电仅仅只有8:2的比率,这意味着,电站本身的雅典娜盾并不能拦住什么,其电容几乎是空的。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心中疯狂地祈祷,祈求那传说中的天基打击能晚来哪怕几秒,给他们争取到这救命的窗口期。
“感谢诸君,并肩至此。下辈子……再见。”
叶韵清冷的声音在公共通讯频道中响起,罕见地剥去了所有冷静的外壳,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属于战士的告别。
“辛苦了,叶队长。”
陈晓的回应简短而沉重。
“镇抚司的各位,谢谢你们。”冰青说。
回应里有啜泣,也有叹息,也有释然。
“感谢各位的贡献。”010 厚重的电子音响起,它巨大的光学传感器扫过一旁装甲车后备箱里那个被禁锢的身影。
“俘虏,人类在这种时刻,通常会说些什么?”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这台机械造物在尝试进行最后一次“人类行为观察”。
“说永别吧,铁疙瘩。”英袭布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释然。
“好的,再见。”010刻意没有说永别。
米风紧抿着嘴唇,没有加入这最后的告别。
一方面,一种荒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或许能成为那个唯一的幸存者,这让他无颜面对战友的决绝;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依然燃烧着一丝近乎固执的信任——信任单提兰,信任那微乎其微的奇迹。
城外,徐思远猛地抬头,他听到了一种超越常理的声音——那是撕裂天空的巨大音爆!
有什么东西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突破云层,俯冲而下!
来了!
米风从作战中心的观察窗看到了那个黑影,一个在初露的晨曦与厚重云层间若隐若现的、违背空气动力学常识的轮廓。
它下方凝聚的刺眼黄色光芒,让他瞬间想起了震岳神机发射的场景!
黑影在龙城正上方的极高空处,诡异地悬停了!
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紧接着——
神罚降临!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明黄色高能粒子流,如同太阳投射到地面的日冕,以纯粹的光速贯穿天地!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巨响,恐怖的热浪即使相隔数公里也扑面而来,灼烧着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
被信号弹标记的冷却塔,其表面的幽蓝色护盾瞬间激发到极致,与那毁灭性的光柱在塔顶上方五米处轰然对撞!
嗡——!!!
能量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瞬间清空了周围的积雪与尘土,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羲和煌炎!
冰青和陈晓被迫侧头闭眼,无法直视这宛若末日的神威。
而距离最近的叶韵,却如山岳般屹立不倒,先进的战甲表面流光溢彩,硬生生扛住了这毁灭性能量的余波,直面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光矛。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冷却塔的护盾在坚持了数秒后,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
失去了最后的阻碍,那恐怖的粒子流瞬间贯穿了庞大的冷却塔主体。
没有缓慢的崩塌,只有瞬间的结构性解体!
巨大的塔身在一连串殉爆的火光中化为齑粉,冲天而起的烟尘和碎片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
叶韵在足以掀翻坦克的气浪及身前最后一刻,被身旁的队员猛地扑倒。
与此同时,暗蓝色纳米护盾及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挡住了致命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破片。
烟尘吞噬了整个营地,从天空中看,一切变得灰蒙蒙的,似乎失去了颜色。
奥林匹斯内部,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单提兰面前的屏幕数据疯狂乱跳!
“冷却塔护盾已失效!电站本体护盾压力急剧升高!我们来不及精确计算负载了!”
米风看着头顶的那个不明飞行物,轻声说:“幽昌……”
就在此时,头顶云层中那悬停的平台,也因释放了如此巨大的能量而引发了内部爆炸,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坠向远方的大地。
而下方,“普罗米修斯”电站的核心区域,传来了如同垂死巨兽心脏般的、沉重而恐怖的“怦……怦……” 声!
那是聚变核心即将失控、走向彻底崩溃的丧钟!
“来不及精确校准了!把所有能量,强行导入内部护盾!拉到百分之百!立刻!”
单提兰发出了绝望的咆哮,猛地将能量输出旋钮暴力拧到极限,按下了最终的执行键!
嗡————
巨大的能量过载让整个作战中心的灯光瞬间黯淡,火花四溅!
然而,当弥漫的烟尘稍稍散去,所有人惊恐地发现——
那面巨大的、幽蓝色的“雅典娜盾” ,依然牢固地笼罩在龙城上空,仿佛在嘲笑着他们所有的努力与牺牲。
生存还是毁灭的倒计时,并未停止。
那垂死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帧。
紧接着——
咚!!!!!!!!
不是声音,而是实质的能量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耳膜和灵魂上!
“普罗米修斯”没有像常规炸药那样向外膨胀,它的毁灭被自身那突然得到巨量能量灌注的内部护盾死死约束在内!
于是,一场违背自然的奇观,或者说,酷刑,开始了。
毁灭性的能量无处宣泄,只能在护盾形成的“棺材”里疯狂冲撞、叠加、倍增!
那面笼罩电站的幽蓝色护盾,瞬间变成了一个亮度超过正午太阳亿万倍的光球!
米风和多克在作战中心内,即便隔着多重滤光装甲,也被刺得瞬间致盲,视网膜上只留下一个灼烧的白色印记。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巨鼓的鼓面,整个人被抛起,又重重砸在控制台上。耳朵里只剩下一种高频的、毁灭一切的能量尖啸,仿佛宇宙初开时的嘶吼。
绝境长城,突然,在极远的天际线——龙城的方向——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黎明,而是一种病态的、瞬间达到顶点的幽蓝色辉光,如同地狱之门在北方洞开,将整个北方的天空映照得如同诡异的极昼,甚至连垛口的阴影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抹去。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黯淡,留下无数惊恐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那远方究竟降临了何等神罚。
正在驱车奔向狼居胥城的呼和,只觉身后仿佛有另一个太阳诞生!
他猛地回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轮他无法理解的蓝色烈日正在龙城的方向绽放。
那光芒之强,甚至让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灼痛。
他本能地以为是花旗人终于动用了核弹,但一股直觉瞬间浸透骨髓——不!
再恐怖的核弹,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势!
这光芒中蕴含的能量层级,已经超越了人类武器的范畴,那是……某种东西被彻底“玩脱了”的毁灭之光!
龙城郊外,正在撤离的“天狼星”士兵们在强光袭来的瞬间,训练有素地全部卧倒。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席卷而过,带着一股金属电离的臭氧味。
他们死死撑在地上,感受着身下大地传来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恐怖震动。
有人惊恐地抬头,看着那轮吞噬一切的蓝色太阳,喃喃道:
“这比……这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次核试验都……”
旁边的小队长一把将他的头按下去,嘶吼道:
“趴好!只要那该死的护盾能扛住里面的能量,我们就还能活!”
单于庭,金帐之内。
年轻的可汗正在考虑该如何继续求援。
突然,南方的天空被一种无法形容的蓝白色强光彻底吞噬,帐内华丽的织毯、金色的器皿,甚至每个人的脸,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的光与影。
可汗踉跄着冲到宫殿外,望向南方那轮即便在这里也清晰可见的“太阳”,他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不需要知道那是核弹还是别的什么,在那毁灭性的神威面前,他清晰地感觉到,草原的魂,乎浑邪的国运,仿佛都在那光芒中被瞬间蒸发、击碎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陈晓和冰青所在的天台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
他们死死抓住彼此和身旁的固定物,再战甲多重滤光下,眼睁睁看着远处那轮“人工太阳”将天地间一切色彩都剥夺了,只剩下纯粹的白与黑。
脚下的楼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碎裂,烟尘从每一个缝隙中喷射出来。
那不是爆炸的气浪,而是整个龙城地基都在发出哀鸣!
叶韵刚刚从地上站起,就看到前方的大地如同被无形巨犁翻开!
坚固的混凝土地面像水波一样起伏、拱起,然后咔嚓一声,在一瞬间被撕裂出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被一股来自地底的磅礴力量再次掀飞,纳米护盾在接触到地面冲击波的瞬间就如肥皂泡般破碎。
世界在他眼中疯狂旋转,只剩下那轮吞噬一切的光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徐思远在城外,看到的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上空那面巨大的“雅典娜盾”,原本平滑的能量穹顶,此刻正在剧烈地、疯狂地波动、扭曲、凸起!
仿佛有一个被囚禁的泰坦巨人,正从内部用尽全力捶打着这面囚笼。
紧接着,他脚下的大地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隆隆声,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整个“破晓骑”的阵地上,所有车辆、火炮都在同一时间跳动、侧移!
这不是冲击波,这是真正的地震!
米风,单提兰和多克他们在作战中心内感受最为诡异。
他们没有受到直接冲击,但整台三十八米长的钢铁巨兽,像儿童玩具一样被大地随意抛掷。
内部所有屏幕瞬间黑屏,灯光熄灭,只有应急红灯在疯狂闪烁,映照着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们能听到钢铁骨架发出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力量拧成麻花。
多克死死抓住固定把手,看着窗外那轮刺目的光球,喃喃道:
“我们……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别他妈废话了,卧倒!”米风按着多克,躲在椅子下面。
能量,在对冲。
毁灭,在被强制压缩。
物理规则,在这里被短暂地改写。
内部是足以撕裂大陆架的能量在疯狂寻找出口,外部是远古科技铸造的、得到极限强化的护盾在拼死禁锢。
是S928的遗产在互相对撞。
轰隆隆隆——!!!
第二次,更为沉闷、却也更加庞大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不是爆炸声,这是地壳断裂的呻吟!
以电站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玻璃,无论破损与否,在同一瞬间被震为齑粉!
无数建筑残骸在剧烈的地面波动中二次坍塌,扬起冲天的烟尘,与那轮死亡光球散发出的光芒混合。
那被限制在护盾内部的光球,在膨胀到极限后,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内剧烈收缩、塌陷!
它吸收了太多、太狂暴的能量,终于达到了自身承载的绝对极限。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在原本光球的位置短暂出现,仿佛空间本身被炸出了一个洞。
随即——
砰!!!!
最后的能量,以最纯粹、最彻底的湮灭形式,化作一道横扫一切的、无色的球形冲击环,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一连数千万次的冲击波扩散向周围,它所过之处,就像是十级大风一般肆虐,将一些士兵打飞出去老远。
然后,世界,才重新拥有了声音。
是连绵不绝的、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擂响的大地震的怒吼!
是亿万吨泥土和岩石被抛向天空又砸落下来的轰隆声!
龙城,在这场神罚与自缚的疯狂角力中,迎来了它真正的地狱。
当那毁灭性的冲击环即将吞噬到米风所在的作战中心时,他最后看到的,是窗外完全被扭曲、撕裂的大地,和那面终于支撑不住、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寸寸瓦解、消散在空中的……“雅典娜盾”的最后余光。
护盾,消失了。
毁灭,也终于被约束在了有限的范围内。
代价是,龙城的核心,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冒着炽热红光的陨坑,和一场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局部大地震。
第483章 日内瓦来电
正面战场,文斯文部
灼热的狂风裹挟着沙石,扫过整个战场。
前一秒还在殊死搏杀的秦军与花旗-乎浑邪联军,此刻都被北方那毁灭性的景象震慑得短暂停火。
天地间被一种诡异的蓝白色强光笼罩,亮度甚至超过了直视正午的太阳。
没有战甲保护的士兵被迫紧闭双眼,或用手臂死死挡住面部,只觉得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紧接着,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伴随着大地的颤抖传来,脚下的土地如同海浪般起伏,让人站立不稳。
狂风卷起的沙尘瞬间吞噬了整个战场,能见度骤降至不足数米。
尽管临时指挥部依托山体建立,依然被那强光穿透,内部屏幕瞬间过曝一片雪白。
然而,主帅文斯文却凭借重型战甲的全面防护,逆着人流,沉稳而迅速地攀上了指挥部所在的山头。
他屹立于山巅,面甲后的目光冷静如冰,毫无遮蔽地直视着远方龙城方向那轮在地面上绽放的“死亡太阳”。
强风吹拂着他战甲的披风,猎猎作响。
“真是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听不出丝毫波澜,随即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花旗人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等等,这反应特征……不对,这不是常规核爆。”
他立刻转身,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不带一丝犹豫:
“传我军令:全线部队,立即停止推进,转入一级防御态势!启动最高级别防辐射及未知能量污染应对预案!所有单位固守现有阵地,在未明确前方情况前,严禁任何冒进行为!立刻接通绝境长城最高指挥部,我需要直接与王黎将军通话。”
这份在毁天灭地的灾难面前所展现出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与精准判断,或许正是他能够同时赢得王黎-拓跋烈一系与“朱将军”派系共同赏识的重要原因。
另一侧,花旗-乎浑邪联合军营
与文斯文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联合军营内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的激烈冲突。
花旗前线最高指挥官凯文同样目睹了龙城方向那吞噬一切的光芒。
他比文斯文更清楚那光芒意味着什么——“普罗米修斯”,那座被寄予厚望的远古电站,完了。
但他并不知道单提兰等人的极限操作将爆炸约束在了内部,在他此刻的认知中,龙城连同里面尚未撤出的所有花旗部队、乎浑邪盟友以及那座城市本身,都已在刚才的光芒中彻底汽化,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他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块风化的岩石。
“龙城!!!龙城没了!!!!凯文!你们花旗人当初是怎么保证的?!你说那东西绝对安全!万无一失!!”
左贤王乌骓的咆哮声打破了寂静,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冲到凯文面前,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绝望。
凯文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芒消散后那片依旧被尘烟笼罩的天空方向。
良久,他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冷哼,仿佛想通了某个关节,喃喃低语道:
“看来……总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愚蠢。”
这句话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说什么?!” 乌骓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和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
凯文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地宣布:
“没什么。通知你,我军将于今日内完成撤退准备,全部撤离乎浑邪战区。你,好自为之。”
“撤军?!” 乌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现在撤军?!乎浑邪所有能打的部队都在这里了!你们一走,我们怎么办?!秦国人马上就会扑过来!”
“那是你的问题。” 凯文的语气冰冷而残酷,“龙城陷落,核心能源被毁,这场战争已经失去了继续的价值和可能。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你们的陆巡呢?釜洲还有很多部队,我们可以再联合发动一场攻势!还有艾达!艾达人!”
“艾达人?你以为昆仑墟的封烈是吃干饭的?他能允许艾达人冲出乌拉尔山?”
乌骓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压低声音嘶吼道,“我们……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还有一支军队……”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那狰狞而绝望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亡国灭种的巨大压力下,他已经不再顾忌任何后果,准备动用那支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绝不能轻易示人的最后力量。
他指的,正是战争初期,那支从西部险峻山脉秘密迂回,试图奇袭绝境长城的乎浑邪精锐。
可汗将他们安排在隐蔽的地方,直到现在,还没有被秦国人发现。
此前,他们与花旗部队进行过试探性攻击,确实印证了绝境长城的防御前所未有的空虚。
即便秦军已有部分兵力回援,但只要花旗人愿意履行承诺,从正面施加足够压力,同时这支奇兵全力猛攻侧翼……未必不能实现那惊世骇俗的“斩首”计划,直接撼动秦国的北境中枢。
凯文紧闭着双眼,眼前的局势早已彻底失控,脱离了所有预定的剧本。
在他的战略评估中,乎浑邪这个国家,事实上已经完了。
它的主要城市已沦陷大半,龙城这最后的支柱也已崩塌,战争潜力消耗殆尽。
此刻最理智、也最符合花旗利益的选择,就是立即进行战略收缩,撤出所有在乎浑邪的军事存在,保全宝贵的有生力量和先进装备。
绝不能将更多的资源投入这个无底洞,更要避免秦军在乎浑邪战事结束后,携大胜之威,直接在釜洲方向提前发动战略决战。
花旗手中紧握的底牌远未打光。
除了已展现的“雅典娜盾”,还有更深藏的“众神”计划,有强大的“陆巡”,有游弋在深海的“波塞冬”战略舰队,甚至其他形态的防护屏障技术。
合众国的力量根基深厚,远未到需要在一个注定沉没的盟友身上押上所有筹码的地步。
可是……佩特元帅将乎浑邪战区的指挥权交予他,是寄予了厚望的。
而他却将战局导向了如此境地……居然没有想到秦国人居然真的从屁股后面绕出来。
他是一名军人,更是一名渴望证明自己的将领,眼前的惨败,无论从战略上多么“合理”,在情感上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与不甘。
就在他内心被理性与尊严激烈撕扯之时,一名通讯官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艾达帝国元帅,紧急加密通讯,要求与您直接对话!”
第484章 灾后
上午八点四十分,铅灰色的天光勉强穿透弥漫的尘埃,照亮了龙城的废墟。
第一批幸存者,是被折返回来的“天狼星”士兵找到的。
这并非出于多么高尚的同情心,而是冰冷的现实——除了投奔秦国人,尽可能的表现忠诚,在这片废墟上再无生路。
叶韵和他的队员被发现晕倒在一处半塌的建筑物背风处。
搜寻工作在压抑中进行,龙城老城区的中心,一个直径约八十米的恐怖天坑赫然在目,边缘参差不齐,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肯定有人在那最后的能量狂澜中被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随后,徐思远的“破晓骑”在断壁残垣间,与零星的天狼星成员迎面撞上。
没有剑拔弩张,只有疲惫眼神的短暂交锋和几句沙哑的交涉。
徐思远默然点头,接受了这群残兵的投诚。
双方人马开始并肩在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间搜寻生命的迹象。
镇抚司的特工和陈晓麾下的士兵,像一尊尊覆满厚厚灰尘的雕塑,在城区的各个角落被逐一发现。
陈晓本人和冰青,则无力地背靠着一面残墙瘫坐在街边,脸上混杂着疲惫、硝烟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两辆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此刻像被巨人踩过的玩具,倾覆在地。
天狼星的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切割工具破开扭曲的安全门,将里面晕头转向的同袍一个个拖拽出来。
米风和多克陷入了深度昏迷,被小心翼翼地抬出。
单提兰情况稍好,意识尚存,但队伍里弥漫着更沉重的悲伤——一名士兵在之前的剧烈晃动中,头部不幸猛磕在桌角,当时无人察觉。
等他们发现时,他已因失血过多,身体冰冷,再也无法醒来。
武卒机器人横七竖八地倒伏各处,外表看似完整,但内部系统已在能量风暴中彻底烧毁,没留下一台能动的。
010的机体表面布满灼痕,其视觉模组严重受损,不断闪烁着紊乱的微光,但根据其自我报告,核心处理单元“损失控制在可靠范围内”。
车厢内,英袭布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最终清点,所有系统的幸存者,共计九十人整。
徐思远环视着这片狼藉,目光扫过那天坑,扫过近乎被抹平的城区核心,暗自叹了口气。
他清楚,若不是米风这伙人冒险介入,迫使能量向内爆发,直接爆炸的“普罗米修斯”电站足以将整个龙城从地图上彻底气化。
眼前的惨状固然触目惊心,但比起彻底的虚无,这已是浴火后的残骸,蕴含着重建的微光。
“搜集所有能用的物资,”他收回目光,声音沙哑的下令,“先吃饭。”
他的“破晓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东西了。
九点左右,幸存者们差不多都醒了。不想醒也得醒,谁也不知道乎浑邪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米风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清晰,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就撞进了视野。
他猛地一激灵,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头。
任谁一觉醒来,看见眼前杵着个卫星上都能拍得一清二楚的巨坑,都得吓一跳。
“卧槽!这他妈是哪?”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浑浊。
“龙城。”陈晓头也不抬,还在旁边轻轻拍打着叶韵的脸颊,试图让他更清醒点,“去徐将军那边报个到,然后弄点吃的。别的待会儿再说。”
“我不会被拉上军事法庭吧?”
米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或者说,他让兄弟们做了什么。
四分之一个龙城没了,北侧情况未知,那边还有许多平民。
“不这么干,大伙儿全得完蛋。现在还担心有人清算你?”
陈晓没心思跟米风扯闲篇,他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
米风转身摇醒了多克。
目光扫过远处人群,看见单提兰正站在里面,对面是一位身着指挥官战甲的军官,想必就是徐思远将军了。
多克被米风拍醒,一眼看到那天坑,母语脱口而出:“Fuck! holy...这是啥玩意?”
“我们干的。但幸好,没引发更糟的后果。”
米风说着,拉起多克,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徐思远那边挪去。
“……对,我们从卡戎山脉绕过来。哦,还有这个,”
单提兰正用流利的花旗语向徐思远解释着,同时将从多克那里找到的通讯器递了过去。
“从花旗军官身上缴获的。我刚看过,权限已经被锁死,花旗人估计察觉了。不过,如果你们能破解,或许还有点用。”
徐思远接过通讯器,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们到了龙城……老大!你来给徐长官说说具体情况吧。”
单提兰看到了走近的米风。
“你说吧。”米风感觉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他只是带多克过来露个脸,此刻实在不想掺和这些事,只想再躺会儿。
“米风,是吗?”徐思远主动伸出手。
“徐将军,你们没事就好。”米风伸手握住,他甚至忘了敬礼,但徐思远显然不是计较这种小节的人。
“是你没事就好,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你很厉害。”
“谬赞了,徐将军。”
“别这么谦虚,没有你们,我们估计就要全军覆没了。”
“嗯……”
“多克?谢谢你的人帮忙搜救。”徐思远又看向多克。
多克强打精神,先敬了个礼,才伸手握住。
单提兰继续讲述着事情的经过,米风和多克则在一旁坐下。
看着眼前的天坑,二人还是深深感到震撼。
单提兰说的没错,S928的遗产是“神迹”,他们这种凡夫俗子,真的是运气好才勉强控制住那恐怖的能量。
刚才那种场面,他们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对米风来说,这他妈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不由得又想起来去年年底,经历的那场劫难。
草。
番外 关于道奇
(注:番外篇是对世界观的补充以及丰富,不计入正文更新字数,读者大大可以跳过或者选择性阅读。)
就在多克从旧部口中听到“道奇死了”那个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失控的跑马灯,从他脑海中闪烁。
道奇。
那是他的发小,是能穿一条裤衩、一起光着屁股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到大的兄弟。
长大后,两人虽然走了不同的专业路径,却最终在恩师柯尔特将军的麾下殊途同归,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多克凭借过人的胆识和能力晋升为营长,道奇便是他最信赖的副官。
威名赫赫的“天狼星”快速反应部队,正是在他们二人一外一内、默契无间的协作下,从构想变为现实。
名义上,“天狼星”隶属于柯尔特将军的战役集群,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支部队的灵魂与真正的威望,属于多克和道奇。
那时的多克,正值生涯巅峰,锐气逼人,是整个队伍当之无愧的“头狼”。
对上,他是指挥部眼中最锋利的尖刀,任务完成得出色且常有意料之外的战果,甚至因此受到过前总统的亲自接见。
对下,他扛得起所有责任,也放得下身段。
吃穿用度与普通士兵无异,曾自掏腰包为家境困难的新兵购置御寒的冬衣;他深入参与后勤改良,让远在异国他乡的釜洲基地的士兵们,能吃到一口正宗的花旗炖菜,而不仅仅是冰冷的黄油面包,能抽到来自本土的、味道醇厚的“骆驼”牌香烟,而不是东瀛产的那种带着怪异香精味的烟草。
他行得正,做得端,礼贤下士,对国家和袍泽忠诚不渝。
这正是他在“天狼星”内部拥有无人能及威望的根本原因。
而道奇呢?
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多克身后,不显山不露水,脸上总挂着温和笑容的“老好人”。
他不追求聚光灯,只习惯于埋头将多克那些天马行空的战术构想,一丝不苟地落实成每一个完美的细节。
他是多克最可靠的盾,也是最锋利的矛刃。
然而,自从多克在那次被刻意出卖的行动中被俘后,一切都变了。
“天狼星”被强制解散重组,陷入绝望的旧部们却发现,仍然有一个人在为了多克奔走呼号——依旧是道奇。
官方宣称多克“已阵亡”,但道奇从未相信。
他冒着巨大的风险,秘密联络散落各处的旧部,不断向上级递交询问甚至抗议的信函,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随着与新总统一同上任的政治风暴,恩师柯尔特将军被罗织罪名、判处终身监禁,整个太平洋战区都成了佩特的一言堂。
任何与“柯尔特派系”相关的举动都变得极其敏感且危险。
道奇几乎走投无路,直到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与潜伏在东瀛的秦国“镇抚司”间谍取得了联系。
镇抚司的特工几经周折,将这条线索层层上报,最终,引起了远在秦国内部、深谙权术的宇文晦的注意。
世界的轨迹在此刻悄然收束。
宇文晦顺藤摸瓜,找到了多克在国内濒临崩溃的家人,并下令特工将他们秘密转移并妥善安置。
可以说,多克家人能得以保全,失意,颓废的他能够重新振作,甚至最终与家人团聚的希望,都是道奇以自身前程和性命为赌注,为他搏来的!
宇文晦曾向他透露过其中的来龙去脉,多克对此心知肚明,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深深埋在心里。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道奇会死。
而且就死在他刚刚脱离万年山监狱、重获自由的那个月里。
他原本还怀抱着强烈的期盼,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道奇面前,紧紧拥抱这个沉默的兄弟,亲口对他说出那句迟到的“谢谢”,仔细问问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如今……
他的一切努力,他所有的坚持,最终换来的,是身中数枪后,那份由军方法医出具的、冰冷而荒谬的鉴定报告——“自杀”。
多克从未对米风提起过道奇,也从未向单提兰倾诉过这份牵挂。
他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活下去,完成任务,加入秦国,先拥抱失而复得的家人,再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道奇,告诉他:“兄弟,我回来了。”
可现在……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料理好一切麻烦的兄弟;那个在他风光时默默分享喜悦,在他落难时倾力相助的兄弟……他再也见不到了。
冰冷的绝望和焚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将多克的心脏彻底撕裂。
第485章 阴阳指令
“下一步怎么走?这算……任务圆满成功了?”多克打破沉默。
“算是吧。”米风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风,我的人……人数不少。”多克提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放心,”米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大秦不会亏待他们。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那我就放心了。”多克点了点头,肩膀稍稍松弛了一些。
“下一步,下一步……”米风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
“下一步是等待王将军的命令。”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冰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米风旁边,位置恰好隔开了她和多克。
“冰姐,你……”
“还活着,”冰青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托你们的福,没全埋在这儿。你们干了什么?听那个乎浑邪大汉说你们进入了控制中心?”
“是,两台机动作战中心,想办法撬开了。”
“你也不说一声,搞得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如果最后没限制住能量爆发,恐怕是尸骨无存。”
多克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米风瞬间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是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冰青,右边是表情略显局促的多克。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左右瞟了一眼,干咳两声:
“咳咳,我……我上个厕所。”
“风!”多克下意识想拉住他,但米风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溜得飞快。
现在,只剩下多克和冰青并排坐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都目视前方,没人先开口,手指不约而同地抠着作战服上的灰尘或装备的边缘。
米风一溜烟跑到单提兰那边,余光却还瞥着原处那两道僵硬的背影。
不仅他在观察,不远处的陈晓也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盯着。
出于哥哥的身份,陈晓心里正琢磨着:
那个花旗佬要是敢对他妹妹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他绝对会冲上去让对方好好尝尝什么叫“来自东方的关爱”。
就在这时,徐思远那边传来了动静。
他结束了通讯,转向众人,声音清晰地下达了刚刚接到的指令:
“王将军令:我部立即与文斯文所部会合,协同作战,合围敌军主力,力求全歼其最后的有生力量!”
“那么,出发?!”米风心切,脱口而出。
“小子!注意你的身份!”徐思远的副官一把按住米风的肩膀。
徐思远是正儿八经的将官,你米风一个校官,在决定全军动向的关头,岂能如此不分尊卑地插话?
这是越权!
徐思远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米风,对副官乃至周围所有军官说道:
“米风很可能很快就要和你们平起平坐了。我看好这个年轻人,龙城一战已证明了他的魄力。”
他正欲继续交代具体事宜,通讯兵却疾步上前,再次接通了紧急线路。
“嗯……嗯……不,什么?!!!!”
徐思远的脸色骤然一变,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
正面战场,文斯文指挥所。
文斯文依旧站在山巅,脚下是即将展开决战的战场。
花旗人阵地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他心头更沉。
此刻,他手中攥着两份截然相反的命令。
一份来自王黎,清晰明确:“配合破晓骑,完成对敌军主力的合围。”
而另一份,来自那个秘密频段,朱将军集团的密电:
“鉴于龙城异动及花旗潜在的不明意图,命文斯文部立即停止推进,转向东线,建立防御阵地,确保我主力军团侧翼绝对安全,不得有误。未经许可,擅自向西机动者,以叛国罪论处。”
“向东……防御?”指令入耳的瞬间,文斯文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几乎要维持不住惯常的冷静。
向东?那是与核心战场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真正的威胁——艾达人——正在乌拉尔山方向虎视眈眈,此刻不西进歼敌或巩固防线,反而要掉头向东?
东边除了无垠的荒原和冻土,还能有什么?
去防备西伯利亚的棕熊吗!
这命令荒谬得令人发指,却带着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执行王黎的命令?
后果是致命的。
朱集团捏着他的把柄——那不是简单的过失,而是多年前一场不得不为的“违规操作”,一旦曝光,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累及家人。
朱集团行事狠辣,绝非虚言恫吓。
他们对他,有提携之恩,亦有掌控之实。
此刻抗命,不仅是与这个庞大的派系彻底决裂,更可能立刻招致来自背后的冷箭,家人安危难料。
执行朱集团的命令?
这等同于战场抗命,是公然背叛王黎和拓跋烈两位大将,更是违背了国尉府乃至咸阳的战略意图。
一旦事后追查,他文斯文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王黎和拓跋烈的怒火,他承受得起吗?
更何况,从军人的良知出发,眼睁睁看着友军陷入重围而见死不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倒戈,向王黎和盘托出?
这个念头一闪,便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下。
他文斯文能有今天,离不开朱集团早年的扶持,这份“恩情”如同无形的绳索。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站队,不愿在这决战关头引发内部的彻底分裂与清洗。那带来的动荡,可能比外敌更为致命。
他试图在风暴中维持平衡,保住自己拼死得来的一切,也保住那摇摇欲坠的“稳定”。
……算了,执行吧。
理性的天平在痛苦权衡后,最终倾向了更为现实的恐惧与羁绊。
但下一刻,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脊梁。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得到朱集团的完全信任。
将他这个“中间派”调往无用的东线,真正的意图,恐怕就是挪开他这把可能碍事的刀,为西边“某些势力”的入场清空舞台。
艾达人,会从西边进来。可西边……不是有封烈将军吗?
文斯文沉默地卸下头盔,冷风拂过他渗出汗珠的额发。
他从战甲储物格里取出那副很少在人前戴起的眼镜。
他不像叶韵、陈晓那般外露的硬朗,也不似徐思远那般深沉的内敛。
人如其名,他本质是个斯文的人,而斯文的背后,是近乎冷酷的理性与隐忍。
他戴上眼镜,视野变得清晰,眼前的荒原与远山轮廓分明。
“……接徐思远部,走加密线路。”
龙城废墟这边。
徐思远紧握着通讯器,里面传来文斯文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思远,我是文斯文。听我说,接到指令,我必须向东驻防,并且不能继续推进……军中不安稳,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我会消极执行,但不能得罪上面的人。思远,回援绝境长城。”
话音未落,通讯已被切断。
徐思远放下通讯器,文斯文最后那句话砸在每个人心头。
绝境长城危险了!
指挥所内。
文斯文摘下眼镜,小心翼翼收回,重新戴上头盔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犹豫和波澜都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我军令——”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指挥所,“拔营,向东!”
第486章 毫无根基
“回援绝境长城?文斯文,你……!”
徐思远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怒火在胸中翻腾,却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让破晓骑回援?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他徐思远百分百信任文斯文的判断,后方的王黎、拓跋烈,怎么可能仅凭他一面之词,就相信艾达人能突破封烈将军重兵布防的乌拉尔山防线?
当封烈是吃干饭的吗?
可如果失去了文斯文主力的配合,单靠他破晓骑和陈晓的残部,怎么可能吃得下眼前全部的敌军?
电光石火间,一个凶狠的念头在徐思远脑中成型。
事已至此,只能行险一搏。
主力若无法合围,他就先南下佯动,若确认文斯文部真的因故停滞,他便立刻调头北上,绕过正面战场,直插乎浑邪的心脏——单于庭!
围魏救赵,逼敌军回防!
届时,再联系文斯文,让主力拖住花旗人,这样也许还有一线机会。
出于最后的谨慎,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徐思远还是给后方指挥部发去了讯息。
但他措辞极其小心,没有直接指控文斯文接到乱命,更没有提及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集团。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率先点燃内部倾轧的引信。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终于,等来了绝境长城方向的回电:
“西线无虞。你部按原计划,全力合围敌军主力,力求全歼,不接受任何降卒。”
“西线无虞……”徐思远盯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
王将军和拓跋将军……他们就如此确信西边万无一失?
不,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必然是走一步看十步。
再联想到不久前划过天际、施以神罚的神秘战机,徐思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尘土的空气。
“后方……果然还是有他们自己的布局和考量吧。”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稳住军心。
然而,在后方的指挥部里,气氛远比徐思远想象的更为凝重。
王黎并非成竹在胸,他是真的没招了。
难道他不知道下面有人阳奉阴违?
他空降而来或许根基尚浅,但一旁的拓跋烈是宿将,对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会不清楚?
他们清楚,但眼下却无可奈何。
内部的脓疮不是一时能剜干净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
只要能在正面战场全歼乎浑邪主力,这个国家便在事实上名存实亡,王黎战略构想的第一步才算勉强站稳。
可偏偏,万年山内部的混乱未平,绝境长城这边竟也出现了二心之人!
他已经无法再申请第二次“羲和煌炎”天基打击了,宝贵的轨道空降兵投送机会也所剩无几,必须留作围攻单于庭的最后的奇兵。
“羲和煌炎”岂是随意动用的?
那超越时代的伟力,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难以预估的风险和惊人的代价。
若不能速战速决,等到艾达主力正式下场,花旗人再从釜洲方向发动攻击,大秦恐怕就真的只剩下启动“烛龙协议”这最后、也最不可控的一张底牌了。
龙城“普罗米修斯”的爆炸,如同一次血腥的预警,昭示着滥用不属于自身力量的可怕后果。
国尉府已经连下三封亲笔命令,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提醒他王黎:仅仅是平定一个乎浑邪,就几乎要掏空帝国的战略家底,动摇国本,未来又如何与花旗进行决战?!
王黎看着沙盘,感觉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对外战争,更是在内部掣肘和资源枯竭的悬崖边上,进行的一场危险赌博。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肩头,王黎凝视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态势,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米风。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堂堂镇北大将军,执掌北境兵马,年过六旬的国家柱石,竟似乎从去年底被那小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开始,就隐隐被“拴”住了。
燕山、黑石堡、龙城、电站、现在这困局……这个没有根基的年轻人,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影响战局走向的关键变量。
这片战场上若是没有米风,局势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竟要开始仰仗一个二十出头、毫无背景的愣头青了?
这想法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但随即,那笑意凝固在脸上。
不对……毫无根基……
一个被各方势力忽略、没有派系烙印、只凭战功和能力闯出来的年轻人……在这盘根错节的泥潭里,这岂不正是最干净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万年山巅。
“天目”雷达阵列观察室内,寒气刺骨。
宇文晦裹紧了厚实的外套,靠在冰冷的窗沿边,看着林云明大开着窗户,对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吞云吐雾。
“我说,林军尉,这地方是不是太冷了点儿?”宇文晦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林云明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有回头,眉头却锁得更紧。
“是特使您非要跟上来。”他语气平淡,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宇文晦最近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像冰层下暗涌的流水。
龙城的战报他们已经详细看过。
又是米风。
林云明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小子不仅有能力,更有一种惊人的气运。
王黎确实没看错人,假以时日,此子或许真能搅动风云——前提是,他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去。
他用眼角余光瞥着宇文晦。这个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面容如同古井的死水般的男人,最近眉宇间竟似乎舒展了许多,甚至偶尔能窥见一丝极淡的……惬意?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宇文晦在盘算什么?
他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风雪,思绪却已飞到了北境的战场。
他在想,米风那个聪明的年轻人,什么时候会主动联系他。
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那小子能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的处境和价值,他就能顺势接过破晓骑的指挥权,甚至更进一步,影响整个北境秦军的动向。
王黎的战略构想,眼看就要实现第一步。
而他宇文晦的计划,也即将迎来至关重要的开端。
第487章 偶然,必然,直觉
但就在破晓骑准备动身之际,又一封加密急电送到了徐思远手中。
发令人是拓跋烈,内容简短却令人费解:
“你部暂缓行动,原地待命,等候后续指令。”
徐思远捏着电文,眉头紧锁。
这道命令与王黎之前全力合围的意图明显相左。
他推断,很可能是拓跋烈与王黎——产生了战略上的分歧。
但无论上头如何博弈,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
龙城已毁,单于庭门户洞开,即便战争此刻戛然而止,乎浑邪也实质上丧失了作为一个国家的战争能力。
可这终究是一场赌上国运的灭国之战。斩草,岂能不除根?
按照大秦作战的铁律,唯有将方圆百里的土地都焚烧成焦土,才能让人真正安心。
与此同时,在龙城这片巨大的废墟深处,另一支规模不大的乎浑邪军队,同样陷入了迷茫。
他们,就是当初与徐思远部隔着“雅典娜盾”紧张对峙,也是之前在雪神要塞被陈晓突袭的那支队伍。
命运与他们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拓跋烈派去秘密转移核弹的小队,在行动中阴差阳错地弄断了基地的电闸,导致关押他们的机库大门重新开启了。
这群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士兵得以逃出生天。
他们本欲回归中军,可一想到自己不仅弄丢了至关重要的核弹,还放跑了一整队秦军精锐,无论哪条罪状都足够他们被就地处决,便再也不敢回去。
他们又转而想逃往龙城,丢盔弃甲,就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可等他们千辛万苦赶到时,龙城也已化作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
万幸的是,他们当时身处破坏相对较轻的北城区,才侥幸躲过了中心区域那场毁灭性能量的吞噬。
那么,回单于庭?
结局不会比回中军好多少。
叛变?加入秦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尽的恨意掐灭——秦国人刚刚毁了他们的家园!
(若非要追根溯源,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许是那些挑起争端的花旗人。但这念头在现实的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走投无路,进退维谷。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像幽灵一样,在断壁残垣间苟延残喘,不知未来在何方。
绝境长城,指挥中心
拓跋烈那道让破晓骑“原地待命”的命令,并非意图掣肘,而是源于更深层的考量——文斯文部已不可倚仗,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临阵换将,确保对敌军主力的合围;要么,就让锋锐无匹的破晓骑,继续执行它最擅长的“斩首”行动。
在拓跋烈看来,答案显而易见。
拥有数万精锐、配备着坦克、步战车和重型火炮的破晓骑,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
用它去一点点啃食敌军主力,是效能的浪费。
直捣黄龙,强攻单于庭,才是打破僵局、终结战争的最优解。
这是自战事开启以来,拓跋烈首次直接干预前线作战决策。
他坚持认为,王黎不能再对摇摆不定的文斯文抱有任何幻想,一旦合围失败,深入敌境的破晓骑将面临灭顶之灾。
然而,王黎持相反意见。
他的忧虑在于时间与风险:
如果文斯文无法有效牵制,花旗与乎浑邪主力迅速回援单于庭怎么办?
届时,破晓骑要面对的将是王庭禁卫军与敌军主力的内外夹击!他们就会从猎手变成瓮中之鳖。
除非——破晓骑能保证一天之内,拿下单于庭。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一天?那是乎浑邪汗国的首都,是敌人经营了数百年的心脏地带。
那位可汗,手中岂会没有与之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两位统帅之间的争论激烈而短暂,最终,理性占据了上风。
他们决定暂缓决策,先行进行全面的战术推演与可行性分析。
而这也恰好给了疲惫的破晓骑一段宝贵的休整时间。
此刻,整个战场的态势图清晰地铺开:
绝境长城至单于庭一线,由近及远,由罗峰、蒙狰两部象征性拱卫着中军,但兵力已薄弱到捉襟见肘。
燕山城的重建在有序进行,一个团的兵力驻扎于此,成为战线后方的唯一稳定基点。
在燕山以北、龙城以南、雪神要塞西北的广阔区域,双方主力部队陷入诡异的静默对峙,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龙城废墟中,驻扎着休整待命的破晓骑,如同一柄抵在敌人咽喉却暂未刺出的利刃。
在这一切的北方,只剩下孤零零的单于庭,以及那位与他最后禁卫军等待最终命运的可汗。
米风坐在一段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上,目光扫过下方繁忙的营地。
徐思远的破晓骑规模庞大,装备精良,加上多克手下那些历经战火考验的天狼星士兵,这支混合部队的战斗力相当可观。
在他看来,现在就应该一鼓作气,直扑单于庭,把那个狗屁可汗揪出来宰了,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徐思远却下令按兵不动。
米风能猜到,这肯定是后方那些大人物在权衡下一步,想想就让人憋闷。
“老大。”单提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在米风旁边坐下。
“多克那小子,搞不好真让他抱得美人归了。我刚才看见了,他跟冰青姐聊得挺投入。”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不过,晓队长跟那女的是什么关系?我看他站在远处,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晓哥和冰青姐?”
米风愣了一下,“我没听说有啥关系。你咋跑过来了?徐长官不是让你去帮忙吗?”
“忙完了,透口气。”单提兰咧嘴一笑,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哦……你别在我跟前抽烟。”
单提兰尴尬的笑了笑,又把烟收了回去。
其实他一直觉得奇怪,米风这种人面对的压力和困局不小,是个当兵的在战场上高低都得喝点酒,抽两口,这米风却是几乎不喝,一根不抽。
奇怪嘞。
“老大,你说,乎浑邪这次是不是真要完蛋了?”
单提兰看着远处忙碌的秦军士兵,突然问道。
“是啊。”米风用靴子尖无聊地碾着地上的碎石,“你的国家要完蛋了,有啥感想?”
“我?”单提兰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我想把当初陷害我的那些杂种全宰了。”
“哇,好血腥哦,老单。”
米风故作夸张地抖了一下,“做人不能这样。”
“这话从老大你嘴里说出来,我可真不敢信。”单提兰斜眼看他。
“噗嗤,”米风笑了出来,“性质不一样。对待敌人,和对待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能一样吗?”
“行,不扯这些了。”
单提兰摆摆手,收敛了笑容,“老大,你说……艾达人有没有可能真的下场?”
“啥?”
第488章 历史剧本
米风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我的意思是,万一艾达人从别的山口冲出来……”单提兰还在继续他的担忧。
“丝绸长廊和叶卡捷琳娜堡都被封烈将军守得铁桶一般,不可能。”
米风摇头,像是在说服单提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乌拉尔山脉绵延千里,难道就只有一个出口?哈尔普……对,哈尔普那边还有一个古老的隘口,远是远了点,但万一……”
单提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也知道这想法有些遥远。
“闭上你的乌鸦嘴。”
米风打断他,语气却并不严厉,“就算艾达人真从哈尔普绕过来,跑到绝境长城脚下也需要时间,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被他们刻意忽略,或者说因为过于惊悚而被理性自动排除的可能性,但如果艾达人,早就已经进来了呢?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战场上的直觉,往往就是对无数细微异常和逻辑断点的一种模糊整合。
他想起了文斯文部诡异的东调,想起了后方“西线无虞”却透着古怪的回电,想起了徐思远被命令按兵不动背后可能存在的战略分歧……
这些碎片单独看都各有解释,但拼凑在一起,却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缺口。
紧接着,那个梦境不受控制地浮现——棋盘上,白棋的拼死一搏,黑棋因无人能打出那决绝的穿插而满盘皆输。
当时只觉得是梦,此刻却与眼前的战局隐隐重合。
乎浑邪主力尚在,花旗人虎视眈眈,如果此时有一支真正的奇兵,不需要多,只需一支精锐,不在正面,不在侧翼,而是从所有人都认为最安全的后方,直插绝境长城乃至更后方秦军指挥体系的心脏……
“有,且只有唯一的破局之道。”
梦中低语般的判断在耳边回响。
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毫无根据的联想。
战场局势看似明朗,乎浑邪覆灭在即,他们还能有什么牌?
这太不切实际了。
但……那股寒意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头,并且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致命危险的本能嗅觉。
单提兰随口一提的“哈尔普山口”,就像一个钥匙,无意中打开了他潜意识里早已积聚的忧虑。
“老单,你等我一会。”米风猛地站起身,那种不安已经强烈到让他无法安坐。
他想到了那部手机,与宇文晦联系的唯一通道。
叶韵说过,只有三次机会。他已用了一次,还剩两次。
珍贵无比。
联系宇文晦干什么?
直接问艾达人是不是已经突破防线?
这太蠢了,如果宇文晦知道,王黎和拓跋烈怎么会不知情?更何况,对方堂堂国尉府都督,凭什么告诉他?
那么,要求分兵,回援绝境长城?
这更荒唐。拿什么理由?
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了西楚霸王,项霸王说后方有危险?
在徐思远、在所有正规军官眼里,这无异于失心疯。
没有情报支撑,没有侦察佐证,仅凭一个前线指挥官虚无缥缈的“直觉”,就想调动大军南返?
不仅不会被采纳,反而会立刻被剥夺指挥权,更何况他米风也没有指挥权。
逻辑上,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可那股直觉,那股如同实质的危机感,像钢丝一样越绞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它不是在建议,而是在警告。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轰鸣:
如果什么都不做,如果放任这个可能性不管,那么龙城所做的一切牺牲,正面战场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为后方基地被端、指挥系统被斩首而瞬间崩溃,导致……满盘皆输。
信任逻辑,还是信任在尸山血海中救过他无数次的本能?
理智与直觉在脑中激烈交锋,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最终,米风咬着牙,他不再去纠结那苍白无力的理由,也不再考虑这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这个警告送出去,哪怕因此被视为疯子,哪怕用掉一次宝贵的机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挤压出去,然后,动作近乎粗暴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沉重的加密手机。
“调动主力,回援绝境长城,以防艾达人联合敌军侧翼部队参战斩首。”
这条信息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更不带丝毫犹豫。
它不像是一个请求,更像是一份斩钉截铁的通知。
这是米风第一次做出如此反直觉、违背常规战场逻辑的判断,也是他军事生涯中,最正确、最关键的一次决断。
事后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会感到一丝后怕与难以置信——那种混合了梦境隐喻与战场嗅觉的“直觉”,竟能精准到如此地步。
真可谓,如有神助。
……
万年山,偏殿。
宇文晦刚陪着林云明在山巅吹完能把骨头都冻透的冷风,回到室内,尚未完全驱散身上的寒意,便收到了这条来自米风的加密信息。
饶是以他的城府和定力,此刻也不由得低声吐出一句:
“我……靠……”
他不得不感叹这个年轻人惊人的洞察力与魄力。
没错,从战略上看,艾达人确实存在从遥远山口实施迂回穿插的可能性。
尽管己方卫星和高空侦察进行了高强度扫描,目前并未发现异常动向,但这并不能百分百排除风险。
而现在,中军后方确实相对空虚。
绝境长城本身固然是坚固要塞,可一旦真有敌军奇兵天降,与正面敌人形成夹击之势,整个战局的走向将瞬间崩塌。
远在龙城废墟的米风,竟能透过重重迷雾,精准地嗅到了这丝最危险的可能性,并做出了最果决的判断。
他宇文晦,果然没有看走眼。
他确实很高兴看到米风展现出如此出众的能力、超前的战略眼光,以及敢于直接“通知”自己的胆魄。
然而,此刻他能提供的帮助却极为有限。最核心的问题在于:
即便他宇文晦手眼通天,能强行命令徐思远率领破晓骑南下回援,但这支大军在机动途中,极有可能与正面的敌军主力迎头相撞。
而文斯文部又在消极避战,无法有效牵制敌军,届时破晓骑依然面临苦战的风险。
除非……
宇文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嗯……
眼前这局面,与那段古老的历史何其相似。
或许,是时候让文斯文来扮演那个角色了——那个注定要被牺牲掉的“宋义”。
但在执行“斩杀宋义”的计划之前,势必要先让那支锋利的破晓骑,再经历一次残酷的“牺牲”,将这盘棋的险境推到极致,才能为最终的清算创造出最完美的借口和时机。
“哼哼……”
宇文晦站在厚重的帷幕投下的阴影里,发出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冷笑。
棋局,正在向他所期待的方向演变。
第489章 下场
哔——哔——哔——
三架秦军无人机呈搜索队形,掠过乎浑邪边境的荒凉原野。
它们在一个被遗弃的小镇上空盘旋,摄像头细致地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数据流实时传回后方的控制中心,经由AI进行初步筛选,剔除掉绝大多数无用信息后,再将可疑片段交给屏幕前的人类操作员研判。
画面死寂,小镇仿佛已被时间和战争彻底遗忘。
乎浑邪人早已收缩进主要城市,这类边缘定居点只剩下风沙与残垣。
嗡……
无人机引擎发出低啸,转向离开,准备前往下一个巡查点。
废墟重归寂静。
然而,就在某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面,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瞬间隐没。
这细微的异常触发了无人机的警报系统,它们立即以战斗姿态折返,机腹下的武器挂架转动,枪口对准下方,进入待激发状态。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无人机高度持续下降,高精度摄像头焦躁地扫过断壁残垣,试图找出任何生命或机械活动的迹象。
哐啷!
砰砰砰砰!
侧后方一堆瓦砾突然发出异响!
领头的无人机瞬间反应,机炮喷出火舌,子弹将那片区域打得尘土飞扬。
烟尘稍散,只见一只受惊的野兔从废墟中窜出,飞快地消失在阴影里。
……
无人机似乎“犹豫”了片刻,系统在攻击指令与误判可能性之间权衡。
最终,它拉升高度,带着未解的疑虑,与僚机一同撤出了这片空域。
但危险的信号并未解除。
更高处的轨道上,一颗秦军的间谍卫星正调整角度,对乌拉尔山外围区域进行高频次扫描。
它的微波传感器能够穿透云层,理论上可以捕捉到地表的情况。
但此刻,它的扫描波束却像是撞上了一片无形的干扰迷雾,传回的画面充满了扭曲的雪花和乱码。
这艘全AI控制的卫星在尝试数次无果后,按照预设逻辑,标记该区域存在强烈信号干扰,生成一份错误报告,便遵循轨道周期飞向下一片侦察空域。
它将在数小时后再次回到这里。
下方,那间破败的房屋内,危机并未解除。
一名士兵缓缓开启了手中正发出低鸣的强力干扰仪。
他身形高大,卸下的头盔下露出一张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庞,颧骨高耸,眼神锋利。
“秦军太依赖他们的科技了,这是优点,也是弱点。”
他低声说道,口音带着些许东欧腔调。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光学瞄准镜全部拆卸,避免反光!”
另一人命令道。
无人机群已然远去。
而在它们身后这片被遗弃的废墟之下,无数双来自不同民族、却同样锐利冰冷的眼睛,在阴影中缓缓亮起。
他们此刻潜伏的位置,距离那座被誉为不落防线的绝境长城,仅剩二百三十公里。
龙城废墟,宇文晦的回复很简单。
米风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张着嘴。
等待。
这算什么意思?
是让他稍安勿躁,还是连宇文晦自己也需要时间确认西线的虚实?
或许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被一个噩梦和单提兰的乌鸦嘴搅得心神不宁。
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等待开拔的命令。
可为什么王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总不会正面战场的硬仗也要他米风顶上去吧?
米风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可千万别。
时间在焦灼中滑到下午两点。
草原的冬日,阳光变得毒辣,气温迅速攀升,战甲内部闷热难当。
米风不得不解除装备,从那个金属壳里钻出来透气。
他靠在残破的墙垣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甲上那枚粗糙的狼牙装饰,一股莫名的孤独感悄然涌上。
整天混在男人堆里,都快忘了温柔乡是什么滋味了。
他想唐羽析了。
实在闲得发慌,他探出身子,朝楼下一位正在休息的士兵喊话:
“喂!哥们!怎么称呼?”
楼下那士兵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你要烟吗?”
他倒是挺大方,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我不抽烟!我问你叫什么!”米风提高了音量。
“我没打火机!”士兵也吼了回来。
“……?”
米风无语地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四层楼屋顶,这距离也不远啊,下面那哥们耳朵是装饰品吗?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瞥见单提兰已经在旁边的破屋里睡得四仰八叉。
再看向多克那边——好家伙,陈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多克和冰青中间,形成了完美的“隔离带”。
多克此刻缩着脖子,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住的小鸡仔。
这下米风看明白了,陈晓八成是冰青的亲属。
看他那审问般的架势,脑补出的问题简直能列个清单:
多克多大年纪?房子买了吗?什么文化程度?名下有无载具?家里几口人?打算拿出多少资源作为聘礼?
“噗嗤。”米风忍不住笑出声。
多克那边估计没这些习俗,而且这哥们除了是个瘸子以外,人品和能力还真挑不出啥毛病。
其实米风想多了,陈晓并非那种古板的人,也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他只是想替妹妹问问,多克会不会照顾人,会不会做饭,做的怎么样。
但兄长对妹妹的保护欲,让这些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就莫名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敌意。
米风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个巨大的天坑,狰狞的裂痕依旧让他心头发怵,不愿靠近。
“嗡!嗡!”
就在这时,那部老式手机突然在掌中震动。米风立刻低头查看。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份极其详尽的战场态势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敌我双方所有部队的实时位置、指挥官、规模、装备情况……事无巨细,几乎是将最高指挥部的沙盘直接搬到了他的眼前。
他立刻取出数据线,将文件导入自己的战甲系统。
当那幅立体地图瞬间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而来——整个战场,仿佛在他面前彻底展开了。
这比任何他申请来的情报都要清晰、全面。宇文晦只附上了一行小字,却重若千钧:
“创造奇迹吧,年轻人。”
第490章 钧天
……
……
……
米风紧盯着那部老式手机,期待着宇文晦能给出更明确的指示。
然而,屏幕一片死寂,再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坚持回援绝境长城的判断,还是遵从徐思远的计划参与围困单于庭?
没有明确的指令,甚至没有一句肯定的答复。
关于艾达人的动向,宇文晦也没有给出确凿的情报,一切仿佛又退回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阶段。
这份地图确实清晰得可怕,花旗人的部队分布,甚至连细枝末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可然后呢?
米风查看着敌我兵力对比。
即便龙城一役重创了乎浑邪,但据地图显示,正面战场上的乎浑邪军队仍有不下三万人。
而花旗远征军也维持着两到三万的规模。
算上庞大的后勤保障体系,敌方总兵力接近七万,还拥有无数重型装备和战机。
在现代战争中,这已是一支足以决定战局的庞大力量。
反观秦军,即便算上非战斗机器人,破晓骑满打满算两万,文斯文部五万,绝境长城守军不足一万。
如果没有花旗人横插一脚,战局绝不至于如此艰难。
可他米风要这份“上帝视角”的地图有什么用?
他手下无兵无将,看得再清楚,也不过是个旁观者。
就在他心生挫败之际,地图右下角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提示框。
几乎同时,代表秦军主力的态势图上,一个微小的、代表着班排级单位的光点被单独“剥离”了出来,闪烁着等待指令。
“机动特遣队:冯明。”
米风心中一动,好奇地滑动臂甲上的控制屏,将指针移了过去。
人数:四十。
指挥官:冯明。
位置:鸣镝牧场附近。
状态:待命。
????!
战场上真的存在这样一支完全独立、直接听命于更高指挥层的四十人特遣队?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
他立刻点开那个仍在闪烁的提示框,几行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文字映入眼帘:
【作战指挥系统提示】
未知身份指挥官,权限代码:xxxxxx。
战场局部控制权限已激活并建立。
协议等级:乙等上。
可支配作战单元:1。
如获得许可,请手动添加其他作战单位。
米风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卧槽!是“钧天”战场指挥系统!!!
这是只有文斯文及以上级别的高级将领才有权限登录的、连接着整个战场所有作战单元的终极神经中枢。
系统根据军官等级和授权,解锁不同级别的“作战协议”,从调用侦察卫星到申请战略支援,无所不包。
而宇文晦塞给他的这个账号,权限高得吓人——他几乎能查看战场的一切细节,只是目前能直接指挥的部队,仅有这一支。
宇文晦,这次的手笔,也太大了!!!
“老大……啥情况?花……花旗人打过来了?!”单提兰被米风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
米风心里一惊,面上却赶忙打了个哈哈,压下激动:“没事,没事!我就是靠着墙睡了会儿,做了个噩梦。”
“哦……那老大你注意休息……”单提兰嘟囔着,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米风深吸一口气,难掩心中狂喜。
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他猜得到,宇文晦恐怕也无法直接越过王黎调动大军,能给他的支援极其有限,或许就是这支特遣队了。
这传说中的“钧天”系统,他只听老兵们吹牛时提过,自己从未亲手操作过。
他注意到系统界面里有一个“添加单位编组”的选项。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熟睡的单提兰身边,利用系统自带的扫描功能对准了他。
果然,单提兰的身份信息在视网膜投影上被高亮显示。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系统发出一个微弱的指令——在其他人的作战终端上,单提兰的隶属关系恐怕会有一瞬间从“陈晓部”被剥离。
虽然仅仅一瞬后就恢复了原状,但在米风独有的视野里,单提兰的信息下方,悄然多了一行无法被抹去的小字:
【米风部】
“多克!多克!”米风立刻通过内部频道呼叫。
楼下的多克正被陈晓那“审问式”的关怀弄得浑身不自在,冰青在一旁试图缓和气氛却收效甚微。
米风的呼叫简直是救命稻草,多克如蒙大赦,对冰青尴尬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瞬间逃离现场。
他冲上楼,还没来得及开口感谢米风解围,就被米风一把拉住。
“快,戴上头盔,看看老单!”米风催促道。
多克虽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战术目镜启动,扫描着单提兰的身份信息。
“有什么区别?”米风紧张地问。
“没区别啊,”多克看着反馈数据。
他又看向米风,这才注意到异常,“嗯?你小子怎么没有部队标识了?”
“没有小字?比如……‘米风部’之类的?”
“没有。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独立单位了?”
米风犹豫了片刻。
在这片战场上,除了眼前的多克和躺着的单提兰,他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
他压低声音,将“钧天”系统、快速而简要地告诉了多克,但唯独没说是怎么来的,只是告诉多克是王黎授权的。
……
“我靠!”多克低呼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战术目镜里,他的身份信息在米风操作下被瞬间改写。
和单提兰一样,他的官方隶属未变,但在详细信息栏里,多了一行只有特定权限才能看到的标注:
【米风部】
米风难掩兴奋。
虽然之前在燕山城也有过所谓的“米风部”,但那时只是由平民、囚犯仓促组成的草台班子,在黑石堡的血夜中早已被打散。
那时的指挥权也名不副实。
而现在,他直接获得了“钧天”系统的认证,拥有了真正意义上、被这套强大系统所承认的独立部队。
他仍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权限不能直接改写官方隶属,而非要加上这行只有自己人能看见的“小字”。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的规模足够大,影响力足够强,这行“小字”终有一天会变成战场上谁都无法忽视的正式番号!
第491章 先斩后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米风此刻已无暇去深思宇文晦为何如此慷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的潜台词——你若真不放心,就亲自去验证。
路,给你铺了,但怎么走,能走多远,全靠你自己。
他接入“钧天”系统的事,如同一个只有他本人和多克知晓的秘密,在其他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没有直属部队的校官。
那么,他真的要……“抢人”吗?
按照这个账号的权限等级,理论上,他甚至可以尝试将陈晓本人直接划归自己名下。
但他不能这么做。
系统里的身份录入是一回事,现实中让那些骄傲的军官和士兵心悦诚服地听命于一个“空降”的指挥官,则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上层的最终命令终于下达——拓跋烈成功说服了王黎,破晓骑维持原定“斩首”计划,北上围困单于庭。
然而,这或许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
拓跋烈说服王黎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花旗人必然已经预判到破晓骑在其侧后,早已做好应对夹击的准备。
此刻南下,无异于将这支精锐直接撞向敌人严阵以待的枪口。
但他们,包括远在指挥部的拓跋烈与王黎,乃至对面的可汗、凯文和乌骓,都犯了一个关键的认知错误——他们都坚信,龙城已在“普罗米修斯”的爆炸中被彻底气化,无论乎浑邪的驻军还是秦军的快反部队,都已灰飞烟灭。
即便烈日当空,他们也懒得,或者说在心理上已经放弃,再去确认那片在他们心中早已成为绝对“废墟”的区域。
这个基于错误情报的战略误判,让拓跋烈做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为后悔的一个决策。
军令如山。
庞大的破晓骑军团重新集结,钢铁洪流发出低沉的轰鸣。
龙城距离单于庭已不远,全军开拔,全速推进之下,只需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陈晓的部队被正式整合进徐思远的破晓骑序列。
庞大的车队正在进行出发前最后的检修与准备。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最后一击,因为他们携带的油料和补给,已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作战后全身而退。
米风望着眼前集结的、黑压压的破晓骑方阵,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如果真的跟随主力北上单于庭,这支小部队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自己的担忧,连同冰青、多克一起,在水厂废墟中找到的那枚记录了乎浑邪军官与花旗人密谈的内存卡,带到了徐思远面前。
当录音中关于“单于庭防御手段”的模糊信息播放出来时,指挥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也就是说,单于庭,也可能存在类似的能量护盾?但单于庭面积如此广阔,他们怎么可能有第二座‘普罗米修斯’来维持这种级别的护盾?”
他陷入沉默,眉头紧锁。
事实上,他对这道北上命令本就心存疑虑。
即便抛开录音中提及的、尚未证实的护盾不谈,单于庭本身还拥有数量可观的卫戍部队和百万人口。
战场已经变了,破晓骑已经不再是最快最利的刀刃,他们没有抓住右贤王遇刺,单于庭内乱的大好时机,现在可汗肯定已经重整旗鼓,势必要做最后的抵抗。
用这两万疲惫之师去强啃这块硬骨头?
难度太大了。
即便最终目标只是突入宫殿斩杀可汗,其间的不确定性也实在太多。
北上,注定是一场苦战。
南下,情况或许同样不容乐观。
更何况,徐思远内心一直有个隐约的猜测——那位可汗,说不定早已通过北冰洋的通道溜之大吉了。
然而,单于庭又不能不围。
只要有一支利剑悬在对方首都之上,敌军主力就必然感到如鲠在喉,难以全力应对其他方向的战事。
而且,文斯文那边就算再消极,理论上也应该会想办法拖住敌军主力,阻止其回援。
思前想后,徐思远认为,如果能有一支规模可观的部队,配合文斯文有效牵制住敌军主力,那么破晓骑北上面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可现在,他手头兵力捉襟见肘,分出去几十几百人,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成不了气候。
难道,只能请求代价巨大的轨道空降?
但在乎浑邪腹地实施空降,风险极高。
即便敌人防空体系被削弱,花旗人的战机也能通过极限升空,威胁到笨重的轨道投放舱以及同温层堡垒。
战场没有给他更多权衡的时间。
“警报!敌军异动!” 侦察单位的报告与战术系统上骤变的光标几乎同步传来——花旗主力动了!
他们果然分兵了!
一部分气势汹汹地直扑文斯文部所在的方向,而另一股强大的装甲集群,竟然正在北上!
目标直指龙城!
“接后方指挥部!”徐思远反应极快,“要求立即在主要交战区实施最大规模的轨道空降!所有预备队,一次性投入!敌军分兵北上,再不阻止,我们就要变成夹心饼干了!”
“后方已同意!绝境长城方面光速批复!”通讯兵立刻回复。
然而,即便审批通过,轨道空降的准备工作仍需时间。
而且,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战略预备队——整整两千个作战单位,包括空降兵和战斗机器人,将被一次性投入战场。
这仍然不够!杯水车薪!
“文斯文!文斯文为什么还是按兵不动?!”
徐思远一拳砸在指挥台上,“他为什么不拦住北上的敌军?!”
米风站在一旁,看着徐思远因焦急而微微扭曲的儒雅面庞,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沉稳的将军身上,如此清晰地看到“惊慌失措”四个字。
文斯文并非因为畏惧,而是源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并非不愿出兵,恰恰相反,这位深陷忠诚与现实的旋涡中心的将领,已经准备豁出一切。
哪怕与朱集团彻底撕破脸,也要率部出击——个人的得失,在关乎整个战局胜负的天平前,显得无足轻重。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达出击命令的前一刻,第三道指令,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抵达。
来者并非通过常规通讯频道,而是由一名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指挥所外的军官亲自传达。
“黑刀”特遣队总队长,刘瑜。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以最高权限进入指挥车,在清除所有无关人员后,递过一份载有绝密信息的电子板:
“国尉府正在启动对内部隐患的全面清算。在此关键时刻,你部必须保持静默,严格执行叛徒的策略,进行‘消极对抗’。记住,无论如何,绝不能主动出击,以免打草惊蛇。”
当“消极对抗”这个词再次出现,文斯文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
这简直是要他坐实“秦奸”的罪名!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质问。
但刘瑜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手指在电子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屏幕下方,一枚清晰的电子印章赫然在目——那并非普通的官印,而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金色箭矢徽记。
国尉府——金箭令。
见此令,如国尉亲临。
此令一出,无关对错,只问服从。
“文将军,国尉府会保你无恙,服从指令,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被这枚冰冷的金色箭矢彻底钉死。
这不是选择,而是命运。
他不再是一名能够决定战场的将领,而是棋局中一颗被无形之手按住的棋子。
……
万年山,玄甲殿。
“费劲呢……费劲呢……我怎么知道他背后是谁……先把命令下了再说吧,万年山这边的事情就头疼了,怎么绝境长城也有叛徒……算了算了,让影鳞卫查吧,查完,全都打包交给国尉和镇抚司。”
第492章 舌战群将
徐思远单手托着腮帮,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指挥车里人数不少,但都很安静。
他在思考,在权衡那个近乎无解的局面——有没有可能将破晓骑一分为二,一部分牵制北上的敌军,另一部分继续执行对单于庭的围攻?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破晓骑本就兵力不足,再行分兵,无异于自断臂膀,两头都可能落空。
另一边,米风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要溢出胸膛。他悄悄退到角落,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呼叫:
“010。”
“我在。”AI的回应冷静而及时。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带走全部天狼星成员和对应的轻装备,需要多少运输载具,多少基数的武器弹药。假设两小时后出发,最快多久能穿插到文斯文将军的战线附近?”
“……”
“算了,”米风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勇气,“你直接告诉我,这个方案……可行吗?”
010的计算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克和单提兰都不在旁边,他需要有人支持他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010回应:
“……成功概率评估:百分之十七。但数据库分析显示,在您过往指挥记录中,多次于低于百分之二十胜率的局面下取得战术胜利。因此,基于对您个人的信任,我认为,值得一试。”
百分之十七,虽然不知道010怎么算出来的,但这概率真的够低。
这个数字像冰水浇在心头,却反而奇异地压下了一些慌乱。
至少,不是零。
他转向徐思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历史上的韩信,在微末之时就敢向项梁献策,他米风此刻心中有了破局的雏形,为什么不敢说?
可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敢于在高层面前侃侃而谈的人。
话已经到了嘴边,来回翻滚了许多次,却又一次次地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知道徐思远迫切需要一个解决方案,而他手中正握着一个,尽管它看起来是那么冒险,那么不成熟,成功率低得令人沮丧。
巨大的不自信像枷锁一样捆住了他的声带。
……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吞噬时,一股莫名的力量,或许是010那句“值得一试”,或许是背后那道越来越近的危机感,猛地冲破了枷锁。
“徐长官!”米风突然大喊出声,声音之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吵,有事晚点再说。”徐思远头也没抬,语气烦躁。
周围的参谋和军官们也纷纷投来目光,不解这小子为何在此刻突兀地发声。
“徐长官!”米风豁出去了,“把天狼星成员交给我!龙城的机场如果还有能用的飞机,我就带他们空降到主战场后方!如果不行,我现在就率领天狼星南下,全力阻击北上的花旗军,为你们争取时间!”
“呵,好大的口气。”徐思远身旁的一位副官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米风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
米风感到脸颊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或者……交给陈晓长官指挥也行!我的意思是,只需要天狼星那一千多人和一些轻装备,这完全不影响破晓骑主力围攻单于庭的战力!让陈晓,或者我,带着他们南下!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力被夹击!”
“米风!”陈晓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眼神里带着制止和担忧。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策,不是一个年轻校官该贸然插嘴的,太容易引火烧身。
但米风没有退缩,他望向徐思远,尽管心跳如擂鼓,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我说真的,徐将军!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徐思远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米风。
他从这年轻人急切的话气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与他内心推演不谋而合的灵光。
但他必须确认,这个方案是否触及了问题的核心——“南边有文斯文,用不着你操心。”
是的,核心就是文斯文,以及潜在的艾达威胁和正在北上的花旗人。
如果米风能在缺乏全局信息(尽管他此刻通过特殊渠道看得比谁都清楚)的情况下,精准判断出文斯文被无形之手掣肘、艾达虎视眈眈、以及破晓骑即将陷入夹击的危局,那么徐思远愿意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毕竟,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千多天狼星降卒和一些装备,与整个战局的成败相比,这笔赌注他下得起。
“文将军……他无法施展拳脚,”米风斟酌着用词,他对高层的政治倾轧了解不深,但他亲身在荒原上被自己人追杀过,比谁都清楚,“但我可以。或者,陈晓可以。”
那次在荒原上被所谓乎浑邪溃兵截杀的经历让他比谁都清楚,绝境长城内部,和万年山一样,有鬼!
“放肆!”另一名参谋厉声呵斥,“你的意思是我大秦军中有奸佞作祟?陈晓不行,你更不行!你凭什么认为文将军放不开手脚,你去了就能行?莫非我大秦军中无人?”
“那您去也行。”米风低声回应,语气平淡,却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指挥车内炸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句话已不是在提议,简直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搞不好要上军事法庭的。
但这看似回避的反问,实则点破了残酷的现实:
若真有合适人选能替代文斯文,高层早就派去了,何至于让徐思远在此进退维谷?
说穿了,不就是王黎和拓跋烈此刻也无人可用了吗?
至于为什么没人可用,那不是米风操心的问题。
“即便花旗人北上,我军也未必不能一战。”
徐思远继续施压。
“但被王庭卫戍部队和花旗人两面夹击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米风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引用了亲身经历的情报。
“战争开始前,我和多克在单于庭潜伏了近三周。那里规模巨大,结构复杂,仅凭我们这两万疲惫之师,很难迅速攻破。更何况,我们已经错过了右贤王遇刺后王庭内乱的最佳窗口期。破晓骑此前被围困多日,士气尚未完全恢复,一旦在坚城之下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必将是一场伤亡惨重的苦战。”
这番话说完,指挥车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许多原本低着头的军官终于抬起眼,重新审视着这个年轻的校官。
连米风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只是顺着徐思远的问题,将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结论和盘托出,为什么这帮人都看着他?他说错了?
第493章 路你自己闯
“仅仅依靠一千多花旗降卒,就想拦住敌方数万人的全机械化军团?年轻人,你见过钢铁洪流铺天盖地冲过来的场面吗?”
徐思远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米风。
整个指挥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的校官身上。
“我……”
“哼,纸上谈兵。”另一名参谋嗤之以鼻。
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正统军官,向来瞧不起米风这种野路子,尤其是来自被视为“杂牌”的机动特遣队,更是鄙视链的底端。
“我们没必要正面对抗!”
米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徐思远的目光,“即便破晓骑全员南下,也很难在正面硬撼中取胜。我的意思是侧翼袭扰,保持安全距离,一击脱离!用机动性换取生存和杀伤!”
“你想在乎浑邪的平原上打游击?”徐思远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你知道花旗人有多少部队吗?”先前那名参谋再次发难。
“花旗与乎浑邪联军总数约七万,可投入战场的战斗人员约六万。”
米风的声音稳定下来,脑海中“天钧”系统提供的清晰数据给了他底气,“此次分兵北上的敌军约两万。如果我们能集结天狼星部队,加上即将空降的援军,再配属一部分战斗机器人,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具备相当机动和打击能力的快速反应部队。”
这些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卫星信号时断时续,但大致方位和规模不会错。
“花旗人不是木头,会站着让你打!”参谋反驳。
“他们的重装备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我们在侧翼不停骚扰,不求全歼,磨掉一点是一点。只要我们存在,他们就无法安心全速行军。”
“如果另一部分敌军回头包夹你呢?”
“这正是关键!”
米风立刻接话,“我资历浅,无法服众。所以,恳请徐将军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指挥官,比如陈晓长官,以我的战术名义,去接手和整合文斯文将军麾下……哪怕只是一部分能动起来的部队!形成策应!”
“你接手主力部队?还以你的名义?”
徐思远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在燕山城时,曾被王黎将军临时授予过最高指挥权,情况同样紧急!”米风豁出去了。
“王将军亲自授予你?”
此话一出,指挥车内一片哗然,质疑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这并非米风吹嘘。
一旁的陈晓见状,上前一步,将米风当初如何攻破燕山收容设施,释放平民,并在一片混乱中接过指挥权稳定局面的经过,清晰地陈述出来。
……
徐思远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去年年底,听说有个年轻人,在釜洲那边,把王老将军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拉了回来。那个人,是你?”
“是我。”米风坦然承认。
“呵……那就不奇怪了。”
徐思远似乎想通了什么,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但你凭什么认为,王黎会允许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校官,去接手主力部队?按照你的逻辑,文斯文受各方掣肘动弹不得,你凭什么就能动?”
“正是因为我毫无根基,我没有派系。”米风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的靠山就是王黎。”
“不!我指的是,我没有盘根错节的党羽,没有需要维护的利益集团!我的行动只对战场负责!我牵涉不到任何人。”
米风的声音不高,却震耳欲聋。
“……有种。”旁边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副官,破天荒地低声赞了一句。
米风敢说,而且句句切中要害。
连米风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竟然将这些深藏心底、近乎“大逆不道”的想法全盘托出。
他仅仅是看清楚了局势,而这份基于战场直觉的清醒认知和超越眼前得失的长远眼光,在此刻,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年轻人,想直接接手文斯文的部队,确实是异想天开。”
徐思远缓缓开口,打破了指挥车内凝滞的气氛。
他看得明白,秦军主力绝非儿戏,不可能因为米风救过王黎,或是有些急智,就将数万大军的指挥权随意交付。
他话锋却悄然一转:“但你提出的南下袭扰之策,未必没有道理。”
徐思远内心飞速权衡:
让米风带着那些花旗降卒和一部分秦军精锐南下,再整合即将空降的部队,确实能形成一支规模可观的机动力量。
他们装备的单兵重武器足以对敌军重型单位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这支高度机动的部队,或许能应对那个始终让他隐隐不安的变数——艾达人。
看来,这个年轻人不止是有点胆色,更有几分洞察战局的眼光。
那就……给他一个舞台。
“米风,”
徐思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理解。”米风的声音略显低沉,但并无怨怼,“徐将军自有考量,我随时听候调遣。”
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徐思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米风听令!”
“是!”米风挺直脊梁。
“命你即刻带队,侦查龙城周边区域,扫荡残存敌军势力!”
“啊?”
米风一愣,这个命令和他预想的南下相去甚远。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
徐思远眉头微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人手你自己点选,动作要快,别磨蹭。”
米风的目光扫过指挥室内神色各异的军官,最后落在陈晓脸上。
陈晓不易察觉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和肯定。
刹那间,米风明白了。
徐思远没有明着让他南下,这道命令就是最好的默许。
“侦查龙城周边”、“扫荡残敌”——这个没有限定人数、没有划定具体范围、更没有明确时限的任务,等于给了他一张空白的军令状和百分之百的行动自由。
责任,他自己担;路,他自己闯。
第494章 补给站
徐思远这只老狐狸,在刚刚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指挥车内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叶韵。
按常理,机动特遣队的成员,尤其是叶韵这种一线作战人员,根本没有权限参与高层作战决策,连列席和建议的资格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指挥车的安防系统是人脸识别,进出皆有记录。
这么多人穿梭往来,唯独叶韵的进入,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一瞬间,徐思远心里已然雪亮。
能如此不着痕迹地调动特遣队成员,并让其出现在这个核心决策圈的,放眼整个大秦,无非两股势力:
那个能量庞大的科技巨头兼雇佣兵头子“望月之星”,或者,就是国尉府。
叶韵静默地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重量千钧的信号。
……
会议结束后,多克和单提兰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米风出来。
单提兰好奇地伸着脖子往指挥车方向张望,只见米风正被叶韵和陈晓一左一右围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在干什么?
临时给米风“上课”呢。
陈晓主要是在告诫米风刚才太过激进,有些想法近乎异想天开,需要更沉稳些。
而只有叶韵心里清楚,背后是有一股力量在推动和扶持米风。
他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物具体是谁,但层级绝对不低。
回望米风这一路的经历,这小子也确实展现出了过人的潜质。
如今徐思远的命令已下,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向米风灌输一些与花旗正规军交战的要领。
即便面对的并非花旗最精锐的部队,其战斗力和装备水平依然不容小觑。
“……我是真着急啊,叶队长,你说两句。要不……你跟着他一起去吧?我跟你说真的!”
陈晓搓着手,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当初在黑石堡,为了救他,老将军不惜下令让我们实施轨道空降。这这这……他要是这次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哎呀……倒不是说我多怕被上头处罚,主要是这么好一个苗子,这这这……”
陈晓是真心把米风当自家“弟弟”看待的。
一路枪林弹雨,他都尽可能地把米风护在羽翼之下。
如今米风真要独自带队出征,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陈队长,我会跟着他。”叶韵的声音从一旁平静地传来。
直到他开口,陈晓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注意到叶韵是何时进来的。
“那个多克,也算是个有经验的指挥官……这……哎呀,老蒙不在,总得有个真正的锐士在旁边帮衬着点才稳妥。要不……我去向徐将军打报告,我也一起去?”
“不可,陈队长。”
叶韵立刻否定,“阿青他们还在这边,你需要留下来坐镇,协调和保护这些技术人员。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远不如锐士,有你在这里,大家才能放心。”
陈晓看着叶韵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努力消化作战要领的米风,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米风刚踏出指挥车,多克和单提兰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急切:“怎么样?新的指令是什么?”
米风看着多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却又难掩其中的分量:
“带上我们所有的人,跟我走。之前在燕山,我能指挥几十个;后来,是几百个;现在,是几千个。”
“什么意思?”多克眉头微皱,没完全理解这数字背后的含义。
“意思是,集结所有能动的天狼星成员,还有分配给我们的装备,”米风的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南下!”
多克和单提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与疑虑。
这个大胆至极的决定……是谁做出的?
“是徐将军提出的?”单提兰试探着问,觉得这不太像那位沉稳将军的风格。
“对,就是徐将军提的。”米风面不改色,直接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啧!”单提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还得是老大你厉害啊!人家堂堂一个将军,制定方略还得依仗你嘞!”
“你听出来了?”多克努力绷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
“废话,当然听出来了!”单提兰也咧开嘴,和多克一起伸出手指,齐齐指向米风,“别搁这儿装模作样了!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徐思远的?”
米风看着这两个比猴还精的老伙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是啊,想唬住他们,根本不可能。
“没啥,”他摆了摆手,试图显得轻描淡写,“可能就是哥们我有点战略眼光,有点作战水平,哎,刚好还长得玉树临风,让人信服。走吧,带你们干票大的——活捉乌骓!”
“好好好,活捉乌骓,活捉乌骓。”
多克笑着附和了一句,但笑容很快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风,一码归一码。我会听从你的决策,这点你放心。但是,我保留提出不同意见的权利。这不是儿戏。”
米风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抬杠。
他清楚自己手上捏着的是几千条人命,这不是过家家。
自己资历尚浅,能当个“名义上”的领头人就很好了,就像当年的刘邦,他自己打仗未必多厉害,但懂得让会打仗的人去打仗就行了。
“想管着我的不止你一个,”米风朝指挥车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叶队长也会跟着我们。这下能放心点了吗?”
听到叶韵的名字,多克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怎么走?铁路还是空降?”多克切入正题。
“开车。”
米风回答得干脆,他耸了耸肩,目光扫过远处已成废墟的城市轮廓,“这地方……铁路网早就瘫痪了,机场更是想都别想。”
他刚刚在“钧天”系统上确认过,龙城的所有主要设施,尤其是机场那七条跑道,已全部被炸断了。
“但是破晓骑主力北上,肯定不可能分给我们任何重装备。没有重火力,我们拿什么去跟敌军的装甲部队周旋?靠轻武器骚扰,效果有限。”
米风转过头,看向多克:
“抢。”
“抢?”多克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抢。”米风重复道,“龙城驻军留下的装备,修一修总能用的。他们仓库里,也总还有些存货……嗯,不过看来我们得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老邻居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卡戎山脉的方向:
“我们得再光顾一下卡戎要塞。”
第495章 证明
虽然当初突袭卡戎要塞的时候他们已经缴获了一些东西,但米风敢保证这个庞大军事据点内部肯定还有“货”,并且不少。
但看着破晓骑那钢铁洪流般的家当从身旁轰鸣而过——三米高、与010同源的“白泽”战争机甲,配备双联巨炮、如同移动堡垒的“玉麒麟”主战坦克,还有那仅仅是行走就带来大地震颤的四足巨兽“饕餮”突击炮,以及浩浩荡荡、装备精良的“南山”战甲兵团……米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除了那些常规的重炮和战车,大秦帝国最尖端、最令人胆寒的战争机器,几乎都能在破晓骑的序列中找到身影。
先前那点“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的豪情,在这绝对的武力展示面前,瞬间显得有点苍白。
米风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还是得厚着脸皮,去跟徐将军要点“硬货”才行。
但空口白牙地去要,肯定不行。
他再次借助“钧天”系统仔细扫描战场,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处地形上——那是一处位于鸣镝草原通往龙城陆路必经之地的山谷。
乎浑邪北部多是这样的山地,地势险要,堪称打伏击的天选之地。
如果花旗人从这路过,他能打,如果花旗人不从这过,引进来也能打,无论如何,都可以狠狠地在这问花旗人要“过路费”。
好地方!
北境点子王的脑袋里,瞬间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鼓起勇气,先安排多克和叶韵去集结队伍,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再次硬着头皮走进了指挥车。
徐思远正背对着门口,看着沙盘,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仿佛早已料到,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孩子,常规的弹药、枪支,乃至武卒机器人和步战车,甚至在合理范围内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我都可以考虑拨给你。天狼星和缴获的花旗装备,你也尽可以带走。”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米风:
“但是,唯独外面那些‘山海’系列的实验型兵器,不行。它们是国之大器,不是给你去冒险的玩具。”
“两台,”米风迎着徐思远的目光,直接亮出底牌,“我只要 **‘饕餮’** ,两台。”
徐思远直接被这年轻人的口气气笑了:“呵,胃口不小。你可知这‘饕餮’,全军列装了多少台?”
“我……不知道……”米风老实回答。
“山海”系列是去年底才小范围服役的最高机密,他也只是在万年山的庆功宴上,隐约听将军们提起过,是由望月之星与远古研究所联手打造的攻城利器,威力骇人。
“二十台。”徐思远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重,“我这里,只有十台。另外十台,在绝境长城,那是拱卫国门的最后依仗。”
“……那一台。”米风立刻降价。
徐思远几乎要瞪眼了,这小子是听不懂委婉的拒绝吗?
“我说,我这儿一共只有十台!”他特意加重了“十台”和“我这儿”的读音。
“……我……我只要一台。”
米风仿佛没听懂徐思远的强调,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请求,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把如此珍贵的‘饕餮’交给你?”
徐思远的语气带上了质问,“它可能开出不到一百里,就会被花旗人的侦察机发现,然后一发精确制导炸弹就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这话并非危言耸听,“饕餮”是强大的攻城平台,但自身的防御和机动性在空军面前确实是短板。
“花旗人留下的步战车可以改装防空,十字军坦克也够数量。但要想真正拖住、打疼敌军主力,我们急需决定性的重火力。”
米风争辩道,随即抛出了他的核心意图,“我想在前面那个山谷,打花旗人一个埋伏。”
徐思远沉默了,他锐利的目光在米风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个大胆计划的风险与这个年轻人的决心。
“不行。”徐思远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走近沙盘,手指点在代表敌军装甲集群的标识上,“花旗人现役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和机动作战中心,都不是靶子,不会停在原地任你炮击。你们从龙城缴获的装备里,就有几套乎浑邪的‘钢雨’多管火箭系统。那玩意儿部署快、火力覆盖广,打伏击比笨重的‘饕餮’实用得多。”
“……好……吧。”
米风没再争辩。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证明自己,证明他的判断,证明他的价值——打给徐思远看,打给王黎看,打给所有质疑他的人看!
既然借不来锋利的重锤,那就先用现有的牙齿,去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卡戎要塞,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当天下午,破晓骑主力轰鸣着向北方的单于庭进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支规模小得多、仅千余人的部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军,朝着卡戎山脉的方向逶迤而行。
此时的卡戎要塞,在经历了乎浑邪与花旗人的内斗,以及秦军上次的致命突袭后,驻军力量已被大幅削弱。
原本驻扎在东侧山脚下的“北极星”军团主力,也已后撤至更后方的秋明基地进行休整。
偌大的要塞内部,只剩下几百名花旗士兵,艰难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废墟,试图恢复一点秩序。
而他们内心深处,还怀着一线希望——找到在那场内乱中被“乎浑邪人”绑架的师长,爱德华将军。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中,他们破损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夹杂着大量静电噪音、却无比清晰的呼叫,对方使用的是标准的花旗军通讯协议和识别码:
“接通了吗?!卡戎要塞,听到了吗?感谢上帝!你们还在!我们是龙城驻军,范佛里特将军的部下!我们遭遇了秦国人的猛攻,‘普罗米修斯’……它爆炸了!但我们侥幸活了下来,正在向外突围!重复,我们还有生还者!”
要塞内的花旗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今天清晨那毁天灭地的闪光和随之而来的剧烈地震,他们感受得真真切切,都以为龙城连同里面的所有驻军早已化为乌有。
现在,居然有友军声称从那样的炼狱中幸存了下来?
第496章 回头客
“你们……究竟是怎么在那场爆炸里活下来的?”
要塞内的花旗军官对着通讯器追问,声音里混杂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们并非完全没有警惕,但对方使用的通讯线路、识别码,甚至反向追踪显示的信号源,都明确指向友军单位。
“我们……我们当时在……”
滋啦——
通讯突然被单方面切断了。
这种中断方式很不对劲,不像是受到干扰,更像是对方主动挂断了通讯。
就在山体另一侧的阴影里,一支小队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灯火零星的要塞。
这不过是故技重施,而里面的花旗守军至死都想不到,猎杀者早已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山林里潜伏多时。
“动手?”耳机里传来低沉的询问。
“动手!”领头的黑影干脆利落地回应,同时用手在颈间划过,下达了无声的格杀令。
黑影沿着山体裂缝和破损的围墙潜入,迅速而安静地解决了几个在外围落单的哨兵。
几乎同时,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卡戎要塞的西侧大门。
从望远镜里看去,车辆涂装和飘扬的旗帜都是标准的花旗军标识,唯独在战场的敌我识别系统上,它们的信号一片空白。
“报告!西侧大门发现友军车队,但他们没有识别码……呃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杂音。
要塞内好不容易恢复的电力系统再次彻底瘫痪,指挥室瞬间陷入昏暗。
指挥官刚想咒骂这该死的设备,窗外就传来了清晰的枪声。
“哪里打来的?!谁在进攻?”指挥官在昏暗中大吼。
“是乎浑邪人吗?!”有人惊慌地猜测。
“他们不是早就溃散了吗?!”
“快!组织防御!守住各个入口!”
由宿舍楼活动室临时改建的指挥所内乱作一团。
尽管天色未完全黑透,但突如其来的断电让室内视线极差。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迅速进入楼内,他们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可靠。
“你们来得正好!”指挥官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指向枪声最激烈的西面,“敌人正在攻击西门!不管是谁,立刻带人去挡住他们!”
然而,这队士兵并没有执行命令。
他们沉默地抬起枪口,精准地指向了指挥所内的每一个原守军。
“polaris, your good days are over.” (北极星,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疯了吗!!”
……
米风和多克就站在这队“倒戈”的士兵身后。
尽管他们身穿秦军制式战甲在昏暗中依然显眼,但混乱与黑暗提供了完美的掩护,几乎没人立刻察觉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花旗人真好用。”米风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很难想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北极星军团对我的老部下们做了什么。”
多克的声音则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随意地跨过一具刚刚倒下的同胞尸体,拿起指挥台上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看来他们到现在连是不是乎浑邪人绑架了爱德华都没搞清楚。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最好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充分利用天狼星这层‘友军’身份,玩一票大的。”
“当然。”
“有想法?”
“有,当然有……”
在叶韵的指挥下,主力部队从西门发起的突袭摧垮了守军本就涣散的意志。
当幸存的守军发现通讯完全中断、局面已呈一边倒的碾压态势时,大多数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举手投降。
整场战斗持续的时间短得令人惊讶。
原因无他——这批留守的花旗士兵本就不是来为乎浑邪人卖命的,他们核心任务只是寻找失踪的爱德华师长,战斗准备极其不足。
在这片异国的军事据点里,他们奉行着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不管来的是谁,要什么给什么,保命要紧。
他们猜对了一半,米风这伙人确实是来抢装备的。
但当他们看清了主要敌人居然是“天狼星”士兵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当初北极星军团的高层盘剥、打压“柯尔特系”旧部时,这些普通士兵难道没有从中分得一杯羹,或是冷眼旁观?
怎么可能!
在这些天狼星士兵眼中,这些人早已不再是同胞。
这是一场规模庞大,涉及人数极广的霸凌与反霸凌,在“极光”信号传递到要塞内的时候,其实有零散的天狼星乘员跳反了。
而他们心里同样清楚。
既然选择了背叛,就注定无法两头讨好。
最现实的做法,就是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死死抱住新主子的大腿,以免在战后被当作无用的棋子抛弃
。这是多克对他们最直白,也最残酷的告诫。
哎……想他多克,也曾是坦坦荡荡的花旗将星,如今却被逼到这般地步,甚至显得有些……落魄。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至少,这些秦国人够给面子了,也真没把他当外人看。
战斗迅速结束。
还没从前夜激战的创伤中恢复过来的卡戎要塞,再次被秦军光顾了一遍。
而这一次,收获远超预期:
他们找到了储量惊人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而且大部分是花旗制式装备,与天狼星成员手中的武器完美通用。
更令人惊喜的是,整整二十把“雷霆-4K”重型反器材步枪,静静地躺在军械库深处。
此外,还有四台状态良好的多功能步战车、一台专业的信号干扰车、一套完整的地面雷达及反无人机系统,甚至还有一辆满载的物资补给车,以及一些轻型坦克,不知道什么型号,但能动,打对方主战坦克费劲了点,牵制其步兵应该可以。
仓库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老旧的动力战甲和配套电池,显然是乎浑邪人许久未曾更新的库存,但修修补补或许还能用。
看着这些战利品,米风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充实感。
有了这批物资,他这支东拼西凑的部队,才算真正拥有了能在战场上独立生存和作战的资本。
从零到一,无比艰难;但从一到一百,道路已然铺就。
他选了一处高地,俯瞰着下方正在清点装备、重新编组的人群与车辆。
随后,他通过“钧天”系统,郑重地将眼前的所有单位——人员、载具、装备——全部纳入了同一个作战序列。
【米风部】
第497章 转弯
随着这支被命名为“米风部”的单位规模与装备水平跃升到一个新的台阶,其作战序列的标识终于越过了某个阈值,在秦军共享的战场态势系统中亮了起来。
只不过,由于部队成员大多是天狼星降卒,在系统界面上,它并未被标注为标准的秦军单位,而是以一个中性的 “其他” 标签示人。
秦军庞大的作战序列中,类似的“其他”单位为数不少,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此刻,几乎所有指挥官的目光都聚焦在花旗主力的异动上——他们分兵北上,按常理推断,应是一面牵制文斯文,一面驰援单于庭。
然而,战场态势的演变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透过被严重干扰、时断时续的卫星影像,能够观察到战场全局的指挥官们得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
花旗人的北上部队,并未直扑单于庭,其兵锋所指,竟然是卡戎山脉的方向!
与此同时,情报显示,位于后方的花旗军秋明军事基地也在进行罕见的战前动员。
一系列迹象拼接起来,一个惊人的推测浮出水面:
花旗人难道要寻求与秦军进行战略决战?
而卡戎要塞周边,很可能就是他们选定汇合的决战地点?
绝境长城,指挥中心。
拓跋烈紧盯着花旗人的实时行进路线,AI系统根据其速度和规模推断,这支北上部队兵力约在两万人左右,轻装疾进,预计在当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便可抵达卡戎要塞区域。
卡戎……卡戎……
老将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重复着这个地名。
突然,他的目光在卡戎要塞的图标旁凝固了——那里,竟然显示着一支活跃的秦军单位?
他将画面放大,当看清那单位的标识时,饶是以他的定力,眼角也不由得狠狠一跳——米风部?!
这小子怎么又拉起了一支队伍?
还跑到了卡戎要塞?
他下意识地抬眼,瞥向不远处的王黎。
老搭档正全神贯注地与副官和参谋们讨论着正面战场的局势,并未留意到这边的小小异常。
拓跋烈迅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主控台上操作了几下,将“米风部”的标识暂时 “隐藏” ,使其不再于公共态势图上显示。
随后,他单独选中了这个单位,建立了一条临时的、点对点的战场加密通讯。
“……滋……滋滋……”
信号极其不稳定,强烈的干扰声贯穿始终,拓跋烈也不确定对方能否收到。
卡戎要塞,米风这边。
一个断断续续的信号突然接入了他的指挥频道,来源加密,但确认是秦军内部信号。
“友军单位?”米风谨慎地回复。
拓跋烈听到了米风那带着几分青涩却异常淡定的声音。
他捏住鼻子,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米风?”
“……是我。您是哪个作战单位?”米风追问。
“友军。”
拓跋烈避而不答,直接传递了最关键的情报,“花旗人,朝你那边去了。”
他并不知道米风手中握有“钧天”子系统,还以为“米风部”是徐思远秘密分出的奇兵。
尽管未收到徐思远的报告,也对米风如何说服同僚充满疑问,但此刻,预警优先。
他再次抬眼,确认王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通讯,随即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单方面切断了联络。
米风盯着已断开的通讯界面,眉头紧锁。
那个经过伪装的声音和无法追踪的信号源像一个谜团,但传递的信息却不容忽视——花旗主力没有按预想北上与破晓骑决战,而是冲着卡戎要塞,冲着他来了。
他立刻接入“钧天”系统,调取最新的卫星扫描数据。
尽管画面因干扰而布满雪花,但一条清晰的部队行进轨迹依然可辨。
在鸣镝草原与卡戎山脉交界处的一片广阔平原上,代表敌军的密集光点集群,确实发生了一次明显的角度偏转,直指要塞方向。
“多克,”米风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出,“带你的人,立刻伪装成要塞原有驻军。尸体不必刻意隐藏,战场痕迹保留。所有火炮、战车进入临战状态,但保持静默。雷达和通讯保持现有频率稳定运行,反无人机和信号屏蔽系统全功率开启——敌军正在接近。”
“谁?乎浑邪残兵还是花旗人?”多克立刻回应。
“你的‘老乡’。”米风回复,“卫星影像显示他们正朝这边来。东侧入口也必须守住。天狼星阵前起义的消息尚未扩散,这是我们最大的信息优势。先摸清对方规模和意图,再决定下一步。”
“明白,我立刻布置。”多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迅速领命而去。
“叶队长。”
“请讲。”
“花旗先头部队预计很快抵达。带你的人,配备重狙,隐蔽至外围制高点及山林中,建立观察哨。任务是以监视为主,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开火。优先识别并锁定敌方指挥官、通讯单元、重武器操作员等高价值目标。”
米风顿了顿,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和能力。”
“明白。”叶韵的回答简短有力。
“老单。”
“啊?还有我的事?”单提兰刚从一堆线路中抬起头。
“嗯,你的技术用得上。配合无人机飞手,严密监控要塞外围所有通道和空域。有任何异常动向,哪怕是一群鸟飞得不对劲,也要立刻上报。”
“懂了,保证连只兔子都溜不过去。”
单提兰搓了搓手,重新埋首于设备中。
“所有秦军作战单位,”米风切换到通用频道,命令清晰传达到每个小组,“立即进入预设隐蔽位置,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保持绝对静默,不得暴露。”
“是!”频道里传来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指挥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米风的目光再次落回战术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根据推算,花旗人的先头部队最快在几小时内就能兵临城下。
他们为什么突然转向卡戎要塞?
是为了重新占领这个战略要点,还是别的什么?
第498章 被打扰的安眠
“嗯……”凯文打着呼噜,零重力座椅十分舒适,让他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距离卡戎要塞一百五十多公里外,花旗北上军团的指挥车内,凯文正闭目躺在特制的航空按摩椅上。
椅身持续传来的低沉嗡鸣与精准的揉捏力道,将他与车外钢铁洪流行进的喧嚣隔绝开来,带来了许久未有的深沉睡眠。
他刚刚结束了与左贤王乌骓又一轮毫无结果的争吵,混乱的思绪终于得以理清。
种种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卡戎要塞此前爆发的所谓“内战”,背后必然是秦国人在搞事。
他曾想征询佩特将军的意见,但来自五角大楼的回应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接线员公式化地告知,所有高级军官此刻正陪同总统,出席在国家体育场举行的第二十七届橄榄球决赛开幕仪式。
就在此时,艾达人传来了讯息。
对方声称,根据“秦国方面内部人士”透露的情报,一支约七百人的艾达全战甲精锐部队已穿越乌拉尔山潜入战场,要求乎浑邪与花旗方面予以配合,共同执行对绝境长城指挥系统的“斩首”行动。
消息初听之下令人心动,但凯文心底立刻拉响了警报。
他并非怀疑艾达特种小队的顶尖实力,而是既不相信乎浑邪人堪当重任的协同能力,又太清楚秦国人绝非任人宰割的蠢材。
乌骓信誓旦旦地保证,在战场西侧山区埋伏着一支规模可观的奇兵。
然而,与秦军交手多年的凯文深知,对手的防备之心何其缜密,防线何其坚固。
所谓的奇兵,很可能早已在秦军的天眼监控之下。
更何况,“双星”计划已然暴露。
若真动用核武器,不仅将彻底突破战争伦理的底线,引发不可预测的国际风暴,更可能招致秦国对等的、甚至更为疯狂的报复,那将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综合所有因素,凯文做出了一个理性且冷酷的决定。
他以“需与秋明基地部队在卡戎要塞汇合,再北上支援单于庭”为借口,脱离了主战场,留下乌骓一个人去拖住文斯文。
而在他内心深处,真正的计划是:
一旦抵达卡戎要塞,便立刻利用其相对完善的设施和通道,带领麾下这支最精锐,最宝贵的机动力量,远遁而去。
指挥车的轻微晃动中,凯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仿佛已预见到即将到来的“体面撤退”。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指挥车碾过路面一块不起眼的碎石,车身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晃动。
但这已足够。
凯文那根一直紧绷着、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如同被拨动的琴弦,猛地一颤。他的安眠被无情地打断了。
“什么情况?”
他立刻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抱歉,长官,”前排的司机立刻回应,“刚压过一块石头。”
“注意路况。”凯文没好气地吩咐了一句,重新躺回椅背,试图再次捕捉那消散的睡意。
可那股被强行中断的感觉,却引出了另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它毫无来由,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战场直觉?
还是仅仅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的无端迷信?
他自己也分不清。
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感觉,自己不该直接去卡戎要塞。
他猛地再次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从那片虚无中看出某种启示。
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要不要相信这毫无根据的预感?
然而,理性的分析很快压倒了直觉的警报。
如果要撤离,卡戎要塞是唯一一条相对安全、能够容纳大部队通行的路径。难道要他抛弃这支主力,独自带着少量亲信,冒险穿越更加危险、情况不明的雪神要塞?
这根本不现实。
更重要的是,此刻跟随他北上的,大多是佩特派系的精锐,他若独自逃离,将这些部队弃之不顾,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在未来的军旅生涯中,他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荒谬。”凯文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重新瘫进柔软的按摩椅里,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指挥车依旧在平稳地行驶。
就在凯文于颠簸的指挥车内与不安抗争时,卡戎要塞里的米风,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个维度的念头。
他看着“钧天”系统上传来的、几乎是不设防的敌军行进路线,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好几种能把对方炸上天的常规方案:
所有火炮战车一轮齐射,饱和覆盖,保证炸上天,敌军的死法超乎想象。
在必经之路上密集布设地雷,请君入瓮,同样炸上天,搞不好能创造人类“肉体飞升”的新纪录。
或者让叶韵的狙击手们用“雷霆-4K”远程精准“点名”,也可以,但不保证完全有效,对方很可能会发现自己被锁定。
太常规了。
米风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些想法。
他咂咂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战报上最多也就写一句“我部xxx于xxx附近伏击敌军,歼敌若干,摧毁装备若干”,干巴巴的,毫无亮点。
这换谁都做得到,来个三岁小孩也知道,把炮口瞄准,然后等对方接近就开火。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米风要的,不是一次单纯的战术胜利。
他想要的,是一场能让人瞠目结舌、足以写进后世军事教材的传奇!
一场哪怕只能在历史书的边角小贴士或者补充阅读材料里占据几行字,甚至能成为考试考点的经典之战!
“要玩,就玩个大的。”
他喃喃自语,目光在战场态势图上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控制面板,“全歼……还得是那种有技术含量的全歼……但这些花旗人,除了当靶子,还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视线扫过代表秋明基地的敌方图标,又看了看眼前这支即将踏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部队。
或许……他们最大的用处,不在于被消灭,而在于被“利用”?
他不是说要活捉左贤王吗?
这不就来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着兴奋与冒险的光芒在他眼中燃起。
他猛地直起身,对通讯兵下达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的指令:
“让天狼星的人立刻尝试接通秋明基地的通讯频道!”
“什么?!”通讯兵,连同旁边刚刚走过来的多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499章 既来之
“我说,能不能联系上秋明基地?”
米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以……是可以……”通讯兵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犹豫,“但……我们要跟他们说什么?”
“你不好奇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吗?”米风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接过去。嗯……就以要塞守军的口吻,抱怨他们为什么不等我们就要撤走。注意语气,抱怨一下就行,别演得太夸张,自然点。”
指挥所内的花旗士兵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年轻指挥官天马行空的想法。
“接吧,我来跟他们说。”多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命令自己的老部下,尝试用要塞内的备用电台联系东侧的秋明基地。
滋滋的电流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极不稳定。
经过几次尝试,通讯终于被勉强接通。
“喂?我们接到消息,说你们正在准备转移?什么情况?为什么不等我们汇合?”
多克用地道的美式口音发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满。
他忽然想起什么,迅速俯身,从那名被击毙的花旗指挥官尸体上拽下身份识别牌。
他看着米风,用口型无声地询问:
“要不要说是秦军干的?”
米风果断点头。
多克心领神会,立刻对着话筒继续说道:
“根据怀特上校……(他看了一眼狗牌)的判断,以及我们掌握的线索,可以断定就是秦国特种部队策划了这一切。爱德华师长……恐怕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愿他安息。我们接到最高指令,将全面撤出乎浑邪战区。”
对方竟然毫无防备地吐露了如此重要的战略情报!
这也不能怪他们松懈,任谁也想不到,在卡戎要塞另一端用如此纯熟口语和专业口吻与他们对话的,会是一位前花旗军官,如今正为秦军效力。
“什么?!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多克立刻代入角色,声音里充满了被抛弃的愤怒,“我警告你们,最后一班撤离的列车必须等着我们!否则……”
“……放心,没有人会抛弃你们。”
对方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安抚,“凯文长官的部队预计晚些时候会抵达卡戎要塞与你们汇合。届时,你们一同前来秋明基地即可。”
“凯文?!”
多克的眉头瞬间紧锁。这家伙不是佩特将军的忠实臂膀吗?
他怎么还会在乎浑邪战场?
难道……因为高级将领都被召回了,凯文成了这里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好……好……”多克连声应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
“还有别的事情吗?”那边询问。
多克看向米风,米风示意他可以掐断了。
他切断通讯,抬头看向米风,眼神复杂。
“所以,这个凯文,到底是什么来头?”米风追问。
“佩特手下最忠实的猎犬,我呸!”多克啐了一口,“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花旗军在前线的临时最高指挥官了。”
“那事情反而好办了。”
“好办?哪里好办了?”多克不解。
“假的爱德华死了,真的凯文却送上门来了。双方兵力规模相近,正好先集中力量,把这最大的威胁解决掉。”
“风,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多克摇头,“一支处于机动状态下的完整战斗群,可不是龙城里那种固定不动的‘奥林匹斯’。它就像一座缩小的、移动的航空母舰战斗群,远程打击、近程防空、空中掩护、电子对抗、后勤补给一应俱全。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加强部署。”
“我知道。”米风深吸一口气,“时间不多了……秋明基地的援军赶到这边最快需要多久?”
“地面部队急行军,大约两小时。如果是空中单位,四十分钟就能抵达战场。”
“我们只有四十分钟的窗口期……够了。”
米风眉头紧锁,快速计算着,突然想到一点,“对了,为什么我们不把天狼星阵前起义的消息通知给其他地区的花旗部队,让他们自乱阵脚?”
“其他地方的天狼星单位太分散了,难以统一行动,成不了气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多克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明白了。那……就先靠我们自己吧。”
……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卡戎山脉的轮廓。
凯文麾下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渗入山脉周边的地域。
一个步兵排作为第一波触角,抵达了山脚下那座废弃的小镇进行短暂休整,随后,按照规程,他们打开了电台,尝试与山上的“友军”取得联系。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在无数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准星之下。
“这里是北极星军团第五步兵营先遣队,请讲。”
多克拿起话筒,用沉稳的语调回应。
“怎么是你们接的?乎浑邪的守军呢?”对方的声音带着疑惑。
“没人通知你们吗?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内战,现在这里由我们接管。”
“我们知道,那是一场误会。”
“没错,都是秦国人在背后搞鬼。”
“既然是友军那就没问题了。请清理出主干道,大部队随后就到。”
“收到,秋明基地已经通知我们了。大部队还需要多久?”
“快了。对了,你们山上有热咖啡吗?这鬼天气快冻僵了。”
“……有。”
“太好了,给弟兄们准备点,我们很快就上山。”
“……行。”
结束通话后,一辆军用越野车亮着大灯,缓缓驶上了盘山公路。
车内的士兵丝毫没有察觉,道路两侧的阴影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夜视仪,死死地盯着他们这唯一的移动目标。
车辆驶过被炸毁的大门,开进了内部的小广场。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热情的友军,而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嘿!我们到了!”车上的士兵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
“真奇怪……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们吗?……”
“路倒是打扫得挺干净,看来他们准备得不错。”
……
“喂喂,呼叫,我们到了,你们人在哪儿?”
……
没有回应。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整个基地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更添几分诡异。
“气氛有点不对头……”司机放下车窗,探出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让他心头一紧。
天知道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不对劲……太安静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报告比较好。”
副驾驶的士兵感到脊背发凉。
就在司机准备倒车离开的瞬间——
“滋啦——” 车载电台突然主动响起,一个陌生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别走。”
第500章 则安之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过后,山下的无线电彻底归于寂静。
那辆消失的越野车没有在花旗军团庞大的阵列中激起丝毫涟漪。
凯文的战斗集团主力,正以钢铁洪流之势,缓缓涌入卡戎山脉唯一的入口。
上百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组成楔形攻击队形,沉重的履带碾过冻土;数不清的“斯特赖克”步战车紧随其后,顶部的遥控武器站警惕地转动;自行火炮、防空系统、电子战平台……各式重型装备密密麻麻,如同移动的金属丛林。
而被这一切层层拱卫在核心的,是两台宛如移动城堡的“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凯文就在其中一辆上。
山上,透过观测设备看到这一幕的秦军士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以为米风的计划是“关门打狗”,但眼前这阵仗,哪里是狗?
这分明是一头武装到牙齿、横冲直撞的北美钢铁豪猪!
这扇“门”,真的关得住吗?
米风凝视着“钧天”系统界面上,山脚下那片象征着敌军主力、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光点,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着出现在战场后方的一颗颗光点,他的不安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划的核心不能变,而他手中,还握着一张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的底牌。
还记得徐思远当初紧急请求的那次轨道空降吗?
那支原本应该空投在花旗军北上路线上、进行拦截的后备部队,因为花旗人诡异的转向而扑了个空。
他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乘坐危险的轨道投送舱“砸”进战场,而是在更后方的安全区域实施了平稳降落,并悄然完成了重新集结和隐蔽待命。
此刻,这支规模可观、装备精良的生力军,正静静地潜伏在凯文军团的身后。
他们,就是米风逆转战局的胜负手。
眼见花旗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列队准备进入卡戎要塞的通道,米风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接通了一个独立的、高度加密的通讯频道:
“罗将军,时机已到。行动。”
“明白!!!!!”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异常年轻且充满亢奋的声音,仿佛压抑已久的战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刹那间,凯文大军看似稳固的后方阵列,被一片骤然亮起的死亡闪光撕裂!
密集的炮弹与火箭弹拖着尾焰,如同复仇的蜂群,狠狠砸向行军队列的尾部。
直到这一刻,花旗军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屁股后面竟然悄无声息地潜伏着一支秦军部队!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罗将军”的部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重装兵团。
受限于轨道空降的运载能力,他们只有少量轻型装甲车。
而做到尾随的原因是……他们本来也没有人尾随,全是机器人一点点跟着花旗人走,由于单个武卒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引起注意的雷达反射图像,所以他们就这么跟了一路。
那看似凶猛的火力覆盖,其实是由大量武卒机器人操控的多联装火箭筒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营造出的假象。
这些机器人被预设了决死的程序,它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被摧毁前,将携带的所有弹药倾泻到敌人头上。
这正是“罗将军”对米风指令的理解——不惜一切代价,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迫使花旗人回头。
目的达到了。
队尾的几支后卫分队在突如其来的饱和打击下瞬间被撕碎,许多步兵甚至没来得及找到掩体,就倒在了机器人泼洒的弹雨之中。
后方骤遇袭击,让整个花旗军团产生了剧烈的骚动。
他们迅速组织反击,凶猛的火力很快将暴露位置的武卒机器人逐一打成废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消耗品已经完美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指挥车内,凯文像被弹簧从座椅上弹起,冲向指挥席。
“后面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秦军?!”
他内心惊疑不定,龙城不是已经化为灰烬了吗?
难道……难道是破晓骑的主力绕到身后了?!
如果是那支秦军王牌,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把后背暴露给他们!
“后队变前队!立刻展开环形防御阵型!找出敌人,咬住他们,歼灭他们!注意保持战线完整!”
凯文对着通讯频道大吼。
不幸的是,花旗的军用卫星由于被秦国人在天上蹬了一脚,他们只能匆忙释放无人机前去侦察。
而真正的秦军突击部队,早已利用夜色和地形再次遁走,远远地监视着这场混乱。
山上,米风看着山下敌军阵脚大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冷静地在通讯频道中下令:
“叶队长,我们只有四十分钟。秋明基地的第一波空中支援最快会在那时抵达。我划拨三百人给你,有没有信心守住要塞?”
“有。”叶韵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需要调整防御部署吗?”叶韵继续问。
“暂时不用。所有人保持静默,按兵不动。”
米风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山下,“……如果再给你三百人,有没有把握同时守住东西两侧入口?”
“可以,但需要重火力支援,至少需要两门车载速射炮和足够的反坦克火箭弹。”
“批准。”
米风在等待……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哔哔哔!哔哔哔!”
就在这时,要塞的电台刺耳地响起。多克立刻抓起听筒,对面传来几乎要冲破耳膜的咆哮:
“你们还在等什么?!下来帮忙!秦军从后面打过来了!!!!!”
多克放下听筒,与米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深吸一口气,向所有天狼星成员下达了命令:
“所有天狼星成员——我们下山!找佩特的狗腿子算账!!!”
叶韵的眉头紧紧锁住。
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山下敌军阵列密集,队形因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而陷入混乱,此时若集中所有火炮进行覆盖射击,配合“雷霆-4K”精准狙杀中型载具,必能给予敌人重创。
为什么不开火?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
但长期的战场素养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审视目标。
他调整头盔的光学镜片,启动三倍基础变焦,同时将狙击镜的十五倍高倍变焦叠加其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多克称其为“陆地航母战斗群”。
只见那庞大的阵列中,并非只有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
围绕着中央的“奥林匹斯”,层层部署着专门应对近距离威胁的主动防御系统,其炮塔正在缓慢转动,扫描着四周;各类装甲车辆上覆盖的爆炸反应装甲块清晰可见;更远处,还有若隐若现的短程防空导弹发射架和电子对抗天线。
这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钢铁刺猬。
此刻贸然开火,普通的炮弹很可能在飞行途中就被拦截,或者被反应装甲无效化。
即便“雷霆-4K”能侥幸击穿几辆中型载具,也根本无法撼动核心。
而一旦暴露所有火力点,下一秒,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来自那座移动堡垒的、毁灭性的磁轨炮精准打击,整个要塞的防御将在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一股寒意顺着叶韵的脊背爬升。
难道……米风他,早就预料到了?
第501章 三面漏风
“料事如神啊,米风。早就听过你的不少事迹,没想到今天能和你并肩作战。”
通讯频道里传来罗峰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屁孩,别抬举我了。”
米风一边回应,一边跟随着天狼星的队伍从容下山。
在混乱的花旗士兵眼中,这支穿着同样制服的部队,仍然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过谦了。我部会继续向北佯动,引诱敌军追击。你要做什么,就抓紧时间。”
“明白。”
米风等人顺利混入了花旗军队的洪流中。
此刻,后队的先锋部队已经朝着罗峰撤退的方向追去,但中军主力依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防御阵型,稳如磐石。
“分三队行动,”
米风在加密频道里冷静下令,“我带一队渗透敌军左翼。多克,你带人去右翼。剩下的一队,由老单负责,守住山脚路口,伺机吸收落单的、可信的天狼星成员。记住,保持低调,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他顿了顿,看向多克,说出了之前未曾透露的关键步骤:
“多克,当我们两队同时抵达左右两翼的指定位置后,立即发射红色信号弹。届时,所有单位同时向身边的非天狼星目标开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随后,你向东,我向西,全速机动,拉开距离。”
“然后呢?就一直跑?”
显然,米风又没提前说。
“对,跑!你只管跑,利用我们人少、机动性强的优势,先拉开安全距离。等敌军被我们吸引,左右两翼出现空虚时——”
米风的声音陡然加重,“叶队长!届时请你配合山脚下的友军,集中所有火力,猛攻敌军后方!不要攻击作战中心。”
直到此刻,这个大胆计划的最终图景才完全展开——米风是要用自己和多克作为诱饵,将拱卫在“奥林匹斯”作战中心四周的防御部队全部引开!
他们必须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在无数枪口下抢先开火,然后凭借速度和地形迅速脱离。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但同时也占据了“出其不意”的绝对先机。
耳麦里传来接二连三、短促有力的“收到”。
米风与多克、单提兰在敌军如潮水般涌动的阵列中短暂分开,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他们率领着这支完全由“花旗人”组成的奇兵,即将在敌人心脏地带掀起一场风暴。
凯文的大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长期的派系倾轧,“柯尔特系”旧部所受的排挤与打压,早已在许多人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当这支从卡戎山上下来的“援军”无声地融入队列时,一些敏锐的天狼星老兵和柯尔特旧部立刻注意到了不寻常的细节——这些士兵战甲和军服上,原本覆盖着天狼星徽章的深色布条已被悄然撕去,露出了底下完整的狼首标志。
更有人在加密的私人频道里,收到了来自老战友简短的、难以置信的确认信息:
“是多克长官…他还活着!”
一股无声的电流在压抑的队列中传递。怨恨与希望,催生着勇气。
“看那边……那是汉森小队的人,他们居然……”
“我认识他,他是道奇队长手下最好的机枪手……”
“他们怎么从山上下来的?卡戎要塞不是……”
窃窃私语在坦克的引擎轰鸣间隙流淌。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米风和多克的车队,如同拥有磁力的核心,开始缓缓吸附那些被孤立、被欺凌的士兵。
没有高声呼喊,只有擦身而过时压低嗓音的快速交流:
“是多克长官!他真的还活着!”
“跟我们走,干掉凯文这个混蛋,为柯尔特将军报仇!”
“道奇队长不能白死!机会来了!”
“信我一次,跟着秦军,才有活路,才有出路!”
信任在目光交汇中建立,复仇的火焰在沉默中点燃。
三三两两的士兵,或驾驶着载具,或徒步脱离原有队列,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加入了米风和多克的车队。
剩下一些胆小的,半信半疑的,依然留在原地,不过凯文中军内本身这些人的数量就不多,倒也无所谓。
这只是米风的第一步。
规模在潜行中悄然膨胀,哗变早已酝酿已久,虽然唐突了点,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复仇。
而身处指挥中枢的凯文,注意力完全被后方那支“秦军主力”的动向所吸引,对眼皮底下这场悄然蔓延的“瘟疫”毫无察觉。
直到那两支规模已不容小觑的车队,如同计划好的那样,分别抵达了军团阵列的左右两翼最外围。
“咻——嘭!”
一枚猩红的信号弹猛地从右翼升起,撕裂了夜幕。
几十秒后,左侧的夜空也被同样刺目的红色点亮。
大部分花旗士兵茫然地抬头,不明所以。
他们看着这两支“奉命”向外围展开,意图“追击”逃敌的友军车队,迅速隐入战场边缘的墨色之中。
然而,下一秒,令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隐入黑暗的战车和坦克,在目视范围内猛地刹停,车身在惯性中微微侧倾。
炮塔发出了沉闷而致命的液压驱动声,缓慢却坚定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冰冷的炮口,修长的枪管,不再是指向外围的虚无,而是稳稳地、精准地,对准了仅仅片刻前他们还身处其中的、毫无防备的主阵地。
“友军”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枪口所向,即是背叛与复仇的宣言。
突然,一阵刺耳的信号强行切入所有公共广播频段。
米风用流利至极、带着地道口音的花旗语发出宣告,刺入每一个花旗士兵的耳膜:
“这里是大秦最锋利的剑——破晓骑,与花旗最铁血的部队——天狼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受到压迫、遭受不公的弟兄们!就是现在,随我们一起站起来!举起你们手中的枪——对准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对准那些欺压你们的人!对准那些害死柯尔特将军、害死道奇队长的卑鄙小人!”
他稍作停顿,掷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本·多克,已率天狼星残部归降我秦国!天狼星的脊梁从未折断!现在,站起来!”
那是天狼星的主心骨,多克,活生生的多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这宣言注入了雷霆。
“轰——!轰——!”
左右两翼,那两支早已调转炮口的“天狼星”部队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向两侧毫无防备的临时营区、密集停放的车辆、以及暴露在外的步兵群。
刹那间,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片和硝烟席卷开来,将夜幕染成一片猩红。
“撤!”米风在频道中厉声下令。
这不是溃逃,而是米风已经构思好的一条路线。
多克率领右翼车队,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一个方向猛冲,吸引并拉扯着敌军的右翼防线。
而米风则带领左翼部队,在荒原上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将另一部分追兵,引向了罗峰后备队预设的伏击区域。
“罗峰将军!拉开口袋!”米风在疾驰的车中对着电台吼道。
车队在崎岖的荒原上疯狂疾驰,身后是反应过来的花旗部队射出的密集弹雨,打在装甲上叮当作响。
然而,致命的打击并非仅仅来自外部。
就在凯文的指挥系统忙于应对左右两翼的“叛乱”和正面的“追敌”时——
“砰!”“哒哒哒——!”
大大小小的枪声,在庞大的军营内部猛然炸响!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或被迫服从命令的天狼星旧部和柯尔特派士兵,在听到多克的名字和那番宣言后,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恨与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将子弹射向了身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北极星”军官和宪兵!
第502章 十六字口诀
“怎么回事!左右两侧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侦察部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凯文在指挥车内收到了两侧阵地遇袭的报告,脸色铁青。
状况急转直下,但他此刻仍固执地认为,这必然是秦军王牌“破晓骑”施展的某种诡计。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不敢投入主力决战,只敢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追击。
夜色成了敌人最好的掩护。
即便拥有夜视装备,在崎岖的山地间展开有效追击也极为困难。
花旗军的重型装备在此刻显得格外笨拙——庞大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寸步难行,唯有相对轻型的“十字军”坦克尚能机动。
他们没有专门的山地战车吗?
有,例如m10轻型坦克,但其装甲薄弱到连大口径机枪都能轻易撕开,在正面交火中与送死无异。
真正能与“十字军”抗衡的,只有敌我双方的“十字军”本身。
然而,更致命的危机来自内部。
部分柯尔特旧部终于等到了爆发的那一刻。
他们人数虽不多,却身处看似不关键的关键岗位——后勤。
这些人在公开开枪反抗的同时,更进行了精准的破坏行动——系统显示,超过四十辆主战坦克的油箱被悄然破坏,关键的电子干扰车也遭损毁,使得秦军的“钧天”卫星得以毫无阻碍地窥视整个战场。
还有更糟的吗?
有的,凯文,还有。
当前出追击的部队刚刚离开不久,原本驻守在山脚下的“友军”部队突然调转枪口!
在极近的距离上,炮火精准地撕裂了重型载具的履带和炮塔,步兵则毫不犹豫地向身旁的“战友”倾泻子弹。
几乎同时,山上的防御阵地也爆发出密集的火光。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核心区域,更有“雷霆-4K”重狙如同死神的点名,在阵阵沉闷的雷鸣中,将一辆辆珍贵的战车逐一摧毁。
尽管中军火力全开,拼命反击,但整个部队的多个关键节点已遭受重创,指挥体系濒临瘫痪。
而此刻,左右两翼刚刚平息不久的枪炮声,再次响起!
“瞄准山上!他妈的!”
凯文终于明白过来,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我们被自己人耍了!我早就该让佩特将军把这群杂种全都扔进海里喂鱼!这群该死的叛徒!”
极致的愤怒让他一把推开武器操作员,“磁轨炮,立刻蓄能!由我亲自接管!”
随着“奥林匹斯”作战中心顶部刺眼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轨道。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流光撕裂夜空,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枚特制弹丸以四倍音速轰击在左侧山体上——
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中,左侧山体仿佛被巨神用勺子挖掉一块,留下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恐怖半球形坑洞。
米风的指挥系统上,代表二十七名士兵的生命信号,瞬间熄灭了。
“你娘的凯文……!” 米风目睹此景,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诅咒,“等着吧……老子一定要让多克把你车裂了,一半丢北冰洋喂北极熊,另一半丢南极喂企鹅!!!!”
“全军注意!” 叶韵稳重的声音及时响起,压制住其他人翻腾的怒火与恐惧,“再齐射一轮,然后立刻撤退,脱离敌方磁轨炮射界!”
他很清楚,这种武器威力虽骇人听闻,但充能时间极长,无法连续发射。
左翼,米风强压下怒火,开始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人,引导着身后的追兵,一步步走向罗峰早已张开的“口袋”。
虽然追兵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但能吃掉一部分,就能削弱敌人一分。
而在右翼,多克的部队仍在荒原上亡命狂奔。
炮弹不断在车队两侧炸响,他操纵着车载武器拼命还击,嘴里忍不住发出低吼:
“他妈的!凭什么!为什么全都在追我?!!”
在极度的紧张中,多克的判断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他下意识地将车队驶向了开阔的平原——这个决定,让他和他的部队彻底暴露在无遮无拦的火力之下,成为了黑暗中最醒目的靶子。
然而,追出五六公里后,花旗追击部队中的一些军官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离主力太远了,阵型已被拉扯得单薄而松散。
“停止追击!我们被分割了!立即掉头,撤回主阵地!”
想跑?
米风与多克,一个深谙战术精髓,一个经验老辣,岂会放任到嘴的猎物逃脱?
“掉头!咬住他们!自由开火!”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左一右两个频道里,响起了内容相同的命令。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是伟大的作战思想。
这十六个字,米风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更是在他脑海中化为了具体的战术行动。
敌人想脱离接触?
那就立刻转为追击,死死缠住他们!
这下,人数本就不占优的追击部队彻底陷入了两难境地:
打,难以在机动中快速歼灭这些滑不溜手的叛军;不打,对方就会像立刻缠上来,不断造成伤亡。
更让他们军心浮动的是,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后方主阵地遭遇猛烈袭击的噩耗,而身边的“友军”……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在背后打黑枪!
战场瞬间陷入了极度混乱的近距离绞杀。
双方的炮弹在夜空中交错横飞,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
多克展现了他作为一名老练指挥官的全部素养。
他独自操控着“十字军”坦克,庞大的战车在他手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迅猛前进,一个利落的原地转向,炮塔飞速旋转,瞄准镜锁定目标,迅速选择破甲弹,自动装填机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轰!”
一辆试图包抄的花旗山地战车应声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殉爆的弹药将车体碎片和乘员抛向空中。
相比之下,米风更侧重于指挥协调。
他依托秦军士兵和天狼星乘员的精准操作进行反击,他自己则紧握车载机枪,扫射试图靠近的敌方步兵。
尽管他个人不擅长驾驶重型载具,但同轴机枪在AI的辅助下,依然泼洒出致命的弹雨。
凯文在后方指挥中心暴跳如雷,试图远程锁定并瘫痪那些“叛变”的坦克和武器系统。
然而,所有的访问请求都被冰冷地拒绝——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切断了主控制系统与这些前线装备的链接。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作为重要侦察和火力补充的无人机“航母”车也离线了!
混乱中,有人用强电流过载了其控制核心,此刻那辆昂贵的装备只剩下冒着黑烟、闪烁着电火花的残骸。
“Fuck!!!!”
一声绝望的咆哮在指挥车内回荡。
凯文,这位几分钟前还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指挥官,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混乱中被一点点肢解、吞噬。
从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到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身份的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第503章 蚕食
此役,凯文连犯兵家大忌:
情报严重失误,未能洞察龙城真实情况;战场判断失准,将内部叛乱误判为外部强敌;临阵指挥失措,在混乱中未能果断镇压内乱、稳固防线,反而因恐惧而分兵,致使阵型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尽管秦军方面的应对同样仓促,但凯文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失误,最终共同导向了一个致命的后果——他亲手将自己和这支大军,送入了孤立无援的死地。
左右两翼被分别调离数百人,后方亦有部队被诱出追击。
此刻他的核心阵地正承受着来自后方山地的猛烈炮击,炮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短时间内便造成了惨重伤亡。
更可怕的是,内部的哗变如同瘟疫,正在不断侵蚀着指挥体系的根基。
他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秋明基地的空中支援。
至于向那个被他鄙夷的“草原蛮子”左贤王求援?
他凯文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坚持住!只要我们的战机抵达战场,一切都会逆转!”
他在内心咆哮,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至少,卡戎要塞目前仍在花旗空军的理论作战半径之内。
然而,战场的崩溃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左翼,那支被诱出的追击部队,已然一头扎进了米风与罗峰精心编织的“口袋”。
两支秦军部队在十公里外成功合拢包围圈,如同铁钳般将这几百名追兵彻底碾碎。
右翼,多克则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既不让他们靠近撕咬,也绝不让他们轻易脱身退回主阵地,最大限度地牵制着这部分敌军。
解决掉左翼之敌后,米风、多克、罗峰三支部队毫不停歇,再次从不同方向,开始对凯文的核心军阵进行凶狠的迂回穿插与袭扰。
与此同时,山上的炮火声诡异地停歇了。
凯文疯了一般想要锁定那些该死的炮兵阵地,用磁轨炮将其夷为平地,但观测设备里除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什么也找不到。
极度的愤怒与无力感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盲目轰出一炮。
这无能狂怒的一击,不仅耗尽了宝贵的充能时间,更犯下了另一个致命错误——为山脚下的秦军提供了绝佳的转移时机!
一直因畏惧磁轨炮而不敢后撤的秦军,趁着这十几分钟的充能间隙,迅速而有序地向山上撤退,与叶韵的部队成功汇合。
这一刻,凯文几乎要彻底崩溃。
“奥林匹斯”设计上存在射界死角,根本无法有效攻击已经贴近山体的敌军。
而他现在,连唯一能直接威胁到他们的磁轨炮也进入了漫长的充能期。
更让他绝望的是,撤到山上的秦军,依托山脊线的掩护,在反斜面阵地上重新架起了火炮和重狙,可以肆无忌惮地继续倾泻火力,而他的大部分直射武器却难以还击。
他的大军,被牢牢钉死在这片绝地,进退维谷,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持续放血。
随着在外围游弋的三支秦军部队完成对追兵的歼灭后再次折返,凯文核心军阵的外围防御如同被剥洋葱般,又被狠狠地撕掉一层。
而内部的哗变分子更是变本加厉,他们破坏通讯节点、袭击试图组织反击的小队军官,让整个指挥体系雪上加霜。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粗犷而充满恨意的声音,强行切入所有公共通讯频段:
“Kevin!You son of a bitch!” (凯文!你这狗娘养的杂种!)
这个声音……凯文浑身一震,太熟悉了!
即使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刻骨的仇恨,他也绝不会认错。
“doc! Its you!” (多克!是你!) 凯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You traitor! who the hell do you think you are, talking to me like that?!” (你这叛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通讯那头传来多克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杀意:
“Ill skin you alive, stuff your hide, and mail the fucking scarecrow back to pat as a gift!”(我会活剥了你的皮,用你的皮填满草,把这个该死的稻草人打包寄给佩特当礼物!)
这番充满血腥意象的诅咒,连一旁频道里的罗峰都听得一愣,忍不住插话:
“这帮老外也玩‘剥皮实草’这一套?”
“谁知道呢。”米风摇摇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战术屏幕上。
他们的部队再次成功扮演了“诱饵”,又有一批被激怒的花旗士兵不顾凯文严禁出击的死命令,疯狂地追了出来。
阵地上剩下的花旗部队陷入了两难的煎熬:不追?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叛徒和秦军在阵前耀武扬威,承受他们打了就跑的冷枪冷炮。
追出去?谁都知道那很可能又是另一个死亡陷阱。
这种被动挨打、士气被一点点磨蚀的滋味,比一场干脆的败仗更令人绝望。
但凯文很快从混乱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外围这些神出鬼没、不断袭扰的敌军,其火力的强度和装备的制式,似乎并非传闻中那支装备精良、攻势凶悍的“破晓骑”主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自己一直被一支偏师耍得团团转?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扭转战局的渴望,瞬间冲垮了之前的谨慎。
“他们不是破晓骑!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凯文在指挥频道中咆哮,“左翼敌军数量最少,阵型最薄!给我掉头!吃掉他们!”
随着命令下达,中军庞大的钢铁洪流开始笨重却坚决地转向,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将主要兵锋对准了米风所在的左翼。
履带轰鸣,扬起漫天尘土,上百辆坦克和战车组成的攻击矛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压了过来。
“跑!快跑!”
米风在频道里大喊,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他手上这百来号人、几十台载具,在对方完整的装甲作战群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率领部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刚刚夺取的阵地,全速后撤。
米风的后撤并非溃逃,而是有着清晰的目的地——他径直朝着侧后方的复杂山地退去。
凯文的炮火如影随形,几轮覆盖射击几乎擦着他们的尾巴爆炸,灼热的气浪和纷飞的弹片让不少车辆剧烈颠簸,险象环生。
表面上看,米风部队狼狈不堪,似乎遭受重创。但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米风亲自率领的这支左翼部队就是诱饵中的诱饵。
人数仅有二百余人,核心是十台坦克和二十多辆装甲车,搭配少量火炮,其余全是轻装的摩托化步兵。
这个配置,在凯文的主力面前显得格外“可口”,足以诱使其做出攻击决策。
而米风最大的依仗,便是“钧天”系统提供的战场单向透明。
他比盲目追击的凯文更熟悉这片山地的每一处沟壑、每一片林地。
在他的指挥下,步兵迅速弃车,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向山上疏散,重装备则进入预设的隐蔽点静默待机。
当凯文的装甲部队追进山区时,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量身定制的山地伏击战。
这是凯文犯下的一个更致命的错误:
当中军主力被调动,全力扑向左侧时,他们那庞大而脆弱的后方和侧翼,便彻底暴露在了一直虎视眈眈的多克与罗峰面前。
一直在右翼与后方游弋的多克部,以及刚刚完成休整、重新补充弹药的罗峰部,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两支队伍一东一西,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以惊人的速度直插凯文军团因转向而暴露出的软肋!
山上的叶韵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部队不能轻易离开坚固的炮兵阵地,但他用行动做出了最有力的支援——又一轮精准的齐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凯文部队的衔接部和后勤单位,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随后,他便将正面战场的猎杀任务,完全交给了如下山猛虎般扑向敌阵的多克与罗峰。
第504章 大而笨重
战场的北侧,单于庭以南约一百公里。
破晓骑临时驻地,灯火通明,各式战争机器如同休憩的钢铁巨兽。
英袭布靠在一堆板条箱上,用下巴努了努不远处那台巍然屹立的四足火炮——“饕餮”。
“喂,铁皮罐头,看见那大家伙没?”
他声音沙哑,“瞅那腿,立起来得有五米高吧?单个爪子比我腰都粗一圈。”
“……”一旁的010保持着待机姿态,光学镜片一片黯淡,没有任何回应。
“还有那炮管,”英袭布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010听,“展开来怕是有六七米长?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弹药?一炮下去,还不得……”
“其标准配置为220毫米增程智能炮弹。”010的合成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英袭布的遐想,镜片亮起冰冷的蓝光,“有效射程八十公里内,核心杀伤半径约一百七十米。范围内,常规生物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俘虏,这不是保密信息,如果你要告诉敌军,经管。”
“嚯,总算舍得开口了?”
英袭布咧了咧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那玩意儿,也是能‘插拔’的吧?就跟你们技击机器人能插进那个‘玄戎’底盘一样。我看炮口后面是空的,也就是说,这玩意可以适配你这种机器人?”
“……”010再次陷入沉默,镜片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评估。
“我直说了吧,”
英袭布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老子不想烂在这鬼地方等死。带我去找你的那个米风大哥,怎么样?算我欠你个人情。”
“米风少校并非我的关联责任人。”
010的回答依旧程式化,“我的核心指令序列,优先服务于绝境长城防御体系。”
“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只会听令行事的铁疙瘩不一样。”
英袭布盯着010,“你的处理权限太高了,背后是谁我不打听。我就问你一句,要是米风那小子在前边出了事,你真就一点儿不……‘担心’?”
“……”
010的处理器似乎因这个拟人化的词汇产生了短暂的延迟。
它转向英袭布,镜片锁定对方仅存的那只眼睛:“俘虏,阐述你的可利用价值。”
“价值?”英袭布用仅存的那只手,指向“饕餮”火炮旁巡逻的士兵,“我能把那边那几个钉子引开。然后,你趁机冲过去,完成‘对接’。怎么样?眨眼功夫,你就能从一个铁皮步兵,变成一座能跑能跳的四足炮塔!然后我们赶紧跑,oK?”
“此行为严重违反《非授权装备接触准则》第117条……”
“去他妈的准则!”
英袭布啐了一口,“立了功,谁还跟你计较这个?我只有一个条件——带我一起上战场,我要杀敌。”
“我缺乏信任你的逻辑基础。此外,你作为具有高价值情报的俘虏,擅自移动将导致风险不可控。”
英袭布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过来。”他示意010靠近。
010启动了内置记录仪,将收音单元递到英袭布嘴边。
“我是……”
英袭布开始用一种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叙述,内容涉及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几个关键的名字,以及一处被刻意掩盖的坐标。
……
大约十分钟后,英袭布向后靠去:“说完了,满意了吗?我知道的、能说的,就这么多。句句属实。”
“……”010静静地站在原地,内部处理器高速运转,与数据库进行着海量比对和验证。
几秒钟后,它突然弯下机械腰肢,冰冷的金属面甲几乎与英袭布的脸平行,光学镜片以一种异常的频率快速闪烁——如果机器人也会震惊,那此刻就是。
“怎么样?”英袭布喘着气问。
短暂的沉默后,010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成交。”
……
凯文死死攥着通讯器,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爆反装甲的轰鸣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炮弹打不进核心防卫圈,主动爆反和被动爆反都能拦截住对方的炮弹,但依然震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操……真见鬼了”他啐了一口,将唾沫吐在昂贵的地毯上,“正面战场上,咱们能和秦军主力交手半个月不落下风……怎么到了这鬼地方,就被几股游击队打得像没头苍蝇?”
他想不通。所有教科书般的条例、推演了无数次的沙盘,在这片见鬼的山地里全都失了效。
他当然想不通。
现代战争,人数和火炮都不重要,无非是谁打的远,谁杀伤力大,无非是传统的火药炮弹进化到了电磁炮,普通弹药变成了光束或者智能弹药。
这都算不上什么,你有我也有,拉开差距的是科技以及体系化作战。
双方在这两点几乎是互不相让,拉开架势打打集团作战当然打不出差距,花旗人凭借乎浑邪人的支援甚至能压秦军一头。
双方在开阔地带摆开阵势,打的是资源,是体系,是硬碰硬的国力。
秦军就算装备好一点,人也多一点,想一口吃掉这样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对手,也得崩掉几颗牙。
可在这里,在卡戎山脉这逼仄的鬼地方,他凯文自己把拳手捆成了粽子。
为了“体面”地溜走,他把大军收缩成了一团,希望快速通过卡戎要塞狭隘的盘山公路。
远程火炮挤作一堆施展不开,坦克在全挤在一起,步兵部队更是只能站在载具上。
更何况他都不知道卡戎要塞已经被秦军占了。
而他的对手,秦军,可是架好了炮弹等着他们来的。
这家伙像一条钻进铁甲缝隙里的毒蛇。用自己人当毒牙,一口咬在心脏上,让整个躯体都陷入痉挛。
凯文可能唯一比范佛里特强的就是自己的核心指挥圈子里没有柯尔特旧部。
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道山沟当掩护,打完就跑。
更可怕的是,对面的指挥官神秘莫测,好像总能看穿他凯文下一拳要打向哪里。
他的大军空有力量,却被地形捆住了手脚,被内乱搅乱了心神,被对手牵着鼻子,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擂台上,挨着最憋屈的揍。
“妈的……妈的!”凯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没能冲出去,而是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走卡戎要塞这条路。
为什么呢?
他自找的呗。
第505章 借你的矛
庞大的花旗装甲部队在崎岖的山地里,行动愈发艰难迟缓。
这致命的迟滞,给了侧翼的多克与罗峰绝佳的切入机会,他们不断的在外部袭扰,凯文的部队在飞速报销,士兵们无力还击。
“报告!秦军……秦军不见了!” 深入林区的先遣小队指挥官发回的消息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找到了被遗弃的坦克和装甲车,它们静静地停在雪地里,引擎舱盖甚至还在散发着余温,证明敌人刚刚离开不久。
“我们正在检查痕迹……雪地上的脚印很乱,他们似乎撤离得非常匆忙……”
他们当然匆忙,因为米风根本没走远。
他和他的士兵,此刻正躲藏在山里。
他们刚刚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山体小路完成了转移——正是当初乎浑邪军官呼和带领他们奇袭卡戎要塞时使用的那条密道。
为了找到这条被积雪半掩的小道入口,米风甚至费了些力气,才在“钧天”系统那不够精细的山区地图上勉强定位到它的大致方位。
这条小道的入口远离卡戎要塞的主干道,这也意味着,为了追击米风,凯文的先头部队已经脱离主阵地太远了。
凯文分析着战场情况,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凯文,让他几乎从指挥椅上跳起来:
“不好!我们中计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追出来是中计。
这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可以让他庞大的钢铁军团肆意驰骋!这是山地!
坦克或许还能依靠履带勉强掉头下行,而那些轮式战车和后勤车辆,一旦在积雪和陡坡上失去速度和牵引力,就会动弹不得,成为绝佳的靶子!
“瞄准!自由开火!”
罗峰和多克的部队在不远处完成汇合,炮口齐齐指向山上。
为了避免误伤可能潜伏在附近的米风部和天狼星成员,他们的火力精准地倾泻在那些仍在开火反抗的花旗单位上。
战场中央,那台庞大的“奥林匹斯”作战中心正经历着最狼狈的时刻。
它勉强从狭窄的山道中挤了出来,但庞大的车身有一半还卡在坡上,活像一条挣扎的巨虫。
车头在雪地里疯狂空转,刨出漫天雪泥,试图将整个车身拖出困境。
“哈!”罗峰在指挥车里看得直乐,“这铁王八没了龟壳子,现在扭得跟条蛆似的,真他妈恶心人。”
“别大意,”多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警惕,“磁轨炮还在它头上顶着呢。这玩意就算趴窝了,光靠自身火力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老子就不信世上有打不烂的铁乌龟!”
罗峰啐了一口,直接接管了一台无人坦克的控制权,手动瞄准了作战中心卡在半山腰的履带。
“轰!”
炮弹呼啸而出,却在接近目标时被一层突然炸开的爆反装甲拦截,只在空中留下一团膨胀的火球和黑烟。
这一炮,也彻底暴露了无人坦克的位置。
“秦狗!”凯文疯狂的咆哮在公共频道炸响。
几乎同时,磁轨炮特有的低沉嗡鸣撕裂空气,一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贯穿战场。
“轰隆——!”
那台遥控坦克连同周围数十米的地面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吞噬、气化。
猛烈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几台无人载具像玩具般掀翻。
“直接强攻没用,风,”多克的声音带着焦虑,“你下一步到底怎么打算?”
“多克,如果用航弹或者大口径机炮,能不能撬开它的乌龟壳?”
“航弹也会被拦截,但近炸的冲击波或许能震晕里面的乘员。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空中支援。”
“那也不行……啧……”米风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叶队长,敌方空中单位还有多久抵达?”
“五分钟进入战场范围。”
此刻他们缺乏有效的防空导弹,唯一的依仗只剩下老旧的高射炮。
而低空突防的战机,完全有能力在飞弹防御网的眼皮底下发射难以拦截的低空导弹。
米风冷笑一声,下达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指令:
“接秋明基地的通讯!用他们的加密频道——告诉他们,我军内部发生大规模哗变,请求紧急空中支援!”
“他们又不是傻子!这种谎话怎么可能骗得过飞行员?”
多克脸上写满了抗拒。
“没人说他们傻,你就告诉他们,作战中心已经被叛军或秦军夺取了,正在用凯文的频道发布假命令。你看他们敢不敢用价值上亿的战机和机组人员的性命,去赌这个‘万一’!”
多克紧皱着眉头,内心激烈挣扎,但最终还是抓起了通讯器,并要求直接与空中单位的飞行员对话。
十几秒后,一个略显急促但依然专业的声音传来:
“地面单位c075,这里是猎鹰中队一号,预计四分钟后抵达你方空域。报告你处具体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位飞行员的视野和通讯频道里,下方战场已是一片混乱。
无数互相矛盾的报告潮水般涌来:
有的说卡戎要塞发现秦军主力,有的报告特定坐标遭遇袭击,刚刚又收到消息说秦军神秘消失,甚至还有离奇的指控说凯文将军意图自立为王……
(这显然是天狼星人员在故意散布谣言)。
当多克这个听起来稳定、且带有指挥官标识的信号接入时,飞行员确实下意识地将其视为混乱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凯文长官没有向你们更新最新情况吗?”
多克试探着反问。
“太混乱了!”飞行员的语气透露出他的烦躁。
“他五分钟前通报发现秦军单位,并提供了空袭坐标。紧接着又说秦军消失,命令我们转为攻击卡戎要塞。刚才又有地面单位报告,说凯文将军本人在要塞内,而外面的花旗部队才是敌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克立刻转身,用手捂住话筒,对着一直跟随着他的亲信,那个曾在核弹基地给他递烟的士兵卡尔,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命令:
“卡尔!想办法用我们的秘密线路通知所有能联系上的弟兄,立刻从敌军核心阵地散开,避开中央区域!有空袭!要快!”
“我们一直有加密备用频道,我尽力联系所有人。”
卡尔毫不犹豫地打开电台,开始呼叫。
所有柯尔特旧部都知道这个用于危急时刻的秘密频段。
“但是长官,”卡尔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忍,“肯定还有兄弟被缠住,或者位置太深,来不及撤出来……他们可能会……”
……
多克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声音却沉静得可怕。
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残酷,让卡尔感到一阵寒意:
“那就没办法了。执行命令。”
“……是。”卡尔不再犹豫。
多克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主通讯器,他的声音瞬间切换为一种带着焦灼与愤怒的语调:
“我是卡戎要塞指挥官怀特上校!先前联系过你们!我现在在要塞西南侧约二十公里的山区,正在与秦军和叛军主力交火!他们被打散后躲上了山,依托复杂地形负隅顽抗!你们的炸弹尽管往山头上砸!”
“凯文将军是否也在你所在的区域?”飞行员追问,这是关键的程序确认。
“我不知道将军的具体位置!”
多克的声音显得急躁而崩溃,他甚至适时地让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并伴随着一阵痛苦的闷哼,“但那台该死的‘奥林匹斯’还在用磁轨炮轰击我们!我的人快顶不住了!草!”
“我需要最高指挥官的直接确认才能对疑似友军区域发动空袭。”
飞行员坚守着规程。
“那你就直接联系凯文将军要授权!”多克几乎是在咆哮。
“我联系不上他!所有通往指挥中心的加密频道都被严重干扰了!”
飞行员也急了。
在秦军的强电子压制和内部破坏下,凯文大军的中枢通讯几乎瘫痪,信号断断续续,难以建立稳定连接。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电噪音,飞行员无语了。
番外0007 指鹿为马I
(番外篇同一时间点发生在不同地方的其他故事,是对世界观的补充以及伏笔的回收,部分章节不涉及主线剧情,如果您觉得不想看,可以先跳过,谢谢支持。)
就在龙城易主的同一天,远隔重洋,被紧急召回的近两百名花旗高级军官,历经长途飞行,终于抵达了华盛顿。
这支将星云集的队伍堪称花旗海外军事力量的精华,而其中最引人注目、气场最强的,无疑是被外界称为“五星天皇”的五星上将——汉姆·佩特。
尽管花旗现役五星上将在名义上有五位,但两位常驻本土,一位坐镇夏威夷,一位执掌太平洋舰队,无论在权势还是实际影响力上,都隐隐以执掌远东庞大兵权的佩特为首。
在此刻的华盛顿,佩特几乎就是无冕的“大元帅”,是军功与实力的象征。
然而,总统选择的会面地点并非庄重的白宫或五角大楼,而是人声鼎沸的国家体育场。
这里,一场备受瞩目的全花旗橄榄球决赛即将拉开战幕。
橄榄球在花旗被视为“国球”,此类顶级赛事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狂热球迷,球场内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如火。
为了彰显对这项“国民运动”的重视,总统及其内阁要员,连同所有被召回的高级军官,都将在此公开观赛。
佩特坐在指定的贵宾席上,身姿笔挺,目光却不易察觉地扫视着周围。
即便身经百战,此刻他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毕竟是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公共场所,嘈杂、混乱,难以完全掌控。
所幸总统的安保团队考虑周详,他们所在的这片核心观礼区被厚重的防弹玻璃幕墙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且安全的空间。
总不至于……在数万双眼皮底下,上演一场公开的暗杀吧?
他暗自思忖,试图用理智压下那丝荒谬的警觉。
应该……不会。
不断有认出他的民众和下级军官隔着玻璃热情地挥手、呐喊,佩特不得不一次次起身,脸上挂着符合身份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向四周致意。
但他内心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他已经入场近半小时,比赛还有半小时开始,可总统本人及其核心幕僚,却迟迟未见踪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军官落座,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低声交谈着。
这种非常规的召集地点和迟迟不现身的最高统帅,让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终于,在万众瞩目和现场解说员刻意拉长的激昂介绍中,总统及其堪称“心腹天团”的成员们,沿着专用通道,姗姗来迟,出现在贵宾席。
总统本人走在最前,脸上是标志性的、带着些许睥睨的笑容。
紧随其后的,是副总统J.d. 尼米特、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贝茨”·肖、财政部长,以及一个与军政看似无关,却无人敢小觑的身影——军工巨头马丁·帝诺公司的掌门人,马丁·帝诺本人。
这四个人,被外界普遍认为是总统最忠诚、也是最具争议的铁杆拥趸。
而他们的出现,几乎立刻在军官席位上引发了一阵无声的骚动和难以掩饰的反感。
目光尤其聚焦在副总统尼米特和战争部长肖身上。
Jd尼米特,这位号称“史上最年轻”的副总统,其政治生涯的飞跃完全得益于在一次关键大选中押对了宝。
他出身军旅,上任前也曾以强硬和直率收获不少支持,别说花旗国内了,国际上也有很多人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甚至是秦国,他们都认为这样的新星可能给花旗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然而,坐上高位后,此人仿佛彻底变了个人。
昔日那个敢于指明敌人、声称要做总统“最锋利战刀”的军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口闭口只有“支持总统”、“坚决拥护总统”、“总统的决策永远英明”的复读机。
其谄媚之态,让许多以专业和荣誉为重的职业军人和官员感到作呕。
而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贝茨”·肖的履历则更加令人瞠目——她此前最为人知的身份,是某热门电台的脱口秀主持人!
一个毫无军事背景和行政经验的政治素人,仅凭其在媒体上对总统的狂热拥护,便一跃执掌庞大的战争部,这在整个花旗军事史上都堪称荒诞。
她此刻努力摆出的严肃姿态,在真正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将领们眼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至于马丁·帝诺,这位西装革履的商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资本深度介入的最直白象征,他是总统背后不可或缺的金主。
这群人的登场,与周围那些肩扛将星、面容刚毅、从真实战场上归来的军官们,形成了无比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总统终于在他的专属席位落座,那是一个被精心设计成王座般、高于其他座位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理会身旁那些正襟危坐的将军们,而是先对着下方沸腾的赛场,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挥舞了几下拳头,引来附近看台球迷一阵更狂热的欢呼。
他陶醉地闭上眼,深吸一口体育场内混合着爆米花、啤酒和狂热气息的空气,仿佛这才是权力的味道。
几分钟后,他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身边这群沉默的、身着笔挺军装的人们。
比赛还未开始,所有人都在忙着各自的。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混杂着亲昵与疏离的古怪笑容,目光在将领们肩头的将星上逡巡,最终,如同捕猎者锁定目标,牢牢钉在了佩特身上。
“汉姆!”
总统的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放大,在相对安静的贵宾区内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伟大的‘五星天皇’!远东的守护神!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听说你一下飞机就赶来了,连口水都没喝?这怎么行!服务生!给我们的大英雄拿一杯……呃,拿一杯最像胜利滋味的东西来!要金色的,对,金色的液体,象征着胜利与荣耀!”
佩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站起身,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到总统座席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颔首:
“总统先生。”
“放松点,汉姆,放松!”
总统用力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那原本是副总统的位置,尼米特早已识趣地挪到了一边。
“坐,坐这儿!让我们离国家的力量之源更近一点!”
番外0007 指鹿为马II
他指了指下方正在热身的橄榄球队员们,“看看他们!多么棒的年轻人!活力!激情!知道吗?我曾经也差一点就成为职业球员,真的!要不是我选择了另一条……嗯,更重要的,服务国家的道路,现在站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我的冲撞,当年可是传奇!”
佩特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与总统那几乎瘫在座位里的松弛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接关于橄榄球的话题,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总统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话题跳跃得让人措不及防:
“说到传奇,汉姆,你知道我上周签署了第一千八百号总统令吗?关于保护……呃,保护一种濒危的北美蝴蝶的栖息地。非常重要!生态!平衡!这体现了我,不,是我们国家,对这个世界深沉的爱与责任。没有人比我更懂橄榄球和蝴蝶,这是人与自然,这比某些人只知道挥舞枪炮要有意义得多,你说是不是?”
这话语中的暗刺,让佩特身后的几位将领脸色微变。
佩特本人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总统盯着佩特看了几秒,忽然又叹了口气,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惋惜:
“唉!看看你,汉姆,我的老朋友,我记得几年前见你,你是那么……那么精神矍铄,像头西伯利亚虎。可现在呢?”
他上下打量着佩特,摇了摇头,“疲惫,我看得出来,你脸上写满了疲惫。远东的风霜太厉害了,是不是?那可不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日暮西山的感觉,不好受吧?”
“日暮西山”这个词,刺入在场所有军官的耳中。
用来形容一位仅仅六十出头、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五星上将,其侮辱意味不言自明。
贵宾区内的空气瞬间几乎凝固。
连下方赛场传来的喧嚣,似乎都被这无形的压力隔绝开了。
佩特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回答:
“为国效力,不敢言累。”
“忠诚!我就喜欢你这点!绝对的忠诚!”
总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变得欢快起来,仿佛刚才那句刻薄的话从未出口。
“为了表彰你,以及所有在遥远前线为我们伟大国家奉献的将士们,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象征着我们之间坚不可摧信任与友谊的礼物!”
他朝旁边的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肖使了个眼色。
肖立刻会意,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装极其精美、覆盖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方形盒子,盒子上用金线绣着花旗国徽,看上去庄重而奢华。
总统亲手接过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调说道:
“知道吗?为了找到它,我动用了一些……嗯,非常规的渠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宝石!它被称为‘艾哲红石’!传说中,它蕴含着太阳的力量,能够驱散一切阴霾和背叛,只对真正的忠诚者闪耀光芒!它曾经镶嵌在某个古老王朝……呃,也许是某个失落文明的君主的权杖上,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纯粹的忠诚!比得劳斯那老头子的权杖还漂亮,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宝石,这是最好的,我一直给你们的都是最好的,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盒子的表面,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迷醉的光芒,仿佛真的在欣赏一件绝世瑰宝。
嘴里还不断重复着:“the best, what I give you is the best, nothing is better than this.”
(最好的,我给你们的都是最好的,没什么比这个还好了。)
“现在,汉姆,”
总统将盒子递向佩特。
“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在远东那片……复杂的土地上,为你带来光明,并提醒你,始终铭记你的忠诚所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盒子上,以及佩特即将伸出的手上。
防弹玻璃之外,球迷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玻璃之内,时间仿佛停滞,只剩下心脏在胸腔内沉重搏动的声音。
佩特看着总统那双闪烁着不明意味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华美的盒子,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份礼物。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佩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天鹅绒表面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战场,直面过炮火与死亡,却从未感觉如此刻这般,仿佛手中托着的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能感受到身后同僚们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担忧,也有难以言说的审视。
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总统那带着笑意的、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注视。
“打开它,汉姆。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艾哲红石’的光芒!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刻!”
佩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璀璨光华,没有折射灯光的绚丽火彩。
盒子内部,铺设着柔软的黑色丝绸,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一片虚无。
佩特的目光凝固在空盒之内,大脑一片空白,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羞辱?
是警告?
还是一场更加疯狂的、他无法理解的戏码?
贵宾区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场外球迷模糊的喧嚣。
所有能看到盒内情况的军官,脸上都浮现出愕然、困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疑问。
番外0007 指鹿为马III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变得震耳欲聋之时,总统却猛地发出一声夸张至极的赞叹:
“哦!我的上帝啊!”
总统本人双手捂住胸口,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陶醉表情,仿佛被那“空无”之美震撼得无法自持。
“你们看到了吗?!这光泽!这纯净度!这无与伦比的切割工艺!”
他指着空盒子,对着身旁的副总统尼米特和战争部长肖大声说道,“看那红色!多么深邃!多么炽烈!就像……就像凝固的火焰!”
副总统J.d. 尼米特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他猛地凑上前,脑袋几乎要埋进盒子里,脸上堆满了极其浮夸的惊叹:
“难以置信!总统先生!这简直是大自然的奇迹!不,是神迹!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具有灵魂的宝石!它似乎在对我说话,在诉说着……忠诚与荣耀的真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点头,仿佛真的在与那颗不存在的宝石进行着精神交流。
战争部长伊丽莎白·“贝茨”·肖的表现则稍显“生涩”,但她努力模仿着总统和副总统的语调,用一种激动的口吻说:
“这……这‘艾哲红石’的光芒,简直照亮了我的灵魂!它让我想起了……想起了我们伟大国家旗帜上的红色,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充满力量!总统先生,您的眼光真是太独到了!这份礼物,太珍贵了!”
财政部长和马丁·帝诺也紧随其后,纷纷发出各种天花乱坠的赞美,言辞空洞却极尽谄媚,仿佛在竞相表演一场谁更能睁眼说瞎话的闹剧。
佩特手持着那个敞开的、内里空无一物的盒子,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看着这些国家重臣对着空气顶礼膜拜,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怎么样?汉姆?”
总统终于将“欣赏”的目光从空盒子移开,重新落在佩特脸上,笑容愈发深邃,“这份礼物,还配得上你的功绩吧?是不是被它的美丽震撼得说不出话了?”
佩特嘴唇动了动,一个“空的”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多年的政治和军事生涯让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答案本身毫无意义,重要的是态度。
就在这时,总统似乎兴致更高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贵宾区内所有正襟危坐、脸色各异的军官和政要们朗声说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此绝世珍宝,怎能只让我们几个人欣赏?来!在开赛前,大家都过来!都来近距离感受一下‘艾哲红石’的魅力!分享一下你们的观感!我要听听,在真正的美丽面前,诸位的灵魂会受到怎样的洗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你!约翰逊中将,”
他随意点了一位以耿直着称的空军将领,“你从阿拉斯加来的,见过北极光吧?来看看,是这‘艾哲红石’漂亮,还是你那儿的极光漂亮?”
那位约翰逊中将脸色一白,在众人的注视下,僵硬地走上前。
他低头看向那空盒子,喉咙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了空无一物,但他更看到了总统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以及副总统等人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间一秒秒过去,贵宾区内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约翰逊中将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无与伦比,总统先生。这‘艾哲红石’……是我见过最……最震撼人心的宝物。北极光在它面前,也……也黯然失色。”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快速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任何人。
总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很好!诚实!我就喜欢诚实的人!”他再次环视全场,目光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下一个!谁来?让我们听听更多真诚的赞美!记住,我要听的是……真话!”
“真话”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一场公开的、赤裸裸的“指鹿为马”戏码,在这国家体育场的核心贵宾区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套向每一个人的脖颈。
佩特依然站在那里,手中的空盒子变得无比沉重,他明白,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羞辱,更是一场针对整个军方,尤其是他麾下势力的,大规模“服从性测试”。
风暴,已经降临。
一股令人作呕的、近乎宗教狂热般的气氛开始在贵宾区内弥漫。
在总统及其核心圈子成员那充满期待与压迫的目光注视下,军官与政要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排成了一条沉默而缓慢移动的队伍。
他们依次走向佩特——以及他手中那个敞开的、空无一物的礼盒。
首先上前的是一位来自后勤系统的三星将军,他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几乎将整张脸贴到了盒子上:
“奇迹!这绝对是上帝创造的奇迹!看看这折射率!看看这无瑕的净度!我敢打赌,整个银河系都找不到第二颗如此完美的‘艾哲红石’!它让我……让我感动得想哭!”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总统满意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一直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你很有眼光!”
紧接着是一位以技术背景出身、向来以严谨着称的太空军中将。
他走到盒子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片空无看了足足十几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青筋微凸。
最终,在总统逐渐失去耐心的目光和副总统尼米特那看似友好实则警告的微笑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道:
“……结构……结构非常稳定。光学特性……前所未见。是……是极品。”
说完,他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后,脸色苍白如纸。
队伍在继续。每一位上前“观摩”的人,都上演着大同小异的荒诞剧。
有人绞尽脑汁搜刮着毕生所学的华丽辞藻来赞美那虚无;有人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有人则像背诵演讲稿一样,流利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空洞无比的奉承话。
空气中充满了“璀璨”、“炽热”、“忠诚象征”、“无价之宝”之类的词语,它们像廉价的彩带一样被抛洒出来,却掩盖不住内核的空洞与冰冷。
佩特始终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海浪不断拍打的礁石。
他面无表情地托着盒子,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开始微微发酸,但这生理上的不适,远不及他内心感受到的屈辱与愤怒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矜持的同僚,此刻在权力面前被迫扭曲自我,表演着令人啼笑皆非的丑态。
他更清楚地看到,总统身边一名不起眼的助理,正拿着平板电脑,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上前观摩者的反应、言辞甚至是细微的表情。那不是在记录对“宝石”的赞美,那是在给每个人打分,标记着“忠诚”与“可疑”。
这是一场公开的刑讯,拷问的不是事实,而是灵魂的屈服。
番外0007 指鹿为马VI
终于,轮到了佩特在远东战区最得力的副手之一,一位以勇猛和战术智慧闻名的陆军四星上将,卡尔·马斯特森。
马斯特森性格刚烈,是出了名的炮筒子脾气。
他大步走到佩特面前,没有立刻去看盒子,而是先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老上司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空荡荡的黑色丝绸。
刹那间,他的脸色由古铜色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因为牙关紧咬而剧烈鼓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总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尼米特和肖交换了一个紧张又兴奋的眼神,仿佛期待着一场好戏。
就在马斯特森似乎要爆发的前一秒,佩特却突然动了。
他用托着盒子的那只手的手肘,极其轻微但异常坚定地撞了一下马斯特森的手臂。
这一撞,力道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马斯特森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愕然地看向佩特,只见佩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制止。
马斯特森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气,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沉重的叹息。
他再次低下头,用一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快速说道:
“……很耀眼。谢谢总统先生的……美意,太平洋战区,向您……致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座位,重重坐下,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不再看任何人。
总统似乎对没能看到预想中的激烈冲突感到些许失望,但马斯特森最终的“屈服”显然更符合他的意图。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目光再次落回始终沉默的佩特身上。
“看来大家都被‘艾哲红石’的魅力征服了,汉姆。”
总统微笑着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现在,该听听你的感想了。作为这份厚礼的接受者,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告诉我们,你从这宝石中,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焦点,瞬间全部汇聚于佩特一人之身。
防弹玻璃之外,橄榄球赛似乎已经预备了,震天的呐喊与欢呼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很快总统要发表讲话,还要放总统专属的bGm,自己难道要拖到那会?!
玻璃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选择撕破这荒诞的假面,还是如同其他人一样,对着虚空顶礼膜拜?
佩特缓缓抬起眼,迎向总统那戏谑而危险的目光。
他托着盒子的手依然稳定,空盒子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贵宾区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下方体育场中,数万人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防弹玻璃,他们以为总统是在故意等待他们欢呼,但那种热情却丝毫无法穿透这片被权力意志冻结的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佩特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抉择——是屈从于这荒诞的现实,还是点燃那根足以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佩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总统,那眼神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权力本质的冰冷与深邃。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空盒子,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总统先生,”他说道,“在我的军旅生涯中,我见过许多事物。我见过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冰雪,也见过热带雨林中吞噬一切的沼泽。我见过士兵们冲锋时眼中燃烧的火焰,也见过敌人投降时脸上死寂的灰白。”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最终落回总统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
“我学会了一件事,总统先生。那就是,真实,往往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也更加沉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总统的问题,没有去描述那根本不存在的“艾哲红石”的光芒。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那层由谎言编织的华丽外衣。
总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显然对佩特这种不配合的、近乎哲学思辨的回答感到不悦。
“汉姆,”总统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不想听你的战场回忆录。我在问你,这颗‘艾哲红石’!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是忠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将“别的什么东西”几个字咬得极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佩特终于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空无一物的盒子上。
他凝视着那柔软的黑色丝绸,仿佛真的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挑战着总统的耐心极限。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再次被打破之前,佩特抬起了头。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托着盒子的手,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言语去赞美虚无,而是用双手将盒子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扣拢。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佩特双手托着这个已经合上的、象征着羞辱与考验的盒子,向着总统,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将盒子递了回去。
“总统先生,”佩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份礼物过于珍贵,它所象征的‘信任’与‘友谊’更是重如千钧。我身处前线,战火纷飞,恐有负此等重托,更怕玷污了这份……‘纯粹’的象征。如此国之重器,理应存放在最安全、最能体现其价值的地方,比如……白宫的陈列室,或者,总统您的私人保险柜。由您亲自保管,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其象征意义,也更能照耀我们伟大的合众国。”
他拒绝了。
但他拒绝的方式,如此巧妙,如此……冠冕堂皇。
他没有说盒子是空的,没有质疑总统的用心,而是以“过于珍贵”、“恐有负托”、“安全考量”为由,恭敬地、体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这份“厚礼”退了回去!
这一下,连总统都愣住了。
他预想了佩特的多种反应——暴怒、隐忍、违心的赞美,甚至是被迫的屈服,却唯独没有料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看似谦卑恭敬、实则绵里藏针的方式,将皮球又踢了回来,还顺便暗讽了他将如此“重要”物品在公开场合示人的“轻率”。
副总统尼米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圆场,却发现一时语塞。
战争部长肖更是目瞪口呆,显然她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财政部长和马丁·帝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贵宾区内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违心赞美过“宝石”的军官们,看着佩特挺拔的身影和那被递回的盒子,心情复杂至极。
有羞愧,有敬佩,也有深深的担忧。
总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伪装的和蔼与热情彻底消失不见。
他死死地盯着佩特,盯着那个被递回来的盒子,眼神锐利得像刀。
几秒钟后,他忽然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呵呵……好,很好。汉姆,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伸手,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过那个盒子,随手扔给了旁边的助理,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既然你觉得配不上,那就算了。”
总统的语气变得意兴阑珊,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赛场,不再看佩特,也不再看其他任何人,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看比赛吧。希望我们花旗队的小伙子们,能像我们的军队一样……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目标’和‘配合’。”
他刻意加重了“目标”和“配合”两个词。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那无形的裂痕已然深不见底。
佩特微微颔首,沉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身姿依旧笔挺。
他赢了这一回合,没有屈服,保全了军人的尊严,但他知道,他与总统之间,与这个核心权力圈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未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贵宾区内的气氛依旧压抑,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下方的橄榄球赛仍在继续,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与这片区域的冰冷死寂,形成了绝望而讽刺的对照。
番外0007 指鹿为马 后记
翌日,清晨。
佩特将军是从一场充斥着钢铁燃烧和刺耳警报的噩梦中猛然惊醒的。
宿醉像铅块一样沉在他的头颅和四肢里,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总统府的那场“庆功派对”模糊而喧嚣,他只记得自己被总统阁下亲自灌下了至少四瓶顶级威士忌。
但此刻,比宿醉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脊椎的不安。
久居权力顶峰的直觉在疯狂尖啸——有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来人!”他的声音因酒精和干渴而沙哑破裂。
管家和副官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这更证实了他的预感。
“战报!立刻!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前线简报拿给我!”
他试图用威严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
比胃里的不舒服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第六感。
然而,当那一份份冰冷的电子报告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愣住了。
龙城陷落……“普罗米修斯”电站发生灾难性爆炸……他投入在乎浑邪战场作为政治筹码的近万“柯尔特系”旧部……阵前倒戈,加入了秦军?!
而最后一条,几乎让他窒息——他那位视若子侄、精心培养的副官,老战友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凯文,在与左贤王乌骓分道扬镳后,连同其麾下主力军团,已失联超过十二小时。
乌骓本着情分报告了这一则消息,但由于文思文部死缠烂打,他没有办法也不情愿分兵去“搜索”凯文的踪迹。
这纸面上的坏消息已经足够将他打入地狱,但佩特瞬间想到了更深的层面,一股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此次力排众议,近乎绑架式地带领部分高级将领亲自下场介入乎浑邪战事,本就是一场豪赌,并未完全获得国会和总统的背书。
如今打成这副烂摊子,损兵折将,战略目标全面失败,总统和国内的政敌会如何借题发挥?
他几乎能看到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甚至欲将他置于死地的冰冷目光。
而总统突然以“观摩国家体育赛事”为名,紧急将所有高级将领召回国内……现在想来,这哪里是什么庆典?
这分明是切割,是保护性拘禁!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昏聩的老头,恐怕早已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预判到了“普罗米修斯”爆炸可能带来的巨大政治冲击波和军事灾难,提前把他们这些“麻烦”捞回来,以免在前线一并被炸得粉身碎骨,或者被盛怒的国会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佩特将军瘫倒在奢华的天鹅绒扶手椅里,昂贵的丝质睡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那个他一直以为仅凭家族余荫和几分运气才坐上高位的总统……其心思之深沉,手腕之老辣,远比他最坏的预估还要精明和冷酷。
他自以为是的豪赌,他精心策划的战场冒险,变成了一场笑话。
那个看起来总是笑呵呵的老头,眼光居然能看得这么远,这么毒?……
“总统府……或者六角大楼那边……有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一股混合着宿醉与惊惧的强烈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佩特再也忍不住,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追问。
“没有,将军。”管家站在门外,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任何消息,一片寂静。”
“……是我们……轻敌了……”佩特喘息着,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镜中那张惨白浮肿的脸显得格外陌生。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副官快步走近,压低声音:
“将军,艾达帝国那边刚刚传来加密通讯。”
“说。”佩特强撑着走出卫生间,胃里依旧翻江倒海。
“他们的一支精锐小队,已经成功渗透进入战区,准备执行对绝境长城的‘斩首’行动。”
“哼,”佩特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力,“再多的精锐,也没办法把坦克和重炮凭空变到战场。他们拿什么去冲击那座绵延千里、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山脉?靠单兵战甲和勇气吗?”
副官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了五个字:
“‘织梦者’计划。”
“?”
佩特正准备拿起水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第506章 戳你的盾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飞行员粗重的呼吸声和座舱内单调的背景提示音。
那半分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呃,”飞行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叫柯尔特将军的旧部……叛变了?”
“是的,叛军和秦军里应外合,控制了中军核心区域。”
多克的语气沉重,“我们不知道凯文将军是生是死,也许他已经在亲卫保护下乘坐轻型车辆撤离,也许……”
他恰到好处地留下了一个充满不祥的空白。
“猎鹰中队,全体注意,准备返航!”
飞行员的指令下得异常干脆,显然,卷入一场敌我难辨的内斗,并且可能背负误击最高指挥官的风险,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
多克心里一沉,但声音依旧平稳:
“理解你的决定。”
然而,频道里紧接着传来飞行员更加焦躁的质问: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打击坐标?!没有九线简报,没有清晰的目标指示,没有更新的战场态势图!你让我往哪里扔这些造价几百万的炸弹?往山上‘大概’扔吗?!”
“我再说一次,叛军和秦军残部就躲藏在前方的山坡林地中。”多克只能重复这个模糊的信息。
那怎么办?他现在还有所谓的“指挥官”讯号纯粹是因为这台缴获的花旗坦克是“指挥车”,但也仅此而已,他不是凯文本人。
这一次,通讯频道彻底陷入了死寂,再也没有回复。
但天空中由远及近、低沉而有力的喷气引擎轰鸣声,却如同死神的宣判,越来越清晰地笼罩在战场上空。
七架满载弹药的花旗战机,已然抵达这片混乱的空域。
“全体熄灯!保持绝对静默!” 多克和罗峰几乎同时在对讲机里下令。
刹那间,地面上所有的灯光熄灭,整支秦军部队如同被大地吞噬,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猎鹰一号已抵达目标空域。”
飞行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
他最终没能下定决心直接返航,但此刻,他盘旋在战场上空,又能做什么?
轰炸卡戎要塞?
对地面那些有友军识别信号的部队开火?
按照那个模糊的“山坡”坐标进行攻击?
他没办法确认谁是叛徒,这严重违反作战条例,且极可能导致灾难性误伤。
如果他是个敷衍了事的家伙,或许真的随便找个地方把炸弹丢完就走了。
但不幸的是,他是一个极其负责、恪守规则的优秀飞行员。
更糟糕的是现实压力——由于秋明基地物资紧缺,他们此次出击没有加满油料。
七架战机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如果不在附近抛掉弹药,他们的燃油将不足以支撑返回基地。
多克在电台前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
该做的努力已经做了,既然无法左右飞行员的决定,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反正,那要命的航弹,怎么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呼叫!呼叫!呼叫猎鹰中队!……滋啦——!”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猛地强行切入频道!
是凯文的通讯兵!
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重启了“奥林匹斯”内部受损不那么严重的备用长波天线!
飞行员精神一振——这个信号源直接来自机动作战中心,代表着无可置疑的权威。
“我们被秦军主力困在山上!他们就在我们西侧,大约七八公里的山林地带!我们被完全包围了!我无法提供精确坐标!不惜一切代价!轰炸!重复,秦军主力就在山坡以东的区域,轰炸那里!”
通讯兵的声音严重扭曲、破音,几乎是在对着话筒咆哮。
“真的?”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现在立刻,轰炸目标地点!”
“……收到。”
飞行员的回应简洁而干脆,似乎终于得到了明确的指令。
下一秒,战机的投弹仓在夜空中轰然开启。
如同死神展开双翼,满挂的航弹脱离挂架,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破空声,如同死亡的雨点,朝着飞行员所理解的目标区域——也就是凯文核心残军所盘踞的山头,倾泻而下!
航弹遵循着重力的牵引,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最终在佩特中军残部的头顶上方纷纷空爆!
轰!轰!轰!轰!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的毁灭之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形成一片片微缩但致命的火药云!
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仿佛要将整个山头犁平。
冲击波裹挟着破片和灼热的气浪横扫一切,热风甚至在多克那边都能感受到。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的毁灭性打击,把正躲在山体内部的米风等人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花旗人的飞机不是要撤了吗?!他们炸哪里?!”
米风压低身体,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满脸惊疑。
事实上,在飞行员被严重干扰的耳机里,他听到的断断续续的信息被扭曲成了这样:
“……山上……秦军……约七八公里……他们……在山上!……不惜一切代价!轰炸!重复,秦军……山坡……”
他通过目视,确认了下方那个山头确实有大量部队集结的模糊轮廓,又“似乎”收到了来自权威信号源的“明确”攻击指令。
在巨大的噪音和任务压力下,他只能依靠这破碎的信息和自己的判断。
带着最后的疑虑和一丝执行命令的决绝,他按下了投弹按钮。
就在所有人以为致命的空中打击已经结束时,夜空中传来两声更加尖锐、更加暴戾的引擎嘶吼!
其中两架僚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完美半滚倒转,猛地从高空重新扑向战场,并压低了机头,以骇人的低空姿态切入!
那巨大而独特的引擎轰鸣,混合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这恐怖的音浪让地面上——无论是秦军还是残存的花旗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柴尔德 A20mKIII 雷霆”攻击机!
花旗人效仿艾达人的心理战理念,借鉴斯图卡战机,在这台专为收割地面生命而生的钢铁怪鸟上安装了特制的 “丧钟”鸣镝器。
当它进入高速俯冲攻击状态时,空气划过其特殊结构的翼面与机身,会发出这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死亡咆哮,旨在从心理上彻底摧垮敌人的抵抗意志。
这是要开始 “舔地” 了——用最原始、最野蛮的空中火力,将大地彻底清洗一遍!
伴随着液压系统沉闷的运作声,机头两侧那令人胆寒的 “毁灭复仇者”10管60毫米加特林机炮开始缓缓旋转,随即迅速加速到最高射速,发出如同撕裂厚重帆布般的恐怖预热声。
这种空对地屠杀利器,可以在瞬间将一个重装士兵连同其战甲一同撕成漫天血雾,其每分钟超过两千发的投射量以及60mm大口径弹药,即便是重型装甲载具的顶部也难以承受。
山坡上,那些刚刚从轰炸中幸存下来的、惊魂未定的花旗士兵,此刻清晰地听到了这代表着死亡降临的嘶吼与预热声。
他们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两道带着死神尖啸的黑影精准地扑向自己所在的阵地。
那明明是己方的战机!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枪口对准我们?!
下一秒,飞行员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Fire.” (开火)
刹那间,两条由炽热弹壳和致命射流构成的、肉眼可见的毁灭之鞭,从夜空中狠狠抽打下来!
第507章 金属狂潮
刹那间,毁灭的洪流从天而降。
合抱粗的树木如同火柴杆般被成片扫断、撕裂;坚固的岩壁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齑粉四处飞溅;暴露在外的坦克和战车,其装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开,燃油和弹药被引爆,化作一团团膨胀的火球。
地面上的花旗士兵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混乱。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代表着绝对力量的己方空中支援,会将毁灭倾泻到自己头上?
“奥林匹斯”作战中心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凯文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睚眦欲裂。
“反击!用近防系统把它们打下来!”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作战中心顶部的近防炮塔迅速抬起,喷吐出愤怒的火蛇,12.7毫米的弹雨试图拦截这致命的攻击。
这毕竟不是舰载近防炮,只是个迷你版的转轮机枪。
然而,对于拥有厚重底部装甲、且处于高速俯冲状态的“雷霆”攻击机而言,这无异于隔靴搔痒。
致命的机炮射线如同手术刀,反而沿着近防火力网的轨迹反向切割回来!
“砰!砰!轰——!”
外侧的雷达阵列、通讯天线、传感器平台在机炮的精准“修剪”下纷纷炸裂、脱离。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那门象征着绝对力量的磁轨炮——一道机炮射流鬼使神差地击中了其长长的炮管根部,伴随着令人心碎的金属断裂声,那根造价堪比一架战机的宏伟炮管,扭曲着、断裂开来,重重地砸落在装甲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常理而言,拥有完善防空火力的作战中心本应是空中力量的噩梦,如同航母战斗群般难以撼动。
但这有一个前提——它必须处在完整的作战体系之中,并且,绝不能“搁浅”。
不幸的是,凯文的“奥林匹斯”此刻正是一座搁浅在山区、与舰队失联的孤岛航母。
攻击机的死亡咆哮持续了整整两轮扫射,直到将肉眼可见的山坡区域彻底“犁”了一遍,几乎打秃了所有植被,才意犹未尽地拉起机头,丢下空空如也的弹链,轰鸣着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种“雷霆”攻击机,本质上是大反抗时代为了高效屠戮地面目标而设计的产物,在面对秦国先进的制空战斗机时几乎毫无胜算。
也正因如此,它难得有机会发挥自己“舔地”的专长,而这次倾尽全力的表演,屠戮的却是在困境中挣扎的自己人。
随着令人心悸的引擎呼啸声逐渐远去,山坡上只留下一片死寂,以及缓慢升腾、弥漫的浓重烟尘与血腥气。
米风和他的小队无暇去仔细探查外面那片炼狱的景象。
在空袭开始前,他们已沿着那条隐秘的山道悄然撤回卡戎要塞。
在据点内进行了最快速的弹药补充和伤员交接后,这支如同幽灵般的队伍,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要塞,重新没入夜色,返回了那片刚刚被“清洗”过的战场。
笼罩战场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一种低沉、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便强行挤占了所有声音。
幸存的秦军士兵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向那片焦土中央——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层黑云,尖啸着的黑云。
那是一片活着的、咆哮的金属风暴。
数以亿计的纳米级智能金属纤维从“奥林匹斯”周身喷涌而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残存的花旗军外围高速盘旋、翻滚,形成一道直径近一公里的、不断流动的暗灰色壁垒。
细密的蓝色电弧在其中疯狂跳跃、炸裂,发出噼啪声,仿佛有无数条雷电之蛇在铁砂中游弋。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的秦军离作战中心相对较近一些,黑云散发出的强大斥力将它的坦克在朝后面推。
试图靠近侦察的无人机,在触及那片翻滚的“云墙”边缘时,瞬间失去信号,歪歪斜斜地坠毁。
射向它的炮弹,无论是穿甲弹还是高爆弹,钻入“风暴”中后,只能激起一片更剧烈的电弧闪光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便再无踪影。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感官剥夺。
数公里内,所有秦军士兵的战术目镜瞬间雪花一片,耳机里只剩下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静电噪音。
小队之间的通讯被彻底掐断,连最基本的手势在扭曲的光线中都显得模糊不清。
他们仿佛一瞬间被抛回了最原始的战场,变成了瞎子和聋子,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咆哮的金属地狱。
“停止射击!全部停火!”
罗峰在无效的通讯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他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将自己彻底隔绝的钢铁堡垒。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多克摘下头盔,不敢相信这个东西真的被母国做了出来。
……
几分钟前。
“启动‘裂隙发生器’!现在!” 凯文的声音在作战中心内部回荡,带着最后一搏的疯狂与绝望。
指令下达的瞬间,通过仅存的、加装了重型防护的光学观察孔,凯文看到了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战场,而是被一道旋转的、闪烁着死光的金属狂潮所吞没。
智能金属纤维构成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视野,只有偶尔电弧亮起时,才能短暂窥见外面模糊扭曲的景物。
炮弹撞击在“风暴”上,根本就没有爆开,便被无数金属纤维摩擦、切割、湮灭。
然而,胜利的代价是同步到来的。
作战中心内部,大部分屏幕瞬间熄灭,仅存的几个关键系统画面也布满雪花,剧烈抖动。
代表着外部传感器、通讯阵列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由绿转红,最终彻底黯淡。
“报告!长波、短波、激光通讯……全部中断!”
“雷达系统离线!光学感应器效能下降90%!”
“我们……我们被彻底隔绝了!”
参谋惊慌的声音证实了凯文最坏的预料。
他创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也亲手打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信息黑洞。
他们安全了,暂时。
但他们也聋了,瞎了,被困死在了这片自己制造的金属风暴中心。
凯文瘫坐在指挥椅上,精疲力尽。
外部是秦军无尽的愤怒,内部是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孤立。
他赢得了喘息之机,却仿佛能听到命运的倒计时,在这片由尖端科技铸造的坟墓里,滴答作响。
第508章 何去何从
秦军士兵以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试探着那片死亡区域的边界。
凯文最后的核心防卫圈,此刻完全被那片翻涌不息的金属风暴云所笼罩。
射向它的炮弹,无论是高爆弹还是穿甲弹,在触及那片暗灰色云墙的边缘时,要么被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纤维磨碎、提前引爆,要么就被那层强磁场狠狠推开,徒劳地在周围炸开一团团火光。
子弹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这片不断发出低沉嗡鸣与跳跃电弧的“黑云”,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定向斥力,任何金属物体都难以逾越雷池半步。
这便是花旗人未完全公开的底牌——“裂隙发生器”。
它的确在战场上制造了一片事实上的 “黑障区” ,吞噬着一切信号与攻击。
但可惜,凯文启动的这只是随车携带的应急型号,并非马丁帝诺实验室设想中的完全体。
在最初的蓝图中,完全体的发生器能释放出遮天蔽日的纳米虫群,形成一条横亘战场的封锁线,不仅能彻底阻断通讯和空中支援,其产生的强大斥力场,足以将任何金属造物(包括战机和高超音速导弹)拒之门外。
“哼……真成了个打不烂、嚼不动的铁王八。”
罗峰站在原地,叉着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这景象。
但抛开这个乌龟壳不谈,他对今晚的战果满意到了极点——那支在正面战场跟秦军主力磨了十多天的花旗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近乎全军覆没,而且大半功劳还得“归功”于他们自己人的空中支援。
他看着重新集结、从后方赶来的米风,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年轻人到底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还是被困在里面的那个花旗指挥官实在太蠢。
也许,两者都有。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当初看起来有点愣头青的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默数:
“宰了艾达大使卡伦……逼得乎浑邪提前动手……从燕山救出那么多平民……一个人一晚上端掉一队花旗精锐……活捉了敌军高官爱德华……在龙城帮破晓骑解围……现在,又在他的谋划下,几乎吃掉了这支撤退的花旗主力……”
罗峰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功劳簿摞起来,怕不是能直接把他顶到少将的位置上去?
眼瞅着就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他打了半辈子仗,也没见过晋升这么坐火箭的。
不过转念一想,校官可以靠战功堆,但将官的门槛,尤其是年龄和资历,卡得还是很死的。
这小子再怎么厉害,没到那个岁数,想当大秦最年轻的将军,估计也没戏。
更何况还是王黎的救命恩人。
“啧,我想哪儿去了……”
罗峰甩甩头,把杂念抛开,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眼前这片要命的金属云。
“花旗佬!花旗佬!你在吗?!”罗峰抄起一个电子喇叭,在一片嘈杂中呼喊起来。
他的部队和多克的天狼星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合并到了一处。
泾渭分明的是,秦军各单位即便失去了无线电,依然依靠严格的训练和手势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协调。
而另一边那些花旗士兵……
则显得十分“松弛”,不少人已经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或者靠着载具休息了。
“I‘m here!”(我在这!)
多克从后面跑了过来,他的指挥车离罗峰不远,只是在刚才的电磁干扰下,坦克的自动驾驶系统失灵,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一辆步战车。
“这东西,你认识吗?”
罗峰用下巴指了指那片翻滚的金属云。
“裂隙发生器,”多克看了一眼,“本质上是一大群带磁性的纳米机器人搞的鬼。算了,具体原理我也讲不清,搞不好这技术也是他们从哪个远古遗迹里刨出来的。”
“那就是打不进去了?”
“呃……理论上,只能等它自己把电耗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我真不清楚,”多克摊摊手,“我离开花旗军队核心层已经很久了。”
“……还以为你这个前朝遗老能有点内幕消息呢。”
罗峰的语气略带失望。
“阁下怎么称呼?”多克正式问道。
“罗峰!”
“没听说过。多克,幸会。”多克回答得很直白。
罗峰瞥了这个说话直接的前花旗军官一眼,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幸会。看你一直跟着那小子?”罗峰松开手,随意地问道。
“呃……算是吧。”多克不得不承认,他和单提兰一样,不知不觉间,都成了那个年轻人身后的“跟班”。
“听说你已经正式入籍了,”罗峰的目光扫过多克,“证明你对大秦是有功的。放心,我们不会亏待真心归附的人。”
多克的视线落在罗峰战甲那代表将军身份的精致肩章上,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正式而恳切:
“罗将军。”
“我的部下……人数不少。”
这话他对米风说过,但米风人微言轻,最多只能代为争取。
而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的将官,或许能给出更确切的承诺。
罗峰瞥了多克一眼,眼神锐利:
“他们肯定会被接收、整编,这点毋庸置疑。但你的目的,恐怕不止是让他们有个番号这么简单吧?我得提醒你,按国法,他们最终多半会被安排去戍边,不得进入内地。”
“我知道规矩。”多克点头,声音低沉下去,“但他们……在故乡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儿。”
“现在才想起来?”
罗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当初决定阵前倒戈的时候,怎么没多考虑这一步?”
“将军,原因很复杂,”
多克叹了口气,知道必须透露些更有价值的东西,“这涉及到花旗国内的派系倾轧,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总之,他们手里……掌握着一些关于佩特将军,乃至更高层的秘密。”
“哦?”罗峰的眉梢微微挑起,显露出明显的兴趣。
“具体内容,其实我也不完全清楚。”多克坦诚道,“他们希望,能用这些秘密作为交换,换取他们家人能安全离开花旗,来到大秦。”
“如果真是有价值的机密,”罗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臂甲,“我想,咸阳那边会更希望直接掌握在我们手里。”
“这就是他们当初脑子一热,考虑不周的地方……所以现在……”多克的话语带着无奈。
“磨磨唧唧的!”
罗峰打断他,直接点破核心,“你是想让我们出面,通过外交渠道或者特殊手段,把他们家眷当作战俘或者移民换过来?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动静太大。更何况,谁敢保证过来的人里面,没有混着花期人安插的特务和眼线?”
“是……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多克试图继续争取。
“行了,知道了。”
罗峰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此战,你们确实功不可没。我会将你们的诉求上报。大秦,会想办法的。”
“那便好。”多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真的会有办法吗?
还是说,这位罗将军仅仅是为了稳住军心,开出了一张不知能否兑现的空头支票?
不知道。
第509章 大黑虫
“呦,你的老大来了。”罗峰注意到米风的接近,示意部队让开一条通道。
米风却没有直接将战车开到他们面前,而是在不远处停下,独自步行穿过肃立的士兵,来到罗峰面前。
他站定,向罗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久仰大名!罗将军!绝境长城的传奇!”
他确实听过许多关于罗峰的传闻,知道这是一位战功赫赫、深受拓跋烈大将器重的悍将。
“传奇?”罗峰回了个礼,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可比不上你。袭扰我大秦北境三十年的乎浑邪汗国,说到底,是在你手里彻底终结的。”
“将军过誉了。”米风微微低头,“是天时地利,更是人和。机会是王黎将军、蒙狰军尉、林云明军尉为我创造的,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他们的运筹和将士们的用命。”
这倒也不算自谦,因为王黎,或者说是宇文晦,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年轻人,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
罗峰抿了抿嘴唇,语气严肃了几分,“拓跋将军原本派我是去支援徐思远的破晓骑,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能顺手帮你打了场漂亮的歼灭战。米风,我只提醒你一点——无论你要做什么,计划必须周密,并且,要让你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心里有底。”
这话敲打得已经相当客气了,甚至说,换个愚钝点的人,他都听不出来。
只有一旁的多克心里清楚,米风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并非毫无计划地蛮干,恰恰相反,他心中有完整的蓝图,并且成功实现了。
但问题是,作为计划中最关键的参与者,无论是他多克,还是眼前的罗峰,都像是在迷雾中被米风用线牵引着,走一步看一步。
多克不明白,为什么米风不愿意在行动前将计划和盘托出。
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要求,这是战争,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但既然罗峰这位正牌上级已经出言提点,他作为下属,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罗峰是米风的上级,而米风是他的上级,多克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够发号施令的军团指挥官了。
罗峰敏锐地捕捉到了多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花旗佬,”他忽然开口,同时从副官手中接过一副崭新的肩章,递了过去,
“上尉。”
是的,多克被晋升了,直接擢升为上尉,军衔仅比米风低一级,应该是罗峰出发前后方下的命令。
米风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完这件事,罗峰不再看多克,转头直视米风,用大拇指朝身后那团仍在翻滚的金属风暴云指了指:
“说吧,接下来怎么处置这玩意儿?总不能一直围着它开茶话会。”
“我……确实没预料到他们还有这一手……”
米风坦诚道,眉头紧锁,“不过,理论上这不应该影响我们的最终计划才对……等等,不对!”
他猛地举起高倍率夜视仪,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声音陡然拔高:
“那团金属云……它……它在动?!”
没错,花旗人就在那铁皮棺材里,像蛆一样慢慢蠕动。
靠着那层铁雾,至少还能撑五个小时。凯文打算就这么一点点挪,还真有可能从卡戎要塞旁边溜出去。
花旗人最后的残余,就在秦军和天狼星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在那片翻滚的黑云掩护下,缓缓移动。
“真他妈是名副其实的蛆了。”
罗峰啐了一口,“里面坐着的,想必就是那位把近万装甲集群一夜之间送光的最高指挥官吧?这会儿滋味肯定不好受。”
“我们的伤亡也不小。”米风提醒道。
他们损失了七百多人,其中绝大部分是天狼星。
不过七百打一万,这个战损比挺赚的,如果不是敌军的空袭阴差阳错打在了他们自己头上,按照原计划,米风的部队损失的可能更多。
原计划就是:多剥几次皮,直到中军彻底暴露。
“那些损失大部分是花……”罗峰话说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
“是,伤亡不小。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靠着里应外合,甚至借了他们自己的飞机,才打成这样。难道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爬走?”
“……”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团不祥的黑云缓缓移动,然后,令人无语的是,它居然又慢吞吞地爬回了山坡上。
隔着那层噼啪作响的金属风暴,都能清晰听到里面履带和车轮在雪地里徒劳空转、疯狂打滑的声音。
“敢情里面的人真是睁眼瞎?”一个军官忍不住嘀咕,“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算了,别管他们了,南下吧。”
罗峰失去了耐心,打算只留几百人监视这只“铁蛆”,主力离开。
“不,”米风却出声反对,目光锐利地投向东方,“我们应该先去山脉东侧。”
“东侧?”罗峰皱眉。
“将军,斩草务必除根。”米风语气坚定,“您的核心任务是支援破晓骑,不必在此过多耽搁。”
他指向东方——那里是秋明基地的方向,新西伯利亚地区最大的花旗驻军据点,仅靠一条铁路与海生崴维系补给。
米风的目标,是要将这个心脏般的后勤枢纽也连根拔起。
“……米风,”罗峰盯着他,语气沉了下来,“我过来不是和你抢指挥权的,你用不着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显然听出了米风话语里那份不愿被干涉的意味。
“……抱歉。”米风意识到自己失言,低声道歉。
“既然敌军主力已被我们打残,无法北上,那么徐思远围攻单于庭的压力应该大减。”罗峰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我率部向东,替你扫平秋明基地,如何?”
“求之不得!”米风眼中闪过光亮。
“哼,我是越来越嫉妒你小子了,”罗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眼光确实毒辣。”
事实上,他内心也认同米风的判断——必须斩草除根,否则乎浑邪刚灭,花旗人转头就能再扶植起一个“银帐汗国”或者“苏丹国”。
天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草原部落。
第510章 凯文部—全军覆没
凯文在作战中心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对着通讯频道和身边的参谋发出连串刺耳的咒骂。
他斥责导航员是“连蛆都不如的路痴”,怒骂武器操作手是“被阉割的废物”,每一个肮脏的词汇都像鞭子般抽在部下心上。
但指挥车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骂得越狠,词汇越是污秽不堪,那怒火中烧的对象就越是他自己。
一夜之间,他将远东军团最精锐的装甲师团、最忠诚的北极星部队,几乎全数葬送在这片该死的山区。
如今只剩下左贤王乌骓那边还有两万普通部队,其中还混着大量随时可能倒戈的柯尔特旧部。
秋明基地那一万人更是早已接到撤退命令,恐怕此刻已经在装车。
屈辱。
这感觉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尤其是当他清晰地听到公共频道里传来“本·多克”那熟悉的声音时,这种屈辱达到了顶峰——那个他以为早已被清理的死对头不仅活着,竟然还煽动了他的部队,在秦军阵营里混得风生水起!
而他自己呢?
数万大军灰飞烟灭,如今只剩下这台龟缩在黑雾里的作战中心和寥寥几辆坦克,像一群无头苍蝇在雪地里打转。
“妈的……”他颓然瘫坐在指挥椅上,双手插入头发。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帅才,佩特将军看中他的,一直是他在特种作战和情报领域的狠辣与精准。
若不是乌骓那个蛮子跑到釜洲哭诉,佩特怎么会把他这个“监军顾问”推到前台?
名义上他没有指挥权,可结果呢?
结果所有能扛起责任的高级军官都被那该死的球赛调走了!
把这数万人的生死存亡,硬生生塞到了他这个只擅长幕后行动的人手里!
现在怨天尤人还有什么用?
外面的部队已成残废,作战中心也失去了獠牙,难道真要像个真正的蛆虫一样,在这片金属风暴构成的囚笼里,等着秦军找到办法把他揪出去,或者活活耗死吗?
凯文·克罗塞尔,不想死。
“弃车!”
凯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压抑的指挥车内回荡。
命令一下,幸存的军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核心数据芯片和机密文件,同时开始启动“奥林匹斯”和“裂隙发生器”的自毁程序。
这昂贵的国之重器,绝不能完好无损地落入秦军之手。
但这道命令也意味着,他们必须以血肉之躯,穿越那片由自家科技制造的、咆哮的金属地狱。
“长官……”
一名年轻副官声音颤抖,脸上毫无血色,“这斥力场是双向的……强行穿越,无异于自己跳进……跳进搅拌机里啊!虽然只有一层,但绝对是十死无生!”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提出另一个选择:
“要不……我们投降吧?秦军有善待俘虏的传统……到时候可以通过交换……”
“你说的没错。”凯文出乎意料地没有斥责,反而异常平静地承认了这一点。
投降,理论上确实是一条生路。
但他随即指了指监听器里传来的、属于多克部队的嘈杂频道噪音:
“但外面不只有秦军,还有那群叛徒。你猜,本·多克会不会遵守交战条例?他会不会‘不小心’走火,或者在我被交换回去之前,想办法让我‘被自杀’?”
副官顿时语塞,脸色更加苍白。
落到恨你入骨的叛徒手里,下场可能比死更惨。
“如果你们想投降,我绝不阻拦。”凯文说着,开始动手解除自己身上沉重的指挥官战甲,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常服。
他指挥士兵从设备舱卸下几块用于隔热的碳纤维板和工程塑料板,掂量了一下。
“长官,您这是……?”副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靠这个。”凯文拍了拍手中轻便却坚韧的板材,“赌一把。”
军官和士兵们都惊呆了。
他们的长官,竟然打算只靠着这一层不算厚的非金属复合材料,在没有动力战甲的任何保护下,去挑战那片能将钢铁撕碎的死亡风暴?
“长官!我们可以先关掉发生器,再……”
另一名军官急忙建议。
“蠢货!”
凯文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你以为秦军的炮口是摆设吗?这玩意儿前一秒关闭,后一秒他们的炮弹就能把我们连同这台铁棺材一起轰上天!马丁公司那帮废物!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留个安全通道吗?!”
(远在万里之外的设计人员若有知,恐怕会大呼冤枉:这些依靠远古科技逆向工程出来的纳米虫群,能勉强控制其形成防御场已是极限,哪里还能像编程一样指哪打哪?人类,终究未能完全驾驭神只的造物。)
凯文不再多言,命令副手帮忙,将能找到的所有碳纤维板、工程塑料板,甚至一些非金属的隔热毡,层层捆绑在自己身前背后,制作了一件简陋到可笑的“盔甲”。
他套着这身滑稽的壳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指挥车尾舱门,走向那片隔绝了生与死的、不断翻滚咆哮的金属风暴边缘。
电弧在他眼前跳跃,金属摩擦的尖啸冲击着耳膜,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上他。
那些曾经敬畏他的部下,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惧、怜悯,或是茫然。
“……算了。”
凯文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秦军估计也不会为难你们。如果他们问起我……就说我死了。反正,是死是活,你们也不知道。”
他转回头,直面那片黑暗的、闪烁着致命火花的狂潮。
他后退几步,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机油和绝望气息的空气,然后将那口浊气狠狠吐出。
下一秒,他带着一种摒弃了所有生念的决然,猛地发力,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金属风暴的边缘,凯文的身影在没入那片死亡帷幕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
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微粒如同亿万把疯狂的微型锉刀,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撞上他身前那层可怜的碳纤维板。
足以抵挡步枪子弹的复合材料,在这超越常规的物理侵蚀面前,脆弱得如同宣纸——几乎是在接触的刹那间,板材表面就被“融化”、剥离、撕扯成漫天飞舞的微米级碎屑,仿佛一道灰色的烟尘在他身前炸开。
凯文本人,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失在那片跳跃着致命电弧与金属碎片的黑暗风暴之中。
……
风暴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凯文是被瞬间研磨成了基本粒子,还是奇迹般地穿过了那层地狱,他都不会再发出任何声响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倒计时走到了终点。
“奥林匹斯”作战中心的内部,预先设置的炸药被依次引爆。
低沉的轰鸣从钢铁巨兽的腹腔中传来,厚重的装甲板被由内向外撕裂,耀眼的火舌从观察窗、排气口等所有缝隙中喷涌而出,将这台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指挥中心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废铁。
几乎同时,失去了能量核心维持的纳米虫群,在骤然爆发的烈焰催化下,发生了灾难性的链式反应。
那片原本有序旋转的金属风暴瞬间失控、过热,猛地向上翻卷、升腾,化作一道夹杂着无数红热金属碎片的、嘶吼的火龙卷,将夜空短暂地映成一片凄厉的橘红色。
最终,在漠北荒原彻骨的寒风中,这道人为制造的神迹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红热的金属碎屑如同疲惫的萤火虫般纷纷扬扬地坠落、冷却,那咆哮的死亡之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臭氧、硝烟与熔融金属的刺鼻气味。
残存的、躲藏在坦克残骸后面的花旗士兵,默默地放下了手中早已打空或者失去意义的武器,高举双手,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麻木、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曾经威震远东的凯文战斗群,至此,全军覆没。
第511章 明修栈道
凯文死了。
或许吧。
当那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平息,残存的花旗士兵高举双手走出掩体时,压抑了整晚怒火的天狼星士兵立刻红着眼冲了上去,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夹杂着愤怒的咒骂。
他们当叛徒,可以说不为别的,就为了把这群畜生打一顿。
罗峰在旁边掐着表,看了一分钟才出声呵止,避免了这场针对投降者的屠杀。
罗峰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原本计划自己率部东进,拔除秋明基地这个钉子,让米风重新北上,与徐思远的破晓骑汇合,完成对单于庭的最后一击。
然而,米风的决定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罗将军,我要南下。”
米风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依旧坚持那个让许多人觉得是杞人忧天的判断,“艾达人……而且,左贤王乌骓必须除掉。”
他的目标清晰——要将这片土地上,除了秦军之外的所有敌对势力,彻底抹去。
他断定,乌骓此刻绝对还不知道后院起火,主力尽丧,正是杀个回马枪,将其一并解决的绝佳时机。
更让罗峰侧目的是,米风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处。
“顺便,想办法把文斯文的部队收了。”
收编文斯文的大军?
罗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五万人的正规主力部队!
但米风的理由却直指核心:
“他不是受制于人,深陷派系斗争的囹圄之中吗?那我,就来替他领这个兵!”
就在这时,叶韵也从卡戎要塞方向传来消息,他们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秋明基地毫无动静,那几架战机在倾泻完弹药后便径直返航,并未提供任何地面支援。
罗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主要由天狼星降卒组成的、眼神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部队,最终摆了摆手。
“行吧。”
罗峰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放任,“反正你这支队伍里八成都是花旗人,带到哪儿都是个不稳定因素。你乐意带着,就带着吧。”
他默许了米风这近乎疯狂的南下计划。
这片战场,似乎正在按照这个年轻人的意志,走向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王黎将军特意嘱咐我多关照你,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罗峰说着,从自己的部队里拨出五百精锐划给米风,“用他们看住那些花旗降卒,这些人终究是个隐患。”
在罗峰的指挥车内,两人终于可以避开多克和其他人,说些“自己人”的话。
“罗将军。”米风抬起头,看着罗峰。
罗峰的相貌其实不算出众,但经年累月的战场厮杀,已经在他眉宇间刻下了一股洗不掉的煞气。
但当罗峰的目光与米风对视的刹那,他竟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视线下意识地偏开了半寸。
这个年轻人不对劲!
罗峰心下骇然。
米风到底是什么来路?
为何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竟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生疼?
这个年轻人此刻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米风平静地问道。
“嗯……”罗峰一时语塞。
大秦此战接收的异族实在太多了。
说句犯忌讳的话,丞相府下属的户部一直有条严格的“红线”——当这些平民、战俘的数量超过某个阈值,必将危及边境稳定。
试想,五万乎浑邪人在西北建起一座城镇,隔壁的花旗降卒也聚居成市。
他们进不了中原腹地,又无法真正融入大秦的文化圈,最终只会形成新的“部落”。
罗峰之前还疑惑哪来这么多草原蛮子——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大反抗时期,那些被流放到地表的罪人,正是在这片荒原冻土上建立了后灾难时代第一个地表国家。
熟读历史的秦人太清楚这种力量的危险性。
他们需要这些人力戍边生产,却又绝不能任其汇聚成河,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洪流。
罗峰心知肚明,自燕山一役后,这个数字已逼近临界点。
如今又添上这么多花旗降卒,若再接收大批乎浑邪平民和士兵……
“全都……”米风抬起手,在颈间轻轻一划。
罗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青年。
那平静的语气和轻描淡写的手势,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罗峰望着远处集结的部队,只留下这么一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警示的话。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示,态度已然清晰——这个决定带来的所有后果,都将由米风自己承担。
他,以及他身后的拓跋烈、王黎,此刻绝不会对“不留俘虏”的提议表露半分支持。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在这敏感关头,任何对米风的明确支持,都会被朝堂上的对手扭曲成“结党营私”、“滥用职权”。
相反,彻底的“不闻不问”,任由米风这支奇兵在战场上自行其是,反而是最精妙的策略。
若成了,拓跋烈、王黎、罗峰、蒙狰、徐思远、刘潜龙……这些盘踞军中的老将,自然都能分润一份开疆拓土的功劳。
若败了,所有的罪责都将由米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力承担,与他们毫无干系。
此刻的不作为,恰恰是最有力的作为。
大军在此分道扬镳。
米风部迅速整合了战场上尚能使用的花旗战车,队伍裹挟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如同离弦之箭,向南面左贤王乌骓的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凯文已然覆灭。乌骓,你的末日,就在眼前!
……
绝境长城西段,封烈的大军,终于等来了他们的敌人——绕袭侧面的乎浑邪人,以及一支花旗装甲部队。
秦军的主将是封烈手下大将,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军李长远,开战这么久,他的大军一直蛰伏在此,等待着那支可能得敌军奇兵。
现在,他们终于来了。
两军在一处被称为“高米杨”通道的戈壁滩碰面,不出所料,双方都对如今的场景有所预料。
但真正的敌人,不在这里。
第512章 一个最纯粹的理由
就在米风大军挥师南下,与李长远部激战正酣的同一时刻,绝境长城西段,被誉为“飞将阁”的坚固堡垒内部。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城墙深处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三号变电站起火!严重损毁!立即切换备用线路!重复,立即切换!”
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急促的呼喊。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电力中断,让堡垒西侧的部分区域瞬间陷入了黑暗与混乱。
秦军士兵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反应,但心头都笼罩着一层迷雾——是意外,还是敌袭?
然而,祸不单行。
轰!!!!
又一声爆炸紧接着传来,这一次的位置是位于下层的一处供水泵站。
猛烈的爆炸将水泵外壳撕裂,冰冷的液体瞬间倒灌,不仅阻断了整条管线的输送,更在通道内制造了一片狼藉。
万幸,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加压水泵,而非储存燃油或润滑油的油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续的“意外”让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当地指挥官的第一反应是内部出现了间谍破坏。
但“飞将阁”在过去三个月内处于高度戒严状态,所有人员皆是经过严格审查、根正苗红的秦军子弟兵,外人绝无可能潜入。
内部人员叛变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就在堡垒内一片混乱之际,西北侧城墙外数百米的一处沙丘后,两名身披伪装服的艾达精锐士兵,正静静趴在冰冷的沙地里。
他们身旁,是两名被无声放倒的秦军哨兵。
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一把造型极其怪异的武器。
它枪身短粗,比例失调,更像一个微缩的雷达基站。
枪头没有传统的枪管,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方形的板状发射阵列。
枪身后部,三个如同能量胶囊的“插入栓”格外醒目,其中一根已经耗尽并弹了出来,在地上冒着阵阵白烟,显示着它刚刚完成了两次发射。
枪身侧面的小型氚管显示器上,冰冷的数字正从 [02:30:00] 开始无情地倒计时。
“蠢货!你打偏了!” 拿着观测仪的另一名艾达士兵压低声音,狠狠一拳砸在操作者的头盔上。
两把“枪”都因过载而处于强制冷却状态,无法再次击发。
更糟糕的是,第二发能量束未能命中预定的核心能量节点,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片危险的区域潜伏,直到武器冷却完毕,等待下一个发射窗口——那可能要等到天亮了。
“皮埃尔这个白痴,攻击坐标有偏差!我们只能等!”
他通过加密频道,懊恼地向后方汇报。
“……收到。保持隐蔽,等待下次机会。毕竟尚在试验阶段,出现误差在所难免。”
后方传来的回应带着一丝无奈。
冰冷的沙漠夜风中,那怪异枪身上一行细微的刻字,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织梦者 mk-I。
乌骓对凯文那边的剧变仍一无所知,只收到些不痛不痒的例行汇报。
此刻,他正消化着艾达人传来的密电——秦军内部果然有“自己人”为他们敞开了乌拉尔山的通道。
艾达特种部队已携带代号“织梦者”的新型实验武器潜入,目标直指绝境长城指挥中枢。
艾达人终于坐不住了。
自漠南之战后,他们再未与秦军正面交锋,但如今形势已容不得继续观望。
一个彻底吞并乎浑邪、完全掌控漠北的秦国,将是帝国无法容忍的致命威胁。
他们必须下场。
为此,凯文与乌骓启动了那支长期潜伏的奇兵,为艾达特战队创造渗透窗口。凯文负责牵制,而乌骓的任务,就是死死缠住文斯文的主力,使其无暇回援后方。
而此时的文斯文,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在“朱将军”集团与“黑刀”特遣队的双重指令下,这位年轻的将领选择了彻底摆烂。
打也不是,退也不是,既然大人物们要他配合演戏,他索性就演到底。
这一消极举动自然激起了麾下军官的强烈不满。
在他们看来,失去花旗支持的乎浑邪军已是强弩之末,正是陆空协同、一举歼灭乌骓的大好时机。
迫于压力,文斯文召集了反对声最高的几位将领,召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上,这位素来以强硬着称的将领竟一改常态。
他直面众人,坦承自己先前对王黎派的指控和在军中的站队行为,都是迫不得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朝中反王黎、反拓跋烈最激烈的文将军,竟是受人胁迫?
文斯文无法细说缘由——这关乎他家人的安危和一个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但他清醒地意识到:战争打到这个地步,乎浑邪败局已定。
幕后那些跳得太高的势力,战后必将面临镇抚司的彻底清算。
“这是一艘必沉的船。”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不想再与那些人‘同舟共济’了。”
他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诸位认为,什么人会当叛徒?”
“收钱了!”台下一位张姓上校脱口而出。
文斯文缓缓摇头:
“到了你我这个位置,金钱早已不是问题。张将军,您缺钱吗?据我所知,您家住咸阳特区的军属大院,名下三台车虽不奢华,也足够体面——这还只是合法收入。在江南……”文斯文故意没有说下去。
江南水乡,风景如画,美人如云,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有。
张上校顿时语塞。
文斯文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而这番话的用意再明白不过:叛徒所求的,早已超越了金钱。
“为了权!为了当人上人!”
另一名将领激动地接话,“在艾达能当领主,在花旗能有地位,什么得不到?庄园、豪车、女人,前呼后拥,一掷千金!”
“当领主,住庄园……有道理。”
文斯文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看来诸位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他缓缓站直身躯,声音里带着沉痛与决绝:
“有的人啊,骨头早就软了。跪得久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513章 那你就站在铁蹄的对面吧
“膝盖软的人确实不少,”台下有人不以为然地反驳,“但我还没见过哪个叛徒,什么都不要,就心甘情愿去给蛮子当狗的。”
“将近三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也上演着同样的戏码。”文斯文话锋一转,竟讲起了古事。
“那时,有匈奴人投奔汉军,也有汉人逃往匈奴。卢绾,诸位可听过?他最后就躲在了匈奴,当了一辈子的‘蛮子’。”
他缓步走下指挥台,来到军官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过去也和你们想的一样,以为收买人心,无非是钱、权、女人、豪宅、游艇。”
他停顿片刻,抛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问题:
“诸位,如果艾达帝国现在允诺你,给你一个领主之位,坐拥数座繁华都市,良田千亩,封地内千万子民皆奉你为主——让你成为国中之国的国王。你们……去不去?”
这不是空想。
这正是艾达说客曾经向他文斯文——一个军衔比罗峰还低一级的“不上不下”的军尉——亲口开出的价码。
他注视着将领们脸上细微的变化,同时,做了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他掏出了一支特制的 “安全笔” ,明确示意此物能屏蔽一切监听信号。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摊牌和诚意。
“……”
指挥部内依旧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呵,”文斯文轻笑一声,对这局面毫不意外,“看来在座诸位,风骨都堪比古之先贤啊。”
他话锋再转,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坦白:
“我要说,我拒绝了。因为我一旦泄密,可能导致边境被破,同胞蒙难,甚至……国破家亡。”
这话多少有点给自己抬咖,他文斯文还没到能以一己之力动摇国本的地步,但若真出卖关键情报,也足够让秦军付出惨重代价。
“但说句实在话,”
他压低了声音,终于露出了底牌,“我觉得他们开的价……还不够。上限也就这样了,当个吃喝拉撒睡的土国王,然后呢?他得劳斯老头,难道还能把他屁股底下那张皇位让给我坐坐吗?”
他终于说了大实话。
在他文斯文看来,不是风骨有多硬,而是对方开的价码,还远未触及他的心理底线。
“但世上还真有这种人,当狗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骨子里就想跪着!”
文斯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些草原蛮子年年屠我边民、袭我边境的时候,他们在哪里?他们在议会上大放厥词,践踏我大秦尊严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等到我们忍无可忍,铁骑出征——他们倒跳出来满口仁义道德,要‘放下仇恨’、要‘和平解决’!那群鸽派,把我们老秦人当什么了?!”
“他娘的,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终于有将领忍不住拍案而起,满脸愤慨,“尤其是朝内某些人,对艾达、花旗极尽谄媚,连乎浑邪这种蛮子都要夸出花来。可一说到我们自己人呢?各种污言秽语!他们到底是不是秦国人?!”
另一个军官猛地灌了口茶水,重重放下茶杯:
“我营里有个小伙子,他家里有个表亲,整天嚷嚷着要去乎浑邪‘做贡献’,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那孩子实在看不下去,就来找我诉苦——你们猜我怎么着?”
他身子前倾,众人都不自觉地凑近。只见他大手往桌上一拍:
“老子自掏腰包二百五十块让他注销了秦籍,走了军队的特殊渠道,直接把那小子塞进运输队——送他上乎浑邪前线去了!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哈哈哈哈哈哈!”
指挥部里顿时爆发出痛快的大笑。
这当然是严重违规,但在此时此刻,谁在乎?
既然这么喜欢空谈,那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站在大秦铁骑的对立面是什么滋味。
“说到这个,我倒要补充一点。”另一位面容精悍的将领主动开口,指节敲了敲桌面。
“内部斗争,往往比外部诱惑更致命。听说万年山那边前阵子扣了个花旗军官,就是被他们自己人、被那个佩特给硬生生逼到我们这边来的。如今他正跟着我军将领效力——这恐怕,也是缘由之一。”
“没错。”文斯文重重颔首,“无形的枷锁,往往比真金白银更能捆住一个人。”
“但是,”
那名将领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文斯文,“文将军,您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说什么?”
文斯文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我想说的是,如果诸位对现状真有不满,不妨好好想想朝中那个跳得最凶、喊‘和平’喊得最响的头号鸽派。”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然后,再结合我方才的话,仔细想想——他,以及他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番话,其实是冒着风险的试探。
文斯文自己也并不知道那个一直以“朱将军”之名对他发号施令的阴谋集团,其首脑究竟是谁。
他暗中查过,全军上下,姓朱的将官仅有三人,且无一在北境任职——一人驻守南疆,两人远在东海。
难道几千里外的海苍茫和赤欣鸢,能把手伸到北军来搅动风云?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挟持他的“朱将军”,绝非真名,而朝堂上那位叫得最响的鸽派领袖,恐怕也和他文斯文一样,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罢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就在不久前的军事会议上,他还曾在国尉面前对着王黎和拓跋烈慷慨陈词、大肆抨击。
转眼之间,自己却要再度转向。
“软脚虾”、“膝盖软”、“跪久了站不起来”……回顾自己这一路,这些他刚刚掷地有声骂出的话,究竟是在斥责别人,还是在无情地嘲讽他自己?
文斯文垂下眼帘,心中一片茫然。
第514章 下一个受害者
另一边,鸣镝草原北部,左贤王乌骓的中军大帐。
乌骓试图调集乎浑邪汗国最后的家底——那一百多架还能升空的战机和后方残存的装甲部队。
但命令发出,如石沉大海。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可汗早已绕过他,将剩下的所有主力撤回了单于庭。
更讽刺的是,王庭通讯中心直接掐断了他的线路,拒绝接入。
“好个大侄子……他妈的竟敢摆你二叔一道!”
乌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瞬间就明白了可汗的算盘。
集结王庭禁卫和剩余兵力,足以将单于庭守成铁桶。
只要正面战场僵持不下,秦国人自然会选择坐下来和谈。
“天真!”乌骓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震得桌子上物品一跳。
“你根本不懂战争,更不懂秦国人!他们发动的是一场灭国之战!除非那数万北上的秦军全部埋骨于此,否则他们的战争机器绝不会停止!”
现在,花旗人的空中掩护已经没有了,秦军的战机将毫无阻碍地直扑单于庭上空。
他那好侄儿,难道是想尝尝同温层轰炸的滋味吗?
事到如今,乌骓看透了。
从那个假的花旗大使降落在单于庭的那一刻起,这个汗国的命运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无论背后是花旗人插手,还是艾达人下场,都已经无力回天。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只说明一件事——连他们信奉的“长生天”,也抛弃了他们了。
想到此处,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乌骓猛地起身,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冲出营帐。
他看也不看,一脚踹翻了帐外那座装饰华丽的祭祀祭坛,砸碎了巫师的法器,用军靴粗暴地碾碎地上绘制的祈禳法阵,最后“唰”地掏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阴沉的天空连扣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草原上空炸响,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我他妈不信你这鸟神了!”
乌骓冲着天际怒吼,随即猛地收枪,对周围被惊动的军官们命令道:“传令!全军进入攻击位置,等待我的信号!”
他的信号,就是艾达人成功渗透绝境长城、秦军主力被迫回援的那一刻。
那将是他,也是这个汗国最后的机会。
王庭此举,无疑是把他乌骓和这几万子弟兵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诱饵。
这也证明,他那“好侄儿”肯定是在那件事之后,察觉到了什么。
乌骓只觉得一股血气不断上涌,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露出了马脚。
更致命的是,他至今仍不知道,“双星”计划中失败的那枚核弹,落入了秦军之手,而非可汗。
因此,在乌骓的推演中,即便徐思远的破晓骑兵围单于庭,他那手握底牌的大侄子,大不了也能启动核弹,来个鱼死网破。
北上?回援?
他乌骓,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此时,米风率领的部队已逼近鸣镝草原,距左贤王乌骓的大军仅百余公里。
“多克,”米风在通讯中开口,“有没有信心,再玩一把大的?”
“听你的。”多克回答得没有犹豫,经过连番恶战,他已对米风心服口服了,这家伙怎么做都是对的,但他紧接着补充了一个条件,“不过这次,你得把具体计划告诉我们。”
“……那你保证不能再骂我。”米风语气里难得透出点不好意思。
他之前总习惯把计划藏在心里,也许是怕有人阻拦,也许是怕再像燕山那次一样,被多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不骂你,说吧。”
“有兴趣……装一下凯文吗?”
“怎么装?”
“我们……”
米风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多克、单提兰、叶韵,以及在场的一部分天狼星军官听完,不约而同地点了头——这个计划,胆大包天,却完全可行!
“但是……乌骓会上当吗?”
叶韵提出了唯一的疑虑。
“病急乱投医。他一定会上当。”多克替米风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与乌骓打过交道,语气笃定,“那草原蛮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凯文是死是活。”
“好,米风,我跟你。”叶韵不再犹豫,随即看向单提兰,“你,带着你的乎浑邪兄弟跟着多克。”
“does everyone else understand?”(其他人都明白了吗?)米风又用花旗语确认了一遍。
“Got it!”(明白!)回应整齐而干脆。
又是一个清晨,这支队伍如同暗夜中分流的三股溪水,悄然行动。
米风与叶韵率领的部队人数最少,不足一千,全是秦军士兵,并且轻装简从,没有任何重火力。
多克的部队则分为两支:
一支由他亲自带领,另一支由他的副手卡尔指挥。
这两支几乎构成了军团的主力,成员清一色是前花旗军人。
米风并非没有担忧过这些降卒是否会再次阵前倒戈,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选择相信多克。
按照部署,米风部将以最快速度径直向左贤王大军发起正面冲击;多克本部则放缓速度,尾随其后;卡尔部则从东侧进行大范围迂回。
三支部队将分别在清晨六时、七时和八点整,依次投入战场。
上一次,被这般算计的是凯文;而马上要踏入同一条河的,就是乌骓。
与此同时,借助“钧天”系统的授权,米风已远程接管了文斯文麾下所有机动特遣队的指挥权。
尽管他并不认识那些小队的指挥官,但他们将无条件服从命令。
至于文斯文本人……他对此有何想法,已经无关紧要了。
在米风部队更后方的荒原上,010与英袭布正驾驶着那台抢夺来的“饕餮”重型火炮,借助其搭载的火箭推进系统,全速脱离与“破晓骑”的接触。
巨大的推进器咆哮着,在身后扬起漫天沙尘。
通过战场数据链,010成功定位到米风部队的实时位置,并迅速算法推演出了他们的战术意图。
分析结果明确显示:米风即将发起的行动,极需“饕餮”火炮提供的远程重火力支援。
而当这个消息通过加密频道传至正挥师北上的徐思远那里时,这位沉稳的将领脱口而出:
“卧槽,他真敢!?”
但他语气中那份难以置信的震惊,所指的明显不是前线的米风,而是那个在更后方,做出了某个更大胆、更出格决定的“他”。
第515章 高强度嘴臭
“报——!!!”
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帐:
“左贤王大人!北部斥候急报,发现秦军活动,声势极大!预计很快将切入我军后方!”
“再探!再报!”乌骓命令,其实他已无需斥候回报——那支秦军,太嚣张了。
米风竟直接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对乌骓本人及其家族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十分钟极致嘴臭。
其内容以乌骓为核心,亲属为半径,深入而富有创意地践踏了他的人格、尊严与血缘。
更甚者,米风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卡伦是他杀的,艾达大使馆是他炸的,连右贤王也死于他们之手。
“乌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被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是男人就在鸣镝草原上碰一碰嗷,看老子不给你点好果子吃!”
公共频道里,米风的叫嚣仍在继续。
乌骓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起,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反而在他胸腔里沉淀下来。
米风骂得越凶,叫得越欢,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虚张声势。
区区千把人,就敢来冲击他数万大军?
他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方法,要亲手碾碎这个打着“川尻赖宣”名号,和那花旗骗子一同将整个乎浑邪玩弄于股掌的小崽子。
“乌骓!我囸你祖宗!一个被花旗人当狗骑的草原蛮子,也配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米风的咒骂如一下下扎进乌骓的耳膜。
他的脸上,狰狞之色逐渐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狞笑,那是一种已将对方生吞活剥了千万遍的、带着血腥气的快意。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气喘吁吁:
“还有!还有花旗人!他们在追击那支秦军!”
(要我说,这些草原人骨子里就改不了那套传统,放着便捷的电台不用,偏偏偏爱让传令兵跑来跑去、大呼小叫的形式。灰色时代给全人类开了历史的倒车。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隔壁的艾达更是直接倒退成了帝国。)
“花旗人?”
乌骓眉头紧锁,他可没有米风那种俯瞰全局的“天眼”。
“看到他们的机动作战中心了吗?”他追问关键细节。
“没有!但规模不小,双方正在交火!我们的侦察机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作战中心……凯文那家伙死到哪里去了?”
“报——!!”
第三个传令兵带来了新的消息:“东侧发现大规模花旗作战群,兵力雄厚!”
“花旗人又回来了?他们不是往北边去了吗?”
帐中其他将领也纷纷议论起来,气氛躁动。
眼下,乎浑邪最初的两个主力军团,共计十四个师,乌骓手中只剩下五个,其中四个还是多亏可汗“高瞻远瞩”,提前留下的王牌师团。
其他的全灭了,死在了秦军的伏击之下,现在战场对垒,勉强有一战之力。
当然,主要原因是文斯文放不开手脚。
剩下的杂牌部队拼凑起来约有两万余人,全都集中在单于庭。
乌骓心念电转,暗自盘算:
除了手头这四、五万精锐,如果再能得到这些花旗人的助力……这无疑又将是一支横扫草原的铁军。
足以直接推至贝加尔湖畔,兵临绝境长城脚下,跟秦国人决一死战!
等他先收拾了眼前这个叫嚣的秦军小白脸,再回头挥师单于庭,清君侧!
“好!凯文这小子,算他还有点种,没当逃兵!”
乌骓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派两个团出去,给老子把那个新秦小白脸活捉回来!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是!”
乌骓再次尝试使用盟友的通讯频段进行呼叫,但奇怪的是,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无论是后方那支追击秦军的花旗部队,还是侧翼出现的作战群,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这是第一个值得警惕的疑点,但乌骓并未深究。
他想,战场上充斥着各种看不见的电磁干扰,信号不畅实属平常。
也许该换个线路试试?
果然,切换到备用线路后,通讯接通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蠢!”
乌骓对着话筒吼道,“你们正在追击的那支秦军,领头的就是那个骗我们乎浑邪出兵的新秦小白脸!妈的!还有那个花旗王八蛋!那头蠢猪!肯定也跟他在一起!苏卡!!!抓住他们!我要在国际社会上证明,我们是被骗参战的!”
通讯另一端,一名天狼星降兵听出了不对劲——长官口中那个“花旗王八蛋”、“蠢猪”,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自己的老上司多克?
多克本人将这番辱骂听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起通讯器,用模仿凯文声线的变声器回复道:
“那只是我派出的先头团部。我也听到他在公共频道骂你了。我会与你部合兵,彻底端掉他们。”
“好!那你解释一下,侧翼那支部队是怎么回事?”
乌骓追问,他丝毫没有起疑,尽管那变声器的效果相当粗糙。
“秦军主力必须尽快消灭,那是我派去支援你的部队。我已抵达卡戎要塞,很快会撤退。左贤王,我们仁至义尽。”
“……行,算你还有几分义气。”
乌骓挂断了通讯。
这是第三个疑点——凯文从头到尾,几乎从未如此直接地尊称他为“王”。
眼看乌骓派出的两个团开始协同向前,试图形成合围,米风意识到左贤王还没有完全咬钩。
他果断下令部队调转车头,向西侧疾驰,多克的部队也紧随其后。
乌骓的士兵们将多克部视作友军,双方并未发生冲突。
“风,动手吗?”多克问。
“先别急,”米风冷静地回应,“你部保持距离,不要冲得太靠前。”
战火再度于鸣镝草原点燃,而卡尔的部队则如同无声的匕首,趁着混乱,径直插向了乌骓大军的腹地。
第516章 前院起火,后院冒烟
“冯队长!人手够不够?”米风接通了与冯明的通讯。
这位文斯文麾下的特遣队队长,已按照米风通过“钧天”系统下达的指令,完成了所有“黑刀”特遣队作战单元的有效整合。
除去精锐的战斗人员,这支部队还配备了十五架武装直升机及多种步兵战车,具备相当可观的突击火力。
“兵力足够,突袭据点和小目标足够,但是……”
冯明的声音带着迟疑,“这次行动,得到了文将军的正式授权吗?”
“你现在得到的,就是我的授权!”米风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同时将实时卫星侦测图像传输过去,“你部东北方向七十里,识别为敌军一处防空阵地,守备力量相对薄弱!我命令你部,立刻将其拔除!”
“明白!”接到清晰的作战指令且确认了高级别调令权限,冯明不再犹豫。
这支精锐特遣队迅速驶离驻地,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扑目标。
此时,米风正率领着部队,像牵着牛鼻子一样,引着乌骓派出的两个团在辽阔的草原上绕圈子。
与此同时,多克部队的推进速度却有意地逐渐放缓,越来越慢。
直到这三股力量在广袤的战场上形成一条诡异的“前-中-后”长蛇阵时,米风突然停止了机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形势骤变!
位于“蛇头”的秦军与占据“蛇尾”的“花旗军”同时开火。
猛烈的交叉火力如同铁钳般狠狠砸在中间乎浑邪部队的头部和尾部,瞬间造成严重伤亡。
前方的秦军打法灵活,精准射击后迅速变换位置;后方的“花旗军”则凭借凶猛的火力持续压制。
被夹在中间的乎浑邪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在他们的感知中,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自己仿佛陷入了重重包围。
花旗友军呢?
他们为什么不来支援?!
花旗人?
他们此刻,正是向他们倾泻炮火的一方!
“报告!前哨站遭遇突袭!”
几乎在同时,位于侧翼的前哨站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秦军精锐突袭。
两台宝贵的花旗制“祖国”防空系统连同乎浑邪自产的雷达站被精准摧毁,当地驻军在措手不及间被迅速击溃,继而遭到全歼。
随即,武直入场,开始扫荡着失去防空火力的地面目标。
“谁干的?!”
在不同的指挥中心里,乌骓和文斯文几乎异口同声地吼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是谁?
究竟是谁,竟敢不经请示,主动出击攻击了乎浑邪人?
“秦军不讲武德!”乌骓怒骂。
“有人抗命!”文斯文则迅速通过“钧天”系统紧急联系那支擅自行动的部队。
他随即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冯明的部队身份标识已不再显示归属“文斯文部”,它没有番号,没有上级单位,却依然存在于秦军的作战序列之中。
是谁在远程遥控他的部队?
王黎?
拓跋烈?
不,即便抛开派系斗争不谈,那些司令官也几乎没有能力直接越级指挥到这个层面。
真要调兵,至少也该和他文斯文打声招呼。
这太反常了。
到底是谁?既有兵权,又有指挥权,还能他妈地骑到自己头上?
是谁?
除了米风,还能有谁。
可是文斯文目前还不知道是他。
此刻的乌骓大军已是前院起火,后院冒烟。
派出去的两个团几乎全军覆没,而他由于无法直接掌握战场态势,根本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斥候回报,声称是“花旗人开的火”。
还没等乌骓来得及质问“凯文”,一个自称花旗军官“怀特”的通讯就先接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Fuck you!Fuck you!”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部队……”
“去你妈的!为什么你的部队先对我们开火?!”
“什么?”乌骓一时语塞,但仍不愿相信,“你……你肯定是假的花旗人!”
这是他此生最接近真相的一次猜测,可惜,也仅此一次。
“假你妈个头!我们奉凯文长官命令前来协助,结果你的部队冲着我们就打!我们多辆战车被毁!你必须对此负责!”
“……呃……我……”
乌骓,左贤王、大将军(前),竟被多克那纯正的花旗式做派——先发制人、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
和东瀛、釜洲人一样,对“洋大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此刻在这位草原王者身上同样生效。
“操你妈!开门!”多克在通讯里大吼,“秦军跑了!我们需要进场休整!”
“呃…好…放…放他们进来……”
乌骓被这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一时语塞,竟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手下哪个不长眼的先对花旗人开了火。
但他毕竟是统御草原的左贤王,骨子里的警惕并未消失。
既然这些花旗人主动要求进入营区,那正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清晨的薄雾中,米风和叶韵率领的部队率先出现在战场边缘。
他们在干净利落地全歼了乌骓派出的两个团后,向西进行了一段战术机动,此刻正好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
此时,多克的部队已经抵达乎浑邪军营外围,而卡尔的部队则按照原计划落后一段距离——这本就是计划中的节奏,只是由于乌骓主动出击迫使米风和多克启动了备用方案。
米风此刻要做的,正是当初对付凯文时屡试不爽的战术——“剥皮”。
随着米风部队对西侧营地发起袭扰,一部分乎浑邪士兵按捺不住冲出营垒追击。
米风立刻后撤,像牵着缰绳一样,引着这股敌军在草原上绕起了圈子,只等把他们引得足够远,再回头一举歼灭。
而此刻的乌骓无暇他顾。他看穿了秦军这套诱敌的把戏,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击。
现在,他全部的关注点都落在了一件事上: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正在营门外要求进驻的花旗指挥官,到底是真是假!
乌骓抖了抖身上那件陈旧的皮质袍子,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迈着沉实的步伐走向军营大门外那支静默的花旗部队。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辆战车和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找出任何破绽。
多克就藏身于最中央的指挥车内,透过单向防弹玻璃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左贤王。
他放在火炮发射钮上的手指微微绷紧——此刻一炮轰过去,确实能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但绝非上策。
他不能露面。
乌骓认得他这张脸。
那么,该如何在这位草原之王的审视下蒙混过关?
第517章 单提兰的帝王引擎
单提兰?
不不不不,老单面对几个花旗大兵就要尿裤子了,他还傻傻的在成员组那边看着自己呢。
米风的计划上没写这一步啊!
“米风!”
“……他们闭门不战!我也没办法!”米风也着急了,按理来说,等多克进去,他会一直袭扰外侧哨站,迫使左贤王把注意力转移,没想到乎浑邪人避而不战,任凭你米风打砸抢烧。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米风只能想想怎么样搞点大动静了。
“拖延一些时间!我会想办法!”米风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多克眼看左贤王走进指挥车,只能咽了口口水,先带上了头套,然后带上头盔,命令所有人:
“就说我毁容了,毁的特别惨,不想摘头盔,听见了吗!”
“……好。”其他人的回答有些没底气。
左贤王此时带人穿过车队,已经走到了多克所在的战车跟前。
他一路看过来,这些人确实是花旗人无疑。
但到底谁在指挥他们,还需要验证。
舱门在液压系统的嘶鸣中缓缓开启。
多克站在阴影里,全身被厚重的作战装甲包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隐藏在反射着冷光的头盔之后。
他在卫兵的簇拥下迈步下车,隔着那层复合材料,冷冷地“注视”着左贤王。
战甲模糊了他的真实身高与体型,头盔更彻底掩盖了面容。
然而乌骓眯起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怀特将军,”乌骓开口,“见我还戴着头盔,这不太礼貌吧?”
“私人原因,抱歉。”
多克的声音经过装甲内置的变声器处理,变得低沉而失真,听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多私人?”乌骓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旁边一名天狼星士兵硬着头皮凑上前,试图解围:
“长官,多……不,怀特上校他……”
乌骓猛地扭头,那眼神凶戾得像是要把士兵生吞活剥。
“他怎么了?”
“毁容了。”
多克接过话头,变声器掩盖了他声线里可能的一丝波动,“是的,很彻底。抱歉。”
乌骓的目光在那头盔上逡巡了片刻,缓缓重复道:
“哦……毁容了?多严重?我能看看吗?”
“不方便,而且很严重,怕吓着你。请见谅。乌骓,你的人为什么会朝着我们开火!”
“我也纳闷为什么呢,你不是要修整吗?那就去修呗。”
“这就是你对待盟军的态度?”
多克想拿气势压人一头,殊不知缓过神来的乌骓不可能被吓到。
乌骓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支风尘仆仆的花旗部队。
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识别信号准确无误,那些士兵的面容也确实是纯种花旗人。
但不知为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连带着他身后的几位乎浑邪将领也交换着疑虑的眼神。
“怀特将军,”
乌骓缓缓开口,“总得让我亲眼确认,来的究竟是朋友,还是披着羊皮的狼,你说你被我的部队攻击了,可我那两个宝贵的团部全军覆没。”
“那是你的人不长眼,我们也没办法!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吗!”
其实……损失了。
损失了五个。
比起乌骓两个团近千人来说,等于没有。
“呵,我不和你计较这个,方便我上去看看?”
“您请便。”
多克侧身让开通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完全不确定车内是否留有会暴露身份的蛛丝马迹。
乌骓这老狐狸,难道真的嗅到了什么?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乌骓大步踏上阶梯,他走进这辆“南丁格尔”指挥车。
这种装甲载具比主战坦克还要庞大,内部集成了复杂的指挥系统,但是比作战中心小得多。
乌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随手翻看着控制台上的文件。
“怀特……”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我是从卡戎要塞调来的。”话一出口,多克就暗叫不好——他不该主动提及卡戎。
乌骓猛地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多克:
“卡戎?就是你把我的人从要塞里赶出来的?”
“不……王,那是个误会。”多克强压住内心的波动,保持着声线的平稳,“是秦军在中间挑拨离间。”
“误会?”乌骓发出一声冷笑,手指重重敲在控制台上。
“你们花旗军把我乎浑邪儿郎打了个全军覆没,现在跟我说只是误会。”
他随手抓起一叠文件,状似无意地翻看着,“还有,秦军里是不是还有个花旗叛徒?”
“……抱歉,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有个花旗叛徒,曾经被我关在燕山地下基地。后来被人救走了,现在就在秦军里面,我们必须提防。”
“那真是太不幸了。”
“你去过燕山吗?”
“没有。”多克感到喉咙发紧。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
“我想也是。”
“现在已经被炸毁了。”
“真可惜。”
“那个叛徒......”
乌骓突然重重一拍控制台,震得仪表盘嗡嗡作响:
“竟敢在我的指挥中心控制广播系统!我早就知道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太不幸了。”
“你真没去过燕山?”
“燕山在哪?”
“没去过地下城?”
“什么地下城?”
“你叫什么?”
“怀特·沃特。”
“哪里来的?”
“德克萨斯。”
话音落下的瞬间,多克就意识到犯了大错——他本该模仿南方口音,可西雅图的口音习惯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不知道乌骓听不听得出来口音的差距。
乌骓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发现猎物的狼:
“哦?德克萨斯的牛仔。倒是和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有几分相似。多大了?”
“三四十。”
“多高?”
“一米八七。”
“所属哪个部队?”
“北极星师团。”
“具体点。”
“北极星师团第四混编团,我是副团长。”
乌骓步步紧逼,多克对答如流——幸好他把怀特狗牌上的所有信息都牢牢记住了。
每一个答案都准确无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面甲下,多克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用最克制的措辞回应着,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眼会暴露真实身份。
乌骓的指尖在配枪上轻轻敲击,目光始终锁定在对面那顶全覆盖头盔上。
“怎么毁容的?”
“秦军的炸弹在脚边炸了。”多克的声音经过变声器过滤,听不出情绪,“纱布还没拆。”
“哦?”乌骓向前逼近半步,“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前沿阵地。”
“什么样的炸弹?”
“没看清……可能是航弹。”
“具体时间?”
“傍晚。”多克的回答开始变得简短。
从这一刻起,他完全在编织谎言。
乌骓转向周围的士兵:“你们当时也在场?”
士兵们纷纷点头,但没人敢补充细节——谁都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缝了多少针?”
“二十多针。”
左贤王眉头紧锁。
眼前这人说话总是惜字如金,既听不出地域口音,也摸不透说话习惯。
“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你有完没完?”多克突然提高音量,变声器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我是来支援的,不是来接受审讯的!”他猛地抬手指向营门外,“要是这么不信任,我们现在就撤,跟着凯文长官一起回釜洲去。”
他适时将话题转回战事:
“乌骓,要是你的士兵能分清敌我,我们根本不必在这里浪费口舌。”
乌骓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缓缓逼近,直到两人的面甲几乎相贴。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防弹视窗:
“那个叛徒多克……”
他刻意顿了顿,“你说巧不巧,怀特将军,你连发火时的口吻和站姿都和他一模一样。”
多克强压下后退的冲动,变声器传出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认错人了。我是三个月前才从本土调来的。”
“是吗?”乌骓猛地逼近,几乎贴到装甲上,“花旗人三个月前有调兵吗?”
多克面甲下的多克瞳孔微缩。
这是乌骓的试探,他绝不能露怯。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控制台,试图找到行车日志或纸质记录,但这辆高科技战车里除了闪烁的屏幕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外一无所获。
这些花旗人早就把一切信息都数字化了,哪像他们乎浑邪人还保留着手写文书的习惯。
乌骓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不能强行要求查看系统记录——这种公然的不信任会彻底撕破脸皮。
万一这人真是凯文的亲信……
“但我记得很清楚,”乌骓突然上前一步,“远东秋明基地最近三个月都没有人员轮换记录。”
他确实有权查阅驻军报备——这是当初盟约里白纸黑字写明的条款。
“所以,”乌骓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偷渡吗?”
多克感到面甲下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左贤王,你以为前线作战和和平时期一样要走流程?我们的运输机是在电子对抗掩护下强行降落的,所有记录都做了加密处理。如果你非要看……”
“啧,真像啊。”乌骓的目光在多克身上流转,语气里带着危险的玩味。
“像什么?”多克眯起眼睛。
两人此刻心照不宣——一个猜到了对方身份,一个知道对方起了疑心,却都不敢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个假的花旗大使,”乌骓慢条斯理地说,“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
“是吗?可惜我不认识他。”
“也许……”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打破了寂静——怦怦、怦怦——声响清晰得全车可闻。
这种心跳不亚于剧烈的引擎声。
多克和乌骓同时转头。
坏了,是单提兰。
这个物理学天才,此刻正僵在乘员舱的座椅上,脸色惨白。
面对眼前这位草原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贤王,这位真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狼王,老单的生理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彻底宕机了。
更糟的是,他既没有起身敬礼,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坐着,仿佛一尊雕塑。
“乎浑邪的战甲?”乌骓锐利的目光立刻被单提兰身上那套熟悉的制式装甲吸引。
他用乎浑邪语厉声问道:“喂!你是哪支部队的?”
“……”
单提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问你!……”
乌骓上前两步,突然,他瞥见了那件旧披风下若隐若现的狼头图腾。
王庭禁卫?!
他猛地刹住脚步,眼神惊疑不定。
而这时,单提兰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多克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生怕老单在这要命关头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举动。
然而多克没注意到,乌骓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他亲手画上去的“纹章”震慑住了。
这位草原王视力本就不好,加上披风的遮掩,他完全没看出破绽。
在他眼中,这个身材魁梧、披挂重甲的乎浑邪大汉,见到他不仅不行礼,反而沉默如山岳般伫立。
这姿态……这气魄……
乌骓的瞳孔微微收缩。难道真是汗王直属的王庭禁卫?!
“左……贤……王……”
单提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僵硬的停顿。
多克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替他说话,可老单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焦点。
当老单缓缓摘下头盔时,那张平时憨厚的面孔竟完全变了样。
过度紧张让他面部肌肉紧绷,凌乱的黑发披散在额前,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炬,配上那道不自觉抿成直线的薄唇,活脱脱一个从草原传说里走出来的悍勇武士。
乌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人散发着的野性压迫感,以及那种根本不正眼瞧他的姿态,都让他心里发怵。
他有预感,这家伙保不齐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活活撕成两半,然后对折一下,撕成四块,最后拿个大杵给他搅和搅和,蘸着羊肉,就着马奶酒把他当酱吃了。
“幸会。”
单提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多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万分后悔把这个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家伙带在身边。
“你……隶属于哪个师团?”
乌骓强作镇定地追问。汗国两个集团军十四个主力师团,总该有个番号。
“我……不是。”
单提兰也傻了,他真的不知道啊,他当过兵,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编一个军队出来。
“完了完了。”多克内心想。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乌骓心头。
不属于任何主力师团,却出现在花旗人的指挥车里,还带着王庭禁卫的图腾……
莫非可汗早就和花旗人暗中勾结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乌骓的后背。
第518章 你是想死吗?
在乌骓眼中,单提兰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契合了那个神秘莫测、连他都无法掌控的王庭禁卫形象。
那支由前任可汗(乎浑邪混用“单于”与“可汗”称谓)雅顿亲手设立,直接效忠于王庭的隐秘力量。
即便是贵为左贤王的他,也始终被排除在这支力量的核心圈层之外。
或许与可汗关系更密切的右贤王知道得更多一些,但这无疑加深了乌骓此刻的猜疑与不安。
此刻的单提兰,双眼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他几乎要被极致的恐惧淹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乌骓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壮着胆子上前,开始仔细地、缓慢地绕着单提兰踱步审视。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对方身上每一个细节:
那披风下若隐若现、笔触凌厉的狼首图腾,那件沾染着不知是陈旧血渍还是污垢的战甲,那因紧张而无法完全抑制的、粗重且略显紊乱的呼吸,尤其是那双空洞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漠然、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眼神……这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他的猜测。
但只有多克知道,老单又犯老毛病了。
他不适合当兵,心理素质在这方面更是约等于零。
但多克也能看出来,乌骓似乎被老单那样吓住了。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战士,丝毫不怵他左贤王的威逼。
当乌骓踱到单提兰身后时,那股无形的压力更甚。
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都不是?那你究竟隶属何处?”
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状似随意地、极其缓慢地移向腰间的枪套。
这是一个危险的试探——传闻中的王庭禁卫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杀戮机器,拥有野兽般的直觉和反应速度。
也有传闻,说这些王庭禁卫之所以毫无风声,是因为他们是雅顿时代,也就是二十年前,釜洲生化实验改造人的产物。
改造人的精神多多少少都有问题,行为也称不上算正常人,能知道的就是,他们很难被击杀,而且力大如牛。
是真是假,乌骓要试一下。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禁卫,面对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会作何反应?
多克眼睁睁看着乌骓的手摸向配枪,却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就会引爆这个危险的局面。
士兵们在车外看着里面的情况,乎浑邪人也看出来了,那人似乎是个王庭禁卫。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单提兰,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极低地嗫嚅着,进行着破碎的自我对话:
“这这……是在干什么……我太招笑了吧……这这这……我……我怎么又大脑一片空白了……老单……振作起来……别这样……别像个白痴一样……这时候站起来,你是想死吗……他可是左贤王……完了完了……我要跪下投降吗?还是直接尿裤子……真得死在这了,老大咋不来救我们啊……老大……”
他的声音细微如蚊蚋,连近在咫尺的多克都未能听清。
然而,就在这串混乱的呢喃中,几个词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清晰地逸出:
“……招笑……白痴……你是想死吗……左贤王……要跪下投降吗?”
!!??
这几个断续的词,刺入乌骓的耳膜。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在枪套上的手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难道……他难道不仅察觉了我试图拔枪的意图,甚至还在用这种含混不清的低语,精准地表达着对我的蔑视与警告?!
居然还叫他下跪求饶?
乌骓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单提兰那看似毫无波澜的侧影。
单提兰就站在那,连头都没有转。
这种行为被乌骓视为了蔑视——他不屑于转身阻拦自己拔枪,因为他有百分之四百的信心,在掏枪的一瞬间把自己扁成肉泥。
完了,这家伙搞不好真是精神不正常的改造人!
“好……好……但你还没回答我,”左贤王强作镇定地将手从枪套上移开,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摇,“你究竟属于哪支部队?”
“……”
“你听不清吗?”
“……”
“我在问你话!”
“……”
“算了,是个哑巴。”乌骓给自己找台阶下,没成想——
“无可奉告!”
单提兰突然咆哮而出,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不知道”,但一紧张,一慌乱,他居然吼了一句无可奉告出来!
单提兰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他在做什么?
乌骓心头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怀特”。
只见那个花旗军官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对这场对峙毫不在意。
这个家伙居然敢公然挑衅自己,这个细节让乌骓更加不安——难道这些人真是可汗派来调查他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副官急促的声音:
“大王,初步核查完毕。部队成员确实都是花旗人,但是……其中混着几个我们的同胞。”
还有?!
他死死盯住单提兰那张凶悍的面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王庭禁卫”,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支看似寻常的花旗部队里,不知还藏着多少可汗的眼线!
乌骓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确实收到过风声,说燕山监狱有一批囚犯被策反了,可汗为此还把他们的家眷都扣在了王庭……
可眼前这个彪形大汉,那身经百战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哪像个囚犯?
更不可能是寻常牧民。
那身姿,那眼神——分明是个手上沾过血的悍卒。
他的目光又扫向那个沉默的花旗军官。
如果这人真是王庭禁卫,那自己刚才的试探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眼下战事吃紧,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乌骓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疑虑压回心底。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凌晨时分天色最暗,他手底下那些兵又向来纪律松散,误把友军当秦军开了火……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应对秦军的攻势,至于这些花旗人的底细……来日方长,总有弄清楚的时候。
“好……很好……”乌骓突然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目光在多克和单提兰之间来回扫视,“既然是友军,那就请便吧。”
他猛地转身,对着守在一旁的士兵吼道:
“带他们去三号营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这些花旗人!”
当乌骓带着亲卫队匆匆离去时,多克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单提兰,长长的叹了口气。
而在指挥车外,卡尔率领的伴攻部队已经准时出现在东侧地平线上。
西侧,一台奇怪的四足步行机甲,也已经抵达了战场。
它和米风汇合,并在一处相对高地完成了部署。
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正在朝着米风计划的方向稳步推进。
第519章 英灵魂
西侧战线,米风凝视着那台被010“夺舍”的饕餮火炮,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二十分钟前,这庞然大物如同陨石般砸落在阵地前沿。
英袭布全程死死抓着010机身上的应急挂点,凭借火炮自带的火箭推进器,硬是从龙城北部一路呼啸而至。
代价是推进器燃料已消耗殆尽,这台钢铁巨兽暂时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这台四足自走攻城炮的加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但米风心头也掠过一丝阴霾——饕餮火炮除了两座用于近防的转轮机枪外,几乎没有自保手段。
一旦被乌骓机场起飞的战机锁定,它就会成为活靶子。
眼下他面临抉择:
是向南迂回,先拔掉乌骓那个临时搭建的机场,还是按原计划直取敌军指挥中枢?
无论选哪条路,深入敌营的多克都处境危险。
米风无从得知指挥部里的具体情况,多克不敢频繁联系米风,这很容易被乎浑邪人劫持信号。
攻击机场确实能更大程度地吸引乌骓的注意力,但这也意味着多克需要在狼窝里潜伏更久,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追随他转战千里的秦军将士,最终把心一横——他选择相信多克的应变能力。
“全军转向南,”米风下令,“目标,敌军机场!”
就在部队开始机动时,米风的头盔内响起通讯提示音。
一个友军信号正在请求接入,由于米风在“钧天”系统中的权限更高,对方发来的仅仅是“请求”而非命令。
不必猜,定是文斯文。
这位大秦数一数二的将领竟要“请求”与自己通话,米风活到二十多岁还没体验过这种快意。
想起当初转运使事件,加之他并不清楚文斯文自身深陷派系斗争的窘境,米风对这位将军没有半分好感。
若非同为秦军,他早就用最“亲切”的方式问候对方的族谱了。
“我真c了你lm了……”米风小声骂道。
“叶队长,”在接通前,米风偏头问叶韵,“黑刀特遣队受文斯文直接指挥吗?”
“名义上如此。”
“实际呢?”
“并非如此。”叶韵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明白米风在确认什么——黑刀特遣队虽在秦军序列中,却拥有高度自主权。
他们真正的上级既非新东家望月之星,也非旧主秦军,而是那个最高军事机构:国尉府。
如果要具体到人,其实也就是那个名头极其响亮,权力也的确不小的——宇文晦。
“哈哈,这么多年过去,特遣队还是这般特立独行。”米风朗声一笑,接通了通讯。
“贵部为何越权调动特遣队攻击敌军阵地?!”
文斯文省去所有礼节,直接质问这位“虚空指挥官”。
一方面,他深受“朱将军集团”掣肘,又指挥不动特遣队,生怕冯明的擅自行动被算在自己头上,必须与这个神秘指挥官划清界限。
另一方面,他自己虽无法出兵,内心却渴望有人打破僵局,这都不假。
可这样一个凭空冒出的指挥官,正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他文斯文要的是程序正义,而不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挑衅。
“文斯文。”米风直呼其名,毫不客气。
“你究竟是谁?!无论是国尉府还是总司令部的人,调动我的部队就必须走程序!”
文斯文感到莫大侮辱——这不是权限问题,而是尊严问题。
“特遣队没有听从你个人命令的义务。”
米风很享受这种将一位将军踩在脚下的感觉,尤其是这个人,是当初差点把他害死的那些阴谋集团是一伙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斯文,如果你怂到不敢出战,”米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图穷匕见,“就把你的兵权交出来!”
此言一出,通讯频道两端陷入死寂。
叶韵不自觉地握紧了操纵杆,指挥车内几位军官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文斯文指挥部里更是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来历不明的指挥官不仅权限高得离谱,语气更是狂妄到近乎羞辱!
他究竟是谁?
文斯文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可能的人选。
徐思远?
老徐沉稳持重,绝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罗峰?确实年轻气盛,但骨子里留着将门世家的骄傲,不会这般粗鲁无礼。
蒙狰?三世为将的世家子弟,战功赫赫,但就算派系不同,也讲究个表面功夫。
至于朱将军派系那些人,更没这个胆量。
他把战场上所有权限够格的将领都在心里过了个遍,却始终对不上号。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通讯那头竟是那个刚从底层冒头的米风,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手握“钧天”系统的高级权限。
而拓跋烈的默许与信息屏蔽,某种程度上正是在为这把出鞘的利剑保驾护航。
“本将自有部署!”文斯文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指挥我的部队?这是战场,不是儿戏!”
“呵,我去你的吧。”米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和内鬼,在转运使事件后,他早已把文斯文归为此类。
若是这人在他面前,下场绝不会比那个被折成人棍、只能绑在010身上活动的英袭布好到哪去。
至于自报家门?文斯文不配。
叶韵静静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米风的莽撞中透着精明的算计,他的狂妄下藏着周密的谋划。
想要节制文斯文的兵马全歼左贤王,这个野心确实配得上他的胆量。
换句话说,没有哪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敢对堂堂大秦将军如此出言不逊,即便是背后有人撑腰,也绝对不可能如此狂妄。
他身上的不羁,倒是真像个跃马扬刀,意气风发的将星。
但叶韵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权力不断膨胀,禁锢在这年轻人身上的某种枷锁正在松动。
他在米风身上看到了许多历史剪影的交叠——那个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的英姿,那个用兵如神的兵仙的傲骨,还有那个力拔山兮的霸王的锐气。
还有,那股煞气。
冠以杀神之名,一战击溃古秦最大敌手,六国百姓闻名皆惧的不败神话——大秦武安君。
这份狂傲究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叶韵很期待继续看下去。
第520章 无能狂怒
“你!”文斯文猛地掐断通讯,第一时间接通了加密线路:“卫华!是不是你在搞鬼?!”
“什么是不是我?”
“有人越权调动了我手下的特遣队!你们一会儿命令我按兵不动,一会儿又绕过我直接调兵?这到底是谁的意思?是朱将军吗?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文斯文的怒火几乎要冲破通讯频道。
“……稍等,切换加密信号,正在转接联络人……”
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在低声询问,“喂?是我。文斯文那边的特勤队被调动了……你们注意到了吗?是的……这很不寻常……明白,我会负责调查清楚……”
片刻后,对方回复:
“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也监测到有部队在袭击敌军阵地,身份不明。我会去现场核实。”
“不是你们……”
文斯文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既然不是朱将军集团在背后操纵,难道是王黎?
可他不久前才在军事会议上公开顶撞过这位老将军,此刻实在拉不下脸去询问。
“接……蒙狰军尉。”
……
“有屁快放。”
蒙狰虽然通过了通讯申请,语气却一点不客气。
“蒙将军,请问是否有人越级接管了我麾下的特遣队?”
“哈?你他妈自己的兵都管不住?”
“是不是王将军的意思?”
“不可能。王将军日理万机,没空陪你玩微操。”
“那……是其他哪位将军?”
“哪位将军敢对您文大将军指手画脚?还能绕过你调兵?该不会是你自己主子在搞鬼吧。”
蒙狰毫不留情地讽刺。
“这……”文斯文咬紧牙关,尴尬得无地自容。
“没事就老老实实当你的缩头乌龟。等徐思远拿下单于庭,咱们镇抚司见!”
蒙狰直接切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个未解的谜团。
……
“接……接……”
文斯文想说接拓跋烈,但他知道王黎肯定和拓跋烈一起,到时候又挨一顿臭骂不说,还可能坐实了自己“叛徒”的标签。
妈的,要不是当初那件事,谁愿意给叛徒当狗!
“别白费力气了,你还能找谁?”米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拥有“钧天”最高权限的他,只有挂断别人的份。
文斯文以为已经结束的通话,其实一直处于监听状态。
“我都听见了,那个姓卫的要来查看情况是吧?正好,我这就把他的脑袋给你送过去,你只想要头吗?还是想要点别的?”
叶韵震惊地看向米风,满脸不可置信——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打算对卫少校下杀手?
目前朝中派系错综复杂,所有势力都只派出“代理人”在前台活动。
如果米风擅自对同僚下手,即便是王黎也未必能在国尉府面前保住他。
应该……只是嘴上说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将军!”米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当初你派人刺杀我的那笔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刺杀?你……”
文斯文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米风。
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手捏死的小卒子。
那两批派去灭口的精锐,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全。
当时传来的报告里,确实提到了特遣队的异常动向。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清理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顺便给政敌添点堵,谁能想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军装内衬。
虽然真正想要米风性命的是幕后那些老家伙,虽然他只是被推出来背锅的执行者,虽然按照程序最终追责时他大可把一切都推给“上级压力”——
但现在他恐惧的根本不是程序追责。
他恐惧的是,这个叫米风的疯子,真可能单枪匹马杀进中军大帐,用那把沾满花旗人血的战刀把他细细的剁成二斤臊子!
特遣队出身的战场幽灵,一人团灭花旗特种小队的血色天使,杀人如麻的秦军煞星——这些传闻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文斯文脑海里。
这根本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指挥官,这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立即封锁阵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全军避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文斯文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其他将领或许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但只有他最清楚——那个在雪夜中独自歼灭五十名花旗精锐的堕天使,就是米风。
再联想到特遣队一般执行的任务……
文斯文瘫坐在指挥椅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没想到米风居然独自成军了。
米风此刻无暇顾及与文斯文的旧怨。他的部队已悄然抵近敌军临时机场的外围防线,在迅速清理掉几支巡逻小队后,010操控的饕餮火炮开始在预设阵地展开部署。
机械臂深深嵌入地面,庞大的炮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弹被自动装填系统推入发射舱,整个系统正在为毁灭性的打击做最后准备。
这座由乎浑邪人仓促搭建的机场仍处于黎明前的宁静之中。
大部分战机正在补充燃料和弹药,只有零星几架侦察机在远空盘旋,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蓄能百分之七十。”010的电子音提示道。
炮身内部的转子加速旋转,电磁场在超导线圈中急剧增强,发出令人心悸的蜂鸣。
米风亲自在火控终端上确认坐标。
经过010的精密计算,弹着点误差被控制在令人发指的一米范围内。
此时,机场内的敌军刚刚开始晨间作业。
他们虽已接到外围巡逻队遇袭的警报,并加强了周边警戒,却完全没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来自远方的地平线。
“放!”
炮口迸发出刺目的闪光。
没有传统火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空气被瞬间撕裂的尖锐音爆。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炮弹的轨迹,但在目标上空,一团炽烈的火球已轰然炸开,炽热的气浪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第521章 毫不留情
“全体冲锋——!”
米风的怒吼在炮火轰鸣中炸响。
部队如离弦之箭扑向浓烟滚滚的机场,而此时010操控的饕餮火炮已完成第二次装填。
刺眼的闪光撕裂天际,第二波炮弹带着撕裂布匹的尖锐呼啸砸向目标。
这次命中了机场中心的燃料库,冲天而起的火球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殉爆的弹药像节庆烟花般四处迸射。
当第三轮齐射落下时,整个西侧机场已沦为炼狱。
这不是普通的高爆弹药,而是S298的“湮灭”弹药,特有的蓝白色能量场在废墟间跳跃,被直接命中的物体不是被炸碎,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兽吞噬般化作基本粒子。
跑道、机库、整排的战机——所有一切都在能量场中无声地瓦解,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坑洞和蒸腾的等离子雾。
“停止射击。”米风抬手示意。
饕餮火炮的嗡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的气味。
与此同时,左贤王中军大帐内——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西侧机场……全毁了!”
乌骓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酒碗被震翻在地:
“东侧战机呢?立即升空!”
他正借酒消愁呢,那股秦军怎么又他妈绕到机场来了?
“东侧……”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花旗人……他们内讧了!”
就在米风发动突袭的前不久,卡尔率领的部队已渗透至距离中军仅四十公里的东侧驻地。
这片原本由花旗驻防的区域突然爆发激烈交火——部分科尔特旧部在接到“极光”行动信号后毅然倒戈,与仍效忠花旗的驻军展开殊死搏斗。
东侧机场此刻已落入叛军掌控。
乌骓脸色铁青地扫过多克所在的方向。那个自称“怀特”的花旗军官此刻正表现得“惊怒交加”,但乌骓已经没耐心继续这场戏了。
“传令各营!”
他一把抓起挂在帐中的弯刀,眼中凶光暴涨,“随本王出征,先把那个嚣张的秦军小子碾碎!”
乎浑邪大军已完全展开阵型,各营寨互为犄角,骑兵在部队间飞速穿梭。
在这片平坦草原上,要歼灭米风这支孤军简直易如反掌——他们再没有复杂地形可以依托,也无处隐匿行踪。
多克在中军大帐中焦灼难安。
按照备用计划,他必须在此待命,或紧随左贤王伺机而动。
可眼看着米风那点兵力在草原上如同困兽,他不禁捏了把汗。
米风却毫无退意。
他敏锐地注意到地图上,文斯文部有一支小股部队正在向北移动——想必就是前来探查情况的“卫华”。
“转向南!”米风当机立断,“全军向主力靠拢!我们要接管文斯文的部队!”
队伍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弧线,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乎浑邪骑兵。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又有战士倒下,米风咬紧牙关,在颠簸的战车上接通了通讯:
“冯队长!立即派遣空中编队接应!清理前进通道,我要在半小时内进入主力防区!”
“收到,需要时间集结。”
“越快越好!”
乌骓并未全军压上,而是不断调遣部队围追堵截。
为保全珍贵的饕餮火炮,米风不得不且战且退。
010的炮火在后方精准点射,每一次轰鸣都暂时阻滞追兵。
米风注意到被缚在炮身上的英袭布——这个顽强的战士竟以扭曲的姿势单手持枪,仍在坚持射击。
“是条汉子。”叶韵在炮火间隙中,向米风讲述了010如何夺取火炮的经过,是010降落后告诉他的,那会米风在看地图:
英袭布佯装伤口迸裂引开守卫,为010创造了关键的突袭时机。
在更换机体后,010对饕餮系统做了改写,使之脱离破晓骑的队列。
“所以没他也能成事?”
米风眯起眼睛。
“受制于友军识别系统,010很难强行突破。”叶韵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他的配合很关键。”
“还算有用。”米风冷哼一声,“叶队长,你认为这人可信吗?”
叶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他们都明白,即便给英袭布装备战甲能让他恢复战斗力,但叛徒的身份始终是一根刺。
“可他要是死了呢?”米风仍在权衡。
叶韵靠近,低声转述了010截获的情报。
当那些机密在耳边响起时,米风瞳孔骤缩——这消息足以在北军掀起惊涛骇浪。
按理说,这样的机密连他都无权知晓,这直接牵动着整个北军乃至东海舰队的神经。
但010显然不受常规权限限制,而叶韵更是……
米风突然明白了。
叶韵和010背后,都有着同一个身影——宇文晦。
也许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了
“继续前进!”米风挥鞭指向南方,“在我们接掌主力之前,谁也不准掉队!”
钢铁巨兽在草原上扬起漫天草屑,向着南方那片旌旗林立的营区疾驰而去。
就在距离文斯文中军大营不足二十公里处,米风的部队与卫华率领的侦察小队迎面相遇。
米风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整支队伍保持着冲锋态势继续向前推进。
“感谢友军及时支援!”
米风率先打开公共通讯频道,不容置疑地替对方定下了任务性质。
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侧翼的卫华部队。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正在试探——这位卫少校究竟是来助阵,还是来问罪。
“你是何人?立即报上身份!”
卫华的部队与米风并行,他完全猜不透这支部队的来历。
“你们不是来支援的吗?”米风反问,同时悄悄启动了全程录音录像。
“我再问一次,立即表明身份!”
卫华的声音带着怒意,“越权调兵是重罪!不管你是谁,必须立即停止对乎浑邪人的敌对行动,不得破坏整体部署!”
“我部正在遭受追击!”米风突然提高音量,“大秦将士正在流血牺牲,你们却在这里纠缠程序?”
“最后警告!否则我会采取强制措施!……”
“去你妈的!既然不是友军,那便是敌人了!”
米风猛地切断通话,转而接通内部频道,“三点钟方向部队非我友军!全军自由开火!”
所有战车的炮塔同时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卫华的小队。
“米风!”叶韵失声惊呼,他不敢相信米风真的敢这么做。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撕裂了卫华的战车。
第522章 学会配合
“米风!你疯了!那是自己人!”叶韵一向沉稳的面具终于碎裂。
他亲眼看着侧翼那支小队在近距离炮火中化为残骸,硝烟弥漫处已无人生还。
尽管对方人数不多,但米风确实毫不犹豫地全歼了他们。
“后有追兵紧咬不放,他们却按兵不动,拒不支援。”米风的声音平静,“这算哪门子友军?我看更像是乎浑邪人派来的奸细。”
叶韵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年轻人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陌生?还是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叶队长不必多想,”米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们算不上自己人。”
“可那至少是一百多个大秦子弟……”
“斩草就要除根。”米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米风,你……”
“叛徒就是叛徒,内奸就是内奸,这是我的底线。对叛徒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叶队长,你也不希望被人从背后捅刀吧?”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叶韵最震惊的不是米风对卫华下手,而是他连眼睛都不眨就葬送了整支小队。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将士,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倒在了自己人的炮火下。
米风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
“叶队长,如果放过一个人,将来他举枪对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心软?”
“他们是大秦的兵!你宁愿相信那些花旗降卒?”
“花旗人是墙头草。但我最恨的,永远是叛徒。”
空中支援的旋翼声由远及近,武直编队如同钢铁鹰群从东侧切入战场。
密集的火箭弹幕在草原上划出一道燃烧的界线,硬生生将追击的乎浑邪骑兵拦腰截断。
特遣队员借着火力掩护且战且退,直到敌军最终停止追击。
米风面不改色地带领残部冲向秦军防线,在距离哨站百米处勒马。
乎浑邪人的狼头旗在远处徘徊,终究没敢继续深入。
此刻的左贤王陷入两难:
是先平定花旗军营地的叛乱,还是全力围剿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米风,或是干脆集结全军与秦军决一死战?
与此同时,米风正在西侧哨站前遭遇阻碍。
“文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防区!”
哨兵横枪拦在路障前,语气生硬,“请贵部立即撤离,不要影响战局!”
米风放下车窗,取下面甲。
叶韵不自觉地握紧双拳,紧张地观察着米风的反应。
他真怕这个杀红眼的年轻人会对同胞再次举起屠刀。
但米风这次异常克制。
他清楚,消灭一支可疑小队与对抗数万秦军是两回事。
“请让路。”米风抬手在战术面板上轻点,一道黑金色的电子令牌瞬间投射在哨兵的面罩显示器上。
“这是……国尉黑金令?!”哨兵的声音明显动摇。
虽然都知道国尉府的监察使偶尔会现身战场,但直接持令统兵的先例闻所未闻。
按规定,黑金令的权限等同元帅亲临,可从未有人明确说过这令牌能直接调动部队。
你可以强行将部队划归麾下,但不代表他们必须服从。
米风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全军公共频道:
“凯文主力已被我部全歼!归顺大秦的花旗义军正在敌营制造混乱!”他的声音如同战鼓般传遍整条防线,“文斯文!是男人的就站出来!”
指挥帐内的文斯文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朱系集团不许他动,国尉府不许他动,现在这个手持黑金令的疯子又要他动。
若是公然违抗朱系,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被翻出来……
“维持原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防线上,黑金令的微光在哨兵面罩上静静闪烁,与远处乎浑邪大军的狼头旗遥相对峙。
“卫华……已经没了。”
“什么?!”
文斯文慌忙调取战场数据链——代表着卫华部队的十几个绿色光点已全部熄灭,整整一支机动小队从作战序列里被彻底抹去。
“接拓跋烈!这疯子要造反!”
文斯文再也顾不得派系斗争,什么朱系王系此刻都不重要了。
这个米风连自己人都杀,说不定真会冲进中军大帐把他砍了。
通讯接通后,背景传来急促的键盘声和作战参谋的呼喊。
“……讲。”
拓跋烈的声音带着沙哑。
“拓跋烈!你知不知道有个疯子带着部队在防区里横冲直撞?他刚把我手下一个校官连同整支队伍全歼了!现在他就在防线外,要我的指挥权!这到底怎么回事?”
“哦,那你就给他吧。”拓跋烈的冷笑透过通讯器传来。
作为深受朱系掣肘的玄武令,看到突然冒出个不受任何派系约束的米风,他简直求之不得。
“什么?!”
“我说,把指挥权给他。”拓跋烈一字一顿地重复。
战争初期秦军确实难以同时应对花旗和乎浑邪的联军,但现在形势已然不同。
只要文斯文愿意全力出击,乌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在这片广袤草原上,所谓的战术就是拉开阵型正面决战,纯粹的火并,要什么战术?
高科技战甲,火炮,不就是强化版的弓箭,弩箭?
拉开架势,在鸣镝草场互砍,乎浑邪人是绝对打不过的。
可文斯文始终按兵不动。
这直接导致整个战局陷入僵局:
徐思远的破晓骑迟迟不能攻破单于庭,绝境长城西段又出现新的敌军。
更糟糕的是,西段某座电站早些时候遭到破坏,至今原因未明。
罗峰和蒙狰必须死守贝加尔湖防线,护卫核心指挥中枢。
罗峰此前还执行了轨道空降任务,现在湖区仅剩蒙狰的五千守军和固定防御设施。
除此之外,再无可调之兵。
战场态势明明如此清晰,但王黎和拓跋烈却被各种掣肘,始终无法破局。
现在突然杀出个米风,对拓跋烈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你也疯了!那外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米风那个疯子?!”文斯文对着通讯器失控地咆哮。
“斯文。”拓跋烈突然用久违的平和语气唤了他的名字。
“你少来这套!要夺兵权尽管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拓跋烈声音转冷,“你屡次抗命,我始终没有追究,不是因为你做得对,而是眼下这个局面,军中无人能替代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年提拔你,正是看中你这股宁折不弯的劲头。”
拓跋烈话锋一转,“可若是牵扯到叛国……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文斯文的呼吸骤然停滞。
“呵呵,我还知道,你的家眷现在都在别人手里。”
拓跋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通讯器两端陷入死寂。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些事。”
拓跋烈突然发来一个坐标,“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文斯文盯着屏幕上那个位于战场东侧的废弃村落,瞳孔猛然收缩——这正是朱系集团前阵子密谋除掉米风的据点。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文斯文强装镇定。
“大意了啊,斯文。”
拓跋烈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从前我把你当作最锋利的剑,如今……”他故意停顿片刻,“我找到了更好的兵器。你若不想被这把新剑斩断,最好学会配合。”
最好学会配合?
你拓跋烈真打算把数万秦军主力全交给这个愣头青?
第523章 底线
“老师,您到底怎么想的?”
文斯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恳切,终于换上了私下的称呼,“让那小子把功劳全揽了,王黎可就要把‘镇北大将军’坐实成真正的玄武令了!”
通讯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滋滋作响。
拓跋烈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檀木椅的扶手。
文斯文这一问,正好戳在了最复杂的症结上。
乎浑邪必须灭,这是毋庸置疑的国策。但灭了之后呢?
当初为了规避战败的责任,他主动将指挥权交给了王黎。
如今战局在王黎手中迎来转机,只要全歼乌骓主力,灭亡乎浑邪便是板上钉钉。
届时,即便艾达和花旗还想插手,失去了代理人的他们也难有作为。
可这胜利的果实,届时会写上谁的名字?
计划是王黎制定的,指挥是王黎负责的,胜利自然也是王黎的。
而他拓跋烈,只会留下战争初期损兵折将的记录。
镇北大将军王黎本就与他这个玄武令分庭抗礼,此战若成大功,国尉府会如何权衡?
他这把老椅子,还坐得稳吗?
更深远的问题在于战后格局。北方大患已除,大秦的战争资源必将向更需要经营的釜洲倾斜。
吞并的乎浑邪故地,大概率会被分拆成数个省,设立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权的“漠北都护府”来统辖——而他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安排去坐冷板凳的府令。
一个无兵无权的都护,与如今执掌北境兵马的玄武令,何异于云泥之别?
飞鸟尽,良弓藏。
这甚至无关朱集团的背后动作,而是胜利之后必然的结局。
更何况,朱集团此次跳反迹象如此明显,战后国尉府、镇抚司必然联手掀起一场清洗风暴。
在这盘根错节的乱局中,他拓跋烈即便胜了战场,也未必能赢下朝堂。
打,是为国尽忠;但打赢了,于他个人而言,却可能是一场流放。
他确实曾想过功成身退,去江南寻一处水乡颐养天年。
可权力这杯酒,饮得越久,就越是沉醉其中。
真要他放下这执掌千军万马、呼风唤雨的地位,谈何容易?
文斯文这记回马枪,精准地将难题抛了回来。交出军权给米风容易,拓跋烈也自信能在幕后掌控这匹烈马。
可然后呢?
替王黎做嫁衣,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权力尽失?
至于文斯文本人那摊烂账,更是牵扯众多,真要彻底清查,怕是镇抚司的卷宗能堆满半间书房。
沉默良久,拓跋烈目光重新聚焦,锐利如鹰。
“你错了,文斯文。”
“老师?”文斯文还想用旧日情分打动对方,却未察觉拓跋烈早已改换了生疏的称谓。
“立刻移交你麾下第一、第三旅部的指挥权限。否则,我会亲自为米风开通所有系统权限。”拓跋烈的指节重重叩在作战地图上,“单就战场表现而言,这个年轻人做得比你出色得多。”
从罗峰战报中得知米风全歼凯文兵团时,拓跋烈就意识到这颗新星的重量。
虽然其中有运气成分,但能在绝境中把握转机本就是名将特质。
更不必说,这份胜利里还有他暗中递出的那把钥匙。
能在玄武令位置上稳坐数十年,历经三任丞相两届国尉而不倒,拓跋烈怎会是文斯文臆想中那般短视?
“这绝无可能!”
文斯文的声音带着被刺痛的尖锐。
他需要的是有人替他承担风险,而非将他彻底架空!
“那你就守着中军大帐等死吧!”
拓跋烈突然拔高声调,震得通讯器嗡嗡作响,“现在全军将士都憋着血战到底的那口气,只有你在阻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被楚霸王斩首的宋义!还以为自己是淝水之战的谢玄?”
“我……我……不是……”
文斯文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辩解卡在喉间。若他当真如自己标榜的那般刚正不阿,当初又怎会在朝堂上对王黎和拓跋烈落井下石?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翻涌而上——朱将军是如何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将他绑上战车,拓跋烈又是如何在他最落魄时伸出援手。
老帅方才提及他家眷安危,分明是给出了保全的承诺。
可他在做什么?
为着虚名与既得利益,竟要把恩师逼入绝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斯文。”拓跋烈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熄灭,“这是最后一遍问你——是你主动交出兵权配合米风,还是等着那小子连你一起收拾?”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文斯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老师,我……我只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引发内部冲突……”
“冲突早就让你挑起来了!”
拓跋烈突然暴怒,震得通讯器发出刺耳的杂音,“我也想过要以战局为重!可你呢?你给过我这个老师最基本的尊重吗?敌军都快打到脸上来了,你还在计较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难道你那些破事,比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还重要?比你家人的安危还重要?!”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看在往日师生情分上的最后让步。
“老师……这件事真的……”
“够了,文斯文。”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在指挥帐里回荡。
拓跋烈望着暗下去的屏幕,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文斯文内心挣扎,他早些时候确实向部分将领吐露过实情,表明自己也是受人操控、身不由己。但眼下战局紧迫,敌人不会给他时间等到战争结束再来处理内部纠纷。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上位所做的那些事——那些逾越底线的交易、那些无法见光的协议——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他心知肚明,即便恩师拓跋烈有意保他,也绝对兜不住如此严重的罪责。
就在此时,一个通讯请求强行接入了米风的指挥系统,对方拥有与他同级别的战场权限。
“哪位将军?”米风接起通讯。
“冲进去,拿下文斯文的指挥权!”
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只有一个要求——活捉坐标上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漏网!记住,我要活的!”
随着话音落下,拓跋烈为米风开启了全线绿灯,所有关卡和防御系统的限制瞬间解除。
与此同时,一个精确的坐标位置被上传至米风的战术头盔。
“距离不远。”米风扫了一眼坐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清楚通讯那头的人就是拓跋烈,而这个坐标,很可能就是叛徒集团的藏身之处。
“然后,放手去做!”拓跋烈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切断了通讯。
第524章 强取
米风率领部队在军营中长驱直入,沿途所有哨卡无一例外地敞开通行。
战车内的身影无人知晓身份,上层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无人清楚。
既然拓跋烈将军亲自下达了命令,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执行。
“车里是哪位大人物?”
“不清楚……据说持有国尉府的黑金令。”
“难道是国尉府空降的统帅?”
“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军营各处开始出现小范围的议论。
“听说是个厉害的将军,拓跋将军亲自为他开通了所有权限。”
“他娘的!文将军一直压着不让出战,这位新来的将军总该带我们上战场了吧?”
“管他谁带队!只要能痛痛快快打一仗,就算是花旗人带队我都认了!跟草原蛮子几十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将士们的情绪愈发高涨。
文斯文长期按兵不动的策略早已让全军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眼见这位神秘将领直奔中军大帐而来,任谁都明白——一场巨变即将发生。
米风将主力部队留在营区进行补给整顿,自己只带着特遣队的寥寥数人,驾车驶向作战中心最外层的检查站。
车队穿过前哨站、检查点、临时仓库和机场区域,沿途秦军士兵越聚越多。
当米风终于“杀”到文斯文的中军大帐——那座临时搭建的作战指挥中心前时,近卫部队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边是身份不明却得到拓跋烈亲自授权的神秘指挥官,一边是他们追随多年的文斯文将军。
“米风!”叶韵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记住拓跋将军的交代!绝不能对文斯文动手,明白吗?”
“叶队长,”米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甲,“我心里有数,放心。”
他推开车门,这一路都是他亲自驾驶。
摘下头盔后,他随意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面容。
四周士兵无不面露诧异——他们想象中的“大将军”,本该是威严持重的中年将领,怎会是个看似未经历练的年轻人?
哨兵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按程序敬礼:
“未经文将军授权,指挥中心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米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直视对方,没有回礼。
仅仅一个对视,哨兵顿时感觉如坠冰窟。
这绝不是普通人的眼神,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目光!
那双瞳孔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
哨兵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紧张地滚动。
待他定睛再看时,那股骇人的气势已然消散,米风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难道刚才只是错觉?
米风依旧沉默不语。
“重、重复一遍……”哨兵硬着头皮开口。
“让他进来!”
指挥帐内突然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米风这才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向哨兵回了个军礼,随即驾车长驱直入,精准地停在主帐门前。
“米风,你一个人进来。”文斯文的声音从帐内传来,听不出情绪。
透过掀开的门帘望去,最大的营帐内将星云集,各级高级军官肃立两侧,气氛凝重得连叶韵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米风却利落地熄火下车,解除外挂战甲,仅着常规作战服,毫无惧色地迈入帐中。
帐内两侧站满了北军核心将领与参谋,文斯文端坐于主位,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抵着下颌,沉默地审视着这个一步步走近的年轻人。
“奉拓跋烈将军令,”米风站定,声音清晰而平稳,“即日起,由我接管北军主力指挥权。”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泛起细微的骚动。
将领们神色各异,一部分人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另一部分则面色凝重——但他们的担忧,似乎更多是投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文斯文依旧维持着以手托腮的姿态,面无表情。
他内心却在飞速盘算:若他执意抗命,结局会如何?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做过的事天理难容,即便此刻向拓跋烈服软,对方抱住他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可若一条道跟着朱集团走到黑,待他将所有知情者处理干净,未必不能继续做他的“清白”将军。
反复横跳固然愚蠢,但文斯文此刻已想明白,自从踏上贼船,他就再难洗清一身污泥。
跟谁都不会有善终,他只能在绝境中权衡利弊。
这个兵权,他绝不能交。
求援信号已发向朱集团,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然而,有一个疑问始终在他脑中盘旋:
这个米风背景不凡,有国尉府撑腰,可为何……同样代表国尉府意志的特遣队,此前却一再要求他按兵不动,消极避战?
他想不明白。
“你凭什么?”文斯文终于抬眼,目光在米风身上来回刮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无世家的雍容气度,也无宿将的沉稳威仪。
他凭什么站在这里?
“拓跋烈将军有令,北军主力由我全权接管。“花旗义军正在敌军腹地殊死相搏,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我们再不出兵……”
他说话间向前踏出一步。
“站住!”
文斯文身侧的亲卫立即上前阻拦。
米风甚至没看那人,只是眼尾余光扫过——可就在这一瞬,亲卫浑身僵直,仿佛有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了喉管。
帐内几位将领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他们恍惚间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军官,而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索命修罗。
文斯文也感受到了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这不是什么玄妙法术,而是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煞气。
这小子究竟经历过什么?
“花旗友军正在用性命为我们创造战机,我们必须……”
“狂妄!”一名中校猛地跨出队列,手指几乎戳到米风鼻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从周围某些将领鄙夷的表情来看,这人显然是朱系的铁杆。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当中校反应过来时,他的食指已经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米风看都没看那个捂着手惨叫的军官。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多克和单提兰在敌营中岌岌可危的处境,是活捉左贤王的战机正在流逝。
只废对方一根手指,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
第525章 “斩”宋义
米风原本以为文斯文会私下见他。
他并不完全清楚这位将军到底在顾虑什么,也并非真打算接手这几万人的庞大部队——他只需要一支能牵制乌骓主力的机动力量就够了,人太多反而是累赘。
可他没料到,文斯文偏偏要把全军将领都召集起来。
这阵仗,明摆着是想用权威和人数压他。
吓唬他?
米风十七岁那年,为了在东瀛地下赌场抓捕一个叛逃的间谍,曾独自杀穿整个舞厅的黑帮打手。
十八岁在南疆,他和队友潜入某国的核心核设施,在重重围堵下带回了绝密情报。
同年冬天,他孤身踏入西伯利亚的永冻荒原,在一座布满S928战体的废弃导弹发射井里,完成了那场报酬丰厚的“毕业考试”。
机动特遣队里,从来就没有怂包。
他会怕这满帐的军官?
无视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与低声议论,米风径直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冷硬:
“文将军,这兵权,你交,还是不交?”
“即便是拓跋将军的命令,”文斯文身体微微后靠,“我也不能把数万将士的前途,轻易交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转运使的事,你办得可不算漂亮。这样的履历,凭什么打我北军主力的主意?”
他何尝不想私下沟通?
可他心底实在发怵——怕米风那干脆利落的身手,怕两人独处时,自己的脖子会被悄无声息地拧上一百八十度。
所以,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米风明白——我文斯文,也是身不由己。
战局发展到这一步,秦国的胜利几乎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什么“顾全大局”?
“这么说,你是要抗命?”米风又向前逼近一步。
周围的将领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股无形却凛冽的压迫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
米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那是恐惧的味道。
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滋味。
“……文将军,别闹的这么僵。”米风强压下火气。
他确实不想在这么多高级将领面前彻底撕破脸——尽管从任何角度看,他的行动都占着理和法。
但北军的核心将领几乎全在这儿,他往后还得在这个体系里立足。
文斯文抬眼扫视帐内众人,有人面无表情地等待下文,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至于那个被折断手指的军官,早已捂着手狼狈地溜出去找医护兵了。
“单独谈谈也好……”文斯文站起身,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些,“米风,你要明白,我们之间本无仇怨。所有的冲突,根源并不在你我二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你他妈说跟谁没仇怨?!”
米风瞬间被这句话点炸了,“两次派人刺杀我!纵容手下杀害乎浑邪平民!要不是特遣队的人拦着,我早他妈成一具尸体了!你现在和我说你和我没仇没怨?!文斯文!把你的虎符交给我!”
他原本憋着劲想好好谈,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就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没有仇怨?两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这还能叫没仇怨?
当然,细究起来,文斯文或许确实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傀儡。
但错就错在,他这张嘴偏偏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米风这一爆发,让整个大帐骤然死寂。文斯文连忙抬手示意:
“好好好……是我失言。我们借一步说话,行不行?我只想说,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希望米风能听懂弦外之音——帐内必然有朱系的耳目,半个字都不能多说。
而米风的目标始终明确。
程序上的指挥权限拓跋烈已经给他了,现在他需要的是那个象征性的“虎符”——那枚正镶嵌在文斯文胸甲上的黑色鎏金兵符。
由墨染昆仑玉琢成,触手温润,以鎏金勾勒出猛虎纹理,再嵌在暗色合金底座之中。
那是统率北军的信物,也是米风此来必须拿到手的东西。
“听着!把你那枚虎符交出来!别逼我在这儿,当着所有秦军将士的面,让你血溅五步!”
文斯文下意识抬手护住胸甲上那处微微凸起的位置:
“米风!我说了,有话好商量!”
“我没时间跟你耗。”
米风骤然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帐内众将一时愕然,不明白这年轻人为何突然离去。
下一秒——
呼!
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撞入大帐!
两侧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战甲关节处便传来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动力电池被精准破坏,整套装甲瞬间瘫痪。
更多卫兵蜂拥而上,却连那身影的衣角都碰不到。
短短几十秒,文斯文周身的数十名精锐护卫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当文斯文挪开遮挡视线的手掌时,身着战甲的米风已经如铁塔般立在他面前。
后方那些将领无不悚然。
卫兵们可是全副武装,文斯文本人也身着将官甲,而他们这些被临时召来的军官大多只穿着常服。
若是挨上这疯子一拳一脚,这把老骨头恐怕当场就得散架。
“交,还是不交?”
“年轻人!这可是大秦的将军!岂容你如此放肆!
”一名站在后排的军官厉声喝道。
米风扭头看去,那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两个字:柯林。
他记得这个名字。
“怎么?你也想抗命?”
“……”
“都听清楚了!”米风的声音如同战刀出鞘,“我今日不是来逞凶斗狠,更不是来耀武扬威!我奉玄武令拓跋将军之命,接管北军指挥权!文斯文畏敌如虎、贻误战机,拓跋将军尚未降罪已是恩典,尔等竟还敢抗命不遵?!”
话音未落,他一脚将文斯文踹翻在地,军靴踏住对方胸甲,右手猛探——
“咔嚓!”
镶嵌在将官甲核心位置的黑色鎏金虎符,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我本想客客气气地请你自己交出来,”米风掂了掂手中温润又沉甸的兵符,语气里淬着冰碴,“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懦夫。”
他霍然转身,将那枚墨玉鎏金、象征着北境至高军权的虎符高高举起:
“即日起,我便是北军最高统帅!”
虎符在帐内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全军听令——出击!活捉左贤王乌骓!!!”
第526章 宇航天
“我看谁敢在我秦军大营里撒野!这里是战场,不是儿戏!国之重器,岂容你这种人来插手?!”
米风的命令尚未落定,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已从帐门口炸响。
米风几乎在同时按下通讯键:
“冯队长,叶队长,立刻带人前往坐标点!目标人物全部活捉,遇抗格杀勿论!”
“收到!”
终于来了。
米风等的就是这一刻——只有对方的话事人现身,叶韵和冯明才能趁机行动。
拓跋烈敢这么做,自有其底气:
那个坐标位置极其偏僻,即便文斯文提前告警,对方也来不及大规模转移。
更何况,绝境长城的地下通道并不通向那里,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布置完毕,米风攥紧手中温润的墨玉虎符,抬眼看向来人。
“你又是谁?”
“宇航天。”
那人名字听着像个儒将,实则十分魁梧,和单提兰的那种天生壮硕不一样,宇航天是练出来的“块头”。
国字脸,浓眉大眼,生的倒是一身正气,看着也像个稳重的老秦人,怎么和叛徒勾搭在一起了?
但,齐了。
柯林,宇航天——刘旭当初供出的两个朱系集团在军中的代言人,此刻全到了。
文斯文这将军当得着实窝囊,竟需要区区一个大校来替他解围。
宇航天排场不小,身后跟着一整支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将营帐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直在战车内待命的叶韵,此刻已借着混乱悄然离开——虽不知是否为米风事先计划,但眼下抓人显然更为紧迫。
无数枪口齐刷刷对准米风。
宇航天堵在帐门正中,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是谁敢在指挥中心闹事,原来是你。王将军跟前那位‘能干’的转运使?哼,真以为我大秦军营是你撒野的地方?”
此人显然不简单。
他甫一现身,帐内原本气势受挫的朱系军官顿时腰杆挺直了不少,而其他派系的将领则面露隐忍,敢怒不敢言。
“我……我……”文斯文还瘫在地上没缓过劲,听到宇航天声音,本能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米风一把将他拎起,并拉在身前当人肉盾牌,随后直面宇航天:“我奉的是拓跋烈将军的军令!”
“拓跋烈又如何?”宇航天冷笑,“北军的兵符在文将军手里,不在他拓跋烈桌上!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的意思是,拓跋将军管不了你?”
“少跟我来这套!”宇航天厉声打断,“把虎符交还文将军!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米风脑中飞速盘算。
无论是柯林还是宇航天,表面上都抓不到叛国的实据。
此刻与阴谋集团彻底撕破脸并非上策,但他更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多克在敌营还能撑多久?卡尔的部队又能坚持几时?
“报——!”一名技术官硬着头皮闯入凝滞的气氛中,按规定,战报优先级高于一切,“前线急讯!左贤王乌骓亲率大军,正全速南下逼近!”
“全军出击!迎敌!”米风毫不迟疑,挥手下令。
“保守应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宇航天几乎在同一时刻怒吼。
……
无形的对抗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一边,是手握国尉府背书、拓跋烈军令与墨玉虎符,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另一边,是盘根错节、掌握着实际话语权的军中地头蛇。
这强龙,究竟压不压得住地头蛇?
“我看谁敢动!”宇航天又是一声暴喝,声浪震得帐帘都在颤动,“全都给我原地待命!乎浑邪人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只需固守,何必冒险突进?!”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凑到宇航天身侧,压低声音急报:
“将军,艾达那边……联系上了。”
同时将一副战术目镜递了过去。
“嗯。”宇航天鼻腔里哼出一声沉闷的回应,接过目镜戴好。
他启动目镜内置的“钧天”子系统,本想调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详细档案,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可界面激活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皱紧了——
检索结果显示:查无此人?信息被屏蔽了?
之前听说此人持有国尉府的黑金令,难道是真的?
隐约记得这小子叫米风,他快速输入关键词。
系统反馈:少校军衔,年初晋升,机动特遣队出身。
除此之外,履历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抹过。
“年轻人。”宇航天换了个稍缓的称呼,他意识到米风本身或许不算什么,但其背后的力量值得忌惮,“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米风一脚踹翻文斯文面前的指挥桌,金属桌腿在夯土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单手拽着失魂落魄的文斯文,一步步向前逼近,“怎么,你打算把我困死在这里?”
“少年,”宇航天抬手制止,“再往前一步,就是罪上加罪!袭击同僚、殴打将军卫兵、甚至公然对高级将领动手……”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那个卫华,他的事,还没完。”
“那你有本事现在开枪打死我。”米风根本不带看宇航天的。
“年轻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宇航天眼看强压无效,话锋转为看似诚恳的劝导。
“但指挥千军万马不是儿戏。把虎符交还,将来在军事法庭上,或许还能为你争取几分酌情处理的余地。”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探究,“你究竟……图什么?”
“报仇。”
“是啊……乎浑邪人与我大秦确有血海深仇……”宇航天试图接话。
“是报你们派人刺杀我的仇。”米风已经拖着瘫软的文斯文走到宇航天面前。
昔日的将军此刻眼神空洞,任由摆布,仿佛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躯壳。
“文斯文!”宇航天瞥了一眼这副狼狈相,心底翻起一阵厌恶与不耐。
既然当初没那个胆魄和手腕,何必掺和那些脏事?
交了投名状爬到这位子上,如今却搞成这副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真是废物。
“文斯文!”他又喝了一声。
“……我还……活着……”文斯文气若游丝地应道,似乎米风刚才那一脚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真废物……”宇航天翻了个白眼,随即看向米风。
对于他这种狠辣的老战将来说,米风眼里就没有那种要吃人的怨气了,反而,他感觉米风的气场像一把刀。
而这不是好事,真不是。
古人有云:“霸气外露,找死!”
米风这种锋芒压得住小鬼,吓不到钟馗,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时间就这么在沉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527章 全军,出击!
“报——!!”又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摔进帐内,面甲上都沾着新鲜的泥点。
“前沿观察哨确认!乌骓本部狼旗已出现在地平线,前锋重骑距我第一道防线不足八里,正在加速!我方前沿阵地受到钢雨系统轰炸!正在组织还击!”
炮火的闷响隐隐从北方传来,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
这不是演习,是实打实的铁骑即将踏营。
帐内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宇航天“固守待命”的说辞,在敌人主动砸过来的拳头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可笑。
米风不知道多克干了什么,卡尔又如何了,反正乌骓按耐不住了,要和秦军决战。
但他怎么觉得……这个时候乌骓发动决战……怪怪的?
“喂,眼镜儿,对面打过来了,你还抗命吗?”
就在这时,被米风像破布袋一样拎着的文斯文,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极致的恐惧、内伤和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击垮了他。
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这位堂堂北军将军,竟当众失禁了。
“别杀我……不关我事……是朱……是朱将军要我……”
“文斯文!”宇航天一声怒喝盖住了最后“朱将军”的名字,但米风可听的清清楚楚。
朱将军?
好吧,账本上又记一个新的。
他断断续续的呓语虽轻,却在死寂的帐内清晰可闻。
“将军!”几个军官失声喊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们效忠和依附的,竟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傀儡?
宇航天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知道,文斯文这一垮,垮掉的不只是个人,更是朱系在这里的“大义”名分和人心基础。
米风像扔垃圾一样将文斯文丢在墙角,再没看他一眼。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挡在面前的宇航天,目光如扫荡的探照灯般掠过帐内每一位军官,声音压过了隐约的炮声:
“第一旅三团,左移占领245丘陵,建立反炮兵阵地,我要你们钉在那里至少一个小时!”
“四团,前出,从西侧绕袭敌军防空阵地,为后续部队空袭提供机会。”
……
米风在用钧天系统检查着战场。
“来三个重炮营,目标区域标识在地图上,坐标已同步,五分钟后我要听到齐射!”
“无人机中队前出,给我盯死乌骓中军位置,实时共享!无人机母舰是什么?……算了,这个先不动。”
“所有装甲单位引擎预热,听我下一步命令!”
“第三旅武直编队,即刻起飞!目标敌军火炮阵地,把所有的钢雨系统都给我端了!”
……
虽然米风的命令不是那么具体,但几乎全部安排妥当,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一个前线指挥官在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这与文斯文的懦弱逃避、宇航天的空谈扯皮,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几位原本中立的团长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而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拓跋烈也终于是点了头:“听米风的,你们去做。”
其中一位面容黝黑、脸上带疤的老牌团长一步踏出,先是对着米风手中的虎符抱拳,然后冷冷看向宇航天:
“宇航天!敌骑已冲到家门口了!是听你在这儿争‘规矩’,还是听这位持虎符、有拓跋将军军令的指挥官打仗?老子当兵三十年,只知道一条:临阵之际,唯军令是从!谁带我们打胜仗、活下来,老子就听谁的!”
“你!”宇航天勃然大怒,正要发作。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装甲摩擦声。
两名黑刀特遣队员大步闯入,肩甲上有一处新鲜的灼痕,更添肃杀之气。
他根本无视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米风身边,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接冯队长,叶队长消息。目标地点已控制,俘获十人,击毙负隅顽抗者九人。缴获加密通讯设备若干,其中已破译文件显示,”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刮过宇航天和柯林,“有人多次向特定频道传送我军防线调整及后勤路线详情。通敌证据确凿,已通过独立链路直报国尉府及镇抚司!”
宇航天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惊惶。他知道,叶韵口中的“独立链路”意味着什么——那跳过了所有可能被拦截或篡改的环节,直接将最致命的证据送到了最想扳倒朱系的人手里。
朱将军本人就这么被抓了?绝对没有这么傻,但是特遣队下手从来狠辣,搞不好……
就在这时,指挥部所有的公开广播频道,以及在场高级军官的私人通讯器,同时响起一个沉稳、威严且不容置疑的声音——那是拓跋烈通过最高指挥权限发起的全频道广播:
“北军前线各部队听令:兹确认,由米风暂代前线指挥权,统帅各部,应对当前敌情。此令,高于一切争议。凡抗命、拖延、阴奉阳违者,无论衔职,均以战时抗命及叛国嫌疑论处,授权前线指挥官临机决断。重复,此令即效!”
广播声在炮火的背景音中回荡,字字千钧。
空气凝固了。
外部大敌压境,内部主帅崩溃,内部反贼通敌证据被当众揭开,最高军令直接授权。
所有支撑宇航天对抗的基石,在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他脸色灰败,环视四周。
先前那些追随他的军官,此刻大多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已经悄悄向帐外移动,准备返回部队。
那位疤脸团长更是直接对着米风一拱手:
“一旅三团遵令!这就去245高地!”说完扭头就走,带起一片军官跟随离去的脚步声。
大势已去。
宇航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米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近在咫尺。
米风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宇航天大校,你是现在‘服从军令’,带着你的人去侧翼阵地‘协防’,等着战后调查……还是想试试,‘叛国嫌疑,临机决断’这八个字,今天会不会落在你头上?”
宇航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最终,那口气还是泄了。
他狠狠地瞪了米风一眼,又瞥向角落里痴傻的文斯文和面如死灰的柯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米风让开了路。
宇航天猛地转身,带着满腹不甘和恐惧,踉跄却又迅速地离开了大帐,他的亲卫队也一并退去。
米风不再看任何人,他大步走到指挥台前,将手中那枚墨玉虎符“铛”一声按在最中央的战术地图上。
炮声越来越近,他抓起全军团级以上通讯麦,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纷乱的营区,压过了一切喧嚣:
“我是米风!现在由我指挥!”
“所有单位,按既定命令,立刻行动!”
“目标只有一个——”
他停顿一秒,声音撕裂空气:
“击溃乌骓,拿下胜利!”
帐外,庞大的军营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引擎轰鸣,口令四起,部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动。
第528章 艾达,参战
宇航天带着满腔屈愤摔帘而去,帐内的对立气氛随之一清,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紧迫的实战压力。
米风反应极快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可他心里也闪过一丝疑虑——叶韵和冯明出发才多久?
那个坐标点极其偏远,就算全速飞行,现在恐怕也还在半路,怎么可能已经抓人并截获证据了?
他刚接通与叶韵的加密频道,那边却先传来了声音,背景是巨大的旋翼轰鸣:
“怎么样?我们‘抓到人’的消息,把宇航天那帮人唬住了吗?”
“什么意思?”
米风瞬间明白了,叶韵他们确实还在途中。
“我们离目标点还远着呢,”叶韵的声音在风噪中依然清晰,“但我先把‘结果’通报了。怎么样,有效果吗?”
“有用……加上拓跋将军和国尉府的远程支持,不然真镇不住这场面。”米风舒了口气,这险招走对了。
“我就知道。”叶韵似乎笑了笑,“放手去做吧,年轻人。后面的事,有老将军们看着。”
通讯切断。
米风心下了然,自己依然是棋盘上最锋利的那枚棋子,而执棋的手,还在后方。
拓跋烈和国尉府不便直接露面,便用这种方式,为他扫清了最棘手的内部障碍。
……
视线转到乌骓大军腹地。
多克和他的部队此刻正被乎浑邪人“友好”地“安置”在大军阵列的中间位置。
乌骓并没有完全抛弃这些花旗“盟友”,而是玩了一手更阴险的试探——他命令多克部“协助平叛”,去攻打正在东侧营地与部分花旗驻军及乎浑邪部队激战的卡尔起义军。
真正的乎浑邪主力刚刚投入东侧战场,使得卡尔的部队压力陡增,伤亡数字不断上升。
双方围绕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反复争夺,每一次冲锋和反冲锋都洒下更多鲜血。
卡尔在频道里咒骂,多克在指挥车里焦灼。
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同为花旗人的同胞,宁愿继续忍受乎浑邪人的颐指气使和本土官僚的欺压,也不愿响应“极光”行动,争取一个或许不同的未来?
现在真的是纯粹血拼了,谁死,谁就会被胜利者定义为“叛军”。
“极光”的识别信号一次次在加密频道里闪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却始终无法点燃对面阵地里更多的共鸣。
就在天狼星起义军被迫收缩防线,陷入苦战之际,他们发现,真正的威胁来了。
乌骓调集了麾下的“钢雨”多管重型迫击炮系统。
数十辆发射车在后方迅速展开,炮管仰起,如同死亡的金属森林。
乌骓站在阵前,望着远处混战的烟尘,冷酷地高举右手,然后猛地挥落:“放!”
刹那间,沉闷的轰鸣连成一片。
数百、上千发特制的高爆\/破片双用途弹丸被抛射向高空,到达顶点后,二次点火装置启动,将它们加速砸向预定区域。
这些弹丸在半空并未爆炸,而是依靠惊人的质量和末端加速度,形成一片无视常规近防系统、纯粹依靠动能和覆盖面积进行毁灭性打击的“钢雨”!
无数黑影带着刺耳的尖啸落下,砸入地面、战车、人体。
这不是火焰的洗礼,而是纯粹金属与动能的暴力倾泻。
被直接命中的战车装甲扭曲坍塌,暴露在外的士兵瞬间化为齑粉,即便躲在掩体后,那如同巨锤砸击地面的震动也足以让人五脏移位。
多克透过观测镜看着那片被金属风暴覆盖的区域,心脏狠狠抽紧。
他知道卡尔的人正在那里承受着炼狱般的打击。
焦急、愤怒,还有一丝对米风迟迟未到的、难以抑制的迁怒,在他胸中翻涌。
“米风……你小子到底还要多久?!”他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多克对米风倒并非真的心生怨恨,那只是情势危急下近乎本能的焦躁反应。
单提兰在他身旁急得坐立不安,徒劳地尝试着各种通讯频道,可所有信号都如同石沉大海——他们已被彻底隔绝。
乌骓的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报——!!”一名斥候突然递过战报,“大王!秦军主力……全线压上来了!兵力远超预估,前锋已与我外围游骑接战!”
乌骓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紧,心头掠过瞬间的惊悸。
但下一刻,他强行镇定了下来,眼中凶光更盛——艾达人的承诺,是他最后的底牌。
“分兵!”他厉声下令,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右翼继续镇压花旗叛军,务必全歼!左翼及中军主力,迎击秦军!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立刻击溃他们,是死死拖住!给艾达的朋友们……打开那扇门创造时间!”
……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西侧战场,李长远将军麾下部队的后方,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
他们严密守卫的临时前线机场,中心区域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
一架满载弹药、正准备紧急升空的战机瞬间被撕成碎片,四射的金属破片和殉爆的弹药混在一起,如同高速旋转的锯片般横扫过停机坪。
连锁爆炸接连发生,浓烟与烈火吞噬了半个机场,宝贵的空中力量在短短几分钟内遭受重创。
失去空中支援和火力压制的秦军地面部队,攻势骤然受挫,阵线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然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绝境长城本身。
西段防线,为关键节点供电的备用电机组所在的地下掩体,发生了剧烈的内部爆炸。
整段长城的能源供应瞬间中断,城墙上的自动防御炮台、扫描阵列、力场发生器全部黯淡下去,沦为废铁。
就在电力中断的混乱中,一段看似坚固的城墙基部被精准爆破,露出巨大的缺口。
早已潜伏在外的艾达突击部队,如同幽灵般蜂拥而入。
他们装备着先进的单兵装甲和武器,沉默而高效地屠杀着因断电和突发状况陷入混乱的秦军守军。
战场的平衡,在这一刻,被看不见的黑手猛地推向深渊。
番外0008 腐败分子爱德华
(读者大大好,接下来的番外篇与主线剧情无直接关联,主要用以补充一些背景设定、人物往事或世界角落的故事,算作给这个虚构世界多添几块拼图。
大家若喜欢正篇的节奏,跳过番外完全不影响主线体验。感谢一路相伴,我们继续驰骋沙场。)
冰冷的水猛地泼在爱德华脸上,他一个激灵惊醒,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不适——这间狭小的房间实在太热了,水珠反而带来片刻清凉。
他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软包处理的房间,连桌角都被打磨成光滑的曲面并覆盖着厚海绵。
不足三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张桌子和两个小板凳,连马桶都没有。
“what are you doing? who are you?”(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两名西装革履的黑衣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其中一人打开顶灯,另一人拉过板凳坐下。
刺目的灯光下,爱德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份——秦国人。
原来不是被乎浑邪人俘虏?
通讯终端落入了秦军手中!这会造成多大的情报泄露?
完了!
没有任何废话,坐着的黑衣人掏出一个笔记本,身后那位则点亮平板电脑准备记录。
“第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我……呃……”爱德华支支吾吾。
审讯陷入沉默。
黑衣人不再发问,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爱德华尴尬地坐在湿漉漉的床沿上,身上只剩背心和短裤。
他本想坚持“抗拒从严”的原则,但对秦军审讯手段有所耳闻:
要么优厚待遇长期关押,要么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说,我不问。
看谁先熬不住。或许膀胱和意志会同时崩溃。
黑衣人面无表情如同机器,门口那位甚至悠闲地掏出手机——仿佛在说:想耗?奉陪。
“我叫爱德华,北极星师团副团长……”
黑衣人点头:“嗯。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把通讯器遗落在营地?”
“不是遗落,我交给了亲信……”
“为什么交给他?”
“是……是……”爱德华欲言又止。
黑衣人再度沉默,冰冷的目光让他感觉像是在与非人类对视。
“……啧……为了走私。”
爱德华知道耗下去没有意义,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走私什么?”
“我们想倒卖一批旧装备到乎浑邪,所以让亲信泰勒去处理……顺便带些芯片。”
“什么芯片?”
“你们秦国产的那种,军用民用都有。”
“还有呢?”
“没了。给他通讯器只是为了避开其他部队的耳目。”
“核弹是怎么回事?”
“总统批准的。”
“你根本没打算引爆吧?”
“什么?不,总统准备……”
“我说的是你。”
爱德华浑身一僵。
秦国人有读心术吗?怎么会看穿他计划拆除起爆装置、将核弹高价卖给可汗的打算?
“没有这回事。”他矢口否认。
黑衣人不再说话,但那毫无波动的表情分明在说:
继续编。
“呃……”爱德华其实觉得,要是这两个人用正常方式审问,他可能早就全盘托出了。
可这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宝相庄严得跟庙里的罗汉似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这算怎么回事?
黑衣人似乎也看出爱德华不是块硬骨头,没必要继续施压。
坐着的那个率先放松下来,岔开双腿,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爱德华先生,你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但你需要配合。”
“在我回答更多问题之前,”爱德华鼓起勇气反问,“能不能告诉我,我的通讯器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
“无可奉告。”
“行吧……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
“也许。”黑衣人耸了耸肩。
“是,我确实没打算引爆炸弹。”
爱德华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否则也不会先把第一颗核弹运到雪神要塞。但我还没来得及和可汗谈妥条件……”
“……”
黑衣人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连价钱都没谈好就打算把核弹卖了?你应该清楚,花旗已经失去制造新型泰坦核弹的能力了。这……”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和同伴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两人差点没绷住表情。
花旗官方宣称仅有个位数库存的战略武器,居然被一个副师长私下倒卖?
这就是花旗军官的作风?
牛逼,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我当然知道!”爱德华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自顾自说道,“我清楚库存绝对不止个位数,但具体有多少我真不知道……”
“嗯?”特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我……我只知道不止这些,但具体数量我不清楚。”爱德华意识到说漏嘴,慌忙找补。
“嗯,记录在案。”特工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着。
“哎……”爱德华懊恼地一拍脑门。
而此时特工内心也在翻江倒海——这种货色到底是怎么混上师长的?
这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
“下一个问题,”黑衣特工的声音没有波澜。
“你走私的那些芯片,最终流向了哪里?类似的情况是否普遍?谁是你的上游供货方?”
“这……芯片当然是我们内部消化……”爱德华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为难,“这种情况……你们自己应该也清楚,早就不是个例了。”
花旗通过灰色渠道获取秦国高端芯片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镇抚司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始终没能揪出背后的核心网络。
“按理说,芯片这种级别的管制物资,流失了多少,你们内部应该有数才对……”
爱德华自己也有些不解。全世界的高端芯片产能基本被秦国和艾达垄断,而秦国的产品性能通常更胜一筹。
但在全新秦,仅有寥寥三家企业获得了丞相府的正式授权,能够设计、生产并对外销售高端芯片:
专注于民用GpU和cpU的私人科技巨头“望月之星”,主导通讯与网络领域的“咸阳国际通讯”,以及纯粹的军工企业“北风军用工业”。
就这么三家,查不出来?
巧了,还真就查不出来。
“……”特工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爱德华叹了口气,试探着问:“我要是说出来……能换条活路吧?”
“你本来就不会死。”
“那……能给弄点像样的吃的?”
“可以。”
“再来两个金发碧眼的乎浑邪姑娘解解闷?”
“……行。”
“要那种前凸后翘的,不要太老的……”
啪!
特工猛地一拍桌子,牙关紧咬:“爱德华先生,我劝你适可而止!”
“好吧好吧……”爱德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终于收敛了那副讨价还价的姿态,压低声音道,“我只知道一个代号。”
“说。”
“朱将军。”
第529章 窘迫
大漠深处扬起了遮天的沙尘。
今日的天光昏沉如暮,朔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石,在短短半小时内便掀起了一场吞噬视野的狂暴沙尘。
绝境长城西段陷入一种死寂的喧嚣之中。
红色的警报灯光在弥漫的尘土中无力地切割着昏暗,急促的警铃穿透风沙,却更添绝望。
地面上,零星的人影在骤然爆开的火光中抽搐倒地。
黏稠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更多的、披覆着厚重异形战甲的身影沉默而迅捷地穿过长廊,前往下一个区域展开清洗。
一层……又一层……
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零星的抵抗枪声瞬间被更凶猛精准的火力淹没。
弹道流光在狭窄空间交织又熄灭,随后,一切重归死寂,只余下硝烟与血腥味缓缓弥漫。
每一个房间都遭血洗,每一层甲板都淌满粘稠的液体。
直到——
砰!
区域最高指挥官被一只覆着冰冷装甲的大手粗暴地提起,整个人被狠狠掼在观察窗厚重的玻璃上。
身后,原本繁忙的指挥中心已化作屠场,面目狰狞的艾达士兵正在肆意破坏同袍的遗体。
绝境长城西段的这个枢纽节点已然陷落,守军无人生还。
“打开,通行权限。”
掐着他的艾达士兵用生硬断续的秦语说道,另一只手的指尖抵近他的眼眶,“或者,我挖出你的眼睛,自己想办法。”
从西段堡垒到长城核心防线仍有漫长距离。
这座雄关绝非几百人能从内部完全攻陷,即便失去电力,无数道重达数十吨的合金闸门也足以将他们困死。
这里,只是漫长防线上一个突出的“疖肿”。
若想直插秦军腹地,实施斩首,他们必须借助长城内部的快速轨道运输系统。
此刻系统已被最高权限锁死,而掌握次级权限的指挥官,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拒绝。
“艾达……狗……”军官的脸被压得变形,从碎裂的玻璃窗望出去,下方堡垒已是一片火海,“我……日你祖宗……”
“看来,你选择,不合作。”艾达士兵战甲的关节发出低沉的增压声,施加在脖颈上的力量陡然加剧。
“你……过来……”军官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
“嗯?”艾达人略微俯身。
“呸!”
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狠狠砸在对方的面甲上。
“俺们……老秦人……”他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骨头……硬……着呢……”
咔嚓——!!!
艾达人猛地发力,军官的躯体与强化玻璃窗一同爆开!
猩红的色彩瞬间涂满了整面视野,破碎的肢体无力地垂落下去。
“浪费时间。”
冰冷的评价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控制室里回荡。
“接头人那边怎么说?”奥斯汀取下头盔,随手从旁边一具秦军士兵的尸体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擦拭着面甲上的血污和唾沫。
擦亮的头盔后脑勺位置,铭刻着清晰的标识:费里德里希,来自德意联邦——艾达帝国龙兴之地的精英。
他是这支“织梦者”先遣小队的队长。
“他给不了我们更高的通行权限,”
一个身材瘦高、动作精干的士兵上前汇报,“只能等‘织梦者’主系统完成远程充能和破解,这需要时间。”
让·皮埃尔·法鲁诺,来自法兰维亚,帝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时间不够!”奥斯汀将擦拭干净的头盔重新扣上,声音透过面甲传出,略显沉闷,“等他们充能完毕,秦军的主力回援部队能把这里围成铁桶!强行破拆呢?从内部铁道系统渗透进去,可行性有多大?”
“可能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一个声音低沉、体型壮硕的斯拉夫裔士兵研究了片刻战术平板上显示的堡垒结构图。
“但总比在这里干等强。工程兵,带上切割装备和炸药,跟我来,先破开第一道主隔离门!其他人分散,寻找备用通道,同时封锁所有我们经过的区域出口——别让秦军的增援轻易进来!”
列昂尼德·维拉,来自沙俄。
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们必须在秦军大规模反应过来并完成合围之前,进入绝境长城内部错综复杂的轨道运输网络。
内线提供的图纸显示,系统内部有许多尚未启用的支线和维护通道,那是绝佳的隐蔽与机动空间。
这支小队,就像一股无法复制、却极度致命的特洛伊病毒,已经成功注入了大秦北方最核心的防御枢纽——绝境长城的体内。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传回秦军前线总指挥部。
指挥中心内,一股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低气压迅速弥漫。
所有高级将领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艾达人的特种部队,是怎么越过重重监视,穿越广袤而危险的乌拉尔山脉无人区,直接出现在长城脚下的?!
首当其冲需要对此负责的,是西北白虎令封烈,但追责是国尉府战后的事了。
眼下,王黎和拓跋烈必须立刻解决的是:如何把这根扎进肉里的毒刺拔掉,而且要快。
西段重要节点已经失陷,但他们却几乎无兵可调——主力正在东线与乌骓大军对峙,徐思远的破晓骑远在单于庭,李长远部刚刚经历苦战需要休整,蒙狰必须守住贝加尔湖命门。
整个北方战线,竟然一时间抽不出一支成建制的机动力量去清剿后方。
东段防线已经开始紧急动员守备部队,但这需要时间。
没人知道这支艾达精锐需要多久就能摸到中部指挥核心。
拓跋烈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远程启动最高应急协议,锁死了西段通往中段和东段的所有主要安全闸门,并彻底切断了向西段的非必要能源供应及数据链路,将西段暂时变为一座孤岛。
从内部图纸看,艾达人若想继续深入,有且只有一条主通道。
秦军高层决定,在调集兵力围剿的同时,于那条必经之路上布下重兵,守株待兔。
然而,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疑团笼罩在指挥中心上方:
西段的两个主要发电机组和关键水泵房,究竟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几乎同时发生剧烈爆炸?
仅用“巧合”或“艾达人技术高超”来解释,显然过于苍白。
几乎所有高级军官都心照不宣地将原因指向内部——有“鬼”。
但在这纷乱如麻的战时,谁是鬼?鬼在哪?
像眼前的沙尘暴一样,迷离难辨。
第530章 沙尘暴
新秦西北边境,昆仑墟。
这座由飞弹防御网地面基座改造而成的巨型军事堡垒,正将其数以百计的、源自S928时代的古老武器阵列缓缓转向,森然的炮口与发射井统一对准了远方——那条横亘于大漠之中、长约三百公里的古老通道:丝绸走廊。
这条走廊,是秦国与艾达帝国之间心照不宣的势力分界线。
得益于对堡垒内远古科技的持续破解与应用,以及封烈数年前在漠南地区那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艾达人数年来未再敢大规模穿越乌拉尔山脉的险峻屏障。
但现在,情况陡然剧变。
艾达人不仅悍然越境,长途奔袭袭击了绝境长城西段,其十万大军更是直接陈兵于丝绸走廊的另一侧,兵锋直指昆仑墟。
封烈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战术屏前,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高密度的卫星监控网、不间断的无人机巡逻、星罗棋布的真人哨站……如此严密的监视体系下,艾达人是如何将整整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边境线的?
“内奸。”
他对着空旷的私人卧室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
只有内部出现了致命的漏洞,才能解释这一切。
在国尉府和镇抚司的联合调查组抵达之前,封烈便以最高权限封锁了整个昆仑墟及周边军事禁区,许进不许出。
一场史无前例的内部筛查,已然在高压下展开。
内部局势波谲云诡,外部压力同样迫在眉睫。
若从昆仑墟分兵驰援绝境长城,哪怕只调走几千人,都可能被对面十万艾达大军捕捉到战机,趁虚而入。
此地兵力本就不算充裕,任何抽调都会削弱防御厚度。
李长远部的先行支援,已是冒险之举。
然而,抛开一切顾虑,封烈有一点确信无疑:
即便那十万艾达军队倾巢而出,强行冲进丝绸走廊,他也有绝对把握让他们有来无回。
别忘了,昆仑墟的本质,是S928统治的灰色时代“天雷”全球飞弹防御系统的地面核心节点之一。
除了掌控部分天基打击权限外,它本身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超级要塞,拥有数不清的自动火炮、导弹阵列和能量防御系统。
更关键的是,新秦最重要的“远古科技研究所”便深藏于此。
这里的科研人员是人类破解S928遗产的先锋,许多秦军现役的高级装备也源于此处。
对远古武器的理解和应用,封烈有着对手难以企及的优势。
想威胁白虎令封烈,威胁昆仑墟?
艾达人,还没这个本事。
……
“怀特!你的人为什么还不动真格的?!”
左贤王乌骓的声音透过沙尘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
他站在指挥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花旗人内斗,但那个自称“怀特”的军官始终克制着火力,这让他心中的疑虑如同眼前的沙尘一样不断堆积。
即便对方身边有个疑似王庭禁卫的彪形大汉,也无法让他完全放心——毕竟,他已经和自己那位可汗大侄子彻底撕破了脸。
“我有我的节奏。”
多克的回复透过变声器,听不出情绪。
他心中早已焦灼如焚——米风到底在哪儿?!
沙尘暴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粗砺的沙石被狂风卷起,狂暴地抽打着装甲,能见度急剧下降。
远处,沉闷如滚雷般的炮火声与爆炸声穿透风沙传来,秦军主力显然已经和乌骓的外围部队接上了火。
这是一场被沙暴剥夺了所有技巧的残酷肉搏。
秦军倚仗的空中优势在天地之威前大打折扣,武直和战机难以升空或有效瞄准。
战场彻底退化到最原始的层面:
钢铁与火药的对轰。
乌骓的“雷霆4K”重狙与“钢雨”系统间歇性地发出怒吼,将死亡抛洒向秦军阵线;秦军的各型火炮也毫不示弱,用同样密集的弹雨回敬。
双方在昏黄的天幕下,进行着没有迂回、没有突袭,只有消耗的惨烈交换。
而就在这片混乱战场的南侧,一支刚刚完成集结的部队,如同沙暴中磨利的匕首,正散发着森然寒意。
这支队伍人数不过千余,却堪称此刻战场上最精悍的力量。
成员清一色来自黑刀特遣队与北军最锋锐的老兵,甚至混编了数台最新的“武卒”战术机器人。
全员披挂高机动性外骨骼战甲,覆盖率达到百分之百。
他们没有笨重的坦克和火炮,代之以数百辆改装过的、能在沙地上狂飙的轮式突击车。
唯一的、也是致命的远程重火力支柱,是那台由010操控、静静蹲伏在阵地后方的“饕餮”攻城火炮。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米风。
沙砾拍打在他战甲的面罩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环视着这支由他亲手挑选、在绝境中仓促组建却又无比精锐的部队,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棋局。
黑子深入,白子围剿,孤军搏命……此刻,棋盘与战场惊人地重叠。
叶韵不在,冯明已去执行关键任务,庞大的北军主力也已交由经验丰富的老将们去正面硬撼。
现在,他终于彻底摆脱了“棋子”或“利刃”的身份。
他米风,不再只是别人手中的剑。
他要自己执剑,斩出这决定国运的一击!
铁骑曾啸傲于西风与暴雪,而此刻,黄沙漫天,是新的帷幕。
“沙尘暴军团。”
米风低声念出这个他刚刚赋予这支队伍的番号。
它应天时,更应其志——他们将如这遮天蔽日的沙暴一般,迅猛、无情、无法阻挡,席卷而过,吞噬一切顽敌。
地图上,一个全新的、锐利如箭镞的光标骤然亮起,悍然刺入代表混战区域的模糊地带。
米风抬起手臂,指向北方沙尘深处,那里是乌骓中军狼旗隐约飘摇的方向。
他的声音通过小队频道传入每一名战士耳中,平静,却蕴含着斩断钢铁的力量: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左贤王乌骓。”
随后,米风打开全局广播频段:
“各位将军!随我出征!随时听候调遣!我们一起碾碎他们!活捉乌骓!”
引擎低沉咆哮,车轮碾碎沙砾。
这支代号“沙尘暴”的利刃,向着风暴中心,义无反顾地发起了突击。
第531章 刺客
米风并未选择一头扎进正面绞肉机般的战场,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替身陷重围的卡尔解围。
然而,这支代号“沙尘暴”的尖刀部队,在冲入漫天黄沙后不久,其信号便从“钧天”系统的战场态势图上彻底消失了。
并非被击溃,而是主动隐匿。
此刻前线和后方均已乱作一团,炮火连天,沙暴蔽日,无人再有暇顾及一个突然“离线”的战术单位。
“多克!多克!”
米风的声音终于在多克的加密频道里响起,急促而短暂,仿佛怕被什么捕捉到:
“秦军主力已全面压上,乌骓的主力必然被钉死在正面!机会就在他中军空虚的时候——找机会,干掉他!”
多克甚至没来得及回话,通讯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这……这他妈根本不是原计划!”
多克差点在指挥车里骂出声。
最初的蓝图里,米风自己才是那个吸引火力的诱饵,他多克伪装潜伏,卡尔负责内部点火,一步一步将乌骓剥到孤立无援。
可现在呢?
米风失踪了许久,他自己被乌骓变相“软禁”在阵营中央,卡尔的策反行动也遭遇了挫折。
现在,米风却突然甩过来一个没头没尾、风险极高的“斩首”指令?
这简直疯了!
但多克清楚,指望米风此刻给出详细方案已不现实。
通讯已经中断,沙暴遮蔽了一切,他必须依靠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车内几名最核心、眼神依旧坚定的老部下。
是时候发挥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多克找来医疗包,用绷带把自己头部缠绕了个严严实实,并让部下用战甲上的血迹模拟了绷带上干透的血块。
经过简单处理,多克看起来真的和“破相”了一样。
随后,他又拿起一把匕首,藏在了身上的某个地方。
“老单!”
“在……在呢……”
“跟我去见左贤王。”
“还去?!”单提兰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你自己去不行吗?我……我不行……”
“没什么不行。”
多克抓住他手臂,力道不容挣脱,“听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到了地方,摘下头盔,在他指挥车门口站定就行。别露怯,想想你也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
“多克……我、我会当场尿出来的……”
“战甲有内置处理系统,漏不出来。”多克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拽着他往外走,“别磨蹭,走!”
两人钻出指挥车,外面昏黄一片,沙粒被狂风卷着抽打在装甲上噼啪作响,远处爆炸的火光在沙幕中忽明忽灭。
多克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不再多言,拽着脚步发飘的单提兰,加快步伐朝着那辆被称为“王车”的庞然大物走去。
所谓王车,就是左贤王乌骓的移动指挥中枢——一台乎浑邪汗国竭力仿造花旗“奥林匹斯”机动作战中心,却又学了个四不像的产物。
他们将其命名为“萨咕拉塔”,在古乎浑邪语里意为“神所栖息之地”。
然而这“神之居所”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它缺乏奥林匹斯原版那恐怖的模块化火力和“陆地航母”般的多功能性,本质上只是一辆过度武装的重型卡车底盘,上面堆砌了各种来源驳杂的指挥设备和装甲板。
最滑稽的是,为了满足乌骓“站得高看得远”的虚荣,工匠们硬是在车顶加装了一个带有栏杆的露台,美其名曰“指挥观景台”,让这台本就笨拙的车辆看起来更像某个移动的简陋城楼。
多克的目光扫过那高耸的轮廓,在沙暴中它犹如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
他知道,乌骓大概率就在那上面的“观景台”里,俯瞰着他自以为掌控的战场。
他捏了捏单提兰的手臂,低声道:“记住,站直了,别说话,看着他们就行。”
单提兰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恐惧,胡乱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忙碌又混乱的卫兵,朝着“萨咕拉塔”那扇厚重的装甲门走去。
“站住!左贤王现在不……”
门口的卫兵伸手阻拦,话刚说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单提兰已经按照多克的指示,一步踏到了他面前。
尽管老单内心慌得几乎要晕厥,但过度紧张反而让他面部肌肉僵硬,嘴角不自觉地下抿,眉头拧紧。
那双眼睛极力瞪大,显得有些空洞骇人——在卫兵看来,这分明是一副极度不耐、充满蔑视与威胁的臭脸。
“滚开。”
单提兰几乎用尽了这辈子积攒的勇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带着颤音的乎浑邪语单词。
他能感觉到自己小腿在战甲里微微发抖,周围无数乎浑邪士兵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庭禁卫的传闻早已在营中悄悄流传,眼前这位爷的气势……恐怕假不了。
在草原的规矩里,如果你不确定一个人是不是来自汗王帐下的“黑狼”,那你最好就当他是。
因为如果真有黑狼找上你,多半意味着你已经犯了某些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忌讳。
与其冒险触怒,不如恭顺到底——那些人折磨人的手段,比草原上最毒的蝎子还要刁钻残酷。
相比以律法程序着称的秦国的镇抚司,他们更像是那个活在历史传说里、手握生杀予夺权柄的活阎王。
“好……好……您稍等,我这就……这就通报左贤王……”
卫兵的声音明显软了下去,甚至带上了敬语。
“兄弟,”多克适时地走上前,拍了拍那卫兵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好心提醒”的随意。
同时手指状似无意地、快速指向单提兰披风下那个若隐若现的手绘狼图腾,“听我一句,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位……脾气可不太好。”
卫兵的目光顺着多克的手指瞥见那狰狞的狼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恭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赶紧转身朝指挥车的阶梯跑去。
“大王!怀特将军求见!”哨兵仰头朝上方喊道。
片刻,王车二层一扇小观察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乌骓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向下扫来:
“怀特将军?什么事?”
“必须面谈!”多克仰头,声音斩钉截铁。
“这不正谈着呢吗?就这么说吧!”乌骓的声音混着风沙传来。
多克飞快地扫视四周——密密麻麻的士兵、来回走动的军官,无数双眼睛和耳朵。
“左贤王!事关重大,这里……不方便吧!”
“本王觉得挺方便!你直接说!”
多克心里暗骂,这老狐狸果然戒备心极重,连王车都不让他轻易上去。好在他对此也有所准备。
他不再多言,抬起手,开始解除自己头部的战甲组件。
面甲、护颈、头盔被逐一取下,露出了里面层层包裹的、沾满黑红污渍的绷带。
绷带缠得极其严实,只在右眼位置留出一个孔洞。
多克同时解开了躯干部分的外甲连接,露出毫无防护的作战服,以示没有携带隐藏武器。
他此刻只祈祷,左贤王不会仅凭这一只露出的眼睛就认出他。
“搜身!”乌骓在楼上看到他的举动,大手一挥。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对多克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搜身。
当他们检查到多克右腿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们摸到了金属和复合材料的结构。
楼上的乌骓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眉头紧紧皱起。
多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假肢!如果卫兵报告,他的身份极可能立刻暴露。
“爆炸……炸没的。”
多克强行压住狂跳的心脏,用嘶哑的声音解释道,语气尽量平淡。
卫兵抬起头,看了多克那只唯一露出的眼睛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同情,他轻轻点了点头:
“将军受苦了。”
他并未要求多克撩起裤腿查看,而是继续完成了搜查。
“上来吧。”乌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多克重新固定好外甲(除了头部),跟着卫兵穿过王车底层并不宽敞、充斥着机油和皮革味的走廊,踏着金属楼梯,来到了二层。
门开着。
出乎多克意料,二层除了乌骓本人,只有一个坐在角落操作台前、手无寸铁的文职秘书,并无其他持械护卫。
多克敲了敲开着的合金门框。
乌骓正背着手站在宽大的观察窗前,眺望着沙尘中火光闪烁的战场,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浑身绷带的多克。
“真伤成这样了?”乌骓的口气半是好奇半是探究。
“是。”多克简短回应,暗自庆幸用来浸染绷带的都是干掉的血痂,呈现出自然的黑红色,若是鲜红,恐怕很难瞒过这老狼的眼睛。
“啧,那一仗,你们也没讨到好。”
乌骓走回他那张铺着兽皮的大椅旁,却没有坐下,“你说你有安排,可你的人在东边自己打起来了,你就这么看着?”
“花旗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这不过是派系斗争的延伸。”多克语气转冷。
“哦?那你是来求我停手的?”
乌骓嗤笑一声,眼神变得危险,“莫非……你跟那些叛军才是一伙的?”
“能否让我进去说话?”多
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前一步,指了指室内,“刚才您可是亲自进了我的指挥车查验。您这‘萨咕拉塔’,难道不欢迎客人坐坐?”
乌骓背着手,眯起眼睛盯着多克,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空气近乎凝固。
终于,他嘴角咧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把战甲脱了,别把血染到我的沙发上。”
乌骓不再看他,又踱回观察窗前,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秦军主力是压上来了,可艾达人也已经成功插进了绝境长城。胜利的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乎浑邪。”
“艾达人?!”多克下意识地脱口反问,但瞬间警醒——他不该对这个消息表现得如此诧异。
“怎么?”乌骓猛地回头,目光如钩,“凯文……没跟你提过?”
“不……我的意思是,”
多克迅速调整语气,让声音带上合理的惊讶和一丝质疑,“他们动作这么快?绝境长城可不是纸糊的。”
乌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上下下又扫了多克一遍,似乎在评估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他最终慢悠悠地说,走回座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怀特将军,绕了这么半天,你究竟想说什么?总不会真是来体验我这真皮沙发的吧?”
多克的余光快速扫过舱内——那个文员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左贤王乌骓则背对着他,似乎沉浸在掌控全局的优越感中。
假肢内的匕首冰冷而坚硬,触手可及。
以他的身手,瞬间解决这两个人,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当然不是为沙发而来……”多克一边说着,手一边极其缓慢、不易察觉地向腿部假肢的连接处移去,“我来,是想谈谈……关于那枚‘泰坦’核弹的事。”
情急之下,他脑中闪过了之前与爱德华接触时获得的碎片信息,只能硬着头皮拿来当幌子。
“哦?”
乌骓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回来一些,但并未转身,只是侧了侧头,“那玩意儿?怎么说?”
“北极星军团的副师长,爱德华,”多克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确有其事,同时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假肢的隐蔽卡榫,“他……他私下打算绕过官方,把那枚核弹……卖给可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花旗的现役高级军官,倒卖国之重器给草原汗王?
这剧情连三流小说家都不敢这么编!
但他已无路可退。
“是吗?”乌骓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卖就卖吧,起爆授权不还在你们花旗人手里攥着么?无非是多了个吓唬人的铁疙瘩。”
就是现在!对方似乎并未起疑,且注意力有所分散。
多克不再犹豫,他猛地弯腰,动作快如闪电,“咔嚓”一声轻响,假肢外侧的伪装挡板弹开,他一把抽出那柄特制的、毫无反光的哑光匕首!
寒光乍现,直刺乌骓毫无防护的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多克全部的力量、速度与多年搏杀的经验,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乌骓袍服的一刹那——
多克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手腕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紧接着,那只仿佛钢铁铸就的大手顺势叼住他的小臂,一拧、一送!
嗖——!
砰!!!
多克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战车撞中,毫无抵抗之力地离地飞起,重重砸在王车坚固的合金内壁上!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车厢都为之震颤,他滑落在地,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匕首早已脱手,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乌骓缓缓转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嘲讽。
“怀特将军……或者说,我该叫你——” 乌骓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多克少校?”
第532章 我的侄儿也通秦?
“看来凯文是真的栽了……隼人阁下。”
“嗯,估计是。”
那个一直背对多克、看似专注屏幕的“文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并且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多克扔了出去。
他取下面具,起初露出来的半张脸还算完好,甚至透着几分釜洲人特有的清秀,另外半边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那不是伤痕,更像是某种强韧但扭曲的增生组织与原有皮肤强行融合的痕迹,肌肉纹理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皮肤下微微搏动的、异于常人的暗色血管。
完好的那只眼睛冰冷如潭,而另一只则被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翳膜覆盖,偶尔闪过一丝非人的微光。
作为前花旗高级军官,多克未必认得这张脸,但这诡异的容貌、那瞬间爆发的非人力量,立刻让他想起了那个在高层简报里偶尔提及、来自釜洲的幽灵——
一个代号“忍者”的生物强化改造体。
原来左贤王从一开始就在请君入瓮!那傲慢的背对,那看似松懈的防卫……全是诱饵!
妈的,彻底上当了。
“刚才那一下,用了几分力?”乌骓随口问道。
“三分。”清水隼人回答。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看似普通的躯体下,隐藏着惊人的力量。
“漂亮,”乌骓踱步到多克面前,俯视着他,“再重一分,这骗子的脊椎恐怕就保不住了。”
多克又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擂过。
“花旗佬,”乌骓用靴尖点了点多克的下巴,眼中满是讥诮,“用假大使骗了本王一次,还想裹着这身绷带再来第二回?你真当我这个汗国封君,是摆设吗?”
“操……”多克从剧痛和窒息感中挤出咒骂。
“隼人阁下,这次多亏你。”
“职责所在。”清水隼人简短回应,那只完好的左眼淡漠地扫过多克,随即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沙暴笼罩的战场。
清水隼人抵达乎浑邪的时间,几乎与米风小队潜入同步。
他原本的任务仅仅是“战场环境适应”与潜在目标评估,却意外卷入了乎浑邪因“花旗承诺”而掀起的南侵浪潮。
几经辗转,在乌骓正式向花旗求援后,隼人被佩特系统以“特别战术顾问”的名义,悄然安插进了乎浑邪大营。
此事高度机密,连前线总指挥凯文亦不知情。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很好奇……”乌骓蹲下身,“你身边那个乎浑邪大汉……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王庭禁卫?”
多克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动作牵动了内伤,让他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慌乱,只是用那只未被绷带完全遮住的眼睛,直勾勾地回视着乌骓,目光里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有种近乎嘲弄的平静,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他知道乌骓在试探,乌骓也知道他在硬撑。
但在这心照不宣的对峙中,唯独单提兰的真实身份,成了乌骓不敢轻易触碰的谜团。
即便他已决心与可汗分庭抗礼,王庭禁卫在未来仍可能是一支需要争取或至少不能公然得罪的力量。
多克的身份虽然败露,但他与可汗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隐秘联系,依旧是个未知数。
“当初把你扔进燕山地下,后来又关进大牢,”乌骓换了个话题,“你命倒是硬得很。不但爬出来了,还能拉拢起这么一票花旗兵?跟你一样,都是叛徒。”
“叛徒?”多克啐出一口血沫,嘶哑地笑了,“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定义叛徒。历史……从来都是活下来的人写的。”
乌骓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这话是随口反驳,还是意有所指?
谁输谁是叛徒……难道他在暗示什么?
“隼人阁下。”乌骓转向一旁的改造战士。
“请讲。”
“你们花旗军队内部的派系……”
“不清楚。”清水隼人干脆地打断,这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真的不关心。
他是渗透与斩杀的利器,是行走在阴影中的特化单元,对正规军的山头纠葛毫无兴趣,也无义务了解。
“……行。”乌骓被噎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
他确实不懂花旗内部“天狼星”与“北极星”的倾轧,更不明白“科尔特”与“佩特”派系的深层矛盾。
多克的真实背景对他而言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家伙和秦军绝对脱不了干系!
多克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乌骓对单提兰身份的忌惮,对可汗是否私下联络的猜疑,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必须抓住这微弱的主动权。
“喂,”多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断续,“你知不知道……可汗为什么非要弄到那颗‘泰坦’核弹不可?”
“你他妈少在这故弄玄虚!”
乌骓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多克额头上,但谁都能看出,他扣扳机的手指有些僵硬——他不敢真开枪,至少现在不敢。
“你以为……他是用来防备秦军的?”多克无视额前的冰冷,继续说道,语速放慢。
“不然呢?!”
“防的是你啊,左贤王大人……他的好叔叔。”
多克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你说什么?!”乌骓瞳孔收缩,枪口下意识压紧。
“字面意思。不然你以为呢?”
多克忍着肋骨可能断裂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你觉得……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荒唐!”
“不可能的事多了去了。”
多克咳嗽着,却坚持把话说完,“那你再想想……为什么几乎同时,雪神要塞被劫,卡戎要塞爆发内战?”
“都是你们秦国人搞的鬼!”
“行,卡戎的事,我认。是我们搅的局。”
多克居然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雪神要塞呢?建在雪山之巅、号称飞鸟难渡的要塞,秦国人是怎么把核弹从那里‘抢’走的?飞上去抢的?”
事实的真相是秦军凭借惊人胆识和技术实施了悬崖索降突袭,但多克赌的就是乌骓绝不会相信这种“神话”。
“你……”乌骓迟疑了,枪口微微下垂,显然被这个尖锐的问题刺中了疑心。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一个荒诞、冰冷,却又无法完全排除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并开始疯狂滋长——
难道……我那好侄儿,通秦?!
第533章 沙海捞针
“不可能……绝不可能!”
乌骓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他转过身,用枪口狠狠戳着多克的额头,怒骂道:
“少在这妖言惑众!秦狗的走狗!我查过你的底——一个被秦军逮住、打断了腿的瘸子!摇尾乞怜,居然帮着仇人来骗自己人?!”
这话,完全是真的。
“你假扮花旗大使,带着那个乳臭未干的秦军小子,骗了本王!害死了我兄弟!还对艾达大使下手!逼得我们仓促出兵!”
乌骓越说越激动,“你们的把戏拙劣透顶!花旗佬……”
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气势虽凶,底气却明显不足。
那个被强行压下的疑问,如同鬼魅般再次缠绕上来——远在单于庭的那位大汗侄子,究竟在想什么?
战前部署是他定的,出兵议案是他通过的,一切看似顺理成章……
难道……?
乌骓的心彻底乱了。
如果多克是死敌,那他身边那个气势惊人的“王庭禁卫”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可汗真的和秦国人暗中有染?如果多克并非单纯的敌人,那他这一连串行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非……这次南下出兵,从头到尾就是可汗设下的局,只为铲除自己这个功高震主、素有异心的二叔?
“左贤王。”
清水隼人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帐内几乎凝固的气氛,“沙暴更大了,能见度正在急剧下降。建议关闭观察窗。”
“……”乌骓有些愕然地看向隼人,这种小事也需要特意请示?
“你……自己关上就是。”他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隼人默默走向那扇巨大的观察窗。
他的面罩并非完全密封的战斗型号,若有极其细微的沙砾渗入,在脸部乃至肺部脆弱的改造组织内摩擦,将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就在他伸手触碰窗户把手的一刹那,某种超越常人的危险直觉让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向侧后方拧身——
嗖——!
几乎在他做出闪避动作的同时,窗外昏黄的沙幕被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
轰!!!
隼人以非人的速度瞬间将窗户合拢、锁死!
下一秒,一枚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厚重的特种观察玻璃上!
超过十五厘米厚的多层复合防爆玻璃应声炸开无数放射状裂纹,整台“萨咕拉塔”王车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剧烈地横向震颤!
乌骓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抓住固定在车厢上的重型桌案。
这种威力,这种射程……是“雷霆4K”重型狙击炮!
是自己人打歪了?
不,这个方向和角度,几乎直指指挥中枢,误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秦军?!这个念头让乌骓一阵心悸。
如果是秦军,那还不如是自家部队打歪了——“雷霆4K”的最大有效射程接近四千米,在能见度不足百米的沙暴中,隔着层层叠叠的中军护卫,精准定位并首发命中这台移动的王车……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简直是神迹!
清水隼人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望向炮弹袭来的方向。
多克也忍着剧痛撑起身子,心中惊疑不定——米风?
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任何士兵能力的认知,他到底怎么定位的?
“抓稳!”
隼人的警告冰冷而急促。话音未落——
轰!!!
第二发炮弹几乎没有间隔,再次狠狠砸在早已遍布裂痕的观察窗上!
这一次,强化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向内爆开!
狂暴的冲击气浪裹挟着碎片灌入车厢,直接将站在附近的隼人狠狠抛起,重重砸在后方的精密仪器架上,火花四溅!
乌骓也被这更猛烈的爆炸震得离地飞起,随即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头晕目眩。
多克因蜷缩在相对稳固的角落,反而受到的影响最小。
“敌袭!有敌袭!!!!”乌骓的怒吼和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中军营地。
……
沙暴深处,“沙尘暴”突击车群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切割着昏黄的天地。
米风紧握着车载握把,身体随着狂暴的颠簸起伏,面罩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是唯一清晰的光源。
他们并未冲向正面战场,而是在外围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切入了一个预设的、能勉强接收到战场边缘多重杂波的位置。
同时,他的部队在借助着滚滚黄沙,不断的袭击散落的乎浑邪营区和小兵团。
“010,声纹库比对!”
米风在几乎能把人甩出车外的颠簸中吼道,骨传导耳机将他的声音直接送入耳膜。
“正在过滤杂波……匹配到特征频率,与‘萨咕拉塔’重型指挥车引擎低频谐波吻合度65%。方位角持续测算中,误差半径较大。”
010的电子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小子!光靠声纹在这鬼天气里就是瞎猜!”
被绑在副驾位置、随着车身疯狂摇晃的英袭布突然嘶声喊道,“得用别的法子交叉验证!有没有其他信号漏出来?哪怕一丝!”
这正是英袭布在被绑上这辆突击车前,拼尽全力向米风灌输的思路。
米风原本的首要目标是解卡尔的围,但英袭布用他残存的战术头脑,勾勒了另一个更致命、也更诱人的可能——斩首。
在这种连卫星都变成瞎子的沙暴里,传统的侦察手段几乎失效。
唯一的突破口,在于声纹——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如同在深海搜寻潜艇一样,捕捉并分析每一台机械引擎独一无二的“声纹指纹”。
任何载具,只要还在运转,其动力核心发出的振动频率就是它的死亡标签。
010强大的算力加上突击车上勉强能用的侦听设备,理论上可以完成这场在沙暴中的“声呐狩猎”。
“我正在看!”米风回应英袭布,更像是吼给自己听,“010,被动震动传感阵列展开情况?”
“三个分布式节点已激活,正在接收并过滤地表震动信号。环境干扰极强,但侦测到一组与声纹推测方位基本相符的非自然、周期性低频震颤,波形特征符合大型重载车辆怠速状态。”
不够,远远不够。
声纹指向一个大致方向,震动信号圈定了一片数公里宽的模糊区域。
在伸手不见五指、沙砾如子弹般横飞的战场上,这跟蒙着眼睛朝草原射箭没区别。
“正在扩大频谱分析范围……侦测到一次异常短促加密脉冲,持续时间0.03秒,信号格式识别为……我军旧版敌我识别系统冗余编码。”
010的报告毫无预兆地插入。
米风瞳孔骤然收缩。
旧版编码?现在秦军主力用的都是升级后的制式信号。
会用这种即将被淘汰的冗余码的……要么是极老旧的装备,要么就是——像多克他们那样,使用缴获或仓促整合、系统并未完全统一的单位!
多克还活着,而且就在那个区域!
“能锁定信号源吗?”米风急问。
“脉冲消失太快,无法三角定位。但信号出现方位,与声纹、震动数据推测区域存在高度重叠。综合所有信息后,目标可能区域已缩小47%。”
“把概率最高的几个点标出来!”
“已计算完毕。三个最高概率点位,均位于推测的敌军中军核心区。距离……”010微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约6100米至6400米。”
“太远了!”米风的心一沉。
他们手头改装过的“雷霆4K”极限射程在理想状态下能达到五千米左右,但那是无干扰、静态射击的数据。
在如此狂暴的沙暴中,超过六千米的射击几乎等同于浪费宝贵的弹药,并暴露自身位置。
“小子!让我来!”英袭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天气越差,敌人的眼睛也越瞎!我们只需要冲进去一小段,打一个时间差!他们反应不过来的!”
“……我自己去!”米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信任英袭布?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风险。
他无比希望此刻010操控的饕餮火炮就在身边,那超越常规的射程和威力将是绝佳的解决方案。
但为了保住那台战略武器,010和火炮此刻正潜伏在战场外围,无法提供直接支援。
三个可能的目标点,超过有效射程的距离,分秒必争的时间,还有身边这个难以完全信任的“前敌人”。
所有压力都堆积在米风肩上。
他必须赌。
赌010通过杂乱数据编织出的概率,赌那转瞬即逝的友军信号不是陷阱,赌这该死的沙暴在遮蔽敌人的同时也能庇护自己片刻,更要赌手中这具经过改装、却远未经过实战极限考验的“雷霆4K”,能在超出设计的距离上,完成那决定命运的咆哮。
赌注,是多克的生死,是这场战役的走向,也是他作为指挥官的判断。
“全体注意,埃尔法小队随我向二号预设射击阵位机动!其他人位置不变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
命令下达,车队如同幽灵般在沙幕中再次转向、加速。
抵达阵位时,四台突击车迅速扇形展开,其中一辆的后部,斯坦尼康稳定支架在液压系统的嘶鸣中缓缓升起。
沉重狰狞的雷霆4K狙击炮被锁定其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昏蒙的北方。
“010,接管稳定与射击诸元!计算微观风场!” 米风跳下突击车,狂风几乎要将他卷倒。
他扑到炮身侧面的简易控制终端前,双手飞快输入最后的授权码。
“稳定系统已强制超频运行,预计可承受完整射击次数:2至3次。微观风场数据接入中……警告,横向切变风速每秒变化超过4米,弹道修正模型压力极大。”
“不管了!装第一发,高爆弹,引信延时!目标——概率点位……预定点位……妈的……我怎么知道打哪个?”
b。
米风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他。
“b点!就往那边打!”
米风的声音被风扯碎。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居中的点位,力求增大覆盖可能。
“诸元装订完毕。稳定系统充能至120%。注意,后坐力将超出设计阈值。”
“开火!”
炮手狠狠压下击发杆。
咚——!!!
即便有稳定支架和液压缓冲,整个突击车仍然剧烈地向后一坐,车轮在沙地上刨出深沟。
炮口喷出的炽热燃气瞬间吹开一小片沙幕,尖锐的超音速弹丸撕裂空气,消失在无尽的昏黄之中。
“观察炸点!快!” 米风对着挂在耳朵上的高倍电子望远器吼道,虽然他知道,在沙暴中看到四公里外一枚炮弹落点的几率微乎其微。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远方的沙暴深处,猛地亮起一团膨胀的、橘红色的火光!
虽然一闪即逝,但在全频段光学增强的捕捉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炸点捕获!方位修正!距离校准!”
010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类似人类急促的波动,“命中硬质高大型目标特征!概率点位b即为真实目标!”
“漂亮!” 米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立刻计算修正量!准备第二发!穿甲高爆!我要撕开它!”
“修正量计算完毕。稳定系统状态:临界。建议冷却。”
“没时间冷却!装弹!快!”
沉重的炮弹被迅速推入滚烫的炮膛。
“稳定系统超载运行。射击后大概率损毁。”
“那就让它完成使命!开火!”
咚——!!!
第二声怒吼更加暴烈,稳定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后方缓冲机构冒出刺眼的电火花。
炮弹出膛的刹那,米风仿佛透过沙幕,“看”到了那枚致命的弹头沿着几乎完美的修正轨迹,扑向第一团火光刚刚熄灭的地方……
轰!!!
遥远的轰鸣即使隔着风沙也隐约传来,与第一次爆炸声迥异,更加沉闷,更加……深入。
“稳定系统失效。雷霆4K结构完整度下降至40%,不建议再次射击。” 010报告。
米风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炸点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他知道,两次赌上一切的射击已经完成。
狩猎的子弹已经出膛,剩下的,就是等待猎物倒下的声音,或者……承受失败的反噬。
他抹了把面罩上厚厚的沙尘,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
第534章 救命三枪
最后一击!
炮弹以数倍音速离膛,第三次撕裂昏黄的沙幕。
这一次,它精准地穿透了王车二层那显眼的了望塔兼休息室,然后携带着剩余动能从另一侧破壁而出,消失在茫茫沙暴中——未能造成期待的二次毁灭,但已是将杀伤送入了最核心的区域。
米风没能看到预想中的殉爆火光。
010快速分析着稀疏的震动传感数据:
“未捕捉到大型结构三次坍塌或弹药殉爆的特征震动。毁伤效果……无法确认。”
“小子!到点了!”
英袭布在副驾上扭头嘶吼,声音盖过风噪,“再磨蹭,乎浑邪人的搜索队就该摸到我们鼻子底下了!”
米风不甘地砸了一下控制台。
那具经过特殊改装、寄托了突袭希望的“雷霆4K”已经彻底报废——斯坦尼康稳定杆扭曲断裂,枪管过热变形,无可替换。
“撤!”他强迫自己下达命令,“全体向第二集结点运动!从东南方向重新切入战场!优先目标:摧毁敌军暴露的‘钢雨’和‘雷霆’炮阵!我们的无人机母舰到哪儿了?”
“距预定发射阵位还有五公里,强风下航速缓慢。”010汇报道。
“改变指令!”
米风命令,“让它转向,直接前往我们刚刚的射击阵位区域,准备对敌军中军核心实施覆盖!”
“此举风险极高。该区域仍在敌军防空火力理论覆盖范围内,且当前风速下无人机集群投放精度与存活率将大幅下降……”010的电子音少有地出现了停顿,仿佛在进行复杂的权衡,“……指令已接收。‘乌巢’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指定空域。”
无人机本身并不昂贵,但那个造价数亿、形如飞碟的“乌巢”母舰却是宝贵的战略资产。
它能瞬间释放数以万计的微型攻击无人机,形成毁灭性的“蜂群”。用它去赌一个未被确认的斩首成果,看似奢侈。
但010的计算逻辑认为:
若能以此换取敌军最高指挥层的瘫痪,并制造大规模混乱,其战术价值远超母舰本身的风险。
即便被击落,也值得一试。
……
王车内,多克强忍耳鸣和眩晕,趁机扑向自己那套被震到角落的战甲,手脚并用迅速穿戴。
“逃すな!(别想逃!)”清水隼人用东瀛语喊,他试图起身,但接连两发在极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让他强悍的改造躯体也暂时陷入了机能紊乱,内脏翻腾,大脑嗡鸣,动作比平时迟缓了数秒。
“滚你妈的……半人半鬼的怪物……”
多克咒骂着扣上最后一个卡扣,动力系统嗡鸣启动。
他踉跄着冲下楼梯,不忘对下面惊呆的军官和卫兵大吼:
“左贤王重伤!上面需要救治!”
体质远不如改造人的乌骓已陷入半昏迷,虽未当场毙命,但气息微弱,情况堪忧。
多克借助战甲的辅助动力,一瘸一拐却速度不慢地冲出王车,一把拽住还在原地发愣、但奇迹般站得笔直的单提兰:
“走!”
“发……发生什么了?”
单提兰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颊,鲜血混着沙尘,表情呆滞,但身体却如同钉在地上,那股茫然中透出的“无视一切”的怪异镇定,反而让周围慌忙涌来的士兵们不敢轻易靠近。
“暴露了!快走!”
多克压低声音,拽着他往外冲,心里却一阵懊恼:
“妈的!刚才就该补一刀!”但他也清楚,那个恐怖的改造人即便一时无力追击,保护近在咫尺的左贤王还是能做到的。
“卡尔!卡尔!听到回话!还活着吗!”多克一边在混乱的营地中穿行,一边在加密频道里急呼。
“老大?!我还活着!”卡尔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抑制不住的焦急,“秦军呢?!援军呢?!”
“别叫我老……”多克习惯性想纠正,但眼下顾不得了,“秦军主力正在猛攻正面!我们这里……制造了一些混乱!坚持住!我们会想办法接应你们!”
“坚持不住了!”
卡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背景是激烈的交火和惨叫,“伤亡太大了!弟兄们……弟兄们快打光了!老大……秦国人是不是……是不是把我们当弃子了?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来?!”
多克被单提兰拽着拐过一个帐篷,闻言浑身一震,脚步都缓了一拍。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嘶声回应,不知是在说服卡尔还是说服自己:
“不会的……米风那小子……他一定有后手!秦军主力压上来了,这就是信号!再撑一下!”
“……好。”卡尔的声音微弱下去,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的部队已经减员超过六成,本就脆弱的士气在鲜血和沙尘中不断流失。
如果看不到希望,这群已经背弃了昔日阵营的天狼星士兵,将真正陷入天地不应的绝境,成为被双方都唾弃的孤魂野鬼。
多克拽着单提兰一路狂奔,几乎是撞回了自己的临时营地。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士兵,嘶哑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喧嚣:
“所有人!战斗准备!Now(现在)!所有系统给我启动!武器解锁!自由射击!看见穿乎浑邪皮的一个不留——打!!!”
早已在压抑中绷紧到极限的天狼星士兵们,瞬间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求生的疯狂,倾泻向近在咫尺的“盟友”。
引擎狂暴地轰鸣起来,炮塔疾速旋转,步兵战车上的自动武器站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一场毫无征兆、完全来自内部的背叛与屠杀,在左贤王中军的核心地带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一个比枪炮声更致命的流言,以野火燎原般的速度在慌乱的乎浑邪士兵中疯传:
“王车被炸了!”
“左贤王……左贤王他……”
“是三发!整整三发炮弹打中了王车!了望塔都塌了!”
“大王出事了!!!”
大多数乎浑邪士兵甚至没搞清攻击来自何方,上一秒他们还在戒备外围的秦军,下一秒就听到了最高指挥官可能已经“牺牲”的噩耗。
震惊、茫然、对失去指挥的恐惧动摇着他们的士气和组织度。
就在这指挥链条断裂、士气剧烈动摇的致命真空里,身边那些原本“友好”的花旗人,却突然亮出了狰狞的獠牙,将炽热的弹雨泼洒向他们毫无防备的侧翼和后背
第535章 狂飙
“010!弹药存量!”沙尘暴部队在能见度不足百米的昏黄中疾驰,车轮卷起狂沙。
得益于秦军装备的强抗干扰数据链,他们在沙暴中仍保持着脆弱的通讯连接,而乎浑邪各部却已被切割成一个个孤立、混乱的“孤岛”。
“存量百分之八十。”
“剩百分之八十?”米风在颠簸中确认。
“百分之八十。”010的回答异常笃定,没有解释。
“……啧,数量够了,射程还是够不到核心区,得再清理一片缓冲区出来才行。”
米风咂了下嘴,有些烦躁,“你大爷的,这沙暴……”
“叹什么气?”被固定在副驾的英袭布扭过头,“局面不是正在按你的想法走?左贤王那边肯定乱套了。”
“全乱了。”米风简短回应,目光紧盯着前方翻滚的沙墙。
沙暴降临前,他已通过高层简报得知后方绝境长城西段的噩耗,内心同样焦急。
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回头——卡尔和多克还在敌军腹地苦苦支撑,他们是因为相信自己的计划才深陷绝境。
自己接连改变部署,若再不能兑现救援的承诺,那些本就军心动摇的花旗降卒,很可能彻底崩溃。
这份沉重的责任,他没有对任何人言说。
“乱就对了。”英袭布的声音沙哑却透彻,“那些花旗人现在没得选,只能一条道跟你走到黑。他们的底线不是忠诚于谁,而是不能当反复横跳、最后被两边都当成叛徒宰了的笑柄。这点人性,改不了。”
米风猛地转头看向英袭布——这家伙会读心术吗?
英袭布只是扯了扯嘴角,示意前方:“看路,慢点。离他们核心防区还远着呢。”
“就几公里距离。”
“几公里,足够塞进去上千个想把你撕碎的草原蛮子。”英袭布哼了一声,“讲讲,你原本打算怎么踹他们的炮兵阵地?”
米风挑眉:“问我?你有主意?”
“掉头。”
“掉头?”米风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东南西北中,咱们现在在战场东南角。”
英袭布用没被捆住的左手在空中虚划,“东面是炮阵,南面是主战场,中间是乌骓的中军,西面还有他们的侧翼部队。我们人少,速度快,但硬啃炮兵阵地就是找死。”
“继续。”米风眼神专注起来,这正是他顾虑的。
“往南,擦着主战场的边,猛打他们主力部队的后腰!然后别停,立刻转向西,冲他们左翼部队的软肋!”英袭布语速加快。
米风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然后直插中军,吓破左贤王的胆!”
“但,不抓他。”英袭布补充道,看到米风了然的眼神,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不抓?那岂不是白跑一趟?”后面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插嘴。
“傻小子,这是给多克那家伙解围!”
英袭布朝窗外啐了一口,“中军遇袭,乌骓肯定把所有能调动的预备队都收回去护驾,其他地方就空了!听我的,插完中军,立刻再往西杀个回马枪!他们左翼刚被冲垮,正乱着呢,再碾一遍!”
“然后再向南,配合主力正面挤压?”米风接上思路,“那卡尔的东侧……”
“等你捅了乌骓的腚眼,他哪还顾得上东边那点叛军?”
英袭布冷笑,“所以下一步,就是往南,帮正面主力再加把火。然后——”他拖长了音调。
“然后再佯攻中军!”米风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即便乌骓加强中军防守,多克也能和我们里应外合,继续执行‘剥壳’。东边的压力自然减轻,炮兵阵地的守备也会被抽调……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对喽!”
英袭布一拍大腿,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掩不住得意,“调动自己的兵马不算本事,能让敌人的兵马跟着你的指挥棒转,那才是真能耐。”
最后,哪怕乌骓的中军被经营得铁桶一般,他们还有最后的王牌——010操控的饕餮重炮,以及正在冒险逼近的“乌巢”无人机母舰。那将是决定性的收尾力量。
当然,如果能活捉左贤王那个老混蛋,就更完美了。
米风在战术面板上快速划出新路线的标记。
“全体注意,变更行动计划!跟随领航车,目标——敌军主力后侧!我们要给乌骓大王,好好‘按摩’一下!”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清晰传入每一辆突击车中。
引擎的咆哮声陡然提升,钢铁洪流在沙暴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扑向新的猎物。
鸣镝草原南部,乎浑邪人用SAc-1“破山者”、SAc-2“游牧骑士”以及其他各军团被打散的残兵败将,勉强拼凑出了一条正面战线,与压上的秦军主力绞杀在一起。
这支部队早已没了统一的番号,成分复杂得如同一锅杂烩:
有在早期战役中成建制被歼灭后侥幸逃出的零散兵马,有燕山之战中溃退下来、惊魂未定的败军,也有原本躲在后方充当预备队、此刻不得不顶上前线的二线兵团。
他们最初的宏伟计划——在绝境长城以北、贝加尔湖之畔与秦军展开决定国运的正面决战——早已在接连的惨败和混乱中烂成了碎片。
乎浑邪还有整建制的精锐军团吗?
有,当然有。但那些汗王最后的家底,此刻都牢牢攥在单于庭那位可汗手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在左贤王乌骓还能勉强调动的,为了简化,真就只剩下了四支主要力量,分别对应着战场的南、西、东三个方向,以及他自身难保的中军。
而此刻,米风率领的“沙尘暴”部队,正像一群从黄沙地狱中钻出的幽灵骑兵。
他们借着遮天蔽日的沙幕掩护,时而从昏黄中猛然现身,对准毫无防备的乎浑邪侧翼或后方阵地,将炽热的炮弹和机枪弹雨倾泻而出;在敌人惊愕的目光还未聚焦,警报声尚未响起时,这支钢铁洪流又已调转车头,一头扎回翻涌的沙海,只留下燃烧的载具,化为火海的阵地和倒伏的尸体,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什么叫后侧遇袭?哪里来的秦军?!”
南侧部队指挥官,万骑长阿提拉·速不台,对着通讯器咆哮。
他粗犷的脸因愤怒和沙尘的摩擦显得更加狰狞。
一份接一份的遇袭报告像冰雹般砸来,内容却大同小异:
小股秦军从不可思议的后方或侧翼出现,猛打一阵,旋即消失。
起初他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秦军惯用的骚扰把戏。
但很快,零零星星的报告被拼凑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趋势:
这些神出鬼没的袭击,似乎遵循着一条自东向西的轨迹,正试图从他的战线后方绕过去,完成某种包围。
“想包我的饺子?秦狗也配!”阿
阿提拉一拳砸在指挥车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给我堵住他们!王上说了,领头的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短命鬼敢在爷爷面前耍这套!”
他咆哮着下达命令,要求各部提高警惕,遇有异常动静,无需请示,可直接开火。
典型的草原猛将思维——崇尚正面碾压,对诡计极端不屑,却又在接连吃亏后,只能用更狂暴的火力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和战术上的无力。
第536章 摆尾
命令层层传达,几经辗转,总算让一些前沿阵地有了预警。
当沉闷的引擎声再次混杂在风沙呼啸中隐约传来时,不少乎浑邪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调转枪口就朝可疑方向猛烈开火,炮弹在沙幕中炸开一朵朵模糊的土黄色烟花,有时甚至误伤了同样在调整位置的友军。
这种近乎盲目的反击,终于第一次触碰到了“沙尘暴”的锋芒。
“出现战损。”010平静的电子音在米风的车载频道中响起。
“第七、第四突击单元信号消失,确认为战斗损失。敌军反击火力密度提升,盲射覆盖范围扩大。我方机动窗口正在缩小。”
这支千人的精锐并非由米风一人微操。
更多繁杂的战场信息——从各个传感器节点汇集的声纹震动、从无人机碎片化视角捕捉的画面、从单元车辆反馈的实时状态——都由010这台前线超算进行高速过滤、整合与初步判断,再将最关键的结论和建议推送给米风。
这种高效的信息处理模式,是他们在沙暴中保持战术主动的神经中枢。
“是时候了。”被颠簸折磨得脸色发白,却始终瞪大眼睛观察着战术屏的英袭布,突然开口。
米风几乎没有犹豫,他猛地一拉操纵杆,突击车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同时在全队频道中斩钉截铁地下令:
“全体注意!放弃当前袭扰路线!立即转向——西北方向!重复,目标西北,全速穿插!”
钢铁洪流如同嗅到新猎物的狼群,骤然改变了奔袭的利齿所向,再次融入狂暴的沙尘之中。
留给阿提拉的,只有愈发混乱的战报和一片被盲目火力犁过、却不知道是否留下了敌人尸体的沙原。
“奶奶的!给我追!追上那帮只会钻沙子的秦狗!”
阿提拉·速不台对着通讯器怒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他手下的骑兵和装甲分队勉强集结起来,朝着米风部队消失的西北方向追去。
可命令是下达了,在这天地一片昏黄、能见度不足百米的沙暴里,追击谈何容易?
他们连自己前方五十米的情况都看不清,更别说追踪一支刻意隐匿行踪的高机动部队了。
这对米风而言却是好消息。一台勉强维持飞行、在沙暴边缘摇摇欲坠的微型无人机,传回了模糊但关键的画面:
一支规模不小的乎浑邪部队正尾随而来。
“沙尘暴”军团并未加速摆脱,反而在北上途中开始进行一系列诡异的、看似毫无规律的机动,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在沙地上留下杂乱的车辙。
米风的目的很明确:他不需要回头反打,只需要让追踪者彻底迷失方向,变成沙海中的无头苍蝇。
……
西侧,千骑长伊凡·赫连诺夫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焦灼。
她的困扰并非直接来自米风,而是源于中军接连不断、自相矛盾的命令。
大约半小时前,一道带着惊恐语调的命令传来,声称“左贤王遇害,花旗人叛变”,严令西侧部队立刻收缩防线,火速回援中军。
她刚把部队从相对分散的警戒状态收拢起来,准备向东移动,第二道命令又到了,语气似乎镇定了一些,说“中军情况已稳定”,强调西侧本就兵力薄弱,绝不能放弃现有阵地。
“这到底在搞什么鬼?”伊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来自南侧阿提拉·速不台的通讯又强行插了进来,那个粗嗓门吼叫着警告:
一股秦军正高速向北移动,目标不是她的西侧就是中军,要求她“速速回援护驾”!
“神经病!”伊凡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一拳捶在桌子上,“我只有一个!我的部队也只有一个!难道我还需要有丝分裂,变成两半,一半守这里,一半去中军吗?!”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西侧的前沿机场早先被秦军火炮击毁,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收拢溃兵、组织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正当她犹豫不决,打算硬着头皮再次向中军发出确认请求时——
叮铃铃!——
刺耳的战术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
“敌袭!哪里?!”伊凡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扑回指挥席位。
屏幕上的态势图闪烁着红光,情报显示:西南侧的几个前沿警戒阵地几乎同时遭到猛烈袭击,识别信号确认为秦军!
“妈的,真冲我来了……”伊凡咬着牙,刚要下令全线还击——
叮铃铃!——
警报再次尖锐响起!
“又怎么了?!”
“后方!侦察兵报告,在我们后方偏东位置,也发现一支高速机动部队!规模不明,正在接近!”
“什么叫还有一支部队?!”伊凡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的信息下,她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错误判断。
“那他妈就是同一股秦军分兵了!想前后夹击我?做梦!命令所有单位,不管前面后面,只要不是我们的人,给我一起打!”
这道命令,将她的炮口,同时对准了真正的敌人和可能被误判的友军。
……
几乎就在伊凡下达命令的同时,已经机动到西侧主力东北方向的米风,看着010综合传来的零星交火信号和敌军调动情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差不多了。”他低语一句,随即下令,“尾部六个节点单位注意,保持原有西向佯动,吸引敌军注意力。主力部队,立即向东北方向转移,去帮花旗人!”
命令迅速执行。
队伍最后方,约三十辆突击车组成的“尾巴”继续亮着若隐若现的灯光,制造着噪音,坚定不移地朝着西侧乎浑邪防线的方向“撞”去。
而米风率领的主力,则再次转向,悄无声息地没入沙幕,朝另一个目标扑去。
那支从南侧追来、由阿提拉部下组成的追击部队,在沙暴中早已失去了稳定的追踪线索,只能模糊地跟着前方隐约的引擎声和车灯痕迹(正是米风留下的“尾巴”)。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军主力的转向,以为敌人仍在亡命西逃。
直到被引诱着冲过一个沙丘,眼前的目标车辆信号突然在侦测屏上大面积消失——他们只当是秦军又利用地形隐藏了起来。
“散开!搜索!他们跑不远!”追击指挥官吼道。
然而,他们搜索的前方,并非隐藏的秦军,而是西侧友军——伊凡·赫连诺夫部队刚刚展开的、紧张兮兮的防线。
就在乎浑邪追击部队的坦克和战车轮廓,在弥漫的沙尘中逐渐显现在西侧守军观测哨的视野里时,由于能见度太低、识别困难,加上伊凡那道“不分敌我,靠近就打”的紧张命令——
“秦狗!是秦狗的装甲部队!他们从那边过来了!开火!!!”
西侧阵地上的“雷霆4K”和反坦克导弹,朝着友军的轮廓,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一场惨烈的误击,在沙暴的掩盖下,骤然爆发。
第537章 不幸中的万幸
“呼,乎浑邪人自己搅和到一块去了!多克!多克!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米风在频道里呼叫。
“我们他妈在哪?!”多克的声音立刻炸了回来,混杂着喘息和背景的枪声。
“老子刚才差点就摸到乌骓跟前了!谁知道那老王八蛋身边藏了个改造人怪物!还好……不知道哪个神仙隔着沙暴对着王车咣咣就是几炮,直接把乌骓炸懵了!我们现在在中军内部,趁乱干掉了不少敌人,但没机会补刀彻底解决乌骓!你们呢?!说好的接应和支援在哪呢?!卡尔那边快撑不住了!”
多克的心情复杂极了。
喜的是,那精准得不可思议的炮击,除了米风,他想不到别人,这简直是神兵天降般的支援。
气的是,从头到尾,秦军主力的支援都显得迟缓而低效,卡尔和他的弟兄们正在东侧营地血流成河。
“啥玩意改造人,等等,卧槽?我真打中了?”
米风自己都惊了,他只是按照010计算的概率赌了一把,没想到真能隔着沙暴盲狙命中移动的王车?
“雷霆4K?”多克追问。
“对!”
“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多克实在难以想象,在能见度几乎为零、沙暴干扰一切常规侦察手段的情况下,米风是怎么完成这种超视距的精准斩首攻击的。
“凭咱们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啊,哈哈哈哈!”
米风在频道里大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感慨。
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时直觉就指向了三个可能点位中的那个“b点”,而010的数据也恰好将它列为最高概率目标。
这或许真是某种战场上的“运气”,或者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与战友共通的某种直觉。
“啊……”多克被这声罕见的“兄弟”叫得愣了一下,原本一肚子的埋怨和焦躁,竟被这简单两个字冲淡了不少。战
火中的情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行吧,”
多克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现在撤到了中军北边的一片临时掩体。你们呢?”
“正朝你们中军方向穿插!你们还能撑住吗?”
“完全没问题!”多克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对面现在好像……自己乱起来了。”
“内乱了?”米风和旁边的英袭布交换了一个眼神。
……
乎浑邪军队内部,有一套独特而腐朽的“传统”——宪兵队。
这些宪兵在乎浑邪军队中地位超然,几乎都是出身贵族或与高层有裙带关系的子弟。
他们自视高人一等,将普通士兵视为可以随意驱使、羞辱的“牧羊犬”。
平日里克扣军饷、滥用私刑、抢占战利品都是家常便饭,其对底层士兵的压迫,比花旗“北极星”部队排挤“天狼星”残部还要赤裸和残酷。
在和平时期或军纪森严的战时,普通士兵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反抗的代价是军事法庭的严惩甚至累及家人。
但当下的情况截然不同:
左贤王乌骓重伤昏迷,指挥中枢瘫痪。
最高权威的骤然消失,如同抽掉了压在弹簧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多年来积压的仇恨、恐惧和愤怒,在失去即时惩戒的威胁后,如同毒疮般瞬间溃烂、爆发。
混乱的战场上,枪声四起,敌我难辨。
一些早就对欺压自己的宪兵军官恨之入骨的士兵,手指悄悄移向了扳机。
不是对着秦军,也不是对着花旗叛军,而是对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同样惊慌失措的“大爷”们的后背。
“砰!”
一个正挥着军刀、试图命令士兵车辆转移的宪兵少尉,突然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的只有几张隐藏在沙尘和钢盔下、冷漠甚至带着快意的眼睛。
“那边有秦军!长官小心!”
伴随着虚伪的惊呼,另一名平时以虐待士兵取乐的宪兵队长,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冷枪撂倒。
这不是有组织的起义,而是最原始、最黑暗的报复。
它导致在战斗最开始的混乱几分钟里,不少乎浑邪的中下层指挥官并非死于敌军之手,而是不明不白地倒在了自己人的黑枪下。
指挥链条的断裂因此雪上加霜,组织的还击被一再延误。
而这致命的混乱与延误,恰好为多克和他那支小部队,创造了宝贵的撤离窗口。
因此,多克部从无数因内讧而分崩离析的乎浑邪部队缝隙中钻了出来。
乌骓在剧烈的耳鸣和头痛中,艰难地找回了意识。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已经完全碎裂的观察窗上。
愣了足足两三秒,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妈的……国产货……有时候也挺靠谱……”
他真得感谢乎浑邪军工那“良心”的偷工减料了。
正是因为这强化玻璃的工艺不达标,强度分布不均,第三发炮弹才没有被拦截住,而是直接穿了出去,最终从他脑袋旁边呼啸而过,而不是直接在舱内他的头顶轰然爆炸。
清水隼人早已站了起来,改造躯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他像一尊沉默的金属雕像,挡在乌骓与破损的窗户之间,医护人员已经为乌骓接上了一切需要的医疗仪器,却甚至没有问一句隼人是否需要治疗。
他清晰地看着乎浑邪士兵之间开始互相推搡、叫骂,甚至传来零星的、并非指向秦军或花旗叛军的枪声。
但他无动于衷。
他的核心任务指令只有两条:保护自身存在,保护任务关键目标(乌骓)存活。
至于这支草原军队是否会因为内讧而自我毁灭,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默默规划撤退路线——如果局势彻底崩溃,他必须带着乌骓活着离开。
在佩特系统更高层级的预案里,左贤王乌骓是一枚重要的备用棋子:
即便单于庭被秦军踏平,可汗身死,花旗仍然可以在辽阔而荒凉的西伯利亚苔原上,扶持乌骓建立一个“流亡”的乎浑邪政权,作为继续牵制、消耗秦国的政治工具。
至于如何在那种被远古战争机器(S928遗留的“游荡者”)肆虐、自然环境极端严酷的不毛之地“复国”并生存下去?
那不是他一个战术执行单元需要思考的问题。或许花旗的政客和战略家们自有其纸上谈兵的计算,但无论如何,乌骓活着,这个备用选项就存在。
第538章 宿敌
“特工先生。”
清水隼人正沉默地注视着病榻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脸色苍白的乌骓,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他微微侧头,是乌骓的一名贴身勤务兵,脸上混杂着恐慌与急切。
隼人瞥了一眼乌骓,后者正由医官照料,并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他略一颔首,悄无声息地走出弥漫着血腥和药味的舱室。
“什么事?”
“秦军……秦军的突击队杀过来了!”勤务兵几乎是在耳语,却压不住颤抖,“前线刚传回消息,南侧、西侧都遭到猛攻,损失惨重!有一支规模不小的秦军快速部队,正突破拦截,朝我们中军核心区直插过来!”
“为何告诉我?”
隼人反问,冰蓝色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考虑的仍然是评估撤离路线的最佳时机。
“王上现在这样子……军中不能没有发号施令的人啊!”勤务兵急得额头冒汗。
“我不会领兵。”隼人干脆地拒绝。
他擅长渗透、暗杀、保护或破坏,但指挥一支陷入混乱的草原大军进行正面防御战?
这不在他的技能列表里,也背离了他优先确保目标存活的核心指令。
“可咱们内部的情况您也看见了!”
勤务兵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透着绝望,“那些万骑长、千骑长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宪兵队又压不住阵脚……现在除了您,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您毕竟是花旗派人来的,听说还是佩特的……”
“我说了,我不会领兵。”隼人重复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确实在思考如何带着乌骓悄然撤离这片即将被血洗的区域。
“那……那您就带着左贤王,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勤务兵退而求其次,提出了最实际的请求。
撤退。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隼人内心深处某个不甘的角落。
年初在燕山,他被迫放走了重伤的王黎;现在,难道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另一个半死不活的任务目标狼狈逃窜?
接连的重大任务都以“保护目标撤离”(实则是失败)告终,这让他这个以高效和冷酷着称的顶级特工,感到一种近乎耻辱的自我怀疑。
而且……内心深处,那股属于强者的、被压抑的傲气,悄然冒头。
他难道真的只能躲在阴影里,永远当一把见不得光的匕首?
就不能试试……握住那指挥千军的权柄?
“其他身份吗?”隼人忽然开口,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为什么一定是我?”隼人看着勤务兵,“你们乎浑邪难道没有其他够资格、能服众的统帅了吗?左贤王已经醒了,他的意识正在恢复。”
“如您所见,”勤务兵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我们……不敢把这些坏消息立刻完整地禀告王上。他伤得太重,我们怕刺激到他……至于其他军官?”
他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表情,“除了你们花旗来的人,眼下这局面,谁还能压得住阿提拉、伊凡那几位桀骜不驯的万骑长?他们只听强者的,而您现在……就是最‘强’的象征。”
隼人沉默了。
他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在群龙无首、内部倾轧的乎浑邪军高层眼中,他这个来自强大帝国、拥有非人力量的“特工”,成了一个可以借用的、暂时的权威符号。
“所以,是让我暂时……替左贤王发号施令?”隼人缓缓问道。
“暂且……只能如此了!拜托您了!”勤务兵深深低下头。
“……好。”片刻的静默后,清水隼人吐出了一个字。
他终究没能完全抗拒内心那混杂着不甘、高傲与一丝挑战欲的复杂冲动。
保护目标的最佳方式,或许不是带着他逃跑,而是……击溃来犯之敌。
米风。
这个名字在他冷静的思绪中一闪而过。
那个斩断他手臂、屡次坏事的秦国年轻人。
命运似乎总是以奇特的方式将他们纠缠在一起。
如今,一人率突击队如尖刀般凿穿战场,一人被迫站在指挥席上试图稳住溃军。
这场始于釜洲、延续至今的宿敌对决,竟在漫天黄沙与混乱的军营中,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迎来了新的篇章。
……
“不对劲。”英袭布紧盯着车载战术面板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他刚刚获得了米风的部分数据访问权限。
“哪里不对?”米风单手控制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屏幕。
“乎浑邪中军的防御圈在异常收缩,而且……声纹监测显示,那台王车的引擎重新启动了,正在移动。”
“挨了三发炮弹,不挪窝才是等死。移动很正常。”
米风嘴上这么说,注意力却已经高度集中。
“可它的移动方向……是向东。”英袭布的手指在代表王车的信号标记上划出一条预估的轨迹线,“东边有什么?除了我们,就只有……”
“东边的卡尔!”米风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寒意掠过脊背,“妈的!他们想先集中兵力,吃掉卡尔这块到嘴边的肉,稳住阵脚再回头对付我们!”
他立刻切入与多克的加密频道,语速快如子弹:
“多克!乌骓的王车动了,正带着中军主力往东压!目标是卡尔!让你的人无论如何拦住他们,给卡尔创造撤退窗口!别他妈硬扛,让卡尔立刻脱离接触,向东南我们的方向靠拢!”
“收到!”
结束通讯,米风猛打方向盘,沙尘暴部队再次改变航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预估的拦截位置全速扑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乌骓这个决定看似合理——先清除内部叛乱,整合兵力。
但这恰恰犯了一个战场大忌: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将相对稳固的防御中枢主动暴露给另一支高速机动的敌军突击队。
“想先吃掉卡尔?好胃口。”米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那我就从后面给你来个透心凉。把你包成饺子!看你还能不能狂得起来!”
……
与此同时,在缓缓启动、朝向东方调整阵型的“萨咕拉塔”王车内,清水隼人正站在临时架设的战术屏幕前。
尽管乎浑邪的指挥系统效率低下,但他依然凭借改造人的信息处理能力,大致拼凑出了战场态势。
代表米风“沙尘暴”部队的那个高机动信号集群,正从南侧急速转向,明显是冲着己方东移的部队侧后而来。
“果然咬钩了……”隼人嘴那半张完好的脸上浮现出属于猎手的冷漠嘲弄。
他向东移动的命令,固然有整合兵力、消灭卡尔的现实考量,但更深一层,何尝不是一张精心铺开的网?
一个暴露侧后的“破绽”,正是引诱那条滑不留手的“秦军小鱼”撞进预设伏击区的最佳诱饵。
“以为抓住了我的破绽?”
他心中低语,仿佛能隔着漫天黄沙与混乱电波,与那个未曾谋面却早已熟悉的敌人对话,“谁包围谁……还说不定呢,秦国人。”
沙暴依旧肆虐,能见度近乎为零。然而,一场基于错误情报、双重猜测与致命自信的隔空对弈,已经在两位宿敌之间悄然落子。
他们都坚信自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都认为对方正一步步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
第539章 新任指挥官
“小子,不对劲。”英袭布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和轨迹。
多年的灰色生涯赋予了他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此刻这直觉正在疯狂预警。
但他一时抓不住那丝稍纵即逝的违和感具体是什么。
“什么不对劲?”米风瞥了他一眼,手上操作不停,“我靠,你丫不是个搞钱的经济犯吗?怎么对打仗也门儿清?”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
英袭布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路,“你跟左贤王打过照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米风嗤笑一声,“垮着张脸,装得牛逼轰轰好像啥都懂,但我感觉……这老小子肚子里其实没多少干货。”
“他毕竟是草原王,跟拓跋烈周旋了这么多年。”
“是是是,草原王,老狐狸。”米风语气带着讥诮,“能跟拓跋烈扳手腕,肯定不傻。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英袭布转过头,盯着米风,“他这时候把中军主力调头向东,去围剿卡尔,是不是……太冒进,太急切了?简直像是把后背亮出来给你打。”
“……”米风猛地皱紧眉头,脚下一松,疾驰的突击车骤然减速,最终在沙丘后刹住。
整个车队随之停下,引擎低吼,隐匿于呼啸的风沙声中。
“怎么了?”英袭布问。
“……没什么。”米风沉默了几秒,眼神锐利地扫过面板,随后猛地重新踩下油门,车辆如同猎豹般再次窜出。
他刚才在急速思考。
乎浑邪人东进,从战术上看确实是清除侧翼威胁、重整兵力的合理选择。
沙暴如此之大,对方怎么可能精确掌握“沙尘暴”部队的位置?
乌骓肯定留了后手,大概率在后方埋伏了预备队,就等自己撞上去。
“既然你觉得有埋伏……”米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我就偏不按你想的来。”
他决定放弃原定的拦截路线,指挥部队划出一个更大的弧线,准备从更靠北的方向,像一把弯刀般斜切向乎浑邪东进部队的侧后方。
这时,米风突然意识到英袭布犯了一个关键错误——一个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许多秦军将领都可能搞错的事实。
真正让拓跋烈头疼多年、在边境制造无数死伤、需要玄武令亲自坐镇应对的,从来不是现在的左贤王乌骓,也不是单于庭里那位年轻的可汗。
他们俩,都不够格。
那个配当拓跋烈对手的,是已经死去的前任可汗——雅顿。
那位真正的草原雄主死后,恰逢花旗与秦国在釜洲的战争爆发,秦军主力南调,北方压力骤减,这才给了乎浑邪残喘之机,也让乌骓这种水平的人被摆到了不该在的位置上。
否则……左右贤王这两个能被米风和多克这种“野路子”特工用并不算高明的骗术耍得团团转的货色,放在全世界的权力牌桌上,都堪称“政客地板砖”。
至于乌骓的实战指挥能力?
看看他那辆特意加高、停在显眼处的“萨咕拉塔”王车就知道了。他难道不清楚秦军的科技实力有能力定位大型高价值目标?
他不在乎,或者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那么问题来了:
就是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当年是如何让大秦北境苦不堪言的?
答:大家某种程度上,都是“草台班子”。
在更高的层面看清这一点后,许多看似不合常理的决策与结果,便有了另一种解释。
能在战场迷雾中看透这一层本质的执棋者,这世上并不止米风一个。
其中某位,此刻或许正远在万年山风雪呼啸的峰顶,悠然地陪着那位林姓将军,抽口水烟呢。
视线转回乎浑邪中军大营。
清水隼人站在临时充当指挥台的控制面板前,冰冷的左眼快速扫过纷杂的情报。
他被迫接下这烫手山芋,就必须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他的思路异常清晰,迅速规划了两条行动主线:
其一,重整这摊烂泥。
他利用自己暂时被赋予的权威,强令混乱的部队收缩、整编,恢复最基本的指挥链条。
命令必须简单、直接、快速传达:
优先集中力量,东西两面出击,一举扑灭多克的内乱和卡尔的外患。
这是解决眼前腹背受敌困境最直接的办法。
其二,转移累赘。
左贤王那辆显眼到愚蠢的“萨咕拉塔”王车,绝不能再待了。
乌骓本人必须立刻转移到更隐蔽、更安全的位置。
这个“王”现在是他任务的核心资产,也是乎浑邪军心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不能有失。
至于那个在屁股后面若隐若现、试图捅刀的秦军突击队指挥官?
他没有任何兴趣,也没必要去玩什么“阵前对决”的英雄戏码。
这是现代战争,不是吟游诗人传唱的古战场。
他的任务是指挥,是达成战略目标,而非满足个人胜负欲。
对付那条滑溜的“小鱼”,将其歼灭是理想结果,但并非首要目标。
同时,他分神关注着艾达“织梦者”小队在绝境长城内的进展。
那边传回的消息谈不上乐观:
小队虽凭借强悍的装备和战术素养,强行突破了数道内部闸门,但绝境长城太大了,复杂程度超乎想象。
更棘手的是,秦军显然启动了应急协议,向关键的轨道运输系统灌注了某种强效毒气或窒息性气体,他们的战甲无法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活动。
初步估算,即使一切顺利,排除障碍、找到安全路径并通过那漫长的隧道系统,至少也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这还是在秦军没有组织起有效内部清剿的前提下。
若中途遭遇阻击或出现其他意外,时间只会更长。
唯一的好消息是,“织梦者”的目标并非攻占长城核心,而是穿透它。
他们无需在最坚固的节点上“破门”,这节省了最宝贵的攻坚时间。
这意味着,隼人需要在这里,在这片混乱的草原战场上,至少再坚持半天。
半天,听上去并不漫长。
但他看着眼前这群建制不全、士气低落、军官水平参差不齐的乎浑邪“大军”,心中没有任何乐观。
以这种糟糕的组织度和战斗意志,能在这越来越狂暴的沙暴中,顶住秦军主力正面的压力,防住内部叛乱,还要应付那支神出鬼没的突击队……
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至少,要撑到足以让他带着乌骓,找到那条预留的退路之时。
第540章 乌巢
沙暴边缘,死亡陷阱。
米风预判的伏击成为了现实,但乎浑邪人留下的“尾巴”比想象中更硬、更毒。
那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反装甲口袋——数辆乎浑邪最新的“黑熊”主战坦克组成楔形阵,隐藏在沙丘后的洼地里。
当沙尘暴部队试图从侧翼切入时,它们如同潜伏的巨兽般猛然现身。
“散开!规避!拉开距离!”米风在频道里大吼,同时猛打方向盘。
他的突击车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道粗大的激光,炙热的能量在沙地上犁出一道焦痕。
紧接着,一发炮弹落在刚刚的位置,炸出一个巨坑。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也迅速呈现出一边倒的劣势。
秦军的轮式突击车拥有极佳的机动性,在沙地上快如鬼魅,但它们装备的30毫米机炮和轻型反坦克导弹,在面对真正的重型主战坦克时显得力不从心。
“黑熊”坦克厚重的复合装甲前,还覆盖着一层令人绝望的“隐形盾牌”——先进的主动防御系统(ApS)。
“砰!砰!砰!”
几枚试图近身发射的反坦克导弹,在距离坦克车体数米外就被ApS发射的拦截弹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无用的火球。
偶尔有炮弹或导弹侥幸穿过拦截,撞击在主装甲上也仅仅留下一个凹坑或浅浅的划痕,难以造成致命损伤。
而“黑熊”的还击则简单粗暴得多。185毫米滑膛炮每一次怒吼,都如同死神的叹息。
即便在沙暴中瞄准困难,但不需要直接命中,近失弹的冲击波和破片就足以撕碎突击车相对脆弱的装甲。
“三号!没了!”
“七号,失去动力!”
“我们冲不进去!他们的ApS太密了!”
伤亡的报告在频道中响起。
米风额头青筋暴起,他明白自己低估了对手的“诚意”——这支留守的预备队,显然是乎浑邪为数不多的技术兵器精华,专门用来对付他这种高机动轻装部队。
“不要硬冲!保持机动,骚扰射击,吸引他们注意力!”
米风改变战术,“010!我们这边被钉死了!饕餮火炮到底能不能提供远程支援?哪怕干扰射击也行!战场其他所有人!保护饕餮火炮!!为010开路,此为最高优先级!我不管你是老是少!什么职位!饕餮是战略武器!不许出事!”
“预计需要十五分钟进入新射击阵位。当前射界被沙丘阻挡,无法直接支援。”
冒险前移本就风险极高,还需要找到新的角度,还需要友军配合,还不一定能精准锁定。
十五分钟?
在这种强度的交火下,他的部队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乌巢呢?”
“也需要时间。”
“别动了!在哪就炸哪!!协助前锋部队,优先处理掉南部的乎浑邪军队!”
“收到。”
就在米风陷入苦战、试图在坦克的猎杀下寻找生机时,他并不知道,给他布置下这个钢铁陷阱的指挥官,此刻也正面临着另一重煎熬。
……
乎浑邪中军,临时指挥点。
清水隼人面前的数个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方向的战况:
东面,多克和卡尔的反抗仍在继续,虽然被压制,但异常顽固;南面主战线,秦军主力在沙暴稍歇的间隙加强了炮击,压力巨大;西面,伊凡·赫连诺夫的部队在经历了误击友军的混乱后,报告发现新的秦军活动迹象,疑神疑鬼,不断请求支援。
而现在,北面\/东北面,他最寄予厚望的坦克预备队成功咬住了米风的突击队,战报显示“击毁数辆,敌被压制”,但同时也报告“敌军极其狡猾,难以全歼,陷入缠斗”。
每一个方向都在告急,每一个方向都在索取宝贵的兵力。
隼人那半张完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思考,如何用有限的、不断损耗的资源,去堵住四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命令东线部队,不惜代价,半小时内必须解决战斗,然后分兵一半回援南线。”他对着通讯官说道。
“可是……东线的帖木儿部说叛军抵抗很激烈,半小时恐怕……”
“没有恐怕。”隼人打断他,“告诉他,这是最后期限。完成后,我会向佩特将军为他请功。完不成……他知道后果。”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也是无奈之举。他必须尽快从东线抽身。
“西线的伊凡又请求确认,是否真的有秦军主力在侧翼……”
“告诉她,没有主力,只有小股骚扰。让她坚守阵地,擅自后退者,宪兵队有权处决。”
隼人知道这可能是谎言,但他现在抽不出一兵一卒去支援西侧,只能靠恐吓稳住那里。
“南线请求更多的反炮兵支援和预备队……”
“回复他们,预备队已经投入北面关键战斗,反炮兵数据正在协调,让他们坚持住。”南线压力最大,但他手里最后一支成建制的装甲力量正在北面和米风纠缠,无法回援。所谓“协调反炮兵数据”,在当前的通讯和侦查条件下,近乎空头支票。
拆东墙补西墙?不,他现在是四面墙都在漏风,而手里的泥浆却越来越少。
每一个决策都意味着对另一处风险的容忍,每一次资源调配都是一场赌博。
他看向代表北面缠斗的屏幕。
那个秦军指挥官……必须尽快被解决,或者至少被彻底击退,他才能把那支宝贵的坦克部队解脱出来,投入到更危急的南线,或者去扑灭东线最后的火星。
可就在这混乱交战的紧要关头,一个超越凡人战场理解的诡异光轮,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天际沙幕深处的一抹不自然的苍白,仿佛在云层后点亮了探照灯。
紧接着,一个巨大、浑圆、散发着冰冷蓝白色光芒的光环轮廓,在半隐半现的沙暴中缓缓浮现。光芒穿透了昏黄的沙尘,将下方翻滚的战场映照得一片惨白,如同末日审判的前兆。
“又是那个鬼东西!!!开火!把它打下来!!!”
曾经在早先战役中见识过“乌巢”那近乎神罚般打击方式的乎浑邪老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无数枪口、炮口下意识地抬升,向着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巨大圆环倾泻出绝望的弹雨。
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无论是眼前这个最大的光环,还是以往战斗中出现的那些层层叠叠的,稍小的光环,都并非“乌巢”本身。
“乌巢”真正的本体——那造价高昂、结构精密的碟状母舰——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极高空域,位于乎浑邪任何一款现役防空火力的理论极限射程之上,如同冷漠的神只,俯瞰着下方的蝼蚁之争。
下方这些由成千上万架微型攻击无人机紧密排列、通过协同飞行构成的发光圆环,仅仅是它延伸出的“触手”,一种模拟了古老阵法、用于心理威慑与高效杀伤的战术阵列。
先前它曾冒险降低高度进入中低空,不过是为了测试这种新概念武器的实战效能,并验证无人机集群在复杂气象条件下的攻击模式。
而现在,在首战确认了其骇人威力后,“乌巢”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出它被设计时就赋予的、真正的恐怖形态。
仿佛是回应地面的惊恐射击,一个又一个稍小的、同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次级光环”,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般,在沙暴中逐一亮起。
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巨大的主光环下方或周围,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令人窒息的“空中法阵”。
光芒交织,将狂暴的沙海映照得如同异界。
乎浑邪士兵的怒吼和枪炮声,在这无声降临的“神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高射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偶尔能幸运地扫清一小片无人机,击落数十架微型飞行器。
但对于一个携带总数以“万”乃至“十万”为计量单位的“乌巢”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毁灭,来自失控的随机。
沙暴在这一刻,从乎浑邪人暂时的庇护所,变成了秦军最致命的帮凶。
狂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紊乱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撕扯、抛掷着那些体型微小、本就在努力维持编队的无人机。
“乌巢”的操控系统在极限运作,试图修正弹道,但大自然的力量远超精密算法的掌控。
本应如雨点般精准砸向坦克阵列或指挥节点的无人机群,此刻变成了被狂风裹挟的、燃烧着蓝光的致命雪花!
它们的飞行轨迹变得不可预测,耗电量急剧飙升。
对于秦军而言,这不过是攻击效率的下降和弹药储备的额外消耗。
但对于地面上的乎浑邪人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你看到一架无人机拖着尾焰似乎冲向了远处的装甲车,下一秒,一阵横风可能把它直接拍在你面前的掩体上轰然炸开!
你躲在坦克后面以为找到了庇护,却发现头顶的光点被狂风卷着,以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坦克,直直坠向你毫无掩护的后背!
爆炸不再遵循战术逻辑,死亡以最随机、最不公平的方式降临。
沙暴中,火光四起,但每一次爆燃都出现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友军的惨叫、载具殉爆的轰鸣、与毫无规律的无人机坠落爆炸声混在一起,将乎浑邪的阵地变成了一个被狂风和死神共同玩弄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炼狱。
番外0009 土拨鼠们
(读者大大好,接下来的番外篇与主线剧情无直接关联,主要用以补充一些背景设定、人物往事或世界角落的故事,算作给这个虚构世界多添几块拼图。
大家若喜欢正篇的节奏,跳过番外完全不影响主线体验。感谢一路相伴,我们继续驰骋沙场。)
米风夺取指挥权后不久,叶韵和冯明带领的特遣队,十五台武装直升机,以及规模不小的地面部队就已经将目标地点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本以为那些叛徒该跑的跑,该藏的藏,没想到,就在直升机包围这个秘密据点的那一刻,下方还有很多车辆以及守备的士兵。
他们看见了灰黑色的涂装以及上面印着的黑刀纹章,是特遣队。
士兵们咽了口口水,谁都知道,如果是特遣队来处理问题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冯明在天上发出警告,在明确表示来意后,才缓缓降落在附近的地面,但其他的直升机仍然盘旋在周围和据点跟前,明显是不打算放任何一只活物进来和出去。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在等待叶韵。
又过了一会,叶韵也抵达了现场,二人互相点头确认,才带人接近这个秘密据点。
在距离大门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冯明突然拦住叶韵:“叶队长,准备好了吗?”
“当然……”
“好。”冯明一直藏在盔甲下,也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他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手,大喊道:“黑刀特遣队,奉命来此缉拿叛徒!对我开枪,无异于与国尉府作对!”
冯明的吼声在戈壁滩干冷的空气中回荡。
据点一片死寂。
几秒后,一个有些发颤、试图维持威严的声音从某个扩音器里传出来:
“冯……冯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奉命在此执行特殊警戒任务!你们这是……”
“奉命?”
叶韵上前一步,“奉谁的命?国尉府调遣特遣队的记录里,可没有这个坐标点的防御任务。你们身上的战甲是让你们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们给某些人当看门狗的。”
对面又沉默了,只剩下狂风卷过砾石的沙沙声,和头顶直升机旋翼沉稳的压迫性轰鸣。
冯明挥了挥手。
身后,两名特遣队员立刻上前,手中的重型破门工具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那个声音急忙又响起来。
“那就开门,解除武装,接受调查。”
叶韵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是最后通牒。我数到十。”
“一。”
“二。”
戈壁滩上只有风声和计数声。
“……五。”
“等等!我们开!我们开!”扩音器里的声音终于崩溃。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液压装置的呻吟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地下延伸的斜坡通道。
几十名穿着同样制式特遣队作战服、但臂章略有不同的士兵,垂头丧气地站在通道口两侧,手中的武器已经按照指示放在了脚边。
冯明和叶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冷嘲。
就这?
大队人马保持警戒队形,稳步进入地下据点。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更像一个简陋的前沿指挥所兼仓库,灯火通明,各种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指挥中心和休息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灰尘和……方便食品的味道。
“人呢?”冯明扫视一圈,除了那些在门口缴械的守卫,没看到预想中“朱将军集团”的核心人物。
一个守卫小队长模样的家伙硬着头皮上前:
“报……报告长官,就……就我们这些人。接到命令在此驻防,其他……其他不知道。”
叶韵没说话,走到指挥中心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近期的出入记录和内部监控缓存。
画面快速闪动,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几辆没有标志的越野车仓皇驶入,七八个穿着便装或低级军官服的人影钻下车,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然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主要通道的监控里。
“搜。”冯明下令,“掘地三尺。”
训练有素的黑刀特遣队员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对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柜子、甚至通风管道和天花板夹层进行地毯式搜查。
过程专业、迅速。
第一个被发现的是躲在厨房大型冰柜后面的家伙。
冰柜为了节能没通电,里面塞满了冻肉,他缩在狭小的空隙里,冻得脸色发青,被发现时还在瑟瑟发抖,试图用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腿肉挡着脸。
第二个更绝,藏在后勤仓库的备用轮胎堆里,把中间掏空,自己钻进去,外面再垒上几个轮胎。
搜查队员起初没注意,直到有个队员觉得那堆轮胎的摆放形状有点过于“规整”和“蓬松”,用刺刀捅了捅……
“啊呀!”一声惨叫,轮胎堆塌了,滚出一个灰头土脸、裹着橡胶味道的中年男人。
第三个试图伪装成设备维修工,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脸上抹着油污,蹲在一台打开盖子的通讯基站旁装模作样摆弄线路。
可惜,他那双保养得过于白嫩、连个老茧都没有的手,以及下意识翘起来的兰花指,彻底出卖了他。
最令人无语的发现是在厕所。
储物间的大水箱被拆开,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家伙,水已经放干了,但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被发现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副本。
叶韵和冯明看着被一个个揪出来、排成一排、垂头丧气的这些“代理人”,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冯明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叩了叩自己的头盔侧面,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就是让文斯文畏之如虎、让拓跋烈如鲠在喉、在幕后搅动风雨的“朱将军集团”的触手?
就这藏匿水平?幼儿园捉迷藏大赛冠军组吗?
“还有吗?”冯明问先期控制这里的那个守卫小队长。
小队长眼神躲闪,嘴唇嚅嗫着。
叶韵没了耐心,直接走到一排靠墙的铁皮储物柜前。
这些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还挂着锈迹。他侧耳听了听,然后猛地抬脚,踹在其中一个柜门上!
“哐当!”
单薄的铁皮门向内凹陷,发出巨响。
柜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变了调的惊呼。
冯明挥挥手,两名队员上前,用工具直接撬开了那个柜子。
里面空间狭小,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像沙丁鱼一样拼命缩着,西装革履挤得皱巴巴,脸上汗如雨下,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出来。”
那男人连滚爬爬地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墙才站稳,脸上混杂着恐惧、尴尬和一丝……如释重负?
“长……长官……我,我就是个会计……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哭丧着脸,下意识地想去扶眼镜。
“会计?”
冯明走到他面前,头盔的面罩反射着对方仓皇的脸。
“会计需要躲在特遣队的秘密据点里?需要动用主力给你看门?需要玩钻水箱、藏轮胎的把戏?”
“我……我们只是……只是接到通知,说可能有危险,让我们在这里……暂避风头……”
另一个从轮胎堆里出来的家伙结结巴巴地辩解。
“暂避风头?”叶韵环视这群狼狈不堪的“代理人”,“用最高级别的特遣队安全屋来‘暂避风头’?你们真当国尉府和镇抚司是瞎子,还是觉得我们黑刀是来陪你们玩过家家的?”
他走到那个试图伪装维修工的男人面前,一把扯掉他头上歪戴的工人帽,露出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打了发胶的头发。
“说,你们上头的人呢?真正的负责人在哪?”
那男人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走……走了……在我们来之前就乘高速飞行器走了……只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接应……或者,等风头过去……”
冯明和叶韵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都是些被丢出来吸引注意力、甚至可能被当做弃子的浅层虾米。
真正的幕后大鱼,早就溜了。
“全部带走。”冯明下令,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分开羁押,仔细审。重点问清楚他们各自的联系人、接到命令的具体渠道、以及这个据点的其他用途。”
特遣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给这些“土拨鼠”们戴上了特制的电磁镣铐。
那个躲在水箱里的瘦小男人被拎出来时,还在哆哆嗦嗦地护着他的防水袋。
一个队员皱眉扯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嫌弃地扔到一边——除了那几份没用的副本,里面还有半包泡湿了的饼干和一张全家福照片。
“长官,”那个发福的“会计”在被押走前,突然挣扎着回头,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我们……我们这算积极配合吗?能……能不能宽大处理?”
叶韵看着他,缓缓说道:“宽不宽大,法官说了算。但你们至少证明了一点——”
他顿了顿,在对方升起一丝希望的目光中,冷酷地补上了后半句:
“——有些人,确实只配当土拨鼠。挖洞都挖不专业。”
直升机再次轰鸣,卷起漫天尘土。
戈壁滩上的秘密据点迅速被封锁、接管。
这场抓捕行动,以近乎闹剧的方式,抓获了一批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也再次印证了那个道理:
在真正的风暴面前,那些只会躲在阴暗处打洞的家伙,往往最先被揪出来,也最是可悲可笑。
至于真正的大鱼?
游戏,还远未结束。
第541章 飘摇
沙暴裹挟着金属碎屑砸在 “萨咕拉塔” 王车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 “噼啪” 声。
清水隼人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片泛着幽蓝光芒的区域 ——“乌巢” 的光环正在昏黄的沙幕中不断扩大。
直到此刻,隼人才真正后悔接下这摊烂摊子。
漫天飞舞的微型无人机如同疯魔的萤火虫,拖着蓝色尾焰砸向乎浑邪的阵地,爆炸声此起彼伏,将原本就混乱的战场搅得更加支离破碎。
“ApS(主动防御系统)过载警告!请求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前线士兵的嘶吼,背景是无人机爆炸的 “轰隆” 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杂音。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型无人机,根本不是为了直接摧毁装甲单位 —— 它们的真正目的,是消耗!
每一架无人机的自爆,都会启动 ApS 拦截;每一次拦截,都会让系统反应时间延迟、弹药储备减少。
当真正的重型炮弹袭来时,这套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将变成反应迟钝的废铁。
“收缩阵型!优先拦截大型目标!别跟无人机浪费弹药!”
隼人对着通讯器怒吼,带着压抑的怒火。
可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无差别轰炸下,士兵们早已乱了阵脚,根本不可能精准判断威胁优先级。
而且无人机虽然装药当量小,但不等于没有杀伤力,一台造价不菲的坦克战车仅仅可能因为无人机炸到了履带或者什么地方,就直接丧失战斗力。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战术平板上的红点标记一片混乱:
“长官!北边…… 北边的秦军信号消失了!声纹监测不到,震动传感也没捕捉到任何轨迹!”
“消失了?” 隼人瞳孔骤缩,那支“沙尘暴” 部队,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猛地抬手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弧线,指尖停在西侧防线的位置,“一定是去西边了!伊凡?赫连诺夫那边防御最薄弱!立刻通知她,让她加固防线,重点警惕高速机动目标!告诉她,秦军很可能绕后突袭!”
通讯器里传来伊凡不耐烦的回应,夹杂着风沙的呼啸和零星的枪声。
隼人没心思跟她争执,直接切断通讯,目光重新落回 “乌巢” 的方向。
光环还在不断“发射”无人机,虽然不断地有无人机被打下来,但那座悬浮在高空的碟状母舰,却始终稳如泰山。
甚至没人知道那个母舰到底在哪,他们看都看不见。
与此同时,王车下层的医疗舱内,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左贤王乌骓虚弱地躺在临时病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的绷带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渍。他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舱内 —— 没有看到那个半张脸覆盖着增生组织的东瀛人。
“那个东瀛人呢?” 乌骓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
守在一旁的医师连忙放下手中的注射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大人,您的亲卫刚才来报,说抓到了花旗人的叛徒,您的特助正带着人去审问,很快就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乌骓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骗他 —— 说前线局势稳定,说秦军已经被牵制住。
可谁都清楚,这座移动指挥中心,早已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孤舟。
乌骓盯着医师慌乱的神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虽然虚弱,却没糊涂。
刚才迷糊中,他分明看到那个自称 “怀特” 的花旗人穿着战甲冲出王车,可当时他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多克……” 乌骓的声音更低了。
医师的心脏 “咯噔” 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大人,他跑了。带着他的人,冲破了东侧的防线,撤进沙暴里了。”
“抓到了吗?”
“没有…… 他们撤退得太快,我们的人追了一段,就被沙暴挡住了。” 医师不敢再看他,低头整理着散落的医疗用品。
乌骓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无力感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抓住医师的袖口:
“告诉东边的帖木儿…… 秦军很狡猾,花旗人也不可小觑。无论是叛军,还是没背叛的,都要小心…… 。”
“是,大人。” 医师连忙点头,转身 “匆匆” 叫来一名传令兵,在乌骓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交代着命令。
看着两人 “交接” 完毕,乌骓才欣慰地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可没过多久,他又突然睁开眼:“听我说,我们要撤离。”
“大人,撤离太危险了!” 医师连忙劝阻,“外面到处都是秦军的游骑,还有轰炸,贸然转移,很可能会暴露目标!”
“到处都是追兵……” 乌骓咳嗽起来,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保不齐,破晓骑要南下了。去,叫隼人来,我们必须撤退!”
医师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乌骓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虽然轻微,却清晰地透过床架传到乌骓的身体上。
紧接着,远处传来 “轰 — 砰 —— 啪 ——” 的爆炸声,先是沉重的炮弹轰鸣,再是无人机的自爆,最后是装甲被击穿的脆响。
乌骓躺在病床上,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战场的震动和声音有着本能的敏感。
一缕清风都能让他警惕,更何况是如此清晰的爆炸震颤?
“这……” 乌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医师,“去,叫隼人来,备车……”
“是。” 医师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躬身应下。他服侍乌骓多年,清楚这位左贤王的脾气 —— 一旦察觉到被欺骗,只会变得更加固执。
可医师心里却在打鼓:隼人根本不会同意撤离。
秦军的 “沙尘暴” 部队还在外面游荡,“乌巢” 的轰炸也没停止,此刻贸然转移,万一撞上秦军的奇兵,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身走出医疗舱,沙暴的呼啸声扑面而来。抬头望去,“乌巢” 的光环依旧在沙幕中闪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医师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向隼人转达乌骓的命令,更不知道,这座看似坚固的 “萨咕拉塔” 王车,还能在这场风暴中支撑多久。
楼上,隼人其实已经听的一清二楚。
第542章 迂回
传令兵攥着衣角,脚步虚浮地踏上王车的金属楼梯。
刚到二层指挥舱门口,就看见清水隼人脊背挺直地立在观察窗前。
窗外,那圈幽蓝色的光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直径早已突破三四公里,层层叠叠的无人机集群还在不断叠加,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异界通道,源源不断地往战场上倾泻毁灭。
光芒穿透沙幕,将隼人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秦军这鬼玩意到底有多大的范围,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查到相关的内容。
“隼人先生,王上他……”传令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隼人抬手摆了摆,指尖的寒光一闪而过,示意他不准靠近。
指挥舱内只剩下通讯器的电流杂音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点从沙暴中窜出,像颗燃烧的流星直扑王车而来!
“嗖——”
的破空声刚落,隼人已闪电般掏出手枪,枪口火光一闪。
“砰!”
微型无人机在距离指挥舱不足十米处炸开,沙砾混合着金属碎片如雨点般砸在相对完好的前挡风玻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痕。
玻璃震颤的嗡鸣还没消散,隼人开口了:“听左贤王的,转移,这地方不能呆了。”
“可……”传令兵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把左贤王转移到备用指挥车,”隼人转身,“但不准离开中军核心区,外面全是秦军的游骑和无人机,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传令兵急得额头冒汗,他想说的是,乌骓刚才还坚持要撤离,现在这情况,总得让隼人亲自去解释清楚,否则没人能压得住这位左贤王。
“为什么还不去?”
“先生,您……要不还是亲自和王上说明一下情况吧?”传令兵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隼人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凶光。
他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住传令兵:
“你把我架在这个指挥位置上,现在要我去告诉乌骓——外面秦军虎视眈眈,内部叛军作乱,而我,已经接管了他的兵权?”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脆响,一枚锋利的铁片被他屈指弹出,精准地钉在传令兵耳朵旁边的舱壁上,距离耳廓不过一厘米。
冰冷的金属寒气扑面而来,传令兵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可王上他……”他还想挣扎,却被隼人猛地打断。
“嘘。”隼人竖起手指,眉头紧锁,侧耳聆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指挥舱的隔音装甲挡不住密集的枪声和士兵的嘶吼,甚至能隐约听到战甲关节碰撞的“咔咔”声。
死寂在舱内蔓延了几秒,隼人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
“不用了,左贤王又昏过去了。”
传令兵脸色骤然大变,也顾不上害怕,转身就往楼下冲。
果不其然,医疗舱里,乌骓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显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是伤势加上急火攻心,再次陷入了昏迷。
“上来!——”隼人的吼声从二楼传来。
传令兵不敢耽搁,踉跄着又跑回指挥舱,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传我命令,”隼人盯着战术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语速极快,“抽调一个护卫小队,严密看守左贤王,寸步不离。再集合一支装甲分队,我亲自为他开路,转移到预定隐蔽点。”
……
鸣镝草原北部,黄沙漫天。
多克带着残部艰难地抵达东侧战场边缘。
这里是乎浑邪中军的外围屏障,驻扎着几个炮兵团和机械化步兵部队,阵线前沿却全是花旗士兵——显然是乌骓让花旗人充当了挡箭牌。
最东侧的山坳后面,隐约能听到激烈的交火声,那是卡尔的部队在苦苦支撑,战场惨烈得超出想象。
脚下的草原早已被炮火反复犁过,焦黑的土地上布满弹坑,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和烧毁的战车残骸。
那些穿着花旗军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头盔被炸开,有的胸口贯穿着弹孔,根本分不清是天狼星的起义军,还是忠于花旗正统的北极星士兵。
“小心!”身边的士兵突然低喝一声,举枪射击。
多克猛地低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打在身后的沙丘上溅起一团沙雾。
是乎浑邪的外侧游骑,人数不多但异常凶悍,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的部队经过连日苦战,人数锐减,根本不敢贸然冲入敌阵,只能且战且退。
“联系米风,,他不是说就在我们后面吗,十几公里要开多久?问他在哪!”多克对着通讯器怒吼,手指死死按住战术面板,试图刷新友军信号。
然而,屏幕上只有一片杂乱的干扰波纹,米风的信号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克望着茫茫无际的昏黄天地——米风这小子,到底又跑哪去了?
突然,远方天际传来一阵撕裂耳膜的高频尖啸——不是炮弹爆炸的轰鸣,也不是火药燃烧的爆响。
而是某种重型机械全速运转时,金属结构共振产生的恐怖震颤,尖锐得足够穿透耳膜的尖啸。
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强光骤然炸开,如同一个个微型“小太阳”在沙幕中亮起,瞬间驱散了漫天昏黄。
强光穿透战甲面罩的滤光层,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地面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是010!是那台饕餮火炮!
战场边缘的高地之上,钢铁巨兽的炮身缓缓抬起,四足机甲深深嵌入沙土,稳定得如同山岳。
湮灭炮弹被电磁加速并发射,在落点激发出一个个恐怖的光球。
010依旧蛰伏在战场外围的安全区域,凭借着超远射程的绝对优势,将致命的炮火精准倾泻到乎浑邪的前线主力阵地上。
“轰!轰!轰!”
一轮齐射形成震彻天地的巨响。
仅仅一轮齐射,原本杀声震天的正面战场竟骤然消停了。
乎浑邪人的嘶吼、战车的轰鸣、枪炮的脆响,全被这毁灭性的炮火吞噬,只剩下余波过后的死寂,以及偶尔传来的残肢哀嚎。
“停止射击,保留弹药。”
米风的声音突然传来。
下一秒,黄沙翻滚的地平线上,一支钢铁洪流骤然现身——不是北方的预定集结点,也不是东方的卡尔方向,而是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南边!
米风居然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硬生生从战场南侧兜了回来,此刻正带着他的“沙尘暴”部队,死死顶在了乎浑邪东侧帖木儿部的阵前!
战车上的机炮已经预热完毕,炮口对准了那些还没从饕餮火炮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的乎浑邪士兵。
第543章 全局广播
“我他妈——给你——归个零!!!”
米风的咆哮透过通讯频道炸响。
他驾驶的轮式突击车一马当先,引擎嘶吼着冲破黄沙,直直撞向乎浑邪的阵线。
轮式战车对重型装甲的杀伤确实有限,但车顶那门每分钟射速高达四十五发的反坦克炮,此刻正喷吐着致命火舌,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敌军薄弱处。
突击车群瞬间四散开来,如同捕猎的狼群般冲入敌军阵营,穿插、分割、扫射一气呵成。
多克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率部咬住乎浑邪的外侧部队猛打。
乎浑邪军中彻底乱了套!
士兵们满脸惊骇地扭头,看着从南边杀进来的秦军,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说秦军主力在北边吗?
这他妈什么情况?
南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杀红眼的秦狗?
连阵前的花旗士兵都懵了。
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屁股后面传来,浓烟顺着风沙飘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后院起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远不止于此。
天空中,那道幽蓝色的巨大光环正缓缓向北移动,越来越近。
不少花旗士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诡异场面,纷纷停下射击,抬头盯着那圈不断扩张的“天界法阵”,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可还没等他们看明白,一阵狂风裹挟着漫天沙尘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颗颗闪烁着蓝光的“星星”从光环中坠落,铺天盖地,如同倾盆而下的流星——那是被狂风撕扯的微型无人机,拖着尾焰砸向地面。
乌巢在移动!
它跟着秦军的节奏,朝着乎浑邪的中军核心区压了过来。
没人知道,米风这一路绕得有多险。
他从北部战场抽身,先奔西侧,再沿着西南侧的沙丘隐蔽穿插,硬生生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才摸到了乎浑邪东侧帖木儿部的软肋。
穿插途中,他就通过“钧天”系统发现了异常:
乎浑邪部队正在收缩阵型,各营寨相互靠拢,显然是打算集中兵力拱卫中军,保护乌骓。
虽然现在秦军有“乌巢”的无人机轰炸,有010操控的饕餮火炮远程支援,但还远没到能百分百压制敌军的程度。
南部战场只是暂时消停,并非被全歼——那些幸存的乎浑邪士兵学乖了,纷纷散入沙尘之中。
他们也借着能见度低的优势,和秦军玩起了“捉迷藏”,冷不丁就从沙丘后面打冷枪。
更让米风揪心的是,通讯频道里接连传来紧急战报:
李长远部在西侧遭遇反扑,伤亡不小;绝境长城西段的艾达突击队还在向内渗透,防线缺口越来越大。
他心里清楚,不能再在这耗着了。
一路奔袭中,一个念头早已在他脑中成型。
“多克!合兵一处,先端了他们的炮车!然后往东,接应卡尔!得手后立刻撤出战场,回援绝境长城!”
“回绝境长城?左贤王就在脸上!不是说要活捉他吗?”
“他跑不掉!”米风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开火键,战车碾过一具敌军尸体,“但后方出事了!艾达人已经钻进长城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先汇合,我没空跟你细说!英袭布,你跟他讲!”
米风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躲避冷枪、操控攻击,根本分不出更多精力解释。
“花旗佬,听我说。”英袭布的声音接过通讯频道。
多克愣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这不是那个被米风扯断手脚、绑在战车上的叛徒吗?
怎么现在成了米风的“传声筒”?
“讲。”但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知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离这儿四百多公里,绝境长城侧翼,有乎浑邪残部和花旗顽固派联手偷袭。”
英袭布语速极快,“还有艾达人的突击队,已经潜入长城内部了,正在往核心区冲。”
“真有艾达人!!!”
多克的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米风提过一嘴,他还半信半疑,此刻听到确切消息,心头一沉。
“我靠,我也纳闷这鬼东西怎么冒出来的。”
英袭布骂了一句,“沙尘很快就要停了,到时候咱们没了掩护,战术穿插的优势就没了。当务之急是回援长城,不能被乌骓拖死在这儿!”
“可乌骓……”多克盯着战术屏幕上代表中军的红点,心里直痒痒,总觉得到手的战功飞了,不甘心。
“多克。”米风的声音重新接过频道,“你之前说见到了个改造人,什么样?”
多克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来:“很年轻……长得还挺英俊……呃……眼神有点犹豫,又透着股深沉劲儿。”
“你他妈是在夸他吗?”米风没好气地骂道。
“不不不!”多克连忙辩解,“他是个东瀛人!口音很正,绝对错不了!我知道她的一些消息,在军队内部代号忍者,是改造人!”
通讯频道里突然陷入沉默。
米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居然又是那个家伙?
当初在釜洲,就是这个东瀛改造人,在最后关头放了他一马。
没想到,绕了大半个地球,居然在这茫茫草原上又撞上了。
“东瀛人,右手是义肢,半边脸戴着面具,对吗?”
米风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怎么知道?”多克惊讶地反问。
“你觉得他的手是怎么断的?”米风冷笑一声,“打完这仗再跟你细说!现在别废话,赶紧把卡尔捞出来!动作快!”
战车继续在沙地上疾驰,炮火声、嘶吼声、无人机爆炸的尖啸声交织在一起。
米风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汇合,回援长城。
秦军的攻势如同两把铁钳,从南北两侧死死夹住了乎浑邪的东侧阵地,炮火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指挥官帖木儿的通讯器快被求救信号打爆,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沙尘往下淌——南北两侧全是敌军,难道就不能从东西方向“挤”出去?
像被液压机压住的铁块,寻个缝隙绕出去?
答案是,不能。
炮兵阵地的部署要时间,转移同样要时间。
那些宝贵的“钢雨”多管迫击系统,拆运、装车、重新架设,没半天功夫根本办不到。
除非他狠下心,把这些能提供密集火力支援的重家伙全扔了——可没了“钢雨”,剩下的部队就是待宰的羔羊。
那“雷霆4K”重狙呢?这是单兵就能操作的重武器,总该能灵活转移吧?
还是不行。
秦军能凭着先进的侦测系统肆无忌惮地开火,可他们乎浑邪人连敌军的精确坐标都摸不清。
往北打?
炮弹打出去就是瞎蒙,打一发少一发,纯属浪费弹药;往南打?
沙幕里敌我难辨,怕是没炸到秦军,先把自己人的阵地掀了。
帖木儿望着漫天狂舞的黄沙,心里只剩下绝望——长生天,是真的打算把他们这些草原儿女抛弃了。
沙尘愈发狂躁,狂风卷着沙砾,打得战甲“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突然从坡下传来,紧接着,一台秦军轮式突击车如同失控的野牛,猛地冲上缓坡,重重砸进一处营区里。
“不好!秦国人怎么转到这来了?!”
周遭的乎浑邪士兵瞬间炸了锅,惊呼着端起武器。
谁也没想到,他们藏在谷地边缘的指挥营地兼炮兵阵地,居然会被一辆秦军战车撞上门来!
这里不仅设置了伪装网,还喷涂了迷彩,甚至这地方在战场边缘,按理说在沙暴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枪口死死盯着那台歪歪扭扭停在营地中央的突击车,眼神里满是警惕——后面会不会还跟着其他车辆?
这会不会是秦军的诱敌之计?
他们屏住呼吸等了半天,除了风沙的呼啸声,再也没听到其他引擎动静。
似乎……就这一台?
有人壮着胆子凑近,发现战车的炮管已经歪向一边,炮口还冒着青烟,显然是刚才冲击时撞坏了,没法主动攻击了。
“哼哼……”士兵们脸上露出冷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纷纷围了上去,手里的武器对准了战车舱门,“就这?还想偷袭?”
战车内,两名秦军士兵脸色发白,紧紧握着手中的步枪。
他们知道自己刚才在沙暴中跟丢了大部队,还报错了方向,纯属误打误撞闯进了敌军的核心阵地。
但事已至此,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启动了全局广播频段,对着通讯器嘶吼:
“这里是沙尘暴部队先锋车!我们在敌军指挥营地!坐标xxx,xxx!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妈的!炸了那台车!!”帖木儿的怒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藏得严严实实的指挥中枢,会被这么一台迷路的战车给端了行踪!
第568章 计划不通
“010,听见了吗!”米风呼喊。
“清楚。已锁定坐标,乌巢将在九十秒后实施覆盖轰炸。”
“其余人,立即撤出战场,全速向东!”米风的指令干脆利落,“目标卡尔部,务必解围!”
卡尔之所以被死死钉在原地撤不出来,核心就是两侧被花旗正统派部队死死堵住——那些忠于北极星师团的士兵,像两道铁闸,断绝了他所有突围的可能。
……
秦军又一次消失了。
在漫天黄沙的掩护下,这支组织度高得令人费解的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惊魂未定的乎浑邪人。
至于那误打误撞找到老巢的两人,已经光荣牺牲了。
没人能说清秦军的调度为何如此恐怖。
他们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强军,更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即便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不断,可一旦真刀真枪地开战,你面对的永远不是零散的千军万马,也不是孤立的个体士兵——而是一个灵活到极致的巨人。
说往东,绝不会往西;说撤退,能在瞬间化整为零,消失在沙尘之中。
这种近乎诡异的协同作战能力,让秦军即便在战争初期人数不占优、装备不算顶尖的情况下,依然能打出一场场漂亮的胜仗。
乎浑邪人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之前文斯文一直保守避战,甚至可以说是消极怠工,双方从未真正硬碰硬。
可现在,米风接管指挥后,秦军如同脱缰的猛虎,真刀真枪地撞了上来,再加上花旗“援军”不仅没提供支援,反而陷入内讧,乎浑邪人的压力瞬间倍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伤亡的煎熬。
秦军……又不见了。
约半小时后,花旗人的紧急战报传到了“萨咕拉塔”王车。
左贤王已经被转移,只有隼人还在这,虽然他已经下令把所有系统都搬走,可乎浑邪人磨磨唧唧的。
花旗人说:南北两侧的侧翼阵地遭到不明部队袭击,防线被撕开两道口子;之前被围困的卡尔叛军,也借着混乱彻底消失了,连一丝踪迹都没留下。
清水隼人靠在指挥椅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窗口期——米风的主力显然去接应卡尔了,暂时不会对中军构成直接威胁。
他当即做出决断:
一方面让医官密切监测乌骓的状况,若是左贤王能醒过来,就继续固守待援,整合力量反扑;若是醒不过来,就立刻带着他撤离这片绝地。
另一方面,没了米风那支奇兵的牵制,他终于有机会重新组织涣散的部队了。
而眼下最紧迫的事,就是处理头顶上那个如同梦魇般的“乌巢”。
可乎浑邪全境,哪里还有能起飞的战机?
隼人心里清楚,那悬浮在高空的光环,必然是无人机集群,甚至背后有一台无人机母舰在操控。
想要对付这种高空目标,必须依靠战机进行空中打击。
可鸣镝草原的临时机场早已被米风炸成废墟,剩下的机场要么太远,要么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毁,更别说这种沙暴天气,就算有战机,也很难起飞提供支援。
秋明基地?
隼人的目光落在战术面板上的坐标点,立刻伸手抓起通讯器,尝试接通花旗驻秋明基地的频道。
可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秋明基地早已人去楼空。
花旗人见势不妙,已经全线撤离。
包括所有战机在内的核心装备,第一批撤离的机群已经越过白令海峡,用不了多久就能降落在阿拉斯加的军事基地。
没有战机,就无法解除“乌巢”的空中威胁,更无法摧毁010操控的那台饕餮重炮。这两个东西如同悬在头顶的两把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隼人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车控制台中央那部红色电话——那是直通单于庭的可汗专线。
沙暴还在呼啸,战场局势依旧混乱,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沙尘暴军团在战场东南侧重新集结,无数轮式突击车冲破渐弱的沙尘,引擎咆哮着汇聚成钢铁洪流。
此时他们已脱离主战场近七十公里,正处在沙暴的边缘地带——狂风裹挟的沙砾渐渐稀疏,天空终于透出一丝昏沉的天光。
这场突袭的战果算不上理想。
卡尔部损失惨重,加上米风的秦军、多克的花旗降卒,凑齐的战力拢共一千六百多人。
很多人在沙暴中失散,更多人永远倒在了鸣镝草原,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但即便如此,重新收拢的部队依然规模可观,算是保留了核心战力。
米风没时间和多克叙旧或清点伤亡,刚一冲下战车,就拿起对讲机:“010,汇报各单位燃油储备!其他人立刻补给,我们十分钟后奔赴西线!”
钧天系统的战术面板上,李长远部的战线正以刺眼的红色闪烁,代表苦战的标识不断跳动;而绝境长城西段的防御节点,已显示“无可用机动兵力”,艾达突击队的渗透还在持续。
“米风!你到底在干什么!”多克也跟着跳下车,快步追在米风身后,声音里满是痛心和愤怒,“你看看我们少了多少人!天哪……那都是因为我才归降你们的,那都是我的部下!”
米风没回头,径直冲到无人补给车前——这台载具是他撤出战场时,通过钧天系统单独调度来的,满载着燃油、干粮和饮用水,并非原战斗序列所有。
他扛起一个沉重的油箱扔给多克,语速快得像打枪:
“燃油自己取!赶紧补给!这是最后一次补充,接下来全程奔袭!”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多克接住油箱,然后直接扔在地上。
“吃的。”米风低头翻找着补给箱,又塞给多克一份压缩干粮。
“米风!”
“水。”
“你!”多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米风的肩甲。
米风猛地抬头: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多克,现在秦军归我统辖,打仗就有伤亡,这是常识,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向西去,不能被他们拖在这。”
“常识?”多克一脸诧异,“你当初说只要伪装得好,就能活捉左贤王!这是你自己保证的!”
“战场情况根本不由我操控!”
米风也动了怒,一把甩开多克的手,“你也没猜到左贤王身边藏着个改造人吧?年初我在釜洲遇到过他,他差点把我砍成两半!是你逼着我把计划和盘托出,现在情况变了,你倒来怪我?多克,我能把你和卡尔从狼窝里捞出来,已经拼尽了全力,我不是超人!”
第569章 他分不清
他突然站在原地,对着多克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
谁知道他心里的委屈?
在文斯文的中军大帐,他一个人面对满帐将领的质疑,被宇航天的人用枪指着额头,却只能强压怒火。
率部搅乱乎浑邪阵型时,他既要亲自开车规避炮火,又要操控车载火炮精准射击,还要通过010调度分散的车辆,分析战场数据、协调友军、远程操控饕餮重炮——无数根神经绷得像要断裂,头都快炸了!
他就只有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精力顾全所有人?
他真的是能做的都做了。
发泄完毕,米风没再看多克一眼,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向队列,继续检查车辆状况和补给进度。
多克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随即又上前一步,再次死死拽住米风的胳膊:
“那可都是我的人!你们秦国人就这么没……素……质……”
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多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被他抓着的米风缓缓回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阴冷似饿狼,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刺骨髓——鹰视狼顾,也不过如此。
多克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一人团灭花旗特种小队的“血色天使”。
米风的身后,似乎展开了一对无形的翅膀,可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天使的羽翼,而是撒旦降临的恶魔之翼。
这是一种直观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杀意。
米风……对自己……动了杀意?!
多克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米风轻轻抬手,拨开了多克的手。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千钧之力。
多克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沙尘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空气中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彼此沉重的呼吸,以及那尚未消散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所有人!补给完毕立即出发!不留多余燃油!”
米风的吼声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集结地,“这是他妈单程票!我们要西进——驰援绝境长城!”
“米——”卡尔刚从受损的战车里冲出来,想说些关于伤亡的抱怨,手腕就被单提兰一把攥住。
“兄弟,跟着他走就对了。”
单提兰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沙暴中的生死搏杀让他看透了局势。
“你们花旗人要是真想在秦国站稳脚跟,现在只能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他比谁都清楚,米风最初的计划已经全盘落空——多克伪装花旗援兵、挟制敌军的算盘没能打响,卡尔收编剩余花旗士兵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战场从来不是按剧本走的,太多不确定因素打乱了所有部署。
单提兰不知道米风为何急于西进,但他看得真切,这个刚刚在名义上执掌北军大权的年轻人,已经不是那个随心所欲、敢打敢冲的愣头青了。
他的肩上,分明扛着一副极其沉重的无形担子,那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绝境长城的安危。
“嘶嘶——”
二人回头望去,是被固定在米风战车副驾驶上的英袭布。
他放下车窗,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You must be their boss!”(你一定是他们的长官!)
英袭布用流利的花旗语打着招呼,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力,随即对着卡尔和多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靠近。
“先生,您一定是……”
卡尔本能地以为这是米风的副官,可看清对方的模样时,瞬间傻眼了——眼前这人是个半截人棍,少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身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出谋划策的参谋,反倒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伤兵。
“我知道你们损失很严重。”
英袭布没有在意卡尔的错愕,语气陡然变得慷慨激昂。
“但现在,我们需要你们重新打起精神!你们花旗人在大反抗战争时期,是人类之光啊!我相信你们,你们也得相信我们——相信米风,相信这场仗能赢!”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狼狈的伤兵,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稳固军心的“指导员”。
花旗军中从来没有这种角色,突如其来的夸赞和鼓舞说得卡尔一愣一愣的,满肚子的抱怨居然被堵了回去。
英袭布还在用流利的花旗语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的声音很有感染力,引来周围一众花旗人凑近围观。
单提兰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怎么看都觉得英袭布不是什么好人,那双仅剩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算计。
可眼下,这家伙说的话、做的事,确实没什么害处,甚至还稳住了卡尔等人的情绪,算是帮了个大忙。
等英袭布的演讲结束,有人落泪,有人鼓掌,说到底,一个残疾人,站在他们的角度,大吹花旗军的牛,让他们实在是感动无比。
这倒是某种程度上稳住了花旗的军心。
卡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单提兰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战车。
米风刚对着多克发完牢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质疑就涌了上来——士兵们盯着只加了一次的油箱,脸上满是不解。
“长官,只补一次油?这意味着我们没法返回啊!”
一名班长忍不住上前追问。
米风没回头,抬手甩出一串指令:
“抛弃所有非必要补给,只带足量弹药,给战甲换上新的动力电池!”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打算赖在西线,不回来了?
几名中级将领立刻围了上来,和米风爆发了小规模争吵。
“米长官!西线情况不明,不留退路太冒险了!”
“是啊!万一陷入重围,连补给都没地方找!”
米风耐着性子解释,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而不远处的多克,却还愣在原地没缓过神。
米风这小子,刚刚是……
“多克!”单提兰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魂儿丢了?”
多克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米风想杀我?……”
“?……”单提兰猛地往后仰了仰脖子,一脸难以置信,“啥玩意儿?你说啥?”
“我刚刚……我……我……”多克张了张嘴,语无伦次,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根本没法相信刚才那一幕——米风回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到底是纯粹的杀意,还是极致的嫌弃?又或者,两者都有?
是自己太过分了?
明知道战场瞬息万变,还揪着计划落空不放,逼着米风兑现不可能的承诺?
还是米风太过分了?
动辄动杀心,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兄弟的情绪放在眼里?
风沙吹过,带着战场的硝烟味,多克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分不清!
第567章 受气小多克
“发生什么了?”单提兰扭头问周围的花旗士兵,可这帮人要么摇摇头,要么下意识往后缩,谁也不肯多说。
原因挺扯的——刚才那一幕,不同人眼里看到了不同画面,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和多克一样,觉得自己撞见了恶魔。
这帮花旗士兵早就被自身内部的糟糕军事环境吓破了胆。
裂土战争里,花旗军队内部上欺下瞒是常态,比如北极星师团羞辱天狼星、动辄处决异己的事屡见不鲜。
所以当米风那阴鸷到骨子里的眼神扫过来时,几个心理素质差的花旗兵腿都软了,尿都他妈吓出来两滴。
单提兰一头雾水地看着这群魂不守舍的家伙,直到一个秦军士兵忍不住上前,把米风和多克的争执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后,单提兰尴尬地笑了笑,瞬间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太明白米风为什么会让多克吓成这样了——米风当然不会真动手,他只是烦透了,烦多克明明共过生死,却偏偏不理解他身上的压力。
可就是那一瞬间泄露的戾气,让多克真切体验到了:
站在米风对立面,是什么滋味。
而和米风为敌的下场,从来只有一个——死。
吓唬吓唬其他人也就算了,能树立威信,可多克是和米风过命的交情,总不能真让这误会闹大。
得想办法拉着米风给多克个台阶下……
“啪!”
装甲车门被单提兰一把拉开,他直接把固定在支架上的英袭布拽了出来,咧嘴笑道:
“兄弟!跟我走,咱们一起管管这帮花旗佬!”
不管英袭布愿不愿意——他也确实没能力反对——单提兰拖着他就往外走,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英袭布刚才的位置,又对着多克挑了挑眉。
英袭布顺势看去,这是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这个花旗佬。
多克愣了愣,指着那个空位,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疑惑。
单提兰重重点头。
多克赶紧摇头。
单提兰还在点头。
多克依旧摇头,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动。
英袭布被拽得东倒西歪,完全没搞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哎……”单提兰叹了口气,抓着多克的胳膊就往车厢里塞,“我老单也就面对敌人时会发怵,不代表我傻!”
多克全程没说一句话,任由单提兰把自己“塞”进车厢,心里满是茫然——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单提兰对着主驾驶位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看那个放在座椅上的头盔。
多克茫然地回头,看清头盔的瞬间,整个人吓得猛地弹了起来,后背狠狠撞在车厢壁上。
那顶黑色战术头盔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划痕,深浅不一,每一道划痕,都代表着一个亡魂。
而这顶头盔的主人,是米风。
“FUcK!单提兰!你他妈疯了!”
反应过来的多克差点跳起来,双手死死拽着车门把手疯狂拉扯,可军用战车的安全锁哪是蛮力能打开的?
没有授权,别说开门,连车窗都纹丝不动。
车载安全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响起:“未经授权的行为,请立即停止动作,等待相关人员处置。”
尖锐的警报声穿透风沙,一下子吸引了米风的注意力。
他刚跟几位中级将领解释清西线的紧急情况——现在拖着根本没意义,就算杀了乌骓又如何?
你在这边斩首,艾达人在长城那边也在斩首!
路线和作战计划都已安排妥当,将领们虽觉得这年轻人太过冒进,但慑于国尉黑金令的威压,没人敢提出异议。
更何况,米风的判断确实戳中要害:对方就是想把秦军主力拖在鸣镝草原,好腾出手去端掉绝境长城的核心。
米风快步往战车这边走,一路上还不忘跟列队的花旗士兵点头打招呼。
起初他以为是英袭布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明明没锁车,怎么会触发警报?
直到看清车厢里的人是多克,米风也吓了一跳。
两人几乎同时弹起来,异口同声地爆了粗:
“卧槽!”
“Shit!”
车厢里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两人大眼瞪小眼。
米风下意识四处张望找英袭布,目光扫过驾驶位时,才发现自己的头盔正在闪烁。
他迅速戴上头盔,单提兰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老大,别对多克太凶了,该解释就解释,该道歉就道歉,咱们边走边说。英袭布这人心眼活,借我用用稳住其他花旗人哈!”
“单提兰!你——”米风刚想发火,通讯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他沉默了几秒,米风坐进驾驶位,反手按下自动驾驶模式——车队会在010的系统整合下,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饕餮火炮不会随行,010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这辆轮式突击车只有两个座位,后部大半是弹药仓和油箱,多克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坐直身体。
多克偷偷瞥了米风一眼,对方摆着张臭脸,压根没看他;米风察觉到视线,扭头望过去,多克立刻冷哼一声,转头盯着窗外飞逝的沙暴,故意不搭理他。
“哎。”米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多克。
“哼!”多克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故意扭动身体,用后背对着他,表达不满。
“哎!”米风又肘了他一下,语气软了点。
“哼!”多克干脆闭上眼睛,头扭得更偏了。
米风张了张嘴,有点手足无措——他连唐雨析和瑞娅都没这么哄过,现在居然要哄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花旗大老爷们。
“别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我道歉还不行吗?”米风服了软。
“那你道歉吧。”多克依旧没回头,声音却松了点。
“对不起嘛,我……”米风挠了挠头,语气诚恳起来。
“我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实在太多了。说实话,我也是被拓跋烈硬拉过去接管军权的,根本没多少准备。”
“你别想甩锅给任何人。”多克依旧不转头。
“是是是,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问题。”
米风连忙认账,“别生气了行不行?祖宗哎,我连瑞娅那种小姑娘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哄过,你是头一个。”
“你对瑞娅动过杀心吗?”
多克突然前倾身体,死死盯着米风的眼睛。
其实刚才独处的几分钟,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怕一扭头,就撞见之前那道能冻穿骨头的杀意,直接坠入地狱。
“哈?”
米风被问得一愣,眼神清澈得像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之前的阴鸷。
“你这样反而让人不寒而栗……风。”多克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突然有点不适应。
米风这个人就是这样,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平日里和认真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什么?”
“你刚才对我动了杀意。”多克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我对你动杀意?扯淡呢,我只是觉得你居然不向着我。”米风语气有点委屈,“咱们不是过命的兄弟吗?”
“我毕竟是花旗人。”
多克叹了口气,“那些战死的都是我带出来的弟兄,我得对他们有交代,也得稳定军心。”
“我也毕竟是新秦人。”
米风回视他,“有必要纠结这个吗?如果被困的不是卡尔,是秦军,我照样会拼尽全力去救,也照样会面临现在的困境。”
“……可那些都是我的部下,我怎么稳定军心?”多克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不是我的问题。”米风直言不讳。
“……是,这确实是我该考虑的。”多克沉默了,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
这件事本质上没有对错,不过是一堆不合时宜的巧合凑到了一起,再加上战场的压力和彼此的立场差异,才闹得这么僵。
第568章 包不住火
“行啦行啦,我错了。”米风的语气终于软下来,“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从补给里给你凑出来。”
多克猛地抬眼:“你还打算补偿我?”
“那当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米风点头。
多克托着腮帮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
米风见状往后一仰脖子,一脸警惕:“哈?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首先,别在战争结束前说这种事。”米风皱着眉摆手,“其次,你这想法……也太不道德了吧?晓哥要是知道了,得怎么看我?”
多克抱着胳膊,一副不吃这套的样子:
“那我不管,你刚才用那种眼神瞪我,必须做点什么补偿我,这事没得商量。”
米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但战前别再提了,等回去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好说。”
“一言为定?”多克立刻追问,生怕他反悔。
“一言为定,但机会得你自己创造。”米风伸出手指,跟他拉勾。
“好。”多克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米风挑眉。
“你会做饭吗?”
米风闻言轻蔑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的厨艺相当棒,好不好?你以为我只会打仗?”
“那教我做你们秦国人的菜。”
米风愣了一下:“干什么?你想改行当厨子?”
“我听说,你们秦国女人,喜欢会做饭的男人。”
多克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秦国男人也喜欢会做饭的女人啊。”米风忍不住调侃。
“我不觉得她会做饭。”
“你怎么这么肯定?”
“之前在东瀛集合的时候,我们连着吃了好多天外卖。”多克回忆着,“按理说再不方便,也能简单煮点东西,可她从头到尾只点外卖。”
“那不是因为没法开火做饭吗?”米风反驳。
“不不不,这很能说明问题。”多克摇着头,一脸自信,“这证明她点外卖已经成习惯了,否则不会完全不考虑自己做。”
“没理解你的意思。”米风皱着眉头,还是没绕过来。
“你不懂,这是我的第六感。”多克拍了拍胸脯,“你见识过的,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行……行。我会教你的。对了,你以前做过饭吗?”
……
多克突然沉默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恰在此时,车载系统传来提示音,车队开始自动集合,朝着西线的方向缓缓移动。
“咋了?”米风看着他面露难色的样子,好奇地追问。
多克抠了抠脸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只会用微波炉热东西。”
“……”
米风脸上瞬间浮现出三个肉眼可见的问号,最后化作一个长长的省略号,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你还是别尝试了。”
“别啊!”
……
车队在苍茫的草原上疾驰,引擎轰鸣着卷起漫天草屑,长长的履带辙痕划破大地。
如此规模的钢铁洪流,终究藏不住踪迹——王黎的指挥系统很快捕捉到了这股高速移动的战力信号。
拓跋烈本就没打算再藏。
之前捂着盖着,是怕王黎护犊子,得知米风深陷险境后强行把人撤下来;如今木已成舟,米风早已独自成军,在鸣镝草原搅得风生水起,就算王黎知晓,又能如何?
于是,战术面板上,那个曾在龙城一战成名的“米风部”标识,再次醒目亮起。
“米风?”
王黎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军中还有其他叫米风的?”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将领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再看拓跋烈那副“事已至此”的平静表情,答案不言而喻——没有别人,就是他心里那个米风,那个龙城任务后本该撤退的年轻人。
“拓跋烈!”王黎猛地转头,“米风为什么还在战场上!我不是让他在龙城任务成功后立即撤退,返回后方休整的吗?!”
“抱歉,老王,这次真不怪我。”
拓跋烈摊了摊手,“你让他撤退的命令,还有他主动请求领兵的申请,都没能传到该到的地方,全被人截下来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已。”
王黎瞬间如临大敌,双手撑在指挥桌上,脸色凝重:
“这让我有何颜面面对米风和他的家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去年年底我就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当初力主让米风回来的是他,后来默许米风深入乎浑邪腹地的也是他,拿米风的照片大肆宣扬的还是他,如今事情走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立场指责别人?
拓跋烈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传递着一个信息:
这人你就老老实实用着吧,眼下没人比他更合适。
王黎重重叹了口气。
蒙狰的大军驻守贝加尔湖,动弹不得;李长远部在西线苦战,损失惨重;绝境长城内部还有艾达那伙“病毒”般的突击队肆虐。
如今难得有一支部队看穿了敌军的调虎离山计,从正面战场撤下来极速回援,这正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局面。
“米风。”王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加密通讯。
频道里夹杂着风沙的噪音,但米风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
“王将军?”米风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我……哎……你小子……”王黎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王将军,我现在立即率部回援李长远将军!”
米风没等他多说,直接切入正题,“请务必让李将军他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
“正愁无可用之兵……”
王黎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追问,“可你把人抽走,前线真的顶得住?”
“顶得住。”米风的回答干脆利落。
“随意抽走一千人马,你说顶得住就顶得住?”王黎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米风,战场不是儿戏,可不能……”
“相信我,顶得住。”米风打断他,再次重复,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指挥室内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将领们面面相觑——这年轻人,也太狂妄了!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话?”王黎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说,顶得住。”
米风第三次重复,每个字都透着斩钉截铁的自信。
王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沉默了几秒。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这年轻人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战场的轻重,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好!我再增补五百人开赴前线,填补你的空缺。你要……好好打,活着回来。老夫亲自为你向国尉请功!”
“王黎,你!”拓跋烈瞪着眼睛,他小声抗议,王黎许的是他拓跋烈的亲卫团!!!
王黎翻了个白眼,算是和拓跋烈扯平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米风干脆的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569章 更大的雅典娜盾
“老王,这么一来,倒显得我们俩挺没用的。”
拓跋烈靠在指挥椅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王将军……” 下面几位将领纷纷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战争打响至今,战场主动权早就悄悄易手。
最开始确实是王黎和拓跋烈运筹帷幄,打赢了关键的燕山之战,可自那之后,转运使事件爆发,军队指挥权就旁落到了文斯文手里。
再往后是黑石堡事件,王黎出于保护米风的私心,不惜动用耗资巨大的轨道空降支援,也是从那时候起,战场的重心就跟着那个年轻人一路转移,他们这些老将反倒成了旁观者。
龙城之战时,所有人都以为米风会就此牺牲,没成想最后只留下一个惊人的天坑、一场剧烈地震,还有短暂照亮夜空的 “人工太阳”,秦军伤亡寥寥。
也就是从那时起,作战指挥权其实就落到了国尉府手里。
特遣队大规模渗入指挥系统,拓跋烈和王黎名义上还是主帅,实则成了 “后勤兵”—— 几乎只能调度物资,处理些小规模却棘手的零星战事,再也没机会主导全局。
如今,米风手握黑金令,名义上接过了最高指挥权,这个年轻人又要在西线战场大展身手,他们这些老将,更像个摆设了。
“这你就不懂了,烈。”
王黎却笑了,摇着头,“你不能总把咱们框在‘冲锋陷阵的将军’里。坐镇后方,要的是方向没错,方略可行。你都当了这么多年将军,难道还要亲自穿着战甲上前砍人?你也没见你的好学生文斯文,真刀真枪地冲过前线吧?”
他顿了顿,指了指战术屏幕上的战线图:
“路线是我们定的,大的方略是我们谋划的。现在战场怎么走,我们适当调度物资、统筹全局、帮衬一把,这不就够了?为将者,最高明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让下面的战将能放开手脚大展宏图。不然就算有 AI 辅助,事事都要抓着不放,迟早得累死。”
拓跋烈闻言,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苦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事已至此,米已成炊,他能做的,就是添柴备菜,把后勤和侧翼守好。
“你说的对……” 他耸耸肩,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官,“那些艾达人呢?还没被防线里的毒气毒死?”
副官快步上前,脸色带着几分凝重:“报告两位将军…… 艾达突击队的信号消失了,钧天系统扫不到任何踪迹。”
“哼…… 无非是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或者在找长城内部的通道罢了。” 拓跋烈冷哼一声,眼神锐利起来,“传令下去,做好戒备,这帮人来头不小,绝不能掉以轻心。蒙狰那边绝不能动;正面战场继续和乌骓残部周旋,拖住他们;让李长远部暂时后撤,收缩防线,给米风回援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单于庭的坐标上,语气多了几分催促:
“还有徐思远和罗峰,他们怎么还没打下来单于庭?都围了这么久了,难道还能让那个可汗一直龟缩着?”
指挥室内,战术屏幕上的光点不断闪烁,西线的驰援信号、单于庭的对峙标识、长城内部消失的艾达信号,交织成一张复杂的战场网络。
王黎看着屏幕,缓缓开口:
“再给他们发道指令,限两日之内,务必拿下单于庭,不能让那边的残敌再拖后腿。”
而此时的徐思远和罗峰,正站在单于庭外三公里的观测点上,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天空”。
那不是天空。
那是一张倒扣在大地上的、橙黄色的巨网。
能量流在网眼中缓慢脉动,像某种古老巨兽的呼吸纹路。护盾的边缘与草原相接处,空气被扭曲出粼粼波纹,将后方单于庭的灯火折射成一片迷离晃动的光晕——仿佛整座城市沉在琥珀深处。
“直径……至少二十五公里。”罗峰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最终定格在一个荒谬的数字上。
“龙城那个和它比,只能算玩具。”
徐思远没说话。
他摘下头盔,草原的风立刻灌进领口,他眯起眼,看那护盾表面偶尔闪过的一缕电弧,像藏在云层深处的雷。
这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
不,准确说,这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类该有的东西。
又是S928的战争遗产,又是一模一样的雅典娜盾。
又一个普罗米修斯反应堆?可能不止一个。
可汗把他最后的、真正的王庭禁卫军,连同撤回的主力,全都塞进了这个橙黄色的龟壳里。破晓骑的铁甲洪流在护盾外勒马,像海浪撞上透明的绝壁。
“王八犊子……”徐思远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很低,“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他回头,脸上没有怒容,只有一种极冷的、近乎机械的平静,“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来。”
故技重施。
脉冲探针像一群金属跳蚤,被工程兵小心翼翼布设在护盾基座边缘。
破晓骑所有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泛着冷硬的幽蓝。
他们在等,等那护盾可能出现的、哪怕一微秒的闪烁。
但徐思远心里清楚,这不一样。
龙城是末日般的混乱,可单于庭……太安静了。
护盾之内,万家灯火通明,璀璨得甚至有些妖异。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连军队调动的密集光影都很少。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慵懒的平静。光晕透过护盾折射出来,模糊了建筑的轮廓,仿佛里面不是战场,而是某个节日前夜的寻常都城。
“他在等什么?”罗峰低声问,更像在问自己。
徐思远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过于平静的灯火,突然想起拓跋烈曾在沙盘前说过的一句话:
“当你的敌人突然变得很讲道理……要么他快死了,要么,他手里攥着你不知道的牌。”
可汗的牌是什么?
徐思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可汗自己一定清楚。那
橙黄色的龟壳里,熄灭的或许不是战意,而是另一种更冷、更精于计算的东西。
比如——和谈。
这个词跳进徐思远脑海的瞬间,他感觉夜风似乎更冷了一些。
第570章 王庭之女
果不其然,一个未经标识的加密频道,在不久后强行切入破晓骑的指挥链路。
没有客套,没有身份验证。
电流杂音被压到极低,一个失真的男声响起,语速缓慢,词语破碎,像在背诵一套生疏的密码:
“不要……对……狼居胥城……动手。”
徐思远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覆甲的前额上,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铛”一声。狼居胥城!
那座位于单于庭西南、扼守西去通道的要塞!
乎浑邪西征花旗时修建的桥头堡,自己竟被这该死的巨型护盾和单于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险些忘了侧翼还有这颗钉子!
“你在谈条件?”徐思远回复,声音透过合成器传出。
他手指在战术地图上疾划,狼居胥城的坐标被高亮标出,预估守军一万——不多,但若与西边可能出现的变数联动,足以捅穿破晓骑的侧肋。
“我是……代表……王庭……请求……谈判。”那个声音依旧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又迅速收住。
他的秦国话发音异常标准,正因如此,这刻意的断裂感才更加刺耳。
徐思远和罗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口音问题,是规避。
对方在规避某种关键词触发式的监察,可能是王庭内部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谈判?”徐思远重复,尾音微微扬起,既是疑问,也是施压。
“可否……给出……时间?”
“要来就现在来。”徐思远没有任何松动,“我的炮弹不喜欢等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只有轻微的、规律的电流嘶声。
“贵军……不要……开枪……我会……从东南……壁垒缺口……出来……”
“你怎么出来?”罗峰插话,“护盾是全频段封闭,能量读数没有波动。”
“有……办法……”对方似乎不打算解释,或无法解释。
“特征。”徐思远言简意赅。
“黄色……麻布……外袍……”
“好。”
通讯切断。
徐思远和罗峰四目相对,指挥车内一时只剩设备低鸣。
“这他妈……”罗峰摘下目镜,揉了揉鼻梁,“又是什么人?王庭里的主和派?还是另一个圈套?”
“冰青同志,”徐思远接通另一个频道,“你们在单于庭内,还有没撤出的‘暗桩’吗?”
频道那头的女声干脆利落:“能动的,都在护盾升起前出来了。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信号永远停了。”
“所以,不是我们的人。”
“不像。”冰青停顿了一下,“通话记录我监听了。发音方式有刻意训练的痕迹,但底层语法习惯……偏草原贵族。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我们的文书,可惜,绷得太紧了。”
“他说要和谈。”徐思远说。
“和谈?徐将军,可汗把最后的本钱全缩进这个铁壳子里,就为了伸出头来说‘我们谈谈’?结合我们之前截获的录音片段——他连亲叔叔都能当弃子——我建议,以最高警戒级别对待此次接触。”
“和我想的一样。”徐思远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上那片橙黄色的壁垒,“所以,需要你们镇抚司的专业人士帮忙‘把把关’。现场识别、安全排查、以及……万一谈不拢,如何确保‘客人’不会变成‘炸弹’。”
“明白。”冰青的回答毫无犹豫,“我立刻带两组人过去。东南壁垒缺口坐标已接收。另外,徐将军——”
“说。”
“如果他真穿了黄袍出来……”冰青的声音压得更低,“记得看看,那黄色,是平民的麻布,还是……只有王庭大萨满举行‘求和祭’时,才会被允许披在外的‘柘黄’。”
徐思远眼神一凛。
“知道了。”
他结束通话,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巨大的、沉默的橙黄护盾。
……
没有多久。
破晓骑营地东南角,外围哨兵的动态传感器甚至没有记录到完整的移动轨迹——那个黄点就像是凭空从地面阴影中“渗”了出来。
前一帧监控画面还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下一帧,一袭醒目的黄袍已静静立在那里,袍角微微拂动。
“目标出现。坐标已标记。”狙击小组的汇报声在频道里响起,“未观测到接近路径。重复,未观测到接近路径。”
徐思远透过观测镜凝视着那个身影。
袍子很宽大,罩住了全身,显得空荡荡的。
他更倾向于一个实用的推测:
此人早就藏在城外某处隐蔽的安全屋或地道里,趁着夜色,或许通过某段废弃的下水道或排水涵洞,迂回摸到了这里。
但无论如何,这种“出现”的方式,本身就带着强烈的诡谲与示威。
整个前沿阵地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探照灯的光柱没有直接打过去——那太像欢迎了——而是交错封锁了目标周身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将她牢牢锁死在光与影交错的牢笼中央。
无数枪口在装甲板后、了望孔内无声抬起,可见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浮现在那件黄袍上。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
她抬起双手,动作缓慢而清晰,抓住了罩头的宽大兜帽,向后褪去。
一张脸暴露在凛冽的夜风与无数目光的聚焦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
皮肤并非草原常见的风沙磨砺的粗糙,反而透着一种被精心保护过的光泽。
五官轮廓深邃,带着明显的乎浑邪贵族特征,但眉眼间却奇异地糅合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清亮,甚至可以说是纯真。
野性与清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脸上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冲撞感。
“女人?!”潜伏在暗处的镇抚司特工几乎同时通过加密频道传递出同样的惊疑。
观测参数迅速被评估:
年龄约二十至二十五岁,体态纤细但站姿稳定,无随身可见武器,面部表情……紧张,但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强自压抑的激动。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瞬间绷断了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
“咔哒——!”
一片整齐划一的上膛声或能量武器充能嗡鸣扫过营地。
那些红色的激光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全部聚集向她的头颅与心脏。
这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下一步,就是格杀勿论。
那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气,昂起头,声音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过于字正腔圆的秦语喊了出来:
“我乃奉可汗之命,前来议和!” 她的秦语流利得可怕,完全脱离了乎浑邪人那浓重的卷舌音和古怪语调,“若需查验——请派女子前来!!”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却又在“女子”二字上,咬得格外重。
阵地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许多年轻的面孔上闪过错愕。
这……真的是个来谈判的使者?
还是个半大的丫头片子?
这和想象中老谋深算、言辞闪烁的王庭说客相去甚远。
军中女性本就稀少,除了医疗兵,便是镇抚司所属。
冰青没有假手他人。
她无声地打了个手势,让手下特工保持原位覆盖火力,自己则从隐蔽处走出,一步步踏入探照灯余光勾勒出的明暗交界地带。
她在距离那黄袍女孩约二十米处站定,这个距离,进可迅速制敌,退可寻求掩体。
晚风吹起她干练的短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如冰晶般反射着微光,细致地扫描着对方每一寸外露的皮肤、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
站在徐思远身旁的陈晓,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但没有出声。
“查验者已在此。”
冰青开口,不带任何情绪,“依你要求,我为女性。现在,报上你的姓名与确切身份。”
女孩似乎松了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又急又快地说:
“我没有武器!真的!我可以解开袍子!”
她的话语速极快,秦语语法准确得近乎教科书,反而凸显出一种不自然。
普通的乎浑邪牧民乃至士兵,绝无可能掌握如此纯正的口音。
这流利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要么,她曾长期生活在秦境或接受过严苛的秦语训练;要么,她根本就是出身王庭最高层,自幼便有顶尖的宫廷教师教导。
贵族。
而且,极可能不是普通的贵族。
冰青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可以。但动作放慢,让我看清楚每一个细节。记住,任何我认为有威胁的动作,都会立刻终止这场‘和谈’。”
第571章 你没资格
黄袍缓缓滑落。
那女子的动作被刻意放慢了,每一个褶皱的舒展都暴露在无数目光与瞄准镜下。
空气里仿佛绷着无数看不见的弦。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脑海里闪回着之前关于自杀袭击的情况,生怕那朴素的黄袍内里,缝着另一场毁灭的火焰。
袍子终于完全落地,堆在枯草上,只是一块孤零零的黄色布料。
风毫无阻碍地吹拂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确实,空无一物。
“上前一步。”冰青的声音再度响起。
女孩依言,谨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轻微的“沙”声。
“只有你?”
“只有我。”她的回答很快。
冰青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对着通讯器低语了几句,然后才继续那道看不见的指令:
“现在,捡起袍子,继续往前走。动作保持刚才的速度。”
女孩弯下腰,拾起黄袍抱在胸前,又向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冰青看得更真切了。
那张年轻的脸在近距离下,除了紧绷的倔强,还透出一丝掩藏不住的稚气。
她的衣着虽不华丽,但面料和剪裁的细节,绝非普通牧民乃至军官家眷所能拥有。
尤其是内衫领口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独特的靛青镶边——那是王庭近支贵族在非正式场合才会使用的印记。
一个皇室成员?冰青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派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女涉险,是想示弱,还是想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信息?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层精心计算的伪装?
“接下来,会有机器人对你进行安检。”冰青的语气稍微放平缓了些,“它们不会触碰你,也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站在原地,不要做出任何突然的动作。明白吗?”
女孩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冰青话音刚落,营地阴影里便传来低沉而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两台“武卒”机器人滑行而出,它们的外壳在探照灯余光下泛着冷硬的哑黑色,举着非接触式综合安检仪,仪器的扫描头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女孩的身体明显向后缩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人类面对非人造物时最本能的戒备。
但她迅速稳住了自己,甚至试图挺直背脊。
“轻点。”冰青对着控制终端低声补充。
两台武卒接收到指令,扫描头的光束亮度柔和了少许。
它们以一种近乎礼仪性的缓慢速度靠近,最终停在女孩两侧,扫描光束无声地从头到脚滑过,反复数次,微光流过她发丝、脸颊、颈项、躯干与四肢。
空气中只有仪器内部元件极细微的嗡鸣,以及女孩逐渐加重的、却又被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冰青的目光锐利如刀,同步分析着控制屏上跳动的数据流:
生命体征紧张但稳定、无金属武器反应、无异常化学物质或能量残留、无植入体异常信号……一切正常。
武卒甚至用多谱段扫描确认了黄袍内部也无夹层。
冗长又短暂的几十秒过去。
一台武卒转向冰青的方向,头部指示灯平稳地闪烁了三次绿色。
安全。
冰青一直悬在胸口的那股紧绷的气息,终于缓缓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她真的怕了,怕那黄袍下包裹的是绝望的人肉炸弹,怕这看似清澈的眼睛后面是殉道者的疯狂。
还好,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她抬起手,对着女孩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的“过来”手势。
“进来吧。”
两台武卒随即变换队形,一前一后,引导着那抱着黄袍的少女,一步步穿越冰冷的钢铁拒马和无数意味不明的注视,正式踏入了秦军营地跳动着的心脏地带。
营帐厚重的帘子在女孩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与无数道审视的目光。
内部的空间被充足的暖气填充,温度骤然升高,让刚从寒夜中进来的人皮肤微微发麻。
“能不能……”女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暖气出风的低鸣掩盖,“找一个更暖和点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冰青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耳听着这个突兀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请求。
暖和?
这个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搭建的临时指挥节点,保温性能远超普通营帐,热气已经蒸得她自己的额角都有些细汗。
对方是真的很冷,还是……在用某种方式试探,或者缓解紧张?
“好。”冰青最终只应了一个字,音调平平。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温控面板,把温度又提升了几度。
这个女孩,每一步都踩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帐篷内部很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中央一张巨大的金属战术桌泛着冷光,周围是几台正在低功耗运行的设备,屏幕幽幽闪烁。
没有椅子,没有多余的摆设,冰冷的功能性压倒一切。
这显然不是一个为了“谈话”准备的舒适空间,而是一个审讯或战术简报的节点。
明亮的无影灯从头顶洒下,将女孩彻底笼罩。
在毫无保留的光线下,她的模样清晰无比。
谈不上令人惊艳的美丽,但有一种独特的、生机勃勃的端正。
淡棕色的肌肤光滑紧致,显然是优渥生活与年轻活力的共同产物。
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在强光下并非畏缩,反而像含着两簇跳动的火苗,明亮得有些灼人。她的身形在单薄的衣衫下显得纤细,甚至有些单薄,但站立的姿态和放下黄袍时手臂划过的弧度,却带着一种经过长期熏陶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优雅。
尽管她的呼吸略快,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着,泄露着内心的慌张,但她下巴微扬的弧度,以及努力平视冰青的目光,都在宣告她正竭力维持着某种体面。
冰青抱起手臂,靠在冰冷的金属桌沿,静静观察着她。
好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警惕。
乎浑邪人把这一颗看似脆弱又身份特殊的棋子推过界,到底想兑换什么?
女孩的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帐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没有别人?”她问,声音掺杂了一点不满,仿佛预期落空。
“只有我还不够吗?”冰青反问。
“不够,姐姐。”女孩摇了摇头,那个称呼听起来有些突兀的亲昵。
“你还想见谁?”
“徐将军。”她吐出这三个字,清晰,笃定。
隔壁,徐思远环抱双臂的身影在阴影中无声伫立。
他的嘴角确实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来,功课做得不错,知道该找谁。
“你目前,没这个资格。”冰青的声音冷了下去,不再有丝毫迂回。
她伸手指了指桌子对面,“坐。或者站着。现在,告诉我,你想谈什么?”
女孩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怀里依旧抱着那件黄袍,像是最后的盾牌。
她迎着冰青冰冷的视线,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如果徐将军不来,我不会说的。一个字都不会。”
第572章 投降前奏
冰青的目光落回桌面那台不起眼的黑色设备上。
它表面哑光,只有几枚指示灯在规律性地缓慢明灭。
“在见徐将军之前,”她开口,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需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用这个。”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测谎仪,“贴片贴在胳膊上就可以,不疼。”
索娅的视线跟过去,在那设备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问“这是什么”或“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冰青取出一对薄如蝉翼的感应贴片,示意索娅卷起袖子。
女孩照做了,露出的前臂肌肤在冷光下细腻,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贴片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和几乎察觉不到的吸附感。
仪器上几盏指示灯的颜色悄然发生了改变,从待机的幽蓝转为柔和的浅绿,一行行极细微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在冰青腕部的便携终端上滚动。
“你叫什么名字?”
“乌洛兰·索娅。”
“索娅……”冰青默念了一遍这个典型的草原贵族名,“年龄?”
“19岁。”
19岁。
这个数字让她抬起眼,重新审视灯光下的女孩。
太年轻了,年轻得几乎带着某种易碎感,与这片铁血战场的底色格格不入。
“什么身份?”
“汗国长公主……”说出这个头衔时,索娅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这个词本身有重量,压得她气息微颤。
冰青的眉毛挑了挑。“可汗还有妹妹?”
“是。我是雅顿单于与第三王妃的女儿,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
终端屏幕上,各项生理参数曲线平稳,没有出现代表刻意掩饰或谎言的异常尖峰。她说的是实话,至少在她认知里是。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冰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说和……议和。”索娅的回答很简短。
冰青盯着数据流,沉默了几秒。
仪器没有报警。这个女孩,至少在此刻,真诚地相信自己背负着和平的使命。
但这反而让冰青心头那股不安的阴云更加浓厚——一个19岁、不谙世事的公主,被推到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信号。
她关闭了测谎仪的显示界面,但没有取下贴片。
是时候让徐思远出来了,但……冰青看了一眼索娅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改变了主意。她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拉开索娅身旁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徐将军,”她对着空气说,“您可以出来了。”
厚重的防寒帷幕被掀开,一股外面的寒气率先卷入,索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颗粒。
冰青几乎没怎么犹豫,脱下自己那件带有温度调节功能的战术外套,无声地披在了女孩单薄的肩膀上。乎浑邪的冬夜,温度足以致命。
徐思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罗峰和几名核心参谋军官。
他们没有像往常议事那样分散站立或形成压迫性的半圆,而是略显松散地留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徐思远本人更是罕见地没有摆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姿态,而是走到战术桌对面,拉过椅子,坐得端端正正,双手平放在金属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索娅身上,好奇、探究、怀疑皆有,但刻意收敛了战场上的煞气——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的形象,与“死士”或“特务”相去甚远。
“我是徐思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放缓了些许,“代表大秦北军。索娅公主,你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索娅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目光迎向徐思远:“徐将军……请问,您……能否退兵?”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暖气口发出持续的微响。
徐思远没有立刻驳斥,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让我退兵,需要理由,更需要诚意。你二叔乌骓,此刻正在鸣镝草原与我军血战;艾达帝国的爪子,已经撕开了绝境长城。在这种时候,你只身前来,空口说一句‘退兵’?”
他的质问很直接,但语气里讽刺不多,更多的是陈述事实的冷峻。
索娅的脸颊因急切而微微泛红:
“正是因为如此……可汗才希望……希望能与您面谈。我们愿意……愿意割让……”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边缘。
“割让什么?”徐思远追问。
“割让……汗国一半的领土。”
索娅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语速加快了些,“从龙城往南,所有的土地、草场……都归大秦。”
帐篷里响起几声极低的、压制的抽气声。
几名军官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徐思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龙城以南,经过连年战火,早已是十室九空的荒地。我们要一片焦土做什么?”
“包括……狼居胥城。”索娅补充道,“我们将主动切断经由狼居胥与艾达帝国的联络要道,以此……以示诚意。”
“狼居胥城?!”
这一次,低声的议论再也无法抑制。
参谋们脸上写满了惊疑。
狼居胥城不仅仅是军事要塞,它更是乎浑邪汗国西出的门户,与艾达保持联系的命脉之一。
主动割让狼居胥,等于自断一臂,彻底放弃西线战略纵深,将汗国核心区域完全暴露。
这和亡国了有什么区别???
这条件优厚得近乎荒唐。
乎浑邪人引以为傲的大城市本就屈指可数,龙城已残破,若再让出狼居胥,他们便只剩下龟缩在巨型护盾下的单于庭这一座孤城。
这哪里是和谈?这几乎是举国投降的前奏。
徐思远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
他没有去看同僚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目光牢牢锁在索娅脸上,仿佛想从她那双清澈却暗藏疲惫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挖出这个匪夷所思提议背后,真正蛰伏的东西。
太蹊跷了,乎浑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573章 秘密地图
“公主,”徐思远声音平缓,“你自己难道不觉得,你们的条件开得太过头了吗?连狼居胥这样的咽喉要地都拱手相让,你们还剩多少战略纵深可以周旋?”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些军事术语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说可能太过遥远,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表述:
“或许这样说更明白——从龙城到你们的单于庭,不过二百里。这个距离,已经在我军最远程火炮的覆盖范围之内。割让龙城以南,对你们而言是断腕,对我们而言,接过来的却可能是一块需要不断输血、且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的烂肉。”
“我……我……”
索娅张了张嘴,脸颊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里透出迷茫和一丝慌乱。
徐思远的话她未必完全理解,但那句“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笃定。
哥哥告诉她条件时,只说是“最大的诚意”,是“为了和平必须付出的代价”,她从未,也不敢从“是否过分”这个角度去思考。
“看来,你自己也没完全搞懂这些条件的含义,索娅公主。”
徐思远话锋却忽然一转,“那我问个题外话吧。你,为什么只穿一件单衣,罩着这件袍子,就能在城外躲藏?你躲了多久?”
索娅猛地一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个反应,让帐篷里所有的军官都证实了徐思远的猜测——她绝非凭空出现。
乎浑邪的冬夜是零下十几二十度的严寒,一个小姑娘,若无周全准备,怎么可能熬过来?
“我……我在城外的一个旧地堡里,”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里面……有残存的暖气系统,还能用……”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让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独自躲在废弃的、不知安全与否的阴暗地堡里,等待一个吉凶未卜的使命?
可汗对自己的亲妹妹如此狠心?!
帐篷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冷哼,军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带着鄙夷的眼神。
这已超出了“冒险”的范畴,近乎一种冷酷的利用。
“这不是重点,徐将军!”索娅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我们的条件……还可以再商量!可汗他……他只是想保护单于庭里的百万百姓!燕山丢了,龙城毁了,如果战火再烧到单于庭……那些无辜的牧民、老人、孩子……他们该怎么办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划过她淡棕色的脸颊,留下清晰的湿痕。
那不是政客的惺惺作态,也不是精心演练的表演,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无助和真切悲悯的流露。
徐思远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对眼前少女处境的复杂感慨,但更多的,是作为统帅对对方所提“诚意”的失望。
“公主,我看到了你的眼泪,却没看到你兄长的诚意。空口白牙,画一张大饼,这算哪门子的和谈?你们究竟打算如何取信于我?”
“这……这就是诚意!”索娅激动起来,她抬手用力抹去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朝中那些贵族、那些手握兵权的万骑长……他们都在看着!哥哥他……他大权并未稳握,处处受制于人!为了能促成和谈,避免更多的流血,我们……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绕过那些主战派,直接向您表明心迹!”
说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一直叠放在膝上的那件黄袍重新拿起,哗啦一声,在冰冷的金属战术桌上彻底摊开。
帐篷顶部的无影灯直直照射下来。
袍子内衬并非寻常布料,而是某种特制的、略带光泽的密织丝绸。
此刻,在灯光下,那些用极其纤细的金丝线刺绣而成的纹路,骤然显现出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幅线条清晰、标注着大量特殊符号与古老乎浑邪文字的……涉密区域简要地图!
地图范围覆盖了整个乎浑邪汗国疆域,从残破的龙城到孤悬的狼居胥,再到被橙黄护盾笼罩的单于庭。
而在一些关键节点、山脉隘口、甚至看似寻常的草场湖泊处,都被金线精准地勾勒出圈点,旁边是蝇头小字般的注释。
徐思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旁边的罗峰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靠近一步,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璀璨而致命的金色纹路上。
帐篷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这件看似普通的黄袍之内,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这不再是口头上的条件,而是一份实物“凭证”,一份可能触及乎浑邪汗国真正核心军事机密的东西!
索娅看着他们剧变的脸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混合着决绝与茫然的复杂神色,她低声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哥哥说……地图上标记的……是我们愿意向大秦开放的所有禁地通道……和……和一些旧仓库的位置……作为……作为抵押。”
徐思远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没有去碰那幅地图。
金线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抵押品,更像是……一份早已备好的、等待特定时机抛出的饵料。
帐篷里只剩下暖气口低沉的嘶嘶声。
几个参谋已经不自觉地上前半步,眼睛紧盯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只在情报简报里见过的地名标记。
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徐思远,眼神里压着震惊和询问。
冰青倒是了解过图上很多位置的真实性,有的是军火库,有的是粮仓,有的是油库,总之都是一些很重要的地点,镇抚司刺探到了一些地方的具体位置,有的则还没有。
“抵押?”徐思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用你们全国的禁地和旧仓库位置做抵押?索娅公主,你哥哥有没有告诉你,这些东西,对一支深入敌境的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索娅坚持着点头:“意味着……诚意和信任。哥哥说,只要你们愿意暂时停火,这些地方……可以作为初步的担保。”
第574章 动起来
“担保什么?”
冰青不知何时已离席起身,悄无声息地踱到了战术桌的侧方,目光垂落,精准地锁在地图上几处用金线着重勾勒的山隘标记上。
“担保你们不会再从这些‘咽喉要道’里,设下天罗地网?还是担保那些标注着‘旧仓库’的坐标里,打开门不会是整装待发的王庭禁卫?”
帐篷里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若标记为真,它是打开汗国命门的钥匙;若为假,或内藏杀机,那每一道金线都可能是一条引向坟墓的路径。
索娅的脸在无影灯下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冰青的话显然刺中了她认知的边界,或是她拒绝深想的盲区。
她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慌乱,更多的是一种信念被动摇后的无措。
“不会的……”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说给自己听,“哥哥不会骗我……他说……这都是为了百姓能活下去……”
“冰青?”徐思远没有转头,只唤了一声。
冰青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与徐思远短暂交汇。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是基于庞杂信息碎片拼凑后的笃定。
徐思远读懂了:图上这些点位,至少大部分地理信息和基础标识,与他们已知的、耗费巨大代价换来的碎片情报能对上。
这份“抵押”,在“真”的层面上,有了沉甸甸的份量。
徐思远心中那架天平开始微妙地倾斜。
他重新看向索娅:“好。那么,除了这份图,你的可汗哥哥,还想通过你传达什么?”
索娅似乎因为冰青的逼问而乱了方寸,此刻努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节奏。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里面多了一丝强装的镇定,语速也变得平稳起来,像是在复述演练过多次的台词:
“哥哥希望……贵军能够暂时后退。不必太远,退至当前战线以南……一百公里即可。”
“一百公里?”旁边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低哼,“那我们这岂不是白来了?”
索娅立刻转向声音来处,眼神清亮,竟带上了一点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天真的恳切逻辑: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单于庭内百万百姓日夜惊恐,易生巨变。徐将军,围攻单于庭本非一日之功,我相信以贵军之能,定然装备了远超百公里射程的重型火器。后退这一百公里,于贵军威慑无损,却可给城内惶惶人心一丝喘息之机,也更显贵国……仁德。”
她将“仁德”二字咬得清晰,目光直直投向徐思远。
徐思远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冰凉的桌沿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响。
“我们若后撤,然后呢?你哥哥总不至于只想换得城外一片空地吧。”
“待贵军后撤,可汗愿亲赴前线,在距离此地五十公里处的库克特镇,与将军您会面。”索娅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届时,他会将象征汗国最高权柄的鹰顶金杖当面交予将军……只求,只求将军能约束部众,破城之后,勿要……残害我乎浑邪的子民妇孺。”
“库克特……”徐思远咀嚼着这个地名,“‘安定’之地?选这个地方会面,你们可汗,倒是有心。”
库克特,草原古语中意为“安宁的庇护所”。
如今那座小镇早已在连年拉锯中化作断壁残垣,只剩下一个讽刺的名字,矗立在寒风里。
“正是库克特。”索娅肯定道,似乎没听出徐思远话里的那丝讥诮,或者选择忽略。
徐思远沉默了片刻,“后撤与否,需待军议。”他最终开口,“至于你带来的这份‘诚意’……”
他的指尖虚点在地图上距离他们当前营地最近的两处标记点上,一点在东北方向的河谷,一点在西侧的山坳。
“我们需要先‘验一验’成色。看看这抵押物,到底有没有你哥哥说的那么实在。”
索娅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
“可以。”
“那么,索娅公主,你且去休息吧,看起来你很冷,也没吃什么东西。”
“这不重要,贵军赶快查验才是,早些议和,早些停战。”
徐思远点点头,“冰青,带她去休息吧。”
冰青从陈晓那边接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送索娅到了另一间帐篷里面去。
帐篷帘落下,隔绝了索娅单薄的身影。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设备低鸣与暖气片持续烘烤金属的细微噼啪声。
徐思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保持着目送门口的姿势,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转回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紧绷或沉思的脸。
“说吧,”他开口,“都怎么想?”
短暂的沉默被打破。
一名校尉率先开口:“将军,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出精锐侦察单位,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最近几处地点进行核实。尤其是西侧山坳那个所谓的‘油库’。若真如其所言,不仅可验证地图部分真实性,或也能解我军部分燃油紧缺的燃眉之急。”
“嗯。”徐思远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不置可否的音节,目光却没看向他,反而投向了帐顶某处虚无。
罗峰犹豫了一下,向前半步:“徐将军……您是否有其他考量?这条件,这地图,还有那公主……总让人觉得,太过……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徐思远忽然笑了。
他身体向后一仰,椅背发出承受重量的轻微呻吟,一条腿随即架到了另一条腿上,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或做出关键决断前惯有的、略显粗放却充满掌控感的姿态。
“让我们后撤一百公里?把命脉地图当抵押?派一个连刀都未必握得稳的小妹妹来谈用江山换平安?”
他每说一句,语速就快一分,声音里的冷意也浓重一分,“罗峰,你信吗?反正老子不信。这他妈不是诚意,这是摆好了席面,等我们伸脖子过去——看看刀会从哪个方向落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大的声响却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让一个不满二十、眼睛还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丫头,独自穿过战场,钻进敌人的大营里来谈割地赔款?他可汗要是真有种,自己怎么不来?!这种拿亲妹妹当棋子的烂招他都使得出来,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好屁?!”
帐内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慑住,屏息不语。
徐思远的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已迅速冷却下来,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刀。
“传我军令——第一路,摆出后撤姿态,大张旗鼓,往南给我退!做戏做全套,辎重要显出累赘,队伍要显出松懈,让单于庭城头上那些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把那个公主一起带上!”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如剑,点在当前战线两侧:
“第二路、第三路,立刻轻装开拔。一路向东北,借河谷潜行;一路向西,沿山麓阴影运动。我要他们在四小时内,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这两个位置——”他的指尖重重敲在库克特镇东西两侧约二十公里处的等高线稀疏区域,“隐伏待机。所有无线电保持绝对静默,启用‘地听’系统和备用密文信道接力通讯。”
“将军,”之前提议查验的校尉忍不住问道,“那地图上的点位……不核实了?”
“核实?”徐思远回过头,“当然要‘核实’。派两支最低配置的侦察小组,大摇大摆地去‘看’。动静弄大点,最好让对方的探子知道我们‘上钩’了,正在按他们的剧本走。”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他不是想调虎离山,想在库克特给我摆鸿门宴吗?老子就将计就计,看看他这把戏,到底有多少斤两。记住,我们的主力不是后撤,是张开两翼,变成钳子!他敢把脑袋从那个乌龟壳里伸出来,我就敢给他剁了!”
命令已下,意图分明。
徐思远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幅依旧闪耀的金线地图,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诚意”的期许,只有猎人审视陷阱的冷静与即将反制的决绝。
“动起来。”他吐出三个字,终结了所有的讨论。
第575章 泰坦
五角大楼的停车场弥漫着特区冬季特有的、潮湿而阴冷的空气,混着沥青和防冻液的气味。
佩特站在其中,深吸了一口,却感觉不到任何“归来”的实感。
这里太干净,太井然有序,远离了远东战场硝烟与血腥的灼热。
距离龙城陷落,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而他被一纸紧急调令召回本土。
回到这里的第一站,固执地,仍是那座在中央小广场的流动热狗摊。
摊车漆皮斑驳,挂着经年的油渍,在宏伟冰冷的五角大楼灰色巨墙下,周围还有很多军官。
“老样子,福特。全加料,黄芥末多挤点。”
摊主——老福特,一个头发花白、裹着臃肿羽绒服的老头——从冒着热气的烤架后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取冷冻香肠。
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对待任何陌生顾客的、千篇一律的漠然。
佩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老福特将面包放在铁板上烘烤,滋滋作响,腾起带着焦香的白雾。
曾几何时,他每次从前线九死一生回来,第一口咬下这摊子上的热狗,那油腻滚烫的滋味几乎能让他真切地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是那个被士兵们敬畏、被媒体追逐的“远东之虎”。
如今,他肩章上多了星辰,手里攥着半个世界的兵权,却被这个见证了他大半军旅生涯的老人,彻底遗忘了。
站在他侧后方的马丁·帝诺——那位总是西装笔挺、笑容完美的总统特别顾问——敏锐地捕捉到了佩特脸上那瞬间闪过的落寞。
他无声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冲老福特眨了眨眼,做了个夸张的“看清楚”的口型。
老福特茫然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依旧没反应。
马丁干脆伸出手,从摊车边上拿起一副显然是备用、镜片更厚的眼镜,不由分说地给他架了上去。
世界在老福特浑浊的瞳孔里清晰起来。
他手里的夹子“当啷”一声掉在铁板上。
他猛地往前探身,几乎把上半身撑过摊位,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佩……佩特?上帝啊……是你吗??真的是你?!”
佩特怔住了,随即,一种混合着酸楚与释然的笑容慢慢爬上他刻满风霜的脸。
他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十元钞票,轻轻放在摊车油腻的台面上:
“是我,福特。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真把我给忘了,原来是眼神不济了。”
“忘?怎么会忘!”
老福特激动地抓起钞票,另一只手用力握住了佩特伸过来的手。
那手粗糙、油腻,却异常温暖。
“我都七十七啦,这双眼睛就跟蒙了雾的玻璃似的,一天不如一天。你瞧瞧,这每天在我眼前晃的,不是蓝就是黄,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我哪儿分得清谁是谁?可我听说你回来了,真回来了!怎么样,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吧。”佩特的回答短促而含糊,所有的惊心动魄、煎熬屈辱,都被压缩在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里。
“这次能待几天?”
“不清楚。也许……很快就得走。”佩特看了一眼身旁微笑不语的马丁。
老福特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那走之前,你一定得尝尝我的新品!瞧瞧这个——”
他熟练地从另一个保温箱里抽出一张预先制好的、薄而圆的面饼,又磕开一个鸡蛋,“我从那些东方来的秦国人那儿学来的,卖得可火了!”
“秦国”这个词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佩特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摊车上摆着的不是食物,而是噬人的毒物。
眼神里条件反射般窜起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马丁适时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对着老福特高声说:
“鸡蛋灌饼!对,就是这个!福特,给他来一份,加双蛋!我也要一份,多放点那个红色的……辣条!对,辣条!”
“好嘞!~”老福特浑厚的应答声带着愉悦的颤音。
他动作麻利地将蛋液灌入煎至鼓胀的面饼,铺上翠绿的生菜、诡异的鲜红辣条、以及一根对半切开的烤肠。
佩特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那滋啦作响的油声,那陌生的香料气味,都让他胃部隐隐不适。
这不再是他熟悉的热狗摊,这里掺进了来自那片可怕土地的气息。
当那份热气腾腾、内容物五颜六色的“鸡蛋灌饼”被递到手中时,佩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再次抽出十元钱,放在摊车上,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远离了摊车飘散的气味,佩特猛地停下,转向马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怒:
“马丁,你看不出来吗?这不是食物,这是文化入侵!是那些秦国人渗透进来的软刀子!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
“什么?”马丁正津津有味地咬下一大口灌饼,嘴角沾着酱汁,闻言有些错愕地抬头,含糊道,“入侵?就凭这个?得了吧佩特,秦国人要是能靠几张饼入侵到这里,我们还造那么多航母干什么?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艾达帝国的轨道轰炸平台。”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
咽下嘴里的食物,马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变得随意,却刻意压低了声音:
“哦,对了,有件小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嗯,卖了个小玩意儿给草原上那个傻小子可汗。”
佩特僵在原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盯着马丁:“……什么东西?”
“一个小当量的核装置。”马丁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个词,“‘泰坦’?不不,没那么大。不过足够‘干净利落’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响了。到时候,秦军在单于庭外的那点‘破晓’精锐,就该彻底‘破晓’不了了。”
佩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单于庭呢?!里面的人……”
“放心,”马丁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完美,“单于庭有我们‘协助’升级的‘雅典娜’护盾。只要计算好距离,冲击波和辐射沾染影响微乎其微。很‘人道’,不是吗?精准清除军事目标。”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佩特的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决定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命运的同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离开的这几年,这里的游戏规则已经变得何等冷酷而诡异。
第576章 可汗的赌注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你们急急忙忙把我从远东召回来,就是为了……把我架空?免得我碍事?”
“佩特,”
马丁也收敛了笑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又略带告诫的姿态。
“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龙城丢了,远东局势一团糟,你把合众国的威信和资源拖入了一个新的、深不见底的泥潭。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必须做点什么来止损,否则我们在整个东太平洋的利益链条都会崩溃。这,是总统的意思,也是国家的意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又软化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规劝: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局面‘清晰’了,你自然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五星天皇’,稳住你的地盘。但现在——”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做。就当是回来度个假。跟我去看看五角大楼新扩建的‘战略历史展厅’吧,那里有个房间,专门陈列总统的‘重大外交与安全成就’,设计得很不错,总统亲自过问的……你真的应该去看看。”
说完,他将最后一点鸡蛋灌饼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完成了这个日常动作后,他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看着佩特,语气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换,平静,却字字如冰:
“这也是为了你好,佩特。合众国需要你这面旗帜,但前提是……这面旗,得在正确的风向下飘扬。”
“核弹……核弹……”
佩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他并非在质疑武器本身——战争打到这个份上,道德洁癖早已是奢侈的坟墓装饰。
他们动用了终极手段,却将他排除在决策圈外。
把他像个昂贵的花瓶一样从远东战场紧急空运回来,只是为了确保这花瓶不会在“必要震动”中碍事或碎裂。
他眼前闪过东瀛列岛阴郁的天空、紧张的海岸线、还有那些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不安的仆从军将领。
总统和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先生们,有本事,你来这片泥潭亲自走一遭啊……
佩特的心里,第一次出了“反意”。
“核弹……核弹……”
同样两个音节,几乎在同一纬度线的另一端,在秦国北方苍茫雪原的深处,从另一个人的唇间吐出,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王黎和拓跋烈隔着厚重的特种玻璃,凝视着那枚静静躺在恒温减震支架上的庞然巨物。
虽然艾达人还在绝境长城内部藏着,甚至推进,但他们距离中央还有很长的距离,短时间内不成气候。
说来有趣,这枚核弹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取了雪神要塞。
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武器,而是一个符号,一张沉重到足以压弯外交桌、震慑棋盘外鬼手的底牌。
拥有了它,就拥有了掀翻桌子的能力。
然而,无论是大洋彼岸因被排除在核心圈外而焦虑低语的佩特,还是站在国之重器前沉思权衡的王黎,都被花旗总统骗了。
他们都不知道——那枚被北极星军团运回后方的泰坦核弹,其实并不在返回釜洲的破冰列车上,那辆疾驰的火车确实有一节车厢印有核标识,但里面是空的。
真正的核弹,它正静静地躺在单于庭外,一支伪装成后勤补给队的乎浑邪“飞狼”机动部队手中。
装载它的,不是需要固定发射井的重型导弹,而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外形毫不起眼的短程战术导弹发射车。
这辆车此刻就混迹在单于庭外围杂乱的防御工事与预备队阵列中,距离那橙黄色的“雅典娜”护盾边缘,不到十五公里。
发射指令的密码,一半在可汗手中,另一半,则随着那件金线黄袍的地图,以“抵押诚意”的名义,被“无意”地展示给了徐思远。
可汗的算计,其实简单得近乎残忍。
用索娅。
用那个眼睛里还盛着星光、会因为他一句“为了百姓”就毫不犹豫踏入地狱的亲妹妹,作为最鲜嫩也最致命的诱饵。
把她推到秦军刀锋前,递上那份“诚意”,不过是为了让那群如狼似虎的秦国人,心甘情愿地站到他事先画好的那个“起爆中心”里去。
至于单于庭?
花旗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雅典娜”护盾坚不可摧,只要秦军撤到“安全距离”——那个他们计算好的、既能让冲击波最大化杀伤敌军,又能让护盾勉强扛住余波的距离——王庭和里面的百万生灵(当然,主要是他自己的权位),就能安然无恙。
他选择相信。
或者说,他必须相信。
他没得选。
龙城的废墟还在南方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浓烟甚至偶尔会顺着北风飘到单于庭上空,带来焦尸与绝望的气息。
他曾站在王庭最高的金帐穹顶下,远眺那个方向,仿佛能听见城池陷落时的最后嘶吼。
父汗,还有父汗的父汗,一代代人筚路蓝缕,在马背上挣下的这片广袤疆土,铁蹄曾经南抵大河,西震群山……如今呢?
如今,近八成疆域已插上了玄黑秦旗。
他手中剩下的,除了脚下这座靠远古科技撑起的孤城,就只有北方酷寒的冻土,和西方那片被艾达阴影笼罩的、名义上的缓冲地。
江山沦丧至此,史书会如何写他?
百年之后,草原传唱的歌谣里,他的名字,怕是要和“丧土”、“败家”紧紧绑在一起,被唾沫浸透。
更别提眼前了。
二叔乌骓,那个暴躁如雷、手握重兵却被他亲手推向南方当“诱饵”的左贤王,如今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朝堂之上更是一团乱麻,主战派捶胸顿足,骂他怯懦,叫嚣着要开城决死;主和派暗通款曲,各有算盘,私下与秦人、花旗、艾达接触的消息,真当他一点都不知道?
只是无力深究,也不敢深究。
他还不到三十岁。
坐上这汗位不过五年,父亲的余威尚在时,还能压服那些骄兵悍将、宿老权臣。如今大厦将倾,那些曾经恭敬低垂的头颅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计算着将他取而代之的时机?
他拿什么去拿捏?
是所剩无几的直系王庭禁卫?
是空中楼阁般的“可汗”名号?还是……那枚花旗人送来、他自己也半信半疑的“保险”?
或许,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当傀儡,也没什么不好。
艾达需要他作为钉在秦国北境的楔子,花旗需要他作为消耗秦国国力的血肉磨盘。
只要单于庭这座象征性的王旗不倒,只要他还坐在金帐里,哪怕只是提线木偶,他也依然是名义上的草原共主,依然能享用锦衣玉食,依然能……活着。
用索娅的命,用城外可能葬送的万千秦军,去换一个继续当傀儡的资格。
这笔买卖,在他被逼到绝境的心里,竟成了唯一“划算”的选择。
他现在只想看到结果——看到冲天的蘑菇云在预定位置升起,看到秦军哀嚎溃散,看到护盾顽强挺立,然后,他就能喘口气,继续在这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多坐一天,算一天。
第577章 稻谷,米
可汗倚在冰冷的大殿门柱上,目光穿过缭绕的檀香烟气,落向外面的祭坛。
仪式正在进行,这是他下令举行的——他需要一点慰藉,或者说,需要一个来自苍天的、哪怕模棱两可的暗示。
祭坛由黑石垒成,表面被岁月和无数次血祭浸染成一种暗沉的褐红色。
几位萨满祭司身着厚重的、缀满兽骨与铜铃的法袍,动作迟缓而庄严,口中吟诵着古老得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不甚明了的祷词。
中央,一只厚重的陶碗里盛满了金黄的稻谷,这是“圣物”,象征着国运的丰饶与延续。
仪式的高潮,是等待长生天给出征兆,通常是一阵风,或是一只偶然飞过的鹰,来表示接纳供奉。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一名最年长的祭司颤巍巍地捧起陶碗,高举过顶,准备进行最后的祝祷时——
嗡……
一阵低沉的、来源不明的震动,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极远方的呻吟,倏然掠过。
祭坛本身纹丝未动,但老祭司枯瘦的手臂却难以控制地一晃。
碗口倾斜,金黄的稻粒如细小的瀑布般,“沙沙”地洒落出来,在黑色的祭坛石面上蹦跳、滚散。
老祭司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周围的助手们也停下了动作,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寻常。
是地动?还是……某种警示?
老祭司在心里快速搜寻着古老的谶纬记载,稻谷倾覆……预示仓廪空虚?
还是根基不稳?
一时间难以理解。
他定了定神,示意助手们不要声张,自己缓缓蹲下,用苍老的手指将散落的稻谷一捧捧捡回碗中,企图将这段“意外”轻轻抹去。
仪式继续。
祷词再次响起,试图重新凝聚那被打断的肃穆。
然而,就在老祭司第二次捧起碗,音节即将吐出的刹那——
呼!
一股毫无预兆的、强劲的穿堂风,不知从哪个殿宇的缝隙中钻出,猛地扑向祭坛。
风精准地灌进陶碗,将里面刚刚归位的稻谷再次卷起,扬得更高,更散,哗啦啦地泼洒开去,这一次,许多谷粒直接滚下了祭坛的台阶,消失在黑暗的石缝里。
老祭司彻底愣住了,捧着瞬间变轻的空碗,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祭司们再也无法维持仪态,纷纷停下,目光齐齐聚焦在那只不祥的陶碗上。
一次是意外,两次……这已经是明白无误的拒斥。
长生天不肯享用这份供奉,甚至……是在掷还这份供奉。
寂静笼罩着祭坛,只有寒风掠过殿角发出的呜咽。
一种庞大而不安的预感压在每个参与者心头。
啪!
“这都多久了!还没有结果吗!!”
一声脆响猛地炸开,打破了这死寂!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可汗不知何时已从殿内大步走出,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铁青而狰狞。
他一掌狠狠拍在祭坛边缘的供桌上,力道之大,让桌面上其他器皿都随之跳起。
那只刚刚被老祭司放回原处、还没来得及重新收集稻谷的空陶碗,被这剧烈的震动一激,沿着光滑的石面滑出,然后——
“哐当!”
脆响之后是令人心悸的粉碎声。
陶碗摔在坚硬的石地上,四分五裂,最后的几粒稻谷粘在碎陶片间,显得无比狼藉可笑。
祭司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着年轻的汗王,看着他一掌拍出的狼藉,看着那象征着国运承续的圣物在他面前彻底化为齑粉。
这已非天意,而是人怒,是比天象示警更直接、更令人绝望的凶兆。
可汗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盯着那一地碎片,眼神空洞而暴戾。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失控,只是那接连两次的“意外”,和眼前这些祭司惊恐茫然的脸,像针一样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烦躁、恐惧、还有那股孤注一掷却无依无靠的虚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不知道,此刻匍匐在地的祭司们也不知道。
就在这只陶碗碎裂,稻谷最终零落成泥的时刻,某种无形的、关乎国祚的气脉,仿佛也随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距离乎浑邪汗国这个曾经驰骋草原的庞然大物,彻底停止呼吸,从时间缓缓流向崭新一天的刻度开始计算——
三天。
每一次不祥的征兆,仿佛都精准地对应着未来的一天。
老祭司跪在冰冷的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几颗沾了尘土的稻谷。
他想不通。
祭祀的圣物,向来是轮换的。
春天献上初生的羔羊,盛夏是醇厚的马奶酒,秋日以新打的酥油,寒冬有时甚至是冻硬的奶皮。
无外乎都是草原赖以生存的、最淳朴的供奉。
长生天从未挑剔过。
往往在仪式末尾,或是苍穹掠过一道鹰影,或是祭坛边旋起一阵不伤供品的清风,便算神明欣然接纳,降下模糊的赐福。
可这次,偏偏是稻谷。
这是从秦国那边辗转高价购来的上等精米,颗颗饱满圆润,粒粒晶莹分明,在火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这甚至是王庭粮仓里压箱底的珍品,比牛羊更“金贵”。
为何偏偏是它,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接连打翻、吹散、最终碾碎?
米……有什么不好?
老祭司浑浊的眼底映着陶碗的碎片。
米养人啊,秦人那庞大到令人恐惧的帝国,亿万子民,不都靠着这细细小小的东西活着吗?
它代表着定居,代表着丰饶,代表着一种与草原逐水草而居截然不同的、根植于土地的强大秩序。
难道长生天在以此警示,汗国未来的生机,已不在牛羊奔跑的草原,而在……他们一直视为仇寇的、秦人的田垄之上?
还是说,“米”本身,就隐喻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即将淹没草原的洪流?
周围的祭司们早已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黑石,不敢再看那狼藉的祭坛,也不敢看可汗铁青的脸。
寂静中,只有火星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可汗渐渐粗重的喘息。
鸣镝草原边缘 ,疾驰的装甲指挥车。
“啊——嚏!啊——嚏!啊——嚏!”
连续三个喷嚏打得毫无征兆,力道之大,让米风整个脑袋都跟着晃了晃,鼻尖瞬间泛红。
“见鬼……”他嘟囔一句,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旁边正在核对坐标的多克头也没抬,顺手从杂物格里扯了张压得有些皱的纸巾递过去:“怎么了?草原风大,着凉了?”
“没。”米风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是感冒。邪了门了,连打三个……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背后使劲念叨老子。”
多克这才偏过头:“念叨你?说不定是哪个姑娘想你三次,情圣?”
“扯淡。”米风把纸团捏在手心,眉头皱着,“我们那儿有老话,一想二骂三叨咕。这连着三下,肯定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数落老子的不是。”
“啧,”多克转回头,嘴角却勾了勾,“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有人真心实意地‘惦记’了你三回?”
米风没接话,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掠的、被夜色和沙尘模糊的荒原轮廓。
那种被无形之物“叨咕”的感觉很微妙。
多克忽然正色,敲了敲通讯面板,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收起闲聊。坐标校对完成,三分钟后进入预定接敌区域。全体注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保持静默,等候指令。”
车内最后一丝轻松的气氛瞬间抽空,被钢铁般的冷肃取代。
引擎声似乎也压得更低,如同猛兽捕猎前的匍匐。
米风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关于喷嚏的莫名感应抛诸脑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手指无声地搭在了面前的火控系统激活钮上。
车外,无星无月的夜空下,庞大的战争机器正收敛爪牙,悄无声息地滑向猎物。
而远方单于庭祭坛上的碎裂陶片和散落稻谷,与这钢铁洪流的紧逼,在冥冥的时空经纬中,构成了一个闭环。
稻谷,米。
念叨,米风。
有些预兆的谜底,往往就藏在最简单直白的双关里,只是当时的人们,要么无力参透,要么……不敢深想。
第578章 以战养战
西线战场·乎浑邪—花旗联军后方
米风部队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远程炮火覆盖的前奏,没有侦察机掠过的尖啸,甚至连大规模部队机动时难以避免的地面震动,都被他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技术手段和路线选择消弭于无形。
前一秒,联军的后勤枢纽和预备队阵地还沉浸在一片相对松弛的“后方”氛围中。
虽然前线吃紧,但这里距离交火线尚有数十公里,补给车队还在装运,修理厂里叮当作响,甚至有些轮换下来的士兵正靠着装甲车抽烟。
下一秒,地狱之门便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软肋处轰然洞开。
如同从地缝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涂装斑驳的秦军战车和轻量化机甲以骇人的高速切入了阵地的结合部。
第一波打击在三十秒内就瘫痪了区域的指挥通讯,随即而来的分割穿插,更是将本就因猝不及防而陷入混乱的联军部队彻底撕成了碎片。
“敌袭!后方敌袭!”
“见鬼!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撤退!向东北方向靠拢!”
惊呼与惨叫取代了之前的嘈杂,火光与爆炸成了新的光源。
联军士兵丢下手中的物资,慌乱地爬上车辆,甚至徒步向黑暗深处逃窜,建制瞬间瓦解,留下了大量完好的装备和补给。
米风的主力在完成初期撕裂后,毫不停留,如水流般一分为二,沿着混乱的边缘向两侧急速卷击,形成钳形攻势,进一步扩大混乱,驱赶溃兵,同时清除可能存在的零星抵抗节点。
就在西线秦军主力阵地岌岌可危,指挥官李长远几乎已准备下达向长城内收缩的最后命令时,一个强行切入、带着强烈干扰杂音却无比清晰的信号出现了。
“李将军!北军临时统帅米风,率部已抵达你部西侧敌后区域!请指示当前敌情与战场态势,我部随时可投入战斗!”
李长远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听,或是敌人的诡计。
但频道识别码和那标志性的、带着年轻人锐气的嗓音,让他瞬间意识到——那个几乎被他视为“口出狂言”的承诺,竟然真的化作了现实。
“米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好小子!老子……老子本以为那只是句提气的空话!没想到你真敢来!还他娘的来得这么快!”
“我从不说办不到的话,李将军!”
米风的回应迅速,“我部已初步扰乱敌后方,现请求接入你部战场指挥网络,听从你的统一调度!将军,下命令吧!”
“后生可畏啊……”李长远长长叹了一口气,“指挥?你小子打出的这一拳已经够漂亮了!我李长远可不敢说命令你!正面敌军是花旗巨蟹星师团的一个加强团和乎浑邪一个主力部队,人数、火力都占优,硬碰硬还是苦战!”
“苦战?”米风的声音里听不出畏惧,“未必。李将军,正面压力还能顶多久?”
“最多两个小时!你想干嘛?”
“两个小时……够了!”
米风语速飞快,“请将军务必在正面拖住敌军主力,吸引其注意力。我部需要立即转向,目标是敌军纵深区域的野战补给站和前进油料库!”
李长远一愣:
“补给站?你要强攻补给站?你部队的弹药和油料还够吗?我这边可没有多余的补给能分给你!”
他下意识以为米风是来寻求补给支援的。
“没打算要您的补给,李将军。”米风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你打补给站干什么?”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米风一声极低的笑:“不。是为了‘吃’掉它。”
李长远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线索——米风部队惊人的机动、轻装的配置、直插后方的胆魄、还有此刻对补给站的觊觎……
一个在古典战史中常见,但在现代高强度战争中近乎疯狂的词汇跳了出来。
以战养战。
这小子,根本就没带多少补给出来!
他打的就是一路抢掠、以敌资补己用的主意!
他没打算退回长城,甚至可能没打算进行一场常规的消耗战,他要靠吸敌人的血活下去,同时持续给敌人放血!
“你……”李长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称赞其胆大包天,还是该骂其行险如夷。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句感叹:
“天哪……你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
“李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
通讯切断,李长远部不再固守收缩,而是抓住米风在后方向起混乱的宝贵窗口,骤然向前压上。
一直被压制的炮兵阵地发出怒吼,憋屈已久的炮弹成群掠过天空,狠狠砸进联军前锋的进攻队列。
与此同时,后方的秦军战机也终于突破纠缠,出现在战场上空,在联军阵型中耕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
联军前锋的攻势为之一滞,他们显然没料到背后受袭的同时,正面压力不减反增,一时间有些进退失据。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混乱,米风的主力已调转方向。
抛弃了继续扩大后方战果的诱惑,车队撕开薄弱的侧翼防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联军纵深区域的几个关键补给节点扑去。
乎浑邪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
在他们的战争经验里,突袭后方通常是为了制造混乱、打击指挥,或是配合正面总攻。
可眼前这支秦军,对沿途零散的抵抗和遗弃的装备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得可怕——直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巨大的圆柱形油罐。
一个位于相对后方的中型野战补给营地,甚至还没从后方遇袭的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警戒哨兵只看到远处沙尘漫天,以为又是溃兵后撤,直到那沙尘中冲出涂着玄黑标志的战车,炮口已然近在咫尺!
营地守备部队仓促组织起的抵抗,但缺乏重武器和坚固工事的后勤兵,面对这群如狼似虎、打法刁钻的突击队,几乎没能形成有效阻拦。
营地很快被淹没在爆炸的火光和泼水般的弹雨之中。抵抗的枪声零星响起,又迅速熄灭。
当最后一处机枪火力点被车载机炮轰上天后,营地重归平静,只剩下燃烧的帐篷噼啪作响。
米风的车队如快速控制住营地各出入口和制高点。
他推开门,跳了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
寒风卷着硝烟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目光迅速扫过营地内部。
几个庞大的软体油罐车静静地停在专用区域,旁边还有堆放整齐的弹药箱、食品集装箱和维修零件。
他大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油罐车旁,伸手抹去观测窗上的浮灰,凑近看了看里面的油量表。
淡黄色的指针,稳稳地停在刻度中间偏右的位置。
“还有百分之五十左右。”他低声自语,够了,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
“传令!”他转身,“各战斗单元,按照优先级顺序,立即补充油料、弹药!动作快!后勤组,检查可用物资,标记分类!侦察单位前出,扩大警戒范围!”
命令下达,原本肃杀的部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车辆有序驶向加油位,士兵们快速搬运着适用的弹药箱。
米风则重新钻回指挥车,舱门关闭,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他面前的多块屏幕亮起,接入了“钧天”战术网络。
战场全局态势以数据流和动态图标的形式呈现出来。
他能看到李长远部正面的胶着,能看到联军因后方遇袭和正面加压而产生的调度迟滞和局部混乱,也能看到更远处,似乎有新的敌军单位正在被调动,试图查明后方情况并向补给线方向靠拢。
补给在继续,时间在流逝。
他们必须在敌人完全反应过来、合围形成之前,吃饱,然后再次消失。
第579章 劫掠
“嘶……”米风的目光在腕表跳动的数字和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卫星影像间反复横跳,“我怎么……觉得有点太对劲了?”
“什么对劲不对劲?”多克压根没下车,他懒得下去。
“太顺了,”米风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已被标记占领的补给点图标,“这么大个油料弹药中转站,守备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正常。”多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你以为打仗是下棋,每个格子都摆满子?前线吃紧,恨不得一个兵掰成两半用,精锐和重装备都得顶到前面去扛线。后方?能留几个看仓库的活人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兵力给你搞成铁板一块。”
米风愣了一下:“有道理……”他确实有点被自己之前的“战绩”和紧张氛围带偏了,总以为对手也该是算无遗策的钢铁军团。
可仗打到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这世界运行的真相,或许就是无数个勉强凑合的“草台班子”,在混乱中互相碰撞,看谁先散架。
加油管发出的嗡嗡声低沉而持续,油表数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所有战斗单元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运转,加油、搬弹药、检查车辆,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混乱的争抢。
短短二十分钟,这支刚刚经历高速突击和短暂交火的部队,便完成了核心补给的汲取。
这就是秦军的组织度。
它不靠口号,不靠煽动,他们无需额外维持秩序,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秩序的具现化。
“撤!”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单提兰略带迟疑的声音:
“老大,剩下的物资……不少弹药和口粮,还有几台没坏的维修车……”
“炸了。”米风没有任何犹豫。
“炸了?”单提兰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些物资要是能运走……”
“炸!”米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拉开安全距离,引爆整个据点。现在,立刻!”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车队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补给点,引擎轰鸣着融入黑暗。
几分钟后,在他们身后,数发精准的迫击炮弹划破夜空,尖啸着坠落。
“轰——!轰轰轰——!!!”
先是油罐被击中,橙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点燃了天空的一角。
紧接着,殉爆的弹药库发生了更剧烈的连环爆炸,大地震颤,烈焰与浓烟交织成一道冲天的死亡之柱,将整个补给据点彻底吞噬。
翻卷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夜幕,也映亮了远处正在撤离的秦军车队冰冷的装甲外壳。
等联军的紧急援军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仍在熊熊燃烧、不断发生次要爆炸的废墟烂摊子。
热浪扑面,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Shit!(混蛋!)”领队的花旗指挥官一拳砸在车壁上,脸色铁青。
他迅速查看地面,发现了清晰的车辙印。
“追!他们跑不远!沿着痕迹追!”
愤怒和急于挽回损失的冲动驱使下,联军追击部队顾不上仔细侦察,沿着秦军撤离时留下的、似乎颇为明显的车辙印,一头扎进了漠北深沉无边的黑夜之中。
然而,追出不到十公里,地面上的车辙痕迹开始变得混乱、重叠、继而四散分开,最终消失在坚硬冻土或砾石遍布的区域。
追击的车队不得不停下来,几辆车的探照灯左右晃动,指挥官们跳下车,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分辨方向。
漠北的夜,纯净得残酷,寒冷刺骨。
月光极其暗淡,像一层吝啬的银灰,根本无法照亮广袤而复杂的地形。
即便佩戴了夜视仪,视野中也只有一片单调的、泛着绿光的虚无,以及远处模糊的地平线轮廓。
死寂。只有风声掠过荒原的呜咽。
“嗖——嘭!”
毫无征兆地,一枚炽白的照明弹突然从侧前方漆黑的夜空中尖啸着升起,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随即在半空猛然爆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泼洒下来,如同舞台聚光灯,将下方这支停滞不前、暴露在旷野中的联军追击部队照得无所遁形!
士兵们被强光刺得眯起眼,慌乱地抬起手臂遮挡。
就在这令人目眩的强光中,他们也看清了——周围根本不是什么空旷的荒野!
环形坡地上,枯草与岩石的阴影中,无数双冰冷的、反射着微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那一排排悄然扬起的炮管、机枪枪口,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金属色。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自由开火。”
“砰!咚!哒哒哒哒——!”
早已等待多时的秦军火力顷刻间全开!
炮弹、火箭弹、重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瞬间将照明弹光圈下的联军部队笼罩在钢铁与火焰的死亡风暴中!
“敌袭!规避!回击——!”联军指挥官凄厉的吼叫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坦克还没来得及转动炮塔锁定目标,履带就被反坦克导弹精准撕碎;装甲车刚试图寻找掩体,侧装甲就被穿甲弹轻易洞穿;步兵们甚至没找到像样的隐蔽处,就被交叉火力成片扫倒。
被围困在中央的联军残部迅速消融、收缩。
秦军的包围圈则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巨蟒,冷静而残酷地缓缓收紧,用持续不断的精准火力一点点绞杀着圈内猎物的生存空间与反抗意志。
当又一颗照明弹被射向空中,将这片杀戮场再次照亮时,最后几十名幸存的联军士兵蜷缩在几辆燃着大火的残骸后面,有人颤抖着举起了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白布,疯狂挥舞。
求饶的呼喊被枪炮声掩盖。
回应他们的,是米风在指挥车内,面无表情按下的火力覆盖确认键。
“轰——!”
新一轮更猛烈的齐射覆盖了那片区域。
秦军士兵从各自的隐蔽处走出,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收集还能使用的敌方装备和弹药,清点自身的伤亡——数字微不足道。
米风没有下车。
他只是在屏幕上看了一眼战果简报和更新的战场态势图,然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引擎再次轰鸣,这支刚刚完成一次漂亮伏击、补充了给养、又消耗了大量弹药的部队,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兀鹫,再次振翅,扑向下一个被“钧天”系统标记出的、散发着虚弱气息的猎物。漠北的夜,依旧深沉,但主导它节奏的,已经换成了那面无声疾行的玄黑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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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不禁打
“秦军又消失了!见鬼!谁能给我一个确切数字——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什么配置?!”
联军前沿指挥所内,总指挥官威廉姆斯保持着最后一丝属于职业军人的冰冷理性。
最让他恼怒的,并非那个被端掉的、本就准备随时放弃的后方补给站,而是这支幽灵般的秦军部队本身。
从他们突然背后炸开,到接连袭击分散的部队,再到此刻再度隐入黑暗,整整两个过去,他的情报官和前线溃退下来的军官,竟然给不出一个统一的、哪怕稍微靠点谱的敌情评估!
通讯被严重干扰、拦截,前锋部队被打懵了头,幸存者的描述光怪陆离:
有人说只有几百轻装突击队,速度快得像鬼;有人发誓看到了至少一个整编装甲营的规模;更有被吓破胆的散兵游勇,一口咬定是秦军主力数万人迂回包抄过来了。
“妈的……”威廉姆斯低声咒骂,如果真是数万人的主力,那南方鸣镝草原的主战场岂不是空了?
乌骓那个蠢货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么一大坨敌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过来?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但战场上,尤其是信息断绝的战场上,“绝无可能”往往就是致命漏洞滋生的温床。
然而,嘲讽乎浑邪盟友解决不了他的困境。
他和对面的李长远一样,也面临着一个冷酷的现实:没有援军。
秦军没有,他也没有。
先前艾达人炸毁的那个前沿临时机场,现在看来只是挠痒痒,并未对秦军的空中力量构成根本性打击。
此刻,耳机里已经能隐约捕捉到高空传来的、不属于联军的喷气引擎尖啸——秦军的战机和攻击无人机,正在重新夺回这片天空的掌控权。
一旦让它们从容定位,投下成吨的精确制导弹药或是展开无人机蜂群攻击,这片缺少有效防空火力的旷野,就会变成屠宰场。
时间,站在了对面。
眼下只剩下两个选项:
第一,后撤。向西北方向的乌拉尔山余脉收缩,理论上,那里处于艾达帝国前沿防空系统的模糊覆盖边缘,或许能借用一点“庇护”。
但这意味着放弃当前战线,承认此次战役失败,政治和士气影响难以估量。
第二,猛攻。趁秦军空中力量尚未完全发威,集结所有力量,不惜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打垮、歼灭正面的李长远部。
只要吃掉这支秦军西线核心,背后的骚扰部队自然不足为虑。
威廉姆斯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标注为“废弃工业城”的复杂区域。
李长远的边军精锐像钉子一样楔在那里,利用每一栋残破建筑、每一条地下管网顽强抵抗。
绞肉机般的巷战已经持续了多久?想快速“吃掉”他们?谈何容易。那需要投入数倍兵力,承受难以想象的伤亡,而且……时间依旧未必够。
撤退,至少能保住部队骨架。
这个结论浮现于威廉姆斯脑海的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在绝境中为麾下士兵寻找生路,比追求虚幻的胜利更重要。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所有单位,立即脱离接触,按计划c,梯次向西北方向撤退。交替掩护,保持队形。防空单位前出至两翼,最高戒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后卫部队加强侦察和反侦察,警惕秦军小股部队尾随袭扰。”
虽然理智告诉他,屁股后面捣乱的顶天了几千人,但……万一呢?
谁又能保证,秦军那越来越清晰可闻的空中死神,不会下一秒就俯冲而下?
联军,开始退了。
这一退,直接把对面还在紧张部署下一轮骚扰打击的米风,以及正在废墟中喘息的李长远,都给整不会了。
“跑了?”米风盯着“钧天”系统上显示的敌军大规模、有组织的后撤的画面,愣了两秒。
他弹药都装填好了,路线也规划了,正准备再扑上去撕一块肉下来,然后见好就收……对方居然先怂了?
“沙尘暴”军团追着撤退的联军后卫,不死心地咬出去几十公里,用精准的远程火力又留下了几辆掉队的装甲车和不少散兵。
但威廉姆斯的撤退组织得相当严密,主力始终抱成一团,不给可乘之机。
“行了,收队。”米风果断下令。
穷寇莫追,更何况他的目标本就不是全歼这股敌军。
见好就收,保持机动,才是游击的精髓。
部队再次脱离接触,悄然隐入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
但米风没有让部队休整的打算。
他调出另一份战场全局图,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那巍峨而此刻正发出痛苦呻吟的灰色巨墙。
“汇报状态。”
“油料百分之七十五,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人员无重大伤亡。”多克迅速报出数据。
“够了。转向,全速前进。下一个目标——”
他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装甲车壳和茫茫夜空。
“驰援绝境长城。”
“哎!米风!”
李长远站在一段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上,望着那支如同钢铁溪流般从城区边缘高速掠过的车队,忍不住抬高嗓门喊了一声。
车灯在废墟间拉出晃动的光带,没有丝毫停留的迹象。
米风显然没打算停车寒暄,甚至没打算多听一句——他的节奏快得像出膛的子弹,只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猛钻。
“李将军!”米风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被引擎声和风声切割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后面的事就麻烦你了!保重!”
话音未落,车队已掠过最后一个街口,尾灯在黑暗中迅速缩小,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托付,和空气中未散的柴油尾气。
李长远张了张嘴,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没喊出来。
他看着远去的灯光,这小子,救人救得干脆,跑路跑得更干脆。
他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终于,他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方向,拿起对讲机,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不在长城外面——!”
远处,那一串迅速移动的光点,骤然停下了。
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折返。
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旷野的边缘,像夜空中突然凝固的星群。
沉默在无线电频道和冰冷的空气里蔓延。
几秒后,米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不在外面?那他们在哪?”
“在里面!”李长远语速更快,“那帮艾达的杂碎……他们攻陷西段节点后,根本没往外冲!他们钻进去了,钻进了长城内部的维护轨道和管线层!我们现在连他们具体缩在哪个区段、有多少人、想干什么都摸不准!你过去……你过去正面强攻也没用。”
远处的车灯依旧没有移动。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米风的声音传来:“对方预估人数?中央指挥枢纽现在的守备力量?”
“渗透进去的,估计至少是百人规模的精锐突击队,装备不会差。中央核心区……蒙狰手里只有他本部的一千多亲卫军,加上原本的西段溃退下来的一些零散单位,不会超过一千五。”
“不够。”米风的判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能执行这种深度渗透任务的,绝对是艾达最顶尖的特种作战部队。一千多守军,分散在庞大的长城内部结构中,被动防御,捉襟见肘。”车队似乎终于有了动静,开始缓缓调整方向,但并非回头。
李长远急了:“不是……年轻人,那些被打跑的花旗佬呢?不管了?”
“穷寇莫追,也追之无益。他们的建制还在,强行追击只会浪费时间和兵力。现在首要的是保住中枢!李将军,如果你这边压力已减,暂无明确目标——”
他顿了一下:
“鸣镝草原的主战场,乌骓的主力还在。拓跋将军……需要能打开局面的人。”
远处,那串静止的车灯再次开始移动。
李长远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光点,最终只是重重地、复杂地叹了口气,将那句“你也保重”咽了回去,转身对着身后等待命令的部下们,发出了新的指令:
“收拢部队,清点装备,统计伤亡!一小时后,我们要向东南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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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贝加尔手术刀I
绝境长城以南八十公里·“沙尘暴”机动纵队。
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在舱室内沉闷地回响。
米风摘下头盔,抽出储物盒的湿巾,抹了把脸。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与接敌,让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疲惫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他瞥了一眼战术面板,还远着呢。
多克蜷在旁边的座椅里,闭着眼,但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上的冲锋枪护木——他没睡。
“还有四十分钟。”米风突然开口。
多克眼皮都没抬:“够你睡一觉了,风。你要不要休息会。”
“睡不着。”米风靠回椅背。
他盯着头顶那盏摇晃的防爆灯,光线在眼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李长远说得对,钻进去的老鼠,抓不到。”
“那你还去?”多克终于睁开眼。
“不知道。”米风回答得很诚实,甚至有些茫然,“但蒙狰守的是中枢。中枢没了,‘钧天’会瘫痪一大半,前线所有的无人机、远程火炮、甚至部分加密通讯都会变成聋子和瞎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能不去,不能不管,你多少过去露个脸,意思一下。”
“你觉得……我们这点人,进去有用?”
米风没立刻回答。
没用吗?
他这上千人,扔进长城那堪比地下城市的内部空间,居然打不过上百名隐藏在复杂如迷宫般的巨型建筑内部的艾达精锐突击队?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但不去,肯定没用,看看能帮上什么吧。我是没想到艾达人真的来了,当时龙城那一次之后,我和单提兰说过有这个可能,没想到居然真的来了。”
“我觉得你们应该查查谁放他们进来的。”
“是……”
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重弥漫开来。
他们擅长在开阔地撕咬、迂回、打了就跑,但钻地道、清房间、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与看不见的敌人短兵相接?
这也许是米风熟悉的战争,这不是多克他们熟悉的战争。
“010。”米风忽然开口。
“在,指挥官。”战术AI平静的合成音几乎没有延迟,在车载频道内响起。
“调出绝境长城西段,所有已知的内部结构图纸。”
米风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晃动的车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的战术面板上虚划,“重点标注维护通道、能源管线、轨道系统节点。过滤出可供轻型部队快速通行的路径,以及……所有可能设伏或易于堵塞的关键点。”
“指令接收,正在处理。”
010的回应很快,“需要提醒:数据库内关于长城内部构造的详细图纸完整度低于37%,且大部分档案标记为二十年前录入。实际结构因长期维修、局部改造及本次袭击造成的未知损毁,可能与记录存在重大偏差。”
“我知道。”
米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张旧地图,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另外,尝试切入长城内部可能还在苟延残喘的监控网络或者环境传感器,哪怕是碎片化的信号反馈也行。我只想知道两件事:里面是不是还有电力?通风系统是不是还在喘气?”
“尝试建立连接……信号受到高强度定向干扰。检测到至少三种非秦军制式的加密数据流在活跃屏蔽。正在尝试剥离与渗透……进程缓慢。”
多克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养神,但耳朵显然没闲着。
此刻他嘴角撇了撇,眼睛睁开一条缝:
“听听,这差事多美——一张画不全的旧地图,一双被蒙住的眼睛,一脚踩进去可能就是满地的捕兽夹和冷枪。而我们要抓的,是一群很可能装备比我们精良、对那老鼠洞比我们熟悉得多的‘超级耗子’。”
“总结得精辟。”
米风居然点了点头,“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天狼星指挥官多克先生。你们花旗人处理这种‘室内清理’工作,应该有不少‘先进经验’吧?”
多克完全睁开了眼,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耸耸肩:
“高见?没有。我们那套也不见得比你们高明到哪儿去。不过我倒是想起个笨办法——你见过谁抓老鼠,是跟着钻老鼠洞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比划着:
“要么,在洞口放上黏鼠板,等它们自己慌不择路撞上来;要么,放点小型侦察机器人进去,让铁疙瘩去探路、挨枪子。你们试过吗?”
“拓跋将军往里面灌了混合毒气,”米风回答,“效果似乎有限。绝境长城不是公寓楼,很多区域就是实心的混凝土层,内部通道网络复杂得像迷宫,毒气很难均匀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那就拆墙。”
多克说得轻描淡写,“你们总该大致知道那群耗子缩在哪片区域吧?用声波探测,做b超那种?扫描出空洞和生命迹象集中点。然后——”
他顿了顿,“用之前从天上打下来的那个高能激光。调整焦距和功率,别切坦克了,直接给绝境长城的墙,做一次‘外科手术’。”
“切开……长城?”
米风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这个想法听起来粗暴、昂贵,甚至有些荒诞——绝境长城不仅仅是军事工事,更是帝国的象征和北境的心理防线。
“对,切开。”多克靠回椅背,“要么钻进去和他们在黑暗里玩捉迷藏,用兄弟们的命去填那些岔路;要么,就把游戏规则变得简单点。把他们的掩体,变成我们的射界。我觉得那种高能光束能量挺高的,连普罗米修斯电站都能打穿,切个水泥墙应该没问题吧?至少切开外皮?”
“那可是厚度达到二三十米的墙……”
“那就开大功率。”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噪音。
这个听起来近乎“扯淡”的建议,在米风脑海中激起了不同于常规战术推演的涟漪。
他思考的,或许不是“能不能”,而是“值不值”,以及……“做了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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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贝加尔手术刀II
“你的意思,是用那种激光……把绝境长城,像切蛋糕一样劈开?”
米风做了个切蛋糕的手势,多克点点头。
“好……吧……”
米风又陷入了沉默,多克则自顾自地开始飞快地心算,速度越来越快:
“理论上……可行?不,等等,能量……这需要的能量会是天文数字。混凝土的熔点接近一千五百度,你要用高能激光进行持续、稳定的切割,实际作用温度恐怕得翻倍还不止……该死的……”
他猛地停下,像是被自己的计算惊到了,抬头盯着米:
“米风,你们那架在龙城上空炸掉的飞机……它打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玩意儿的……阉割版?你们秦国人……到底他妈的掌握了什么技术?有这种能力,你们还跟我们打什么坦克对冲、步兵绞肉?这已经是下一个时代的战争了!”
“什么下一个时代的战争?”
“那种武器!杀伤力是恐怖的!”
“但是射程很短啊……而且是一次性的。”
“不不不,你没看出来这种攻击的战略威慑,不对……如果技术真的成熟了,那架飞机就不会自爆。你们只是……勉强抓住了尾巴,代价巨大。”
他低声说,摇了摇头,“可怕。真他妈可怕,马上就是下一个时代的战争了,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不对,大反抗战争不就是下一个时代的战争吗?”
多克自己和自己左右脑互搏,米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任由多克消化这个信息,自己则重新陷入沉思。
多克说得没错,这种计划可行性很高,虽然想都不用想,这种高能激光肯定是耗能恐怖,但它的破坏力……是真实不虚的。
“听起来是挺扯淡。”
多克打破沉默,语气却转了方向,“但你想,米风。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外面,老鼠在里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常规的打法,是派更多、更精锐的兄弟进去,和他们的老鼠在黑暗里互相撕咬,看谁先死光。但这堵墙……”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愈发清晰的、横亘天地的灰色轮廓。
“它不只是墙。它是你们的脸面,是北境千百年来的人心所向,是‘不可破’的神话本身。把最悍勇的血肉无止境地填进这座钢铁迷宫,听着一批又一批的好手消失在那些黑洞洞的管道里,却连敌人到底在哪儿都摸不清——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仗打完,就算赢了,这道‘不可破’的墙,在所有人心里,是不是也已经千疮百孔了?”
米风的手指停止了在战术面板边缘无意识的敲击。
多克的潜台词,他听得懂,而且更深。
绝境长城的精神意义,有时甚至大于它的军事价值。
在这里打成一场漫长、血腥、胜负难料且每分每秒都在消耗“长城信念”的室内清剿战,从政治和士气角度而言,可能比被敌人从外面堂堂正正攻破一段城墙,造成的内伤更重,更难以愈合。
“切开它,直接把他们的窝捅穿,无非是墙上多一道疤,一道醒目的、可能被议论几十年的疤。但或许……能保住更多的血,和某些更重要的、看不见的东西。”
“那道‘疤’,”米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也可能变成决堤的口子。长城不可破,这个信念,从里面不行,从外面……更不行。”
“我知道。”多克打断他,“但已经破了!李长远说得很清楚,艾达人没费太大劲就拿下了西段节点!这座‘屹立四十年不倒的叹息之墙’,从里面被蛀开了!它‘不可破’的神话,在敌人钻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维护一个已经破碎的幻象,而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把钻进墙里的蛀虫挖出来,再把墙补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米风:
“所以我说这是个笨办法,甚至是个疯办法。但战争有时候,不就是在一堆烂选项里,挑一个看起来稍微不那么烂的?你们秦人老祖宗不也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米风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疯狂地压榨自己的脑力,在脑海中构建模型,进行推演。
切开……那种激光需要预热多久?
需要从长城能源网络里抽取多少功率?
西段那几个备用聚变堆撑不撑得住?
会不会导致其他防御系统宕机?
操作那套精密而娇贵的系统需要多少人?
拓跋烈能调来多少合格的技术军官?
切开那个口子之后呢?
在切口处那片可能并不算开阔、还遍布高温熔渣和扭曲结构的地带,打一场近距离遭遇歼灭战……他的胜算有多大?
伤亡会有多少?
墙体的结构能不能扛住这次“手术”?
百分之零点七的崩塌概率,要赌吗?
几秒钟后,米风睁开了眼睛。
决定已经在他心中形成轮廓。
他伸手,指尖悬在了通讯按键上方。
但就在按下前的毫秒,他的动作凝固了。
王黎……拓跋烈……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方案?
用象征性的国之重器,去切割另一座更具象征意义的国之壁垒?
王黎的深沉难测,拓跋烈的平衡之术……他们很可能不会同意,至少不会这么快同意。
流程、评估、争论、来自国尉府甚至更高层的质询……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或许……需要绕开常规路径。
一个更直接,也可能更危险的想法掠过脑海——越权,直接联系那个身处阴影中、却往往能打破僵局的人:于文晦。
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无回头路。
……
仅仅迟疑了不到两秒。
米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他没有选择那条更隐秘的险径,而是拇指沉稳地按下了原定的通讯键。
线路接通,轻微的电流嘶声后,一个略显紧绷的年轻男声传来:
“这里是总指挥中心,请讲。”
“我是米风。”
“米长官!”对方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应有的恭敬,但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忙碌,“王将军和拓跋将军目前不在中心,有紧急事务可以留言,我会即刻转达。”
“不在?”米风的眉头瞬间拧紧,“这个时候,他们不在指挥中枢坐镇,能去哪?”
“是……雪神要塞那边运抵的核弹以及俘虏运到了。”
泰坦核弹。和那个爱德华。
米风的心沉了一下。那件事同样重要,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好。”他迅速切换焦点,“那我问你,之前那种定向能武器,具体是哪一型?目前状态如何?”
通讯那头出现了短暂的、不自然的沉默,甚至可以想象副官在屏幕前与其他参谋交换眼色的情景。
指挥中心数百人,对这个帝国最尖端的几张底牌之一岂会不知?
但大人物没有明确授权对米风开放这些信息,此刻装傻充愣是最稳妥、也最令人恼火的选择。
“……您指的是哪套系统?我们这边需要确认一下权限和任务编号。”
副官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滑。
“……装傻,是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好。那我问点‘权限内’的——渗透进去的艾达突击队,目前有没有更精确的定位?具体藏在哪个区段?哪个层级?”
“这个……米长官,不是我们不说。内部的闭路监控大部分在最初交火时就瘫痪了,剩下的只能看到几条主干轨道和主要大厅的情况。那些支线维护通道、废弃的管线层、旧仓库区……全是盲区。热能探测信号也被强烈干扰,断断续续。我们……真的无法提供精确坐标。”
这是实情,米风知道。
但亲耳听到,还是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敌人就在那堵墙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麻烦你,”米风一字一顿,“务必,尽快,转告王将军和拓跋将军。我需要那种武器的授权,以及艾达人的确切情报。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时间不多了,如果艾达人彻底破坏核心节点……”
轰!!!!!!!!!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从大地肺腑深处传来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不是来自通讯器,而是直接穿透了装甲车的厚重外壳,撞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紧接着,是清晰无比的、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
车载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发出刺耳的警报!
米风猛地扭头,透过观察窗望向北方——那道一直沉默匍匐的灰色巨墙,在西段某个区域,突然向上喷发出一团混合着火光、浓烟和无数碎屑的巨大尘云!
爆炸的光芒即使在黯淡的天色下也显得无比刺眼!
“发生什么了?!”米风对着通讯器吼道。
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嘈杂!
惊呼声、奔跑声、器物翻倒声、还有更加尖锐刺耳的全局警报声混作一团!
副官的声音艰难地穿透这片混乱,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和绝望,尖利地传来:
“电站!三号主能源电站发生剧烈爆炸!原因不明!备用电源已启动,但最多只能支撑核心系统十五分钟!米长官!快点!!快点做点什么啊!!!!”
最后那句话,已经不是汇报,而是濒临崩溃的呐喊。
时间,不再是“不多了”。
而是,已经烧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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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贝加尔手术刀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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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贝加尔手术刀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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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贝加尔手术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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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贝加尔手术刀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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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贝加尔手术刀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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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贝加尔手术刀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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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贝加尔手术刀·炽痕(上) 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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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贝加尔手术刀 · 炽痕(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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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骑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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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皇家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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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你们倒是没完没了
“又来?!”
每次他觉得该死心了,该结束了,这帮敌人总能从地狱里爬出来,掏出点新花样。
他真的……有点累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蒙狰那句“去见见小相好”的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他心底最深处那点早已被硝烟掩埋的念想。
也许,是时候了……
“小子,听话,歇着吧。后面的事让我们……”
蒙狰拍了拍他的肩甲,语气是真切的关心,迈步就要上前指挥应对。
呼——!!!!
话音未落,城墙切口处,那翻腾的、舔舐着边缘熔融金属的火海之中,猛地喷吐出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炽白刺眼的巨大火球!
它并非自然飘出,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投掷出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秦军前沿阵地——那片停放着三十台“羲和”发射车的核心区域!
轰————!!!!
精准命中!
火球狠狠砸在七台呈扇形分布的“羲和”重型发射车中间,恐怖的冲击和瞬间爆开的高温火焰,将昂贵的国之重器完全吞没!
特种合金外壳在超高温下迅速软化、变形,精密的聚焦阵列镜片炸裂成无数璀璨而致命的晶屑,粗大的能量缆线被熔断,喷溅出炽热的电火花。
万幸,“羲和”系统本身的设计极端重视稳定性和防殉爆。
其主要能量在之前的切割中已耗尽,车载巨型电容也处于安全放电后的报废状态。
因此,这毁灭性的打击并未引发更可怕的二次能量爆炸,避免了连锁灾难。
但损失,已是天文数字。
“我——草——他——妈——的——艾——达——杂——碎——!!!!”
蒙狰的怒吼瞬间炸响,不再是将军的威严,而是纯粹到极点的、撕心裂肺的心疼和暴怒!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指着那片火海。
“那他妈是单台造价二十七个亿!!!二十七个亿啊!!!国尉该怎么怪罪我?!七台!!七台!!!一百八十九个亿!!!烧了!!!就这么烧了!!!我丢你老母!!祖宗十八代!!!!”
阵地上死寂了一瞬,随即被蒙狰的怒吼和远处燃烧的噼啪声填满。
米风静静地看着那片燃烧的残骸,面甲后的眼神,飞速的变换着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切入了“钧天”战术网络。
代表第一批突入隧道、试图建立桥头堡的秦军突击排的三十七个绿色标识,此刻已全部变为冰冷的灰色,旁边标注着信号丢失时间——几乎集中在同一分钟之内。
又是不小的牺牲。
无声的、迅速得令人心悸的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将外部观察设备切换至手动控制。
战甲头盔内侧的光学潜望镜头自动调整,焦距不断拉近,穿透翻滚的浓烟和摇曳的火光,将城墙切口处的景象清晰地捕捉到眼前。
三十五倍变焦下,切口内部那地狱般的景象纤毫毕现:
扭曲的金属、碳化的残骸、仍在燃烧的零星火点……然后,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微微一顿。
火光深处,一个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不是一个。
是三个。
三个异常高大、厚重的轮廓,正从翻腾的火焰与浓烟中,缓缓步出。
他们周身包裹着与周围炼狱近乎融为一体的灼热光晕,厚重的装甲板上流动着不祥的暗红纹路,关节处喷射出灼目的蓝白等离子流,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让燃烧的地面为之震颤。
深红色的复眼在烟幕中亮起,如同地狱敞开的门缝。
不是机器人。
是战甲。
但……是某种远超常规理解,仿佛从熔炉核心直接锻造出来的、燃烧着的战甲。
米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
时间倒回约五分钟,城墙内部,火焰尚未完全吞噬一切的角落。
维拉背靠着一段被高温炙烤得发黑、表面釉化起泡的巨型通风管道。
他面甲的内置战术显示屏上,代表着艾达“织梦者”小队成员的绿色光点,已不到三十个。
其中大半,还闪烁着表示负伤或状态不佳的黄色警示。
而代表着秦军清扫无人机的红色三角信号,正在硝烟弥漫的狭窄通道中冷酷地穿梭。
结束了?
就这样?
他抬起覆甲的手,有些沉重地按在胸前一个冰凉的、凸起的厚重金属扣件上。
那里与艾达制式战甲的流线型设计格格不入,显得粗犷而坚固。
扣件之下,保护的并非他的心脏,是另一样物品。
不。
皇家骑士的字典里,从未镌刻过“投降”二字。
唯有“殉道”,或是“超额完成任务”。
“奥斯汀!”他的声音压过了不远处火焰持续的咆哮和零星的、垂死的枪声。
“我明白你的意思。”奥斯汀的回复几乎同步抵达,冷静依旧,“法鲁诺呢?还能动吗?意识是否清晰?”
频道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喘息和电流干扰的嘶啦声,过了几秒,才响起法鲁诺有些飘忽的声音:
“活……活着……我还在……你们的意思是……就在这儿吗?就现在吗?在这种地方启动那个?!”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并非恐惧。
而是对在如此极端恶劣、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攻击淹没的环境下,执行那最终仪式的荒诞感。
“对!就在这里!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祭坛了!”
维拉低吼道,目光扫过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同伴们残缺的遗体。
“……好。”
法鲁诺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那就……点燃我们最后的价值吧。皇家骑士……永不服输。”
无需更多动员。
残存的、尚能行动的二十几名艾达士兵,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或是仅仅从三位指挥官骤然改变的气势中领悟到了什么。
他们沉默地、迅速地向维拉三人靠拢,尽管许多人身上带伤,战甲破损,但眼神透过面甲,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幸存的士兵们自动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拱卫在维拉、奥斯汀、法鲁诺周围。
他们举起手中仅存的武器,调整呼吸,面朝外围三个可能遭受攻击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和残破的战甲,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却决绝的人墙。
他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为三位长官启动那最终的“仪式”,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哪怕只能多争取一秒。
第592章 第十三教团
维拉、奥斯汀、法鲁诺相视一眼,深藏在面甲后的目光无声地交汇。
下一刻,三人几乎同时伸出手,探向织梦者的弹匣——那里,固定着那些为这个强大武器供能的插入栓。
剩的不多,但够他们三人使用。
取下插入栓,冰冷、沉重、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最后的燃料,即将注入。
燃烧生命的倒计时,于此刻,在这异国的火焰地狱中,同步开始。
二十一分钟,只有二十一分钟。
二十一分钟后,他们的躯体就会化成烈火,用自己身上这套价值连城,单价达到十亿艾达马克的特殊战甲,为秦军带来最后的破灭。
隧道在燃烧,空气在哀鸣。
但对于列昂尼德·维拉、奥斯汀、让·皮埃尔·法鲁诺而言,周遭的炼狱景象此刻却仿佛褪去了颜色,成为一幅模糊的背景板。
他们的全部感知,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死死聚焦于掌心之中。
那枚触感冰寒、却在表面之下流转着暗红色能量微光的金属柱体——“圣痕”插入栓。
它沉甸甸的,不是燃料罐,不是弹匣,甚至不能单纯定义为武器。
它是一把钥匙,一纸用生命与未来书写的契约。
关于它的来源,即便是艾达帝国最高研究院的绝密档案,也语焉不详。
唯一被情报人员零星拼凑出的线索,指向了那套笼罩在星球稀薄外层大气、代号“天雷”的全球飞弹防御网络。
据说,“圣痕”的核心部件,正是从那堪称文明最后屏障的宏伟造物上,以难以想象的代价和近乎亵渎的方式,“拆解”或“复制”下来的碎片。
没人知道艾达人是如何做到的,这本身就如同从神只手中盗取雷霆。
维拉率先动作。
他背靠着一根尚未完全崩塌的巨型承重柱,缓缓地、单膝触地。
无论艾达人、秦人、花旗人,在漫长而晦暗的“灰色时代”里,S928,其遗泽早已在幸存者的集体潜意识中被神化。
它的造物,即是“神迹”。
面对神迹,索取力量,谦卑是必须支付的、最基本的代价。
他抬起覆甲的手,动作稳定得可怕,找到胸前战甲一处几乎看不见接缝的隐蔽装甲板。
指尖发力,精巧的卡榫弹开,装甲板向后滑移,露出了下方令人目眩的复杂机械接口阵列,以及……一个深深嵌入胸腔护甲核心、冰冷地对准心脏位置的深邃插槽。
槽口边缘,精密到纳米级的咬合结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内部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它静静等待着,如同祭坛等待着牺牲,锁孔等待着唯一能将其扭动的钥匙。
此刻,它即是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尖,亦是传说中的圣钉——将以痛苦为锤,将凡人的躯体与超越凡俗的力量,残酷而永久地“钉”在一起。
维拉双手握住插入栓,将其尖端,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对准自己生命的黑暗槽口。
面甲内侧,深红色的基础照明将他紧闭双眼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古老壁画中的殉道者。
低沉、沙哑、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嗓音,穿透火焰的咆哮,在三人口中中同时响起:
“向吾诉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拉双臂肌肉绷紧,将插入栓的尖端,对准胸口插槽,然后,毅然决然地、一寸一寸地、推送进去。
没有鲜血。
只有金属咬合、能量接驳的铿锵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高频能量注入声。
猩红的光芒自插入栓的晶槽猛然爆发,顺着维拉胸口的接口,化作无数道发光的、锁链般的纹路,瞬间爬满他战甲的每一寸表面。
纹路所过之处,战甲原有的涂装仿佛被灼烧剥离,而那些猩红光纹则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其下搏动、流淌。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混合着冰寒刺骨的某种液体,顺着接口疯狂涌入他的躯体。
“吾将赐汝诸国以嗣业——致地之尽头皆为汝物——”
维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并非因为痛苦——痛苦信号已被强行屏蔽——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能量洪流中尖叫、撕裂、然后被纳米机器强行修复、强化。
他的脊柱仿佛被烙铁贯穿,视野被染上血红,耳中充斥着能量奔流的轰鸣和……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低语。
奥斯汀和法鲁诺没有迟疑,同步完成了同样的仪式。
“汝,手持黑铁之杖——”
三人胸口的插入栓完全没入,与战甲融为一体。
他们背后的“普罗米修斯之种”反应炉被激活,发出低沉咆哮。
沉重的能量背包自动展开,更多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弹出,与他们的战甲后背紧密接驳。
“将彼等击碎——如陶器般打碎——”
“呃啊啊啊——!!!”
尖叫声从三人喉中挤出。
战甲的外部装甲板开始层层锁紧、增厚,关节结构在能量灌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然后猛地弹出新的液压支撑和散热鳍片。
头盔目镜的光芒彻底转为那深红如凝固血液的颜色,复杂的锁链状纹路如同荆棘冠冕般在镜片上交织、亮起。
“因此诸王啊——伏下身来——”
他们痛苦的爬倒在地。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伺服系统超载运转的嗡鸣和能量溢散的噼啪声。
蓝白色的等离子流开始从肘部、膝部、肩胛等处的喷射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灼烧着空气,在地面留下焦痕。
“接受地之审判者的启示(教示)——诚惶诚恐侍奉你的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面甲后,人类的眼眸早已被猩红的数据流和冰冷的杀戮意志取代。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那相互连接、共鸣的“圣痕”能量场。
一种高效、共享的集体意识正在形成。
“欣然赴战——”
维拉伸出手臂,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以及生命如同燃料般清晰可感的流逝速度。
“亲吻你的孩子吧——因天之怒将送汝进灭途——”
奥斯汀抬起手,他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扩散,火焰的跳动、远处秦军士兵紧张的呼吸、金属冷却的呻吟……一切细节都被捕捉、分析。
“其怒火将如此迅速蔓延——烧尽一切彼等将勿可依赖之——”
法鲁诺扭动了一下脖颈,金属摩擦声刺耳。他“听”到了秦军通讯频道里的嘈杂与恐慌。
祷言既终,契约已成。
“圣痕”系统,全功率启动。
三人不再言语。
深红的目镜同时转向城墙切口的方向,那外面,有需要被“审判”的目标。
维拉率先迈步。
沉重的战靴踩在熔融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边缘泛着红光的脚印。
奥斯汀与法鲁诺紧随其后,三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稳固的、充满压迫感的三角阵型。
他们行走在火海中,如同行走于属于自己的圣域。
火焰畏惧地避开他们体表的高温与能量场,浓烟在他们身后盘旋。
他们已是行走的灾厄,燃烧的圣罚。
此刻的维拉、奥斯汀、法鲁诺,其存在本身已发生了根本性的畸变。
那由“圣痕”强行注入的、狂暴的“普罗米修斯”能量与“阿瑞斯之血”纳米剂,并未仅仅强化他们原本的躯体——它们正在更深的层面进行一场残酷的整合。
皮肤、肌肉、骨骼、神经……属于人类的有机部分,正被注入的亿万纳米机械单元疯狂地分解、重构、并金属化。
这些贪婪的银色“工蚁”吞噬着原生组织,又以其为原料,结合战甲内储存的备用合金,增殖、延展、覆盖。
战甲不再是穿戴之物,而是他们生长出的外壳,是他们膨胀、扭曲的躯体本身。
他们的身形在不可控地膨胀,达到原先的两到三倍,成为名副其实的金属巨人。
原本战甲上精密的观瞄设备、辅助工具、冗余接口纷纷在能量的冲刷和纳米金属的覆盖下消失、或被更简单粗暴的结构取代。
复杂的功能被剥离,只剩下最核心、也最野蛮的几项:力量输出、能量传导、相位场生成、毁灭执行。
他们不再是搭载武器的战士。
他们本身就是武器,是一团被强行赋予了类人形态、由能量驱动、不断增殖改写的机械血肉。
深红的目光背后,属于“列昂尼德·维拉”、“奥斯汀”、“让·皮埃尔·法鲁诺”的复杂人格与情感,迅速消融、蒸发,只剩下被“圣痕”协议烙入核心的、冰冷而纯粹的战斗与毁灭欲。
他们是行走的灾难,是燃烧的告诫,是……某种扭曲意志在此世暴力投射的粗糙代言人。
这支特遣队,其内部档案中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古老代号——他们来自地狱的第“十三教团”,他们是 “判律者” 。
此刻,名副其实。
……
一架隶属秦军侦察序列的小型旋翼无人机,遵循着最后的指令,穿过灼热的通道,抵达了这片刚刚经历相位矩阵爆发、余烬未熄的隧道深处。
它的摄像头,将捕捉到的实时画面,艰难地传回了后方指挥节点。
画面晃动、模糊,夹杂着雪花。
但足以让人瞬间血液冻结,胃部翻滚。
镜头中,不再是三名艾达军官,而是三团……银黑色、边缘不断蠕动、变形、仿佛熔融金属构成的类人形怪物。
它们的轮廓勉强维持着人形,却粗壮、扭曲得不自然,表面没有光滑的装甲板,只有如同血肉般搅动的金属,其间闪烁着猩红的能量脉络。
而更令人反胃的是它们的“行为”。
其中一团怪物,正用它那已化为巨大金属利爪的“手”,抓起一具倒毙在地的、属于艾达阵亡士兵的残缺躯体。
那“手”并非简单地握着,而是表面如液态般流动、张开,将那具残躯部分包裹、吞没!
能听到频道里传来细微的金属挤压、碾磨、以及某种物质被高速分解吸收的“滋滋”声。
一些非金属的碎片和液体从“指缝”间被排出、滴落。
物理意义上的“吞噬”。它们在利用阵亡同伴的残骸,补充自身纳米金属的“原料”,进行着野蛮的战场增殖与修复!
无人机悬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镜头焦距自动调整到最大。
似乎其背后的操作员或AI也因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而陷入了短暂的、茫然的停滞。
“啪!”
一声短促、沉闷的爆响!
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一片布满刮痕的金属地面和一只逐渐逼近的、流淌着银黑色物质的巨大“脚掌”底部。
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某种非人声带振动产生的、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呢喃,被无人机的拾音器捕捉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
“向吾乞求
吾将赐汝诸国以嗣业
至地之尽头皆为汝之物
汝手持黑铁之杖将彼等击碎如陶器般打碎
因此诸王啊
伏下身来
接受地之审判者的教示
诚惶诚恐的侍奉你们的主
欣然俯战.
亲吻你的孩子吧
因天之怒将送汝进灭途
其怒火将如此迅速蔓延
烧尽一切彼等将勿可依赖之
”
第593章 亵渎之金属
……
一阵杂音接入:
“蒙狰!你他娘的给老子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真把绝境长城给切了?!拓跋烈那老小子的命根子让你们豁了道口子?!”
身处秋明基地地下数十米加固掩体内的王黎,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外壳粗糙的应急通讯器笑骂。
国尉府的屏蔽措施确实严密,但王黎是什么人?
北军真正的技术奠基人之一,早年亲手参与过“钧天”系统早期架构的狠角色。
绕过那些针对常规指挥链的屏蔽,用最原始的、基于地下管线应急感应信号的短程加密跳频联系上蒙狰,对他而言不过是拾起一项生疏了的老手艺。
“切……那不能算……缝吧,王将军,”蒙狰的声音从那个小玩意儿里传来,混杂着刺耳的战场背景杂音,“呃……敌人……没死绝。情况有变,很复杂……”
“什么叫没死绝?!两千七百度的高温粒子流,持续照射超过六分钟!燕山那一战,连乎浑邪人用花岗岩和复合钢浇筑的堡垒核心都被汽化了!那隧道是密闭的,热量根本散不出去!你现在告诉我里面还有活口?!是鬼吗?!”
他无法理解。
基于物理常识和“羲和”的毁伤数据模型,那个被标记的区域在切割完成后,理应成为一个持续高温、近乎熔炉、任何有机生命和常规装备都无法存留的绝对死亡区。
地表,绝境长城西段阵地。
寒风卷过焦土,却吹不散那凝固在每一个秦军士兵喉咙口的寒意。
蒙狰、米风,以及阵地前沿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道仍在冒出黑烟与火光的城墙切口。
他们亲眼见证着超出常理的东西。
三个难以名状的轮廓,在翻腾的热浪与烟尘中逐渐变得清晰。
它们比之前更加庞大,也更加……怪异。
银黑色的身躯仿佛由无数流动的金属“肌肉”纤维粗暴地编织而成,
表面布满了如同活物般脉动的猩红能量脉络。
它们不再有明显的关节区分,躯体的边缘在不断蠕动、调整,时而伸出扭曲的肢端,时而缩回成团。
其中一个的“手臂”处,还能看到尚未完全“消化”、半融入其金属躯体的、属于艾达阵亡士兵战甲的碎片和扭曲肢体。
它们在吞噬。
吞噬金属,吞噬残骸,重塑自身,然后吐出属于人体的血液和骨骼,活生生一个吃人的怪物。
在场的很多人直接吐了,这场面真的没人见过。
米风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没人知道。
那已经超出了任何已知生化改造范畴,更像是某种将金属、能量和残存生物质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亵渎造物规则的憎恶血肉。
此后,秦国官方将此物命名为——亵渎之金属。
他亵渎的不是神明,而是人性。
原因无他,国尉缭在此战之后的报告中批示道——
“他妈的,正常人怎么可能搞出这么个玩意?简直是亵渎人性!艾达佬比花旗佬还他妈过分!”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三个逐渐成形的怪物身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热量,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上的窒息感与排斥感,仿佛冰冷的死亡本身拥有了形态,正踏着火焰凝视着生者的世界。
夜空中,连星辰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蒙将军,”米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那三个怪物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得可怕,“请您立刻电联李长远。改变原定计划,主力转向,围攻狼居胥城。”
蒙狰猛地转头看向他。
“狼居胥是乎浑邪西出的真正门户,除了乌尔拉山南部那条险隘,艾达人渗透和撤退最可能的接应点,就在那边。”米风语速平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从狼居胥翻过来,形成东西夹击。李长远刚经历苦战,兵力不足。”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多克:
“多克,带你的人,立刻驰援李将军。确保狼居胥方向万无一失。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多克深深看了米风一眼。
面前这个比自己几乎小了一轮的年轻人,在目睹了“羲和”被毁、强敌现形的巨大冲击后,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可怕的战略定力。
他佩服这种定力。
“好,”多克干脆利落地点头,没有任何质疑,“我现在就走。但我只带五百人,剩下的留给你,这里更需要人。”
“把你的人都带走。”米风摇头,“狼居胥不是小城,何况还有联军溃退的残部可能盘踞在那里。那边更需要优势兵力。快去!”
多克深深吸了一口气,脚跟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花旗军礼:“是!”
“单提兰!”米风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
单提兰显然还沉浸在怪物带来的震撼中,闻言一个激灵:
“我……我在!”
“你留下。”米风简单说道,随即目光与蒙狰再次交汇。
蒙狰脸上没有任何因米风“越权”下令而生的愠怒,只有一种深沉的默契和赞许。
这个年轻人瞬间做出的判断,几乎就是他心中所想。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谁下的命令、是否符合流程都已无关紧要,结果正确才是唯一的标准。
而就在米风快速部署的同时,蒙狰的手指也一直在自己的战术终端上快速滑动。
他早已将残存的、未受波及的“羲和”阵列,全部紧急调动,调整部署方向,瞄准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通向长城内部的地下大型通道入口。
那是预防怪物冲出城墙后的第二道保险。
而当三具“活体金属”造物在城墙切口处彻底重塑身形,完全展露于火光与探照灯交织的光影下时,一种原始的恐惧狠狠地掐住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脏。
它们高约三米五至四米,类人形,但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躯干上方一个微微凸起、镶嵌着深红“独眼”的观察结构。
它们的肢体末端变幻不定,时而呈巨锤状,时而裂解为多根粗钝的触须,时而又凝聚成锋利但粗糙的刃爪。
然后,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
位于最前方的那个怪物,仅仅是将那由金属凝聚成的粗壮下肢微微一屈——
轰!
它脚下的城墙断面,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而它那沉重如小型装甲车般的身躯,已然如同出膛的实心炮弹,从近二十米高的切口处一跃而下!
砸落。
砰——!!!!
大地剧震!
第594章 怪兽
落点处,一辆来不及撤离的轻型装甲运兵车如同玩具般被踩得四分五裂,燃油箱殉爆,掀起一团火球!
飞溅的金属碎片和混凝土块将周围几名士兵击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外两个怪物以同样的方式跃下,呈三角阵型砸入秦军前沿阵地,落地冲击激起环状尘土与碎屑!
“开火!自由开火!!”
最前排的秦军步兵,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高初速的合金弹头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最近的怪物。
然而——
叮叮当当……噗噗……
绝大多数子弹打在那些银黑色、不断轻微蠕动的躯体上,竟发出击中厚重复合装甲的脆响,或被直接弹开,只在表面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白点,随即被流动的金属“填补”。
少数子弹似乎嵌入了较“软”的部位,但就像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迅速被吞噬、包裹,消失不见。
怪物甚至没有产生明显的晃动。
“穿甲弹!用重家伙!”
扛着单兵反装甲火箭筒的射手在掩体后稳住身形,瞄准镜套住了那个刚刚踩爆装甲车的怪物。
嗖——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怪物的胸膛,炸开一团火光和破片硝烟!
有效!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力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胸口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银黑色的“血肉”翻卷,露出下面更深处暗沉的结构和闪烁的红光。
一些灼热的金属液滴从伤口边缘滴落。
但,也仅此而已。
那怪物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胸膛处的“伤口”边缘,那些银黑色的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蠕动、延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填补。
而被炸飞、溅射到周围的一些较大块的碎片,竟也仿佛受到吸引,在地面上微微震颤,然后化作一滩银黑色的“液体”,贴着地面快速流回主体,融入伤口!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爆炸溅射到它身上的一些装甲车破片和炽热金属,也被它体表的物质迅速包裹、吞噬,成为修复自身的一部分“原料”!
短短不到十秒,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缩小了一半,且仍在愈合。
“火炮!直瞄射击!不要停!”蒙狰的咆哮在指挥频道里炸响。
阵地侧翼,两门早已待命的速射炮调整炮口,对准了另一个正用粗大变形的金属手臂,将一座重型机枪堡垒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扫飞的怪物。
咚咚咚咚咚——!
高爆榴弹以极高的射速轰击在目标身上,炸开连绵不绝的火球和硝烟!
那怪物被打得不断后退,身上炸开一个个坑洞,银黑色的碎片四溅。
然而,这一次,情况更加诡异。
部分炮弹在接触其体表的瞬间,竟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如同陷入泥沼,被那流动的金属物质包裹、吞没了半截!
虽然这些炮弹很快在其体内或体表深处被引爆,造成的破坏似乎从内部撕裂了部分结构,但仍有少数哑弹或延迟引信的炮弹,被彻底吞噬后……就没了动静,仿佛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怪物的速度确实不快。
它们的移动更像是在沉重地犁过大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转向也不算灵活。
但与之相对的,是它们那令人绝望的力量与防御和再生能力。
一个怪物挥舞着凝聚成巨大锤状的手臂,砸向一辆刚刚开火的秦军主战坦克。
坦克试图倒车规避,但慢了半拍。
铛————!!!!
坦克正面厚重的复合装甲,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可怕的凹陷,炮管扭曲,观瞄设备全毁!
内部的乘员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
而那怪物的“锤头”也崩碎了一小块,但碎块落地后立刻化形,像水银般流回主体。
另一个怪物则伸出数条末端尖锐的触须,如同巨大的金属刺猬,猛地刺向一片步兵散兵坑。
强化混凝土工事在那种纯粹的物理力量面前如同纸糊,士兵连同掩体一起被穿透、撕裂。
偶尔有勇敢的士兵投掷高爆手雷或使用单兵云爆弹在极近距离攻击,能造成可观的局部破坏,甚至短暂阻滞其行动,但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且施袭者往往在下一秒就被狂暴的反击碾碎。
它们像三台无法阻挡的、拥有再生能力的攻城锤,缓慢而坚定地在秦军前沿阵地上碾压、破坏。
子弹无效,轻型火炮效果有限且弹药可能被“吃掉”,重型火炮难以在近距离混乱的友军环境中精确直瞄。
它们的三角阵型相互隐隐呼应,一处受创,另外两处便会施加压力,让秦军无法集中火力彻底摧毁任何一个。
伤亡数字飙升。
绝望开始涌上每个人心头,不是他们熟悉的战争,这是在对某种超出理解的、近乎不死的怪物进行一场注定惨烈的消耗。
高地指挥位。
米风放下了高倍观测镜,面甲下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神却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常规火力的无力,看清楚了那恐怖的力量与再生能力,看清楚了它们虽然速度不占优,但在这种正面碾压的阵地战中,速度和灵活恰恰不是关键。
他也看清楚了,那深红独眼偶尔扫过战场时,并非毫无目标的狂乱,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战术扫描。
它们在评估威胁,优先摧毁重火力点和指挥节点。
硬碰硬,用士兵的生命和常规装备去填,或许最终能靠绝对的火力饱和覆盖和牺牲将它们耗死,但那个代价,将是整支前沿部队,乃至整个西段防线难以承受的。
“米风……”蒙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干涩。
他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需要一把不同的“刀”。
不是用来硬撼的巨锤,而是用来精确切断“神经”、刺入“心脏”的手术刀。
那把刀,必须快到能让那缓慢但力量无穷的怪物来不及反应。
必须隐蔽到能穿过混乱的战场,避开那深红的战术扫描。
必须锋利到能精准破坏它们体内那搏动的猩红能量核心,或者……那维持它们存在的、更为关键的“源头”。
“蒙将军,”米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那套‘幽灵’,我要用。不是请求,是战术必要。”
这一次,蒙狰没有说出任何劝阻的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阵地中那三个肆虐的金属怪物,看着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友军标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595章 冲动
蒙狰盯着战场投影,那三具金属怪物正在撕裂防线。
上“幽灵”?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套战甲能隐身,理论上能摸到它们身边——但怎么致命? 问题卡在这里。
他没见过这种活体金属,但想起以前交过手的纳米虫群,或许有相似之处?
用“羲和”直接气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
能用的阵列早打空了,剩下的不是过热就是正在维修。
三秒。
蒙狰脑子里掠过不下百种方案:电磁脉冲饱和覆盖、超高温等离子焚烧、大当量钻地弹头直接灌顶……他有一百种干掉这三坨银黑色大便的方式,但全不现实。
武器库没那么富裕,时间更是按秒计算。
羲和用不了,常规弹药像在给它们抛光,重炮轰上去最多打个趔趄——它们会重组,速度肉眼可见。
要么拖。
蒙狰判断这玩意总得耗能,无机物本身供不了“燃料”。
那能量来源是……?
他瞳孔一缩。除非它们能“吃”。
那就让它们吃个够。
一个危险到极点的方案浮出水面:
让米风穿着“幽灵”摸进去,贴近,然后把和饕餮火炮同源的湮灭弹芯塞进它们体内。
那玩意启动后,会在物理层面抹除半径内的一切物质。
想吞?给
你吞个彻底的。
但风险同样致命。
时间还在跑,其他选项呢?
就在这时,绝境长城方向猛地“弹”出一个黑点。几秒自由落体后,降落伞“砰”地绽开——是那套“幽灵”战甲,包得严严实实,正晃晃悠悠朝这边落下来。
终究还是送来了。
蒙狰知道王黎那边肯定压过了所有反对声。
米风得去搏命了。
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茎,眼神狠了下来。
指挥室内,拓跋烈瞥了王黎一眼,后者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
拓跋烈歪了歪嘴,冲他摆了个极快的鬼脸——没拦住,那就别摆臭脸。
地表,蒙狰收回视线。
那三只怪物似乎没定位到羲和基座,突然转向,开始朝绝境长城方向“蠕动”。
它们移动的样子令人作呕,像融化的铁水在爬行。
必须尽快杀死。
蒙狰的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这不只是战术直觉——“圣痕”过度负载的终点不是休眠,是崩塌式爆炸。
等它们体内能量过载,或者宿主意志彻底崩溃……
那就不只是三个怪物了。那会是一场抹平半径五公里内一切的地狱。
蒙狰盯着那三个撕裂防线的金属怪物,脑子里方案乱窜。
“幽灵”战甲到了,但怎么致命?
他正盘算着最危险的“喂食”计划,频道里突然传来米风冷硬的声音,截断了他的思绪。
“收到了。我进去看看。”
“等——”蒙狰的“等计划”还没出口,监控画面里,一个近乎透明的虚影已经从侧翼陡然加速,拉出一道模糊的空气湍流,笔直地撞向最近的那个怪物!
“米风!你他妈……”
蒙狰骂了一半,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那道虚影根本不是“潜行”,而是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动能,在接触前的瞬间显形,一个巨大的铁片狠狠凿进了怪物侧肋!
“砰——!”
那怪物被撞得一个趔趄,体表流动的金属液一阵紊乱。
米风借着反作用力弹开,落地时“幽灵”战甲的隐形场再次波动,身形变得时隐时现。
他是在试探!
“找不到弱点,就砸一个出来。”米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有点喘,“蒙将军,记录数据!它被冲击时的结构稳定性!”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这次不再冲撞,而是利用“幽灵”的隐身性,绕着那只怪物疾驰,手中的战刃弹出,看准怪物挥舞的一条触手状肢体,闪电般斩下!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战刃切入了三分之一,就被活性金属死死咬住,并且开始顺着刃身向上蔓延,试图吞噬武器。
米风果断弃刃,战刃脱离手柄的瞬间,脱手出去一个手雷。
轰!
一团不大的焰火在怪物肢体上炸开,将其暂时炸散。
怪物的注意力彻底被这个灵活又讨厌的小东西吸引,另外两只也隐约转向。
“再生速度很快,能量核心不在表面!”
米风在高速移动中汇报,声音因剧烈动作而断断续续,“物理冲击有效,但需要持续、高强度……”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金属尖刺和摆尾,战甲腿部推进器喷射,让他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折角跳开,原先立足的地面被刺出深坑。
“你在玩火!”蒙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米风生命体征和战甲负荷数据,拳头攥紧。
但他不得不承认,米风这种不要命的贴身缠斗,正快速榨出宝贵的数据:
怪物的反应阈值、攻击模式、再生速率极限……
“发现点东西!”米风忽然喊道。
他在一次极近身的闪避中,用战甲手臂的探测针瞬间刺入怪物身体,虽然针头瞬间被融化吞噬,但传回了刹那间的光谱分析。
“它们内部有高强度能量汇聚点,在移动!像……心脏?或者脑子?”
机会稍纵即逝。
另外两只怪物已经包围过来,三股银白色的死亡流体封堵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米风战甲的隐形系统在多次剧烈能量交互下,发出过载警告。
这些怪物确实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战场环境过于嘈杂,使得他们无法精确捕捉这个若隐若现的小虫子到底在哪。
“米风!撤出来!够了!”
“再试一次!”米风没退,反而朝着最初那只被他撞过的怪物再次冲去,目标明确——刚才探测针捕捉到的那个能量汇聚点,此刻正好移动到了怪物前胸偏下的位置。“给我个大家伙!蒙将军!”
蒙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疯子不是要找弱点,他是要验证弱点,用最直接的方式。
后方一台自动补给无人机冒着被流弹击中的风险,高速冲近,凌空抛出一个粗短的弹体。
米风战甲磁力吸附装置启动,精准抓住弹体。
他没有丝毫减速,迎着怪物张开的、试图吞噬他的金属巨口,将粗大的弹头如同骑士长枪般,狠狠捅向那个预估的能量点!
“给我亮个相吧!”
在弹头接触的瞬间,他拧动了弹体底部的机械击发引信,同时战甲背部所有推进器全力反向喷射!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剧烈的火光吞没了怪物小半个身躯。
高爆穿甲战斗部在极近距离开花,无数预置破片和狂暴的冲击力,狠狠砸进了那个能量汇聚点!
银白色的怪物发出一种绝非人类的、高频刺耳的金属嘶鸣,整个躯体剧烈颤抖,流动的金属液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色差,仿佛一团即将熄灭的熔铁。
有效!
但米风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幽灵”战甲在空中翻滚,隐形彻底失效,外壳多处闪烁着破损的电弧。
更糟的是,另外两只怪物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对防线的压制,同时朝他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周围的士兵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为米风提供支援,更何况那些常规武器超出一定距离,根本就没有任何用了。
米风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他咳了一声,挣扎着半跪起来,看着左右包抄而来的死亡阴影,以及那只虽然受创、却开始缓慢修复的怪物。
频道里,蒙狰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弱点确认。能量核心是关键,但摧毁需要极高当量,或者……从内部破坏。米风,还能动吗?你需要立刻脱离!”
“动是还能动……”他嘶哑地说,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破损的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过,它们看起来……不太想让我慢慢走啊。”
他握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把战术匕首。
第595章 “冷”静
战甲后背与腿部的推进器猛地发出过载的尖啸,将米风像颗石子般狠狠“弹”了出去。
巨大的过载让视野瞬间模糊,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砸”进了一片荒芜的洼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
“咳……!”面甲内,米风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全身骨头都在抗议。
他承认,拿“幽灵”这种精密装备当碰碰车使,确实有点败家。
但刚才那一下玩命突击,似乎验证了点什么——这些东西,并非无懈可击,它们像某种特别顽固的金属史莱姆,能打散,就怕它再聚起来……
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瞳孔骤缩。
那三只怪物没有追击他,而是如同贪婪的粘液,扑向了战场上散落的残骸——断裂的炮管、扭曲的装甲板、甚至整台被击毁的重型坦克。
银白色的活性金属像潮水般覆盖上去,然后……将其“溶解”、吞噬。
短短几秒,它们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表面流动的金属光泽更加凝实、致密。
紧接着,更荒诞也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吞噬了坦克残骸的怪物,其躯体的某一部分剧烈蠕动、变形,在米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竟模拟出了一根粗短的炮管轮廓,炮口幽幽地指向他刚才所在的方位!
“操!” 米风头皮一炸,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强行催动刚刚稳定下来的战甲,再次侧向弹射。
轰!
一发明显模仿了坦克主炮、但威力似乎有所欠缺的金属射流,狠狠砸在他半秒前的位置,炸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坑。
破片和灼热的金属液溅在战甲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它……它们在学!”
米风心脏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进化速度的本能寒意。
它们不只是吞噬,还在消化并模仿吞噬对象的武器特征!
这是进化!
此时,外围完成重整的秦军装甲部队终于再次包抄上来,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火力——重机枪、机炮、甚至坦克的主炮——朝着那三个不断膨胀的金属巨物倾泻而去。
炮弹与穿甲弹撞击在怪物身上,炸开团团火光,高爆弹的冲击波将它们表面的金属液掀起涟漪。
但效果……微乎其微。吸收了海量金属的它们,表壳的物理强度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
穿甲弹被弹开或浅浅嵌入后被“吐出”,高爆弹的冲击则被那流动的、具有极佳能量分散特性的躯体轻易化解。
炮火连天,却仿佛只是在给这三座银白色的金属山“抛光”。
米风趴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弹坑边缘,面甲后的脸色极其难看。
数据在屏幕上疯狂刷新:
质量剧增,能量反应不降反升,物理抗性呈指数级增长……还有那该死的模仿学习能力。
“等到它们自己消失?”
这个念头闪过,随即被他狠狠掐灭。
不现实。
这些东西的“胃口”和进化速度远超预估。
它们现在只是模仿炮管,如果让它们接触到能量武器、甚至更复杂的系统呢?
如果它们开始“消化”并重组出更高效的杀戮结构呢?
拖下去,只会让这三个怪物变成三个无法摧毁、且会不断学习的移动天灾。
必须找到那个“核心”,必须从内部解决。
一个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热胀冷缩。
再诡异的玩意也得认物理定律。
给它们塞微波炉?不现实。
既然“热胀”缺一把够猛的火,那就反过来,用极致的“冷”来砸碎它。
但让它们进“冰棺”——战场上正好有现成的材料。
给“羲和”阵列降温用的液氮还在后勤线上,那东西相变时吞噬的热量足够让钢铁变脆。
计划在肾上腺素催动下瞬间成型:
1. 开洞:用现存最大口径的武器——可能是那几门勉强还能射击的155毫米榴弹炮,或者反坦克导弹——集中轰击怪物一点,撕开一个足够深的缺口。
2. 灌顶:在破口出现的瞬间,把灌满液氮的高压钢瓶精准砸进去。
3. 看戏:让极度深寒从怪物内部爆发,冻结一切活性,引发金属脆裂。
但问题紧接着砸来——谁去送这个“冰棺材”?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幽灵”。
战甲表层闪烁着过载警告,隐形系统报废,机动性跌了四成,能量见底。
它撑不住一次高强度突防和精准投送。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侧翼那片高地——他原来的那套制式战甲还倒在那里。
只有它能扛得住。
但那也意味着……
米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混合着决绝与自嘲的闷哼。
“我操了……”
米风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词,声音低得几乎被炮火吞没:
“……断龙。”
他不想让别人去送死吗?想。
但他更清楚——现在哪还有选择?
防线在崩解,那三团金属怪物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庞大、更致命。
等?
等来的是全军覆没。
必须解决它们。现在、立刻、马上!
他转身就冲,直奔侧翼高地。
身上残破的“幽灵”战甲在奔跑中解除,部件叮当脱落。
有人试图搀扶,被他一把甩开——不是粗暴,是根本没时间解释。
他扑向那套倒在地上的制式战甲,手指扣进应急开启槽,用力一扳!
“咔——嗤——”
舱盖弹开,他翻身滚入,接口自动咬合。
面甲合拢,系统自检的绿光在眼前疯狂刷过。
“蒙将军,”他接通频道,声音因高速穿戴而带着喘,却异常清晰,“有法子了。用给‘羲和’降温的液氮——先撕开个口子,再把整罐氮气瓶塞进它们肚子里。从里头往外冻,冻到脆,一敲就碎。”
蒙狰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回应:
“可行。需要什么?”
“需要两个不要命的。”
米风的声音沉了下去,“液氮罐需要抵近投送,怪物不会站着等。我们得用‘断龙’模式冲进去,在破口出现的窗口期——不会超过三秒——完成突入、投送、撤离。”
他顿了一下,那个词重如铁砣:
“蒙将军……‘断龙’卡,库存还有吗?”
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断龙”意味着什么,就算活着回来,也可能废了。
可没人知道,米风已经是不到三个月内第三次了,而官方的建议是——一年一次。
“有。”
蒙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几乎在同一秒,频道里炸出两个重叠的声音——
“我去!”
“算我一个!”
人群里,两个身影猛地踏前一步。
一个是老蒙,另一个是当初和米风一起营救多克的那名锐士,他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更知道——如果现在不顶上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第596章 先破甲
单提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蒙狰将三张泛着冷冽蓝光的卡片拍在米风和其他两名士兵手里。
那蓝色刺得他眼睛发涩。
视角猛地撕裂,闪回那个几乎被尘封的瞬间——
米风如同一道闪电飞过,将他姓花旗人手中救下。
快,太快了。
单提兰懂技术,更懂代价。
米风体格再好,这也是短期内第三次触碰“断龙”了。
那些被注入血管的合成亢奋剂、肌肉纤维强制再生素、神经突触过载催化剂……现代医疗能代谢掉99%的药物残留,但剩下的1%,以及反复冲击带来的细胞记忆损伤,会像锈蚀一样慢慢啃噬一个人的根基。
他帮不上忙。
他的战场在键盘和电路板后面,不在血肉横飞的第一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一颗冰冷的种子,就此砸进单提兰心头。
他得做点什么。
为了这些秦国人,更为了米风这种不要命的莽夫。
这种靠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爆发的战甲模式,太原始,太残酷,太他妈的……浪费了!
“老单。”
米风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那双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米风走到他面前,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一个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边缘磨损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虽然我不是很想说,”米风的嗓音有点哑,“但……你替我拿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去扣头盔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将表情彻底封存在冰冷的复合材料后面。
单提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信封。
大脑短暂空白,随即被两个巨大的汉字轰然砸中——
遗书。
一股茫然的、冰凉的悲怆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插科打诨、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乐天派,怀里居然一直揣着这东西。
“老大!这……!”单提兰的声音有点发颤,想推回去。
“好好拿着!”
米风已经检查完臂载武器,头也没回,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坏了找你算账!”
找……找我算账?
单提兰捏着信封,指尖发凉。
人都没了,还怎么算账?
难道……老大真要化为厉鬼,回来索命不成?
这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作战频道里传来蒙狰冷硬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钢铁与火焰的现实:
“听最终简报。”
“计划分三步,简单,玩命。”米风的声音切入。
“一、破甲。 三台155毫米自行火炮已就位,坐标同步。它们体积越大,受弹面越广。炮火会为我们在正中央那只怪物身上,撕开一个至少三米深的纵向缺口。机会只有一次,缺口出现后的存续时间,预计不超过五秒。”
“二、投送。 每人负责两组、共六个特制液氮高压钢瓶。后勤部已做超压填充和外部缓冲处理,战甲在‘断龙’模式下,能撑住这个重量和投掷初速要求。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缺口出现的五秒内,冲到最佳投掷点,把所有钢瓶,像钉子一样,砸进缺口最深处。”
“三、终结。 钢瓶外壳预设了延时脆化涂层,进入怪物体内后,会在内部压力和环境温度下迅速破裂。液氮瞬间相变,吸收巨量热量,从内部实施急速深度冷冻。 目标是让它们从核心开始,冻透、冻脆、冻到结构崩解。”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隐约的电流杂音。
“都清楚了?”米风最后问。
“清楚!”老蒙和那名锐士的声音同时响起。
单提兰攥紧了手里的信封,看着那三具战甲背后,推进器开始喷吐出异常剧烈、甚至带着一丝不祥暗红色的尾焰。
后勤兵手脚麻利地将沉重的特制钢瓶用高强度磁锁固定在三人战甲背部。
随着那张冰冷的蓝色卡片被插入胸甲接口,战甲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锁死声,紧接着——
嗡——!!!
狂暴的电流声如同困兽咆哮,从战甲每一处液压关节和动力骨骼中迸发出来。
外部装甲板微微张开,喷出灼热的冷却气流,整具战甲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一种危险而饥渴的力量感。
药物注入。
老蒙脖颈青筋暴起,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喘息。
旁边那名锐士的身体则瞬间绷直,拳头攥得死紧。
过载的神经刺激和肌肉增强剂正在撕裂他们的舒适区,强行将身体机能推向悬崖边缘。
唯独米风,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随即恢复了那副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只是做了个热身。
习惯了吗?
不,是麻木了。
身体早已记住了这种被强行点燃的痛楚,而他的意志则将其锻造成了一层隔绝感官的冰冷铠甲。
“断龙模式,全系统上线。”
下一秒——
轰!
三具战甲脚下同时炸开一圈气浪,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如同三道被强行撕开空气的赤色闪电,以远超常规战甲极限的速度,向着那三座银白色金属巨山疾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分割战场。
“喂!艾达佬!看这儿!”
米风在疾驰中陡然减速,面对离他最近、也是最大的那只怪物,甚至嚣张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他的声音通过战甲外放扩音器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怪物那流动的、不定形的“身躯”似乎顿了顿,随即,一道由液态金属瞬间凝聚、拉伸而成的尖锐巨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他原来所在的位置爆射而来!
长度至少超过三十米,如同死神投出的标枪。
米风早在抬手时便已预判侧移,巨刺深深贯入他身后的大地,炸起数吨冻土。
他已在另一个方位稳住身形,甚至抬手拍了拍战甲臀部装甲:
“没吃饱?这边!”
这一次,怪物发出一阵低频的、令所有听到的人内脏都在共振的嗡鸣,仿佛某种被彻底激怒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放弃了原本对防线的压迫,开始调转方向,如同一座崩塌的银白色山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米风“流淌”过来。
它已不复最初勉强维持的人形,此刻更像一团被无形意志驱动的、巨大而贪婪的金属原生质浆体。
同一时间,老蒙和另一名锐士也在执行着同样的战术。
老蒙用精准的点射击打怪物的“表面”,吸引注意;那名锐士则以更激进、更飘忽的Z字形机动在怪物前方掠过,成功将其从主阵中勾引出来。
三只怪物,被三道决绝的“闪电”成功引离,彼此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大。
而在它们被拉扯开的路径外侧,数台早已调整好射界、炮管微微低垂的155毫米自行火炮,沉默地蛰伏着。
火控雷达牢牢锁定了各自的目标,冰冷的电子音在炮车内回响:
“目标锁定……装填完成……等待最终射击指令。”
第597章 灵魂链接
当那三个怪物被引到既定的位置,炮火的轰鸣撕裂空气。
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三台155毫米自行火炮在统一火控下的齐射。
高爆穿甲弹划出近乎笔直的弹道,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凿向那只被米风引开的、体积最庞大的怪物躯干中央。
为了避免弹药被吞噬,炮弹会在接触到怪物前就爆炸,以空爆来造成杀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连成一片。浓烟、火光、被炸飞的银白色金属液如同喷泉般涌起。
那怪物发出痛苦的、更高频的嘶鸣,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被命中的区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混乱涡流,流动的金属暂时无法闭合,露出了下面更深层、结构似乎更致密的“内层”,以及一个隐约的、冒着热气的孔洞。
“缺口出现!深度约两米五,稳定性未知!”
蒙狰的吼声在频道炸响,“就是现在!”
“上!”
米风没有任何犹豫,背部辅助推进器和腿部主推进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焰,将“断龙”模式下的能量输出推向又一个高峰。
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但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迎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四处溅射的高温金属液,笔直地冲向那个正在艰难蠕动着试图“愈合”的伤口!
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在战甲边缘拉出白色的激波。
他能感觉到炽热的气流刮过面甲,能看到那些试图拦截他的、从怪物表面突然刺出的金属尖刺因速度差而被甩在身后。
三秒!
他在心中冷酷地倒数。
冲入射程,手臂后扬,背部磁力锁解除的轻微震动传来——第一组三个沉重的液氮钢瓶已被握持机构精准送入他右臂的投掷凹槽。
两秒!
他右臂肌肉在战甲增强下贲张,结合腰部扭转和推进器最后的助推,将第一个钢瓶像投掷重型标枪一样,狠狠贯向那黑暗的缺口!
咻——噗!
钢瓶尖锐的头部凿开尚未完全凝固的金属液,消失在孔洞深处。
没有停顿,第二个、第三个钢瓶以半秒间隔接连掷出,划出近乎重合的轨迹,精准钻入同一区域!
这是赌博,赌它们的落点足够集中,能产生叠加的冷冻效应。
一秒!
投掷完成!
米风甚至来不及看效果,推进器全功率反向喷射,配合一个狼狈却高效的战术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几乎是擦着后背扫过的、宽度超过两米的金属“拍击”。
巨大的风压让他翻滚了好几圈,战甲外壳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几乎在他脱离的同时,老蒙和那名锐士的汇报也相继在频道中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痛哼:
“一号目标……投送完毕!”
“二号目标……完成!”
“第二轮!准备!”
没错,六个必须全扔进去,而且速度要更快
三道只留下残影的身型连忙后撤,第二轮火炮齐射,他们以同样极限的方式塞入第二组钢瓶,这一组要浅一些,因为就在短短几秒钟内,这些怪物又增殖了。
“撤!”
米风嘶吼着,战甲在坑洼的地面上弹起,朝着预定安全区疯狂机动。
他们身后,三只怪物似乎被体内异物侵入所激怒,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嘶鸣声震耳欲聋。
但很快,一些异样的迹象开始浮现。
首先是声音。
一种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是极厚的冰层在内部断裂,从怪物躯干深处传来,越来越密集。
然后是外观。
被投送钢瓶的怪物,其体表银白色、具有液态金属光泽的区域,开始出现一片片不正常的、迅速扩大的灰暗斑块。
这些斑块失去了流动性,变得晦暗、粗糙,仿佛生锈,又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活力。
以那个被炮火撕开、又被灌入液氮的孔洞为中心,灰暗的龟裂痕迹如同死亡的藤蔓,向着怪物全身急速蔓延!
低温脆化反应开始!
单提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一直在观测怪物的数据,“内部温度正在断崖式下跌!结构强度读数暴跌!它们……它们正在从内部被‘冻住’!”
那只最大的怪物,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试图挥舞的触手在延伸中途就崩解成无数失去光泽的碎块。
它发出最后一声扭曲的哀鸣,整个庞大的躯体,如同被敲击的冰山,开始从内向外、大面积地坍塌、碎裂。
极寒的“种子”在它们贪婪的金属身躯内生根发芽,最终由内而外,将它们送回了冰冷的物理法则之下。
第一步,成了。
米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面甲下汗水混合着血水流下。
他盯着那正在崩解的巨物,冰冷的满足感还未升起,眼前的世界骤然褪色、压缩,最后被纯粹的黑幕吞噬。
没有痛感,没有声音,只有意识在下沉。
米风昏过去了。
……
再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失重般的悬浮感,以及无处不在、毫无瑕疵的白。
不是雪地的白,不是墙壁的白,而是一种吞噬了一切细节、边界和阴影的、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明亮。
他躺,或者说浮在这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里,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朴素白袍。
他猛地坐起。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三个同样穿着白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正好将他半围住。
他们的面容深刻,带着明显的异族特征,体格魁梧,尤其为首那个,肩膀宽厚得像两面并拢的塔盾。
“你是谁?”
声音直接响起,并非通过耳朵,更像是在意识表层直接生成。
很奇妙,那语言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不是秦语的铿锵,不是花旗语的滑腻,也不是艾达语那种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调子——但他就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仿佛概念本身在直接传递。
“维拉!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秦国人。”
站在“塔盾”右侧,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开口,他同样用意念“说话”,并伸手虚拦了一下维拉。
他叫奥斯汀。
所有人都处在一种克制的困惑中。
法鲁诺,站在左侧那个相对沉默、眼神却最沉静的男人,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虚无的纯白,眉头紧锁。
他们死了?
这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残响?
还是“圣痕”系统崩溃前最后的诡异连接?
“你又是谁?秦狗。”维拉——也就是列昂尼德·维拉,艾达“织梦者”小队副指挥官——上前半步,毫不掩饰的展示敌意和审视。
即使在这种诡异境地,他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的压迫感。
“米风。”米风站起身,白袍轻飘飘地垂下。
他声音平静,报出名字的同时,身体处于一种看似放松、实则随时能爆发的微姿态。
这是天堂?地狱?还是某种精神攻击?
他死了吗?
他快速评估着。
“米风……没听过的名字。无名小卒。”
奥斯汀冷哼一声,意念中透着轻蔑。但就在这一瞬——
画面强行插入。
不是回忆,是比回忆更尖锐、更不容拒绝的感知碎片:
凛冽的风雪,染血的白色大地,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背景是燃烧的残骸,那身影的回眸间,带着某种令奥斯汀灵魂震颤的、冰封般的傲人审视——血色天使。
奥斯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不对……你……你是那个……”他的意念波动起来,死死盯住米风。
“你看到什么了?”法鲁诺的意念传来,他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
几乎同时,米风的意识中也撞入了一段碎片:
灼热的沙漠风,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复杂障碍间穿梭,动作干净利落,最后定格在一双在瞄准镜后、鹰隼般的眼睛——那是花旗最顶尖的反恐部队“三角洲”的终极试炼场景。
米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不是记忆交换,更像是某种……基于深层意识对抗而产生的、对等情报的强制泄露?
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无形的意念在这片纯白中谨慎地触碰、试探、打量。
敌意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种无法理解的连接,变得更加复杂和警惕。
这不是天堂的会面。
这更像是两个势不两立的灵魂,在某个崩坏的战场上,被强行拉进了同一间意识的审讯室。
第598章 映射
“这……”米风只觉得意识像被无形的洪流猛撞了一下。
下一秒,某种更深刻、更蛮横的连接强行建立。
四个独立的意识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不再是简单的意念传递,而是关键信息碎片化的、不受控的剧烈交换。
敌我识别、战术代号、碎片化战斗场景、强烈的仇恨与执念……如同决堤的冰水混合着岩浆,冲进每个人的思维深处。
“你们就是艾达人?!妈的——找死!!”
米风最先挣脱这混乱的信息冲刷,杀意最先爆发!
他怒吼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一记毫无花哨却迅猛至极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意象,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维拉面门!
维拉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几乎是米风肩膀微动的刹那,他已沉肩抬臂,标准的近身格挡架势瞬间成型。
然而——
诡异到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米风的拳头,连同他整个前冲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毫无阻滞地穿过了维拉格挡的手臂和躯干。
维拉的格挡动作也挥了个空,两人在短暂的“重叠”后错身而过。
没有触碰感,没有阻力,没有实体交互应有的任何反馈。
四个人同时僵住,被这违背一切物理常识和战斗经验的现象彻底震撼。
敌意并未消失,却被更浓重的惊疑暂时压制。
双方不由自主地拉开一点距离,死死盯着对方,又看向自己“虚无”的手,试图理解这荒诞的处境。
“好……年轻人。我们都了解彼此了,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法鲁诺最先从震惊中恢复,他缓缓放下戒备姿态,意念变得极度冷静。
“看来这里确实是某种纯粹的‘精神领域’……我们姑且这么称呼。我们三个意识连接在一起尚可解释,或许是‘圣痕’系统超载崩溃前的某种残留共鸣……但你怎么也会被拉进来?”
对他们而言,在外部现实被“圣痕”金属彻底吞噬后,意识便陷入混沌,直到此刻在这纯白房间才重新凝聚“清醒”。
而米风这个敌人,为何会同在此地?
“我也很纳闷!”
米风烦躁地甩了甩“穿”过维拉身体的手臂,那感觉异常别扭。
他尝试联系外界:“老蒙?!蒙将军!单提兰!有人听得见吗?!”
……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们被抛入了绝对的信息孤岛。
“小鬼,无论如何,你都是个不速之客。”
维拉的眼神死死钉在米风身上,“要不是我现在没办法掐死你……”
“你可以试试。”
米风毫不退缩地瞪回去,尽管物理接触无效,但意念中的杀意与敌意却在空中激烈对撞。
“大家都是某种‘灵体’状态,”奥斯汀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不再理会对峙的两人,转而走向这片纯白空间的“边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看似空无一物却构成边界的“墙壁”。
“但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出去?”
他的触碰没有反馈,墙壁似乎只是“存在”的概念。
“实验数据和预案从未提及这种状况,”法鲁诺接过话头,“值得仔细考量……记录所有异常。小鬼,你也可以仔细观察,这里的一切‘规则’可能都和我们认知的不同。”
“你为什么不自己记?”
米风反问。
维拉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我当然会自己记——”
话未说完!
奥斯汀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传来一阵诡异的、并非疼痛而是存在感被剥离的断裂感!
他猛回头——
只见米风不知何时,竟已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侧方!
更骇人的是,米风手中,凭空多了一把样式夸张、寒光凛冽的巨大砍刀,刀身还萦绕着不祥的、细微的暗红色流光,仿佛由纯粹的杀意凝结!
“小鬼……你……?!”
奥斯汀的意念充满惊愕,他完全没感知到米风的移动和武器的出现!
维拉和法鲁诺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地“冲”上前试图阻拦或攻击米风——尽管他们知道物理接触似乎无效。
然而,米风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他转身,挥刀,动作简洁凌厉到了极致,砍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半圆流光——
唰!
流光掠过,奥斯汀、法鲁诺,连同扑到一半的维拉,三人的“灵体”如同被毫无阻力地被同时拦腰斩断!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存在”本身被斩开的虚无感。
但,诡异的是……
被切成两半的三位艾达人,并未消散,也未“死去”。
他们的上下半身分离,漂浮在空中,面容上的震惊缓缓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茫然。
他们还能“思考”,还能“看”,却失去了完整的形体,以一种违背所有逻辑的方式,继续“存在”于此。
米风手持砍刀,站在纯白之中,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胸口微微起伏。
他同样不明白这刀从何来,为何能斩中,斩中了为何又是这般结果。
米风盯着自己手里凭空出现的大砍刀,刀身沉甸甸的质感异常真实,冰冷透过虚拟的“触感”传来。
这太扯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来的,念头刚动?杀意凝聚?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常理——无论是物理的还是战场的。
没等他细想,眼前更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三个被腰斩的艾达人,分离的上下半身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晃晃悠悠地重新拼合在了一起。
过程安静得瘆人,没有声响,只有视觉上那种不协调的“复位”。
但仔细看,他们“灵体”的轮廓似乎变淡了一些,像掺了水的墨,透出后面更多令人不安的纯白背景。
也算是“魂淡”了。
米风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么个不合时宜的词。
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既然想不通,那就再试一次。
没有废话,他踏步,挥刀。
动作比上一次更干脆,带着一种破坏性实验的冷酷。
刀锋划过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再次轻易地“切”开了重新拼好的三人。
嘶……
一种微弱的、仿佛能量被抽离的细微声响在意识层面响起。
三具“灵体”再次无声地裂成两截,断面处似乎有极其稀薄的光点逸散。
他们依旧没有“死”。
分离的躯体漂浮着,维拉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怒意和惊愕在交替,奥斯汀的眼神在快速分析,法鲁诺则试图“观察”自己被切断的部分。
他们能思考,能感知,唯独无法控制这被反复分割的“存在”。
杀不死。
但似乎……能“消耗”?
米风收刀,他盯着那颜色似乎又淡了一分的敌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毫无变化的大砍刀。
这个鬼地方的规则,不仅诡异,而且……偏向于他?
为什么?
第599章 狂暴
艾达三人组的意识在纯白空间里剧烈波动。
为什么这个秦国人手里能突然冒出武器?
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意识投射规则。
没等他们理出头绪,一股绝对的、概念性的寒冷骤然袭来。
那不是温度,更像存在本身被“冻结”的剥夺感。
即使是灵体状态,他们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某种根本的“流动性”。
法鲁诺第一个察觉异样——他的“腿”失去了响应,意识中关于“移动”的概念正在被擦除。
紧接着是维拉,他发现自己的一条“胳膊”凝固了,连带那部分对应的攻击意念也一同僵死。
我们要死了。
这个认知比寒冷更尖锐地刺入他们的意识。
不是被杀死,而是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本身正在被强制“冻结”并消散。
他们迅速将这与现实关联:
“圣痕”系统提前崩溃了,核心正在极速冷却,作为生物质锚点的我们,意识正随之被“冻毙”。
那这个年轻人呢?
三人残存的、逐渐凝固的“目光”聚焦在米风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里,手持那把不祥的砍刀,身形凝实,丝毫没有消散或冻结的迹象。
为什么他没事?
难道他不是以同样方式被拉进来的?
奥斯汀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的“活动”左顾右盼,试图找出米风的特殊之处,却只看到一片加速褪色、走向虚无的纯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是否自己早已死在金属吞噬的瞬间,这只是濒死的幻象……
……
“年轻人……嗯?”
奥斯汀只是眨了一下“眼”。
纯白、寒冷、虚无感骤然被粗暴地撕开。
现实——夹杂着硝烟、金属腥气、液氮蒸发的嘶鸣和刺骨低温的战场现实——如同海啸般撞进了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
首先映入意识的是那个秦国士兵——是米风!
他正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挥舞着一块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重型装甲残片。
那残片显然是从某个载具或堡垒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沾满冻结的金属液和冰霜,在他手中却如同没有重量。
呼——!
残片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
下一瞬,奥斯汀“看”到残片扫过之处,那应该是法鲁诺意识所锚定的怪物区域——一大团银白色的活性金属连同其中隐约的“核心轮廓”,被生生劈开,断口处冰晶炸裂!
怪物试图重组,但流动的金属变得异常迟滞、脆弱。
他能“感觉”到,几个深入怪物体内的特制钢瓶正在持续释放液氮,相变疯狂吞噬热量,极寒正从内部瓦解金属的活性和结构强度。
转移“宿主”的进程被严重干扰,甚至中断了。
那个年轻人杀红了眼。
米风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砸。
他沉默着,眼神透过破损的面甲,射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疯狂。
那块巨大的铁片在他手中,仿佛不再是笨重的残骸,而成了传说中开山裂石的神兵巨阙,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要将眼前一切有形之物彻底粉碎的意志。
奥斯汀之所以能“看到”这一切,是因为包裹着他生物质核心的活体金属,已经在内部极寒和外部暴力的双重打击下,失去了保护与转移功能。
他被暴露了出来,以濒死的意识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蹂躏。
“这他妈……什么情况……” 奥斯汀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这句茫然的嗡鸣。
他甚至无法分辨,这狂暴的景象是真实,还是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的、荒诞的走马灯。
远处,秦军阵地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监测屏幕上,米风的生命体征信号在几十秒前曾彻底消失,触发了阵亡警报。
随后,他们看到一只怪物试图吞没那具倒下的战甲,却在接触瞬间发生异变——米风从怪物蠕动的躯体内部,硬生生扯出了那块巨大的装甲板,然后开始了这场难以理解的、冷兵器时代的狂暴处刑。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震慑。
他们以为米风已经殉国,但此刻,他正以比“断龙”模式更原始、更暴烈的方式,用一块铁片,执行着对非人之物的最终裁决。
铁片破空的沉闷呼啸成了战场唯一的节奏。
米风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炮火、指令、甚至液氮蒸发的嘶嘶声,都退到了极遥远的地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三团不断崩解、又试图粘合的银白色物体,以及手中这块越来越沉、边缘却愈发锋锐的厚重铁板。
劈、砍、砸、撬。
动作机械,摒弃了一切花哨,只剩下最直接的物理破坏。
铁板挥下,冻结脆化的金属外壳应声炸裂,露出内部更暗沉、蠕动也更无力的结构。
再挥,将那结构也砸得四散飞溅。
怪物的嘶鸣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像金属疲劳到极限时的呻吟。
他能“感觉”到铁板切入时传来的不同阻力——划过普通活性金属的滞涩,撞上某种更致密核心时的轻微顿挫,以及彻底粉碎某种东西时那空荡荡的贯穿感。
这些触感透过震麻的虎口传来,是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意识在飘。
白色房间的碎片偶尔闪过——冰冷的墙壁,三个淡化的影子,一把沉重的砍刀……然后又被铁板砸碎冰壳的刺耳声响扯回现实。
他是谁?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这些问题像水底的气泡,刚一浮现就被更汹涌的、名为“摧毁”的本能冲散。
必须拆干净。
这个念头将他最后一点清醒钉在暴力的祭坛上。
终于,最大的那团怪物在他不知第几百次挥击后,彻底停止了蠕动。
它像一座被爆破了一半的冰山,布满放射状的裂纹,内部冻结的金属浆体再也无法连接。
米风喘着粗气,丢开已经严重变形的铁板,徒手插进一道最宽的裂缝,猛地向外一撕!
咔嚓——哗啦!
冻结的金属崩落,露出深处一个被半透明凝胶状物质包裹、蜷缩在一起的人形。
他们身上的艾达制式作战服破烂不堪,皮肤青紫,覆盖着白霜,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口鼻间凝结着粉红色的冰晶血沫。
这是那个高大如门板的艾达人——维拉。
米风认出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泛起一丝不可置信,但情绪毫无波澜。
他伸手抓住维拉作战服的肩部束带,将他从金属残骸中硬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冻土上。
随即——挥“刀”冲向其他两个怪物。
然后是法鲁诺,接着是奥斯汀。
动作粗鲁,甚至称得上野蛮。
核心被揪出来了,这三个人还算得上有人形,插入栓冒着黑烟,他们的身上泛着血红色的冰晶和不明物质,也说不好到底是冰碴还是其他的什么晶体。
三人瘫倒在地,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只有偶尔的、细微的肢体抽搐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极寒和物理冲击彻底摧毁了他们与“圣痕”系统的连接,也几乎带走了他们所有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米风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
过度消耗的肌肉在颤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闪烁。
那一片纯白似乎又要漫上来……
远处,秦军士兵们依旧屏息看着。
他们看到米风像拆解废旧机甲一样徒手撕开了怪物,一个接一个把奄奄一息的艾达人拖出来,然后就像耗尽了最后指令的战争机器,僵立在弥漫的寒雾与金属碎屑之中,一动不动。
蒙狰的指令终于通过频道传来:
“……医疗队!上前!回收俘虏!快把米风给我弄下来!他状态不对!”
老蒙和其他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提着担架的医疗兵,还有负责警戒的锐士,这才从掩体后冲出,踩着嘎吱作响的冻土和金属碎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刚刚结束单方面屠戮的区域。
米风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冻伤、割破、沾满金属屑和冰渣的手套,又缓缓抬头,望向绝境长城那破损的巍峨轮廓。
白色的房间……好像……没那么白了?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随即,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他的身体向前倒去,被最先冲到的医疗兵险险扶住。
战场重归寂静。
第600章 织梦者——全军覆没
精神领域。
纯白在褪色,边缘开始模糊、崩解。
“不!——秦狗!——!!”
维拉的怒吼在这片坍缩的空间里回荡,却失去了之前的穿透力,更像是一种濒死的尖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用身体,而是用存在本身——意志在稀释,锚点在松动,构成“我”这个概念的光点正在一粒粒熄灭。
生命正从最核心处被抽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跪倒在纯白“地面”上的米风,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维拉狂怒地扑上去,想象着用指甲撕开他的喉咙,用拳头砸碎他的颅骨——但灵体穿过了灵体,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物理的法则在此地失效,但“死亡”的法则却正在生效,且只针对他们。
无能狂怒之后,是更深的冰寒。
米风……似乎动了。
维拉猛地盯住他。
米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
那不是米风的眼睛。
至少不是维拉在意识里看到过的,那个带着冷静与狠劲的眼神。此刻这双眼睛里,所有的“清澈”与“人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凉的敌意。
那不是战士对敌人的敌意,更像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对“生者”或“异类”的漠然仇视。
空洞,却又燃烧着看不见的冰冷火焰。
像……恶魔。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维拉即将消散的意识,带来了比死亡更原始的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两步,尽管在这个空间里“距离”已失去意义。
等他再凝神看去,米风又不动了,低着头,恢复了那副沉默跪姿的轮廓。
刚才那一瞥,仿佛只是这个空间崩塌前扭曲的幻觉。
“这是……最后的时间了,维拉。”
法鲁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微弱而平静,“我们与‘圣痕’的链接……被强行物理中断了。锚点已毁。意识的回归路径……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变淡、边缘开始化作光尘的“手”。
“我……我不服!”维拉低吼,但这吼声里愤怒已少,更多的是不甘与一种面对绝对虚无的颤栗。
“哎……”法鲁诺最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意念飘向米风的方向,复杂难明,“秦狗……”
最后的字眼尚未完全成形,便和他们的意识一起,被席卷而来的、绝对的“无”所吞没。
纯白,彻底暗了下去。
……
……
……
“哔——哔——哔——”
刺耳而规律的生命体征仪警报声,将奥斯汀从深不见底的冰冷黑暗中猛地拉回。
剧痛、寒冷、窒息感同时袭来,他残缺的意识花了数秒才重新与身体建立连接。
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刺眼的急救灯光、和秦国军医快速开合的嘴唇(他听不清声音)。
“这两个死了!米风呢?!”
“还活着!这个艾达佬也活着!见鬼,冻成这样还有心跳!”另一个声音回应。
奥斯汀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线模糊地聚焦。
他看到旁边担架上,维拉和法鲁诺青紫僵硬的脸上覆盖着白霜,胸膛毫无起伏,军医正在摇头盖上布单。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副担架上的米风。
米风双目紧闭,同样有冻伤和细微伤口,但胸膛在急救呼吸面罩下有规律地起伏。
和之前狂暴挥砍铁板的模样判若两人,安静得像个重伤昏迷的普通士兵。
但奥斯汀残存的、属于顶尖侦察兵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
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违和。
是错觉吗?
是濒死体验后的精神恍惚?还是……在那个诡异的纯白房间里,最后看到的那个“眼神”,并非完全虚幻?
奥斯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冻僵的嘴角,对着昏迷的米风,用意念低语,:
“秦国的……未来之星吗?”
“幸会……”
黑暗再次涌来,这次是重伤后的昏迷。
而米风,在急救仪器的规律鸣响中,静静地躺着,无人知晓他意识的最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一片未完全褪去的纯白,以及一丝刚刚被悄然点燃的、非人的冰冷。
……
战局尘埃落定,余波在寒风中扩散。
溃散的艾达步兵被秦军无人机群冷酷收割,如同秋后枯草被火掠过。
他们的步枪与特种装备被成箱收缴、登记,将成为远古研究所与技术部门的研究样本。
丝绸走廊方向,艾达军团的后撤烟尘滚滚,他们带走了失败与一个精锐突击队全军覆没的耻辱。
西线传来消息:
多克部与李长远部成功会师,正合兵一处,如同收紧的铁钳,朝着狼居胥城方向加速奔袭。
乎浑邪的侧翼,暴露出了致命的空虚。
绝境长城脚下,蒙狰与米风所部的伤亡报告令人难以接受。
为抵挡并最终摧毁那三只金属怪物,北军最前沿的防御梯队几乎被打残,技术装备损耗惊人。
拓跋烈站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工兵部队清理战场、收殓阵亡者遗体的场景,久久沉默。家底被刮掉了一层。
但结果,至少是惨胜。
咸阳的嘉奖与问责以加密电文的形式同时抵达,效率高得近乎无情。
紧随其后的,是一笔巨额预算的紧急批复,专项用于修复绝境长城被“羲和”切开及后续战斗损毁的区段。
资源与工程部队星夜调拨,巨大的纳米喷涂机与结构强化臂开始作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被快速覆盖、加固。
新的装甲板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仿佛昨夜那场险些崩盘的血战从未发生。
这一晚,似乎什么都发生了。
尸骸、烈焰、极寒、超限的战士与崩溃的怪物。
这一晚,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长城依旧矗立,防线重新衔接,命令照常下达。
士兵们在划定区域内反复搜索,翻遍了染血的冻土与金属残渣,最终只找到两枚已彻底失效、表面符文黯淡的“插入栓”。
织梦者小队与其恐怖的“圣痕”系统,除了一名奄奄一息的俘虏和两具冰冷的尸体,未留下更多可供解读的实体。
地下掩体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被紧急转移保护的军官们陆续走出,眯眼适应着战后清冷的晨光。
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夜,他们距离被“斩首”仅一步之遥。
医疗区内,米风的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无致命伤,但依然沉睡,仿佛意识滞留在某个遥远的战场。
隔壁隔离监护舱内,奥斯汀的身上插满了维生管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依赖机器辅助,仅剩半口气吊着。
维拉与法鲁诺的遗体已被封存,等待进一步处理。
艾达帝国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随着“织梦者”的覆灭,彻底破产。
广阔的鸣镝草原上,枪炮声渐渐稀疏。
清水隼人指挥的乎浑邪部队,正依托复杂地形且战且退,动作滑溜。
秦军前锋虽取得战术胜利,但漫长的补给线在高速追击下已绷紧到极限,不得不停下脚步,舔舐伤口,重新集结。
乎浑邪汗国的死亡倒计时,就在这短暂的沉寂中,又被往前无声地拨动了一格。
第601章 哑炮
花旗合众国——特区,五角大楼。
深色大理石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单调而空洞。
马丁·帝诺走在前面,佩特落后半步,这微妙的距离感保持了一整天。
“马丁,兜兜转转一整天了。”
佩特终于开口,带着刻意为之的疲惫。
“老领导们都走了,新人认不得我这把老骨头,我明白。大势已去,本土……早就没我的位置了。你们不用防贼一样防着我,我就想回东瀛。有什么事,直说。”
这话,七分真,三分演。
真是真在处境。
自打坐上“五星天皇”的位子,遥控东瀛诸岛,他在特区的根基就在日复一日的远离中被慢慢蚀空。
总统的连番动作更是雪上加霜,把他最后那点影响力扫得七零八落。
他是真觉得自己在这里成了孤家寡人。
演是演在姿态。
他心里门清,只要他还坐在东瀛那个位置上,名义上还是花旗在远东的最高代理人,总统就不敢真的动他。
夏威夷群岛以东,他是“天皇”;夏威夷以西,回到这里,他只是个“前敌总指挥”。
这身份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枷锁。
马丁没接话,只是在一处岔路口拐进了一片休息区,随手推开一间闲置的小型活动室门,侧身示意。
动作随意得像临时起意。
佩特心头一紧,旋即又放松。
这里毕竟是五角大楼,总统就算再想弄他,也不至于让马丁在这儿动手,太蠢。
房间不大,只有几张简易沙发和一张茶几。
马丁反手关上门,那副公事公办的秘书面孔瞬间褪去。
他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摊开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
佩特眯起眼,没动。
上午这家伙还拿着总统的令箭对自己明敲暗打,现在唱的是哪出?
“层数随机,房间随机,闭路监控的线……我的人刚才‘不小心’碰断了。”
马丁的声音压低了些,“佩特,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处于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说话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佩特没坐,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姿态。
“陆巡计划,众神计划,推进得都还不错。”
马丁没直接回答,自顾自说着,“托你的福,我们的武器销往世界各地,今年公司利润表会很漂亮。艾达、非共体、新月联盟、东南列国、还有巴拉特……我们的货,很受欢迎。”
“很好。”佩特耐着性子,“然后呢?”
“然后就是,”马丁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上个月,绕道去了一趟日内瓦。”
佩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见过帝国元帅了?”他问得很快。
卡尔·冯·霍恩海姆,旧大陆的战争之王。
“见过了。”马丁点头。
“他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有意思的话。”
“所以?”佩特追问,心中警铃微响。
马丁抬起头,直视着佩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我也想加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这是叛国。”
“你就不是吗?”马丁反问。
佩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有那个胆子吗?”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鄙夷。
那个所谓的“计划”,他以前只当是帝国元帅画的大饼,听听就算了,他佩特的根基和利益终究绑在花旗这艘船上。
寻求帝国支持,也不过是增加自己筹码的手段。
但现在,一方面是总统对他的羞辱,一方面是马丁把这话挑明了,形势似乎不一样了。
“我有钱。”马丁的回答简单粗暴,直指核心。
花旗数一数二的庞大的军工复合体,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资金流动和资源网络。
佩特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一向以精明商人面目示人的家伙。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更锐利。
“这件事……值得再探讨。有时间,来东瀛谈。”
他给出了一个含糊的邀请,也是将主动权拉回自己手中的试探。
“好。”马丁答应得很干脆,身体向后靠回沙发,“等乎浑邪人靠着那枚核弹,打赢这场战争之后。”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佩特闻言,只是回以一丝更冷的笑意,没接话。
他早些时候动用暗线查过,那枚所谓的“泰坦”核弹……有问题。
这个秘密,他现在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尤其是眼前这个突然露出獠牙的“合伙人”。
总统的计划,也有打空的时候。
佩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嘲弄的冷笑。
这笑容还没收起,却听见对面的马丁·帝诺也低低地笑了一声。
佩特收敛了笑意,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你呢?”马丁不答反问。
佩特摇摇头:“想起点高兴的事。”
马丁点点头,从善如流:“巧了,我也刚想到点高兴的事。”
“哦?”佩特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
马丁站了起来,没立刻回答。
他在这个不大的活动室里缓缓踱起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概……半个月前吧,”他终于开口,“新月联盟的一艘小型货船,挂着中立贸易旗,在北冰洋‘迷航’区,被艾达帝国北境巡逻队的破冰舰给拦下了。”
“他们的商人无孔不入,战场上都能闻到铜臭味。”
佩特接口,“然后呢?被扣了?勒索了?”
“什么都没发生。”
马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佩特,目光变得锐利,“他们只是……买到了他们一直想要的东西。佩特,你的人真是什么都敢卖。”
佩特眯起了眼睛。
看来他这个“合伙人”,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我从来不打算让核弹真的爆炸,不过他们也是坏心办好事。看来你都知道了,马丁。那你白天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那样跟我说话?”
“公事公办。”马丁耸耸肩,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放松,却更显疏离,“我也得吃饭。至于新月联盟买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烫手的遥控器而已。不安全因素?算是吧。可谁在乎呢?艾达帝国就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北边,他们就算拿到了说明书,又能怎样?隔着半个世界,还能打到特区本土来不成?”
“所以,”佩特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很清楚,送到单于庭的,是枚点不着的哑炮。”
“拜托,佩特。”
马丁摊开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嘲讽。
“就算它本来不是哑的,我也会想办法让它变成哑的。这里没人——我是说,理智的人——真的希望看到秦国被逼到墙角,然后掀桌子。你我都清楚,他们真的有‘同温层堡垒’,有轨道轰炸能力。而我们呢?如果想拦截,就得把最珍贵的战机送到那个鬼都嫌高的高度去玩命。可他妈的问题在于——”
他凑近一些,带着尖锐的质疑:
“我怎么知道我们那些昂贵的飞机,到底飞不飞得上去?我又不是他妈造飞机的。”
佩特看着他,忽然也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玩味。
他向后靠去,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老兵调侃后勤部门的揶揄:
“那你真该早点收购‘花旗联合航空’的,马丁先生。把他们最好的工程师都绑到你的绘图板上。”
“我相信我的人能造出更好的。”
马丁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那商人的精明和傲慢此刻显露无疑。
“但现在?我的现金流有更重要的去处。‘星舰计划’烧起钱来,可比改装飞机狠多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两人对视
第602章 学院派公主
乎浑邪腹地,库克特镇外围。
侦察兵带回的情报经过层层验证,摊开在徐思远面前的战术平板上。
高清照片和热成像扫描显示,在指定坐标的山坳里,确实存在一个规模可观的地下油料储备库。
三十多个大型储罐半埋于人工修缮的掩体下,表面伪装良好,但通过热信号判断,内部液体存量充足,且状态稳定。
“和那公主交代的坐标、规模完全吻合。”
副官低声总结,“藏了很久,但保养得不错,油品应该还能用,我们取了一些,化验后没问题,就能补给。”
徐思远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乎浑邪人所言非虚……但正因如此,才更蹊跷。”
用一座货真价实的战略油库当诱饵?
还有更多战略资源?
可汗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部队已按计划抵达库克特外围预设阵地,明知对方所谓“和谈”九成九是幌子,
可戏台已经搭好,主角不到场,反而显得心虚。
“咳咳。”徐思远清了清嗓子。
一旁待命的冰青立刻会意,转身出帐。
不多时,她领着索娅重新走进指挥帐篷。
“徐将军?”索娅轻声问道。
她今天换了一身秦军的便装,但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内依然醒目,纯净得像未经雕琢的宝石。
像总统口中的“艾哲红石”。
“公主殿下,”徐思远语气平稳,公事公办,“我军已抵达贵方指定的和谈地点。你们的谈判代表,在哪里?”
“应该……在路上了。”索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应该?”徐思远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应……应该……”索娅的声音更小了,眼神有些躲闪。
“报——!”一名通讯兵恰在此时掀帘而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徐将军!单于庭方向观测到异常:其城市护盾系统在五分钟前出现间歇性失效,一支小型车队趁机驶出,正朝我方方向移动!”
“那一定是哥哥派来的和谈队伍!”
索娅闻言,情绪一振,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冰青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按在她肩头,将她带回座位。
徐思远与帐内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切在预料内确认。
“冰青同志,”徐思远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带公主殿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接洽事宜,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细节。”
“请示”是个温和的幌子。冰青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是。”
索娅似乎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只是乖巧地跟着冰青起身离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期盼消弭战祸的微光。
这姑娘……被保护得太好了。
冰青走在后面,看着索娅纤细的背影,心中暗忖。
恐怕她长这么大,最残酷的争斗也只限于宫廷内帷,从未真正见识过战场铁血与政治诡谲。
两人回到那辆用作临时安置的、由重型越野车改装而成的野战房车。
关上门,引擎的微弱轰鸣与外部世界的紧张仿佛暂时隔绝。
冰青熟练地拉开储物柜,拿出一盒包装熟悉的野战食品——红烧牛肉味方便面。
“这个,你能吃吧?”冰青撕开包装,往里加入开水,“你们应该什么都能吃,呃……要不要我帮你加两片肉?”
索娅却没有回答。
她坐在简易床铺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赤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冰青,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且让空气骤然凝固的问题:
“冰姐姐……你们秦国人,如果攻破了单于庭……真的会屠城吗?”
冰青正准备倒水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屠城?
自新秦复国,历经大小战事,尤其是惨烈的大反抗战争以来,秦军军纪中最为严厉的铁律之一,便是禁止针对平民的暴行。
大规模屠城?
那是史书上前朝和夷狄的野蛮行径,是乎浑邪铁骑南下时常干的勾当,也是花旗在某些海外“平叛”行动中抹不去的污点。
可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恐惧、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将这个词,安在秦军的头上。
冰青缓缓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索娅那双写满恐惧与迷茫的红色眼眸。
问题不在于答案。
而在于,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公主,究竟听谁说过,秦军会干这种事?
冰青的手停在半空,热水瓶口微微冒着白汽。
“你哥哥说的?”她问。
“嗯……”索娅低下头,“不只是他。大叔、二叔、表哥……还有娘亲,父王以前……也这么说。”
冰青轻轻把水瓶放下,塑料底座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转过身,抱起手臂,靠在简易料理台边缘。
“那你觉得呢?”她看着索娅,“你学过的历史课本上,有写我们会屠城吗?”
“我……”索娅的睫毛颤了颤,“我没看过课本。”
“没上过学?”冰青微微挑眉。
“上过。但……”索娅抬起头,“其实是在艾达上的学。在诺夫哥罗德国际学院,从十岁到十七岁。”
乎浑邪的公主,在艾达留学。
冰青心里快速记下这条信息。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的秦语带着一种过于标准的、学院派的腔调,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对乎浑邪内部的认知可能同样隔阂。
“学秦国话?”冰青顺着问,“看样子没读到大学?”
“是……”索娅的声音更低了,随即,她忽然抬起眼,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天真的期冀,“冰姐,那我……我能去秦国上学吗?”
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冰青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女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想探听什么?
是纯粹被保护得太好导致思维发散,还是某种笨拙的、试图建立联系或获取信息的方式?
“你到底想说什么,索娅?”冰青直接问。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犹豫,却也多了点难得的清晰:
“我其实……不太相信我所学的。”
“什么叫‘不太相信你所学的’?”冰青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说,秦国人都是虎狼,残暴,没有信用,所到之处只会带来毁灭。”
索娅的语速加快了些,“但我看到的……不太一样。你们的军队,行进、扎营、甚至对待我……纪律很严明。不像是……会放纵士兵去……去做那种事的样子。”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冰青,仿佛等待一个判决。
冰青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冰青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软化了一些。
“那你还算有点观察能力。”她的评价听不出褒贬,转身重新拿起水壶,将热水注入面盒,“先吃饭。面泡久了会坨。”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有些事,冰青会和她说清楚。
关于军纪,关于战争法,关于新秦立国的理念与底线。但不是现在。
真相是一把刀,递给一个双手被谎言捆缚太久的人,也需要看好时机和角度。
第603章 狼牙
乎浑邪单于庭,可汗寝宫。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颓靡。
乎浑邪可汗赤着上身靠在镶金的软榻上,两个仅着轻纱、身材曼妙的侍女像蛇一样缠绕着他,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吐气如兰。
可他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绘有狼神图腾的天花板。
从龙城陷落的消息传回那刻起,他身体里某种东西就跟着死了。
纵情声色的欲望?开疆拓土的雄心?或许都有。
现在支撑这副皮囊的,只剩下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偏执的东西——求存,然后复仇。
听说破晓骑已经咬住了谈判诱饵,正按他预想的剧本走向库克特。
很好。
他只需要等。等待那枚来自花旗的“泰坦”在预定坐标绽放,将秦军最精锐的军团、最昂贵的装备,连同他那总是碍手碍脚、拥兵自重的二叔,一同化作冲天辐射尘下的齑粉。
而他的单于庭,将在这重重护盾之后安然无恙。
艾达人的技术,花旗人的资源,会像新鲜血液一样源源不断输进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有生之年,一个更强大、更集权的新乎浑邪将从废墟中崛起。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无声而扭曲的笑容。
为了这个未来,一切都值得牺牲。
包括那个名义上的妹妹,索娅。
一个从小被丢在艾达、远离权力核心、连本族语言都说不利索的女孩,能作为和谈的“诚意”去死,算是她为家族做的最大贡献了。
他甚至考虑过把她当作联姻工具送给艾达的石油寡头,但现在看来,“殉国的纯真公主”这个角色,更能煽情,也更能让秦军放松警惕。
啧,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心底掠过一丝自嘲,但迅速被更坚硬的现实考量淹没。
皇室里适合“装可怜”去演戏的女孩就这一个,其他不是膀大腰圆就是一脸凶相,没得选。
前两日祭祀长生天时那不祥的预兆再次浮现心头,让他有些烦躁。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让两名侍女退下。寝宫内顿时只剩下熏香死寂的燃烧声。
就在此时,那张沉重黑曜石桌案上,一部外壳鲜红、造型古老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可汗眼神一凛,推开身上残留的香艳气息,赤裸着上身走到桌边,抓起了听筒。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怎么样了?”
听筒那头传来艾达联络官冰冷的声音,汇报着“织梦者”小队在绝境长城行动失败、全军覆没的消息。
可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惋惜。
等对方说完,他才长长地“唉”了一声,语气瞬间切换成沉痛与同仇敌忾:
“是吗?哎……贵军此次失利,非战之罪,实乃那秦人太过奸猾狡诈!请务必节哀。朕已完全开放狼居胥城至乌拉尔山的补给通道,只待眼前这点‘尘埃’落定,必定扫榻相迎,与贵军携手,再战新秦,一雪前耻!!”
语气热情激昂,仿佛真的是并肩作战的亲密盟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和艾达人的行动一样,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筹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转而传送过来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织梦者’指挥官奥斯汀,以及法鲁诺博士身上记录仪最后传回的战场画面碎片。或许……您该看看。”
可汗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仿佛对盟友的损失感同身受,同时用空着的手操作床边的终端。
接收,解码。
模糊抖动的画面在屏幕上展开:
炫目的能量闪光,崩塌的金属巨物,纷飞的冻土与残骸。
画面快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帧并不清晰、却极具冲击力的图像上——一个秦军士兵,手持一柄造型夸张、疑似从残骸中扯出的巨型砍刀状武器,战甲破损,姿态狂暴。背景是正在崩解的银白色怪物。
可汗的目光随意扫过,正准备关掉,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凑近屏幕,手指放大画面,死死盯住那个秦军士兵战甲的腰部区域。
在那布满刮痕和污渍的装甲接缝处,隐约挂着一枚小小的、色泽暗淡的饰物。
放大。增强分辨率。
一枚狼牙。
乎浑邪草原上常见的形制,常被青年男女用作定情信物,通常由男方赠予女方,或女方亲手制作赠与心上人,寓意勇敢与忠诚。
一个秦军士兵的战甲上,挂着乎浑邪的狼牙?
可汗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突然搅动了他的记忆。
在哪见过?
不是皇宫。
这种粗糙的、带着民间气息的信物,不会出现在宫廷。
那是在哪里?某个缴获的战利品展览?某次边境冲突后的情报照片?
还是更早以前……某段他几乎遗忘的过去?
他盯着那枚模糊的狼牙,试图从记忆的尘埃里打捞线索。
这个即将被核弹吞噬的敌人身上,怎么会带着属于乎浑邪草原的信物?
他想不起来。
……
绝境长城 · 装备回收分析站
金属残骸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却后的晦暗光泽。
技术兵戴着增强现实目镜,指尖划过战甲胸甲上一道狰狞的撕裂伤,旁边的全息投影同步列出密密麻麻的结构损伤列表。
“蒙将军,”技术兵转过身,将目镜采集到的数据同步到主屏幕,声音带着惋惜,“米风的战甲……基本宣告报废了。核心骨架多处熔接性疲劳断裂,能源回路过载碳化,尤其是神经接驳接口,有强行过载剥离的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回溯了记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用这套战甲启动‘断龙’模式了。上一次的暗伤没来得及彻底修复,这次是雪上加霜。”
蒙狰站在一旁,背着手,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他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代表严重损坏的红色标记,最后落在技术兵递过来的一个小小透明袋上。
“这个东西应该是米风的私人物品,长官,由您代为保存比较合适。”
袋子里,躺着一枚狼牙。
表面被摩挲得有些光滑,穿孔处系着一小段早已褪色、却编织得异常细密的皮质短绳。
它原本挂在战甲的腰部,被米风用外甲罩着,保护的很好。
蒙狰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隔壁房间,那里有位被临时请来的、在绝境长城驻守多年的北军老后勤军官,对草原风物颇为熟悉。
老军官只瞥了一眼,甚至没接过去细看,便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是市面货。现在会的年轻人都少了,狼牙本身处理得也粗,没过度打磨,留了点野性。自己做的,当个念想。”
“他还有这个手艺?”
蒙狰走回分析站,隔着观察窗,望向深处医疗区那闪烁的指示灯光。
“不一定,”那个军官补充道,“一般是女生送给男生的。”
医疗中心 · 深层监护舱
米风没死。医疗报告上的黑体字是这么定义的:重度复合性损伤,代谢毒素超标,神经疲劳度临界,但生命体征稳定。
稳定,但沉默。
他躺在多层隔离的医疗舱里,身上连着十几条管线,循环系统正一点一滴地滤除他血液里那些“断龙”模式留下的化学残渣。
皮肤下透出因轻微内出血形成的青紫色淤痕。
面甲早已卸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昏迷中该有的痛苦蹙眉都没有,只有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近乎虚无的空白。
第604章 与自己对话
蒙狰看向观察窗外,医疗舱里米风的身影在仪器灯光下显得模糊而安静。
这个从特遣队破格提拔上来、以战术敏锐和偶尔出格的果断着称的年轻人,档案干净得有些过分——除了战绩,几乎没有私人痕迹。
现在,这枚突然出现的狼牙,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查一下,”蒙狰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副官低声道,“还有他接过来的那个乎浑邪单亲家庭。”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镇抚司的渠道,但别挂正式查询。就当是……老战友的个人好奇。”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纯白领域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白。没有上下,没有边际,没有声音。
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只剩存在本身轻得令人心慌。
这么说似乎有些唯心主义,但事实上,真的如此。
米风“站”在这片虚无之中,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感知到自己以某种凝结的意念形态停留于此。
法鲁诺、维拉、奥斯汀……那些短暂交集的异族意识已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里只剩下他,以及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空无。
然后,他“看”到了它。
就在正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
光滑、明亮,映出他的身影——穿着那身破损的秦军作战服,脸上带着疲惫与硝烟痕迹。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碰触自己的脸,确认真实。
镜中的影像也同步抬起了手。
他微微松了口气。
是镜子。
他尝试向旁边移动一步。
镜中的他也移动了一步。
但紧接着,当他停下来时,镜中的“他”……似乎比他慢了无法计量的亿万分之一秒才完全静止。
那不是延迟,更像是某种精准的、却并非完全同步的模仿。
米风皱起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缓缓地、刻意地,向后坐下——在这个没有地面的空间里,做出一个“坐”的姿态。
镜中的“他”,依旧站着。
身姿笔直,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挺拔一些,眼神透过镜面,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寒意顺着米风的脊椎窜起。
“喂!”他大喊一声,声音在这个领域里激荡出奇异的回响,却不向外扩散,反而像是在内部不断碰撞、叠加。
镜面纹丝不动。镜中的“他”,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依然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凝视着他。
这不是镜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
那镜面之后,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一个有着他的外表,却显然并非他的复制品的东西。
“你是谁?”
米风的身体进入一种本能的戒备状态,尽管在这里他可能根本没有真正的“身体”。
镜中的“他”,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仿佛在观察,在评估。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米风的笑容。
米风的笑,哪怕是冷笑,也总带着活人的温度或锋芒。
而这个笑容,空泛、虚无,像戴着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我是谁?”镜中人“开口”了。
声音和米风的一模一样,但语调平直,缺乏起伏,“我是你扔下的影子。是你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是你用‘纪律’和‘责任’这块布,死死蒙住的那双眼睛。”
米风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强烈排斥。
“胡扯。”他咬牙道,“你是是那些艾达杂碎留下的精神陷阱?”
“艾达?”镜中人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新奇的概念,随即摇了摇头,那个模仿米风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们只是……钥匙。碰巧拧动了那扇你锁了太久太久的门。门后的东西,一直都在。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米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镜中人又笑了,这次笑容扩大了些,却更加令人不适。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存在’。而你,一直在拒绝我的存在。你用‘米风’这个名字,用秦军的制服,用那些条令和战术,用温暖的家庭,人际关系,一层一层把我包裹起来,埋在最下面。你甚至……”
镜中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米风,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你甚至试图忘记那些真正让你成为‘你’的东西。比如,你是怎么在特遣队活下来的。”
米风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惊讶吗?”镜中人仿佛能读出他的思绪,“我知道的远比你愿意记得的多。我知道你第一次杀人,扣动扳机时手有多稳,尽管你当时怕得想吐。我知道你看着队友死在面前时,心里翻腾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想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愤怒。我还知道……”
镜中人向前“走”了一步,镜面随之扩大,压迫感陡增。
“你其实很享受‘断龙’模式。不是因为它能让你赢,而是因为那种燃烧一切、挣脱所有束缚、纯粹释放力量的感觉……很接近‘自由’,对吧?接近真实的我。”
“闭嘴!”米风暴喝,赤裸裸暴露的羞耻和愤怒席卷了他。
他猛地向前冲去,挥拳砸向那面“镜子”。
镜面如水纹般荡漾,他的拳头穿了过去,打在空处。
镜中人毫发无伤,依旧站在那里,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怜悯——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挣扎者的怜悯。
“看,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暴力,直接,有效。这是你的底色,米风。也是我的。”
镜中人缓缓说道,“区别在于,你给它套上了‘责任’、‘道德’、‘条例’这些漂亮的外衣。而我,不需要。”
“你不是我。”米风喘息着后退,死死盯着对方,“你是……是那些药物,是战斗应激,是……”
“是你不敢承认的自己。”镜中人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绪,“那个在白色房间里,能凭空‘想’出砍刀,能把敌人的意识体反复切开的,不是你吗?那种感觉,是不是比任何一次精准的战术安排都更……畅快?”
米风哑口无言。
白色房间里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那种掌控一切、漠视规则的冰冷快感,此刻被对方赤裸裸地揭露,让他不寒而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纯白的背景似乎在他身后微微波动。
“我是伤痕。是烙印。是所有被遗忘的恐惧和未被释放的咆哮凝聚成的回响。我是你在战场上留下的每一滴血,是你杀死的每一个敌人最后的眼神,是你被迫抛弃的、属于‘人’的那部分柔软。”
“我是你为了活下去,而亲手创造出来的……‘恶魔’。”
“现在,”镜中人向前伸出手,掌心对着米风,“现在这仗,你赢了,但未来的仗,你一个人打不赢了。你需要力量,需要不顾一切的力量。而代价是……打开笼子。”
“与我共存。或者,带着你那些可爱的原则和羁绊,一起被即将到来的风暴吞没。”
“选择吧,米风。”
“或者说……选择吧,‘我们’。”
镜面陡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吞没了米风惊愕的面容,也吞没了整个纯白领域。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仿佛传来遥远战场上,狼居胥城在无声哀鸣的幻听。
第605章 战略蓝图
蒙狰站在厚重的观察玻璃前,眉头紧锁,盯着医疗舱内毫无声息的米风。
监测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虽然平稳,却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突然,毫无征兆地——
米风的上半身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拉扯,直接从诊疗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干脆,但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舱壁。
蒙狰一惊,下意识就要按下紧急通讯钮呼叫医生,手臂刚抬起,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稳稳按住了。
他这才惊觉,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北军最高话事人拓跋烈,以及他的直属上司王黎。
自己竟然心神不宁到连这两位走近都未察觉。
“这小子……”
拓跋烈鹰隼般的目光打量着玻璃后的米风,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欣赏,“一个月内,敢启动两次‘断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他顿了顿,“模样倒生得周正,是个俊后生。啧,可惜老夫膝下只得一个混账小子,要不然……”
“烈!这当口你开什么玩笑!”
王黎没好气地低声打断,他的脸色比蒙狰更沉,目光始终没离开米风,“不是两次。是三次。”
“三次?”拓跋烈的手停在下巴上,转过头。
旁边的蒙狰,乃至不远处竖着耳朵的执勤士兵、正在记录数据的医官、准备换药的护士,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瞬间定格,惊愕的目光投向王黎。
“去年底,在釜洲。”
半年之内,三次“断龙”。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让观察室内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抛开神经承受的过载高压不提,光是那强行注入体内、用以撬开人体潜能枷锁的虎狼药剂,其累积毒性就足以让大部分精锐士兵的肝肾功能在短期内走向衰竭。
那是真正在燃烧寿命换取战斗力的禁忌之术。
而米风,不仅撑下来了,此刻生命体征还能维持“稳定”。
“这体格……”蒙狰喃喃道,不知是感叹还是后怕。仅凭这三次记录,就算直接将他擢升为“锐士”,恐怕也无人能提出异议。那是用命换来的资格。
就连陈晓那样的老牌锐士,也不敢夸口自己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两次启动“断龙”模式投入实战。
就在众人被这事实震撼得心神摇曳之际,医疗舱内,米风又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后倒去,重新躺平,恢复了那副沉寂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坐起只是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主治医官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
“深度昏迷状态下的无意识躯体活动,常见于神经中枢严重疲劳或药物代谢异常期。脑电波显示仍处于紊乱重组阶段,不必过度紧张。”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无论如何,人还活着,而且底子硬得超乎想象。
王黎看着舱内的年轻人,眼神复杂。这是个将才,不,或许不止。
他是被国尉府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都留意到的人,更是被许多人视为他王黎在军方新生代中着力培养的苗子。
于公于私,都必须保住。
王黎心中已打定主意,等米风情况稍稳,就把他调离最前线,扔到相对安全的二线或参谋岗位去磨一阵,至少把这身惊心动魄的伤和透支彻底养回来再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米风,又一次坐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嘴唇轻微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字节:
“斩……”
离内部通讯器最近的医师下意识凑近:“转?你说什么?”
米风空洞的眼睛依旧直视前方,但吐字却用力了一些,断续却坚定:
“斩……可汗……的……头……祭旗……拿下……乎浑邪……”
观察室内,刚刚放松的空气瞬间再次冻结。
斩首?祭旗?
这已经不是无意识的躯体活动,这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战斗执念!
是深植于意识底层的战场指令在昏迷中的外泄!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前线了。
这种状态,上去就是送死,或者会变成一台只知杀戮、无法控制的机器。
可这个决心刚下,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却悄然攀上王黎心头。
他莫名想起,似乎每一次自己试图将这个过分拼命的年轻人置于相对安全的羽翼之下时,总会阴差阳错地被各种突发事件、战场急变、乃至更高层的命令所打破。
这一次,能拦住吗?
实际上,此刻观察室内几位高级将领心中翻腾的,是另一个更为现实、甚至略带残酷的念头: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仗打到这个份上,乎浑邪汗国摇摇欲坠,单于庭已是最后的象征。
攻破它,是谁的荣誉,也是谁的“麻烦”。
如果最终攻入单于庭、摘下这颗最大战果的是他王黎,是拓跋烈,是蒙狰,或是西线的徐思远、罗峰……咸阳方面会怎么想?
朝堂之上,那些本就对北军坐大心存忌惮的派系,那些盯着军方一举一动的文官集团,会如何借题发挥?
这场边境冲突,追根溯源,是米风这支特遣队的行动点燃了导火索。
一路血战至今,扭转危局、摧毁“织梦者”、挫败艾达斩首阴谋的关键人物,也是米风。
战报可以修饰,功劳可以分摊,但核心脉络瞒不过明眼人。
此时若由他们这些高级将领去“摘取”最终的胜利果实,不仅吃相难看,更等于亲手将“居功自傲”、“抢夺下属军功”的把柄递给政敌。
朝中多少人正愁找不到弹劾的借口?
这个“桃子”,于情于理于利,都只能、也必须由米风自己去摘。
然而,就在这微妙而复杂的沉默在几位将领眼神交换中弥漫时,医疗舱内,米风干裂的嘴唇再次嚅动。
这一次,吐出的字句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听闻:
“然后……是釜洲……东瀛,南疆诸国……我要控制马六甲海域……”
他的声音依旧平板,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内容却让所有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然后……是纽澳……然后……”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遥远的目标,最终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词:
“……夏威夷和花旗本土。”
……
观察室内,落针可闻。
王黎、拓跋烈、蒙狰,以及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已经不是战斗指令,甚至超越了针对当前敌人的战略构想。
这是一个庞大、激进、甚至堪称疯狂的全球战略蓝图!
从一个昏迷的一线军官口中吐出。
是“断龙”带来的精神错乱?
是药物刺激下的狂想?
还是……在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承载了超越极限的压力后,某些被深深压抑、连主人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意识的牢笼,在这个最不设防的时刻,泄露了出来?
无人知晓答案。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
这个躺在医疗舱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年轻人,他心中的战场,或许远比他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辽阔,也都要危险。
第606章 灭国,焚城
米风的喃喃自语当王黎、拓跋烈、蒙狰等人面面相觑。
“这样吧,烈。”王黎率先打破沉默,“攻势暂缓,巩固现有战线。等这小子……”他抬下巴指了指医疗舱方向,“缓过这口气,让他随徐思远部,再顶上去。最后一击,由他完成,彻底拿下乎浑邪,也算有始有终。”
拓跋烈摸着下巴,略一沉吟:
“也罢。反正乎浑邪能称得上‘城’的,也没几座了。单于庭已是瓮中之鳖,早几天晚几天罢了。嗯?”
他话音未落,自己随身那部加密终端的指示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几乎要跳出外壳。
他皱眉点开,徐思远从前线发回的加密报告如潮水般涌出,概要栏的红色标记触目惊心。
他居然一晚上都没收到徐思远的消息!
这也是徐思远脑子断了线,他一直使用对拓跋烈的个人呼叫,而没有走指挥所专线,导致其他人并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拓跋烈没有细看冗长内容,直接接通了与徐思远的专属频道:
“是我,拓跋烈。绝境长城这边昨晚刚经历一场恶战,怎么回事……嗯?……哦?……啊?”
他的声音随着听取汇报,从疑问到诧异,最后化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这?”。
“怎么了?”王黎敏锐地察觉到拓跋烈语气和眼神的变化。
拓跋烈捂住话筒,转向王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
“乎浑邪人……要求正式和谈!不是拖延,是正式递交了文书,条件……几乎是丧权辱国,开放所有边境哨站,允许我军驻扎,赔款清单长得吓人。他们送来了筹码——他们的长公主乌洛兰·索娅,现在就在徐思远的营地里,作为‘诚意’人质。”
他顿了顿:
“徐思远觉得不对劲,太突然,条件太‘好’,问我的意见。”
王黎眉头紧锁:“那你的想法是?”
“我……”拓跋烈刚开口。
“不许和谈!!!!!!!”
一声沉闷、嘶哑、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炸响在观察室内!
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应该躺在医疗舱内的米风,此刻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内侧观察窗旁!
他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玻璃,身体微微前倾,脸色在医疗舱内部的冷光映照下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而是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偏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拓跋烈和王黎,仿佛透过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妈的,真吓人,像个跳起来的僵尸。
主治医师和两名护士慌忙冲进医疗舱,试图扶住他或让他躺回去。
“米风长官!你需要休息!”
“躺下,快躺下!”
然而,他们的手触碰到米风的手臂和肩膀时,却感觉像是在推搡一尊浇筑在地里的铁像。
米风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任凭他们如何用力,竟纹丝不动。
“不许和谈!”米风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战事至此!血流成河!没有和谈可言!唯有——”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斩钉截铁、寒意彻骨的字:
“灭国!焚城!”
观察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衬得这宣言更加疯狂。
拓跋烈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和其中的血腥意味激怒了,身为北军最高话事人的威严本能地涌起,他脸色一沉,喝道:
“米风!这不是你一个校官能说上话的地……”
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他看到米风那双燃烧的眼睛,也因为他瞬间想起了这个“校官”在这短短数周内创下的、足以震动整个北军的功勋。
这份战功和狠劲,重如千钧,哪怕他贵为玄武令,也无法再用简单的军阶去压服。
拓跋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将呵斥咽了回去,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威压的劝诫:
“小子,你伤重未愈,神思不稳。两国战和,乃国之大计,岂能如此儿戏?你说这话,怕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米风不再看拓跋烈,而是转向王黎,“王将军!立刻重新集结可用兵力!补充弹药给养!我要立刻北上,直扑单于庭!”
王黎被他眼中那近乎狂热的战意刺得心头一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虽然果敢偶尔出格、但总体冷静理智的米风吗?
这简直像个被战争彻底吞噬、只剩征服欲的狂徒!
“米风,你冷静点!”王黎试图用理性说服,“目下我军空军力量在昨晚恶战中折损严重,休整补充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无法提供足够的空中支援和快速投送能力!”
“我驱车过去!”米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逻辑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装甲车队强行军!绕开鸣镝草原,穿越库布其沙漠东缘!避开主力纠缠!给我最精锐的突击纵队,半天,足以兵临城下!”
“你……”王黎一时语塞,被他这种完全不顾后勤、不管风险、只求最快速度抵达目标的疯狂思路噎住了。
这个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此刻陌生得让他心惊。
战功赫赫的锐士?是的。
值得栽培的将才?或许。
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叫嚣着“灭国焚城”的战争机器……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米风吗?
而米风,就这样隔着玻璃,与他的将军们对峙着,仿佛一道刚刚挣脱枷锁、亟待撕裂猎物的阴影。
他口中那未竟的“全球蓝图”与眼前具体的“灭国焚城”,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而可怕的呼应。
无人知晓,在他刚刚挣脱的那片纯白意识的深渊里,究竟与怎样的“影子”达成了何种契约。
唯一确定的是,和平的选项,在他心中,已被彻底焚毁。
第607章 青松
扑通!
米风又瘫了下去,意识接近昏迷。
医师和护士迅速将米风抬上床,重新插针和接上各种检测器。
“蒙骜……也这样吗?”拓跋烈转向主治医师。
医师缓缓摇头,看了一眼被重新安置在床、呼吸逐渐平稳的米风,叹了口气:
“‘断龙’后的生理反应因人而异,但像米风上尉这样,意识层面出现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和偏执性外显,并且伴随极端战略构想呓语的,记录里很少。至少,蒙骜将军没有。”
“我咋了?”
躺在床上的米风忽然又半睁开眼,声音含糊却带着刺,瞪着医师。
医师面不改色,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此类状况。
他动作娴熟地取出一支预充式镇定剂,在护士的配合下,精准而迅速地扎进米风颈侧的静脉。
药液推入,米风眼中那抹不驯的光泽迅速黯淡,眼皮沉重地合拢,再次陷入深度镇静状态。
“看来药物对神经系统的冲击,确实超出预估了……”
王黎看着米风安静下来的面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沉重和一丝自责,“这孩子以前不这样。在特遣队的时候,虽然拼,但心思是稳的,很知道分寸……是个让人省心的好苗子。”
他感到一阵揪心,将米风一次次推向极限,自己作为决策层的一员,难辞其咎。
护士和医师熟练地检查着米风的体征,重新调整输液速率。
他确实需要时间,让身体和神经从过度摧残中缓慢恢复。
就在这时,王黎的副官悄无声息地靠近,压低声音汇报:
“将军,国尉府的‘银鱼令’到了,已在指挥室外等候。”
“银鱼令”三个字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旁边蒙狰压抑的情绪。
他脸色骤然阴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翻涌着去年底因“银鱼令”崔弘内外勾结、几乎导致釜洲防线崩溃的怒火与耻辱。
“这帮……”
王黎立刻察觉,伸手用力按了按蒙狰紧绷的肩膀。
他看出这位老部下需要的不只是战场上的指挥,恐怕还得安排心理疏导。
“蒙狰,”王黎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留在这里,看好米风,确保医疗组不受任何干扰。问责的来了,我和拓跋将军去应付。”
“……是。”蒙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指挥室外廊。
王黎与拓跋烈并肩走向小型会议室,脚步沉缓。
所谓“银鱼令”,是国尉府下派至各大战区及重要军团的监察特使,持银色鱼符为信,权责类似旧时的“监军”。
与宇文晦那种代表国尉亲临、可决断重大军务的“金箭令”不同,“银鱼令”遍布四方,主要行使监督稽核之权,职能上与御史大夫冯劫的监察体系有所重叠,更侧重于军队内部。
国尉府这次派人的速度,可谓微妙。
说快,绝境长城凌晨动用“羲和”阵列强行切开自身防御,如此重大的非常规作战决策,咸阳方面在上午七点前就派来了特使,效率高得令人侧目。
说慢,早在文斯文在高层视频会议上公开弹劾王黎、质疑北军指挥时,国尉府就该启动调查程序了。
可他们偏偏等到长城被打出缺口、恶战死伤枕藉后才现身。
这其中的时机,让人不得不深思。
别说本就对国尉府官僚做派深恶痛绝的蒙狰,就连一向以大局为重、性情相对沉稳的王黎,此刻胸中也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火。
拓跋烈更是面沉如水,眼神冷硬。
北军将士在前线流血拼命,后方却总有人拿着尺子和放大镜,等着量你的差错。
会议室的门就在眼前。里面坐着的不只是一纸命令,更是咸阳权力场投射而来的冰冷目光,以及一场避无可避的质询与博弈。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军装衣领,推门而入。
平静的表情下,是同样绷紧的神经和压抑的怒意。
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王黎和拓跋烈的目光便已锁定在室内唯一坐着的人身上。
扑通——!
一声并不存在的闷响,同时在两位北军统帅的心底炸开。
那不是真正的跪地。
他们设想过许多面孔——国尉府的参谋、冷面的纪监军官、甚至宇文晦的副手——却万万没想到,等在这里的,会是这个人。
北镇抚司总督御史——青松。
他就坐在客座的位置上,甚至没有占据主位。
见到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来。
“王将军,拓跋将军,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平稳,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把握得也毫无失礼之处。
但王黎和拓跋烈的手掌与那只干燥、稳定的手相握时,却仿佛触到了一块包裹着天鹅绒的寒铁。
笑里藏刀。
这个词同时划过两人的脑海。
青松的名声,不在朝堂,而在阴影里。
他执掌的北镇抚司,是大秦最锋利也最沉默的“清道夫”,除了掌管全球情报网络以外,他们还专司内部监察、要案追溯、以及处理那些不宜公开的“麻烦”。
他亲自出现在前线,绝非寻常稽核那么简单。
王黎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
要说他个人有什么致命把柄,早在当年他力排众议、果断下令爆破云山壁垒以阻断敌军时,就被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
最终功过相抵,反倒成就了他“果决”之名。
此次全面进攻乎浑邪的计划,更是经过三公廷议,亲自允准的国家战略。
他自问行事皆在框架之内,并无私弊。
真正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青松这个人本身。
在这个国度,任何见到青松的人,都不会感到轻松。
而此刻,青松那看似平静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拓跋烈身上。
拓跋烈后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要查的,太多了。
北军常年镇守绝境,自成体系,权责交叠,人事复杂,与国尉府、与地方、与后勤系统的摩擦从未间断。
更要命的是,他是玄武令的持有者,北军的最高话事人,享受着无上权柄的同时,也承担着最大的责任。
任何一点疏漏,在青松这里,都可能被放大、串联,变成足以动摇根本的“问题”。
“二位将军!且坐,不必拘礼。”青松抬手示意,自己先从容落座。
他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青色文官常服,但坐姿笔挺,肩背开阔,手指关节粗大,眼神锐利如隼,丝毫没有寻常文官的迂腐或矜持。
若说王黎是儒将风范,拓跋烈是镇边雄帅,那青松的气质,则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再披上文袍的悍将。
这种矛盾感,让他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王黎和拓跋烈依言坐下,面色沉稳。
王黎对候在一旁的副官微微颔首:“看茶。”
副官立刻上前,端起早已备好的温壶。
“茶且放下!”
砰!
青松的手掌突然拍在硬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异常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副官的动作僵在半空,壶嘴悬停,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这一掌拍得凝固了。
青松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一丝未减,只是目光转向王黎和拓跋烈,缓缓开口:
“茶,不急。有些话,先聊清楚,再慢慢喝。”
第608章 借人
“有些事,比润喉要紧。”青松略一抬手身后两名一直如同阴影般静立的影鳞卫上前一步。
他们各自从加密公文包中取出数份厚度不一的文件袋,首先将两个标注着相同代号的文件袋,分别放在王黎和拓跋烈面前。
袋面上,是用墨笔工整书写的两个字——白夜。
王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夜!
万年山基地内部最早被锁定有异常通讯的嫌疑人之一,一个负责后勤调度的中级军官。
王黎原本打算利用他放长线,待战事尘埃落定再连根拔起,彻底清理门户。
没想到,镇抚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他拆开密封线,抽出里面的照片和交易记录摘要。
只扫了几眼,一股寒气便从脚底直冲头顶。图片上是经过增强处理的卫星照片与通讯截获比对——花旗援助乎浑邪的几条关键路线、时间点,竟与白夜向外发送的加密信息节点高度吻合!
后面附有资金流向简图,数额巨大。
人是他放进西伯利亚的!!!
“原来如此……”王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乎浑邪和花旗人有多狡猾,也不是林云明眼下守不住,而是自己家里早就开了道后门!
青松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反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微微颔首,影鳞卫递上了第二份文件。
袋上写着:文斯文。
拓跋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文斯文……这个他曾寄予厚望、亲自教导,最终却因理念不合乃至公然在高层会议上弹劾北军、投靠阴谋集团的逆徒!
虽然师徒情分早已断绝,但看到这个名字与镇抚司的文件袋联系在一起,拓跋烈的心脏仍然感觉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他几乎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文斯文为了攀附阴谋集团,或为了某种投机,肯定干过不少逾越底线、乃至出卖北军利益的事情。
“为师……保不了你了。”
拓跋烈在心中对那个早已模糊的弟子身影无声说道,他伸手,准备揭开这伤疤。
“拓跋老将军,”
青松的手却先一步,轻轻按在了文件袋上,力道不大,却足以制止。
他迎上拓跋烈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声音平稳:“这个,先不急。”
拓跋烈的手僵在半空,与青松对视了两秒,缓缓收回。
他知道,文斯文的问题,恐怕牵连更广,已不仅仅是北军内部事务,甚至可能直指国尉府高层。
青松此刻按下,是留有余地,也是更大的警告。
第三份文件被放下:宇航天。
这一次,青松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王黎与拓跋烈对视一眼,迅速拆封。
里面的内容让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宇航天,军衔大校!
调查报告显示,他通过国内一家背景复杂的顶级律师事务所与一家跨国金融服务公司作为白手套,与万年山的崔弘、白夜等人存在长期、隐秘的经济往来。
流水账目清晰显示,仅在去年十一月,就有多达七十万的巨款,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拆分、跨区转账、虚拟交易等手段,最终汇入了白夜控制的海外秘密账户。
手法专业老辣,若非镇抚司动用特殊监控手段以及海外友邦协助,几乎难以察觉。
“吃里扒外的东西!”拓跋烈低声骂道,拳头攥紧。
最后,影鳞卫将第四份,也是最薄的一份文件袋,放在了两人面前。
上面同样写着一个名字:米风。
“他也??!”王黎失声道,拓跋烈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米风?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战功赫赫也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他进入北军才多久?就算要叛变投敌,这也未免太心急了,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看到两位将军的反应,青松第一次真正地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模式化的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微妙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哈哈哈哈,别误会,二位将军。”
他摆了摆手,“这份不是罪证。是青某私下为二位准备的一份……‘礼物’。”
礼物?
“里面是他加入北军前,在特遣队服役时期的完整评估报告,以及一些未被常规档案记录的战场细节。”
青松解释道,语气放缓,“这个年轻人,心志之坚,潜力之巨,远超寻常军官。有此为凭,二位或许可以更全面地认识他,日后也好量才施用。”
他笑着摇摇头,“在这个场合,连着前面几份东西一起递出来,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是青某考虑不周了,哈哈。”
王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但心头并未真正轻松。
他暂时将米风的档案推到一边,目光重新锁死在“白夜”和“宇航天”的文件上。
铁证如山。
这也印证了之前国尉府宇文晦那封语焉不详却措辞严厉的亲笔信并非空穴来风——帝国肌体深处确有暗流涌动,甚至形成了跨领域、跨阶层的阴谋网络。
此战一旦结束,一场席卷朝野军界、尤其是必然首当其冲的北军内部的彻底大清洗,恐怕已在所难免。
西线的封烈那边想必也不安宁,绝境长城被艾达精锐渗透,内部接应者是谁?
这同样是必须挖出来的毒瘤。
既然青松亲自坐镇于此,恐怕北镇抚司最精锐的“影鳞”早已像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前线各个角落。
拓跋烈将面前几份沉重如铁的文件推开,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青松,不再绕任何圈子:
“青先生,铺垫已够。亮出这些东西,究竟意欲何为?有何章程,不妨直言。”
“王将军,拓跋将军,”他身体微微前倾,“镇抚司已获授权,对北军相关系统展开新一轮、全面且深入的调查。此事关乎国本,还望二位……全力配合。”
“配合,自然全力配合。”
王黎沉声应道,作为主帅,他必须首先表态。
但拓跋烈紧接着开口,直接、坚硬,砸碎了表面客套的薄冰:
“配合调查,分内之事。但青先生以‘总督御史’之尊,亲临这硝烟未散的前线指挥所,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知会我们一声‘要配合’吧?咸阳到绝境长城,路可不近。
青松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变,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里的锐光一闪而逝。
“拓跋将军快人快语。既如此,青某也不绕弯子。”
他向后靠了靠,“调查规模空前,牵涉甚广,而镇抚司精锐虽众,分散于各处要地,眼下能即刻投入此间的人手……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前线战事未靖,二位将军麾下自然也是精兵强将俱有重任。因此,青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从北军内部,暂借调两人,充任调查协理。一则熟悉情况,可事半功倍;二则,也显北军上下同心,涤荡污浊之决心。”
借人?
王黎和拓跋烈对视一眼。
这绝非简单的“借人手”,这是要将镇抚司的触角,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更深地楔入北军的肌体之中。
而且,青松要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
“那么,”王黎接过话头,“青先生属意何人?”
青松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移向桌面,那里并排摆放着两份尚未被收起的档案。
他的食指指尖,分别在那两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嗒。嗒。
声音很轻,落在王黎和拓跋烈耳中,却重若千钧。
一份是文斯文 那份被青松刚才按下未让拆看的厚实档案。
另一份,则是米风那份被称为“礼物”的轻薄档案。
文斯文。
米风。
让米风参与?王黎的第一反应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让这头伤痕累累却战意未消的幼虎暂时远离尸山血海的正面战场,转而去对付内部的蛀虫,既能发挥他敏锐的洞察力和果决的行动力,又能让他避开接下来的高风险强攻,确实符合王黎想保护他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若能在此事中立功,搭上镇抚司这条线,对米风未来的晋升和地位稳固,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这几乎是王黎能为他规划的最稳妥、也最具前景的战后道路之一。
可是……文斯文?
那个在高层会议上公然弹劾北军、投靠朱将军集团,甚至被吓得当众失态的叛徒?
那个让拓跋烈恨之入骨又痛心疾首的逆徒?
青松要他干什么?
让他回来,在曾经的同袍和老师面前耀武扬威?还是用他来恶心、制衡拓跋烈?
拓跋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手指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让这个孽徒回来,哪怕只是作为协理调查人员,也无疑是在他拓跋烈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更是将一根刺扎进北军的心脏。
青松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恍若未见,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答复。
第609章 亲自坐镇
“如果对肃清内奸有用,人,你尽管拿去用。”
他盯着青松,眼神复杂,屈辱、愤怒与大局为重的理智在其中激烈撕扯。
最终,理智以巨大的代价压倒了情绪。“但是,我有要求。”
青松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拓跋将军请讲。”
“文斯文,他不能踏足绝境长城半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不该再沾上他的气味。”
这是底线,是身为北军最高话事人,对自己、对麾下将士、对这片浸透血泪的防线最后的尊严扞卫。
“当然。” 青松答应得异常爽快,仿佛早有所料,“文斯文协理会前往万年山基地,那里是他更‘熟悉’的起点,也便于梳理相关线索。”
他话锋一转,“至于米风……”
“米风留在绝境长城就好。” 王黎几乎是在青松话音刚起时就打断,语气坚决。
这是他下意识的保护反应——让米风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参与调查,远离最激烈的正面战场,同时也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青松看向王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王将军,请听青某一言。若让米风去万年山,则势必介入后续对‘釜洲事件’余波及当地关联网络的深度调查。那将是一场不亚于正面战场的复杂博弈,耗时耗力,且危机四伏。他才刚刚从鬼门关挣脱,您忍心让他立刻再卷入另一个泥潭吗?”
他稍作停顿,让王黎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
“而若派他去西线,至封烈将军处协理,情况则大为不同。西线的调查已近收尾,压力相对缓和,且调查重点多在于后勤梳理与外围清洗,无需直面最核心的刀光剑影。几乎算是……让他换个环境,静养之余,略尽绵力。”
青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王黎:“王将军,事态发展至今,与您当初在咸阳制定的方略确有偏差,但驱逐外虏、廓清宇内之总方向,始终未变。让这年轻人暂时远离风暴中心,去相对平静的南线稍作喘息,同时为国立功,您觉得……这安排,不好吗?”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似于体恤晚辈的人情味。
王黎沉默了。
青松说得没错。
镇抚司,这个素以铁面无情着称的机构,其总督御史此刻竟在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军官考量“静养”,而他王黎和拓跋烈,作为米风的直属上官和前辈,却几乎是将他一次次推向燃烧生命的极限。
对比之下,一种复杂的愧疚与无奈涌上心头。
“……是。” 王黎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也好。就依青先生安排。”
话已至此,他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不通情理,或对西线封烈部有所轻视了。
“这……” 拓跋烈的思路却卡在了另一个环节,“文斯文去万年山,米风去南线……那绝境长城这边,如此关键的调查枢纽,由谁坐镇协理?总不至于……”
他的疑问戛然而止。
因为青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食指缓缓回转,然后轻轻点了点——他自己的胸口。
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拓跋烈骤然放大的瞳孔。
“青某,已经在这里了。”
轰——!
拓跋烈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总督御史亲自坐镇绝境长城……这已不是寻常调查!
这是要犁庭扫穴,是要把北军的根子都翻过来彻查!
而自己这个北军最高话事人,在此事中将被置于何地?是被完全信赖的核心?
还是……被重点审视的对象?
联想到之前青松对文斯文档案的讳莫如深,以及此刻亲自压阵的姿态,一个更可怕、也更符合权力逻辑的推测,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的思绪:
查完之后呢?如此大动干戈,北军高层必然震动。为了“稳定”,为了“平息朝议”,很可能需要有人来承担“统御不力、监察失察”之责。
届时,他拓跋烈这个玄武令持有者、北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恐怕就是最合适的……“负责”人选。
漠北都护府……那个远离权力中心、看似尊荣实则冷落的闲职……
拓跋烈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灰白,尽管他强行控制着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怒与苍凉,却未能逃过王黎和青松的眼睛。
“三位将军,米风醒了。”
……
米风是被一种遥远而熟悉的刺痛唤醒的。
不是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而是神经末梢被过度刺激后残留的、细密如针刺般的麻痒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才逐渐聚焦在医疗舱单调的白色顶板上。
意识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缓慢而坚定地浮出混乱的波涛。
记忆的碎片无序闪现:
金属怪物银白色的咆哮、液氮蒸腾的刺骨白雾、纯白空间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自己”、还有最后……那隔着玻璃、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怒吼。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起一片抗抑的酸痛。
监测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有规律地跳动着。
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虚弱的庆幸,随即被更强烈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战情焦虑覆盖。
外面怎么样了?那三只怪物彻底解决了吗?
长城……乎浑邪……
就在他试图集中精神,调动麻木的感官去捕捉舱外声响时,医疗舱的门被无声滑开。
进来的不是医师或护士,而是三个人。
王黎和拓跋烈走在前面,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步伐沉缓。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第三人,让米风混沌的思维骤然绷紧——那身深青色的文官常服,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如渊的气质……
北镇抚司,青松。
但他米风不认识,不过这人气场非同寻常,而就在青松看见米风的瞬间,他也意识到了,这小子的确异于常人。
“这位是北镇抚司总督御史大人,青松先生,这位是玄武令,拓跋烈将军,米风,问好。”
王黎介绍道。
第610章 再战
算了,先问好。
米风强撑着敬礼,青松和拓跋烈微微点头,眼里是一种心疼。
王黎走到床边,看着米风艰难转过来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拓跋烈则直接得多,他粗声开口:
“小子,感觉怎么样?别硬撑,有什么说什么。”
米风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水。”
王黎立刻示意旁边的护士。
温水通过吸管流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渴。
米风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沉默不语的青松身上。
“青先生亲临……不知有何命令?”
青松上前一步,恰好站在王黎和拓跋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微妙地彰显了他的主导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王黎。
王黎深吸一口气,替青松开口,声音沉重:
“米风,战事暂告一段落。青先生此来,是希望你调往西线封烈将军处,协助处理战后协查事宜。那边局势相对缓和,正适合你……”
“我不去昆仑墟,我要回到战线上。”
米风的声音打断了王黎的话。
不是抗拒,而是陈述。
他撑着身体想要坐得更直,牵动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
“什……”王黎一愣。
“青先生,王将军,拓跋将军。”米风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青松脸上,“乎浑邪主力未灭,单于庭仍在。现在撤走主力,给可汗喘息之机,等他从花旗拿到第二枚、第三枚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再来一遍吗?”
他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
“西线李长远将军正在围攻狼居胥城,那是乎浑邪最后的保障,此时正该东西对进,一鼓作气,彻底碾碎他们。而不是就此休战。”
“当然不会停战,米风,”拓跋烈劝诫,“徐思远,李长远,和那个花旗人,足够了,你的身体太差,等到你好一些,我们再发动总攻,然后你再去封将军那边,行不行?”
他拓跋烈这辈子没和人这么讲过话,米风是头一个。
“我现在就很好!青……御史,王将军,拓跋将军,无论如何,请让我现在就回到战场上,立刻,马上。外患未除,就在内部掀起新的风暴,恐怕会导致战局出现难以想象的问题,青御史,现在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给我七天,我米风定拿下单于庭!”
王黎和拓跋烈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米风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反对这个看似“体恤”的安排,更没想到,他的理由如此强硬。
青松脸上那公式化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病床上这个年轻人。
米风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一个关键矛盾:
内查与外战的优先级。更重要的是,这番话如果传出去,在军中会获得极大的共鸣——前线将士的血还没冷,就要调走功臣去搞内部调查?
“米风,”青松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战意和全局观,令人印象深刻。但西线协查,亦是国尉府与朝廷的紧要部署。并非儿戏。你在与否,目前来看,对战争并无严重影响,你说七天拿下单于庭,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就请青先生换个人。”米风寸步不让,“我米风没上过大学,只会打仗。查案,我不懂,也做不好。但我知道,现在整个北军,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乎浑邪现在的打法,更清楚他们那些鬼玩意儿的弱点。昨夜我能冻碎它们,下次,我就能找到办法彻底预防。”
拓跋烈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着米风眼中那熟悉的不顾一切的火焰,胸腔里那股被青松压制许久的憋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但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青松。
王黎内心更是天人交战。
理智上,他知道米风说得对,战机稍纵即逝,而且米风对主力,以及花旗人的部队有极强的统治力,他出什么事,对军心可能有动摇。
但情感上,他实在不忍再看这年轻人去搏命。
更关键的是,青松的意志……
青松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轻笑一声:“米风,你可知,拒绝国尉府的调令,是何性质?”
“知道。”米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但我更知道,身为秦军将领,最大的职责是打赢战争,保卫疆土。若因规避调令而贻误灭国之机,才是真正的渎职。青先生若要以此论罪,等我攻破单于庭,提了可汗的人头回来,甘受军法处置。”
以战功换处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狂妄,却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他刚刚创造的功绩,就是他狂妄的底气。
青松深深看了米风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在评估一件超出预期的兵器。
谁都知道米风吊儿郎当的,甚至社恐,但没人知道,他这种对上不卑不亢的态度,才是他最珍贵的品质。
片刻后,他忽然转头,对王黎道:
“王将军,你麾下有此等虎将,实乃北军之幸,大秦之幸。”
这话说得突兀,王黎一时不知如何接。
青松继续道:
“既然如此,西线协查之事,容后再议。米风的请战……王将军,拓跋将军,你们以为如何?毕竟,二位才是北军的统帅。”
他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但话语间,却已经为米风的“抗命”留下了转圜的余地——不是拒绝国尉府,而是“容后再议”。
而是否批准米风继续作战的决定权,看似交给了王黎和拓跋烈。
王黎瞬间明白了青松的潜台词:
他默许了米风的坚持,但要求北军统帅为此决定背书。
未来若有任何问题,责任将由王黎和拓跋烈承担。
同时,这也是一种测试——测试王黎和拓跋烈在“保护得力干将”与“遵从高层潜在意图”之间,到底会选择哪一边。
拓跋烈几乎立刻就要开口同意,王黎却抬手制止了他。
王黎走到米风床边,看着年轻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米风,我给你‘沙尘暴’纵队的补充优先权,以及协调西线徐思远部的权限。但你必须接受两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此次进攻,以徐思远将军为主,你为辅。不得再行冒险突击,你的任务是利用你对新式威胁的了解,为主力提供战术支持,查漏补缺。”
“第二,”王黎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军医官拥有最高权限。他说你不能动,你就必须停。你的身体,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这支队伍的胜负手。明白吗?”
米风挺直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眼前发黑:
“明白!谢将军!”
王黎最后看向青松:“青先生,如此安排,您看可否?”
青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军事指挥,自当由主帅决断。青某只是希望,米风上尉能早日凯旋,届时……西线或许仍有需要借重之处。”
他话中依旧留着伏笔,但此刻,焦点已然转移。
米风不再理会那些弦外之音。
身体还在哀鸣,但意志已如淬火的钢铁。
下一场战争,在召唤。
而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击退,而是彻底的、烈焰般的终结。
第611章 假的使团
库克特镇 · 秦军前沿营地
乎浑邪使者的车队在营区警戒线外停下,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车辆是乎浑邪王庭常见的、带有装甲改装痕迹的越野车和公务车,但风尘仆仆,漆面多有刮擦。
索娅被冰青安排在一处建筑物二楼的观察窗后,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这足够看清营门外的情景,却不暴露自身。
冰青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仔细看下车的人,辨认一下,是不是你们王庭里叫得上号的人物,贵族、高官、或者可汗的近臣。”
索娅双手紧紧抓住窗沿,赤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
头车的车门打开,两名穿着乎浑邪中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跳下车,与早已等候在营门处的秦军指挥官——一位面容冷峻、肩章显示为“锐士”的军官(陈晓)——开始交涉。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双方手势和表情。
“认识吗?”冰青问。
索娅缓缓摇头:
“不……不认识。宫里的人我尚且认不全,外面的军官……更不可能都见过。”
这倒是实情,她常年身处深宫或远在艾达留学,对国内军界面孔确实陌生。
交涉似乎在进行。
片刻后,中间那辆看起来规格最高的车后门也被推开。
一个身影矮身钻出,站直了身体。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保养得宜,穿着乎浑邪传统的贵族华服,外罩一件象征性的、以白色绸缎缝制的宽大披风。
在草原文化中,白色在某些特定场合确实与“和平”、“归顺”的意向相关。
但此刻这件披风的形制,更接近一种带有羞辱性质的投降标识。
“这个人呢?”冰青的目光锁定了那名贵族,“看衣着气度,应该不是普通角色。”
索娅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摇头:
“面生……王庭里贵族众多,许多我只有年节大典时远远见过侧脸。他的衣服料子很好,像是宫里的规制,但……我不能肯定。”
“能听听他们说什么吗?”索娅请求道,她想通过声音、语调来判断。
“可以。”冰青利落地将自己战甲外部通讯器的一个备用拾音单元取下,调整到指向性接收模式,递给索娅,同时连接上一个微型扬声器。
断断续续、带着电流杂音的交谈声传来,是乎浑邪语:
“……我是奉王庭之命,代表大汗前来和谈的!携带的是最高诚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层层设卡,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大汗的诚意?!”
贵族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激动,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随即是陈晓冷静、平缓的秦语回应(经过同声翻译器转换):
“阁下息怒,此乃标准安保程序,并无冒犯之意。非常时期,为确保双方安全,所有人员都需接受检查。或许,您的随从们也需要下车配合?”
“哼!”贵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满是不耐,“随你们的便!快点!大汗还在等我的回音!”
……
“听出什么了吗?”冰青问。
索娅仔细分辨着那个贵族的口音和用词习惯,再次摇头:
“口音是王庭一带的正音,用词……也像是宫里人说话的腔调。听不出明显的破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种急躁的态度……在正式使节身上,尤其还是来‘求和’的,有点少见。”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交谈的贵族身上太久,而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陆续从其他车辆下来,在贵族身后散乱站定的“随从”们。
大约有十几人,穿着普通的乎浑邪侍卫或仆役服装,低着头,姿态各异。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
但索娅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对劲。”她忽然低声说。
“哪里?”冰青立刻追问,视线也迅速扫向那群随从。
“他们的……站位。”索娅的声音带着困惑。
“宫里规矩森严,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下人、随从,绝对不能站在主家贵族的正后方,那是‘背主’或‘窥伺’的大忌,只能站在侧后方或两旁。你看那两个人——”
她指向贵族身后略微偏右、几乎成一条直线的两名壮硕随从,“他们站的位置……太正了。”
冰青闻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果然,那两人的站位看似随意,但若以贵族为中心画线,几乎就在一条轴线上。
若不刻意提醒,在戒备森严、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贵族和陈晓交涉上的营门口,这种细节极易被忽略。
“还有那个,”索娅又指向稍远处一个手按在腰间,像是扶着佩刀的随从,他站的位置,竟然在另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侧前方。
“那个人,看打扮像是低阶侍卫领班。但他站到了比他级别更高的人斜前方,这不合规矩。除非……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或者,他们不熟悉这套规矩。”
冰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受过专业训练,观察重点在于武器隐藏、微表情、肢体语言是否准备攻击、车辆是否有改装痕迹等。
而索娅指出的,是更深层的、基于特定文化环境和社会规则的行为逻辑破绽。
这不是战术素养能立刻弥补的盲区。
“你是说……”冰青的声音压低,带着寒意,“这帮人,可能根本不是从王庭里出来的?他们的举止,没有那种长期浸淫在严格等级制度下形成的‘习惯’?”
索娅点了点头,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和确信:
“长期在宫里生活、当差的人,这些规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即便离开王庭,执行特殊任务,一些根深蒂固的站位习惯也很难立刻改变,尤其是在需要扮演角色的时候,反而会更刻意去遵守,以免露出马脚。可他们……”
她看着下面那群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形成某种保护或包围态势的“随从”,“他们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规矩,或者,不在乎。”
不在乎,因为他们不需要扮演真正的“王庭使者随从”。
这个推论让观察窗后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冰青的手指无声地按上了自己的通讯器,准备发出预警。
车队是真的,贵族可能是真的,但护卫力量……恐怕是另一批人。
他们来此的目的,恐怕绝非“和谈”那么简单。
第612章 无事发生
冰青手指按下战甲肩部那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没有警报声,没有闪光,只有一道最高优先级的加密脉冲信号,瞬间穿过营地通讯网络,直接投射在徐思远指挥车的战术主屏幕上。
一个持续闪烁的血红色三角标记——“使者异常,最高戒备”。
信号接收的瞬间,部署在营地两翼的破晓骑精锐,头盔内置显示器边缘同时亮起微弱红光。
握持武器的手指悄然收紧,肌肉绷起,如同嗅到猎物的豹。
只需一个命令,他们就能在数秒内完成对营门口那个小小车队的绝对火力覆盖与战术合围。
然而,命令没有来。
指挥车内,徐思远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又看向实时传回的营门口监控画面。
画面里,陈晓依旧在与那名乎浑邪贵族周旋,安检程序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传令,”徐思远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西侧第三、第五机动中队,按原定计划脱离当前阵位,向西北方向移动,配合李长远将军所部,加强对狼居胥城南翼的压迫。”
“将军?”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冰青特工发出了最高警报!两翼的破晓骑已经就位,是否……”
“执行命令。”徐思远打断他。
他当然看到了警报,也相信冰青和索娅的判断——这批“使者”有问题,很大可能是冒牌货。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他们是假的,那真的意图是什么?
乎浑邪可汗不是傻子。
派一队冒充的使者来“诈降”,除了激怒秦军、加速自己的灭亡,还有什么作用?单于庭那点残存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里应外合的反击。
那么,可汗手里还有什么牌?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认为这种拙劣的欺骗能换来战略优势?甚至……是逆转?
徐思远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近期所有情报碎片在脑海中拼接:
雪神要塞截获的那枚“泰坦”核弹……花旗军官爱德华的供词中提及的“第二枚”……后方审讯结论是“未能成功交接”……
乎浑邪主力异常的后撤与分散……以及,眼前这支诡异、带着投降标识却又漏洞百出的“和谈”队伍……
……核弹!!!
这个念头如同凭空炸响的惊雷,带着毁灭性的白光,瞬间劈开了徐思远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的脊背在指挥椅上猛地绷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的指尖都变得麻木。
冷汗,毫无征兆地沁出额头,沿着鬓角滑下。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的!
乎浑邪人反常的退让,花旗人暧昧不明的态度,还有这枚被“确认”未能送达的核弹……如果,那根本就是烟雾弹呢?
如果第二枚“泰坦”,早已通过某种更隐秘、更致命的渠道,悄然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呢?
比如……深埋在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原之下?
或者,就在不远处的某个预设阵地,炮口早已暗中校准?
徐思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又被他强行压制的生理反应。
他的面具——那副常年挂在脸上的沉稳与淡定——出现了刹那的裂纹。
要撤吗?
这个念头本能地浮现,随即被他以更大的意志力碾碎。
撤?往哪里撤?如果“泰坦”真的就在附近,其毁灭半径足以将整个战区,乃至更远处的狼居胥城外围,都化作炽热的玻璃坑。
逃生的时间窗口可能根本不存在。
完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巨大的愤怒与自责,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竟如此大意,将主力置于如此险地!
这些假的使者,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谈判,而是确认他徐思远是否在此,确认秦军指挥中枢是否位于预设的打击坐标!
他们是来“定位”的!
他没有对策。
在战略级武器的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战术机变都显得苍白。
但他更不能乱。他是主帅,他乱了,整个军团顷刻间就会崩溃。
就在这时,营门口的画面传来新的动静。
陈晓似乎结束了初步的安检程序,那名乎浑邪贵族略显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衣袍,似乎准备跟随陈晓进入营地。
就在他抬手整理衣襟的瞬间,宽大的、象征投降的白色绸缎披风下摆被微微带起,露出了内里袍服腰间一个不同寻常的凸起轮廓。
那轮廓……线条硬朗,带有明显的机械接口特征,绝非装饰品。
通过高清摄像头放大,指挥车内的徐思远和几名核心参谋,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闪烁着微弱待机指示灯、有着防误触保险盖的……手持式起爆器。
没错,泰坦核弹就在此地。
乎浑邪贵族在第一时间被击毙,可这这是个诱饵。
真正持有起爆器的那个人,已经按下了那个冰冷、坚硬的起爆按钮。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提前扯开了一个快意的弧度,等待着那声必将载入史册的、净化一切的轰鸣,等待着与眼前的秦军统帅部、与这片他憎恶的土地一同升腾为传说中“太阳”的瞬间。
……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闪光,没有巨响,没有撕裂大地的震动,没有灼热气浪,没有吞噬一切的火焰。
只有草原上略带寒意的风,吹过营区旗帜的猎猎声响,远处战车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鸣,以及几声受惊鸟雀扑棱翅膀飞走的扑簌声。
这群乎浑邪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从狂热的期待,变成茫然的困惑,再到逐渐扩大的、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那个毫无反应、指示灯甚至开始不规则闪烁最后彻底熄灭的起爆器,用力又按了几下,甚至粗暴地拍打起来。
“不……不可能……怎么会……启动!启动啊!”
他身后的“随从”们,那些经过严格训练、本应在爆炸掩护下发起决死突击或趁乱撤离的死士,也全都愣住了。
第613章 太阳神不怒
就在陈晓将那名按动起爆器后呆若木鸡的“贵族”制伏,其余伪装随从或被擒或挣扎的混乱时刻,索娅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混乱人群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身影。
那个真正持有起爆器的人。
那人穿着普通乎浑邪士兵的札甲,一直微微低着头,站在最初那名“贵族”的侧前方约三步处,位置看似随意。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引来了公主的注意,这声音,她熟悉。
“四……四叔?!”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猛地从索娅喉咙里冲出,穿透了窗户的玻璃。
正准备下令彻底清扫战场的陈晓,耳麦中几乎同时传来了冰青急促的补充:
“停火!抓活的!说话那个!”
陈晓手势一变,破晓骑的枪口瞬间压下,但包围圈进一步收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被公主点破身份的身影。
只见那名“士兵”缓缓抬起头,扯掉了遮住半张脸的肮脏头巾,露出一张虽然沾染污渍、却依然能看出养尊处优痕迹的中年面孔。
眼神阴鸷,嘴角紧抿,正是乎浑邪王庭中掌管财政、权势显赫的左大当户——去卑。
索娅同父异母的四叔,乌骓的四弟。
去卑的目光瞬间射向二楼观察窗的方向,准确地捕捉到了索娅惊愕的面容。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所有的沉着伪装顷刻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识破、计划流产的狂怒。
“是你!索娅!!!” 去卑的咆哮嘶哑,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营区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早就告诉了秦国人!这里有核弹!?是你毁了汗国最后的机会!你是汗国的罪人!乌洛兰氏的叛徒!!!”
字字诛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砸向索娅。
“我不是!我没有!”
索娅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亲族的指控砸得头晕目眩,赤红的眼眸瞬间盈满泪水,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委屈。
她下意识地大声否认,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窗台上。
冰青立刻用力将她拉回阴影中,防止她被可能的冷枪袭击。
然而,去卑吼出的那个词,已经如同惊雷般在索娅,以及在场的所有秦军心中炸开——
核弹?!
索娅的瞳孔巨震。
她不是深闺中一无所知的娇花,在艾达留学期间,现代战争的残酷与毁灭性武器并非禁忌话题。
花旗多年前在阿非利加大陆投下的那枚“泰坦”,将千里沃野化作永恒焦土的恐怖传说,她曾在历史课和地下流传的影像资料中窥见过一鳞半爪。
而现在……那传说中足以抹去城池、改写地形的灭世之物……竟然可能就在自己脚下?
在这片她刚刚站了许久、甚至刚才还在这吃过早饭的土地上?!
陈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核弹”二字入耳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倒竖,没有犹豫,他以近乎残影的速度再次扑出,这一次目标直指去卑!
他不再顾忌活捉的完整性,一记凶狠的擒拿配合肘击,重重砸在去卑探向怀内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去卑惨嚎一声,一个扁平的、与之前那个“贵族”手中样式略有不同的金属控制器从他扭曲的手中滑落,掉在冻土上,同样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周围反应过来的秦军士兵也彻底放弃了留活口的最后矜持,枪声短促而致命地响起,其余几名仍在反抗或试图做出危险举动的伪装者被当场击毙。
库克特营地门口,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但,这结束了吗?
没有。
击毙了敌人,缴获了第二个起爆器,甚至抓住了左大当户这样的高级俘虏……所有这一切“胜利”,在“核弹可能就在脚下”这个庞大而恐怖的阴影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营地陷入了一种空前诡异、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声停了,鸟雀早已惊飞。
所有士兵,无论是包围圈内的破晓骑,还是营区各处的守军,甚至指挥车内的参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他们的耳朵竖起着,皮肤紧绷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等待着那或许下一秒就会降临的、改写一切的毁灭轰鸣。
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脚下,仿佛能透过泥土和混凝土,看到那沉睡的死神。
一分钟……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煎熬。
有人额角滚下冷汗,有人瞪大眼睛,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两分钟……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对未知毁灭的恐惧,远比面对明刀明枪的敌人更摧残神经。
五分钟……
死寂在持续,毁灭没有到来。
但没有人敢动,万一呢?万一只是延时?万一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十分钟……
在绝对静止和高度紧张中度过的这十分钟,对许多人而言,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肌肉开始酸痛,精神濒临绷断的边缘。
终于,不知是谁先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身边的同伴。
随即,像连锁反应般,僵硬的人群开始出现一丝丝微弱的“活气”。
大眼瞪小眼,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茫然、疑惑,以及更深的不安——到底爆不爆?
陈晓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甲已被冷汗浸透。
他喃喃自语:“……没事吗?”
话音未落,他耳麦里猛地炸响起徐思远近乎咆哮的怒吼:
“陈晓!你他妈愣着等开饭吗?!给老子动起来!探查!立刻!马上!把库克特镇!每一寸地皮!都给老子掀开来查!真有那玩意儿……躲是躲不掉了!但要死也死个明白!要是没有……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徐思远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已是咬牙切齿、冰寒彻骨:
“老子发誓,必亲率大军踏平单于庭!把里面那个异想天开的小屁孩可汗……活、吞、了!”
命令如山,更是宣泄。
陈晓一个激灵,“快!探测分队!工兵分队!以营区为中心,辐射状探查!重点区域:地下空间、废弃建筑、新近动土痕迹!快!”
他嘶声吼道,自己也抓起一个便携式辐射探测仪,率先冲了出去。
整个营地如同被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驱散不去的凝重和忐忑。
士兵们动作迅捷,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脚下和四周。
时间在紧张的搜索中再次流逝。
探测仪的嗡鸣声,工兵谨慎的挖掘声,成了营地的主旋律。
大约半小时后,一支搜索小队在镇子边缘那座早已废弃、被临时用作野战医院杂物间和阵亡者临时停放处的旧医院建筑前停了下来。
便携式盖革计数器的读数,在这里出现了异常的、虽然微弱但持续的攀升。
“在这里面!”
消息层层上报。
徐思远亲自赶到外围指挥。厚重的防辐射服被紧急调运,但徐思远不打算让自己的爱将爱兵,在情况不明时贸然进入。
最终,一台配备有机械臂、高灵敏度传感器和摄像头的技击机器人,被小心翼翼地遥控着,碾过破碎的门廊,进入了建筑内部。
通过机器人传回的高清画面,指挥车内的人们屏息凝神。
机器人穿过凌乱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标有陈旧“停尸房”字样的铁门。
冰冷的金属台架上,覆盖着积尘的白布。
而在房间最内侧,一个明显是后来搬入的、带有花旗军事物资标识的墨绿色长条形特种合金箱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但它的形状和规格,与情报中描述的“泰坦”核弹运输容器惊人地吻合。
机器人缓慢靠近,机械臂上的传感器全面扫描。
机械臂尝试性地触碰箱体锁扣——没有反应。
扫描显示锁具处于非激活状态。
在远程授权下,机器人使用精密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切开了箱体一侧的非关键面板。
镜头探入。
内部,复杂的缓冲支架中央,一枚呈现暗金属色泽、流线型弹体、尾部带有稳定翼的修长物体,被牢牢固定着。
如同博物馆里的展品,没有指示灯,没有运行声,没有任何活性迹象。
机器人搭载的多种探测模块将数据实时回传。
辐射读数略高于安全范围,但属于核材料封存状态的正常范围,绝非即将引爆的活跃状态。
结构扫描显示,弹体核心的初级核装药与常规炸药起爆序列之间存在物理性分离,关键的“引信-点火”集成模块……缺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非原装的电子信号接收器,而这个接收器的电路……是断路的,并且内部晶片有被物理摘除的痕迹。
最终,经过反复确认和多角度扫描比对,机器人主控系统给出了冷冰冰的、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长舒一口气的结论报告:
【目标物鉴定:疑似“泰坦”级战略核装置外壳及部分惰性内核】
【状态:非完整战斗部。致命性引爆序列缺失,点火装置被移除。】
【当前威胁等级:低(仅存在常规核材料泄漏风险,已被容器屏蔽)。】
【通俗判定:该枚核弹,没有引信。无法起爆。】
停尸房内,冰冷的“泰坦”静默无言。
停尸房外,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库克特镇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一种被巨大玩笑戏耍后的荒诞怒意,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开始在每一个秦军士兵胸中无声地蔓延。
而远在单于庭深宫中的乎浑邪可汗,此刻或许还在等待着那声永远也不会响起的“太阳神之怒”。
第614章 费解
很快,专用防辐射封装装置已经将那枚徒有其表的“泰坦”严密包裹,运上了一辆特制的重型运输车。
进一步的精细探查报告也出来了,结果比预想的更彻底。
不仅关键起爆序列和点火装置缺失,弹体内部分层结构中,本应填充高效能常规炸药的位置空空如也,连最重要的次级核装药和聚变增强部件也踪迹全无。
硕大的弹壳里,只剩下象征性的、数量少得可怜的高浓度铀芯,其辐射总量,技术人员苦笑着比喻:
“还没陈晓长官刚才冒的冷汗里含的盐分多。”
徐思远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内,面沉似水,在索娅和狼狈跪地的去卑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两个,”徐思远开口,“是自己交代清楚,还是等我帮你们‘回忆’?”
“徐将军,”冰青上前半步,身体微微挡在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索娅侧前方,语气恳切,“公主殿下一直被蒙在鼓里,作为人质送至我方,她对乎浑邪后续的谋划,尤其是这等绝密,很可能并不知情。”
“知不知情……”
徐思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掠过索娅惊惶的赤瞳,“测了便知。上手段!”
两名镇抚司随行的技术人员迅速上前,手中提着便携式多功能生理监测仪。
一人粗暴地将传感器贴片按在去卑的额头、颈侧和手腕,迫使他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着接受监测。
另一人则相对缓和地将同样的设备连接在索娅身上,甚至给她递了一个简陋的折叠小凳。
仪器启动,指示灯幽幽亮起,屏幕上的波纹开始随着两人的心跳、呼吸、皮电反应跳跃。
徐思远首先看向索娅,问题直接而锐利:
“乌洛兰·索娅,我现在正式问你——在被送来我军营之前,你是否知晓,在库克特镇或附近,隐藏着一枚花旗提供的‘泰坦’核弹?”
索娅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是清白的惊骇与急切:
“将军!我以祖先的荣耀发誓!我……我真的不知道!哥哥只告诉我要为和平而努力,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他们居然还藏了这种东西在这里!”
监测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代表诚实反应的绿灯持续亮起。
徐思远眼神微动,不置可否,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去卑:
“乎浑邪的左大当户,你呢?你们是何时开始策划,将这枚泰坦埋在此地,并伪装和谈进行引爆的?”
去卑一直死死瞪着索娅,闻言猛地转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声吼道:
“都是这个贱种!一定是她!她早就投靠了你们!是她泄露了‘神罚’的秘密!不然你们怎么会早有准备?!乌洛兰氏的耻辱!!”
“我没有!” 索娅被这污蔑激得浑身发抖,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监测仪上,代表索娅的通道,绿灯依旧。
“不许你这么骂你的妹妹!”冰青上前,给了去卑两巴掌。
去卑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索娅那边仪器上稳定不变的绿色光点,又猛地看向自己这边——虽然没有直接显示索娅的结果,但审讯者的表情和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说的是真话?
这个认知浇灭了他部分狂怒,却燃起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索娅没有背叛,那为什么……计划会失败得如此彻底?
“回答我的问题。”
徐思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更冷,更不耐,“何时开始谋划?”
去卑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了一下,梗着脖子道:
“临时起意!眼见尔等大军压境,才出此下策!”
嘀——!
刺目的红光在去卑的监测屏上亮起,伴随一声短促的警报。
“哼!” 一旁的罗峰早就按捺不住,见状毫不犹豫,上前照着去卑的肋侧就是狠狠一脚!
“呃啊——!” 去卑痛得蜷缩起来,险些背过气去,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左大当户,”
徐思远蹲下身,平视着去卑,“我的耐心有限。再问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
去卑喘着粗气,剧痛和监测仪无情的红光瓦解了他部分硬气。
他眼神涣散了一瞬,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了许多:
“是……是在龙城……龙城陷落之前……就已经……在筹划了……”
监测仪上,绿灯亮起。
一直抱臂旁观的陈晓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这就对上了!”
他快步走到徐思远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将军,还记得我们当初奇袭雪神要塞,截获第一枚核弹的时候吗?那是在卡戎山脉中部。后来在卡戎主要塞,我们遭遇了第二枚核弹的转运车队,发生了激战。当时我们都以为,第二枚核弹的转运被我们打断了,或者至少严重受阻。”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那辆装载着“空壳”的运输车:
“但现在看来……恐怕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更早,这第二枚‘泰坦’,就已经以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完成了‘交付’。运到库克特来的,根本就是个早就被掏空的壳子!真正的核心部件,可能压根就没离开过花旗人的仓库,或者……被转移到了别处!”
徐思远缓缓站起身,眉头锁紧。
陈晓的推测合理,却引出了一个更令人费解的问题:
花旗人,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卖给乎浑邪人一枚几乎毫无价值的“空弹”?
花旗佬做生意没诚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不仅仅是“做生意没诚信”那么简单。
核弹交易,涉及最高级别的战略欺骗和国际禁忌。
花旗人冒着巨大风险,难道就为了戏耍乎浑邪可汗?
这说不通。
除非……这枚“空弹”本身,就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它的“交付”和“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达成某个比实际爆炸更重要的目的——比如,刺激乎浑邪不惜一切代价与秦国死磕到底?
比如,作为一个诱饵或测试,来观察秦国的反应和防御能力?
或者……花旗内部对于是否真的提供核弹存在分歧,这枚“空弹”是妥协或欺骗的产物?
徐思远又想起之前后方审讯花旗被俘高级军官爱德华时,对方坚称“第二枚未能成功售出”的口供。
当时以为他们是嘴硬或信息滞后,现在看来,那口供或许有部分是真的——“未能成功售出”完整的、可用的核弹。
但“售出”一个空壳,并在乎浑邪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们坚信自己掌握了灭国武器,这算不算另一种“成功”?
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得可怕,也浑浊得令人心惊。花旗人,艾达人,乎浑邪,还有秦国国内暗藏的鬼影……各方势力在这片草原上交织的阴谋网络,远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加凶险复杂。
但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看了一眼茫然无措、低声啜泣的索娅,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信念崩塌的去卑,最后目光落向北方。
单于庭里的那位可汗,恐怕直到此刻,还在期盼着他那枚永远不会响的“神罚”吧?
真是……可悲,又可恨。
番外0010 狗大户
艾达帝国 · 斯德哥尔摩港
早春的斯德哥尔摩港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海雾里。
鸥鸟在吊臂和桅杆间聒噪地盘旋,鸣叫声淹没在港口永不停歇的沉闷机械轰鸣中。
码头3号泊位,一艘船体线条流畅、涂装却低调得近乎陈旧的中型高速货轮正在做最后的离港准备。
它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公司旗帜,只在主桅杆上有一面小小的、代表“自由贸易与中立登记”的蓝底白锚旗。
泊位旁,港口管理局的高级协调员沃夫冈·伦德,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笔挺制服却难掩臃肿身材的老艾达人,将一支燃到一半的雪茄在冰冷的栏杆上按熄。
他看向面前那个与港口忙碌机械感格格不入的身影——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修剪整齐的浓密络腮胡,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平静如古井。
“狗大户,” 沃夫冈开口,他朝那艘货轮扬了扬下巴,“这次又倒腾了什么花旗老爷爷的库存破烂?听说乎浑邪那条线快断了,希望你这趟没白跑,真搞到了点能听响的好东西。”
被称为“狗大户”的白袍男子微微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只保养得宜、戴着枚素面黑铁戒指的手。
沃夫冈会意,从制服内袋摸出一张质地坚韧、印有复杂暗纹的名片,递了过去:
“以后要是真不从草原上刮油水了,这个人……在东南列国那边,也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渠道’。价钱嘛,看你怎么谈。”
狗大户两根手指拈起名片,借着港区晦暗的光线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几秒后,手指轻轻一搓,坚韧的名片竟被他干脆地撕成两半,随手丢进脚下泛着油花的海水里。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犹豫或歉意。
沃夫冈看着那名片残骸被一个小小的漩涡吞没,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脸上并无愠色:
“大费周章,几经转手,从冰原到沙漠再到我这码头……老规矩,我不想知道你船舱里焊死了什么,也不乐意知道。我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老朋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冰凉的栏杆。
“这港口的咸风,我也吹不了几年啦。马上,就该找个能看到真正太阳、闻不到机油味的地方,琢磨怎么钓钓鱼了。你呢?赚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钱,也该找地方享受一下了吧?”
对方闻言,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嘲讽,又像是满足。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混合着某种异域口音,却异常清晰:
“沃夫冈,老朋友。沙某这次买到的‘东西’……其价值,恐怕超乎你最大胆的想象。几乎让沙某半生积蓄,化为乌有。”
沃夫冈挑起眉毛,似乎想开个玩笑,但沙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容微僵。
“但是,值得。”
沙某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无比值得。”
“哦?” 沃夫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相识,试图从对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更多端倪。
“看来是真搞到宝贝了。那么,这次伟大的‘采购’之旅结束后,你这艘老伙计,”
他指了指那艘货轮,“终于要回你那个满是香料和黄金的霍尔木兹海峡老家休整了?”
沙某缓缓摇了摇头,白色的袍角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更大的、甚至有些愉悦的笑容,目光却越过沃夫冈,投向了东方雾气弥漫的海平面。
“不,不,不,你错了,我亲爱的沃夫冈。”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沙某这艘船,装载着‘未来’的船……最终的目的地,是东方。”
他稍稍停顿,欣赏着沃夫冈眼中逐渐凝聚的惊愕,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地名:
“秦国。北直隶港。”
沃夫冈脸上那副见惯了风浪的、略带油滑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对方是不是在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秦国?
那个正在北方草原进行灭国之战、对边境管控和外来势力渗透警惕到极点的东方帝国?
北直隶港?
那是它核心海域的要津之一!
沙某带着他刚刚描述的、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极度危险的“货物”,要去那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刀口舔血”了,这简直是把脖子主动伸进铡刀下面,还嫌刀不够快!
沙某似乎很满意老朋友这副震惊失语的模样。
他伸出戴着黑铁戒指的手,用力拍了拍沃夫冈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
“保重,沃夫冈。祝你钓鱼时,永远风平浪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白袍在潮湿的码头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步履稳健地踏上了连接货轮的舷梯。
背影很快消失在船舱入口处。
沃夫冈依旧僵立在原地,望着那艘开始解缆、发出低沉轮机轰鸣的货轮,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混合着惊悸与感慨的叹息。
第614章 离奇的命运
徐思远不会知道,秦军上下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枚引爆了一场虚惊、最终被证实为空壳的“泰坦”核弹,其背后真正错综复杂的交易、欺骗与多方博弈的真相,远比此刻战场上的任何推演都要诡谲和讽刺。
现实,往往比最离奇的小说,更不讲逻辑,也更冷酷抽象。
但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库克特镇的尘埃刚刚落定。
去卑被秦军士兵又补了几拳几脚,彻底没了脾气。
他像条死狗般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含混的嘟囔:“乌骓……乌骓……乌骓……”
这两个字瞬间让周围几名高级军官眼神一凛!
“对啊!乌骓!!!”
陈晓猛地一拍大腿,“乎浑邪精锐!他们不是早就奉命北上,说是去驰援了吗?怎么这么久,西线、北线,连个像样的斥候遭遇战报告都没有?这帮铁罐头跑哪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不安的疑云迅速弥漫。
一支成建制的、装备重甲的精锐骑兵部队,绝不可能在草原上凭空消失。
他们要么隐藏在某处等待致命一击,要么……早已改变了既定的目标。
时间回溯至昨夜 · 鸣镝草原深处。
清水隼人接到了来自艾达“织梦者”小队行动彻底失败、全军覆没的最终确认。
加密频道里传来的简短通告,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
他关闭通讯器,独自站在寒风中,望着东方绝境长城方向隐约残留的能量乱流辉光,良久无言。
最后一丝利用乎浑邪牵制、消耗秦国的幻想,随着艾达斩首行动的破产,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游牧汗国,在隼人眼中,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拯救”或“投资”的价值。
连艾达人的远古科技和精锐渗透都折戟沉沙,还能指望这群困兽犹斗的草原骑兵创造什么奇迹?
几乎同时,来自佩特将军的紧急通报也送达他手中。
通报内容言简意赅:乎浑邪可汗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那枚“泰坦”核弹,是枚哑弹。
来源可疑,用途可笑,整个计划从根子上就是个可悲的骗局。
看完,隼人冷哼一声。
可汗的愚蠢和绝望,此刻只让他感到厌烦和鄙夷。
他再也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义务,去顾及乎浑邪王庭内部那些狗咬狗的权力斗争,去理会那个即将被碾碎的草原帝国的垂死哀鸣。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止损,然后撤离。
“传令,”隼人的声音在寒夜中清晰无比,“主力部队按原计划,继续向北佯动,做出驰援单于庭的姿态,尽量吸引秦军西线部队的注意力。命令乌骓及其直属铁浮屠亲卫队,即刻脱离大部队,向我靠拢。我们……该回家了。”
家,在东瀛。
拂晓时分 · 卡戎山脉中部,雪神要塞遗址。
经过一夜急行,清水隼人带着收缩集结的东瀛教导团精锐,以及匆匆赶来的乌骓及其三百余名最忠实的铁浮屠重骑,抵达了这片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
曾经扼守要冲的雪神要塞,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混凝土墙体、扭曲的金属框架和遍地焦黑的弹坑,在清冷的晨光中沉默伫立,如同巨兽的尸骸。
他们计划在此稍作休整,补充水分,然后利用卡戎山脉的复杂地形掩护,快速向东穿越边境,返回东瀛控制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控制要塞外围、派出尖兵进行侦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打乱了一切。
在要塞深处,一个相对完好的地下医疗单元内,他们撞见了一小股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异常警惕的乎浑邪士兵。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士兵中间,保护着一个躺在医疗仓内、几乎无法辨认人形的存在。
那具“躯体”通体覆盖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与焦炭混合而成的坚硬外壳。
皮肤大面积缺失或熔融,只有微弱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还在固执地发出滴滴声,表明这曾是一个活人。
一名军医上前,仔细检查后,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向隼人汇报:
“大人……看残留的服装碎片和体态特征……很可能是之前失踪的花旗特种作战指挥官——凯文。”
这背后,是一个由一连串阴差阳错、荒谬巧合与极端求生欲编织而成的、近乎离谱的故事:
这股不足五十人的乎浑邪残兵,正是当初陈晓和米风奇袭雪神要塞时,被顺手关在重型机库里的那一批守军。
后来秦军大部队前来接收核弹,意外触发了要塞的部分备用电源,自动门锁失效,他们才得以逃出生天。
原本,这群人想前往龙城与大部队汇合。
结果刚走到半路,就目睹了龙城方向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性打击——龙城陷落。
他们因为距离较远,又躲藏及时,侥幸未受波及,但归路已绝。
单于庭?他们不敢回。失守要塞、丢失核弹,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绝望和仇恨驱使下,他们做出了疯狂的决定:
尾随那支战斗力恐怖、被称为“破晓骑”的秦军精锐,伺机报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然而,当他们真正尾随、并亲眼见识了破晓骑在野外遭遇战中展现出的那种令行禁止、火力协同到极致的顶级作战素养后,复仇的狂热迅速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撼动的对手。
于是,目标再次改变:
逃!逃往更东方,传说中地广人稀的西伯利亚荒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命运似乎偏要捉弄他们。
就在他们试图绕过卡戎山脉主要隘口时,意外撞上了另一场战斗——米风和罗峰在此设伏,对一支试图穿越山脉支援乎浑邪的花旗机械化部队进行了残酷的绞杀。
那场战斗,成了花旗人的噩梦,空中支援误伤,地面部队被分割围歼,场面一边倒。
这群乎浑邪残兵躲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地看完了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捡便宜”了。
接着,便是那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夜晚:
卡戎要塞方向,纳米虫群失控形成的死亡金属风暴席卷一切,一个疯狂的身影试图依靠自制装甲强行穿越,最终被金属洪流吞噬。
风暴停息后,一切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死了,包括这群躲在远处山坳里的乎浑邪残兵。
直到天色微亮,秦军似乎确认了“目标清除”,主力撤离。
这群残兵才敢抱着最后一丝捡漏的心态,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仿佛被流星砸过、布满凝固金属瘤和坑洼的死亡区域。
然后,他们发现了凯文。
一块如同被天火反复煅烧、又丢进液氮急冻过的“焦炭”,嵌在扭曲变形的自制装甲残骸里,胸膛居然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没人能解释,在卡戎山脉零下十几度、寒风如刀的夜晚,一个遭受了纳米虫群侵蚀、体表严重损毁的人,为什么还能残存一口气。
总之,他活了下来。
尽管看起来更像一件来自地狱的、失败的艺术品,而非人类。
这群早已失去方向的乎浑邪残兵,在短暂的争论后,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带走他。
或许是因为目睹了他近乎自杀式的冲锋带来了一丝震撼,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一个活着的花旗高级军官可能有点“价值”,又或许,仅仅是乱世中同类相残后,对另一个挣扎求生者下意识的怜悯。
他们从已成废墟的卡戎要塞里,奇迹般地找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带有简陋防护的运输车,并将凯文如同搬运易碎危险品般安置进去。
然后一路颠簸,凭着记忆和模糊的地图,竟然真的将车开回了他们最初逃出的地方——雪神要塞。
这里起码还有些残存的医疗设施和相对稳定的遮蔽。
他们尝试用缴获的、功率有限的通讯器,向可能存在的花旗频道发送了求救和坐标信息。
但信号石沉大海。
或许花旗后方根本没收到,或许收到了但认为是陷阱不予理睬,又或许……花旗高层早已将这个损失惨重、任务失败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连同乎浑邪这个泥潭,一同列入了可放弃的名单。
指望花旗人再次冒险穿越西伯利亚、突破秦军控制区来救援一个生死不明的军官?
云山战役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于是,他们只能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焦炭”,在这片废墟中茫然等待,不知道未来何在,直到……清水隼人和乌骓,如同另一批被命运驱赶的逃亡者,也来到了这里。
当乌骓的部下与这群残兵沟通,得知担架上那团东西的身份和离奇经历后,连一向以冷静刻薄着称的清水隼人,脸上也露出了片刻的错愕与荒谬感。
这该死的战场,这该死的命运,总能编织出比任何戏剧都更不合逻辑、却又真实发生的剧情。
乌骓则沉默地看着凯文那非人的模样,厚重的面甲下,眼神复杂。
凯文是佩特以亲儿子对待的军官,如今落得这个模样……倒不如直接牺牲或者失踪来的痛快……
雪神要塞的寒风穿过废墟,呜咽作响。
三方人马——志在撤离的东瀛教导团、失国亡命的乎浑邪草原王及其铁浮屠、以及一群抱着“烫手山芋”不知何去何从的残兵,在这片战争的遗骸上,因一个奇迹般存活却不知是福是祸的“焦炭”而意外交汇。
真是个离奇的故事。
第616章 虚妄
单于庭 · 地下宫殿深处
厚重的合金闸门隔绝了地面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壁灯惨白的光芒。
乎浑邪汗国的核心贵族、仅存的高官,以及他们的可汗,此刻都蜷缩在这座精心打造、足以抵御常规轰炸的地下堡垒里。
也许雅典娜护盾真的能顶用,但毕竟在这个地下五十米的避难所,才能真正感到心安。
人们或坐或立,大多沉默,目光时不时瞟向头顶那不可见的岩层,耳朵竖起着,等待着那个注定将载入史册——无论是作为辉煌逆转还是最终绝唱——的瞬间。
不久前,通过仅有的一条加密短波信道,他们收到了左大当户去卑从库克特前线传来的最后讯息:
“已抵营门,时机将至。” 没有更多细节,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种混合着悲壮、亢奋与极度紧张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捻着胡须,低声感慨:
“去卑大人……真乃国士也。携必死之心,行惊天之事。”
“还有索娅公主……唉,多好的孩子,花一样的年纪……” 一个与王室沾亲的贵族妇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是啊,王庭这一代,就她一个女孩儿,聪慧又良善……”
“刚满十九吧?就要为国……奉献了。”
“可汗定会记住她的,她的名字会刻在祭坛最上方。”
有人试图用荣誉来安抚那显而易见的悲伤。
可汗独自站在略高处的一个平台上,远离那群窃窃私语的臣子。
他身边只有两名最信任的贴身禁卫,以及一个试图用柔软身躯为他缓解压力的宠妃。
左右贤王一叛一诛,左右谷蠡王战死沙场,左右大当户一陷敌营一远在狼居胥,曾经围绕他的权力核心已然凋零殆尽。
连血脉相连的叔伯们也大多折损在连绵的战火中,唯一的妹妹索娅,此刻正作为他计划中最关键的棋子,身处那即将化为炼狱的地方。
绝户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可汗心中并无多少悲戚,反而升腾起一种扭曲的兴奋。
在传统的草原权力结构里,庞大的宗族、盘根错节的姻亲、功高震主的叔伯兄弟,从来都是王权的掣肘与威胁。
如今,这些障碍正在被敌人的刀剑和他自己的计谋一并扫除。
他将成为真正的、说一不二的“孤家寡人”,一个在废墟上可以随心所欲塑造“新汗国”的绝对主宰。
他的思绪开始飘飞,掠过眼前令人窒息的等待,飞向一个由他亲手绘制的、无比宏大的蓝图——“大乎浑邪帝国”。
铁骑不再局限于贫瘠的草原,而要西进东欧的丰饶平原,北控广袤的西伯利亚冻土,甚至……南向,夺回那片被秦人窃据了数百年的膏腴之地,将绝境长城彻底变成他新帝国的内陆景观!
多么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头戴由艾达工匠打造、镶嵌着花旗科技宝石的新式皇冠,接受万邦来朝的景象。
拓跋烈的头颅会被制成酒器,王黎将跪在阶前乞求活命……
花旗人对他仰仗无比,艾达人希望和他永结友好……
想着,想着,在这关乎国运生死的紧张时刻,在这弥漫着焦虑与期待的地下空间中,乎浑邪可汗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连日的高度紧张、殚精竭虑,此刻被那“胜利在望”的虚幻慰藉和宠妃身上传来的暖意所麻痹。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头缓缓靠在了妃子柔软的肩颈处。
“呼……呼……”
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荒诞。
几位离得近的大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种时候……也能睡着?
这位年轻可汗的神经,到底是坚韧到了极点,还是……根本缺乏对局势应有的敬畏?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准确的刻度。
只有通风口规律的气流声,和那越来越令人心焦的、无边无际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曾侍奉过先可汗的老亲王,终于按捺不住,他拄着镶嵌宝石的拐杖,步履蹒跚却又坚定地走到平台下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大汗……大汗?请醒一醒。”
可汗在梦中正挥刀砍向拓跋烈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即将喷溅,却被这呼唤硬生生打断。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睁开惺忪睡眼,看到是老亲王,压下不悦:
“爱卿何事?可是……时辰到了?”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期待的笑意,“想必那徐思远,连同他的破晓骑,此刻已化为冲天烈焰了吧?呵……”
老亲王仰着脸,昏花的老眼里没有喜色,只有深不见底的忧虑和一丝逐渐扩大的恐慌。
“不……大汗……老臣惶恐……从去卑大人传讯算起,已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他顿了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令人骨髓发凉的疑问:
“……怎么……怎么那核弹……还没炸响啊?”
可汗脸上那丝残留的、带着梦幻色彩的笑意,骤然冻结。
随即,
“什么??????!!!!!!”
一声变了调的、夹杂着惊愕、恐慌、以及某种信仰崩塌前兆的嘶吼,猛地从可汗喉咙里迸发出来,在地下密闭的空间里轰然回荡,震得壁灯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核弹没有炸,来索他命的人,已经在奔赴狼居胥城的路上。
第617章 汇合
乌拉尔山东麓 · 秦军前锋纵队
晨光艰难地穿透低垂的云层,在荒芜的冻土上投下稀薄而冰冷的光斑。
风雪停了,沙尘暴也停了。
多克站在指挥车外,靠着冰冷的装甲板,手指间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蒂。
他盯着南方的地平线,那里是绝境长城的方向,一整夜都没有预想中那毁灭性闪光或剧烈能量扰动的迹象。
这沉默,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不安。
“……长官,我……我就是忍不住在想,”
他身后,一个跟着他从花旗投降过来的老部下凑近了些。
“要是米风长官他……真有个万一……咱们这些人,往后在秦国……还能站得住脚吗?”
多克没回头,但他的眼皮子明显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戳破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他何尝没想过?
米风不仅仅是他的战友、指挥官,某种程度上,更是他们在秦军体系里最关键的“锚点”和“保人”。
米风若倒下,他们这群降将,尤其像他这样曾与秦军高层有过旧隙的前花旗军官,前途瞬间就会蒙上厚重的阴影。
别说建功立业,能否保住现有地位都成问题。
但他立刻厌恶起自己这个过于功利的念头。
他和米风的关系,始于战场上的针锋相对,历经生死考验与信任构建,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利益捆绑。
那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交情,是血与火淬炼出的认可。
“不能这么想……”
多克在心里狠狠驳斥了自己,将烟蒂碾碎在覆着白霜的地面上。
可焦虑挥之不去。
天都快大亮了,绝境长城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恶战结束了?赢了?输了?米风是生是死?
他几次将手伸向指挥车内的通讯器,想直接向后方或指挥部询问,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却又一次次缩回。
万一……万一接通后听到的是噩耗呢?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宁可在这令人窒息的未知中煎熬,也不敢去捅破那层可能承载着坏消息的窗户纸。
一股更消极、更本能的念头趁机钻了出来:跑吧。
趁着现在还有部队,有装备,李长远主力在围攻狼居胥,联军和艾达人的注意力分散,干脆带着这些愿意跟自己走的老部下,掉头向西,穿越混乱的乌拉尔山隘口,进入东欧。
隐姓埋名,蛰伏几年,等风头过了,凭他们的本事,在哪不能重新混出头?
但这个诱人的念头仅仅闪烁了几秒,就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撞得粉碎。
带着几百号人、大量重装备,在李长远、联军残余、还有可能出现的艾达巡逻队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穿越数百公里复杂山地?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怕还没走出五十里,就会陷入各方势力的绞杀,死无葬身之地。
“Fuck……” 多克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喂。”
一个极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唤,突然擦过他的耳膜。
多克猛地一怔,随即用力甩了甩头,自嘲地喃喃道:
“真是压力太大了……都出现幻听了……”
他怀疑是自己过度焦虑导致的耳鸣或精神紧张。
旁边的副官卡尔此时也摘下了沉重的战术头盔,脸上带着同样困惑的表情:
“头儿……你也听到了?我好像……也幻听了?是不是……米风长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多克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卡尔,然后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起刚才被自己丢在指挥车舱盖上的耳机,手忙脚乱地重新戴好,手指颤抖着调整着通讯频率和增益。
“……多克?多克?能听到吗?听到请回话……”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夹杂着战地通讯常见的干扰噪音,有些虚弱,有些沙哑,但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是米风!是他!
巨大的狂喜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冲垮了多克心中积压的所有焦虑、惶恐和阴霾。
他几乎是对着麦克风吼了出:
“是我!风!是我!老天爷,你怎么样?!你还好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似乎带着点疲惫笑意的吸气声,然后是米风那熟悉的、即便虚弱也依然干脆的语调:
“新年第一个好消息,哥们还活着。完整地活着。”
“你当然得活着!我一直相信你能行!”
多克的声音依然高亢,但已经稳了下来,“快说说,具体怎么回事?那三个鬼东西解决了?长城怎么样了?”
“说来话长,等见面再跟你细掰。”
米风的声音透着一种松弛,“我带着补充后的人,正在往你那边赶。你小子别带着部队撒丫子跑太快,等等我。”
“当然!必须的!” 多克毫不犹豫,转身就对卡尔和其他传令兵吼道,“传令全军!保持警戒,行军速度降低一档!等待与米风部汇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前锋纵队的氛围为之一变。
先前那种被未知命运裹挟的沉闷和隐隐的恐慌,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确切的好消息驱散了不少。
士兵们交换着眼神,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米风长官活着,并且正带人赶来”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
多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指挥车上,感觉压在心口一整夜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没有了艾达“织梦者”的致命威胁,乎浑邪汗国这场漫长的战役,终于收缩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目标——
那个还躲在地下宫殿里,做着不切实际迷梦的乎浑邪可汗本人。
绝境长城惨胜、艾达“织梦者”覆灭、核弹威胁解除的消息,如同注入强心剂的电流,瞬间贯通了所有前线作战单位。
但这剂“强心针”的官方通报权限,被王黎和拓跋烈默契地留给了米风。
这不仅是因为米风是昨夜那场地狱之战的核心参与者与最大功臣,更是一种精明的姿态——将这份提振全军士气的殊荣赋予这位战功赫赫、出身特遣队、背景相对单纯的年轻军官,既能最大化激励效果,避免功劳过于集中于传统将门,也算是王黎和拓跋烈对这位被他们“往死里用”的悍将,一种含蓄的补偿与栽培。
第618章 面见长公主
米风的名字,连同他那支重新亮起的“沙尘暴”纵队标识,在覆盖全军的“钧天”作战指挥系统中再次激活,并迅速被推送到各主要单位指挥官的面前。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由米风权限签发、但显然得到更高层背书的简洁指令:
【所有单位,依据现行位置与战备状态,重新编组。当前首要及最终作战目标:单于庭。停止对零散残敌之大规模追击,集中可用力量,直捣黄龙。】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
然而,光环与命令之下,是秦军主力此刻难以回避的严峻现实:
补给危机。
黑石堡后勤枢纽的毁灭性打击,如同切断了主动脉。
其他备用补给线距离遥远,运力有限,在冰原与山地的恶劣环境下效能大打折扣。
再加上之前文斯文那一通脱离实际的“微操”瞎指挥,导致部分物资调配混乱,进一步加剧了短缺。
前线部队,尤其是承担主攻任务的单位,单兵口粮已减至标准配给的60%,重武器弹药储备亮起黄灯,燃油更是需要精打细算到每一公里。
正是这捉襟见肘的后勤,严重限制了秦军乘胜扩大战果、全面清剿溃敌的能力。
他们无法支撑漫长而散漫的追击战,只能将最后的力量,砸向唯一且最终的目标——单于庭。
不过,对于彻底终结乎浑邪汗国而言,这一拳,也足够了。
狼居胥城虽然仍在负隅顽抗,但已失去战略机动能力,沦为孤岛。
只要单于庭这颗心脏停跳,狼居胥自然衰竭。
当“米风部”的标识在“钧天”系统地图上坚定地朝着库克特镇方向移动时,昨夜在库克特经历了一场虚惊乃至信念考验的徐思远所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知晓了绝境长城下那场远比他们遭遇的“哑弹惊魂”更加惨烈、更加超乎想象的战斗。
艾达的“圣痕”怪物、“幽灵”战甲的搏命、液氮核心的极寒诛杀……每一个细节都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感到脊背发凉,同时又对顶住这一切的友军生出强烈的敬意与后怕。
要不说徐思远和拓跋烈是好搭档呢, 一这吃苦受惊的福气,都他妈是一样一样的。
远处,代号“010”正拖着那门体型庞大、令人望而生畏的“饕餮”火炮,缓缓驶回主力序列。
失去了火箭助推模块,这门战略级的巨炮只能依靠重型拖车慢速机动,但它沉默的炮口所指向的,依然是北方。
无论如何,昨夜是惊险的,是代价巨大的。
但黎明已经到来,对于秦军整体而言,阴霾正在散去,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却已经清晰可见。
晚些时候 · 库克特镇外围。
米风率领的补充休整后的纵队,碾过布满车辙印和战斗痕迹的冻土,终于抵达了库克特镇外围,与在此驻防、休整的徐思远部,以及奉命赶来的多克前锋纵队、李长远麾下部分机动部队会师。
距离上次分别,不过短短数日,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每个人都经历了生死考验,战局也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当多克和李长远接到通报,快步迎出临时指挥所。
看到从一辆装甲指挥车上被搀扶下来的米风时,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多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李长远威严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只见这位昨夜在绝境长城下力挽狂澜、其名号已随着捷报在军中快速传扬的“血色天使”、“铁血硬汉”米风,此刻居然……
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略显粗糙的金属拐杖。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那身战甲已经换成了标准的制式型号,似乎有些不太合身。
他左腿显然无法完全受力,下车的动作有些迟缓笨拙,全靠拐杖和身旁士兵的小心搀扶。
这形象,与那个“战神”,形成了某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噗——”
多克第一个没绷住,那笑声爽朗、突兀,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不许笑!!!
”米风脸上一热,下意识就想用往常的方式制止——冲过去捂住这家伙的嘴。
可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拄着拐,左腿根本不听使唤。
刚一发力迈步,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
“哎——!”
惊呼声中,米风手忙脚乱地想用拐杖撑住,但那粗糙的金属棍子在冻土上打滑。
众目睽睽之下,昨夜独抗怪物的战神,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堪堪在脸着地前用手肘撑了一下,但还是弄得一身尘土。
得,这下更现眼了。
“老单!快!快扶一下咱们米长官!哈哈哈哈!”
多克笑得更大声了,一边指着地上略显狼狈的米风,一边招呼着刚从后面车辆下来的单提兰。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也忍不住低笑起来,气氛一下子从略带沉重的重逢,变得轻松甚至有些欢腾。
生死边缘走一遭后,看到平日里冷静强悍的指挥官露出这样笨拙的一面,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和真实。
然而,就在这一片爷们儿气十足的哄笑声中,米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轻笑。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女性特有的清越。
不是冰青那种利落干脆的轻笑,也不是随军女医官们温和克制的微笑。
这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天真未泯的“咯咯”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实在忍不住的有趣画面。
米风正被单提兰搀扶着,龇牙咧嘴地试图站起来,闻声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他的目光越过还在咧嘴笑的多克,越过几个面带善意的军官,落在了稍远处一辆越野改装房车的阴影旁。
冰青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脸上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见米风在看她,她招手示意。
而在她身侧后方半步,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正用手背轻掩着嘴唇,眼睛弯成月牙的——是一个少女。
赤红色的眼眸,在库克特镇灰扑扑的背景中异常醒目,如同镶嵌在麦色肌肤上的两颗纯净宝石。
五官带着明显的草原异族特征,却又比寻常乎浑邪人更加精致秀气。
她穿着不合身的、略显臃肿的秦军制式冬季作训服,但依然难掩那份属于少女的纤细与灵动。
此刻,她显然也被米风刚才那下“狗啃泥”逗乐了,眉眼间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那笑容干净、纯粹。
米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异族的容貌,也不是因为她出现在这军营中的突兀。
而是——自己这副最丢脸的样子,竟然被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异族女孩全程目睹,还笑出了声!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朵尖瞬间烧得发烫。
他敢打赌,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不,跟猴屁股没两样!
他几乎想立刻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或者至少把脸埋进旁边装甲车的履带里。
这比面对“织梦者”怪物时压力还大!
这鬼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小姑娘?!
看冰青的态度,似乎还是受保护的?
什么人质?俘虏?可哪有俘虏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米风脑子里一团乱麻,尴尬得脚趾抠地,连站直身体都忘了,就那么半靠在单提兰身上,眼神发直地看着那个红眸少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指挥若定的模样。
而那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米风“灼热”的注视,笑声渐歇,眨了眨那双宝石般的红眼睛,好奇地回望着他,目光清澈,毫无闪躲。
冰青看了看米风,又看了看身旁的索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但什么也没说。
第619章 寄养
“冰姐……那是?……”
米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却还焦着在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赤红眼眸上。
他这一问,顿时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冰青身后那个略显瑟缩的身影——有米风带来的“沙尘暴”纵队官兵,有多克麾下的前花旗士兵,还有原本就在此驻防的秦军。
“呦呵?!哪儿来的小美女?!” 不知哪个愣头青下意识地惊叹出声,声音在突然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语。
这些在苦寒战地摸爬滚打、枕戈待旦了不知多久的汉子们,眼睛都瞪直了。
这确实有些流氓行为,但并非恶意,更多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本能关注。
军营里不是没有女性,冰青这样的特工、干练的女医官、通信兵……她们是战友,是同事,在硝烟中早已模糊了性别界限,被这群大老爷们下意识地归入了“自己人”或“专业人士”的范畴。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同——她年轻、异域、带着一种与残酷战场格格不入的纯净甚至脆弱感,瞬间触动了这群糙汉子内心深处某种久违的、关于“美好”的原始感知。
“流氓啊!!!都收敛点!别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吓着人了!”
冰青眉头一拧,迅速侧身,将索娅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呵斥声让不少士兵讪讪地移开了视线,但仍有好奇的目光不断瞟来。
将索娅护在身后的同时,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随着这些目光,再次浮上冰青心头:
如果单于庭覆灭,乎浑邪亡国已成定局,这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亡国公主,该何去何从?
秦国不是没有接纳过难民,甚至数量庞大。
多一个索娅,从政策上讲并非难事。
但索娅的身份太特殊了。她不是在草原上挣扎求存的普通女孩,而是从小在宫廷金玉锦绣、繁文缛节中长大的公主。
秦国早已没有了皇室贵族那一套,难道要直接把她丢到某个边境建设兵团或新兴城镇,让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垦荒、做工、学习新技能吗?
她能适应那种巨大落差吗?
可若给予特殊照顾,又违背了秦国的根本原则。
在秦国,她过去的公主身份毫无意义,充其量,只是个容貌出众、背景复杂的异国女孩。
冰青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刚刚被单提兰扶稳、脸上红潮尚未完全褪去的米风身上,眼神微眯,若有所思。
就在米风抵达前,徐思远、罗峰、陈晓以及冰青等人,已经就索娅的安置问题,进行过一次简短的内部讨论。
共识是:必须尊重她个人的意愿。
如果她选择前往艾达帝国,秦军可以安排相对安全的通道,甚至通过某些渠道让那边的特工给予初期照应,这不算难事。
但如果她选择留在秦国呢?
给她一个合法身份并不复杂,北镇抚司或军方都有这个能力。
真正的难点在于:将她安置在何处?
军营绝非久留之地。
异族身份,年轻女性,放在纪律再严明的军队里也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和麻烦。
冰青和陈晓兄妹常年执行外勤任务,行踪不定,危险相伴,显然不适合。
其他高级将领要么已有家室,不便安置陌生异性;要么生活环境复杂,难以提供索娅所需的平稳过渡期。
索娅本人,在得知兄长计划将她作为牺牲品、又亲眼目睹乎浑邪穷途末路后,对故国已无眷恋。她对哥哥的结局并无异议,甚至有种解脱感,但对自己的未来,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需要时间,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甚至带有温度的环境中,慢慢找到方向。
讨论至此,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米风。
理由很实际:
米风常年征战在外,家中父母年事渐高,弟弟妹妹还在求学阶段,正是需要人帮忙照料家务的时候。
巴郡米风老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正经人家,环境安定。
让曾经的乎浑邪长公主去米风家帮忙照料家务,听起来有些离奇甚至荒诞。
但换一个角度——将这位失去家园、无依无靠的异国少女,寄养在一个家风端正、成员简单的军官家庭中,作为家庭的一份子,而非仆人生活,学习秦国语言文化,慢慢融入社会——这无疑是眼下最合理、也最具人情味的安排。
这是基于对米风家庭情况、个人品格的信任,以及对索娅最有利的考虑而达成的初步意向。
当然,最终还需索娅本人同意,以及米风家里的接纳。
……
“米风,你跟我来一下。” 冰青收回思绪,对着米风勾了勾手指。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晓,对方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安排。
米风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社死”之后,但还是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跟着冰青走向旁边一辆相对安静的指挥车后侧。
避开主要人群,冰青停下脚步,转过身,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这女孩是索娅,她是乎浑邪的长公主。你可能之前没见过,她被可汗当做牺牲品。然后……关于她的安置问题,我们商量过了。”
米风冲着索娅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表示在听。
冰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小炸弹,把他炸得外焦里嫩:
“考虑到各方面情况,我们初步建议,如果她愿意留在秦国,可以暂时寄养在你巴郡的家里。你父母年纪大了,弟妹上学,家里需要帮手。环境也安定,适合她过渡。”
“什么?!!!!!!”
米风的惊呼声差点破音,他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拐杖都差点脱手,脸上刚刚褪下的红潮“唰”一下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甚。
“把……把她……送到我家去???冰姐你开玩笑吧?!她可是个公主!我家……我家那就是个普通民宅!我爸妈就是普通人!这……这合适吗?!!”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瞬间闪过父母惊愕的脸、弟妹好奇的目光,还有自己那间堆满旧书和模型的简陋卧室……让一个异国公主住进去?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更何况……他米风有对象啊!!!
虽然唐羽析跟他之间,更多是少年人一时意气,谈不上多么刻骨铭心。
但毕竟名义上,他们算是“在一起”了。
自己出征这几个月,战事吃紧,通讯时断时续,他连只言片语都难传回去,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冰青不是不知道这些,以镇抚司的消息灵通,她恐怕比米风自己更清楚唐羽析近来可能的变化。
她只是不在乎。
在她看来,那种建立在年少懵懂和短暂相处基础上的脆弱联系,在生死鏖战的巨轮面前,轻飘飘得不值一提,更不足以成为安置一个无家可归者的障碍。
冰青不再理会米风内心的惊涛骇浪,转而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绞着宽大袖口的索娅。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公主殿下,你的想法呢?当然,我们不是让你去做保姆或佣人。但新的生活,总需要付出和适应。我们会给你准备一笔安顿费用,足够你购置合身的衣物和必要的生活用品。你可以暂时住在这位米风军官位于秦国南方的家里,那里气候温和,没有草原这么苦寒。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索娅一直低着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并不十分显眼。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未来一片模糊。
但冰青是这段时间里少数给予她安全感的人,她的建议,索娅愿意认真考虑。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拄着拐杖、摔了一跤、脸红到脖子的年轻军官……虽然出了糗,但莫名让人觉得不那么可怕,甚至……长得还挺俊朗的,是那种带着军人硬朗、却又因为尴尬而透出些许可爱的帅?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赤红的眸子,飞快地瞥了还在石化状态的米风一眼,然后对着冰青,轻轻地、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冰青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重新抱臂看向米风:
“现在,对她而言,公主的头衔毫无意义。她只是个失去了家园、需要重新寻找起点的女孩。你家里父母年事已高,弟妹尚需照料,正好缺个帮手;她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过渡和学习,这是现实需求,各取所需。”
“再说,米风,你摸着良心想想,眼前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你,” 她眼神扫了一下不远处那些还在好奇张望的士兵们,“至少在她眼里,也算是个……咳,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丢人现眼的一摔,想起索娅那双带着笑意看过来的红眼睛……脸上刚刚有所消退的热度再次轰然上涌,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所有反驳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只剩下那张越来越红、几乎要冒热气的脸,和一双写满了“这都什么事啊”的、茫然又窘迫的眼睛。
第620章 即将到来的和平
站在原地的米风,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消退,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莫名想起了不知哪个老兵油子以前感叹过的话:
“女人……真他妈的可怕。”
当时只觉得是糙汉子的浑话,现在却觉得简直是至理名言。
冰青三言两语就把他安排了,还让人无法反驳。
但米风到底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脑筋转得不慢。
眼珠子一转,那股被“安排”的郁闷化作了点蔫坏的心思。
你冰青不仁,就别怪我米风不义。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还没走远的冰青喊了一声:“冰姐。”
冰青停下脚步,侧过头:“怎么?”
米风脸上堆起一个看似诚恳、实则憋着坏的笑容:
“多克……他刚才私下跟我说,等这场仗彻底打完,尘埃落定了……想……想单独请你吃顿饭来着。说是……感谢你之前的关照。”
他故意把“单独”和“感谢关照”咬得略重,眼神飘忽。
冰青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好。”
“啊?”
米风反倒愣住了,这答应得也太爽快了吧?
剧本不是应该推脱一下或者直接冷脸吗?
“就……就这么答应了?”
“嗯哼?”
冰青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了他一下,“先打完仗再说吧。现在,操心正事。”
说完,不再给米风任何发挥的机会,拉开车门,示意索娅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米风站在原地,对着关上的车门,慢慢挤出一个混合着阴谋得逞的阴险表情。
多克的手艺……呵呵,冰青你就好好“享福”吧。
这顿饭,他米风是打死也不会去凑热闹的。
插曲过后,众人很快回归正题。
简短的战况汇报,任务分配,资源协调……高效率的军事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喧嚣稍歇,米风拄着拐,站在逐渐散开的人群边缘,一种熟悉的、大战间歇特有的孤寂感,再次悄然包裹了他。
唐羽析,瑞娅,现在又多了一个即将被塞进他家的索娅……她们像是不同颜色的丝线,偶然或必然地缠绕进他原本只有钢铁与鲜血的人生。
可他米风就一个人,一颗心,难不成还能劈成三半,分别安放?
这种纷乱的情感思绪,比制定作战计划更让他头疼。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临时休息区,两个“烟鬼”又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单提兰和多克。
两人靠着辆装甲运兵车,分享着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这似乎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放松仪式,天知道是第几次了。
单提兰吐了个不算标准的烟圈,用胳膊肘碰了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的多克,戏谑道:
“得,瞧见没?咱们老大这桃花运,挡都挡不住。战场上杀人如麻,情场上……啧啧,也是危机四伏啊。”
多克没立刻接话,他确实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回响着冰青那句干脆的“好”,以及她平时冷冽又利落的身影。
直到单提兰又捅了他一下:
“喂,多克,发什么呆呢?说句话。”
“啊?哦……” 多克回过神来,猛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害……无所谓。老大有老大的烦恼,咱有咱的乐子。”
单提兰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得,看来就我老单觉悟高,继续单着逍遥快活算了。”
多克像是没听见他的自嘲,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单提兰:
“你之前提过,你家里人……是不是还在单于庭里头?”
单提兰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一瞬,点点头:
“嗯。被可汗那孙子‘请’去‘做客’了,美其名曰保护,其实就是人质。不过……往好了想,至少没在龙城电站爆炸那会儿遭殃。”
多克皱起眉,烟夹在手指间:“那我们马上就要发动对单于庭的总攻了,这……会不会有风险?”
“害,没所谓。” 单提兰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嘲讽的淡然。
“他绑的也就是我们这些小虾米、技术人员的家眷,拿来威胁普通士兵或许有点用,但想用这个要挟秦军高层?换取战略让步?太低级,也太瞧不起王黎、拓跋烈那些人了。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个人的家庭……在国策天平上,轻如鸿毛。”
他说得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是啊……” 多克叹了口气,将烟蒂弹进旁边一个空罐头里。
他换了个话题:
“怎么样,老单,眼看着这场仗终于要看到头了。之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哪儿?”
单提兰几乎没怎么想,咧开嘴:
“老大去哪我去哪呗。反正我不想再天天蹲战壕、挨炮弹了。我这身板,”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还有这脑子,还是更适合搞搞研究,修修东西,或者……折腾点新发明。”
多克被他逗乐了:“哈哈哈,希望米风家院子够大,能塞得下你这尊大佛,还有你的那些破烂零件。”
多克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但心里却开始盘算另一个念头:
要不……我也在秦国买套房?就买在米风家隔壁?
他立下的战功不小,无论是协助作战还是提供情报,秦国应该不会亏待他。
奖金、安家费……总该有些吧?就是不知道秦国的房子贵不贵。
他下意识用花旗的经验去对比——西雅图的房子贵得离谱,每年还有各种吓人的房产税、社区管理费……希望秦国这边,能稍微……人性化一点?
这个陌生的国度,即将成为他余生的容身之所。
未来就像眼前渐渐散去的烟雾,朦胧,但似乎……也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第621章 审问
“你俩!别闲着杵这儿吞云吐雾了,帮忙去!后勤那边缺人手清点刚到的补给!”
陈晓的声音打断了单提兰和多克的“Smoking time”。
他大步走过来,眼神锐利,尤其是扫过多克的时候,那股怀疑的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陈晓对多克本人没有私人恩怨,甚至在战场上认可他的能力和几次关键协助。
但问题在于——他是冰青的哥哥。
从小看着那个倔强冷静的妹妹长大,陈晓心里对“未来妹夫”有过无数种设想:
或许是个踏实的大学教师,是个作风严谨的机关干部,或者是个收入体面、生活规律的律师、金融从业者……但所有这些设想都有一个默认前提:
得是个本分人,感情经历最好干净得像张白纸。
军人?
陈晓自己就在军伍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军营是个什么环境,也太了解那些老油子私下是什么德性。
把妹妹交给一个当兵的?他本能地抗拒。
结果呢?
现在瞅着有可能拱了他家精心养大的“白菜”的,居然是个前花旗军官,还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这已经不是偏离预设轨道了,简直是直接开进了他认知的雷区。
陈晓有时候看着多克那条伤腿,都忍不住恶向胆边生,想上去对着他另一条好腿也来一脚,让他好好“对称”一下。
顺便深刻“教育”他一下什么叫“保持距离”。
单提兰多精啊,察言观色是他的生存本能。
他一看陈晓那眼神,再琢磨一下陈晓和冰青之间那种远超普通同僚、却又绝非情侣的熟稔与维护,答案瞬间明了。
他立刻把烟头一掐,肩膀一耸:
“得嘞,陈长官!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还在发愣的多克。
多克被陈晓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尴尬地扯出一个干笑,连忙跟着单提兰,一瘸一拐却又尽可能快地“逃离”现场。
陈晓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多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烦躁的白气。
大军很快在重整后开拔。
钢铁洪流再次向北涌动,目标直指那座笼罩在神秘护盾下的草原王庭。
不过,一个巨大的技术阴影横亘在前:单于庭的“雅典娜”护盾。
从俘虏去卑口中,秦军没能撬出任何关于这套艾达提供的先进防御系统的核心情报。
它如何运作?能量来源是什么?
是否存在除了硬耗之外的弱点或后门?
一无所知。
只知道单于庭的护盾安置时间要早于龙城,所以,其供能不是简单的,裸露在外的“普罗米修斯电站”。
秦军的作战原则和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他们将单于庭彻底围成铁桶。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必要采取那种近乎羞辱性的、效率低下的围困战术。
可汗选择了最懦弱也最麻烦的方式,那么,秦军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壳子撬开,或者直接砸碎。
但说起来容易。
面对“雅典娜”护盾,秦军掌握的情报几乎为零。
不过奥斯汀还活着,这家伙也许知道些什么。
现代医学配合军队最高优先级的资源,硬生生把这具几乎被冻毙、多处组织坏死的躯体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代价是残酷的——四肢因严重冻伤并发感染,为保命已进行高位截肢。
如今的他,躺在特制的生命维持与拘束一体床上,如同一具被削去枝干的苍白树干,仅剩头颅和躯干,口鼻扣着呼吸面罩,周身插满管线。
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听到响动时缓缓转动,证明意识尚存。
一个刚刚脱离死亡线、失去四肢的俘虏,醒来第一时间就要面对关于“雅典娜”护盾的最高强度盘问。
这无疑触及了某些战争公约的灰色地带,甚至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但拓跋烈有他自己的答案,而且异常简单粗暴。
他站在观察窗外,盯着里面那具“人彘”,脸色铁青,对着身边还有些犹豫的军医和情报官低吼道:
“老子管球你什么狗屁战场道德、人道主义!单于庭那个乌龟壳子,这周之内要是还拿不下来,国尉府的问责令就能直接拍在我脸上!仗打到这个份上,每一分钟都是将士的血在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设备!把远程技术支援线路全接进来!老子亲自盯着审!”
拓跋烈亲自审问?他能问出技术细节吗?
这就不得不提秦国与花旗、艾达在精英构成上的本质区别。
在花旗,政界与军界高层多为法律、金融出身,辅以少数医学或传统理工背景;在神权色彩浓厚的艾达帝国,高位者多是神学、哲学或古典文学领域的翘楚,军事与农业技术人才虽受重视却难跻身顶级决策圈。
而秦国,从朝堂到军队,清一色是硬核的理工科背景。
王黎,蒙狰,徐思远、李长远、罗峰等一线指挥官,个个都有深厚的物理学、材料学或信息工程学历。
唯一的“异类”林云明,也是顶尖的财务与数据分析出身。
在这个国家,不懂技术原理,几乎无法胜任高级指挥职务。
拓跋烈本人或许对艾达的前沿科技细节不甚精通,但他知道谁能懂,并且拥有调动这些资源的绝对权力。
更何况,绝境长城后方,还有直属咸阳的“远古科技研究所”专家团队24小时待命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当然,最关键的那把“钥匙”,此刻就在军营里——单提兰。
别忘了,这位膀大腰圆的乎浑邪前物理学家兼计算机鬼才,当初之所以被构陷入狱,核心罪名正是私自研究并试图逆向工程乎浑邪王室秘密收藏的、来自艾达的早期能量护盾原型技术。
他触动了王室的禁忌,却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此刻秦军阵营中对这类技术理解最深的人之一。
命令下达,效率惊人。
临时审讯室被迅速改造成一个奇特的技术前哨。
一侧是躺在维生床上的奥斯汀,另一侧是数块巨大的实时交互屏幕。
拓跋烈坐在主控台前,粗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他身边还有两名从技术部队抽调的精锐助手。
屏幕上,数个窗口分别显示着:远程连线的“远古科技研究所”三位资深研究员(面容模糊,只有代号)、绝境长城技术官提供的“织梦者”残骸初步分析数据流、以及单于庭外围最新的能量场扫描图谱。
还有一块屏幕,是单提兰的,他比谁都懂。
“开始。” 拓跋烈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温度骤降。
就到这个时候,奥斯汀还是迷糊的,他的意识不算清楚,他甚至不能开口。
不能开口?
不能开口怎么审问呢?
别担心,秦军有的是技术,他能听见就行。
单提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用流利的、略带艾达北部口音的艾达语开口:
“奥斯汀先生,初次正式交谈。我是单提兰,代表秦军与你对话。首先,明确一点:你的生命状态稳定,但维持它需要消耗稀缺的医疗资源。这些资源的持续供应,与你提供信息的价值直接相关。”
他没有恐吓,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技术性事实。
奥斯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冰蓝的眼珠转向声音来源,眼神空洞,没有回应。
一个乎浑邪人,代表秦军?
他是死了还是没死?
如果是真的,还不如死了。
第622章 不识老单真面目
单提兰看着维生床上奥斯汀空洞的眼神,调整了一下问法:
“乎浑邪人装的那个‘乌龟壳’,花旗的‘雅典娜’能量护盾,你了解多少?”
奥斯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面部肌肉依旧保持着麻木的平静,仿佛对这个名词没有反应。
单提兰并不气馁,换了个角度:
“一种纯粹的能量偏转护盾,花旗的招牌货之一,和你们艾达技术不是一路。但也是远古科技,想必你应该知道一些。”
奥斯汀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这个微表情没能逃过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也立刻被远程的分析专家标记。
他确实知道。
很多年前,他率领部下前往花旗,一方面是表达对上司的不满,一方面,是更高层面的任务,他要刺探花旗人的尖端科技研究状况。
他曾在严格的安保管制下,远远见过早期“雅典娜”系统的测试场,也阅读过大量外围技术分析报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单提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看来我们找到共同话题了。我们不问密码,不问坐标。我们只谈技术,关于‘雅典娜’,纯能量护盾。”
他敲击键盘,主屏幕切换成一份复杂的能量场模拟图,基于秦军对单于庭护盾的扫描数据和花旗已公开(及缴获)的能量武器参数推演而成。
“根据我们测算的护盾强度与能量耗散率,支撑这种级别的持续性全向能量偏转场,其供能核心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花旗提供的、特制的大功率聚变反应堆,二是……”
单提兰顿了顿,目光锐利,“利用了某种本地化的、部署式的远古电站。”
奥斯汀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他立刻试图掩饰,但那瞬间的本能反应被看的一清二楚。
花旗人会大方到给乎浑邪人一台顶级聚变堆?
别看玩笑了,花旗人自己都没有能撑起来如此庞大护盾的电站,百分之一个亿是另一个更为庞大的远古电站,可这个东西可能在哪呢?
还是乎浑邪这片古老土地下,还有多少秘密?
远程屏幕上一个代号“研七”的研究员声音插入:
“目标对‘远古电站’假设有明显生理波动。追问:护盾能量场的频率特征。是固定的高频段单向偏转,还是具备多频段谐波叠加的复合防御?如果是后者,各频段能量分配比例是否可动态调整?调整的响应阈值是多少?”
单提兰迅速将问题转化为更贴近技术文档的术语,同时屏幕上调出频谱分析图,几个波峰被重点标出。
奥斯汀闭上了眼睛,拒绝再看。
这些问题开始触及他记忆深处那些尘封的、带有“机密”印记的信息片段。
“不回应,倾向于默认复合防御,且动态调整存在延迟或限制。”
另一个代号“研三”的女声分析道。
“那么问题三:护盾在面对持续、同频共振的能量冲击时,其稳定回路是依靠快速的频率捷变来‘闪避’,还是依赖内部谐波发生器的主动‘抵消’?如果是频率捷变,其伪随机算法的核心参数是否与护盾发生器本身的物理指纹绑定?”
这些问题在一层层剥开“雅典娜”作为一件复杂工程产物的内在逻辑。
护盾本身类似于非牛顿流体,但又能做到“半透”且极其坚硬,这很反常,也很值得研究。
它们不仅要求对能量护盾有宏观理解,更需要深入到系统集成和对抗性设计的层面。
屏幕背后秦国技术精英的思维深度和专业攻击性,让奥斯汀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的呼吸面罩下,雾气呼出的节奏明显加快,胸口微微起伏。
他可以紧闭双唇,但无法完全控制植物神经对高度紧张和认知冲击的反应。
而这些细微的生理信号,在精密传感器和专家眼中,就是一道道正在被破译的密码。
这就是为什么奥斯汀不用说话也能审问。
拓跋烈依旧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单提兰身后,沉默着,但全身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他学识范围,他看不懂那些跳动的公式和频谱图,但他看得懂奥斯汀逐渐瓦解的意志防线。
单提兰知道时机到了,他抛出了那个基于自己对能量系统深刻理解、并综合了现有所有线索后推导出的最关键问题:
“最后一个技术点。”
他更加清晰:
“任何大规模、持续性的纯能量场,为了维持全局稳定和能量分配均衡,都必须依赖一个中央控制系统不断发出微调指令,我们称之为‘系统心跳’。这个信号通常是低功率、加密、但格式固定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在单于庭这种由花旗提供核心模块、但由乎浑邪人自己安装维护、能源基础可能不标准的环境里……这个至关重要的‘心跳’信号传输路径,是不是会变得更‘脆弱’?更容易受到内部特定物理环境的干扰?比如……大规模爆炸的冲击波、电力波动等产生与‘心跳’信号载波频率相近的强力学振动,是否会直接耦合进传输介质,导致指令错乱、甚至引发局部护盾发生器过载?或者护盾闪烁?”
这个问题,直接将一个抽象的技术管理漏洞,与一种具体、野蛮、却可能极其有效的物理攻击手段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是当初龙城电站出问题的根本因素,不是普罗米修斯电站输出功率降低,而是中继器出了问题,而这种降低本质上就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大规模电路故障导致的中继器过载和失稳。
这是单提兰当初研究的难点,也是他在龙城观察到的现象。
这么久,他一直没闲着,在反复思考,揣摩。
奥斯汀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有一丝恐慌。
这个联想太具体,太有针对性,几乎瞬间击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心理壁垒。
尽管他下一秒就剧烈地扭开头,试图躲避单提兰的视线和屏幕的“注视”,但那瞬间的本能反应,已经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刺目。
远程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然后是更加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快速的数据调取声。
单提兰与身后的拓跋烈交换了一个眼神。拓跋烈下颌紧绷,缓缓地、有力地点了一下头。
单提兰转回身,对着录音设备,用清晰平稳的声线说道:
“记录:审讯目标对‘雅典娜护盾中央调控信号易受特定频率物理振动干扰’之技术假设,表现出极强烈的确认性生理及心理应激反应。该假设可信度评估,上调至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然后,他看向维生床上仿佛瞬间被抽走更多生气的奥斯汀,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甚至带有一丝程式化的平静:
“感谢你的合作,奥斯汀先生。基于你提供的‘信息’,你的医疗支持等级将获得相应维持。”
这才是真正的单提兰,而不是那个铁憨憨。
他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汗国的精英。
审讯暂告一段落。
没有刑具,没有怒吼,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技术逻辑碾压和心理攻防。
获得的情报并非完整的蓝图,却是一把找到了锁孔形状的钥匙胚。
破开“雅典娜”护盾的方向,已然浮现:从内部,用精心计算的“振动”,去干扰甚至劫持维持它稳定运行的“心跳”。
接下来,就是将这个理论转化为行动——需要深入虎穴的胆量,制造足够“动静”的爆破技术,以及,执行这一切的、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第623章 双线突破
“尖刀”当然只是个比喻。
面对全功率运转的“雅典娜”能量护盾,已知的任何直接攻击手段——无论是“羲和”的灼热光矛,还是“饕餮”的毁灭性炮击——都已被证明如同以卵击石。
但能量守恒定律是宇宙间最公平的法官。
要维持一个覆盖整个单于庭的巨型能量场,所需的电力是天文数字。
而巨大的发电量,必然伴随着恐怖的废热排放。
这是一个无法完全掩藏的物理指纹。
这个时候,单提兰接过了大旗。徐思远也很乐意看看这个乎浑邪人的水平。
老单紧盯着最新的热成像与能量流分析图谱,和其他人一起讨论着每一种可行性。
在龙城时,他们错过了细致观察其护盾能源系统的机会,现在,单于庭这个更庞大、更持久的样本,正将他们需要的数据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多克的任务是带着他的花旗人协助单提兰的观测工作,当然,这有些尴尬,因为乎浑邪的禁卫军就在护盾的另一面,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
“热量排放集中点……东城区,旧工业园区域。”
单提兰用粗短的手指敲击着屏幕上那片异常明亮的橘红色区块,旁边跳动着惊人的温度读数。
“那里就是它的‘心脏’,或者至少是主要的‘肺’。发电机组,大型冷却系统,能量转换阵列……全在那儿。藏不住的。”
找到了目标,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如何把“尖刀”捅进这颗跳动的心脏?
单提兰快速列出了理论上的可能性,眉头紧锁:
方案一:制造大规模电力故障,瘫痪中央控制系统。
可行性:近乎为零。
龙城的电站爆炸是乎浑邪人自己内部倾轧的“杰作”,充满了偶然性。
此刻秦军所有潜伏力量均已撤出或暴露,无法在内部进行精密破坏。
且单于庭作为汗国心脏,其供电系统的冗余度和安保等级远非龙城可比。
可汗或许吝于给平民供电,但绝不会让自己头顶的“乌龟壳”有片刻能源中断。
方案二:物理震撼,以超强冲击波干扰深埋地下的核心设施。
可行性:理论上存在,实践上荒诞。
经过单提兰的粗略计算,想要让冲击波穿透可能存在的多层抗震缓冲结构,影响到地下七十米左右(推测的核心设备深度)的精密仪器,所需能量当量……
至少需要两颗“泰坦”级核弹头在精确位置同时起爆。
沉默。
这个数字让整个分析中心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脊背发凉。
一切都对上了。
花旗人带到乎浑邪的两枚“泰坦”,一枚是空壳哑弹,另一枚……
如果它们真的存在且有效,其预设的使用场景,会不会根本不是为了攻击秦军,而是……为了在必要时,从物理上彻底抹平单于庭,连同里面所有不可控的代理人、失败的投资以及可能泄露的秘密一起?
秦军的科学家计算无误,两颗“泰坦”的的确确能做到这一点。
花旗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给乎浑邪准备了一个同归于尽的“保险开关”。
只是秦军目前还未完全将这条线索拼凑起来。
两个“硬”方案都走不通。
于是,只剩下方案三:
制造一个短暂的能量空窗期,在护盾出现周期性波动或人为制造紊乱的瞬间,将突击部队像钉子一样楔进去。
风险:极高。空窗期必须精准预测且足够部队通过。
若时机稍纵即逝,护盾重新闭合,后续部队将被无形的能量壁垒生生“切断”,前锋则会陷入孤立无援的死地。
这无异于一场精确到秒的死亡轮盘赌。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必须同步展开:心理战与内部瓦解。
这是徐思远擅长的领域,而新加入的索娅公主,以及那些投降后被甄别、可用的乎浑邪降卒,将成为关键棋子。
任务目标是:在单于庭内部散播无法抑制的恐慌。
道理很简单:秦军的钢铁洪流就在城外,炮口直指。
乎浑邪人从小就被教育秦国是虎狼之师,杀人不眨眼(这个确实),拿人当粮食(?),甚至还要屠城,杀降,折磨他们致死(???)。
只能说人想象不到认知以外的事情。
那个看似坚固的“乌龟壳”真的可靠吗?
它能坚持多久?
一旦破碎,城破之后会发生什么?
围城压力下的猜忌、资源短缺的困境、对未来的绝望……这些都是可以点燃的干柴。
但索娅对此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她站在临时指挥所的角落,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挣扎:
“我……我知道需要施压。但利用恐惧,煽动暴乱,让人们互相践踏……这会造成无辜者的伤亡,会让城市陷入更深的苦难。我……我不能这样做。”
她对那些曾向她微笑、给她塞过奶糖的普通百姓,怀有真挚的情感。
徐思远看着她,没有强迫,而是提出了一个替代方向:
“那么,换一种方式如何?不煽动盲目的恐慌,而是……揭露真相。用你的声音,用你的身份,告诉城里的人,他们的可汗究竟做了什么——如何把他们当作核爆的诱饵和陪葬品,如何为了虚幻的胜利牺牲自己的妹妹,如何将整个汗国拖入必败的深渊。”
这是比散播恐惧更高的招——你们的统治者躲在地堡里,而你们则差点被核弹吞噬。
索娅沉默了,许久,她抬起头,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
揭露兄长的罪行,戳破王室编织的谎言,这同样会引发动荡,但这是一种基于真相和背叛的动荡,或许……更能直指问题的核心,也更能让她在良心上有所交代。
而且,就这么短短一天内,她经历的大起大落让她已经彻底对可汗死心了。
归根结底,索娅其实不认为自己是乎浑邪人。
在宫内没人在乎他,在宫外没人敬仰她,这对她反倒是好事,从小在艾达帝国长大,让她对这片土地没什么留恋,也没有可汗和贵族们那种为了权利死不松手的执念。
她缓缓点了点头。
两条战线——技术的“硬破袭”与心理的“软渗透”——就此铺开。
一边是单提兰和多克在数据海洋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物理漏洞,另一边是索娅即将面对的、对她个人情感和过去身份的终极拷问与利用。
单于庭的最终命运,将同时取决于最尖端的科技计算,和最古老的人心向背。
第624章 英灵殿
米风呢?
这位刚刚在绝境长城下缔造了传奇、名字正被火线传颂的“尖刀”,此刻却异常“清闲”。
王黎亲自安排的随军医官像看守国宝似的盯着他,严禁他进行任何超出散步范围的“剧烈活动”。
徐思远也乐得如此——战局已进入最后的攻坚策划阶段,多一个战功赫赫、声望正隆且不太受控制的年轻悍将在指挥中枢里,未必是好事。
按照更高层面的安排,米风此行的任务,某种程度上就是来“混”最后一份足以盖棺定论的功绩。
咸阳那边的宣传稿恐怕都已拟好了腹稿:
“青年将星率部直捣黄龙,攻克单于庭,活捉乎浑邪可汗,为持续数年的北方边患画上彻底句号……”
他需要出现在那个历史性的位置上,完成最后一击,然后成为完美叙事中的英雄符号。
因此,在这大战前夕最关键的战略筹划期,万众瞩目的米风——正裹着毯子,在自己那辆装甲指挥车的后舱里,昏昏沉沉地补觉。
强烈的疲惫和仍未完全代谢干净的药物,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睡眠。
然而,这并非安宁的休憩,而是一场光怪陆离、充满金属腥风与毁灭火焰的史诗梦魇。
他梦见自己再次置身西伯利亚的永冻荒原,在S928的庞大服务器遗迹深处,掘取出某个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核心部件,随后,万里之外的富士山发出怒吼,岩浆吞没天际。
他梦见自己驾驶着一架从未见过的、流线型如幽灵般的战机,掠过名神贺川上空,按下发射钮,导弹拖着尾焰击中城市中心那座通天彻地的宏伟高塔,崩塌的巨塔化作焚城的火雨,将整座城市化为炼狱。
他梦见南半球纽澳大陆的地标贝壳剧院,成了他的前线指挥所,窗外是无穷无尽的、喷涂着玄鸟徽记的钢铁洪流,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淹没这片古老的大陆。
他梦见自己的部队穿越黄沙漫天的丝绸走廊,攻破了艾达帝国赖以扼守资源命脉的“黄沙要塞”,控制了一个个喷涌着黑色黄金的井架。
他梦见自己站在某个足以改变地形的巨大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按钮,横断山脉的天然屏障被人工开启,滔天洪水如同神的鞭挞,席卷东南诸国的低地与城池,哀嚎与死亡的数字在报告上冰冷地滚动。
他梦见秦军的巨舰抵进夏威夷群岛,在太平洋爆发剧烈海战,最终,秦军胜利,无数船只,战机沉入海底。
他梦见……
梦见的是一场席卷全球、改天换地的圣战。残酷、高效、带着冰冷的绝对意志。
……
某事某处某地。
这里超脱于时间之河,景象随观者心念流转,时而如古战场般苍茫,时而又似星河般深邃。
一张古朴的玉石棋盘悬浮于虚空,两侧对坐着两位身影,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仿佛凝聚了无数征伐与传奇。
执白子者,一身沉郁的黑甲,样式古拙。
他肩背宽阔,坐姿如松。
黑色束发带下,额际似有风霜刻痕,颈间一围素白麻布,平添几分冷峻与肃杀。
他并非魁梧如山,但那凝练如渊的气势,让周遭的光晕都为之轻颤。
他落下一子,声音不高:
“尸山血海,寰宇同燃……他梦见的,非止一城一国之征伐,乃是一场重塑乾坤的‘绝罚’。这或许并非虚幻。”
他抬起眼,目光如深潭寒星,看向对面。
对面之人,体格雄异,即便安坐,亦似有撑天拄地之概。
面容棱角分明,重瞳之中仿佛仍燃烧着未曾熄灭的霸业之火与末路悲歌。
他闻言,执棋的巨手在空中凝定一瞬,随即“啪”一声将黑子叩在枰上,力道千钧,震得玉枰微鸣。
“好大的杀孽!” 他声音洪钟,带悍烈,“你算算那梦里浮沉的亡魂,比之长平鼓角、巨鹿沉舟……怕是百倍、千倍不止!为将者,岂可徒逞屠戮之快?”
说到那骇人的数字,连他这曾坑降卒、破釜沉舟的霸王,瞳中也掠过一丝极深沉的悸动,那是对战争终极代价的某种领悟。
黑甲将军微微抬起眉梢,似嘲弄,又似慨叹:
“我毕生所求,乃是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为一统之世奠基。后世子孙若守成不足,以致烽烟再起,蔓延至斯……那这梦中手段,虽酷烈至极,倒也算是一种‘彻底’,同我做的一般,大秦将崛起于新的世界当中。”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子,“只是不知,是时势逼出了这等修罗,还是这等修罗,本就应时势而生?”
“所以你便坐视?” 霸王般的将军浓眉一扬,重瞳精光爆射,“仗,不是这般打法!征服天下,靠的是堂堂之阵,凛凛之威,是让人心服,非是赶尽杀绝,令九州同悲!你该去点醒他!”
“哦?” 黑甲将军终于轻笑出声,“‘项将军’竟来教诲我‘不可徒逞屠戮’?这倒真让白某想起一桩旧闻——昔年有人言‘彼可取而代之’,其气魄何其壮也;又闻坑秦卒、焚咸阳,其势何其烈也。莫非这‘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他口中“白某”自称轻描淡写,却如惊雷暗藏。
对面“项将军”面色陡然一沉,周围光晕仿佛因他的怒意而炽热了一瞬,但随即,那怒意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年少气盛,只知破军杀将,以力服人,以为霸道即天道。”
他带着血与火的记忆,“直至垓下围困,乌江绝路,方知刚极易折,暴虐难久。为将者,须知何时该挥戈前进,亦须知何时该……止戈为武。这道理,我付了江山性命才略懂一二,不希望后世俊杰,再蹈此覆辙,尤其他梦中那般,已非争霸,几近……灭世。”
黑甲将军静静听着,脸上那抹嘲讽渐渐敛去。
他缓缓颔首:
“抛开国仇立场,单以此番见识论,你项籍,确是我生平罕遇之敌手。更难得者,败而不诿,死而悟道。这份气魄,白某欣赏。”
他话锋一转,重回棋局与梦境,“你既已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手谈一局,以你观之,此子如何?”
对方沉吟片刻,目光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锐不可当的年轻身影:
“能引动英灵殿感应,于混沌未来中窥见此等惊世画卷者,岂是池中之物?我以残局试其心志,局势纷乱如麻,凶险暗藏。他起初略显滞涩,然心思电转,落子极快,不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失,敢于弃子争先,直扑要害。其战术之锋锐,决断之果烈,宛若……一柄未曾完全开刃,却已寒气逼人的绝世凶兵。”
“可有其他老友,亦察觉此子异动?”
黑甲将军问问,目光扫过四周仿佛无穷无尽的朦胧光晕,那里沉睡着或徘徊着无数同样不朽的英魂。
“应未。”
项羽摇头,“他魂念至此,颇为偶然,气息也独特,非熟识之人不易察觉。连我,也是因那棋局之缘,方才捕捉到一丝波动。”
白起收回目光,再次投向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便是万里江山,悠悠青史。
他落下一子,声音悠远:
“凶兵也好,锐器也罢。能否驾驭这般力量,而非为力量所噬,方是考验。看他梦中虽杀伐果断,却并非癫狂沉醉,倒更像……执行某种冰冷的使命。此等心性,难得,亦可怕。”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千古一帝的苍茫与期待:
“或许,待尘埃落定,血火洗礼之后,这英灵殿内,真会多一位与我们这些老家伙,风格迥异的‘同殿之臣’。”
项羽闻言,豪迈一笑,声震殿宇,将那凝重的气氛冲散几分:
“哈哈哈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他能走到哪一步,是戮世修罗,还是定鼎神兵,你我何妨暂作壁上观,且看这盘天地大棋,他如何落子!”
“善!便以这局棋,赌他一赌未来!”
“怕你不成?来!”
笑声中,两位生前惊天动地、死后英灵不灭的绝世统帅,再次将心神沉浸于方寸棋枰。
他们的对话,关于战争、杀伐、王道、霸业、救赎与未来,在这超越时空的殿堂中回荡。
而这一切,沉睡于装甲车内的米风毫无所觉。
这个地方,叫做——英灵殿。
第625章 要和公主私奔吗?
啪。
车门被拉开时,带进一股草原傍晚的干冷风。
一个小小的身影扒住车门边缘,脚在踏板上蹬了两下,才费力把自己拽进副驾驶座。
这个高两米的战车对她而言还是太大了。
车里闷热,空调的暖风混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米风窝在驾驶座上,头歪向车窗,睡着了。
他睡觉很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鼾声,也不磨牙。
索娅轻轻带上门,转过脸看他。
暮色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
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眼底下有浓重的青黑。
但睡颜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有点少年气。
她正看着,米风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多克……取东西别开那么大车门……冷……你也穿厚点,别冻着……”
声音含在喉咙里,迷迷糊糊地。
索娅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他在说梦话。
她连忙转身,使出吃奶的劲把车门重新拉开一条缝,再小心翼翼推紧——“咔嗒”,锁扣啮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了,这下严实了。
她重新坐正,悄悄舒了口气。
她忽然有点好奇,他清醒时是什么样子。
车外传来隐约的喧嚣。秦军的效率高得吓人,一下午时间,护盾边缘已经立起了临时广播塔和观测站。
更远处,陷阵营的黑甲士兵正在做突击前最后的装备检查,金属碰撞声零星传来。
而护盾的另一侧——单于庭内部,此刻正天翻地覆。
索娅今天对着广播话筒说了很久。她讲述了兄长如何把她当作棋子,如何用假的核弹遥控器把她送进秦军营地当诱饵,又如何计划在库克特镇用真核弹(虽然是空壳)炸掉秦军。
徐思远在旁边低声指导:“把核弹威力说大些,把护盾说弱些。”
她照做了。
于是单于庭的百姓听说:
他们差点被自己效忠的可汗用花旗人的核弹一起送上天。
听说护盾根本挡不住核爆。
听说可汗把宝贵的能源贱卖给艾达寡头,而他们自己在寒冬里挨冻。
火种扔进干草堆。
傍晚时分,骚乱的消息已经传回秦军这边:
数十万人围住了皇城,要求可汗“给个说法”。
王庭禁卫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敢对平民开火。
更麻烦的是,愤怒的乎浑邪人开始围攻各国使馆。
艾达人和花旗人被从藏身处拖出来,当街殴打。
那不是暴动,是积累了太久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索娅听着那些报告,心里空荡荡的。
她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钝痛。
所以当徐思远一说“可以去了”,她就逃也似的来了这里。
她想看看,这个即将“收养”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到了。
米风动了一下,夹克从肩头滑落些许,露出底下紧身的黑色作战服。
布料绷在手臂和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不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长期高强度战斗锤炼出的、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轮廓,像绷紧的弓弦。
索娅瞪大双眼,莫名咽了口唾沫。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打量车内。
储物盒开着一条缝,她轻轻拉开:
里面整齐码着能量棒、止血胶、备用弹夹、一张叠起来的地图。
没有烟,没有酒,没有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
一切井井有条,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克制,高效,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腰侧。
那里挂着一枚狼牙。
普通的乎浑邪男人也会佩戴狼牙,寓意勇敢。
但这枚不同——它很粗糙,是人工磨制的,用黑色皮绳串着。
那是……草原上,女子给男生的定情信物。
而米风不是草原人。
索娅盯着那枚狼牙,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她认识这枚牙吗?不。但她知道它代表什么。
知道有一个女人,已经心有所属。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堵在胸口。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嘟起了嘴,鼻子轻轻皱起,像个发现玩具被人抢了的小孩。
奇怪。
她是乎浑邪长公主,十九年来见过无数贵族勇士、外国使节。
怎么现在会对一个秦军军官……
索娅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可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回米风脸上。
他睡得依然很沉,对外界的窥探毫无察觉。
但就在刚才的梦话里,他惦记的是“别让多克冷”。
这个人,对敌人狠得像冰,对自己人……却好像有点过分操心。
索娅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米风,确实挺优秀的。
战术、身手、统率力,甚至长相和身材都……
停。
她耳朵有点发烫。
如果……如果真的要和他家里那个“她”竞争的话——
索娅忽然坐直身体,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
也许,她应该帮他做点什么。
在他醒来之前。
车子里的热乎气还没散尽。
索娅盯着米风沉睡的侧脸,又瞥了一眼他腰间那枚刺眼的狼牙,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劲儿,突然压过了犹豫。
“喂。”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
米风没醒,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人即便在睡眠中也会有的反应。
索娅吸了口气,伸手,不是推他,而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两人之间的中控台。
叩,叩叩。
节奏带着点乎浑邪古老民谣里的调子。
米风的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冷的黑,瞬间锁定了声源——索娅。
“乎浑邪公主?你在这多久了?”他开口,左手已经习惯性摸向腰侧武器带的位置。
“刚来。”索娅撒谎了。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米风还没睡醒呢,有点起床气是正常的。
“比如何时发动总攻更重要?”
“呵……和我没关系,我只需要继续睡觉……你汉语说的不赖,几点了?”
米风还是很累,其实他身体也不舒服,断龙模式注射的药物让他的肌肉无时不刻在阵痛。
“差四分钟八点半,睡饱了吗?”
“怎么可能睡饱了……”
索娅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怯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
“你叫米风,对吗?我知道一条路,能让你一个人,不靠炮火,不靠振动,像幽灵一样穿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立刻。”
米风坐直了身体,夹克彻底滑落。
他盯着她,“穿过护盾?”
索娅盯着米风的肌肉,眼睛又瞪大了。
“穿过护盾。”索娅点头,“不是打破,是穿过。它……不算完全在护盾里面,也不在外面。它卡在中间。”
“说清楚。”
第626章 当然!
“你还能动吗?”索娅伸出手指,指尖戳了戳米风肋下某个位置。
那里正好是上次战斗后一片顽固的瘀伤区。
酸痛像被通了电,瞬间窜遍半个身子。
米风肌肉猛地绷紧,脊背像挨了一鞭子似的挺直,喉咙里压住一声脏话。
“……当然。”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不过你要说什么?”
“你先穿上外套。”
米风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多问,抄起滑落的夹克套上。
动作牵扯到伤处,他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索娅推开车门。
草原夜晚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瞬间冲散了车内的暖意和沉闷。
她半个身子探出去,回头看他,头发在风里乱飞,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你还想躺在这里被医官管着,等大军耗光弹药去砸那个壳子,就当我没说。”
“可是那些医官?……他们不会允许我乱跑。”
“我说过了,如果你还想被管着,”索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那当我没说。我先告诉你,那些医官目前不在附近。”
说完,她直接跳下车,靴子踩在冻硬的地上发出“嘎吱”一声。
头也不回,朝着营地外围、护盾蓝光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米风盯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又急又稳,一点没有公主的端庄,倒像个熟悉地形的斥候。
两秒。
他抓起手边那根充当临时拐杖的合金短棍,利落地翻身下车。
左腿落地时,熟悉的滞涩痛感从膝盖一直钻到大腿根,像生了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用短棍撑了下地,稳住身形,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这公主,和第一眼在营地火光里看见的那个苍白惊慌的女孩,不太一样。
也许那副端庄柔弱,本来就是装出来的?
不过,米风甩开脑子里那些杂念。
只是去看看。仅此而已。
营地边缘的哨兵正在换岗,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远处雪原。
米风借着阴影和杂物的掩护,放轻脚步。
伤腿让他无法完全消除动静,但他尽量让动作连贯——这是特遣队时期练出来的本事,哪怕只剩一条好腿,潜行的基本功也不能丢。
索娅显然也在避人。
她专挑光线昏暗、堆满报废器材的边缘地带走,对这片临时营地的布局竟有几分熟悉。
眼瞅着四下无人,米风加快脚步,缩短了距离。
她带他去的地方,离秦军热火朝天的施工区域已经很远,是一处被风卷来的雪堆半掩的土丘后面。
那里胡乱堆着些炸变形的装甲板、断裂的履带,还有几箱不知是废弃还是暂存的工程零件,都蒙着厚厚的雪。
索娅停住,蹲下身,开始徒手扒开那片区域的积雪和冻土。
指甲很快刮脏了,冻土硬得像石头,她抠得有些费力,但动作没停。
米风走到她身边,没帮忙,只是静静看着。手电光柱低低地打在那一小块区域。
积雪被清开,露出底下冻得梆硬的泥土。再往下扒几下,一块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金属盖板显露出来。边缘刻着些模糊扭曲的符文,像是被岁月和锈迹啃食过的古老文字。
“这是……”
“我母亲家族的‘血窖’。我当时就是从这出来的,我骗你们的将军说我在地窖里冻了一晚上,但很显然,我没那么蠢。”
索娅喘着气说,白雾从她唇边逸出。
她起身,在旁边那堆杂物里翻找了几下,抽出一根用来撬炮弹箱的短撬棍。
走回来,将撬棍尖头楔进盖板边缘一道深深的锈蚀缝隙里。
“不是藏宝的,是……”
她双脚蹬地,全身重量压上去,“……躲灾的。”
“嘎——嘣!”
盖板被猛地撬开一条缝,更阴冷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尘土气,还有一种……类似陈旧血液干涸后的、难以言喻的腥锈气。
索娅继续用力,彻底掀开盖板,将它推到一旁。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两人面前,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入,里面是近乎垂直向下的狭窄通道。
她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沾上了泥灰也顾不上,抬头看米风,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苦涩。
“我母亲的家族,很多代以前,是负责为王庭炼制特殊颜料和药材的‘血巫’,地位卑贱但掌握秘术。这个地窖,是他们用特殊方法挖的,据说能避开‘天眼’和‘神罚’。”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
“你们叫它护盾,我们古代传说里,那不过是比较强的‘神罚’结界的一种。而我母亲家族的先祖,因为常要偷偷采集结界边缘才生长的‘阴铁草’,所以知道怎么找到结界力量的‘缝隙’。”
米风在她说话时已经蹲到洞口边,拧亮战术手电最强的光束,朝下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
那不是自然的岩石,表面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红色,仿佛被反复浸染、涂抹过无数遍,质地看起来也比普通岩石更致密。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一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你说你是从这出来的?从城里到这?那这条通道,为什么没被护盾覆盖?”
他问,声音在洞口带回轻微的回音。
秦军的工程兵做过勘测,雅典娜护盾的能量场深入地下十五到二十米,想从下面挖过去,短时间内根本不现实。
“因为它的一部分,利用了远古的地下水脉断层,另一部分,”
索娅也凑过来,指着那些暗红色的岩壁,“掺了‘阴铁草’炼制的粉末。那种东西……用你们的话说,可能对能量场有微弱的‘惰性’或者‘折射’作用。护盾的能量流到这里会自然扭曲、绕开,形成一个非常狭窄的、不稳定的‘盲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母亲生前那些琐碎而神秘的教导:
“它不是一直存在,有时候强,有时候弱,有时候甚至会闭合。但我母亲教过我怎么看‘缝隙’开合时的征兆——通过岩壁表面湿气凝结的速度和方向。”
听起来像是荒诞的古老巫术。但在S928覆灭前那段科技与蒙昧交织的“灰色时代”,西伯利亚冻土上,为了守护那些脆弱的分节点,初代的“雅典娜”护盾曾常年开启。
最初的护盾技术并不完美,强烈的能量辐射会导致周边土壤严重重金属化。
正是在那种严酷而奇异的环境下,经过数百年漫长演化,一种被称为“阴铁草”的奇特植物开始逆势生长。
古乎浑邪的先民偶然发现,这种植物的提取物,竟然能微妙地干扰护盾的能量频率,引发局部波动。
那种波动,会使护盾在极短时间内变得透明,甚至暂时失去阻隔效果,他们由此可以进入被护盾庇护的地方,抵御风雪,甚至采集资源。
因为护盾内部没有S928的机械战体。
这曾是少数掌握秘密的部族赖以生存或实施隐秘行动的依仗。
但随着S928对护盾技术的不断迭代完善,能量泄露和土壤污染问题被逐步解决,“阴铁草”赖以生存的环境消失,也随之渐渐灭绝。
依靠它知识和秘术的“血巫”一系,自然也走向没落,最终沦为传说和边缘的回忆。
“通向哪里?”米风问到了关键。
无论原理多离奇,最终要看它是否能用。
“单于庭西区,‘沉碑园’。”索娅说。
看到米风眼中一闪而过的疑问,她解释道:
“那是历代失势贵族、罪臣,还有……像我母亲那种卑贱血脉者的乱葬岗。入口在一块断碑下面。从‘沉碑园’到皇宫外围的废兵营,有一条早年修建的地下排水渠,年久失修,但骨架应该还在,小心点能走人。废兵营紧挨着皇宫侧墙的厨房运输通道,那里……守卫最松懈,检查也最不严格。”
她说完,看着米风,赤红色的眼眸在手电余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知道的人要么死光了,要么早就忘了。我当时……就是从这出来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洞口边缘的冻土:
“只有我和我哥哥知道这个出口。但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把另一端封死。或许……他也觉得,不会有人傻到再从这爬回去吧。”
第627章 “偷”自己的战甲。
“我得回去告诉他们!”
米风撑着膝盖就要起身,动作牵动腰伤。
这信息太重要,必须立刻上报。
一只手却猛地探过来,不是拉他胳膊,而是直接从他敞开的夹克里伸进去,五指并拢,精准地掐在他后腰那一片最要命的淤伤上!
那是旧伤叠新伤的地方,皮肤底下像埋着碎玻璃。
“呃啊——!”
米风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冻土上。
冰冷的雪沫溅进嘴里,他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妈呀……”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甚至有点变调,“你要干啥啊!姑奶奶。”
索娅蹲在他面前,手还按在他腰后没松。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别去。”她像怕被什么听见,“这隧道,只能一个人通过,没法投送大规模力量。它……很窄。有些地方,得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几乎要爬。”
“那更过不去了!”米风疼得直抽。
既然这破隧道这么没用,连一个班的人都塞不下,她大半夜把他这个“病秧子”诓来这儿干什么?
指望他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杀进皇宫吗?
“你们秦军的战甲,”索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没有我们乎浑邪的重型甲胄那么臃肿。也许……能穿过去。”
她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手指依然抵着那块要命的淤伤。
米风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
战甲?他的新战甲还在战车上,确实比乎浑邪那些铁罐头苗条不少。
“你让我穿着战甲陪你一起穿过去,然后呢?”
他缓过一口气,“干什么?两个人摸到乱葬岗,然后对着皇宫城墙干瞪眼?”
索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护盾蓝光笼罩下,单于庭中心那片最辉煌、最醒目的区域。
即使在夜里,也能隐约看到那里建筑的巨大轮廓。
“黄金广场的人工湖上,停着一艘‘大反抗时期’的S928机械战舰。嗯……我在艾达留学的时候,选修过古机械工程史,专门研究过它的档案。那艘船,主体结构保存完好,能源核心……可能还有微弱残存。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一个炮管抬起的角度。
“它上面三门主炮的机械传动和能量聚焦阵列,损坏程度最轻。如果,如果能找到办法短暂激活,哪怕只有一门,哪怕只有一击……”
米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
在单于庭当“假大使”那段时间,他远远见过那艘船。
那是个被精心维护的“历史景点”,一艘造型古拙却异常庞大的金属巨兽,安静地浮在人工湖的死水上。
导游会喋喋不休地介绍它来自科技极度发达却偏爱复古美学的S928时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浪漫主义遗骸。
得益于S928那超乎想象的、近乎玄学的材料学和维护型人工智能,那艘船在废弃近百年后,外壳依然光洁,炮管依然指向天空。
那么,黄金广场的对面呢?
护盾之内,灯火最盛处,那座以巨量黄金装饰门楣、在夜里也熠熠生辉的——
王庭皇宫建筑群核心,号称永不陷落的“黄金之门”。
米风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索娅。
索娅也正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在护盾微光和雪地反光中,亮得惊人。
里面翻滚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属于十九岁女孩的冒险火花。
两人之间只剩下寒风刮过土丘的呼啸。
几秒钟死寂。
然后,几乎是同时,极低的声音从两人唇边逸出。
“敢不敢?”她问,气息有些不稳。
“敢。”他答,没有犹豫。
“那干不干?”
“当然!”
两个字砸在冻土上,短促、干脆。
跪地的痛楚还在腰间燃烧,护盾的蓝光在头顶冰冷地流转,深入地下三十米的诡异通道在脚边张开黑暗的口。
前方是传说中的幽灵战舰,目标是固若金汤的皇宫大门。
这计划荒谬、脆弱、成功率渺茫。
但米风撑着地面,忍着痛,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他说,“拿装备。顺便……给我弄点强效镇痛剂。”
索娅笑了,不是端庄的抿唇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小排白牙的,带着点野气的笑。
米风也扯了下嘴角。
护盾一时半会儿砸不开,与其干等着看大军啃硬骨头,不如自己先溜进去,给那位可汗兄台放一记响彻新年的“礼炮”。
挺疯的。
但血液里某种沉寂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被这个疯念头轻轻擦燃了。
是因为这计划本身胆大包天?还是因为……身边这个胆大包天的公主?
米风转了下眼珠,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躁动,暂时理不清。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因为腰伤还有点滞涩,但背挺得很直。
索娅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像道轻捷的影子。
回到那辆充当临时休息处的指挥车旁,四周静悄悄的。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短暂消失,医官大概正围着其他伤员打转,或者笃定他这“病号”除了躺着也干不了别的。
他们看错了索娅,更看错了米风。
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看似纯良、胆小的外皮下,藏着能捅破天的胆子。
米风毕竟是米风,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自己“闲着”。
他拉开车门,先让索娅上去,自己才挤进去,反手关紧。
车内残留的暖意包裹上来。
他没开灯,只在仪表盘幽微的蓝光里,快速检查那套叠放在后舱的战甲。
但有个问题——战甲启动时的能量波动和系统自检信号,一定会被后方的钧天指挥系统捕捉到。
就算他改了识别码,突然多出一个不明战甲上线,也够让值班技术官跳起来。
他需要一双能在系统里“遮天”的手。
米风拿起自己的头盔,扣上。
内部视野亮起,他直接切入一个加密频段。
“老单,老单,听到回话。”他压低声音,“你身边有人吗?”
耳机里传来单提兰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正在某个项目现场:
“有,怎么……哦哦哦。”
他显然听懂了米风的潜台词,很快,背景杂音减弱,像是走到了僻静处,“现在没人了,老大,什么事?”
“我马上要启动战甲,这可能会在后端显示出来,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我的信号……模糊掉?或者暂时挂到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测试序列里?”
钧天系统记录一切,战甲启动、下线、状态变更,都会留下痕迹。
他想隐身,就得有人从内部改写这些痕迹。
即便米风自己就是管理员之一也无济于事,这是同在钧天系统下的两个独立板块。
“你要去哪?”单提兰没立刻答应,反问。
第628章 向下,不断向下
“你别管。”
“我得管啊,”单提兰的声音急了点,又强行压下去,“你的安危是天大的事情。王黎将军叮嘱过……”
米风沉默了。头盔下的眉头拧紧。
单提兰说得对,这太冒险了,不止是对他自己,一旦出事,牵连甚广。
冲动和理智在脑子里拉扯。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索娅,忽然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脸一下子凑到米风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他头盔那层深色的面罩。
她能看见他面罩后模糊的轮廓,他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眸,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细微热气拂在面罩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恳求,只有一种“事已至此,你选吧”的决绝。
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逾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米风喉咙动了动。
耳机里,单提兰还在等他的解释。
米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啊……哦……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战甲好好走两步,复健一下。但是我怕又引过来一群人,嘘寒问暖的,麻烦。”
理由蹩脚,但符合一个重伤员可能有的、不服输又怕被围观的微妙心理。
那头的单提兰沉默了几秒。
米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着浓眉,一脸“我信你个鬼”但又强行分析的表情。
最终,单提兰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和妥协:
“行吧,等我会。我找个由头。五分钟后,你再上线,老大。”
“你一直很可靠,老单,先下了。”米风说完,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他摘下半边头盔,侧头看向仍保持着近距离的索娅。
她这才慢慢退开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靠近只是幻觉。
“他信了?”她问。
“他没全信,”米风重新戴好头盔,“但他会做。”
……
临时信息中心里,灯光通明,各类终端屏幕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数据和图表。
单提兰结束通话,把耳机回口袋。
他走到一个正在监控战场电磁频谱的秦军技术兵身边,很自然地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花旗语搭话:
“朋友,忙呢?我需要调取一下西侧三号扇区最新的能量扰动基线数据,做个对比验证。麻烦让我操作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
那是秦军后勤配给里不算常见的外国牌子。
技术兵抬头看他一眼,认出是那位投降过来、但很受徐思远信任的“前乎浑邪专家”。
徐将军确实打过招呼,对单提兰的技术协助请求给予便利。
而且这外国烟……确实有点吸引力。
技术兵接过烟,咧嘴笑了笑,起身让开位置:“快点啊,数据流不能断太久。”
“放心,就几分钟。”单提兰一屁股坐下,手指已经放到了键盘上。
他先快速调出米风那套备用战甲的原始识别序列和绑定信息,眼神扫过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切入后勤装备管理子系统——这里的数据流相对次要,关注度低。
他新建了一个虚拟的“战场损耗测试单元”,将米风战甲的硬件识别码和一段伪造的状态数据流绑定上去,覆盖了原有的激活协议。
动作流畅,手法老道。
屏幕上的代码行如流水般滚动、替换。
几分钟后,他敲下最后一个键,看着屏幕角落那个代表“测试单元-07”的绿色小图标稳定亮起,意味着伪装成功上线。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对旁边正在享受烟的技术兵点点头:“好了,谢了兄弟。”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指挥车狭小的空间里,米风按下了战甲的启动钮。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战甲上的纹路闪烁着微光,随即恢复。
内部系统自检条目飞速划过面罩内视野。
后方信息中心的庞大监控网络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标记为“测试单元-07”的信号源悄然出现,状态显示为“待命/低功耗监测”。
它没有触发任何异常警报。
没人注意到。
单提兰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方被护盾蓝光笼罩的单于庭,胖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点快。
老大,你可千万别玩脱了啊。
另一边,米风和索娅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个堆满杂物的土丘后。
临走前,米风从车后座拽出那条充当褥子的旧军毯,三两下卷成个人形,胡乱套上自己脱下的夹克,塞在驾驶座上。
从车窗外昏暗的光线里瞟一眼,还真像个人蜷在那儿睡觉。
直到天亮前应该都不会有人发现他失踪了。
他几乎能想象几个小时后,徐思远或者罗峰发现车里是条毯子时,那张脸会黑成什么样子。
臭骂?关禁闭?战后处分?
解职?通报批评?
都有可能。
但——
他扭头,看了眼正在活动手脚、检查腰间小包的索娅。
这姑娘侧脸在稀薄的夜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灼人,嘴角还噙着一丝压不住的、近乎顽劣的兴奋。
古灵精怪,胆大包天,疯得带劲。
米风扯了扯嘴角。
谁他妈在乎!
两人重新回到那个散发着阴冷铁锈气的窖口。
索娅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忽然指了指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还算平整的石台。
“我当时,就披了件单袍子,在这儿坐着。等了有一阵子。”
米风顺着光看去,石台不大,勉强能坐一个人,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经年累积的灰尘和潮气。
“你不冷吗?”他问。
“当然冷!”索娅几乎是脱口而出。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像偷袭,直取米风腰间——目标明确,就是那枚狼牙挂坠。
但这次米风有准备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索娅的手腕,五指收拢,力道不大,但足够牢固。
他歪了歪头,面罩下的声音带着点玩味:“干嘛?”
索娅挣了一下,没挣脱,也不恼,只是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撇撇嘴:“切!小气!”
她甩开手,米风松开她,没再追究。
他把话题扯回正事:
“怎么说?我走前面,还是你走前面?”
索娅探头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陡坡,想了想:
“嗯……我走前面。这下面岔路和需要注意的标记,我比你熟。你跟着我,注意我手电光打出的信号。”
她一边说,一边把披散的头发利落地挽起,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皮筋扎紧。
“如果出口有守卫,”她继续道,“我给你打掩护,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们。如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出口真被我哥哥封死了,彻底走不通,你就……”
她抬头,看着米风,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又有点理直气壮的无赖
“你就背着我,原路返回。我爬不动这么陡的坡。”
米风:“……”
他没接这话茬,只是侧身让开洞口:“请吧,向导。”
索娅也不再废话,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灵巧地向下一探,双脚便精准地踩在了陡坡侧壁一道浅浅的凹槽上。
她稳住身形,松开一只手,取下手电,向下照了照。
然后,整个人便没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手电光柱在狭窄的岩壁上晃动。
米风不再犹豫,检查了一下腰间装备的固定情况,紧随其后,钻入地窖。
战甲的头灯和索娅的手电是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光柱切开凝滞的、带着陈腐铁锈和湿土味道的空气,照亮了脚下近乎垂直的陡坡。
坡面粗糙,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天然岩棱,有些地方需要用手辅助攀爬。
通道比想象的更窄,有些地段,穿着战甲的米风需要微微侧身才能通过。
岩壁那暗红色的涂层在近距离照射下显得更加诡异,仿佛真的有生命在缓慢呼吸。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以及靴子小心寻找着力点时带落碎石的细微响动,在这死寂的深坑中回荡。
向下,不断向下。
第629章 敞开心扉
地道里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失去了意义。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米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在封闭的环境里,这句话带着轻微的回音。
他见到索娅的第一面,是在秦军营地的火光下。
她裹着不合身的秦军大衣,脸色苍白,躲在冰青身后,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强装的镇定,像个被雨淋透又努力挺直背脊的小动物。
他当时觉得,这是个单纯、被吓坏了但骨子里有点韧劲的公主,能迅速从被兄长抛弃的打击里调整过来,已属不易。
但现在,他觉得这姑娘根本就是个……“疯丫头”。
胆大,狡黠,行事出人意表,还有点混不吝的劲儿。
怎么说呢,米风发现自己还挺吃这一套。
“是啊,”索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电光晃过一处需要低头的矮梁,“冰青姐,徐将军,还有营地里大多数人,都是你这么认为的。”
“感情你是装的?”米风侧身挤过一道岩缝。
“我当然是装的……”
索娅在前面叹了口气,声音在甬道里有些模糊,“拜托,我当时真的以为我是来和谈的。抱着那么大一丁点可怜的希望,以为能阻止更多人死掉。那时候不装得可怜点、无害点、真诚点,怎么取信你们?”
“和谈?”米风愣了一下。
他那时还在绝境长城,破晓骑营区发生的事情,他只从战报和同僚只言片语里听过大概。
索娅似乎也意识到这点,脚步放缓了些。
她知道有些事米风未必清楚。
于是,在向下攀爬的间隙,她断断续续,用尽可能简洁的话,把之前库克特镇假核弹、自己被当作诱饵、以及如何在最后关头识破使者破绽的事情说了一遍。
……
米风听完,面罩下的眉毛高高挑起。
破晓骑没在“核爆”里团灭,是因为花旗人卖的压根就是个空壳?
索娅那晚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惊慌失措、楚楚可怜,全是演技?
不过,无论细节如何,他算是明白了:
索娅来“和谈”时表现出的所有脆弱、无辜、甚至那种理想化的天真,都是一层精心披上的外衣。
他甚至怀疑,这层外衣恐怕在她那吃人的王庭里,也常年穿着——弱小,无害,容易被人忽视,才是她的护身符。
她骗过了徐思远,骗过了冰青,骗过了营地上下几乎所有人。
却在他这个半路杀出的“伤员”面前,一点点撕掉了这层伪装,露出了底下锋利的、不安分的、甚至有点疯癫的内核。
真有意思。
“那你知道你哥哥差点想把你炸死,”米风问,“你咋想的?”
前面索娅的手电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她一声短促的、近乎冷笑的呼气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俏皮或激动的语调,“天哪,米风,你看我。我的皮肤是小麦色,我的眼睛是红色,我的头发是黑色。在艾达,他们叫我‘东方异类’、‘草原杂种’,因为我的肤色和眼睛。在宫内……呵,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甚至无视我,因为我母亲出身低微。在外面,没有人认为我会继承大统,他们只当我是个去艾达镀层金、回来增加点联姻筹码的纨绔公主。”
她顿了顿,脚步声重新响起,但更重了些。
“懂了,”米风跟在她后面,“你也有你的难处。你去艾达多久?”
“记事开始我就在艾达了。宫廷教师,艾达寄宿学校,克里姆林对外大学……直到去年,我哥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把我召回来。”
索娅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不奇怪了。乎浑邪……算不上你真正的‘家’。”米风说,“你说你和可汗是同父异母,你的母亲呢?”
前面沉默了几秒钟。
“在艾达。”索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更轻地补充了半句,“和……哎……”
米风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那声叹息里的未尽之意。
在艾达,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是另有隐情?
总之,那个曾经的王庭女人,已经选择了离开,并在远方有了新的生活。
他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这孩子,命苦啊。
生在王庭,却像个无处落根的浮萍。
“没关系。”索娅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
“我都习惯了。我也是被我哥哥骗了。当初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出兵只是因为二叔三叔被花旗人骗了,签了协议,现在战争打到这个阶段,他也没有办法,是为了保护汗国……结果呢?”
她的声音里透出清晰的讥讽:
“三叔死在了酒店。二叔在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四叔、五叔,还有其他那些有点想法的亲戚,一场大战,都死得差不多了。”
“嗯哼,”米风应了一声,给出了简练的评价,“王八蛋。”
“所以,”索娅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当我看到那个假核弹,当我意识到他把我当成人肉信标送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汗国的未来,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乌兰洛·拔都的乎浑邪,一个清除所有杂音、只属于他的一言堂!他欺骗我,背叛我,利用我……我必须要找他算清这笔账!”
“感情你是找我借刀杀人?”米风问。
“杀了他?”索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手电光从下往上照亮她一半的脸,那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不。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米风哥哥。可汗现在不能简单死掉。他得活着。屈辱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地、在他最珍视的王座上,活他妈一辈子。这才是我要的。”
米风没有说话。
他站在比她低两级的陡坡上,抬头看着她。
面罩后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神情——那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柔弱,也不是片刻前探险般的兴奋,而是一种彻底清醒的、带着狠劲的冰冷复仇欲。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骨子里或许是一类人。
外在表现或许天差地别,但内里都藏着巨大的反差,都习惯了把真实的意图和狠劲掩藏在看似无害或强硬的外表之下。
都如此……真实得近乎残酷。
“明白了。”米风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前进,“那走吧。去给你哥哥……送份大礼。”
索娅转回头,手电光重新指向深不见底的前方黑暗。
“走。”
第630章 敞开心扉II
黑暗的甬道里,脚步声和呼吸声是唯一的主旋律。
又向下爬了一段,索娅的声音忽然从前面飘回来:
“那你呢?”
“嗯?”米风正小心避开一处湿滑的苔藓。
“听冰青姐姐说,你是个‘人物’,”索娅一边找下脚的地方一边说,“但她没细说你到底干了什么。讲讲你的过去?”
“我有什么过去?”米风笑了声,“我没什么过去。”
他不想讲,也确实觉得那些东西——特遣队的阴影、釜洲的血、无数次启动“断龙”时骨髓里的痛——没什么可拿出来当谈资的。
前面索娅的手电光晃了晃,似乎表示不满。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更具体的指向:
“那我问问别的。那个狼牙,谁给你的?”
米风下意识摸向腰间。
“一个艾达女生,比你大一点。”
“一个艾达女生,为什么会给你乎浑邪的狼牙?”
索娅的疑问很自然,“她是移民?还是混血?”
“算是避难吧。你知道的,前些年,艾达东部不太平。”
“是啊,”索娅的声音低了些,“德劳斯家族叛变,东边打成一锅粥。”
她显然了解那段历史。
“然后呢?你为什么会和一个避难的艾达女生有交集?”
米风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在单于庭假扮东瀛外交官、周旋于左右贤王之间执行渗透任务的往事。
他眼珠子在面罩后转了转,迅速换了套说辞:
“啊……开战前,我就在单于庭活动。这个女生……挺可怜的。”他让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低沉。
“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又得了重病,全家的担子一下子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不得不在后颈植入那种廉价的临时芯片,靠在商铺里收银、偶尔……出卖点色相,换些小费糊口。”
前面攀爬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
“哦……那真……”索娅的声音卡住了,她好像想表达同情,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
最后只是沉默地继续向下。
“继续走,公主。”米风主动接过话头,“然后……行吧,我承认,我有点私心。看不过去,就想了点办法,把他们父女俩转移出去了。现在他们在秦国境内,有廉租房住,有基本的生活和医疗保障。”
“哈?把他们送到秦国?他们会流浪的。”
“秦国没有流浪汉啊。”
“你们秦国没有流浪汉吗?”
“啊?”
流浪汉?
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可能还有。
他童年记忆的边角里,似乎有过一些模糊的影子。
但自从他懂事以来,尤其是近十几年,在秦国核心统治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流浪汉或者大规模的贫民窟了。
虽然远谈不上均富,但基础的温饱和居住保障网络确实越来越密。
“没有。”他回答得很肯定,“至少,不该有。”
“那也算是个好去处了……秦国这么好吗?……”
索娅的声音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还带着点羡慕。
隔了几秒,她又问,这次语调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好吧。那你们……确认关系了吗?”
“没有。”米风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是事实。
“听起来不像。”索娅似乎撇了撇嘴,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米风回忆了一下,那个雨夜,街角,仓促的交接。
“这么短?”索娅有些惊讶。
“是啊,”米风语气轻松了些,“我当时就在街边坐着,等接头人。她就突然过来了,问能不能借个火——虽然我根本不抽烟。”
走在前面的索娅,无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可惜米风看不见。
她憋了几秒,冷不丁回了一句,语气有点硬邦邦的:
“好吧。眼光不错。人嘛……有时候是需要主动点的。”
“什么意思?”米风没太懂她这没头没尾的感慨。
“没什么。”索娅立刻岔开话题,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快到了。呃……”
她的手电光停在前方。
那里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左一右两条更狭窄的通道。
但索娅没往任何一边走,而是用手电向上照去——头顶斜上方,岩壁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边缘长满滑腻的深色苔藓。
“是上面这个。”她说。
然后,她稍微后退半步,估量了一下距离,猛地向上跳起,双手试图抓住那个洞口凸出的边缘。
但苔藓太滑了,她的手指刚搭上去就滑脱,整个人向后仰倒!
“哎——!”
米风一直在她侧后方,反应极快。
在她失重的瞬间,他已经跨前一步,手臂一揽,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腿弯,像个承重桩一样接住了她下坠的力道。
战甲细微的伺服电机发出轻鸣。
索娅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躺在他臂弯里,抬眼就能看到他面罩下部冷硬的颈部线条。
她眨了眨眼,眼睛里惊悸迅速褪去,换上一点调侃的光,甚至故意用上了带点艾达腔调的花旗语:
“哇哦,gentleman(绅士)。”
米风没接这茬,手臂稳稳发力,向上托举:
“抓住。”
索娅借着他的力道,再次伸手,这次扣住了边缘一处没有苔藓的岩石棱角,用力一撑,灵活地翻了上去。
上面的通道确实更干燥一些,但脚下有层薄薄的、冰凉的积水。
“呵,”米风跟着轻松地攀跃上来,战甲足部踩进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抱过她的手臂位置,又抬头看了眼已经往前走的索娅背影,“我可不是什么‘街头慢’。”
索娅在前面,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笑。
“知道啦,大英雄。快跟上。”
第631章 刚刚好
两个人又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了一段。
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气渐渐被另一种更干冷、混杂着劣质烟草和灰尘的味道取代。
越来越干燥了,也意味着他们即将到达终点。
终于,手电光束的尽头,一扇低矮、锈蚀严重的铁门嵌在粗糙的砖石结构里,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嘘。”索娅立刻停下,抬手示意。
她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米风会意,动作轻缓地从腿侧枪套里抽出配枪,拇指拨开保险,身体微微侧向门轴可能打开的方向。
寂静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土层隔绝得近乎虚无的震动,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心跳。
索娅试探性地,用肩膀极其缓慢地顶向铁门。
“吱——嘎——”
生锈的合叶发出的呻吟在这死寂中刺耳得要命。
铁门沉重地、摩擦着地面向内挪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门底刮过地面,留下清晰的拖痕。
一股更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
几排空荡荡的货架和大箱子歪斜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一些辨不出原样的垃圾。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道缝隙渗下的、近乎没有的微光。
没人。
索娅松了口气,侧身钻了进去,米风紧随其后,反手将铁门轻轻掩回原状,但没敢完全关紧。
“这是哪?”米风低声问,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环境陌生,但显然已进入建筑内部。
“额……一座假墓的下面,棺材板底下。没关系,乎浑邪贵族爱用裸露在地表的石棺当装饰,我们不至于真被埋在坟里。”
她边说边走向房间另一侧一道向上的简陋木梯,木梯顶端是一块厚重的、充当门板的木板。
“看来我哥哥……没太警惕我会从这‘回来’。”
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庆幸,伸手准备去推那木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板边缘时,动作猛地僵住!
“不对!”
她低呼一声,脸色骤变,瞬间转身,不是走向米风,而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将他拽向房间角落一个半人高、布满灰尘的大号木质储物箱!
“干啥?”米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但身体已经本能地配合着压低重心。
索娅根本来不及解释,她手脚并用,几乎是撞开了那锈蚀的箱盖,先把米风推进去,自己也跟着挤入,随即反手将箱盖死死拉下合拢!
狭小、黑暗、充斥着陈年灰尘和铁锈味的空间瞬间将两人吞没。
箱体内部比想象中更窄,两人几乎是紧贴着蜷缩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
“有人来了!!!”索娅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米风的心跳在瞬间漏跳一拍,随即被强行压入更沉稳、更缓慢的节奏。
他立刻执行最标准的反应:
左手依旧稳稳握着枪,右手则迅速在战甲左臂外侧一按,一块极薄的柔性探头无声滑出。
他凭着感觉,将探头尖端从箱盖并未完全严丝合缝的缝隙中悄然探出。
几乎就在探头伸出的同时,外面传来了清晰的、木板被掀开的“嘎吱”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木梯走了下来。
米风右手臂甲的微型显示器亮起,将探头捕捉到的黑白低光画面清晰地投射出来——
灯光大亮。
几个穿着乎浑邪普通士兵冬季制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下梯子,手里提着灰浆桶和简易工具。
紧接着,一个身形明显更高大、穿着制式更为精良、带有王庭禁卫标志性纹章战甲的军官也走了下来。
一个,两个……米风默数着。七个。
六个普通士兵,一个禁卫军官。
那些士兵一落地就开始抱怨着寒冷的天气,同时手脚麻利地将提来的袋装水泥倒在地上,兑水,用铁锹开始“哗啦哗啦”地搅拌起来。灰白色的水泥粉尘在灯光下弥漫开。
他们要封死入口!
米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妈的,如果刚才他和索娅在隧道里多耽搁哪怕几分钟,或者他面对索娅的提议时多犹豫那么一小会儿,此刻要么就是和这七个人在地下室迎头撞上,要么……就只能面对一堵刚刚凝固的、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前功尽弃。
但为什么只是封门的话,紧贴在他身前的索娅,身体会抖得这么厉害?
隔着战甲,他也能感觉到她肌肉的僵硬,甚至能听到她牙齿轻微磕碰的声音。
她盯着他臂甲显示器上画面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着的不仅仅是惊恐,还有某种更深、更剧烈的情绪正在冲破枷锁。
米风听不懂那些士兵用乎浑邪语在交谈什么,但他看得懂画面,也读得懂气氛。
……
“那小妮子肯定回不来了,说不定早被秦军砍了脑袋。”那名禁卫军官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用乎浑邪语不耐烦地催促。
“可靠,手脚都麻利点!灰搅匀些!等会儿用预制框架把门锁死灌浆,免得秦国的耗子真从这破洞钻进来。”
“头儿,咱至于这么怕秦国人吗?”一个正在奋力搅灰的士兵喘着气说,“要我说,就该组织一队好手,从这摸过去,捅他们后方一下!”
“捅个屁!”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嗤笑,“就咱们这儿块料?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老老实实封门吧。”
“也是……唉,就是怪可惜的,”第一个士兵摇头晃脑,“公主殿下,好歹是金枝玉叶,就这么送了命……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死了,也比真嫁去艾达强。那老艾达公爵,啧啧,玩得那叫一个花,听说他府上的女人,没一个能撑过两年不疯不自杀的。”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不信。
“千真万确!咱们可汗……嘿,居然真想把自己亲妹子往那种火坑里推,我看也是真疯了。”
“行了行了,皇家的事,少嚼舌头。”
年长士兵打断,“那丫头片子,生来不就是个工具嘛。”
“妈的,说起来就气,”第一个士兵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下流的笑意,“可汗宁可把她送给艾达老鬼当玩物,也不让咱们兄弟……嘿嘿,哪怕尝个鲜呢?”
“闭嘴吧你!嫌命长?”禁卫军官厉声喝止,“赶紧干活!再废话,把你也砌墙里!”
搅拌声和偶尔的粗俗低笑继续着。
箱内,死一般的寂静。
米风能感觉到索娅捂着自己嘴的手在剧烈颤抖,手指冰凉。
他微微偏头,只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显示器微光映照下,她赤红色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所有的光芒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剧烈的震颤——那是震惊到极致后的空洞,随即被汹涌而来的、被至亲背叛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淹没。
愤怒、难以置信、恶心、绝望……最后,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化作一层迅速积聚的、摇摇欲坠的水光,在她眼底脆弱地打着转。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让一丝呜咽泄出。
但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滑过她沾满灰尘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湿痕,滴在米风脖颈处的战甲护颈上,冰凉一片。
米风依旧听不懂任何一个词。
但他看着臂甲屏幕上那些士兵麻木或猥琐的表情,看着那即将被水泥封死的铁门,再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冰冷的泪水——
他懂了。
完全懂了。
第631章 收拾卫生
索娅压抑得太久了。
再坚强的人,被至亲当作棋子抛弃、又被下位者用最肮脏的语言肆意议论,这种层层叠叠的背叛与羞辱,也不是光靠咬牙就能压下去的。
没人能做到。
所以她刚才在箱子里那无声的崩溃,那滚烫又冰凉的眼泪……一定已经忍了太久太久。
够了。
米风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下室。
除了散落的杂物和搅拌到一半的水泥,没什么趁手的武器。
但他自己就是武器——战甲后腰的磁吸挂点上,还挂着当初破晓骑的兄弟刘潜龙麾下军匠给他打的那柄钨钢狼牙锤。
短柄,锤头布满狰狞的钝刺,专为破甲和近身毁伤设计。
是敌人。
做掉就好了。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可视线落回索娅身上——她还蜷在破碎的箱板旁,手指死死揪着衣角,肩膀轻微地颤,咬着嘴唇把呜咽憋回去,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赤红的眼睛蒙着水光,里面空荡荡的,全是砸碎后的茫然和刺痛。
米风心里叹了口气。
哎。又来了。
怎么自己遇到的姑娘,一个个的命都这么拧巴,这么惨?
而且又都得自己解决呢?
他没时间细想,也没法说漂亮话。
他只是松开握着枪柄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有些别扭地、用穿着战甲的手臂,虚虚地环住了索娅颤抖的肩膀。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拙。
他低下头,面罩几乎贴到她的耳朵:
“别哭,等我。”
话音刚落,环抱松开。
米风左臂闪电般抬起,配枪的枪口在抬起的瞬间已经锁定目标;
右臂肌肉与战甲伺服系统同时爆发,后腰的磁吸锁“咔”地弹开,钨钢狼牙锤被他反手抽出,握柄入手沉重冰凉。
起身!投掷!
整个动作从静默到爆发不到半秒。
木箱残骸被他骤然发力的右腿蹬得四分五裂!
“嗖——!”
锤头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呼啸,划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它没有飞向最近处的士兵,而是精准地、狠绝地直奔那名穿着制式战甲的王庭禁卫胸口!
“砰——!!!”
钝器撞击复合装甲的闷响,远比枪声更震撼。
那名禁卫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浮现,整个人就像被全速冲锋的重骑撞上,双脚离地,向后狠狠砸在砖墙上!
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裂纹蛛网般蔓延,他瘫软滑落,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与此同时。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经过高效消音处理的枪响,几乎被锤击的巨响掩盖。
左边三个正弯腰搅拌水泥的士兵,身体同时一僵,额头或胸口骤然绽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前扑倒,手中铁锹“哐当”落地。
另外三个士兵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水泥袋,脸上凝固着茫然与尚未转换过来的惊恐。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同伴死亡”和“禁卫被击倒”的信息。
米风已经踢开脚边的碎木板,大步流星从藏身处走出。
他完全无视了那三个呆若木鸡的士兵,径直走向墙边瘫软的禁卫。
战甲足部踩过水泥灰浆,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弯腰,握住嵌在禁卫胸甲上的锤柄,用力一拔——带出一片细碎的内甲材料和可疑的暗色液体。
直到这时,那三个幸存的士兵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
他们瞳孔骤缩,目光越过米风高大的玄色战甲,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正从废墟里慢慢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身影上。
“公……公主殿下?!!!!”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米风背对着他们,翻了个无人看见的白眼。
他侧头,用下巴朝索娅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点——一个示意她闭眼的动作。
索娅看到了。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同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
“啊——!!!!”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瞬,便戛然而止。
短促,凄厉,充满生命最后时刻最原始的恐惧。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液体溅洒的细微声音。
……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劣质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以及水泥灰浆慢慢沉淀的细微声响。
“我可以睁眼了吗?”索娅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平静。
“应该可以了。”米风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索娅放下手,睁开眼睛。
地下室已经“干净”了。水泥桶和工具还在原处,但所有的尸体——包括那名禁卫——都消失了。
地面有被匆忙拖拽擦拭过的痕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和水泥灰味,混合着原本的陈腐气息。
角落那个更大的储物箱,箱盖紧紧关着。
七个全副武装的敌人,从暴起到彻底沉默,可能不超过十五秒。
索娅的目光落在米风身上。
他正用一块从货架上扯下来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狼牙锤锤头上的污渍,然后将其重新挂回后腰。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不是进行了一场致命的遭遇战,只是随手打扫了一下卫生。
“战神啊……”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的敬畏。
“现代战甲,宝贝。”米风回头看了她一眼,面罩后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外加一点……专业培训。”
他走到楼梯口,侧耳听了听上面的动静,然后才继续道,语气里透着一丝真正的疑惑:
“不过……怎么就派七个人?还只有一个穿甲的。”
索娅走到他身边,也警惕地听着上面的声响,同时低声回答:
“王庭没你想象的那么兵多将广……精锐都在正面城墙和皇宫核心。这里只是个废弃的墓园地下室,派七个人来封个门,在‘正常’情况下,已经算谨慎了。”
她顿了顿,眼眸里最后一点泪光已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他们没想到,‘不正常’的公主,会带着更‘不正常’的秦国战神,从地狱爬回来。”
第632章 寸步难行
索娅试探性地将头顶的木板门推开一道缝。
没有警报,没有呵斥。
一股比地道里干燥、也比外界营地暖和些的空气流了进来,风势明显小了很多。
护盾像个巨大的温室玻璃罩,虽然改变不了寒冬本质,但至少截住了一部分草原上最凌厉的那部分刀锋般的风。
她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四周。
墓园在夜里一片死寂。
那七个倒霉鬼开来的越野车就停在墓园生锈的铁门外,发动机早已熄灭。
唯一的人迹是远处值班室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但窗户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我能出来了吗?”米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
“趁着没人看见你,快上来!!”
索娅压低声音催促,自己先钻了出去,然后立刻转身,伸手下去。
一只覆着黑色战甲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触感冰冷坚硬,但力道控制得极好。
米风借力,轻巧地跃出洞口,战甲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一声。
他迅速半蹲,警惕地环顾周围。
“我不敢相信……”索娅看着近在咫尺的、被护盾蓝光微微晕染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我们真的溜进来了。天哪。”
这种体验,对米风是新鲜的,对索娅也是。
不是潜行渗透任务带来的那种高度紧绷的专业刺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叛逆的“越界”快感。
就像学生时代翻墙逃课,明知不对,但翻过墙头、双脚落在校外土地上的那一瞬间,心脏会为那种打破规则的“自由”而狂跳不已。
米风在特遣队的岁月里,行动就是一切,没有“逃课”的概念,只有完成或未完成。
学生时代?
他好像就没有过所谓“不老实”的时候。
索娅也一样,王室规矩和艾达严格的寄宿制,将她框得死死的。
此刻,两个从未真正“叛逆”过的人,却正在执行一场最极致的叛逆——背叛战场规则,潜入敌方心脏。
只不过,别的坏孩子逃课是去网吧或游戏厅。
他俩,是拿命在赌。
“别感慨了。”索娅迅速收敛心神,指着墓园门口那辆车,“你从值班室后面绕过去,动静小点。然后开车,我们在外面汇合……不,等等。”
她猛地摇头,看向米风一身醒目的战甲,“上车后你得把这身铁皮脱了!太显眼了,开出去五百米就得被巡街的盯上!”
米风耸耸肩,没反对。
两人借着墓碑阴影,快速移动到越野车旁。
米风熟练地卸下战甲的主要组件,将它们塞进车辆后备箱的杂物下面,自己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贴身作战服和藏在衣服里的轻型武器。
索娅则紧张地瞄着值班室——里面的灯还亮着,但窗帘后毫无动静。
“大爷心真大,这都他妈能睡?”米风套上一件从车里翻出来的、带着羊膻味的乎浑邪旧袍子,低声吐槽。
“也可能是喝多了。”
索娅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快走。”
米风坐上驾驶座,钥匙还插在车上。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不算顺畅但总算启动了的低吼。
他挂上档,轻踩油门,越野车碾过墓园坑洼的土路,悄无声息地滑入笼罩在护盾下的单于庭街道。
时隔一个月,米风再次回到这座城市。
透过脏污的车窗看出去,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次他以“假大使”的身份潜入时,单于庭虽不及秦地繁华,却也灯火辉煌,尤其是中心区,黄金装饰的建筑在夜间宛如神话中的堡垒,各种奇形怪状的纪念碑透着一种粗粝而炫耀的旺盛生机。
如今呢?
街道昏暗,许多路灯已经损坏或不亮。
远处不时传来尖锐的警铃声,不同方向的天空被或明或暗的火光映红,升腾起一道道黑色的烟柱。
街上几乎看不到正常的行人,只有零星狂奔的身影,以及缩在墙角、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垃圾无人清理,堆积在路边,被寒风吹得四处滚动。
偶尔有满载士兵的卡车呼啸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肮脏的泥浆。
一座战时的、失去秩序的城市,露出了它最颓败、最恐慌的底色。
“怎么走?”米风收回目光,看向索娅,“我不太认这边的路。上次来活动范围有限。”
“额……”索娅扒着车窗,努力辨认着外面掠过的、似曾相识却又因破败而陌生的街景,“我……我也不太认路。”
“你是公主你不知道怎么去你家大门口?”米风挑眉。
索娅回过头,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我还需要告诉你,游客参观走的那个‘黄金大门’,跟我们自己人走的、运泔水的后门,压根不是一回事吗?我上次自己回家都是一年前了,还是坐车!”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在哪?”
“西城区……具体点的话……”索娅开始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翻找,“等等,这车以前可能是巡逻车……有,有地图!”
她抽出一张皱巴巴、油腻腻的纸质地图,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展开,手指在上面吃力地比划。
“我们在……第十七大道,石碑路附近……哦,然后……应该往西走。”
“西是哪?”米风看着眼前岔路。
索娅抬头,看看街牌,又看看地图,再转头看看天空(试图找星星失败),最后犹豫地伸出手指:
“西……左边!”
米风二话不说,一把方向盘,越野车拐进左边一条更狭窄的小路。
路两边堆着更多的垃圾和废弃家具,车轮压过什么东西,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开了几十米,索娅又“咦”了一声,把地图凑得更近,眉头拧成疙瘩:
“额……不好意思,好像看错了……这个路标……我们得调个头……是往右……”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米风吐了下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米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
单于庭的街道,此刻的景象与龙城差不了多少。
战争的阴影无须炮火直接洗礼,仅凭恐惧、混乱与秩序的崩塌,就足以在瞬息间抽干一座城市的精气神,让它露出凋敝不堪的骨骼。
车厢内短暂的、带着点荒谬感的“探险”气氛,被窗外更真实的荒凉景象迅速冲淡。
米风瞥了一眼副驾驶上沉默的索娅,她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混乱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你刚刚哭了?”
“……”索娅没回答,只是抿紧嘴唇,把脸更坚决地转向车窗另一侧。
“没什么关系,”米风握着方向盘,绕过一堆燃烧的杂物,“想哭就哭。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女孩哭。”
“……”索娅猛地转回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渣男吗?每个女孩都要被你弄哭?”
“我?”米风诧异地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她气鼓鼓的脸,“又不是我弄哭她们的。天哪,你哭也是我的原因?难道不是刚刚那几位说了什么‘贴心话’?”
“你要是不在那,我就不会哭。”索娅硬邦邦地甩回一句。
米风哑然,没有说话,行吧,这公主的逻辑他暂时跟不上。
“前面过环岛……哦……不……”
索娅正试图重新辨认方向,声音却突然卡住。
米风也看到了。
前方的环岛路口,黑压压一片人群如同沸腾的泥沼,将道路彻底堵死。
晃动的火把、高举的简陋标语牌、还有无数张在火光映照下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身穿深色制服的警察组成单薄而紧绷的防线,手持防爆盾和警棍,与不断向前推挤的人群对峙着。
吼叫声、咒骂声、物品砸在盾牌上的闷响,混杂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扑面而来。
第一批试图冲击皇宫的民众,显然已被王庭力量分割驱赶。
黄金广场附近或许还有核心人群,但更多的,像眼前这些,已被压制到了外环区域。
他们被骗了,被他们的可汗用虚假的核弹威胁欺骗,困在这护盾之下,被告知可能与敌人同归于尽,而他们誓死效忠的君主,此刻正安然躲藏于深深的地下堡垒。
讽刺的是,他们离死亡的威胁或许并不远,只是来源并非他们恐惧的那一个。
“倒车,快……”索娅的声音急促起来。
但已经晚了。
就在米风挂入倒挡、脚刚移向油门的电光石火间,几个靠近他们车尾的暴民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辆试图后退的军用越野车。
有人指了过来,紧接着,更多愤怒的视线齐刷刷钉在了这辆印着乎浑邪军队徽记的车上!
在民众眼中,这已经是压迫的象征,是欺骗者的爪牙,是此刻所有怒火最现成的发泄口!
“军车!”
“当官的想跑!”
“拦住它!!”
几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原本专注于冲击防线的部分人群,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浑浊的浪头,朝着越野车疯狂涌来!
几张充满憎恨的脸瞬间扑到车窗边,拳头和不知名的硬物狠狠砸在玻璃和车身上,发出可怕的“咚咚”巨响。
米风瞳孔骤缩,脑中警报尖啸!
不能被困在这里!更不能在愤怒的人群中亮出武器或战甲!
他不再犹豫,脚下油门瞬间踩到底!
“砰!哗啦——!”
一个扑得太近的男人被车尾刮倒,更多的杂物砸在后窗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车子在颠簸中疯狂倒退,米风死死把住方向盘,在狭窄混乱的街道上硬是闯出一条路,险之又险地避开倾倒的垃圾桶和扑来的人影,猛地拐进一条更为黑暗狭窄的小巷。
车子冲入阴影的刹那,还能听到身后传来不甘的、浪潮般的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直到将那些声音远远甩开,米风才将车刹停在小巷深处一堆杂物后面。
引擎盖下传来过热的气味,两人在车厢里急促地喘息着。
第633章 转移思路
“下车,米风。”
索娅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踏进了小巷污浊的阴影里。
米风关掉引擎,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不去了?”他问。
索娅背对着他,望着巷口外远处闪烁的火光和晃动的影子。
她没立刻回答,双手抱在胸前。
“我也在想要不要去……”她终于开口,“如果绕路,穿越大半个混乱的城区,太麻烦,也太危险。暴动……会吃人。”
她顿了顿,肩膀微微垮下一点,“我希望能做点什么,但……把你也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险境里,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时的疯狂念头被现实的铜墙铁壁撞了一下,开始显出裂痕。
“那我们要回去吗?”米风问,但听不出是提议还是单纯询问态度。
索娅转过身,看着他,眼眸里确实透着一丝茫然。
“回不回去……你都免不了挨一顿骂。”她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没成功。
她自己心里也乱。
回去?
不是不行,但就这样灰溜溜爬回营地,面对徐思远可能的怒火和冰青审视的目光,之前那股豁出去的劲头算什么?
不回去?
凭他们两个,在这座沸腾的、敌对的、且即将面临最终清算的城市里,又能做什么?
用那艘古董战舰给皇宫“放礼炮”的想法,在冰冷现实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像个异想天开的童话。
冒险的冲动与人墙的现实在拉锯。
风险太高了,而且……真的有必要吗?
“这里离使馆区远吗?”米风忽然问,打破了沉默。
索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凑近辨认。
“额……如果不走主路,从小巷穿过去的话……差不多半小时车程。干什么?”她抬头,疑惑地看向米风。
使馆区确实不算核心区域,理论上守卫力量会薄弱些,也更可能找到未被骚乱彻底波及的地方。
“我们‘借’一辆车。”米风说,语气理所当然。
“‘借’车?”索娅眨眨眼。
“任务继续,公主。”米风直起身,“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跟我交个实底——那艘古董战列舰,你确定它还能‘用’?不是指当个摆设,是指能动,能响,能把炮弹或者别的什么玩意,打到黄金大门上。”
索娅被他突然转回正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集中精神:
“呃……应该能用。我去年回来后被安排上去参观过,内部很多区域被封了,主要是燃料舱和安全系统锁死,因为怕出事。但只要操作得当,绕过或者解除那些安全锁,理论上可以启动部分系统。它不是纯粹的装饰品,维护AI一直让它处于最低功耗的‘封存待命’状态。”
“但那是S928的科技,”米风逼近一步,“你要把那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唤醒’,然后指望它听你的命令开火?我们俩,加起来可能都凑不齐一个合格的战舰锅炉兵。”
“唔……”索娅被问住了,咬了咬下唇,努力回忆着在艾达选修时看到的有限资料。
“这……这可能也不是问题。那艘‘怒涛级’战列舰,是S928后期‘复古主义运动’的产物,是完全仿造古海权时代战列舰的一比一复刻品,内部操作很大程度上还原了机械和人力协同,并不是完全依赖高阶AI的自动化战巡。所以……人为是可以操作的,虽然会很复杂,需要摸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意识到其中的不确定性巨大。
米风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抛出下一个问题:
“好,就算我们能摸上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它弄响,炸开了大门。那王庭皇宫,黄金大门前的守卫有多少?你哥哥身边那些穿得跟铁罐头似的禁卫军,个个都有战甲,对吧?”
“对……”索娅艰难地点头,“常驻皇宫的守卫大约有六千人。禁卫军精锐,全副战甲的……一共有七百名左右。他们直接听命于可汗,是最忠诚也是最难缠的。”
“你让我一个人,”米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加上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的你,去对付可能守在战舰到皇宫这条路上、以及皇宫本身的,成千上万守卫,其中七百个是铁罐头?”
“可能……可能不止内卫……”索娅的声音已经低得像蚊子,头也埋了下去。
“其他忠于王庭的野战部队,应该也被紧急调回拱卫核心区了,只是……可能还没来得及全部进城布防……”
她越说越没底气。
说实话,她最初提出这个计划,更多是出于一种混合着复仇冲动、证明自我价值以及……想和身边这个男人创造点独特经历的复杂心理,根本没仔细计算过这等同于自杀的成功率。
事到如今,热血稍微冷却,理智回笼,那疯狂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显露出狰狞的裂缝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米风看着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转,几秒的沉默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不是安慰,而是直接拉住索娅的手腕,力道不大,将她重新带回越野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你要干什么?”索娅被他塞进车里,困惑地问。
米风绕到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进来,关上门,将外界隐约的喧嚣隔绝。
然后,他抬手,不是去拧钥匙,而是到后面去取自己的头盔。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巷子尽头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混乱天空:
“联系支援。”
“你肯定会被骂死的!”索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那……”米风语塞了。
头盔还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却了点。
索娅说得对——就算走狗屎运,他们真能摸上那艘老古董,瞎猫撞上死耗子让它响了一嗓子,轰开了那扇金碧辉煌的门……然后呢?
那些禁卫会像潮水一样把他们连人带船淹了。
这根本不是冒险,是自杀。
求援?
频道一接通,徐思远骂人的声音估计能把他耳膜震穿。
然后呢?让兄弟们为了他这点疯狂的私心,冲进这个护盾还没解除的烂摊子送死?
这责任他背不起。
可就这么掉头回去……像两个偷跑出去却被吓坏的孩子,灰溜溜爬回营地?
妈的。没劲。真没劲透了。
米风摇摇头,从鼻腔里沉沉地喷出一股郁气。
他手臂向后一扬,那头盔划过一道短弧,“哐”一声被他有些粗暴地扔回了后座,砸在战甲组件上,发出一声闷响。
烦躁。但烦躁底下,那股被勾起来、没处着落的狠劲还在隐隐烧着。
不能蛮干,不能求援……那总得干点什么。不能白来这一趟。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混乱街道:
“先去花旗大使馆。走。”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决定。
一条已知的、或许还能榨出点油水的路。
至少,比停在原地被无力感憋死强。
第634章 破局
单于庭,使馆区。
损毁的艾达帝国大使馆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杵着。
外交人员早已撤离,其他各国的使领馆也大多人去楼空。
这片曾代表外部世界与权势的区域,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周边的商场、高档住宅楼,窗户大多漆黑,零星几处亮光也微弱得如同将熄的残烛。
街角偶有缩在破毯子下烤火的身影,火光映出麻木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萧瑟,与主城区沸腾的暴乱仿佛两个世界。
军车碾过空旷的街道,缓缓驶入花旗大使馆半开的院门。
一路无人阻拦——普通暴民不会、也不敢轻易涉足这片仍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区域。
院子里的一切,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两辆用于外勤的黑色SUV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落满灰尘。
大使馆主楼的大门被几根粗糙的木条和U型锁草草封住,透过玻璃门望进去,里面文件散落一地,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水泥地上,深褐色的干涸血迹依旧刺目,勾勒出一个月前那场短暂而激烈交火的轮廓。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时隔一月,米风又回到了这个他扮演“川尻赖宣”的地方。
他停好车,没有立刻动作。
使馆内未必有他们急需的武器或情报,但这里至少是个相对坚固、远离暴民漩涡的壳。
横竖回去都要挨骂,与其在混乱的街头游荡,不如先找个能喘口气、冷静思考的角落。
“咔。”
他用手枪柄敲断门锁锈蚀的搭扣,推开门。
陈旧的空气混合着灰尘和隐约的霉味涌出。
他没开灯,凭着记忆,径直带着索娅穿过杂乱的一楼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他先前用作临时住所的房间。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不出所料被翻了个底朝天。
床垫被划开,衣柜倾倒,抽屉全被拉出来,内容物散落各处。
看来,在“川尻赖宣”身份暴露后,花旗方面或其他人曾彻底搜查过这里,试图找出这个神秘假大使的蛛丝马迹。
可惜,“川尻赖宣”的一切,从指纹到生活习惯,都是精心编织的幻影。
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你在这休息会吧,”米风扫视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对身后的索娅说,“我之前……暂时住这儿。”
他省略了细节,“公主,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动,当然,什么都别说。好吗?我得想想办法。至少这儿暂时安全。”
索娅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被暴力翻找的痕迹,最终落在米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她压下满腹疑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米风转身下楼。
他将大门从内侧用找到的一截铁管别死,然后摸进安保室。
备用发电机的燃油早已耗尽,但他找到了闭路监控系统的独立电路断路器,将其推回“接通”位置。
屏幕没有亮起——他没启动主电源,但系统已处于待命状态,如果需要,可以快速激活。
屋内很冷,呵气成霜。
他们不能开灯,不能使用大功率取暖设备,那无异于在黑暗的废墟里点燃醒目的篝火。
在一楼的办事大厅,米风借着窗外微光快速翻找。
秦军特工撤离时显然做了清理,预设的武器藏匿点全空了,连颗子弹都没留下。
倒是在某个抽屉深处摸到了那两辆SUV的备用钥匙,但不知道靠那两辆车有什么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上楼,潜入厨房。
运气不算太坏:几个卡式炉和未开封的小型气罐还在柜子里,旁边堆着一些军用口粮罐头和未受污染的瓶装水。
他将东西搬到二楼一个相对干净的杂物间,用卡式炉简单加热了罐头。
先热着,他继续向上,来到三楼。
大使办公室和相连的私人住所门口,贴着早已失效的官方封条,在昏暗光线下形同虚设的装饰。
米风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同样被彻底搜查过,文件柜洞开,地毯被掀开一角,连墙上的装饰画都被摘下来检查过背后。
多克——或者说,那个曾以此身份活动的假大使——没有留下任何情报网的痕迹。
其他文件要么成了碎纸机里的细屑,要么在壁炉里化为了灰烬。
米风走到落地窗前,向下望去,院子里那几个空油桶内壁焦黑,残留着湿漉漉的纸灰和煤渣,印证了最后的销毁。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进了曾属于“多克”的皮质老板椅。
椅子因为气压装置损坏,微微下沉,发出轻微的泄气声。
窗外,是单于庭混乱的夜空和零星火光。窗内,是死寂的废墟和冰冷的现实。
狂热褪去,困境如山般压在眼前。
战舰计划像个一戳就破的气泡。
返回营地意味着承认失败和面对严厉后果。
困守使馆只是坐以待毙。
现在,该怎么办?
米风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空荡的桌面,又扫过狼藉的房间,最后投向窗外那片被护盾微光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城池。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摒弃情绪,过滤信息,评估风险,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突破口。
一定还有什么是被忽略的。
“靠大炮轰,解决不掉那个小王八犊子。”
米风盯着窗外皇宫方向的隐约轮廓,自言自语。
“他不能死。死了就成了 martyr(殉道者),骨头都能被人捡起来当旗杆。他得活着,像条丧家犬一样,扒光了所有荣耀和威严,最好再沾上一身洗不掉的屎尿臭,变成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抬不起头说的平民……只有那样,才能把乎浑邪人心底最后那点火星子,彻底浇透。”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道理他懂,课本里都写过。
可具体到眼下这步死棋,心该怎么攻?
手里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广播喇叭,只有两个人,一辆车,和一个被翻得底朝天的大使馆。
他盯着桌上那片干涸的、不知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留下的污渍,大脑在寂静中高速空转,试图从一片虚无里榨出可能性。
“吱嘎——”
房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米风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瞬间旋身,右臂抬起,配枪的枪口在百分之一秒内已然稳定地对准了门口!
食指搭上扳机护圈,肌肉绷紧。
“哇哇哇——是我!是我!”索娅的声音带着惊吓,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罐头和一瓶水,僵在门口,“我看你东西在楼下快煮糊了……就、就想着帮你拿上来……”
第635章 假文件
米风瞳孔里的锐利光芒迅速敛去,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垂下枪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条件反射。不好意思。”
长期处于高危环境留下的后遗症,对任何未经宣告的接近都抱有近乎本能的敌意。
索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罐头和水放在还算干净的桌角。
“这是……大使的办公室?”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翻倒的书柜、散落的书籍和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嗯,曾经是。”米风重新坐回椅子。
“有点像我艾达导师的办公室,”索娅撇撇嘴,“不过如此嘛。还没我哥哥……那个人的会客室一半大。”
“因为这里是乎浑邪。”
米风解释,“很长一段时间,花旗和乎浑邪的外交都受艾达帝国强势干涉。这里的大使没什么实质性的外交任务可做,更多是象征性存在,处理一些在当地花旗公民的琐事,像个高级办事员。”
“乎浑邪人很讨厌艾达人和花旗人。”索娅低声说。
“但是又离不开,尤其是花旗的军火和某些技术支持,不是吗?”
“啊……是。”索娅有些泄气地承认。
她走到墙边一个半开的柜子前,随手拉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层躺着一包未拆封的A4打印纸。
她拿出来,翻看几下,“空的?但每张纸下面都印着大使馆的抬头和公章。”她有些疑惑,“是准备印什么正式文件没用完吗?”
米风没立刻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包纸上,应该是多克弄的。
印着抬头的空白公文纸……他起身,走到办公桌旁,逐一拉开抽屉。
放公章的抽屉是空的,显然被带走了。
其他抽屉里只有些零散的曲别针、便签贴、几支没水的笔。
直到他拉开最底层那个厚重的抽屉——
一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躺在角落,边缘有些卷曲。
米风把它拿出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复印件。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花旗国务卿的签名(伪造),众议院文件的格式抬头(伪造),底部精致的防伪条纹(也是伪造的)。
这是当初为了完善假大使团队身份,由镇抚司技术部门精心伪造的“国务卿特别任命书”副本之一。
用来应对极端审查,增加可信度。
花旗人搜走了原件和印章,但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副本”,或者是他们没认出其伪造的精良程度,或者觉得毫无价值,竟然被遗漏了。
米风的手指摩挲着纸张上凸起的印刷纹路,镇抚司的手艺足以乱真。
他抬眼,目光从纸张移到索娅脸上,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迅速凝聚、成形。
“索娅,”他开口,“你哥哥……那个人,当初是怎么登上汗位的?”
索娅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冷了下来:
“父汗重病,临终前秘密传位于他。”
她不再用“哥哥”这个称呼。
“有多少人亲眼看见了?老可汗传位给他的时候,朝中重臣、王族元老,都在场吗?”米风追问。
“什么意思?”索娅没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他的即位,是公开的、众人见证的仪式,还是……关起门来的‘秘密’交接?”
米风解释得更直白,“按照你们草原‘兄终弟及’的传统,汗位本应是你三叔或二叔的,对吧?你父亲的‘秘密传位’,本身就打破了传统,缺乏公开见证。那么,当时具体有哪些人在那个房间里?除了你哥哥和他的绝对心腹,还有谁?”
索娅蹙眉思索,她虽不直接参与权力核心,但宫廷里的流言和基本脉络还是知道的。
“哦,不……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看见。那是在父汗的私人寝宫,当时在场的,除了那个人和他的几个贴身侍从,好像只有……大萨满,还有两位当时负责宫廷守卫的万夫长?其他王叔和重臣都被挡在外面。事后才宣布的遗诏。”
“那就是说,很多有资格质疑的老人,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米风追问。
“额……应该吧。我不常在宫里,具体细节也不清楚。但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尤其是二叔那一系的人,后来不就被……”
索娅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不服的人都“被处理”了,而且现在他的叔叔们都死干净了。
米风点了点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清晰。
他把那份伪造的任命书复印件和那包带抬头的空白公文纸并排放在桌上。
然后,他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将窗外混乱的夜色彻底隔绝。
接着,他走到门口,关上房门,反锁。
最后,他走到墙边的电闸箱前,犹豫了一瞬——短暂用电的风险——但随即果断地推上了房间独立电路的总闸。
“啪。”
天花板上的嵌入式LEd灯板亮起,投下冷白但充足的光线,将满屋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办公桌上那台被掀翻后又摆正的台式电脑,指示灯也幽幽亮起。
“这……这会被发现的吧?”索娅有些不安地看着亮起的灯光。
“我会尽快。”米风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老旧主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
“你先吃点东西,公主。”
屏幕亮起,进入系统。不出所料,硬盘被格式化过,只剩最基础的操作系统。
但这已经够了。
米风需要的不是里面的数据,而是能编辑文档、连接打印机的功能。
造假而已。
谁不会呢?
这屋子里有现成的电脑,有旁边那台看起来还能工作的激光打印机,有带官方抬头的空白公文纸,有一份足以作为签名和格式范本的“高级文件”,还有索娅这个熟知宫廷人事、恩怨和王室文书习惯的“内部顾问”。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濒临崩溃、猜忌横生的王庭,和一个统治合法性本就存疑、如今更岌岌可危的可汗。
米风坐在电脑前,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沉静地看向索娅。
“来,公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让我们给你哥哥……送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新年大礼’。一份来自‘花旗朋友’的‘亲切问候’。”
第636章 攻心为上I
“得做两层。”
米风盯着屏幕,“直接在大使馆抬头的纸上打,太假。花旗人发正式密函,不会用这种带本地使馆抬头的纸。他们用自己国内的公文模板。”
他快速打开文档编辑器,将那份伪造的任命书复印件平铺在扫描仪上。
机器嗡鸣,高清图像传入电脑。
米风放大图像,仔细裁切,只保留最上端华丽的花旗国徽、外交部字样、国务卿龙飞凤舞的签名档,以及底部那排复杂的防伪纹路。
中间的具体内容区域,被他用修图工具小心地抹成一片近乎完美的空白,只留下极淡的、仿佛原文字迹被特殊药水漂白后的底纹质感。
“这是什么?”索娅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屏幕上被“净化”过的文件框架。
“画布。”米风新建一个文档,将处理好的图片作为背景浮层锁定。
他开始打字,用纯花旗语,每个词都细细斟酌:
“花旗联邦调查局(FIb)海外反扩散部门——绝密简报(仅供内部传阅)”
他顿了顿,看向索娅:“那个试图引爆核弹的贵族,叫什么?”
“乌兰洛·去卑。”
米风点头,继续敲击键盘:
主题:关于代号‘草原之王’涉嫌违反《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协议》及欺诈性采购之初步调查摘要。
摘要:基于我方前线情报人员(代号‘牧羊人’)及技术截获信息证实,‘草原之王’于近期通过非公开渠道,试图通过乌兰洛·去卑向我方前线指挥官爱德华上将接洽,采购并获取战术级核装置(型号疑似w-88变体,泰坦级)。
此行为严重违反其此前所作出的‘不寻求核能力’之书面承诺(见附件三),亦涉嫌触犯国际法。
关键发现:
1. 采购意图与极端风险:
代号“草原之王”在与我方前线指挥官的秘密接洽中,已明确表达其采购意图:
旨在获取战术级核装置,以“决定性终结”与北方邻国新秦的边境冲突。更值得注意的是,其随行顾问在非正式场合暗示,不排除在都城(单于庭)面临军事陷落时,将该装置作为“最终威慑手段”使用。
此言论已超越常规军事考量,构成明确的、不可接受的极端扩散风险,并严重违背其此前所作出的无核化承诺。
2. 严重违反国际公约:
此举直接违反《大反抗公约》核心条款(第VII条第3款),该条款明确禁止所有缔约国使用、威胁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严格禁止已拥核国家以任何形式(包括出售、赠予、技术转让)向无核国家或非国家行为体扩散此类武器及其关键技术。
初步调查显示,此次涉事核装置供应链,与我北极星军团内部一起严重的、系统性的违禁品走私网络存在关联。
该网络由副师长爱德华·S·克劳福德主导,其出于个人利益,长期违规操作。
目前,此案已由内部特工(代号:[数据删除,权限等级:Ω])牵头进行深度调查,所有涉案物资及人员已处于严密监控之下。
3. 内部动机与可信度评估:
结合特工(代号:[数据删除,权限等级:Ω],详见附录十)所提供的背景信息分析,“草原之王”的统治合法性正面临空前危机。
其当前寻求核能力的举动,高度疑似一种转移内部矛盾、凝聚恐慌情绪的非常规手段。
评估认为,其对我方(尤其是对汉姆·佩特上将)所作出的任何政治或安全承诺,可信度极低。
其行为模式更倾向于利用外部资源巩固个人权位,而非寻求负责任的国际解决方案。
4.灾难性潜在危害评估:
根据我方战略推演及“草原之王”所透露的有限信息建模,其计划存在利用“雅典娜”护盾系统掩护,在护盾外起爆核装置的极端情景。
保守估算,一次低当量战术核爆在护盾约束与地形效应叠加下,其有效毁灭半径将异常扩大,足以完全覆盖龙城、狼居胥城及单于庭全部核心区域。
除直接交战的秦军部队外,预计将导致不少于四千万乎浑邪平民伤亡,并造成永久性的生态灾难与辐射污染区。
此计划若实施,将构成反人类罪行,并彻底颠覆现有国际秩序底线。
建议措施:
1. 立即行动:
全面、无条件暂停与“草原之王”政权及其任何官方、非官方代表的所有非人道主义物资、技术、情报交流与合作项目。
同步执行“安全阀”行动: 在不惊动北极星军团内部涉事人员的前提下,由[数据删除]小组负责,对已运抵或处于运输途中的相关核装置,进行技术性无害化处理——即秘密摘除其起爆器与核装药核心部件。
处理后部件应立即转移至预设的东瀛海隔离设施(Site-██),进行封存与深度分析。
2.战略评估:
紧急提请战略风险评估委员会(SRb)召开特别会议,基于本报告及附件,全面重新审视并制定针对乎浑邪汗国的新应对框架。
当前支持行动应立即冻结,并评估其所有合作项目对我国长期安全利益的潜在负面影响。
3. 跨部门通报与风险管控:
将此摘要全文加密抄送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及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
必须严格强调: 在后续所有外交与公开表态中,务必与汉姆·佩特上将在战区内可能采取的、未经充分授权的“临时性接触举措”保持距离,避免产生任何形式的政策背书或关联印象,以防其个人行为损害国家整体战略与法律立场。
附件索引:(详见独立索引文件,包含技术附录、通讯截录、人员档案及地理标注图)
签发权限验证:
联邦调查局(FIb)海外反扩散司司长 [电子签章]
国务卿 [电子签章]
花旗合众国驻乎浑邪汗国总领事 [电子签章]
抄送列表:(经加密,仅限`EYES oNLY`权限调阅)
生成日期:[系统自动载入:约三周前]
文件密级: `top SEcREt//SI//NoFoRN`
(绝密//特殊情报控制//禁止对外国人披露)
……
第637章 攻心为上II
米风停下来,审视着屏幕上的文字。
冷酷的官僚口吻,真伪混杂的信息:
这份文件暗示可汗不仅在寻求核弹,还在交易中欺诈了花旗,可能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
并且其目标可能包括在单于庭使用,甚至点明了花旗内部可能与可汗有不合规的私下交易。
所有的人物都是真的,事件也是真的,但是拼起来,就全是假的。
可汗确实买了核弹,去卑确实执行引爆,爱德华确实出售了核弹,花旗人也确实把核弹拆了,卖了个壳子给可汗,具体事实已经不重要了,这份所谓的文件绝对能让王庭喝一壶,而且更能引起百姓的怒火。
“看看。”他把屏幕转向索娅,“有没有不符合花旗公文习惯,或者你们宫廷内部绝对不可能泄露的细节?”
索娅逐字读完,赤红的眼眸微微睁大:
“‘草原之王’……他们私下确实有时这么嘲讽他。其他……很可怕,但听起来……像真的。尤其是‘欺诈’和‘在都城使用’这两点,如果让王庭里那些还在犹豫的贵族和将军看到……”
她吸了口凉气,“他们会相信,他为了保住权力,真的可能拉所有人一起死,甚至骗了花旗人,把外交退路都断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米风关掉预览。
他调整排版,让这些骇人的文字严丝合缝地嵌入那国务卿签名和防伪纹路之间,字体、字号、行距都模仿着花旗政府文件的刻板风格。
然后,他连接打印机,放入普通的A4白纸。
打印机吞吐,第一份“FIb绝密简报”出炉。
米风拿起还微热的纸张,走到窗前,就着外面微弱的天光仔细检查。
墨色均匀,格式规整,尤其是背景那层极淡的“漂白底纹”和清晰的防伪条纹,赋予了它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走回来,将这份刚刚打印好的文件,文字朝下,平整地放在那台还温热的打印机扫描玻璃板上。
然后,他抽出一张印有大使馆抬头和公章的空白公文纸,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对准位置。
“这是干什么?”索娅不解。
“转印。”米风在电脑上操作,选择最高精度的“扫描至打印”模式,但调整了参数,极大地削弱了色彩和对比度。
“让下面那份‘真’密函的墨水痕迹,透过这张使馆公文纸的背面,形成一种……‘因为紧急,匆忙用使馆设备复印留存副本’的质感。
使馆的抬头和公章会印在正面,但纸张背面会隐约透出下面文件的防伪纹和部分深色字迹。更重要的是,”
他点了打印。
机器再次运作。这一次速度较慢。
当那张带有大使馆抬头的纸张被吐出来时,效果出现了:
正面是清晰的使馆标识和公章,以及相对较淡的“FIb绝密简报”全文。
但将纸张举起对着光,可以隐约看到背面透出的、更为清晰的防伪条纹和部分加粗标题的阴影。
“一份被匆忙复印、留在当地使馆存档的‘绝密简报’副本。”
米风将这张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抚平一个不存在的褶皱,“花旗人撤离时一片混乱,这种东西‘被遗漏’在碎纸机旁,或者某个抽屉夹层里,合情合理。”
索娅接过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指尖能感受到两种不同层级权力文书叠加在一起的、微妙的厚度与纹理差异。
它看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这是假的。
米风的手指在键盘上短暂停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墨迹未干的“FIb绝密简报”上。
“附录十……”他低语一声,重新坐下,唤醒了待机状态的电脑屏幕。
文档还停留在编辑状态,他快速滚动到文件末尾,在“附件索引:(略)”这一行下方,按下回车,新建一页。
他敲入标题:
附录十:补充背景信息——关于代号‘草原之王’的潜在内部稳定性风险及历史行为模式分析(情报来源:非公开渠道,可信度评级:b-)
然后,他开始用更简练、更近乎情报分析摘要的口吻撰写:
1. 权力继承疑点:
背景:据有限信源交叉验证,现任‘草原之王’拔都的汗位继承过程,与传统‘忽里勒台’(贵族大会)公推程序及草原‘兄终弟及’惯例存在显着偏离。前任可汗临终前仅少数近侍在场,关键见证人(如大萨满阿鲁罕)已于继承仪式后三月内病故(死因记录模糊)。
分析:此非公开继承模式,虽在当时有效压制了公开异议,但未能彻底消弭统治集团内部的合法性争议。
2. 关键人物非正常死亡事件关联性(未经证实线索):
事件:约一月前,汗国核心人物之一、右贤王阿速台,于其所居住高级酒店内遇刺身亡。官方结论为秦国特工所为。但据零散信息拼接显示,事件发生时间点,恰与‘草原之王’集中清洗异己、巩固西部兵权的周期高度重叠。
疑点:a) 阿速台生前身体状况并无严重隐患记录;b) 其死后直属部众被迅速拆解分流,核心资产被王庭接管;c) 王府数名贴身侍从及一名当晚值班医师随后‘失踪’。
推测:不排除此次死亡事件存在非自然因素。
若属实,其动机可能与清除继承权潜在挑战者、威慑反对派系有关。此模式若被证实,将严重加剧统治集团内部安全焦虑。
(本附录信息基于碎片化情报拼接,仅供内部参考,不建议作为公开指控依据。持续搜集验证中。)
信息处理员:FIb海外反扩散司分析处xxxx
录入日期:xxxx
米风写完后,快速通读一遍。
语言足够克制、专业,全是“疑点”“可能”“不排除”“若属实”这类情报机构惯用的模糊措辞,没有一句直接指控,但每个段落都在把怀疑的箭头引向可汗。
尤其是将右贤王之死与“清洗周期”进行时间关联,并点出侍从医师“失踪”,足以在知情者心中种下可怕的联想。
这文件太真实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而所有的证人全都死绝了。
“这样行吗?”他将新增的附录内容展示给索娅。
索娅专注地看着,尤其是关于右贤王的部分。她当然知道阿速台是怎么死的,但看到这些冷冰冰的情报分析语言将脏水精准地泼向她的兄长,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这份文件的恶毒之处在于,它半真半假,用真实的事件编织出最符合逻辑也最恐怖的阴谋解读。
“行。”她声音有点干涩,“尤其是关于阿速台叔叔的部分……时间点和对侍从的暗示,太毒了。他们那一派的老贵族,本来就觉得阿速台死得蹊跷。”
米风点点头,将这份新增了附录十的完整“FIb绝密简报”再次打印了一份在白纸上。
然后,重复之前的转印操作——将新打印的这份作为底层,覆盖上大使馆抬头的公文纸,进行二次转印。
几分钟后,最终版的“包裹”内容准备就绪。那份此刻包含了致命附录的伪造文件,连同老旧的收音机和仓促的字条,被重新小心地放入帆布文件袋。
“现在,它更‘重’了。”米风掂了掂文件袋,“不再只是关于未来的核威胁和欺诈,还揭开了过去的血痂。走吧。”
“现在,”米风关掉电脑,拔掉电源,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护盾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
“我们得让这份‘礼物’,‘意外’地落到该看到它的人手里。你想一想,现在单于庭,谁最怕被你哥哥灭口,或者拿来当最后替罪羊?谁又有渠道,能‘偶然’发现花旗使馆里遗漏的这点小秘密?”
第638章 攻心为上III
米风将那份转印好的文件举到台灯下,仔细审视着纸张背面透出的、属于“国务卿文件”的防伪条纹阴影。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想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媒体?乎浑邪内部有很多国际小社媒,专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索娅说。
“媒体?”
米风轻轻放下文件,摇了摇头,“太慢,而且战时管制下,正规媒体要么闭嘴,要么成了他的喇叭。我们要的是能在王庭内部、军队内部瞬间点燃的火,不是慢慢烘烤舆论的文火。”
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
夜色中的单于庭依旧被零星的火光和骚动点缀,但使馆区这片诡异的寂静仿佛一层透明的隔膜。“文件自己不会长腿。
但它可以‘被’某个足够愤怒、又恰好有渠道让更多人看到的人捡到。”
索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它被王庭内部的人发现?”
“而且是特定的人。”
米风转身,目光锐利。
“你之前说,你哥哥的汗位可能来得不干净,很多老臣、尤其是忠于你父亲的老派贵族不服。这些人里,有没有谁……脾气火爆,手里还有点残余的影响力,比如能接触部分宫廷卫队或者旧部,而且因为不满现状,可能被安排在不起眼、甚至带有羞辱性质的岗位上?如果没有,我们再考虑媒体。”
索娅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闪烁,快速搜索着记忆。
几秒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巴特尔……巴特尔·铁木伦。他父亲是父汗的‘怯薛’(亲卫)万夫长,战死在十年前和秦国的边境冲突里。他继承了父亲的一部分旧部,但因为他公开质疑过现任汗位继承的合法性,一直被排挤。现在……可能被调去负责外围警戒或者后勤物资调度这类闲差。他脾气像草原上的暴雷,一点就炸。”
“位置?大概会在哪片区域?”
“不清楚,但是……也许在执勤,但是太多士兵了,我也不一定清楚。”
米风大脑飞速运转。
将文件“送”到一个暴躁且对可汗心怀不满的中层军官手里,借他的手引爆,这比直接丢给媒体或冒险潜入皇宫散布要安全得多,也更具连锁反应潜力。
“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份来历不明的文件。”
索娅补充道,“尤其如果它看起来太‘完整’。不过我有一个思路。”索娅差不多知道米风要干什么了,她决定也帮一些忙。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多克卧室里的那个老旧短波收音机上。
她拿起它,拧开开关,调动旋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某个频率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乎浑邪语,像是在朗诵某种古老的史诗,背景音里偶尔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咳嗽和挪动声。
“这是……‘孤狼之声’。”索娅说。
“一个地下电台,据点在艾达那边,有时候会播放被禁的历史故事和民歌,偶尔……也会有些隐晦的时评。很多不得志的贵族和军官会偷偷听。”
“很好。”米风接过收音机,电池显示还有微弱电量。
他拆开后盖,取出电池,用匕首尖在电池金属接触片上轻轻刮出几道新鲜的划痕,再装回去。
“一台因为频繁使用而接触不良、电池将尽的收音机。”
然后,他从那叠普通A4纸中抽出一张,用左手(模仿不惯用手)以乎浑邪文潦草地写下几行字:
【线断了。他们发现了。东西在老地方。必须在天亮前送出去,否则我们都会死。信任巴特尔,他是老汗主的骨头。勿回复。】
字迹仓促,用力不均,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张。
他将这张字条折叠成小块,塞进收音机电池仓的缝隙。
接着,他处理那份伪造文件。
他将其对折两次,形成一个小方块,然后在其中一个角上,用之前找到的、可能是花旗人留下的半杯冷凝水,轻轻浸润一下,再小心撕掉被水泡软的一小条纸边,形成类似被匆忙塞藏时不小心沾湿损坏的痕迹。
最后,他用手指沾了点灰尘,在文件表面随意抹过,留下几道污痕。
现在,这套“证据”包含了:
一份内容骇人、格式逼真但带有使用痕迹的“花旗FIb密件”,一台可能用于接收指示或信息的、电池将尽的老旧短波收音机,以及一张充满警告和暗示的仓促字条。
“还不够。”米风低声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伪造的、但工艺精湛的“花旗外交部”回形针(镇抚司的妙妙小道具之一,当初别在任命书复印件上)。
他将其掰直一小段,在伪造文件的边缘轻轻刺出几个几乎看不见的、类似被特殊别针固定过的小孔。
“一点专业的装订痕迹。”
最后,他将所有东西——文件、收音机、字条——塞进一个从抽屉里找到的、印有花旗某商业公司logo的普通帆布文件袋里。文件袋本身也有些磨损。
“现在,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慌张的情报员,在撤离前匆忙藏匿或未来得及销毁的‘包裹’。”
米风将帆布袋递给索娅,“看看,像吗?”
索娅接过,掂了掂,看了看磨损的边角和微微鼓起的形状,甚至能闻到文件袋上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气味。
索娅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帆布文件袋:“像。巴特尔如果发现这个,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打开看。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绝对会炸。”
“这就得看‘胡狼之声’够不够给力了,宝贝。”
米风的“宝贝”不是亲昵,更像是一种带着痞气的调侃,用于冲淡此刻紧绷的气氛,但索娅似乎也不排斥。
“你知道怎么联系上他们那帮人吗?总得有个投稿热线之类的吧。”
“0。”索娅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的广播……有时候会在放完一首老歌或者讲完一段历史后,用加密语音重复这个号码。说是‘听众反馈热线’,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点‘料’……”米风摸着下巴,“光有这份文件还不够劲爆,得有个能让人相信的‘信使’,或者至少,一个听起来合理的来源。王宫里……还有没有那种虽然不管事了,但资历极老、说句话底下人至少会掂量掂量的老家伙?最好是跟巴特尔他们那一派有点渊源的。”
他需要一个老资历,够分量的那种老资历。
索娅蹙眉,迅速在脑海里搜索那些日渐模糊的王宫面孔,最终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死完了。要么是被哥哥清洗了,要么是年老病故,剩下的……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要么就是他的铁杆心腹。”
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米风没说话,大脑在高速运转。
“啊!”索娅忽然轻轻叫了一声,眼眸亮起。
“想起来了!皇宫里……以前确实有一支很小的外籍顾问团,主要是艾达和东瀛的技术与礼仪顾问。里面有个叫松下明的人,很老了,我小时候在王宫的旧藏书阁里见过他几次,总是很安静,一个人在整理古籍。他是父汗晚年请来的东瀛古文化顾问,据说懂得很多失传的草原古文字和仪式。父汗去世后,他就几乎不再露面,后来……听宫人说,他前些年也去世了,很安静,没什么人关注。”
她看向米风:
“他这个人,几乎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地位超然,又很神秘。而且他当年……好像确实对二叔、三叔他们那些老派贵族表达过某种程度的尊重,认为他们更遵循‘古制’。如果你假借他的人,或者他‘遗留信息’的名义,巴特尔他们……很可能不会怀疑。因为松下明没有立场去编造这种东西,而且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说巧不巧。
米风刚好会东瀛语。
不是精通,但足够进行基本交流,更重要的是,他接受过特遣队的语言模仿训练,能模仿特定的口音和说话习惯。
而“川尻赖宣”这个他扮演过的假身份,也正是东瀛背景。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第639章 攻心为上IV
“好。”米风立刻做出了决定,“我来打这个电话。”
只是办公室内的电话线早就被剪断了,用大使馆的电话也会太突兀。
但米风记得,大使馆街对面,转角的地方,有公共电话亭。
战时混乱,这种无人看管的设施反而可能还在运转。
“你待在这里,锁好门,除非我回来,否则谁敲也别开。”
米风对索娅嘱咐,顺手将一把备用的手枪和一柄匕首塞给她,“会用吗?”
索娅接过,很稳地点了点头:
“在艾达上过基本的自卫课。”
米风不再多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确保没有明显的秦军标识,然后像一道影子般滑出了办公室,悄无声息地穿过杂乱的大厅,从后门离开了大使馆。
街道对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骚乱的火光隐隐映亮建筑的轮廓。
那个绿色的老式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玻璃上有几道裂纹,但主体完好。
米风快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闪身进入电话亭。
里面狭小、肮脏,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铁锈味。
他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找到投币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之前搜刮时找到的、不知是哪国的硬币,试探性地塞了进去。
“咔哒。”机器接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个牢记在心的号码:0。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就在米风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被拿起来了。
对面没有任何问候,只有一片沉静的空白,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米风用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老迈和沙哑的东瀛口音,以流利但略显缓慢的东瀛语开口,每个词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莫西莫西(喂)……‘孤狼’在夜晚的眼睛,还看着草原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暗号——如果对方是真正的“胡狼之声”,应该能听懂。
只是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暗号太抽象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同样压低的、中性的声音用乎东瀛语回应,语气谨慎:
“草原很大,狼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影子。你是谁的风带来的声音?”
米风知道对方在确认,他继续用东瀛语,但语速稍微加快:
“我是……一个埋在旧书堆里的影子。一个已经归于尘土的老者,松下明,委托我在最后的时刻,传递一些他未能亲自说出的、关于‘现在’的太阳和‘过去’的血迹的观察记录。东西……已经放在花旗使馆西边,街道旁第三堆废弃轮胎的阴影里。给‘暴雷’的人。他说,‘老汗主的骨头,应该知道锈蚀的刀是怎么断的。这个消息足够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但遵照老人的要求,你们必须把信息散播出去。”
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内容,但用了“现在”(核弹欺诈)、“过去的血迹”(右贤王之死和汗位疑云)、“暴雷”(巴特尔)、“老汗主的骨头”(忠于老可汗的旧部)等一系列极具指向性和暗示性的词语。
同时,给出了精确的藏匿地点。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长。
米风能听到极轻微的、仿佛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对方可能在记录。
“影子……如何证明自己来自尘土下的老者?”
对方终于再次发问,更加警惕。
“不用我证明,松下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证明,告诉巴特尔吧,他会知道的,那是老可汗的秘密。你们如果有人在单于庭,就会得到这份爆炸性新闻。”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作为传播地下消息的媒体,这个名字绝对有人听过,也清楚知道松下明的没有几个人。
“我们当然有人在单于庭里面……可这是……为什么呢?松下老先生的秘密,是想做什么?”
“我受雇于松下老先生调查王庭的秘密,现在我们在花旗大使馆找到了一些资料。草原即将覆没,可汗的统治动摇,正是这个时候,我才能完成松下先生的遗愿,一些关于那个无贤无德之人的秘密,要让全世界知道,乎浑邪的覆没,不怪秦军,也不怪任何人,都是他自找的!”
漫长的几秒钟后,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决断:
“影子……我们收到了。狼会去嗅一嗅轮胎下的阴影。如果那是真的……风会带着狼的嗥叫,刮遍草原的每个角落。如果属实,您需要什么报酬?合理范围内,我们都能提供。”
“什么都不要,为了真正的太阳。”
(乎浑邪谚语,意味:真相至高无上。)
米风用了一句古老的乎浑邪谚语作为结束,然后,不等对方回应,轻轻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就看那只名叫“巴特尔”的暴雷,以及阴影中的“胡狼之声”,会不会咬钩,又会把这潭水搅得多浑了。
他迅速离开电话亭,再次融入黑暗,朝着大使馆方向潜回。
接下来,将是等待,以及准备利用这场即将到来的、由他们亲手点燃的内部风暴。
米风悄无声息地回到大使馆内,反手将后门仔细锁好。
索娅的身影从三楼过道的阴影里闪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紧张,但看到是他,明显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吗?”她压低声音问,目光跟着米风移动。
“线路通了,话也递过去了。”二人重新回到大使办公室。
米风简短回答,一边快速检查了一遍门窗,“对方很谨慎,但咬钩了。现在,等着看鱼会不会上钩。”
索娅指了指放在一边的罐头,“好,先吃点东西吧,都快凉透了。”
两人合力把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沙发拖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用于观察。
他们蜷在沙发上,就着窗外城市混乱的微光,沉默地吃着已经冷掉、味道寡淡的罐头。
时间在死寂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被拉长,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
大约半小时后。
一阵低沉、带着明显电子模拟痕迹的“嗡——呜——”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寂静。
乎浑邪法律要求所有电动车辆必须安装模拟音效发生器,尤其是在夜间,以警示行人。
这声音在平时令人烦躁,此刻却像一道清晰的信号。
米风和索娅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迅速但无声地起身,凑到窗帘缝隙边。
街角,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灯光全熄。
副驾驶门打开,一个身穿深色便服、戴着兜帽的身影敏捷地钻出。
对方像猫一样贴着建筑阴影移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后,那人迅速靠近那堆废弃轮胎,按照米风电话中描述的精确位置,开始快速但仔细地翻找。
几秒钟后,那个文件袋被找了出来。
黑衣人将它迅速塞进怀里,甚至没有多做检查,便立刻转身,几乎是滑回了车内。
轿车没有开灯,引擎发出压抑的低鸣,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消失在街道尽头。整个过程,从停车到离开,不超过两分钟。
“取走了。”米风低语,目光依然紧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真的……会有用吗?”米风还是不太确定,“他们……拿了东西,万一不播出去,或者压下来呢?”
“放心。”索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小时候,这个‘胡狼之声’在地下就非常有名了。你猜,他们当初是被谁用‘煽动叛乱’、‘泄露国家机密’的罪名驱逐出境,被迫把总部迁到艾达东部继续活动的?”
“谁?”
“我父汗。”
索娅扯了扯嘴角,“他们本质上是一群追逐真相和利益的媒体人。这样一份涉及最高层的核欺诈、权力黑幕的‘机密文件’,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让他们获得爆炸性的关注和来自各方的资助。揭露王庭最黑暗的秘密,本来就是他们最热衷、也最擅长的领域。他们是专业的,知道怎么让信息产生最大破坏力。”
她试图用分析来说服自己,也说服米风。
米风没完全放松,但点了点头:
“没关系。就算他们这次怂了,我们手里有底稿。大不了再多伪造几份,用别的渠道散出去。徐思远他们就算想骂我乱来,看到这东西造成的效果,嘴上也得多掂量掂量。”
这是一条退路——他花不到一个小时炮制的虚假文书,本身就成了一件攻心利器,足以在这本就脆弱不堪的王庭内部撕开一道血口。
两人的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寂静的黑暗。
取走文件的人,似乎还留下了点什么?
刚才那人弯腰时,好像往轮胎缝隙里塞了什么东西。
第640章 攻心为上V
又耐心等待了半小时,确认周围再无异动,也没有埋伏的迹象。
“我过去看看。”米风说。
出于绝对的安全考虑,他回到楼下,快速穿戴上主要的战甲组件,然后从大使馆后院的矮墙直接跃出。
他迅速靠近那堆轮胎,按照记忆,在黑衣人最后弯腰的位置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邦邦的物体。
他将其取出,迅速撤回大使馆。
回到相对安全的使馆内,在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下,米风打开了油布包裹。
索娅凑过来,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住了。
包裹里是: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几包密封完好的高能量压缩饼干和两瓶纯净水,以及——两把保养良好、弹匣满仓的微型冲锋枪,旁边还附着一盒备用子弹。
枪身没有任何标识,是典型的黑市流通货,但成色很新,威力足以应付近距离遭遇战。
索娅首先拿起那张纸条,就着微光展开。
上面是用工整但略显急促的乎浑邪文书写:
【内容已收悉。万分感谢阁下于危难中传递此等重要信息。阁下的诉求,我们一定完成。战乱之地,无以为报,区区一些物资,聊作防身之用,望能助阁下暂保平安。】
若所述消息后续得以证实,我方便可展开进一步合作。届时,可通过以下方式再作联系——
【暗号:松下问童子。】
【我方将根据信息价值,奉上相应酬劳,并可为阁下提供必要之协助。】
【请务必谨慎,保重。】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线条勾勒的狼头侧影。
索娅逐字读完,抬起头:
“他们……很专业。给的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食物和水能维持生存,武器提供了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而那个“松下问童子”的暗号对接,以及承诺的后续报酬与协助,则暗示了这个地下电台组织不仅限于广播,还可能拥有更深层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
米风检查了一下冲锋枪的枪机和弹匣,确认状态良好。
他将一把枪和部分弹药推给索娅:“会用吗?”
索娅接过来,手感沉甸甸的,但她点了点头,动作并不生疏:
“在艾达的学校,有选修过安全课程和基础射击。”
“很好。”
米风将另一把枪插在腰后,把食物和水收好,“现在,我们有了补给,有了防身的家伙,还和地头蛇搭上了线。接下来……”
他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护盾的蓝光依旧顽固地笼罩着那片区域,“就看看我们这颗小石子,能在这潭死水里,激起多大的浪了。”
“困了……米风。”
索娅的声音含糊地传来,带着浓重的倦意,她打了个哈欠,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睡吧。”
米风没回头,目光仍透过窗帘缝隙锁定着外面寂静的街道,“我盯着。”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索娅从沙发的另一头挪了过来,动作有点笨拙,带着睡意的迟钝。
米风感觉到身侧沙发凹陷下去,本能地向后靠了靠,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没地方退了。
“别闹,”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警告,“就这样待着。”
索娅没听他的。
她像是寻找热源的小动物,窸窣着蹭过来,然后一歪身子,整个人侧趴下来,额头抵在米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脸颊贴着他作战服粗糙的布料,手臂也无意识地环了过来。
女孩轻盈的重量和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让我……睡一会儿……”
她呢喃着,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米风僵了一下,身体线条微微绷紧,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右手依旧搭在腰间枪柄上,左手则垂在身侧,有些无处安放。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渐渐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皂角清苦和草原某种干燥草籽的奇特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是索娅头发上的味道,或许还沾了点地道的尘土和烟火气。
“睡吧……”
他极低声地自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跟只小猫崽子似的。”
……
米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也睡着的。
高度紧绷后的疲惫如同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他。
或许只闭眼了几分钟,又或许更久。
突然,放在旁边地板上的头盔内部,传来一阵被压抑过的、但依旧清晰的电流嗡鸣和加密通讯特有的断续提示音!
米风浑身猛地一抖,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几乎撞到嗓子眼!
第一反应是暴露了——徐思远或者后方指挥部发现了他们的擅自行动,通讯追过来了!
他剧烈的动作惊醒了怀里的索娅。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揉着眼睛抬起头,发丝凌乱:“什么……”
“搞不好要挨骂了。”
米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瞬间清醒的大脑已经开始组织辩解或认错的词句。
“哦……”
索娅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听到“挨骂”,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含糊嘟囔,“那骂的也是你……”
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理所当然。
“你是公主……”米风有些哭笑不得,试图让她起来,“能不能有点……形象?”
“那公主也喜欢帅哥啊……”
索娅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非但没起来,反而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嘟囔道,“外面冷,你怀里暖和……”
彻底没了公主的架子,像个贪睡耍赖的普通女孩。
米风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幸好房间里够暗。
他暗自庆幸自己不久前在营地简易淋浴间冲过澡,至少身上没有汗臭味。
通讯提示音还在固执地响着,一声急过一声。
米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准备迎接审判,伸手拿过头盔,扣在头上,锁紧卡扣。
面罩内视野亮起,他做好了听到徐思远暴怒吼声或冰冷质问的准备。
然而——
传入耳膜的,并非加密军用频道里熟悉的呼号或斥责,而是一阵激昂的、带着明显播音腔和些许夸张语调的艾达语,中间还混杂着滋滋啦啦的干扰噪音!
“……巴巴拉巴巴!!这里是‘胡狼之声’!每日晨间震撼播报!现在是艾达东部标准时间,早上六点整!(对应新秦咸阳时间上午十一时。)。亲爱的听众朋友们,经过一个难眠的夜晚,我们收到了一份——堪称史诗级的、足以颠覆认知的——神秘投稿!经过我们团队连夜不眠不休的仔细分析与交叉验证,哇哦!我只能说,这内容劲爆到让我们全体编辑下巴脱臼!”
米风愣住了,面罩下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是军方的通讯!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落在还赖在他身上、半梦半醒的索娅头发上,无意识地揉了揉,像是安抚,也像是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他迅速摘下半边头盔,切换成外放模式,将声音公放出来。
播音员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狭小的房间,带着一种挖掘到惊天秘闻的兴奋和刻意营造的悬疑感:
“……在正式开始我们今天这期可能被载入史册的特别节目之前,我们必须强调:经过我们最严格的内部核对与技术鉴定,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标记、格式规范、以及多处关键细节,与已知的花旗政府内部文书模式高度吻合!不仅仅是因为上面出现了花旗国务卿、FIb高级调查员以及前花旗驻乎浑邪大使的签名痕迹,更重要的是——文件中提及的多个事件时间节点、人物关系、乃至一些未被公开的消息,都与我们通过其他独立渠道掌握的碎片信息惊人地契合! 天哪,各位听众,你们敢相信吗?”
播音员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几秒,只有背景音里紧张急促的音乐在渲染气氛。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神秘而危险:
“在这里,在单于庭以南那个已经被遗忘的、名叫库克特的小镇废墟……我们‘尊敬’的、至高无上的乎浑邪现任可汗,乌兰洛·拔都陛下——居然曾秘密计划,并差点就成功引爆一颗来自花旗的泰坦战术核弹! 目标,疑似包括他自己的都城和人民!经过分析,这可能会造成四千万乎浑邪普通民众死亡!而原因,仅仅是为了消灭秦军的几万军队!就要拉上自己一半的人民陪葬?”
播音员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控诉。
“胡狼之声”或许只是个挣扎在灰色地带的“三流”地下电台,但能在乎浑邪和艾达东部严苛的舆论管控下存活多年,甚至一度被老可汗驱逐,其背后的能量、情报网络和生存智慧绝不可小觑。
他们的“狠货”往往直击要害,他们的“生存之道”就是游走在刀刃上,攫取最具爆炸性的真相——或足以乱真的“真相”和足够强硬的靠山。
比如,他们的主要资助者和内容合作伙伴之一,便是艾达帝国东部地区最大的新闻集团——“今日艾达”传媒。
而早上六点,对于普通人是沉睡时刻,对于“今日艾达”总部大楼里的夜班编辑、调查记者和时政分析员来说,却正是灯火通明、捕捉全球动态的黄金时间。
“胡狼之声”在确认文件“价值”的第一时间,其线人就已经通过加密信道,将全部扫描件和初步分析,同步上传到了“今日艾达”的内部高优先级素材库。
此刻,在相隔千里的艾达东部那座现代化媒体大厦里,专业的分析师正在电脑屏幕前,将这些来自草原都城的“机密碎片”与庞大的国际情报数据库进行比对、拼图、验证……
米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广播里那充满煽动性和细节的指控,感受着怀里索娅的呼吸。
第641章 席卷全球
当然,这份经由“胡狼之声”加密频道首曝、正被“今日艾达”疯狂解析转载的“惊天秘闻”,其电波也同样毫无意外地,被架设在秦军前进指挥部后方、功率强大的战略监听阵列精准捕捉。
对于秦军情报部门而言,监听此类边缘但往往能折射特殊动向的“三流媒体”,本就是日常功课。
当那份文件的关键内容被翻译、誊写、迅速呈递到相关军官案头时,引起的震动却并非来自后方分析员——他们对信息的真伪有着更专业的判断流程和更丰富的背景资料支撑。
真正被炸懵的,是前线那些知晓部分内情的高级军官。
时间点太巧了!
护盾未破,总攻在即,一份真假难辨却细节惊悚的“爆料”横空出世。
内容太毒了!
每一刀都砍在可汗统治最脆弱的关节上。
更诡异的是,这些信息的来源……
第一刀:右贤王之死。
那是绝密的“镇抚司单于庭肃清行动”成果,知情者仅限当初潜伏的特工小队及极少数高层。外界怎会知道得如此“内幕”?
第二刀:库克特镇核弹陷阱。
这是“破晓骑”用命趟出来的真相,战后复盘也仅限于相关部队核心指挥层。
第三刀:花旗售卖假核弹及前线指挥官名字。
这涉及更早之前陈晓率部穿越卡戎山脉获取的绝密情报,知晓范围同样狭窄,爱德华是米风亲自掳走的,除了他们那一支小队,没人知道。
第四刀:可汗得位不正的宫廷秘闻。
这属于乎浑邪最高层的权力黑箱,秦军虽有渗透,但如此具体、且与前三刀捆绑抛出的方式……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那熟悉的大胆、精准又带着点混不吝的搅局风格……
都他妈指向一个人——米风!
最先在脑海中完成这道闪电般拼图的,是多克和单提兰。
两人几乎在听到广播里提到“花旗FIb文件格式”和“大使馆残留”等关键词的瞬间,就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果然如此”。
紧接着是冰青和陈晓。
冰青负责索娅安全,立刻意识到公主失踪可能与这有关;陈晓则对“卡戎山脉”和“爱德华”的名字极度敏感。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各自岗位。
最后,是看着这几位关键人物脸色剧变、然后不约而同一言不发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的罗峰、徐思远以及其他高级军官。
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们。
一群人脚步匆匆,最终围拢在了米风那辆充当临时休息处的指挥车旁。
徐思远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亲自敲了敲车窗——没反应。
用力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那团用旧军毯和夹克胡乱卷成的“人形”赫然在目,因为车门震动,一颗充当脑袋的帆布包还滑稽地歪倒下来。
“垫子?!”罗峰的声音拔高。
他们本以为米风重伤未愈需要长时间休息,加之医官叮嘱勿扰,才没人来打扰这位“功臣”。
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用如此粗陋的把戏,金蝉脱壳了?!
冰青小跑着赶到,气息微乱:“索娅公主也不在她的临时安置车上。守卫说昨夜最后一次见到她后,再未见踪影。”
多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旁边的单提兰。
共事这么久,他对这位技术天才的情绪波动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单提兰那胖乎乎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担忧、愧疚,还有一丝……做了亏心事的心虚。
单提兰也感受到了多克灼人的视线,知道瞒不过去。
趁着众人还在震惊于米风的“伪装”和公主的失踪,他悄悄扯了扯多克的袖子,两人退到几步外的阴影里。
“多克……”单提兰压低声音,带着懊恼,“不瞒你说……老大昨晚联系过我。他说想试试穿着战甲‘走两步’,怕系统记录引来医官啰嗦,让我帮忙把他那套备用潜行甲的信号……临时‘模糊’一下,挂到测试序列里。”
多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吼:
“你就没猜到这小子根本闲不住?!你他妈第一天认识他吗?!”
愤怒之余,是后怕。
米风那身体状态,潜入敌后?
“我猜到了……”
单提兰肥厚的肩膀耷拉下来,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信任,“但……哎呀!我相信老大。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而且,他开口了,那老大都发话了,我……只能帮他了嘛。”
“ShIt!”多克一拳砸在自己的战甲上,发出闷响,引来远处几人侧目。
他强压火气,“我还得给你擦屁股!你知不知道,秦军对米风或许会网开一面,功过相抵。可你这种擅自协助、隐瞒不报的‘从犯’,搞不好真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看着单提兰瞬间发白的胖脸,终究是狠不下心,咬了咬牙,“算了……我去说。老子替你担一部分。”
多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硬着头皮走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徐思远。
徐思远此刻胸腔里的怒火简直能点燃草原。
王黎将军再三交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看好米风,让他好好养伤,别再涉险。
结果呢?
就在医官换班、稍不留神的功夫,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还拐带了一个重要人物!
“徐将军……”多克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徐思远猛地转过头,鼻翼翕张,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多克钉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说!”
多克被他这气势吓得一凛,准备好的说辞差点忘了。
他迅速瞥了一眼单提兰的方向,心一横,决定把米风“卖”得再彻底点——反正那小子干的出来。
“徐将军……是这样,”
多克语速加快,表情努力维持着严肃,“据我所知……花旗大使馆到单于庭城外某处,可能存在一条……极少人知的秘密应急通道。我不清楚具体细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精确找到并穿过护盾能量场的,但……也许他就是从那边摸过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徐思远愈发阴沉的脸,赶紧补充,试图给米风的行动增加点“合理性”和“紧迫感”:
“但是,那条通道很可能极其脆弱,或者……从内部可以人为破坏、堵死。也许……米风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来不及汇报,才不得不冒险潜入,甚至可能……通道现在已经被他或者敌人堵死了!他是为了后续行动……”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但胜在表情到位,眼神“诚恳”。
他和米风不愧是过命的兄弟,连临时编瞎话都透着一股相似的、理不直气也壮的风格。
徐思远盯着多克看了几秒,又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军官们——惊愕的、担忧的、若有所思的。
他鼻孔扩张收缩,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非常不爽,特别特别想骂娘。
但他强行把这股邪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飙的时候。
广播里,“胡狼之声”还在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滔滔不绝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每一枚都精准地轰炸着乎浑邪王庭摇摇欲坠的根基。
而制造这场信息风暴的“元凶”,此刻正生死不明地困在那座乌龟壳里。
徐思远闭上眼睛,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秋后算账跑不了,而是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广播里说的,到底有多少是米风编的,多少可能是真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米风这小子,现在到底在哪儿?想干什么?他需不需要支援?怎么把他就地摁住或者捞出来?
他得先听听,这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到底给他、给整个北军、给这场战争,捅了多大一个马蜂窝。
第642章 单于庭风暴I
……
“……甚至是相关人物及事件节点,全部严丝合缝!”
广播里的声音激动到微微发颤。
“还记得我们当初讨论右贤王阿速台蹊跷的死亡吗?官方说法是他‘行为不检’,给了秦国特工可乘之机。但整件事的时机难道不诡异吗?为什么可汗会同意如此仓促出兵请求,导致全面开战?又为什么,战争爆发仅仅第二天,这位手握大权、私下对汗位继承素有微词的右贤王,就‘恰好’遇刺身亡?这份来自花旗情报机构的文件,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也是更黑暗的解释——这是可汗在借刀杀人,系统性肃清内部!”
广播还在继续,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钻进这间布满灰尘的藏身之所。
米风听着自己一手炮制的“真相”被如此戏剧化地渲染、传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诞、兴奋和一丝不安的刺激感。
索娅安静地趴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紧绷着,也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截至目前,我们得到的战场消息显示,可汗的叔叔们、那些曾经权势煊赫的亲王们,已几乎全部死亡或失势!这或许,才是这位年轻可汗发动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借助外敌的压力,清洗所有能掣肘他的贵族力量!他先是试图用花旗的核弹一劳永逸地解决秦军,最后再挟‘卫国’之功,在艾达与花旗的共同‘扶持’下,于废墟之上重建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崭新的乎浑邪!!!”
地下安全屋的可汗懵了,动机错误,事件的前因后果错误,结果拼出来的结果是对的!
米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自嘲的噗嗤笑声。
一切都真——时间、人物、事件、动机逻辑。
可拼凑出来的结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指向性极强的巨大谎言。
往往正是这种根植于无数真实碎片的虚构叙事,才最难被拆穿,也最具摧毁力。
别说此刻深陷信息漩涡的艾达人和乎浑邪人。
就连远在后方、掌握更多情报的秦国人和花旗人自己,听到广播里那“严丝合缝”的指控时,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懵的。
尤其是那位被“签署”了文件的当事人——花旗国务卿本人。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花旗某处秘密基地,一份紧急送达的、带有“胡狼之声”官网截图和初步翻译的文件摘要,正摆在国务卿面前。
他盯着屏幕上那逼真的签名图像和FIb格式,眉头拧成了死结。
“did I really sign this document?”
(难道我真的签署过这份文件?)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自我怀疑。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拼命回忆着近期所有经手的密级文件。
FIb总部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高层紧急联系所有海外站点和潜伏特工,得到的回复清一色是:
“不知情”、“非我方操作”、“签名与格式高度仿真,需原件进行技术鉴定”。
胡狼之声官网照片分辨率有限,远距离扫描的防伪条纹也足以以假乱真,技术部门一时竟无法立刻断言其伪。
最高明的谎言,是让说谎者自己都开始怀疑记忆。
而广播里的毒药,正以惊人的速度渗入单于庭的每条街道、每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是乎浑邪本地的几家尚在苟延残喘的媒体机构,以及那些消息灵通人士。
随即,信息在密集、惶恐的人群中炸开、扩散。
即便是最木讷、最迟钝的平民,也开始从邻居的耳语、士兵惶惑的表情、以及街头巷尾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中,捕捉到那些令人战栗的只言片语——“核弹”、“清洗”、“卖国”、“私生子”(最后一条是民间自行脑补发酵的产物)。
“胡狼之声”开播仅仅一小时,其官方网站和几个秘密捐赠渠道的入账流水,就跳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七千万艾达镑。
这几乎是他们过去数年运营总和的数倍。
资金来自四面八方:
匿名的私人基金会、目的不明的“国际同情者”、嗅到流量盛宴迫不及待投放广告的灰色产业公司……其真实背景和意图有待商榷,但这份消息直接点燃了世界。
好像还有秦国的几个跨国公司……
但他们似乎“盗亦有道”,有很强的契约精神。
在收获巨利的同时,那份文件的“原件”照片经过技术处理在网上流传开后,其物理下落的信息,也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最终传递到了正在城西某处外围检查站执勤的千夫长——巴特尔·铁木伦手中。
线人的接触很迅速。
中午时分,巴特尔被以“有关老汗主遗泽及当前危局”的隐晦理由,请到了旧城区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室。
屋子狭窄低矮,弥漫着霉味和汗味。
巴特尔带了三名亲信禁卫,对方则有六七个人,挤在昏黄的灯光周围,气氛紧绷,彼此的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们最好真有你们说的那种‘消息’。”
巴特尔沉着脸开口。
他当然听到了满城风雨的流言,但并未仔细收听广播。
是一位信得过的老部下告诉他,事情似乎牵扯到先汗的旧事和现任可汗的隐秘,他才半信半疑地前来。
对方领头的是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有些磨损的帆布文件袋推到他面前的破木桌上。
“将军,请过目。小心些,纸张……很脆弱。”
文件是花旗文。
巴特尔文化程度不高,但他战甲头盔内置的辅助AI启动了实时翻译功能,将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一行行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随着阅读,他粗犷的脸膛先是涨红,继而变得铁青,呼吸粗重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果然……这个王八蛋!!”
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伸手就要去抓那文件,仿佛要将其撕碎。
“将军息怒!”
对面的中年人眼疾手快,赶紧将文件轻轻抽回,语气急促但恭敬。
“请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份‘附录十’。您……在不触碰原件的前提下,可以看看。另外,”
他话锋一转,“您是否还记得,先汗时期,王宫旧藏书阁里,有一位叫松下明的东瀛老先生?”
巴特尔狂暴的情绪被这个突兀的名字稍稍打断,他皱了皱眉,回忆道:
“那个总躲在书堆里的怪老头?”
中年人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这就对了”的释然:
“那就完全对上了!将军,请您……再仔细看看那份附录吧。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文件,再次向巴特尔的方向推近了一寸。
那份被反复转印、带着微妙瑕疵的文件,其核心指控抛开所有外交辞令和技术细节,最终也只有一个意思——汗位传承的污浊与背叛。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污蔑,而是巧妙地嫁接在历史幽暗处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上。
是一个历史开给人类的天大玩笑。
先汗在位时,虽称不上雄才大略,却也算得上励精图治,在花旗、艾达与新秦三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周旋,勉强维系着汗国的独立与体面。
然而,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统治者,却在刚满六十、尚属政治人物壮年的岁数,突如其来地“重病”,并在极短时间内仓促离世。
继位者,是他当时年仅二十余岁、无论资历、威望还是战功都远逊于几位叔父的幼子——拔都。
这在注重年资与功绩的草原传统中,堪称史无前例的跃迁。
而拔都继位后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在不断“印证”着某种不详的预言:
他沉迷享乐,疏于政务,将国事委于幸臣,对外政策更是忽左忽右,导致汗国渐失人心,终至今日兵临城下、社稷倾危的绝境。
多年来,宫廷内外一直流传着一个阴暗的、只能在最私密的场合低声议论的猜测:
先汗的“重病”,或许并非天灾。
许多老派贵族,尤其是那些曾追随先汗、或与先汗兄弟交好的部族首领、军中老将,内心深处更倾向于相信那个版本:
先汗与其兄弟情深义重,甚至有迹象表明,他更属意其中某位兄弟作为稳固江山的肱骨或潜在的继承人。
无论如何,那个“傻帽”都不该是众望所归的选择。
除非……除非过程本身就不干净。
“除非他给自己的亲爹下了药!”
这个念头多年来一直啃噬着部分老贵族对黄金家族的忠诚。
他们缺少证据,只能将疑虑深埋,在失望中看着汗国滑向深渊。
第643章 单于庭风暴II
而现在,这份来自“外部”、格式严谨、细节骇人的“花旗FIb文件”,尤其是那个“附录十”。
没有直接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却用冰冷的情报分析语言,将“权力继承疑点”、“非正常死亡事件关联性”与“当前可汗在核扩散问题上的欺诈与冒险行为”并列。
文件勾勒出一个为夺权上位可能不择手段、为巩固权力不惜清洗至亲、为保住权位甚至不惜拉着全城陪葬的统治者形象。
逻辑的链条,在猜忌的沃土上疯狂生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却重得像块烧红的铁。
不是疑惑——是那种在胸腔里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捅出去的缺口。
先汗私下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父亲醉酒后盯着火盆喃喃的“不该是这样”。
同僚们在军议上交换眼神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心照不宣的鄙夷。
碎片。
全是碎片。
现在,这份盖着花旗国徽、印着防伪纹、措辞客观,严肃的文件,把所有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幅图。
一幅让他后颈发凉的图。
“谁让你们来的?”
巴特尔开口。
他眼睛没看对面阴影里的中年人,而是盯着纸上那个花里胡哨的签名——笔画流畅,透着一种漫不经心。
真。太真了。
所以更得问清楚。
阴影里,中年人的声音平稳:
“松下老先生的人。宫里老人,先汗的近臣,不显山不露水那种。知道他的人……并不多,所以才更可信。”
巴特尔的眉毛动了一下。
松下明。
藏书库里那个总是沾着灰尘味的老头子。
先汗确实偶尔会独自去那里,一待就是半天。
左右贤王生前,也常去。
“他……是顾问。管典籍。”巴特尔慢慢说,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老先生在先汗去后不久就……”
“病故了。”中年人接上话,“很突然。我们……一直有些猜测。”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文件,”巴特尔抬起眼,目光第一次锐利地刺向阴影,“哪来的?”
“老先生留下的线人,从花旗大使馆废纸堆里扒出来的。”
中年人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
“我们验过。纸质、油墨、排版习惯、防伪纹的衍射效果……真到这种程度,能仿的,这世上不超过三家。”
他掰着手指数:
“花旗FIb自己。新秦镇抚司。艾达帝国对外安全总局。”
巴特尔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近乎冷笑的鼻音:
“秦人和艾达人?现在这城里,连只外来的老鼠都得被扒皮查三代。”
“是啊。”中年人点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表示赞同的轮廓。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镇抚司的手,伸不进现在的单于庭。除非他们半年前就开始布局,安插一个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文件、还能在战后大肃清里活下来的人。”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那得是神仙。”
巴特尔没说话。
他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纸的质感很特别,不是乎浑邪常用的粗糙草纸,也不是宫廷公文那种光滑厚实的感觉。
是一种微妙的、带有极细纤维纹理的触感,摸上去……很贵。
当然贵了……那一包A4纸卖60刀一包,给大使馆等重要机构特供的。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的风声鹤唳。
皇宫卫队像疯狗一样满城搜捕“奸细”。
刑场那边的血腥味,隔了两条街都能闻到。
确实,几个据说埋得很深的秦军暗桩,都被挖出来,当众处决了。
“肃清……很彻底。”巴特尔像是在对自己说。
“非常彻底。”中年人轻声附和。
又一阵沉默。
外面的骚动似乎又严重了,桌上的油灯火苗跟着晃了晃,在巴特尔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松开,又绷紧。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沉的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淤积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这份东西……”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后的、冰冷的清明,“你们打算怎么用?”
中年人藏在阴影里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得看,千夫长大人您……希望它怎么用,胡狼之声全力支持。”
巴特尔粗糙的手指划过羊皮纸般粗糙的打印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翻译过来的、关于右贤王死亡“时机”的暗示,关于侍从“失踪”的记载,关于“统治合法性缺陷”的冰冷判断……
每看一行,他额头青筋就跳动一下,古铜色的脸膛因为血气上涌而变得紫红。
不是空穴来风!是史诗级的背叛!是蘸着父汗鲜血篡夺的权杖!
“砰!!!”
一声巨响,巴特尔那足以锤倒烈马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摇摇欲坠的木桌上。
桌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煤油灯剧烈跳动,墙上光影狂乱。
巴特尔猛地抬头。
“反了!!!!!!!”
声音砸在地下室低矮的顶棚上,震得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细小的颗粒在油灯光柱里翻滚,像一场突然降下的、灰色的雪。
空气冻住了。
巴特尔带来的三个禁卫,右手同时“唰”地按上了腰刀刀柄。
指节绷紧,青筋暴起。他们没抽刀,只是按着,眼睛在自己长官和对面那几个模糊的影子之间飞快地扫。
惊疑。警惕。
还有一丝被这声怒吼勾出来的、本能的战栗。
对面,阴影里的几个人没动。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人,眼皮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又抬起。
喉结轻轻一滚。
他没说话,可身后那两人原本微微弓着的背,不易察觉地放松了半分。
一个“事成了”的信号。
无声,但清晰。
“完全支持。”
中年人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我们会立即联络秦军方面。争取最好的条件。您是第一个举义的千夫长,手里还握着王庭禁卫精锐,这份投名状……足够分量。秦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怎么对您。”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巴特尔没笑。
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刚跑死了三匹最快的马。
但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中年人脸上。
“你们干的这些事……”巴特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超出了一个‘电台’该干的。胡狼之声我听过,煽风点火,爆点黑料,赚点卖命钱。可你们——”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踩在落满灰尘的石板上,闷响。
“——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个禁卫的手,同时将腰刀推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中年人脸上的那点笑意淡去了。
他没退,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让阴影更好地盖住自己的表情。
“我们是草原上的眼睛,是草原的亡魂。”
他说,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老子听不懂!”巴特尔低吼,“说人话!你们到底是不是乎浑邪人?!江山眼看就要砸个稀烂,你们躲在阴沟里拨弄这些文件、牵这些线——图什么?!”
“将军,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中年人慢慢抬起眼,这次没躲闪,目光平静得有些瘆人,“是打算……不起义了?”
“不。”巴特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斩钉截铁,“该反的老子一定反。该杀的畜生,老子一定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滚烫的脑子冷却半分:“但你们,让我信不过。”
太顺了。文件来得太巧。
接头太稳。承诺太满。
这帮人不像在刀口舔血、靠卖消息换饭吃的边缘媒体。
他们像……一个跨国的间谍组织,搞不好是艾达帝国皇家对外安全局或者其他什么机构。
巴特尔没文化,但不傻。
中年人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也更清晰:
“我们是乎浑邪人。”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站在这个‘国家’的立场。不站在艾达那边。更不可能,向着新秦。”
“那你们为了什么?”巴特尔逼问,半步不退。
中年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为了这个,”他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点别的东西,像是疲惫。
“坚持扮演‘黄金家族’、却早把草原魂当垫脚石卖了的皇室——”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头顶,指向黄金宫的方向。
“——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仅此而已。”
第644章 单于庭风暴III
……
“差不多……结束了?”
索娅侧耳听了听,广播声似乎减弱了。
开始穿插进一些语调欢快得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的广告音乐和产品推销。
“嗯……”米风的目光依然盯着窗帘缝隙外那片被护盾微光照亮的混沌天空,天已经大亮。
“希望……能有用吧?”
对于他们那颗“信息炸弹”在外界引发的滔天巨浪,此刻藏身于此的两人一无所知。
风暴正在成型,而风眼中心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索娅依旧懒洋洋地趴在米风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巢穴,便不愿挪动。
“公主……你……”米风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重量、体温,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发香。
这感觉……太超过了。
索娅抬起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映出一点狡黠的微光,正好捕捉到米风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
她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小小的弧度:“不放。”
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的耍赖。
“行……”米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确实……怪舒服的。
这认知让他更加窘迫,也让他莫名地叹了口气。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抬手,将搁在一旁的头盔拿过来,稳稳扣在头上。
面罩内视野亮起,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接入了与后方指挥部的加密通讯频道——该来的总要来。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三下,就被迅速接通。
然而,传入耳膜的,并非某个熟悉同僚的声音,而是徐思远那极力压制着怒火、以至于显得格外冰冷严厉的嗓音,而且背景音异常嘈杂,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呵,刚准备联系你,你就送上门了,米风。现在在线收听这个频道的,有超过四十名高级军官及相关人员,包含镇抚司情报分析处、咸阳方面,以及绝境长城指挥部直连线路。王黎将军和拓跋烈将军的通信官也在旁听。你的‘小老弟’们基本都在。你最好,用最清晰、最完整的方式,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阵仗……米风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事情闹得比想象中大。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责任!!!”
这一嗓子突兀又响亮,不仅把通讯那头等待解释的众人吼得一静,连趴在他怀里的索娅都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似乎没人料到他的开场白会是这么直接、这么……响亮的道歉。
几秒钟后,罗峰沉稳但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接替了徐思远:
“米风,道歉解决不了问题。你最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这不是小事。”
米风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把责任全揽下来,至少不能再把索娅拖下水:
“那份广播里说的文件,是我伪造的。索娅公主……是我自作主张带出来的。所有的责任,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扛。要打要罚,我认。我们到底怎么进来的……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旁边站着的多克和单提兰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和“算你小子有担当”的表情。
米风这小子,关键时候知道护着姑娘。
通讯那头又是片刻的安静,只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米风等不到回应,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试探着问:
“请问……那份文件,有用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次是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刻意加重了训斥的意味: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擅自行动,伪造他国机密文书,扰乱舆论,挟带重要人员涉险……”
“别让他们骂你……”
索娅不知何时又凑近了,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了米风垂在身侧的手,然后,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了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牵手,她温热柔软的掌心奇异地传递过来一股暖流。
米风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与紧握的力道,躁动不安的心似乎被熨帖了一丝。
这个女孩很会调情,真的。
他反手也轻轻握了握索娅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摸了摸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汲取勇气。
“我……”
他对着话筒,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认罪的诚恳。
“抱歉,罗将军……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是我编的,不过我敢保证这是一份史诗级假账,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人名也是真的,唯独串起来是假的,其他人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我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一试。”
米风感受着索娅的呼吸,继续说:
“资料是一个三流媒体传出去的,但如果没有成功,没起到效果,也没关系。这份文件的底稿和思路都在,可以由镇抚司的专业人士润色、完善后,再用更稳妥的渠道发出去。我相信……对动摇王庭内部,应该还是有些威胁性的。”
他顿了顿,知道躲不过去,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我……我们现在在单于庭城内的花旗大使馆。我们都很安全,如果要处罚……我认。我会在这里……等待命令。”
……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以及隐约可闻的、来自指挥部那边压抑的讨论声。
这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米风和索娅心头。
两人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怦怦作响,越跳越快,几乎要同步。
紧握的手心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
终于,徐思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有一个字,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带着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压抑。
米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巨大的压力让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这次……死不了吧?不至于……要上军事法庭吧?”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押送回去、接受审判的场景了。
然而——
“你干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徐思远那标志性的大笑声突然炸响在频道里,酣畅淋漓,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狂喜和赞赏,与之前压抑的怒火判若两人!
“啊?!”米风和索娅同时失声叫了出来,完全懵了。
这转折来得太陡,太出乎意料。
频道背景音里,似乎还隐约传来多克压低声音对单提兰的窃窃私语:
“听到了吗?声音很近!就两个人!”
“听到了听到了,”单提兰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也飘了过来,“搞不好俩人正腻歪着呢,嘿嘿……”
接着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压低的“咯咯咯”坏笑声,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砰!啪!”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伴随着冰青冷冽的呵斥清晰地传来:
“军事会议!不许交头接耳!!!”
短暂的骚动后,徐思远的声音再次主导了频道,但此刻已充满了兴奋和如释重负:
“小子!你知道吗?!你那一份破纸,把乎浑邪内部彻底搅成一锅烂粥了!我们的高空侦察无人机最新画面显示——王庭禁军,反了!皇宫正门的黄金大门,已经被从内部攻破!现在单于庭城里乱成一团,忠于可汗的部队和叛乱的禁军正在交火!那王八蛋的乌龟壳,从里面裂开了!!”
米风彻底呆住了,头盔下的嘴巴微微张开。
索娅也猛地坐直了身体,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紧接着,是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这一激动导致手松开了,米风却下意识又重新抓住索娅。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们那孤注一掷、近乎儿戏的冒险……
他们那份仓促伪造、漏洞可能百出的文件……
竟然……真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撬动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王庭基石?
频道里,徐思远的声音还在继续:
“待在原地!保持隐蔽!不要轻举妄动!护盾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波动,很可能因为内部混乱导致核心控制出现问题。主力部队已经做好突击准备!我们马上进来接应你们!干得漂亮,米风!这回……给你记头功!!”
米风的头功已经太多了,这场仗几乎哪哪都有他。
“是!”
“好,就到这吧!如果通讯被窃听就不好玩了,你好好等着,保护好公主。”
有个细节,徐思远一边表现出对索娅的不屑,一边又在明里暗里照顾她,甚至一直在用“公主”称呼她。
通讯暂时切断。
狭小、冰冷、布满灰尘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单于庭遥远的方向,传来了新的、更加密集和激烈的爆炸声与交火声,那是内乱彻底爆发的喧嚣。
米风和索娅依旧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怔怔地对视着,仿佛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
许久,米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喃喃道:
“……好像,玩大了。”
第645章 单于庭风暴IV
后方指挥部内,气氛在短短几小时内经历了一场过山车般的剧变。
起初,当确认米风擅自潜入敌后并伪造出那份惊世文件时,徐思远的脸色铁青得能刮下一层霜。
文件没什么问题,但米风的安危不仅仅是个人问题,更直接牵动着王黎、拓跋烈乃至国尉府高层对他的评价和信任。
这次胆大包天的私自行动,往轻了说是违抗军令,往重了说可能葬送前期所有战果,更会让他徐思远的指挥能力和掌控力备受质疑。
晋升?
不降职问责就算烧高香了。
他盯着战术地图上那个代表米风最后已知位置的、孤零零落在敌方心脏的红点,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报部门和舆情监控单位雪片般传来的报告,让指挥部的空气逐渐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那份真伪难辨、却细节骇人的“FIb绝密文件”,如同投入国际舆论深水区的超重型炸弹,其引发的海啸正在全球范围扩散,冲击波首先精准命中了三个最相关的国家:
艾达帝国:
“胡狼之声”的广播尚未完全结束,其背后金主、艾达东部最大的传媒巨头“今日艾达”网络版与印刷版头版头条,已经换上了触目惊心的大标题——
《王庭内斗与可汗的终极野心:年轻的拔都是否真打算以四千万平民性命,换取其独裁王座?》
文章以那份文件为核心,辅以“独立信源”提供的“背景分析”,将拔都可汗描绘成一个为巩固权力不惜弑亲、为赢得战争不惜核爆都城、为寻求外援不惜欺诈盟友的疯狂独夫。
甚至连花旗都被啐了一嘴,因为出售核弹的正是北极星师团。
文章迅速被艾达国内其他主流及边缘媒体疯狂转载、评论、发酵。
花旗合众国:
《约克时报》、《五角日报》、《福克斯新闻》、《国际学人》……这些重量级媒体几乎在第一时间转引了“今日艾达”的报道和文件摘要。
文件内容虽然指控了花旗前线指挥官爱德华可能与乎浑邪人有不当交易,但整体上将花旗描述成了“被欺诈的受害方”和“虽然军队内部纪律不严,但坚守底线的负责任大国”。
这种微妙的定性,让花旗官方陷入了罕见的集体失语和尴尬境地。
他们能怎么反驳?
跳出来说“不,我们当初是真想卖核弹,只是阴差阳错给了个空壳”?
还是说“我们根本没调查过可汗,这文件纯属捏造”?
无论哪种解释,都等于主动承认更不堪的真相或暴露自身情报无能。
在巨大的国内与国际舆论压力下,花旗外交部和FIb的发言人只能含糊其辞,表示“已知悉相关情况,正在严肃调查”。
私下里却可能捏着鼻子,暗自希望这盆脏水就这么泼在可汗一个人身上。
毕竟,从文件表述看,花旗的形象甚至被“意外”地美化了一层,显得比实际更有“原则”和“远见”,他们乐得如此。
全球范围:
《bapo》(艾达另一大报)、《ddc》(西陆联盟通讯社)、《半岛新闻》、《大和日报》……众多国际主流媒体纷纷跟进,一场关于“核边缘政策”、“独裁者本性”、“盟国欺诈”的全球性大讨论被瞬间点燃。
乎浑邪汗国及其可汗,在国际舆论场上彻底被钉上了“疯狂”、“不可信”、“反人类”的标签。
而最“安静”、反应也最“微妙”的,恰恰是新秦。
因为没有人比秦国的情报机构和高级指挥官们更清楚——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弥天大谎,是自己人一手炮制的信息核弹。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搞情报的高手做的假,但无疑是对秦国有利的。
但正因为知道是假的,秦国的反应才更有意思。
咸阳方面迅速下达了缄默与引导的指令:
官方绝不正式置评,但授意几家影响可控的“二流”或“边缘”媒体,以“据外电报道”、“国际观察”等中立口吻,“客观”转载和评论此事。
姿态要做足——
“我们也在密切关注国际媒体的报道”,但绝不确认任何细节。
这种“低调跟进”,在混乱的信息场中,反而无形中辅助提升了那份伪造文件的“可信度”。
连敌对的秦国媒体都没有激烈反驳,似乎侧面印证了其内容并非空穴来风?
至于乎浑邪内部因此文件而彻底引爆的信任危机与军事叛乱,则成了这枚信息炸弹最直接、最血腥的战果。
徐思远面前的战术屏幕上,代表单于庭内部敌军单位的图标正在剧烈分化、对抗、消失。
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黄金之门附近火光冲天,穿着相同制式军服的士兵正在互相厮杀。
当然,最主要还是王黎和国尉府的态度,等待过后,国尉府密电送达:
“全力配合米风行动,争取兵不血刃拿下单于庭。”
没有问责,没有批评,只是要求徐思远配合米风,这意思很简单了,国尉府认可,咸阳方面认可。
他脸上最初的铁青早已被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最终狂喜的复杂神色取代。
他盯着屏幕,又看看手中那份被情报部门标注了“高度疑似伪造,但效果绝佳”的分析报告,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伴随着那句响彻指挥部的:
“你干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小子!!!”
所有的担忧、怒火、对前程的忧虑,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场由一份假文件引发的、真实不虚的敌国内部崩塌所冲刷殆尽。
米风这小子,不仅没惹祸,反而用最不可能的方式,立下了一场足以载入教科书级的奇功!
现在,他只想立刻接通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王八蛋,告诉他:
待着别动,等着老子带着大军,进来给你庆功!
哎,无论是徐思远的狂喜,还是单提兰盘算着要给老大“记功”的心思,都轮不着他们操心了。
时间已悄然滑入第二天中午了。
距离这个盘踞北境百余年的汗国彻底覆灭,满打满算,已不足二十四个时辰。
而身处风暴核心的米风,此刻却丝毫没有“杀进皇宫、摘取首功”的打算。
外面的叛乱如野火燎原,混乱不堪,流弹横飞,暴民与叛军、叛军与禁卫绞杀成一团。
这种时候冲出去,无异于主动跳进绞肉机。
更重要的是——他得护着索娅。
漩涡中心的公主,绝不能有闪失。
至少在此刻,在这短暂而诡异的静谧间隙里,他只想……就这么待着。
感受着怀里女孩柔软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暂时忘却外界的血腥与喧嚣。
这或许是他二十年来,罕有的、属于“少年”而非“士兵”的,宁静而柔软的瞬间。
但命运从不慷慨给予喘息之机。
两人在疲惫与紧绷后的虚脱中,又相拥着迷迷糊糊睡去了一会儿。
直到下午,一阵不同寻常的声浪,将浅眠的二人再次惊醒。
这一次,不是加密通讯,也不是地下电台的煽动广播。
是 单于庭全城范围、最高优先级的紧急公共广播系统被强制启动了。
那带着滋滋电流、无比严肃甚至透着一丝惶急的官方声音,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大使馆厚重的墙壁:
“呼……呼……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守卫部队请注意!王庭……王庭现在发布紧急通告!”
乎浑邪终究是延续了数百年的君主制国家,汗位与黄金家族的血脉,在绝大多数人心中仍是不可动摇的正统象征。
即便大厦将倾,即便明眼人都知道新秦的铁骑绝不会允许“君主立宪”这种妥协产物存在,但在这权力真空、秩序崩坏的至暗时刻,人们骨子里仍旧渴望一个“名正言顺”的领袖,一个能凝聚残余力量、至少……主持“体面”结局的符号。
第646章 单于庭风暴V
可汗拔都?
他此刻正像受惊的土拨鼠,死死锁在皇宫最深处的堡垒里,身边仅剩最死忠的护卫,正与涌来的叛军和愤怒的民众进行着绝望而血腥的拉锯。
他的合法性,已被那份“花旗文件”和漫天流言彻底击碎。
老贵族们?
树倒猢狲散,各有盘算,威望不足以服众,更无力在此时主持所谓“公道”。
帝制的幽灵仍在徘徊。
他们必须,也只能,拥立一位流淌着黄金家族血液、且尚未被彻底玷污的“正统”。
而这位“正统”……
此刻正趴在某个前特遣队员的怀里,睡得脸颊微红。
“索娅公主!!乌洛兰·索娅公主殿下!!!”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急切的呼唤,甚至带上了一种哀求。
“请回应!请现身!王庭需要您!汗国需要您!!请您以先汗血脉、汗国长公主之尊,出面主持大局,稳定人心,与……与各方进行对话!!”
这呼喊,名义上是呼唤索娅,实则一半是说给城内惶惶不安的军民听,另一半,更是喊给城外虎视眈眈的秦军听的——我们需要一个能代表“旧秩序”进行谈判、并能影响部分叛军和民众的人物。
交出她,或者承认她的临时地位,或许能为乎浑邪争取到稍好一点的结局。
“喊你呢。”米风听着那回荡的呼唤,低声道。
“喊就喊吧。”索娅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她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一方面,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流淌的所谓“高贵”血脉,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推卸的某种责任;另一方面,十九年来,她从未真正享受过“公主”的权力与尊荣,只有被忽视、被利用、被当作棋子的冰冷现实。
她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憎恶这个将她与这片即将沉没的土地捆绑在一起的“贵族”身份。
“让你出去主持大局呢。”米风陈述着广播的意思。
“我不认识他们。”
索娅抬起头,她撇了撇嘴,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试图用不屑来掩盖那份被强行推上历史前台的惶惑与无力。
“那你打算在我身上趴一天吗?”
米风试图用玩笑缓解紧绷的气氛。
“也不是不行。”索娅赌气似的说,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米风沉默了半晌。
他清楚,索娅此刻必须出面。
不是为了拯救那个注定灭亡的汗国,而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无辜的流血,为了给这场混乱画上一个相对可控的句号。
但他不想用大道理逼迫她,也不想用“天下苍生,古人云云”的道德枷锁束缚她。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一种更贴近他们此刻微妙关系、也更符合他年龄和心境的说法。
“公主,”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你知道,一般在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里,公主都需要一个骑士,对吧?”
索娅微微偏头,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怎么了?”
“我刚好……小时候也有过一个骑士梦,当一个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骑士。”
米风的目光有些飘远,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秦国不兴这套,讲究的是集体和军功。后来在艾达见过,总觉得他们的骑士……味儿不太对,不够纯粹。”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骑士是童话般和史诗般的,他们和武士一样,只是战争和统治阶级的符号。
他顿了顿,看向索娅,眼神认真起来:
“我总觉得,真正的骑士,应该是童话里描绘的那样——武艺超群,为人正义,纯粹,为了信念和守护而战。而真正的公主,也应该在需要的时候,展现出她的风度翩翩,优雅端庄……哪怕只是演给别人看的。”
“什么意思?”
索娅隐约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意图,心跳悄然加快。
“你想……当一次那样的公主吗?”
米风问,声音很轻,“穿着或许不那么华贵但干净的衣服,走到阳光下,对所有人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而我……”
他的目光投向外面。
院子里,除了凯雷德外、另一辆线条粗犷、沾满泥污却依旧难掩彪悍气势的黑色军用越野车上。
“……可以暂时客串一下你的骑士。战马……也是马。”
他巧妙地用了“战马”这个双关,既指代那辆越野车,也暗示着属于骑士的骏马。
索娅怔住了,随即,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笑容,缓缓在她唇边漾开,赤红的眼眸亮得惊人。
“好暧昧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直直看进米风有些躲闪的眼睛里,“那……故事里的公主,最后是不是都要嫁给她的骑士?”
米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燎过。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语无伦次:“额……这……嗯……我我我……不知道……故事……版本很多……”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索娅笑得更开心了,心里那点沉重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她明白他的用意了——不是强迫,而是一次共同的“扮演”,一次对过往的告别,也是一次面向未来的、充满仪式感的启程。
米风还算有担当,至少不会把她丢在这,或者把她推出去,而是选择与她共进退。
“行吧,”
她终于松口,从米风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襟,尽管上面沾满了灰尘。
她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点公主的架势,尽管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湿气和彷徨后的坚定。
“那,我的骑士,”她朝米风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略显生涩但颇具古风的邀请姿势,“打不打算……载本公主,‘入宫’呢?”
米风看着她努力挺直的背脊和伸出的手,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沉稳。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在秦国,”
他替她拉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然,和面向未来的笃定,
“这叫——奉天,靖难。”
门外,是混乱的城池,未熄的战火,与不可知的未来。
门内,是刚刚达成默契的“公主”与“骑士”,即将共乘一骑,驶向那风暴的最中心。
第647章 单于庭风暴VI
引擎低吼着被唤醒,那台线条硬朗、覆满征尘的黑色越野车发动了。
车载通讯器主动接入并回应了全城广播的频段——一个简短、清晰、不带情绪的信号被发送出去:“公主正在途中。从花旗使馆出发。”
虽然很诧异,公主为什么会和一个秦国人在一起,还在城内,但这比让索娅在秦军控制下出面好得多。
沿途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乎浑邪军警单位、叛军临时指挥节点,乃至一些尚在运作的街头广播喇叭,都重复着同一个急促的命令:
“公主车驾将至!所有单位,所有民众,立即让出主干通道!重复,立即让出通道!”
这一次,米风没有再擅自行动。
车轮碾过破碎路面的前一秒,他接到了来自后方、经由徐思远亲自确认的简短指令:
“准行。稳。” 简简单单三个字,背后是紧张的局势评估和风险权衡。
如果他还敢单干,回去就不是一顿骂能了事的了。
秦军主力仍在护盾外,短时间内无法提供直接武力支援。
徐思远能做的,是动用一切情报和威慑手段。
他的通讯以最快速度,接入了叛军首领巴特尔等人所在的临时指挥网络。
徐思远的声音透过加密翻译频道传出,冰冷、强硬,没有任何迂回余地,只有一句威胁:
“听着:只要索娅公主和我军指挥官米风毫发无损地抵达皇宫,并完成他们的‘使命’,我以秦军北线前敌指挥部的名义保证,破城之后,乎浑邪普通百姓的性命与基本财产安全,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与保障。你们将以投诚被对待,自然少不了好处。”
他顿了顿,让翻译将每个字都咀嚼清楚,然后,语气陡然降至冰点,杀意凛然:
“但是——如果他们两人,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受了丝毫惊吓……那么,我军将不得不‘学习’某些历史记载中,你们草原先祖对待负隅顽抗之敌的‘传统做法’。”
“届时,我军会找一个参照物——比如,一辆越野车的轮胎高度。凡身高超过此轮胎者……杀无赦。勿谓言之不预,血屠万里,绝非虚言。”
通讯切断。
留给叛军首领们的,是无尽的寒意与恐惧。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素以强硬着称的秦军将领的决心。
尤其是最后那句——按他们对徐思远性格的侧面了解,那个“轮胎”,恐怕是横着放的高度测量标准……那意味着,无人能幸免,除了婴儿。
你们乎浑邪人不是最喜欢在宣传里渲染秦军“残暴不仁”、“动辄屠城”吗?
好,这次就用你们最恐惧的想象,来一场货真价实的心理震慑。
效果立竿见影。
临时指挥所里的巴特尔,在听完翻译后,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他们起义是为了推翻倒行逆施的可汗,争取一线生机,绝非为了引来灭族之祸。
旧贵族中,支持他的自然极力赞同保护公主,那些骑墙派或想逃跑的,此刻也绝不敢有任何异动——伤害公主和那个秦国军官,等于亲手点燃秦军的屠城怒火,自己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秦军的情报并非虚张声势——他们很清楚米风这个“特遣队出身”的军官,其个人战力在复杂环境下有多可怕。
想在他眼皮底下刺杀或劫持索娅?
难如登天。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使馆区,碾过空旷的街道。
米风双手稳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似平静,实则神经依旧高度紧绷。
防弹车身能提供一定保护,但索娅一旦需要开窗对民众讲话,或者下车……风险系数将直线上升。
那些愤怒未消的民众、成分复杂的叛军,会真的接受一个秦国人紧跟在他们的公主身边吗?
他的担忧,很快被眼前的景象稍稍缓解。
通往皇宫的主干道,竟被以一种近乎超现实的方式清理了出来。
残破的路障被移开,燃烧的杂物被推到两旁,零星的尸体也被拖走。
身着杂乱服装的叛军士兵、神色惶惑的旧王庭警察、甚至一些自发组织的市民,默默站在道路两侧,形成一道复杂而沉默的人墙。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辱骂,只有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疑虑的、期待的、麻木的——追随着这辆缓缓行驶的黑色车辆。
空气凝重,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车轮压过碎石的声响。
或许,徐思远那番血腥的威胁真的起到了作用。
又或许,在巨大的崩溃与绝望中,“公主归来”这个符号,确实唤起了一丝残存的、对秩序与希望的渺茫期待。
车辆一路无阻,驶向城市中心。
远方,那座标志性的“黄金之门”轮廓逐渐清晰。
门前的广场上,仍传来零星的、有气无力的交火声,但听起来更像是象征性的抵抗,枪声正在迅速稀疏下去。
对峙的双方似乎都意识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将由这辆驶来的车决定。
车内,压抑的沉默被索娅打破。她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疮痍街景,低声说:
“真像……你骑着马,载着我进城。”
声音里有一丝恍惚,仿佛试图从这残酷现实中,打捞起一点古老传说的浪漫影子。
米风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在秦国,黑色的马叫什么吗?”这是黑色的越野车,型号叫做战马,刚好是黑色的“马”。
“什么?”
“乌骓。” 米风吐出两个字,顿了顿,补充道,“和你二叔,左贤王同名。我们骑着你二叔,进宫。”
“噗……哈哈哈哈……”索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日来的沉重、恐惧、悲伤,似乎都在这荒谬又精准的巧合带来的笑意中,得到了片刻的宣泄。
“二叔他……要是知道他的名字被按在一辆车上,不知道该气成什么样。”
笑声渐渐止歇,车内重回安静,但气氛却微妙地松弛了一丝。
索娅转过头,看着米风线条硬朗的侧脸:
“话说回来……米风,我到底该做什么?你们……上面有给我什么指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无助。
被推上这样的位置,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她终究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米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稳稳地转过一个弯,黄金之门已近在眼前,甚至能看清门上华丽的浮雕和弹孔。
然后,他才微微一笑:
“没有指示,公主,你也不用说什么,做你应该做的。”
顿了顿,继续说,“我在这里,放心。”
第6488章 汗国末日前夕
黄金之宫,单于庭无可争议的心脏与象征,一片在草原烈日和护盾冷光下都熠熠生辉的、以巨量鎏金与彩色琉璃装饰的庞大宫殿建筑群。
然而,剥开这层炫目的外壳,一个在严肃史学界近乎共识的事实是:
盘踞于此、自称承袭“黄金家族”血脉的乎浑邪王室,与历史上那个曾席卷欧亚、留下无数传奇的金帐汗国及其正统后裔,没有半点基因或法理上的传承关系。
获取其家族成员的dNA进行比对固然困难,但真相往往无需如此复杂的科技佐证。
灰色时代绵延千年,文献散佚;大反抗时代战火纷飞,谱系断裂;战后秩序重建至今又近百年,时间足以冲刷掉太多人为涂抹的油彩。
现存的、可靠的文献与古籍,包括从残存的S928文明数据库中复原的零星人口与政体记录,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在北方草原上刻意模仿古代匈奴或金帐汗国仪轨、在单于庭中演绎着“黄金家族”续集的皇族,其核心统治集团的血脉源头,与历史上的蒙古帝系毫不相干。
索娅本人就是这种复杂性的生动注脚:
她的小麦色肌肤常被外人视作“典型”草原特征,实则遗传自她那出身南洋马六甲地区的母亲。而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可汗拔都,却是一副典型的黄河流域面孔。
再看他们家族的其他成员,二叔、三叔等人,又分明带有斯拉夫族系的深邃轮廓与浅色毛发。
不过,血脉的虚构与混杂,丝毫无碍帝制的幽灵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百年后,已然深入骨髓。
即便皇宫内豢养的萨满们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诅咒,试图降下“神罚”惩戒这“亵渎神圣”的闯入,也无法阻挡那辆黑色越野车,径直驶到了黄金之门巍峨而布满弹痕的巨门下。
然而,当索娅真真切切地推开车门,踏足这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广场时,预想中的万众归心并未出现,反而弥漫开一股更为复杂的、带着迟疑与审视的暗流。
草原传统崇尚勇力与权威,骨子里浸透着对男性与年长者的尊崇。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年仅十九岁、面容尚存稚嫩、身上甚至裹着件不起眼的秦军制式羽绒服的女孩。
她不是骑着战马、身披铁甲的勇士,也没有久居上位积威深重的仪态。
她看起来……太“轻”了,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如何能镇住这沸反盈天的危局?
几位侥幸存活、闻讯踉跄赶来的老臣,几乎是扑到车边,颤巍巍地伸手想要“接应”公主下车,动作里却更多是惶恐与不知所措。索娅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米风。
米风同样感到压力——场面比他预想的要严肃,甚至沉重。
眼前并非简单的两军对垒。
黄金之门内,是死守最后阵地的可汗禁卫,依托宫殿复杂结构构筑了防线。
黄金之门外,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铠甲不整但杀气未消的叛军士兵、衣饰华贵却面如土色的旧日贵族、更多是闻讯涌入、手持简陋武器或徒有满腔怒火的平民。
双方隔着不过百步的距离,枪口虽已放低,但空气中紧绷的敌意并未消散,如同暴风雨前凝滞的闷雷。
打进去,从军事角度看,完全可以。
叛军人数占优,士气正旺。但这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力问题。
问题的核心在于名分与代价。巴特尔的身份,只是一个起义的千夫长,一个“臣子”。
由他率先攻破宫门、擒杀可汗,在法理和草原传统上,都极易被解读为“以下犯上”、“弑君篡位”,即便可汗罪恶滔天。
这会给其他怀有异心者、以及未来任何可能的权力洗牌留下巨大的口实和隐患。
而真正有资格、有名望在此时“主持公道”、对可汗进行“审判”并取而代之的黄金家族男性成员……早已被拔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说简单点,如果左贤王乌骓此刻还活着,站在这里,叛军会立刻簇拥着他,以“清君侧”、“正汗统”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踏破宫门,把拔都从地宫里拖出来游街。
但他们没有这样的旗帜。
索娅虽是公主,是正统血脉,但她是女性,年轻,且长期游离于权力核心之外——她镇不住场子中那股对绝对力量与权威的原始渴望。
索娅哪见过这等阵仗?
成千上万道目光,混合着期待、怀疑、审视、甚至贪婪,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她感觉心跳如擂鼓,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蜷缩,先前车内那点勇气,在现实巨大而粗糙的棱角面前,正迅速磨损。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与索娅的心虚开始蔓延之际,米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个异常。
温度。
广场上的空气,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闷热。
时值北境严寒,即便有护盾削弱寒风,此地的体感温度也绝对超过了十度,甚至可能接近二十度。
这绝非自然,也非激愤人群能产生的热量。
“喂,你。”米风不动声色,朝侍立一旁、神色同样紧绷的巴特尔招了下手。
巴特尔立刻上前,微微躬身:“长官?”
“为什么这里这么热?”
他担心这是某种未知防御系统的预热,或是更糟糕的陷阱——比如,地下埋着可汗最后的疯狂。
巴特尔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禀告长官,这……末将也是刚刚听几个投降的宫廷侍从说才知道。宫殿下方……整个地基下面,埋着一个古代的巨型电站。”
米风眼神一凝。
单提兰之前的测算,认为护盾的能源中心可能在城市工业区,但现在看来,那或许是障眼法或次要节点。
“真正为那个乌龟壳供电的核心,”巴特尔指了指脚下温热的地面,表情古怪,“就在咱们脚底下,黄金之宫的下面。光脚走在上面,能感觉到地都是温的……听说宫殿里,冬天连暖炉都不用生。”
他啐了一口,带着鄙夷和后知后觉的恼怒:
“可汗这小子,精着呢!把命根子一样的电站装在自己屁股底下,安全,暖和,还能对外吹嘘这是什么‘龙脉汇聚’、‘地热祥瑞’……他妈的‘龙气’!”
原来,那让萨满们赖以保持“神性”威严的温暖宫殿,那被宣传为天命所钟的“地热”,其本质,不过是深埋地下的、冰冷钢铁与远古科技运转时散发的余温。
一个基于实用与欺骗的简单设计,却成了维系神圣幻象的一环。
米风抬眼,望向那金碧辉煌却摇摇欲坠的宫殿。
权力的虚构,血脉的虚构,连这“神迹”般的温暖,都是建立在远古废墟之上的又一层虚构。
第649章 木托
索娅站在广场中央,面前立着几块临时架起的防弹玻璃——巴特尔他们想得还算周全。
玻璃面上映着跳动的火把光,也映着她自己那张过于年轻的脸。
米风关上车门,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能随时反应,又不至于显得太过保护。
“各位。”索娅开口了,声音在广场上荡开,“我是索娅。乌洛兰·索娅。皇室长女,先汗血脉。”
人群里传来骚动。
有人高喊“长公主万岁”,声音却被更多质疑的议论淹没。
“她穿的是秦人的衣服……”
“一个女娃,懂什么打仗?”
“听说在秦营待了一阵子,谁知道是不是已经……”
有人沉默,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叹气摇头,也有人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米风舌尖抵着上颚。
这帮人自己要公主来主持局面,现在却摆出这副嘴脸。
就在这时——
“索娅公主。”
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苍老,嘶哑,像破风箱在拉。
“你还有脸回来?”
不是可汗。
米风眯起眼睛,战甲头盔的视觉增强模块自动激活。
远处黄金宫大门前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放大倍率调到1.8倍,画面清晰起来:
是个穿陈旧元帅礼服的老者,满头白发梳成整齐的发髻。
他拄着一根雕着狼头的金属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但腰板挺得笔直。
索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长官,”巴特尔凑近米风,“那老不死的是木托。前朝元老,汗国最后一任正经授衔的元帅。先汗最器重的人。”
他啐了一口,“现在倒好,死抱着拔都那个蠢货的大腿不放,整天把‘礼法’、‘正统’挂在嘴上。要不是我没那个身份杀进去——”
米风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懂这种骑墙派。
主子不能对他们太客气,否则下面的人会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但木托的出现,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这些把“制度”和“礼法”当命根子的老家伙,为什么死挺可汗?
除非……
可汗真是顺位继承的。
这个可能性让米风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如果拔都的上位在程序上没问题,那索娅现在扮演的“拨乱反正”角色,根基就会被动摇。
叛军可以不在乎,但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官员,那些被“文件”煽动却还没下定决心的人——
他们会怎么选?
米风必须让这个老头住嘴,或者,把这戏好好演下去。
木托已经走到大殿之外,离防弹玻璃不到二十米。
叛军随时能够开枪,可……谁会呢?
他们保护可汗的仓促,起义的也仓促,一切都是跟着大流跑来跑去,到现在都没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花旗人的文件说,可汗得位不正,还可能炸死所有百姓。
局势尚不明朗,无论是索娅,还是木托,都不能随意被杀害。
老人停下脚步,眼睛透过玻璃盯着索娅,然后慢慢抬起拐杖,用金属杖头点了点地面。
“先汗尸骨未寒。”他的声音不大,但奇异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你,身为长女,不思守孝,不念家国,反倒勾结外敌,引秦军兵临城下。现在穿着敌军的衣服站在这里——”他顿了顿,“乌洛兰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人群彻底安静了。
只有地底传来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像背景里持续的心跳。
“那拔都把我送去假意和谈,以汗国无数战略资源做诱饵,以满口仁义道德,百姓安危,天下社稷哄骗我,让我把秦军骗到所谓和谈的地方,然后让五叔(去卑)引爆核弹,让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不配当先汗的儿子?”
索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砸开。
人群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千双眼睛在索娅和木托之间来回扫,像在看一场决定生死的摔跤。
谁赢了,谁就是“话事人”。
草原的规矩一直这么简单。
木托那张老脸抽动了一下。
拐杖重重砸地,杖头的狼首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铛”声。
“你说有四千万人死,就有?!”老人嘶哑的声音拔高了,“花旗人满嘴跑火车!信口开河!”
他没给索娅接话的空隙,急急往下说,像是要拿话把对方的嘴堵上:“护盾能抗住核爆!艾达人的技术(实际上是花旗人的)——”
“答非所问!!!”
索娅的声音比他更尖,更厉,像刀子割开破布。
她往前踏了一步,赤红的眼睛里烧着火:
“木托!我在说拔都拿我当棋子!拿整个汗国当赌注!你跟我说护盾能抗?!”
“呵。”木托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在索娅和她身后的米风身上滚了一圈,“在秦军那儿待了几天,舌头倒是磨利索了?现在带着个小白脸回来逼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毒,“出身下贱的巫女的女儿,也配叫自己公主?”
索娅的肩膀绷紧了。
米风看见她下颌的线条骤然咬死。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我也是父汗的骨肉。”
“放肆!”木托的拐杖再次砸地,枯瘦的手指指过来,“野种!这有你说话的份?!”
他猛地转向巴特尔,那根手指也跟着戳过去,“还有你!巴特尔!你爹是先汗最信的护卫长!你现在带人打皇宫——你这是谋反!诛全族的罪!!”
巴特尔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往前撞了一步,胸膛几乎抵在防弹玻璃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狗日的拔都得位不正!!!乎浑邪祖祖辈辈兄终弟及!哪来的父子世袭?!啊?!你给老子说清楚!!!”
“这就是先汗的旨意!”
木托吼回去,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米风头盔下的脸色沉了下去。
麻烦了。
如果可汗那王八蛋真是走了明路、按“规矩”上的位,哪怕那规矩只是层遮羞布,索娅现在站在这儿的根基就得塌一半。
叛军可以不管这些,但那些还在墙头上蹲着的老狐狸呢?
那些被伪造文件煽得热血上头却还没撕破脸皮的中层军官、各家家主呢?
他现在该拔枪吗?
一枪崩了这老货,干净。
但枪一响,“秦军操控公主逼宫弑老臣”的帽子就扣死了。
不杀,由着这老东西继续撕咬索娅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合法性?
米风的拇指压在枪套搭扣上,指甲陷进皮革里。
他看向索娅的侧影——她在抖,细微地抖,但背脊挺得笔直。
说点什么,公主。
他在心里默念,舌尖抵着上颚,说点能把他那套陈年裹脚布砸碎的东西。
第650章 野狼
人群的沉默越来越重,木托那句“野种”砸出来的回音还没散尽。
索娅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猛地吸进一口气:
“他是顺位继承?那你又代表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地刮过广场,“木托!一个从大反抗战争尸堆里爬出来的活化石!你亲眼见过传位仪式吗?!啊?!如果一切都堂堂正正——为什么拔都他自己像只缩头乌龟,连面都不敢露?!”
“我说了这没你说话的份!野种!”
木托的拐杖再次砸地,枯瘦的手背上血管暴起。
“你有没有胆子——”
索娅往前逼了一步,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对着先汗的英灵说这句话?!”
“我当然有!”木托嘶吼回去。
“那你就下去跟他说去吧!!!”
索娅猛地转身,右手直接掏向米风腰侧的枪套——动作快得毫无征兆。
米风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本能,他左臂一横,小臂外侧的护甲“咔”地格住了索娅的手腕。
力道不轻,索娅的手指在距离枪柄不到一寸的地方被硬生生截停。
“你起开!别拦我!”索娅扭头瞪他。
她另一只手也上来掰米风的手臂。
米风没松劲,声音只够他们两人听见:
“他不能死。公主,现在不能。”
“那我自己处理!”索娅猛地抽回手,转身就朝他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冲去。
她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去——目标是放在后座暗格里、胡狼之声给的那两把冲锋枪。
“不行!!!”
米风瞳孔一缩,几乎是用扑的速度冲过去,右手抓住索娅的后衣领想把她拽出来。
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亮出那两把冲锋枪,否则他们的身份会暴露。
可他没想到,索娅往前挣的力道是虚的。
就在他抓住她衣领、重心前倾的瞬间,索娅腰肢一拧。
整个人敏捷得像只猎豹,借着米风拉拽的力,上半身猛地回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向米风腰后,五指一扣,一抽。
“锵啷。”
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米风只觉得后腰一轻。
他关上车门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索娅从他身边滑开,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柄他一直挂在腰后、通体哑光黑、锤头带着狰狞破甲棱的流星锤。
索娅没停顿。
她单手一甩,锤柄“咔哒”一声弹开锁止。
她握着锤柄,转身,面向木托,面向那片黑洞洞的、从宫殿方向指向她的枪口,向前踏出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彻底走出了防弹玻璃和巴特尔手下用车辆临时围出的“安全区”。
“老不死的!!!”
她的声音炸开,不再是之前压抑的颤抖,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宣告:
“吾乃皇室长女!乌洛兰·索娅!我阿母出身再微贱,她也是皇家明媒正娶、载入金册的王妃!我身体里流着的,是先汗乌洛兰氏嫡传的血!!”
她举起流星锤,锤头指向木托,也指向宫殿方向:
“你一个外姓之臣——谁给你的胆子,对我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话音落地的瞬间,黄金宫方向,所有掩体后的禁卫枪口齐刷刷抬起,准星死死咬住了索娅毫无遮挡的身形。
米风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就要往前冲,想用战甲把她挡在身后。
一只粗壮的手掌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巴特尔。
这个虬髯千夫长没看米风,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索娅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紧张,反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长官,别动。”
“什么?”米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巴特尔没解释,只是用下巴极其轻微地朝周围点了点。
米风顺着他的示意,目光扫向四周。
黑压压的人群,此刻安静得可怕。
但那一张张被火把映亮的脸上——贵族、士兵、挤在后面的平民——先前那些质疑、鄙夷、犹豫的神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亢奋、甚至……认同的目光。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原本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此刻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地盯着场中那个握着凶器、独自面对无数枪口的少女。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是低低的、压不住的议论,像潮水般漫开:
“是……是先汗当年的那把‘碎星’……”
“她居然会用……”
“像……真像啊……”
米风忽然明白了。
木托搬出“礼法”、“正统”,索娅或许辩不过他。
可这老东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最恶毒的话去戳她最痛的伤口——她母亲的出身,她在皇室中那份尴尬的“不纯粹”。
而对于这些草原上的人来说,尤其是这些骨子里还刻着“力量即荣耀”旧训的贵族和士兵来说——
一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甩开保护,夺过武器,用最直白、最暴烈的方式宣告自己血脉与尊严的公主……
这才对味。
索娅能忍受秦军不喊她公主,能在冰青那间简陋的营房里凑合过夜,也能坦然接受普通百姓把她当个有点特别的“姑娘”看待。
唯独木托这种,一边享受着旧制度红利,一边用最陈腐的标尺去丈量、贬低她存在意义的老朽——
她忍不了。
也不必忍。
场中,索娅握着流星锤的手很稳。
锤头垂着,反射着护盾残存的光和四周跳动的火焰。
她看着木托,看着宫殿的方向,最后一丝慌乱也烧成了灰。
第651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I
木托那张老脸白了。
不是气的,是吓的。
索娅抄着那柄通体哑光黑、锤头带着狰狞棱角的流星锤逼近时,他真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纯粹的、没掺半点水分的杀意。
这野丫头真敢砸。
但他更不敢下令开火。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广场上出现了荒诞一幕:
一个穿着皱巴巴秦军战术服、头发凌乱的少女,拎着比她小臂还粗的凶器,追着一个身穿华贵旧式元帅礼服、跑起来跌跌撞撞的老头,绕着宫殿前的石柱和残破雕塑乱窜。
“野种!……索娅!你这是大逆不道!”
木托一边喘着粗气躲闪,一边嘶声喊,声音都变了调,“我是老臣!是先汗亲封的大元帅!我打过仗!流过血!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扭头朝四周的禁卫吼:“拦住她!你们都是死人吗?!”
没人动。
禁卫们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复杂地交替看向索娅、木托,还有更后面那些黑压压的、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叛军和民众。
这是乎浑邪。
索娅是公主——无论木托怎么骂,金册上她的名字没划掉,她身上流的就是乌洛兰氏的血。
这时候谁开枪,谁就是弑主。
摇摇欲坠的帝制会当场崩塌,而崩塌时溅起的碎片,第一个伤及的就是开枪的人。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那个秦军校尉。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穿过护盾摸进来的,但他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护盾失效之时,秦军的怒火会烧尽一切。
木托毕竟老了。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膝盖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个踉跄,左脚绊在翘起的石板边缘,整个人向前扑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他摔在地上,元帅礼服的刺绣被粗糙石板磨得嘶啦作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劲。
索娅的脚步停在他面前。
阴影罩下来。她双手握住锤柄,高高举起。
“老不死的!!!”她手臂肌肉绷紧,就要往下砸——
“够了!!!!!”
声音从宫殿方向炸开。
不是嘶喊,是一种强行提起来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威严。
所有人猛地扭头。
黄金宫大殿正门,那道厚重的、镶着金狼头的门扉,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影站在门前的阴影里。
不,不止一个。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模糊的影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前面那个身影吸住了。
拔都。
他出来了。
没人知道他缩在里面多久,也没人明白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最难看的时候露面。
他穿上了那件“神鹰袍”——用金线绣满展翅雄鹰、镶嵌着宝石和古老符文的厚重礼服。
这是他继位那天穿过的,此后数年,再未见他披上。
此刻,这袍子裹在他身上,在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护盾残存蓝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腐朽的华丽。
“妹妹。”可汗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停手。”
广场死寂。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
这本该是乎浑邪气数将尽的时刻。
但王座上那个人,用一件袍子,一次现身,硬生生把这场崩塌按下了暂停键。
他需要时间。
护盾还在——虽然不稳定,虽然地底的轰鸣越来越响,但至少此刻,它还罩着单于庭。
那次失败的祭祀让他意识到:自己还能苟延残喘。
多一天,也是多一天。
“可汗!!!”木托趴在地上,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这个索……这个野种!!她要杀老臣!!快把她从金册除名!快啊!!!”
可汗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在木托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冷,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木托僵住了。
人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恨眼前这个王八蛋。
知道他差点用核弹坑死所有人,知道他让秦军兵临城下,知道他的贪婪和愚蠢把汗国拖进了地狱。
但他终究是可汗。
乎浑邪的“神鹰”。名义上的头狼。
可汗深吸一口气,胸膛在沉重的神鹰袍下起伏。
他抬脚,迈出了大殿门槛。
靴子踩在宫殿前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嗒”声。
“让开。”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强行撑起来的威严。
他抖了抖宽大的袍袖,临近傍晚的夕阳将金线刺绣在光下晃出一道刺目的弧。
“寡人要祭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扫过索娅,扫过米风,最后落向漆黑的天穹。
“祭先祖。”
可汗的目光终于落在米风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空洞。
“秦使,”他开口,“允准否?”
高空中,紧贴着护盾顶端悬浮的微型无人机将这一幕实时回传。
信号穿透扰动,接入城外指挥节点,再加密跳转。
米风头盔内侧,通讯提示灯亮起。
徐思远的声音响起:“他在干什么?”
“他要祭天,搞祭祀大典。”米风回答,视线没离开可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四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我需要请示。”徐思远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不是战术问题。
关乎乎浑邪几百万双眼睛怎么看待这场征服,关乎后续统治的合法性成本,也关乎新秦在国际上那张“文明之师”的脸。
米风没催。
他站在原地,左腿的疼痛一阵阵往上涌,像潮汐。
“秦使,”可汗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有答案了?”
他看起来真的不急。
仿佛祭天这件事,比身后即将倾覆的王朝更重要。
通讯频道里,新的声音切入。
不是徐思远,音色更沉,是咸阳宫的人,身份不明。
话很短,是经过斟酌的命令:
“问他的条件。”
米风抬起眼,复述,声音在广场上荡开:
“你的条件是什么?”
可汗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分。
他面向广场,也面向米风,声音提高,确保更多的人能听见:
“关于那份文件——那份指控寡人企图用核弹毁灭都城、欺诈花旗、戕害忠良的文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在祭天大典上,向我的臣民,向我的妹妹,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米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
“然后……”可汗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宣告,更像一种疲惫的交托,“我会以丧国之礼,交出玉玺。只求一事——”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影,扫过那些麻木、愤怒或茫然的脸。
“秦军,善待百姓。”
索娅猛地攥紧了拳。
她看着台阶上那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兄长,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还是那个为了权位能把亲妹妹当棋子送出去的拔都吗?
大难临头……反而有几分人样了?
通讯里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不容置疑:
“准。限时。零点一过,我军全面接管。”
米风吐字清晰:
“准。立即准备。零点一过,秦军便会接管单于庭。”
可汗点了点头,他转向广场,张开手臂:
“秦使的话,各位可听见了??”
没有回应。
黄金宫外围,广场延伸出去的街道,更远的屋顶和窗口,黑压压的人影挤成了海。
数百万?或许。
这不到单于庭人口的十分之一,但此刻聚集在这里的,是心脏,是眼睛。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只有地底越来越响的轰鸣,和护盾不稳定时发出的、类似金属疲劳的呻吟,是秦军在外围搞得定向振动装置在攻击中继器。
可汗等了等,放下手臂。
“那寡人就当各位……同意了。”
他声音低了些,转向巴特尔的方向,“巴特尔千夫长!带你的人,控制现场秩序!防止踩踏!寡人需要时间准备祭坛——”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米风脸上:
“——还有何异议?”
索娅看向米风。
米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腿伤,让他脸颊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对着通讯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抬眼,冲索娅很轻地耸了下肩。
一个无奈、甚至有些荒诞的姿势。
通常故事里该有的场面——英雄单骑破阵,杀穿宫禁,将昏君像条野狗一样拖出金殿,在万民欢呼中斩首示众——并没有发生。
这毕竟不是一个村庄的械斗。
这是一个曾经统治北方草原、拥有复杂历史、千万人口、无数利益纠缠的区域大国的灭亡。
它的终局,注定缠绕着妥协、表演、无声的崩溃和大量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可汗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大殿深处。
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穿着神鹰袍的背影吞没。
但一名禁军军官留了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深色绒布包裹的方形物件,快步走到索娅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
不远处,木托也被两名禁军搀扶起来。
老人看起来筋疲力尽,没再看索娅,低着头,踉跄着随队伍退入殿内。
索娅看着眼前的包裹。
绒布是旧的,边缘有些磨损,颜色是宫廷里常用的深绀青。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布料,冰凉。
解开系绳,揭开绒布。
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礼服。
不是可汗身上那种夸张的神鹰袍,而是更古老、更典雅的式样——深红底,金线与银线绣出细密的卷草纹与星辰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已有些暗淡的雪貂皮毛。
她认得这套衣服。
是她母亲生前,在最重要的节庆日才会穿的那套。母亲曾笑着说,这是她嫁入乌洛兰家时,娘家给的压箱底,穿着它,就能想起草原深处的风和故乡的湖。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干燥花草的气味。
索娅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绸缎,抚过那些精细的刺绣,最终停在领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更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她母亲氏族的小小徽记。
她抬起头,望向已经紧闭的宫殿大门。
第652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II
晚上八点整。
黄金宫前的广场被临时架起的巨大火盆和成排的燃油灯照得通明。
光晕在残留的护盾扭曲场中微微荡漾。
祭坛是仓促搭起的。
三层石阶,上铺深红毡毯。
正中立着青铜鼎,鼎内炭火正旺,吞吐着灼人的热浪。
鼎前案几上,依次摆放着金碗、玉版、锦袋装的粟米,以及那把象征性的、装饰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的金柄弯刀。
可汗站在祭坛最高处。
神鹰袍在火光下飘动,金线刺绣的鹰隼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随时会挣脱布料飞走——却又被牢牢钉死在这身即将作古的礼服上。
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既无悲愤,也无惶恐,只有一种过度紧绷后的麻木。
萨满在他身侧吟唱古老的调子,声音干涩,在空旷的广场上飘散,很快被地底持续的、闷雷般的轰鸣吞没大半。
贵族们聚集在祭坛右侧划出的区域。
他们穿着各自家族最好的礼服,但许多人衣襟上沾着来不及拍掉的灰尘,或是袖口有撕扯过的痕迹。
没有人交谈。
他们站在那儿,像一排精心打扮的、等待被检阅的囚徒。
目光低垂,或茫然投向火光,偶尔快速扫过祭坛上的可汗,又迅速移开,生怕与任何人对视。
木托没有出现。
索娅站在贵族队列稍前的位置,独自一人。
她穿着母亲那套深红礼服。
衣服对她而言略有些宽松,腰身需要暗自用力才能绷住。
雪貂皮毛蹭着脖颈,带来陌生的触感。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赤红的眼睛盯着祭坛,盯着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礼服上母亲的气息似乎还在,她感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来自贵族,来自更远处的民众,也来自……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左侧。
米风站在祭坛与人群之间的空地上。
秦军的战甲在煌煌火光和贵族们的华丽服装中间显的很突兀。
他面朝祭坛,背对大部分人群,身姿挺拔,但索娅能看出他肩颈线条的僵硬。
他戴着头盔,面罩落下,整张脸隐藏在哑黑色的护目镜和呼吸格栅之后,无人能看清表情。
米风不打算露面,他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在这种场合下露脸是很危险的。
只有偶尔,当他调整站姿时,护甲关节处会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巴特尔和他最核心的几十名叛军战士,散在人群最外围的关键位置。
他们没有像禁军那样试图维持严整队形,而是三三两两占据着街口、矮墙和废墟高点,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巴特尔本人靠在一辆废弃的装甲车旁,嘴里嚼着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祭坛上的可汗。
他脸上没什么恭敬,只有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审视,仿佛在等着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什么时候演完。
民众。
他们填满了广场每一寸空隙,蔓延到相邻的街道,爬上残破建筑的屋顶。
数百万人聚集而成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呼吸体。
没有欢呼,没有咒骂,甚至连常见的骚动和婴儿啼哭都极少。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
全国还能运转的大屏幕,尤其是黄金广场曾经用于表演祭典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实时画面,秦军封死了单于庭周边的信号,但拦不住群众当中有不少别国的记者和特工。
无数张被火光映亮的脸上,写着疲惫、麻木、茫然,以及最深处一丝对“终结”本身的好奇。
他们来这里,或许不是为了送别旧主,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个时代的句点。
护盾残余的嗡鸣和地底不祥的震动,是他们共享的心跳。
萨满的吟唱达到一个高亢的转折,戛然而止。
可汗上前一步,走到鼎前。火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晰。
他伸出手,没有先碰任何礼器,而是直接拿起了案几上那份——由他命令准备好、内容却无人知晓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羊皮纸发出干燥的脆响。
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广场。
“天地祖宗在上。”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但足够清晰,“臣,乌兰洛·拔都,乎浑邪第十一代可汗,今行此祭告之礼——”
他停顿,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近日,有流言肆虐,称寡人欲行疯狂之事,不惜以都城为坟,以子民为殉。更有所谓‘花旗密件’,言之凿凿,指控寡人欺诈友邦,戕害忠良。”
人群起了极其轻微的波动,像风吹过麦田。
按照乎浑邪传统,萨满开始给广场内的人分发一种香草,是某种当地香料腌制过的植物,有一种很奇特的芳香。
古乎浑邪认为这种香料能够引得长生天的注视,米风站的近,自然他手上也有一个。
萨满示意米风可以闻一下,米风也没有注意,凑近闻了闻——很浓烈的草果香味,还挺好闻的。
可汗继续在台上慷慨致辞:
“今夜,在腾格里与先祖注视之下,在尔等——”
他抬手指向下方,“——吾之子民见证之中,寡人就此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在厚重的礼服下起伏。
“库克特镇之事,确为诱敌之计。然,所谓‘核弹’,自始即为空壳。此计之险,在于欺敌,更在于……”
他再次停顿,喉结滚动,“欺己。欺尔等。”
广场上落针可闻。
“此计,非为社稷,非为黎民。乃为……苟延残喘。为寡人一人之权位,得以多存几日。”
贵族的队列里,有人猛地抽了一口气。
民众的寂静更深了,仿佛连呼吸都被夺走。
索娅死死咬住下唇。
米风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下罪己诏吗?这家伙不是个人尽皆知的王八蛋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汗仿佛没察觉下方的反应,继续道:
“右贤王阿速台,暴毙于行馆。其部众星散,其家财充公。此事,寡人未曾深究。因何?因利之所向,心之所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此非君王之道,乃豺狼之径。”
“至于艾达……”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中卷轴,凑到了鼎中炭火之上。
火焰舔舐着羊皮纸的边缘,迅速变黑、卷曲、腾起青烟。
“哎……不在所说,友邦所行皆是为了帮助乎浑邪。皆是寡人之罪也。”
第653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III
可汗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欺天,欺人,更欺己心。致使山河破碎,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此皆寡人一人之过。”
他将燃烧的卷轴投入鼎中。
火光猛地蹿高,映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今,天命已改,国祚当终。”
他退后一步,向着青铜鼎,也是向着下方无数双眼睛,缓缓地、深深地,躬下身。
“寡人,愿以此身谢罪于天地祖宗,告罪于天下万民。”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未起。
萨满的吟唱再次响起,这一次,调子苍凉如挽歌。
广场上,数百万人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不是欢呼,不是怒骂,而是汇成一片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叹息。
可汗把这盆泼天的脏水……全认了?
但他认罪的口供,听起来总有些不对劲。
像是照着某个粗糙的剧本在念,只挑了几桩最骇人听闻的认下,却把许多关键的、能串联起阴谋脉络的细节,轻飘飘地略了过去。
米风听着那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带着诡异平静的忏悔,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太流畅了,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
可汗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拟人地表演愧疚了?
而且,这关乎国运更迭、汗统断绝的“禅位大典”或“认罪仪式”,就这么草草几句,便要落幕?
当然不是。
就在那悲情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祭坛高台上的可汗,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猛地转向祭台,双手颤巍巍地,再一次捧起了那只装饰着古老纹路、据说传承自某位“先汗”的陶碗。
碗中盛着象征土地与丰收的稻谷,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他高举过头,脖颈青筋暴起,对着被护盾晕染成一片混沌幽蓝的“天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绝望、癫狂与某种献祭般狂热的咆哮:
“长!生!天!!!————”
声音嘶哑破裂,仿佛声带已被他自己吼穿。
“您!就收了……这最后的祭品吧!!!————”
这一句,几乎是呕着血、从肺腑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颤音。
“这是草原之王……拔都!!!最后的祭典了!!!————”
“苍天——!!!”
他仰头,对着护盾外漆黑的夜空嘶喊,脖颈青筋暴起:
“列祖列宗——!!!父汗——!!!”
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再抬头时,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不知是咬烂了舌尖还是真的急怒攻心涌上的血丝,糊了满脸。
“我对不起……对不起你的栽培!!您将汗位……传予我……我却把它……丢了啊!!!!!”
最后几个字是嚎出来的,破了音,在空旷的祭坛回荡,震在百万民众心头。
他仿佛用尽了力气,身体一软,但又强行撑住,转向另一个方向,像是那里站着看不见的幽灵:
“二叔!三叔!!!你们不成器的侄儿……最终还是……没能挽救乎浑邪……没能……没能守住……祖宗的基业啊……!!!”
每一个名字,每一次呼喊,都伴随着身体的一次抽搐,和嘴角涌出的更多血沫。
三叔右贤王死了,可二叔乌骓,其实还活着。
……
几乎就在可汗喊出“丢了啊”的同一时刻。
远在数百里外,雪神要塞深处,一间布满精密电子设备和陈旧草原装饰的混合风格房间里。
乌骓——那位被隼人一枪夺去指挥权、心灰意冷又身不由己的另一个“草原之王”——正躺在雪神要塞的医疗舱内。
毫无征兆地,他胸口猛地一窒。
“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块状物的老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舱壁上,整个人不受控的坐起,医疗舱开启,乌骓颤颤巍巍的起身。
“将军!”始终如影子般侍立一旁的隼人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替乌骓处理血迹
乌骓没有理会隼人的搀扶,也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
他猛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死死瞪向西北方向——单于庭所在的位置。
心脏在腔子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通讯早已断绝。
但他就是知道。
一种源于血脉深处、超越理智解释的家族感应,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脊椎,带来彻骨的寒意和无比的确信。
乎浑邪……灭了。
不是战场上的失利,不是谈判桌上的屈辱。
是灭了。那个国祚,断了。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兄长将幼年的拔都抱在膝上,指着地图讲述先祖荣光;年少时与拔都一起骑马射箭,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眼神有些怯懦的弟弟;后来,拔都坐上了王座,几位弟兄之间,眼神渐渐变得陌生而偏执……
还有,秦军阵前,那道跨越不可思议距离、精准得如同死神点名的弹道轨迹……那个叫米风的秦军将领,在瞄准镜后冰冷的眼睛。
他想战死沙场。
哪怕已经无力回天,哪怕知道侄子的疯狂已不可挽回,但在面对秦军铁蹄时,他宁愿以一个战士、一个乌洛兰家族成员的身份,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隼人不给他机会。
那双同样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控制。
花旗人还需要他这张牌,一个活着的、有影响力的前乎浑邪王室成员,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侄儿……”
乌骓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再看隼人,目光穿透厚厚的石壁,望向窗外。
“大哥……”
隼人和房间里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转向西北方的夜空。
今夜天气异常晴朗。巨大的玉盘悬在天穹,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繁星点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但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从雪神要塞的了望口极目远眺——
月光所及之处,曾经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草原,如今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黑色大地,零星冒着烟的废墟,扭曲的金属残骸反射着冷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乎浑邪,早已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乎浑邪了。
乌骓闭上了眼睛,任由隼人将他扶到椅子上。嘴角的血还在慢慢渗出,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有心脏深处,那随着西北方向隐约传来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断裂”声响,在一声声,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像丧钟。
第654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IV
可汗额头上汗水与泪水混杂,沿着扭曲的面庞滑落,砸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
他看起来真的濒临崩溃,真的万念俱灰……
不对!
米风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可汗手中那只陶碗。
就在可汗声嘶力竭、将最后一个“基业”的尾音扯出血沫,砸向夜空的那一刹那——
“咔。”
一声脆响。
极轻。短促。干净。
但它压过了地底的轰鸣,压过了护盾的嗡鸣,甚至压过了广场上数百万人的呼吸。
那只被他紧紧抱在胸前的古老陶碗——据说由乎浑邪开国萨满亲手烧制,历经十代可汗无数祭典,盛放过最丰盛的贡品也承载过最寒酸的祭物,甚至从高台摔落都只是磕出细小豁口的圣器——从碗沿正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磕碰的放射状裂纹。
是笔直的。漆黑的。
像用最锋利的刀,在碗壁上轻轻划了一记。
裂缝贯穿了碗壁上古老的云雷纹,切断了盘旋的鹰隼图案,将碗身一分为二。
祭坛下的老萨满最先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
紧接着,前排的贵族、将领,那些对仪式器物最熟悉的人,也看到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远处,一些眼尖的民众踮起脚尖,看清了那道触目惊心的黑缝。
然后——
低低的啜泣,像第一滴雨落在焦土上,从某个角落响起。
绝望的叹息,从无数胸膛深处挤压出来,汇成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流。
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一声,两声,十声,百声……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从祭坛前向广场外围层层扩散。
碗……祭天的圣碗……在可汗最悲壮、最悔恨、最像那么回事的忏悔声中——自己裂了?!
这不是失手。不是意外。
这是拒绝。
是长生天背过身去,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是乎浑邪历代先汗之灵,在虚空中拍碎了桌案。
是比任何刀剑、任何阴谋、任何战败都要致命百倍的——天弃之兆。
可汗僵在那里。
脸上那副精心酝酿的、混合着悲壮与悔恨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茫然与无措。
他抱着碗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碗中残余的那几十粒金黄的粟米,顺着那道笔直的黑缝,簌簌地滑落出来。
先是几粒,然后是一小撮。
米粒落在他被泪、汗、血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滚进他华贵却污秽的神鹰袍衣襟,他也毫无知觉。
米粒继续滚落,掉在祭坛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然后,顺着石板的轻微倾斜,开始向下滚动。
一粒。两粒。三粒。
像金色的、微小的血珠,从祭坛最高处,一路滚落,洒了一地。
“噗通!!!”
第一个跪下的是那个最老的萨满。
他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贵族。是将领。是禁卫。是叛军。是护盾内所有还能看见祭坛的人。
然后,像瘟疫,像海啸,这跪伏的浪潮以祭坛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膝盖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所有人都跪下了。
向着那道裂缝。向着洒落的米粒。
向着那个捧着破碗、呆立如木偶的可汗。
长生天拒绝了贡品。
可明明……旁边装着马奶酒和烤牛肉的金银器皿都完好无损。
为什么偏偏是稻谷?为什么偏偏是这碗象征国祚根基、子民膏血的“太平米”?
就连索娅,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参加过的正式祭典不多,但母亲和父汗都曾对她讲过那些古老的规矩与传说。
母亲说,乎浑邪最艰难的年月,连年大旱,牛羊饿死大半。
那一年的祭天大典,先祖们连像样的牛羊肉都凑不齐,只能将一些清理干净的下水作为贡品。
萨满们捧着粗陶碗,心中惴惴。
但仪式进行时,天空有苍鹰盘旋,久久不散,整整绕了三圈才振翅离去。
“那是长生天接受了。”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但接受了,而且很满意。因为献祭的,是部族在最艰难时依然不肯放弃的诚心,是活下去的勇气。”
可现在……
这只由萨满代代加持、被视为与天地沟通信物的圣碗,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可汗最“虔诚”的忏悔声中,自己裂了。
米粒洒了一地。
索娅看着那些滚落脚边的、金黄色的细小颗粒,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祭坛上那个捧着破碗、如同被抽走魂魄的兄长。
她忽然明白了。
长生天不挑剔贡品。
但长生天,憎恶虚伪。
“请……请苍天……”
他试图说完最后那句准备好的台词,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饶恕……乎……浑邪……”
他念不下去了。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表演,都在那道裂缝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手中裂成两半的陶碗,眼神空洞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
脚步开始虚浮,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又半步。
他的身后,是祭坛中央那堆为了仪式而点燃的、仍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火舌吞吐,离他不足三尺!
“父汗……我……”
他嘴唇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仿佛终于认清了某个事实,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就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
他双眼一闭,手臂无力垂下,任由那裂开的陶碗从指间滑落,在祭坛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重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朝着那翻腾的烈焰——
仰倒下去!
“操!”米风脑中警报炸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又一个表演,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左腿的剧痛在爆发的瞬间被强行忽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撞开身前几个呆若木鸡的贵族,三步并作两步,以几乎蹒跚却又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祭坛高台疾冲而上!
就在可汗的后背即将触及那致命火舌的刹那——
可汗的话音落进鼎中火焰的余烬里。
他躬下的身体还未直起。
就在这时——不是来自地底,不是来自天空——是来自祭坛本身,那尊青铜鼎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不是火焰的橙红。
是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切开视网膜的惨白。
光芒爆发的瞬间,米风动了。
不是扑向光源,而是扑向距离光源最近的可汗。
他的左手抓住了可汗神鹰袍的后领。
几乎在同一刹那,那白光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吸力,或者说是祭坛石板在强光刺激下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倾斜。
米风的重心在左腿伤处,本就虚浮。
可汗被他一拉,更是失去了平衡。
两人——一个穿着厚重古袍,一个穿着冰冷战甲——像两片被无形之手拽落的叶子,在所有人来得及发出惊呼之前,直直地、纠缠着,跌进了那口燃烧着炭火与罪己书余烬的青铜巨鼎!
“轰——!!!”
鼎中积存的炭火、油脂、未燃尽的织物,被猛地压实、又溅起,爆开一团混着黑烟的炽红火浪!
“米风——!!!”
索娅的尖叫撕破了广场死寂的帷幕。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甩开身上那件碍事的礼服下摆,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三层石阶祭坛!
她眼里只有那口吞没了米风和兄长的鼎,只有翻腾的火舌和浓烟。
手指刚触及滚烫的石阶边缘——
几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从两侧猛地钳住了她的手臂、肩膀!
是那些萨满。
刚才还在吟唱苍凉古调、仿佛只是仪式背景板的祭祀们,此刻脸上所有的虔诚与麻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漠然。
他们的手指像铁箍,死死扣住索娅。
不止两人,四五个人瞬间围了上来,堵死了她所有去路。
“全都不许动!!!”
第655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V
一个苍老、却因极度亢奋而尖厉的声音,从大殿方向炸开。
木托。
他没穿元帅礼服,只着一身深紫色的旧式常服,背着手,一步步从重新打开一条缝隙的殿门后走出。
他的步伐很稳。
随着他每一步踏出,黄金宫建筑表面那些复杂的、曾被以为只是装饰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建筑的轮廓、地面的沟槽蔓延、连接,最终在宫殿及前方祭坛区域的上空,交织成一道新的、规模小得多、却更加凝实的半球形护盾。
光幕“嗡”一声闭合,边缘精准地切割过广场。
将祭坛、索娅、控制她的萨满、以及黄金宫正门前一小片区域内的核心人物——包括惊愕的巴特尔和他身边的十几名叛军头目,未来得及退远的贵族代表,以及不知何时重新集结、全副武装的可汗亲卫——全部扣在了里面。
而护盾之外,是数以百万计、刚刚目睹了可汗“殉火”和公主被擒、此刻陷入巨大震惊与恐慌的民众和绝大部分叛军。
光幕内外,瞬息隔绝。
木托走到护盾边缘的内侧,停下。
幽蓝的光映着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阴森。
他目光扫过护盾内惊疑不定的叛军和贵族,扫过拼命挣扎的索娅,最后定格在那口仍在冒烟的青铜鼎上,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大典……还未结束。”
他的声音通过尚未关闭的祭坛扩音设备传出,在寂静的广场和内层护盾中回荡:
“可汗已以身殉国!而索娅公主——乌洛兰氏最后一点不纯的血脉——”
他猛地指向被萨满死死制住的索娅,声音嘶哑:
“你!也不能幸免!!!”
广场上,护盾之外,死寂被彻底打破。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骚动、推挤、尖叫。
护盾之内,巴特尔怒吼着拔刀,他身边的叛军也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突然出现的木托和那些亲卫。
贵族们脸色惨白,进退失据。
而祭坛上,索娅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她不再看木托,只是死死盯着那口鼎,盯着翻滚的浓烟,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幽蓝的护盾冰冷地闪烁着,将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混乱与未知的恐惧。
另一个世界,是祭坛上未熄的火焰、鼎中未知的生死、和一个老人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最终计划。
……
砰!!!!!!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内在的、撕裂般的轰鸣在米风颅腔内炸开。
眼前灼热的火光、下坠的人影、祭坛的轮廓、人群的惊呼……一切色彩与形状在瞬间被粗暴地抽离、搅碎,然后泼洒成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眩晕的纯白。
他又回到了这里。
那个空无一物、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绝对寂静与刺眼苍白的房间。
那个只存在于他意识深处、或某些极端时刻才会闯入的诡异领域。
“果真是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与祭坛上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判若两人。
米风猛地转身。
乌兰洛·拔都——那位乎浑邪的可汗,就站在几步之外,同样身处这片纯白虚无之中。
这是米风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平静”的状态下,仔细打量这张脸。
很年轻,甚至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眉宇间还残留着未彻底褪去的少年线条,只是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倦怠。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冷静,以及……一丝赌徒亮出底牌后的微妙释然。
从龙城陷落开始,可汗就崩溃了不止一次了,如今终于见到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反而没有了想掐死米风的冲动。
也可能是因为他也打不过米风。
“我没想到……来的真的会是你。”
拔都的声音在这空间里回荡,没有介质,却清晰得可怕。
米风没有接话,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了,他现在在分析,到底是艾达人的某种科技,还是自己在濒死时候的超能力。
但拔都马上打消了米风关于“超能力”的猜想。
“但我还是赌了一手。现在看来……艾达人给的这小玩意儿,确实比花旗佬那些华而不实的铁疙瘩靠谱。”
他环视四周,绝对的“无”带来绝对的压迫感。
“这个地方……”
米风开口,自己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有些陌生,“不是梦。是人为制造的……某种……链接?”
他摒弃了“幻觉”这个过于被动的词,直接指向本质。
“是。”拔都承认得很干脆,他也在打量这片纯白,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好奇。
“但具体原理,我也闹不明白。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特殊的‘电波’?或者意识频率的共振?总之,它把我们俩的脑子,‘串’在了一起。就在你碰到我,或者我碰到火……的那一刻,仪器启动了。”
“你拉着我一起死?”
米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如果这是同归于尽的陷阱……
“要是真死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对话’了。那火堆下面,有个早就准备好的密室,连同降温隔层和逃生通道。就算你没扑上来拉我那一把……我也烧不死,更何况你穿着战甲。”
他顿了顿,“我嘛,最多,受点烫伤,演得更逼真些。”
“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米风从牙缝里挤出评价。
“彼此彼此。”拔都的笑意深了些,“‘川尻赖宣’先生。”
他居然就这么盘腿在白茫茫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姿态甚至有些放松,与外界那个穷途末路的君王形象天差地别。
“你想干什么?”
米风没有坐,他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轻微重心前置,尽管在这里,“身体”似乎只是个意念投影。
“我想死个明白。”
拔都抬头看他,眼神直白。
“当然,我知道我死不了——至少现在,外面没人敢真的让我死,更没人敢动你。秦军会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你,而我那些叛变的‘忠臣’们……还需要我这‘昏君’活着,去承担一切罪责。”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鬼话?”米风彻底明白了。
祭典上的崩溃,圣碗的“意外”碎裂,甚至最后那看似绝望的自毁坠火……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目的就是金蝉脱壳,在众目睽睽下“合理”消失,将汗国覆灭的所有罪孽与注意力,都用最戏剧化的方式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趁乱潜逃!
拔都似乎能隐约感知到他心中翻腾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没想到……那只碗真的会碎。”
他低声说,目光有些飘忽,“看来……父汗对我,是真的失望透顶了吧。”
这句话里,罕见地没有表演成分,只有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黯然。
他甩甩头,把这点情绪抛开,重新看向米风:
“我猜猜看……关于稻谷的隐喻……嗯……你的名字,是带‘谷’字?‘白’字?还是……‘米’字?”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表情,“总不会是‘饭’字吧?”
“……”米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沉默地盯着他。
“哈。”拔都短促地笑了一声,一切已无需多言。
“米风,果然是你,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向后仰了仰,仿佛在回忆什么:
“说真的,我‘梦’到过你。不是这种地方,是更早……更模糊的梦。我梦到你穿着黑色的铁甲,杀进黄金之宫,一路血溅到王座前,然后……一刀,把我脑袋砍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
米风依然沉默,但全身的肌肉在意识层面绷紧了。
这个“梦”,太具体,太有指向性。
“哎……”拔都见他始终惜字如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不打算多聊闲天了。行,开门见山吧——那份把我,把整个乎浑邪都炸上天的‘花旗绝密文件’,是你写的吧?是你伪造的,对吧?你们假扮花旗大使还不够,甚至又来一次?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米风没有回答。
但在这个奇异的、仿佛意识直接裸露的空间里,强烈的否认或沉默本身,似乎就成了一种反向的确认。
没有秘密能完全隐藏,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他们彼此没有秘密。
“嗯,我知道了,是索娅。”
拔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杂着苦涩、嘲弄,以及一丝真切的……佩服?
“厉害。真的很厉害。米风,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简直是……命中注定要来灭我乎浑邪的人。不是靠百万大军,是靠一张纸,几句话。”
这倒是真的,破晓骑想彻底清楚抵抗势力都可能需要一阵子,可米风只用一份假文件,一上午就把单于庭炸锅了。
“你想干什么?”
米风重复了最初的问题,声音更冷。
他不信任这个空间,不信任眼前这个人,更不信任这种脱离现实的“对话”。
第656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VI
拔都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摊了摊手:
“别紧张。艾达的技术员说,这个意识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这里过去一小时,外面可能才几秒钟。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没那么多时间。没别的,我就是想……在一切彻底结束之前,和你聊聊。和一个真正打败我的人,聊聊。”
他的眼神平静下来,看向米风。
里面没有了戏谑,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最终的好奇。
“说。”
“……我,”拔都的声音顿了顿,在这个纯白空间里甚至能“听”出一种卸下重负的疲惫。
“我真的是顺位继承。父汗……亲手把印玺放在我手里的。”
奇异的连接是双向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逻辑的推理,只是顺着那无形的链接,直接砸进米风的意识深处——他没撒谎。
这认知让米风瞬间僵住,比任何敌人的枪口更让他感到一种地基崩塌般的错愕。
“草原文明,从古至今,兄终弟及。你……”米风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例外。千真万确的例外。”
拔都打断他。
“父汗的病,和我半点儿关系没有。是旧伤。当年漠南之战,你们秦军里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个‘飞将军’——隔着快十里地,一枪打穿了父汗的左腹。脏器受损,一直没好利索,拖了十几年,终于垮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似乎彻底放下了某种防备,不是在对敌人忏悔,更像是在对一个即将见证自己消亡的……旁观者。
“那你为什么不说?不告诉大臣们?”米风追问。
“说?”拔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米风,你想象一下——一个刚满二十岁、除了血脉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被六个手握兵权、虎视眈眈的叔叔,‘请’上了那座冷得要命的黄金王座。军政?他们瓜分了。人事?他们把持了。国库?他们看着。我还能干什么?我他妈就是个盖章的傀儡,连印泥的朱砂颜色都轮不到我选。”
这是真的,左贤王乌骓很喜欢那种高饱和高亮度的洋红色,于是便把朱砂换了。
他顿了顿,意识波动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厌倦。
“所以,我干脆不干了。朝,不上了。国政,不管了。就待在寝宫里,喝酒,找女人,听曲儿……怎么快活怎么来。他们不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幌子吗?我给。我把自己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沉迷酒色的废物,他们不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麻木。
米风沉默了。
精神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荆棘——有屈辱,有愤怒,但也有一种扭曲的的“聪明”。
这个被描绘成十恶不赦的暴君,此刻听起来,更像一个在绝望权力结构中,选择用自我堕落来消极抵抗的……小镇青年?
另一个刘禅?
这个类比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米风历史很好,他拒绝把后主刘禅和眼前这个坏种放到一起做比。。
“即位那年,”拔都的意识流继续平稳地推进,“因为我是‘子承父业’,坏了老规矩,宫里很快聚起一帮文官,天天引经据典,变着法儿质疑我。二叔、三叔他们面上打哈哈,说先汗自有深意。可我知道,那些笔杆子背后,有人递刀。”
“然后,”米风接上了话头,这件事在秦军的战情简报里有寥寥数笔,“就发生了‘大仪礼事件’。”
“对。”拔都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似乎对米风知道此事并不意外。
“我忍了一年。直到那七个跳得最凶的,联名上书,说我若坚不禅位于‘贤明’的二叔或三叔,就必须认他们的母亲为嫡母,尊为太后……哈。”
他笑了一声,冰冷刺骨,“把我父汗置于何地?把我母亲又当成什么?”
“所以禁军动了手,在黄金广场,杖毙七人。”米风说。
“是我下的令。”
拔都承认得干脆利落,“扶持了几个我自己的人,勉强站稳。但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之后,叔叔们看我的眼神更冷,掣肘更狠。我每动一下,都像陷在蛛网里。治国?改革?振兴汗国?”
他的意识里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虚无和倦怠。
“算了吧。太累了。不如接着躺下,接着醉。至少那样……他们安心,我也能喘口气。”
他的叙述停止了。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两种意识的无声碰撞。
“所以,当你看到那份明显漏洞百出的出兵申请——你们就没有怀疑过花旗人开的空头支票,或者是秦国人干的?”
米风问。
“怀疑?”
拔都的意识流里荡开一阵带着苦涩。
“米风,你以为我的叔叔们,那两个老狐狸,就没怀疑过你们秦国的手笔?天哪,你们的骗术是高明,布了很久的局……但你们太急了。最后那几下,急得连掩饰都嫌多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顿。
“但‘觉得不对劲’有什么用?箭在弦上。艾达大使在你们策划的袭击里死了——这事你们干得漂亮——艾达帝国瞬间暴怒,失去了对我们的基本信任,外交渠道几乎冻结。他们只能被你们牵着鼻子,顺着‘夹击秦国’的调子走。局势一旦乱起来,就像雪崩,下面的人哪还有什么‘判断’?只剩下‘站队’和‘保命’。”
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乱局里,大家倒也……各有各的算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心照不宣的开战了,只是低估了你们秦国人的准备。”
拔都的声音在这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乐见其成。正好借这场仗,除掉那几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叔叔。二叔?我猜他也打着趁机扳倒我、或者至少攫取更大兵权的主意。三叔嘛……他本来就在我的清洗名单上,只是没想到,”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他那么‘配合’,自己撞到你们秦国特工的刀口上,死得那么不体面。也好,省了我的事。城里那场清洗……名义上是抓你们的人,清理奸细。实际上……”
他停住了。
米风瞬间明了。
单于庭内那段时间半数京官“意外”死亡或失踪,规模之大、手段之酷烈,当时连镇抚司内部都觉得有些“超常”
原来,那不仅仅是针对秦国的肃反,更是可汗借机铲除异己、巩固权位的血腥清洗。
“那——索娅呢?”米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被当作棋子和牺牲品的妹妹。
“……你,”拔都的意识波动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夹杂着一丝审视,一丝复杂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你是不是已经对我妹妹……?”
“我没有。”
米风的否认快而干脆。
“呵。”拔都的回应带着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放心的意味,“量你也不敢。”
第657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VII
他迅速收敛了那点异样,重新回到那种自厌中。
“我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为了自己能真正‘坐稳’那个椅子,连亲妹妹都可以当作筹码丢出去。但米风,你明白我的伟大计划吗?”
他的意识变得尖锐起来:
“只要去卑和索娅死在‘核爆’里——不管那核弹是真是假——只要他们‘殉国’的消息传回来,秦军主力全部报销……那么,即便乎浑邪只剩下一个被护盾罩着的单于庭,我也能立刻凝聚人心,竖起‘血仇’和‘抗暴’的大旗。艾达和花旗会更有理由介入,国内的抵抗意志会空前统一……一个全新的、更纯粹的乎浑邪,就能从废墟里重建起来。”
“吹。”米风的意识冷冷砸过去一个字的评价。
在秦国绝对的实力优势和虎视眈眈下,失去全部军事力量的乎浑邪仅凭一座孤城和一腔仇恨就想重建霸业?
天真,愚蠢。
“信不信由你。”
拔都并不争辩,只是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开始悄然转变,“米风,索娅……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什么意思?”
“长生天不肯收稻谷……这东西和你关联太深,晦气。”
拔都的意识波动在这片纯白虚空中流淌:
“可如果……祭品不是米,也不是牛羊。”
“如果换成我呢?”
“用黄金家族最后一点勉强算纯正的血脉,献祭给暴怒的长生天,去平息天怒,去赌一场……或许可能出现的、奇迹般的逆转……你说,外面那些吓破了胆、正跪地哭嚎的老萨满们,会不会信?”
逆转???
“你要干什么——!!!!”
米风质问道。
“米风,你还没明白吗?”
拔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仿佛在给一个反应迟钝的猎物讲解陷阱的精妙之处。
“我们没昏过去。我们的身体还能动,可以站在所有人眼前。只是大部分‘表层意识’被拉进了这个精神领域的夹层。但潜意识……还在支撑着身体,接收着外界的信号,并做出最本能的、最快的反应。”
“什么……意思?”米风感到一阵不存在的寒意,顺着并不存在的脊椎骨往上爬。
“想象一下。”
拔都的意识影像朝他“飘”近了些。
“在这个空间里,我能‘读’到你所有的秘密。你的家庭,你牵挂的妹妹米雪和弟弟米星,你的父母,还有那个住在郊区、你偶尔会去看望的老太太……哦,还有你那位已经去世的假姥爷。嗯……死的挺惨的,还被艾达佬枭首示众。”
米风几乎是瞬间暴起,掐住可汗的脖子,但他的灵体什么都做不了,这个领域没有物理交互。
“如果,等我离开这个领域,回到现实,我还活着……你觉得,以我最后这点可汗的名头,能不能调动几个藏在暗处、恨秦人入骨的死士,去‘关照’一下你的家人?”
“你在……说什么……”
米风的意识开始紊乱。
他也能反向读取可汗的思维碎片,所以他瞬间明白了:
如果不在这里彻底解决拔都,一旦领域解除,这个疯子一定会用尽最后的影响力,将他米风的一切——真实身份、家庭信息、社会关系——全部曝露给全世界和那些亡命的乎浑邪极端分子。
一个暴露的间谍,一个被敌国重点标记的军人及其亲属……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国家会公开承认他,就算大秦保他,他下辈子也会活在担惊受怕的阴影里。
“当你意识到我会怎么做的时候,米风,当你‘知道’我不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时候——”
拔都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的潜意识,你那被训练成本能的身体,会先于你此刻还在犹豫的‘理智’,做出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对,就这样。你的愤怒,你的恐惧,你的杀意……会忠实地反馈给现实中的身体。”
拔都的声音几乎贴上了他的意识,“换句话说——”
“此刻在这里,你或许开始觉得我也没那么该死,甚至有点可怜。但你的潜意识呢?你的家人,你的身份,你小心翼翼隐藏的一切……你们这些该死的老鼠,你以为我会让你穿着这身秦狗皮,干干净净地离开?想得美。”
话音未落——
“呃……啊!!!”
可汗的意识投影忽然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窒息感,但这痛苦中,却透着一股明显的、引导般的刻意:
“无论是谁……米风……秦国人……你……憎恶我……从骨子里……憎恶……我们的意识……现在是共通的……我若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家人。
这是米风最薄弱的一环。
“想想……你的姥爷……是怎么死的……哦……还有你那些……小女朋友……们?”
读取到米风破碎的情感记忆,连可汗的意识都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其中的复杂。
“无所……谓……我会……把她们的消息……也一并放出去……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如果你不杀……她们……都会因你而死……”
可汗在精准地撕扯米风心中最深的软肋和旧伤,一层层剥离他理智的防护。
“再想想……库克特镇……我是怎么打算用那颗假核弹……把你那些秦军同僚……一起送上天……想想爆炸的火焰……吞没他们的样子……”
“还有……你似乎……挺在意我那个傻妹妹?索娅……她也是祭品……如果她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再也睁不开……皮肤在火里……一点点蜷缩、焦黑……”
“住口——!!!!!!”
米风的意识爆发出狂暴的怒啸!纯白空间再也无法维持,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剥落,露出其后翻涌沸腾的、最深沉浓稠的黑暗底色!
那黑暗仿佛拥有生命,蠢蠢欲动,呼应着他滔天的杀意。
“如果这还不够让你下定决心……”可汗窒息般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带着最后一丝恶毒的愉悦,“米风……祭坛上……那束递给你的香草……你就没闻出来……你的……和其他人的味道……不太一样吗?”
米风的意识猛地一僵。
香草……燃烧时奇异馥郁又带着一丝古怪气息……和那些被他击杀的艾达“织梦者”小队成员身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觉记忆……重叠了!
“无论是谁……吸了那个特制的烟雾……都会……被放大心底最暴戾的冲动……露出……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
药物!
是精神类药物!结合这个诡异领域的作用!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对……就这样……”
可汗的意识投影在剧烈的“痛苦”中,似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愤怒吧……米风……让你的‘本能’……来做个了断……”
可汗的“声音”越发微弱,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鼓励。
“恨我…用你所有的…恨意…想想我们是…怎么对待…你们秦人的…草原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我们掠夺…我们杀戮…我们…就是你们口中的…蛮族…野兽…!”
“我是乎浑邪的王,就在你的面前……用力…掐死…这只野兽…米风…为你自己…为你的同胞和战友…为了…索娅可能遭遇的…一切…”
第658章 黎明之前I
现实,祭坛密室入口。
米风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但里面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虚空。
仿佛睁开眼的不是他,是某个沉睡在他身体里、被血腥记忆和狂暴恨意喂养长大的东西。
他的右手,仿佛拥有独立意志般,铁钳一样箍上了身前拔都的脖颈——那个刚刚和他意识对话、此刻在现实中同样眼神涣散的可汗。
“嗬……!”拔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迅速涨红,双腿无力地蹬踏。
“你……”米风开口,声音嘶哑陌生,“……比我想的……还要该死……”
意识夹层中,即将彻底崩碎的空间里。
可汗的投影看向米风身侧不远处。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由浓郁黑暗凝聚而成的高大人形轮廓。
它没有面目,只有一双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眼睛”。
此刻,它正用与现实中米风一模一样的动作,死死掐着一个同样虚幻的、可汗的镜像。
现实。
米风动了。
他掐着可汗的脖子,像拖一条死狗,迈着机械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从密室昏暗的阴影里,走回祭坛之上,走入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处!
“啊——!”
一名老祭司吓得瘫软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让按住索娅的祭司手下意识一松。
索娅趁机奋力挣脱,她抬头,看向米风,眼眸里倒映着他空洞的脸和那双掐住她兄长脖颈的、暴起青筋的手。
“米风?!”她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所有视线,在此刻凝固。
秦军高空无人机的摄像头,死死锁定画面。
各国媒体记者藏在袍子下的微型相机,快门连响。
侥幸未被完全驱离的其他媒体镜头,颤抖着对准这骇人的一幕。
广场上,无论是叛军、贵族、还是百姓,全都张大了嘴,失去了声音。
通讯频道里,徐思远的咆哮几乎撕裂电流:
“米风!!!米风你听见没有?!松手!他不能现在死!这是命令!!”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眼睁睁看着屏幕里,可汗的挣扎越来越弱,而米风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收紧。
意识深处,最后回荡的交响。
可汗即将消散的投影,望着那掐住自己镜像的黑暗轮廓,发出无声的叹息。
而那黑暗的轮廓,用着与米风一模一样、却冰冷扭曲百倍的声调,在米风意识最后的清醒角落呢喃,带着无尽的蛊惑与杀意:
“我是你……你是我……”
“杀死他,米风。”
“杀死可汗。”
“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永远……结束了。”
现实与意识,理智与本能,守护与毁灭,在此刻轰然对撞。
米风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指决定着生死,而他的意识,正在无边黑暗的侵蚀与索娅惊恐的眼神之间,寸寸冰裂。
可汗从没变过。
为了乎浑邪——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乎浑邪”这个他必须扛住、却早已不堪重负的符号——他什么都能给出去。
妹妹的命,老贵族的忠诚,亲卫的鲜血,包括——他自己。
广场上那份罪己、告天的表演,火光中“意外”跌入鼎中的殉难……全是戏。
真正的杀招,在鼎内。
那团骤然爆开的、冰冷纯白的光,不是火焰,是艾达人“圣痕”系统的某种副产物,这是很早之前可汗就留下来的玩意,他试着用过几次,直到去年底,他才发现这种装置可以串联一定范围内人的意识。
而递给米风的香草束,它结合了萨满草药学。
燃烧的“香料”里,混入了大量研磨至无形的“忘忧草果”粉末。
吸入者,情绪会被极端放大,暴力倾向与自我毁灭的冲动将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无论被拉进这个纯白领域的是哪个秦国人,他都会在药物与精神场的双重侵蚀下,被可汗残存的、作为领域核心的意志引导,看到最令他愤怒的画面,滋生最纯粹的杀意。
然后,亲手掐死可汗。
当众。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祭天仪式即将完成、投降即将生效的最后一刻。
秦国士兵,在可汗已承诺投降、形同丧家之犬的时刻,当众虐杀了这个名义上仍是草原共主的亡国之君。
这会给秦国的“文明之师”、“天命所归”的叙事,带来怎样的裂痕?
这会在国际舆论场上,点燃怎样一场经久不息的大火?
秦国或许可以硬扛。
但可汗这样死,乎浑邪的魂就不会散。
草原的幽灵将世代徘徊在北境的寒风里,成为所有不满者最好用的旗帜。
届时,艾达,花旗,任何一个想给新秦添堵的势力,都可以轻松扶起一个“为可汗复仇”、“恢复正统”的壳子,让乎浑邪涅盘重生。
汗国覆灭是事实。
但可汗怎么死,由谁杀死,将直接决定未来几十年北境的土壤里,埋下的是相对安静的灰烬,还是蠢蠢欲动的火种。
而对于那个动手的秦军而言——无论他是谁——他的军事生涯,乃至生命,都可能因此终结。
这就是拔都,这个被所有人认为迂腐、无能、贪图享乐的亡国之君,在昨夜那场失败的祭祀后,在黄金宫地下冰冷的密室里,用最后几个小时的清醒,榨干脑髓想出的、同归于尽的最终对策。
一条丧家犬,能做的最后努力,是回过头,狠狠咬住追猎者的脚踝,把毒血和污泥,一起灌进去。
结果……让他很满意。
纯白的精神领域正在崩塌、污染。
不再是虚无的苍白,而是沉入一种粘稠的、仿佛充斥无数扭曲阴影的漆黑。
这里不再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情绪的漩涡和意志的残响。
米风瘫坐在冰冷的虚无之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能“看”到,不远处,一个由他自身暴怒、杀意与黑暗面凝聚成的、轮廓模糊的漆黑人影,正死死地掐着另一个逐渐透明、涣散的光影——那是可汗残存意志的显化。
“人人……都说我……迂腐……无能……贪图享乐……”
可汗断续的意念,像风中残烛般飘过来,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
“可惜……没人知道……我一手……把你也……拖下水了……”
米风的意志正在承受海啸般的冲击。
不是不能思考,不是完全失去控制,而是每一个违背那黑暗人影冲动的念头,都会引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想松开手。
这个念头刚起,他的右手手指——现实中的,以及这精神领域里他感知中的——便传来指骨欲碎的剧痛!
手腕关节处仿佛被烧红的铁钳拧紧!
那不是物理的痛,是直接作用于意志、否决其指令的惩罚性反馈。
黑暗在吞噬他。
第659章 黎明之前II
那黑影愈发凝实,几乎要反过来将他吞没。
“掐死……我……”
可汗的意志愈发微弱,却带着最终得逞的诱导。
“米风!掐死他!!!”
一个声音在米风混沌的脑海深处炸开,狂暴、愤怒、充满毁灭欲,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无比陌生。
“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这个把千万人拖进地狱的杂种!如果不杀死他,家人!朋友!都遭殃了!拧断他的脖子!!现在!!!”
“不——!!!”
米风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咆哮。
他用尽全部力气,试图挣扎起身,挥拳砸向那个代表了他黑暗面的漆黑人影。
拳头挥出,却在触及黑影前,如同砸进粘稠的沥青。
虚空中荡开一片扭曲的涟漪,阻力大得超乎想象。
黑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掐着可汗光影的手,收得更紧。
米风的拳头徒劳地停在半空,颤抖着。
他能感觉到,现实中的自己,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能听到颈椎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
他能“看”到,可汗那残存的光影,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甚至是嘲弄的微笑。
黑暗如潮,将他淹没。
领域之外,祭坛之上。
而那个穿着神鹰袍的人,似乎……没有挣扎。
通讯频道里炸了。
徐思远的厉喝,罗峰低沉的命令,冰青急促的分析,多克带着美式脏话的吼叫,单提兰疯狂的呼喊……
甚至王黎和拓跋烈那隔着千里简短而沉重的呵斥。
所有声音,所有命令,所有焦急或暴怒的呼喊,撞在米风的意识壁垒上,却连涟漪都没有。
他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那些声音被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过滤、扭曲,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下那截正在失去温度、微微痉挛的脖颈。
战甲手套的传感器将触觉清晰地反馈回来:皮肤,肌肉,软骨,还有下面脆弱的颈椎骨。
他能捏碎它。
轻而易举。
像折断一根枯枝。
但他没有。
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支配着他的手指。
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带着残忍享受感的收紧。
他要感受指尖下生命一点一点流失的过程,要听到每一次徒劳的吞咽和呛咳,要看到那张脸因缺氧和痛苦而扭曲的每一个细节。
折磨。
直到死亡。
祭坛上,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火光跳跃中,秦军黑色的战甲如同魔神,而华服的可汗在他手中,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破烂的祭品。
木托看到了机会。
混乱中,计划出现了最理想的发展——这个秦军,远比预想的更失控,更沉浸在杀戮的欲望里。
那么,何不趁此机会,揭开他的面甲?
让所有人看清,这个当众虐杀降君的屠夫,究竟是谁?
是不是那个神秘的、一手搅动风云的“花旗大使”?
老人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本能的恐惧,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鼎边那个如同雕塑般的黑色身影。
可汗已经翻起了白眼,口中溢出带血的泡沫,身体间歇性地抽搐。
最多三分钟。
不,也许两分钟,他就会彻底断气。
这是他们计划里最冒险、也最愚蠢的一环——他们赌这个秦军会完全沉浸于杀戮,赌他不会分心。
索娅挣脱了,但身后的萨满还是拦着她的退路。
她看到木托挪动的脚步,看到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米风的头盔卡扣。
不行。
绝对不行。
念头闪过的瞬间,身体已经行动。
她猛地向后一仰,不是挣脱,而是利用萨满们向前的钳制力,将自己那件属于秦军的、略显宽大的战术外套从肩膀上硬生生扯脱!
布料撕裂声刺耳。
她里面只剩下一层单薄的、贴身的衣物,夜风与热浪瞬间舔舐上皮肤,激起一片寒栗。
萨满们因她突然卸力而前冲,手中一空。
索娅没有半分犹豫。
她甚至没有去看脚下的高度和鼎内翻滚的余烬与高温,身体向前一扑,双手猛地勾住滚烫的青铜鼎边缘!
“嗤——!”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的灼烧声,和她喉间压抑不住的痛哼同时响起。
但她没松手,借力将整个身体甩上鼎沿,然后,几乎是滚落下去——
不是直接坠入底部火炭,她在最后一刻蜷缩身体,用背部和肩胛承受了从三米多高度摔向坚硬水泥地面的冲击!
“砰!”
闷响。
尘土扬起。
巨大的震荡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索娅在眩晕与剧痛中,硬是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了上半身。
她晃了晃头,甩开眼前的金星,目光死死锁定几米外的木托和米风。
“离他远点!!!!!”
她嘶喊着,试图爬起来冲过去。
可双腿发软,刚起身就踉跄摔倒。
禁军的刀鞘横过来,挡住了她。
剧痛像潮水般席卷她的神经,灼伤、摔伤、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她想尖叫,想把这一切都吼出来。
但下一秒,尖叫噎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鼎边,那个一直如同石像般、只专注于手中猎物的黑色身影,动了。
不是松开可汗。
是扔开。
像丢弃一件碍事的垃圾,他将手中软瘫的可汗随手甩向一旁。
神鹰袍在空中划出颓然的弧线,重重摔在石阶上,可汗被摔出一口老血。
这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几乎在可汗落地的同时,米风的右臂,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释放,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短促、暴力、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弧光!
上勾拳。
目标是刚刚靠近、手还伸在半空的木托的下颌。
“噗嚓。”
不是清脆的骨折声。
是某种更闷、更糟的,仿佛装满液体的皮囊被巨力瞬间击穿、捣烂的闷响。
木托那颗苍老的头颅,以一种违背生物的角度猛地向后折去,然后,在脖颈无法承受的扭力下——
脱离了肩膀。
它没有立刻坠落,而是在冲力的作用下,向上抛飞了一小段距离,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带着喷溅血线的、短暂的轨迹,才滚落在地,沾染尘土。
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直了一瞬,颈腔里的血液在血压作用下,喷出一道高达数米的、凄艳的血泉。
索娅张着嘴,所有声音卡在喉咙深处。
禁卫们举着刀,动作僵在半空。
护盾内外的所有人,贵族,叛军,民众,甚至包括刚刚恢复些许意识、正艰难试图爬起的可汗——
全部呆若木鸡。
精神领域内,那片粘稠的黑暗猛地沸腾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掐死我!!!”
可汗爬起来咆哮,困惑远大于愤怒。
他虽然看不见现实,但能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脖颈上的致命压力突然消失了。
米风的本体意识也在茫然。
他刚刚还沉沦在掐死可汗的黑暗快感中,为何突然转向?
“碍事!!!”
那漆黑人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尽暴戾与不耐烦的咆哮。
声浪在漆黑的精神空间里炸开,震得可汗的意志光团连连后退,几乎溃散。
这也同时是现实中的米风在咆哮。
黑影缓缓转身,面向那面映照着外界模糊景象的“镜子”。
它抬起手,仿佛隔着虚无,指向护盾内那些呆立的人影——木托的无头尸体,惊骇的禁卫,挣扎的可汗,以及更远处黑压压的、象征着这个汗国最后核心的人群。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会死。”
“可,他们,也,活不了。”
黑影微微偏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代表“注视”的缝隙,对准了精神领域内米风本体的方向,也仿佛穿透领域,看向了现实。
“吾乃……”
“大秦最锋利的剑。”
“堕落天使。”
“杀神……”
它顿了顿,最后一个词,带着某种宣告终极毁灭的平静:
“一个。”
“都。”
“跑不了。”
第660章 黎明之前III
那些话不是精神领域的回响。
是现实。
是从那具哑黑色战甲下,从呼吸格栅里,挤压出来的吼叫。
是那个被黑暗彻底浸透的“米风”在咆哮。
禁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对准那个背对着他们、刚刚扔开可汗又轰飞木托头颅的黑色身影。
但他们没敢扣下去。
几小时前,可汗下达过最终命令:
“必须让这个秦国人,在所有人眼前,亲手杀死我。这是……最后的要求。”
现在,这个秦国人确实“亲手”了——虽然不是掐死,但木托那冲天而起的头颅和喷溅的血泉,比掐死更具视觉冲击力。
祭司们缩在祭坛角落,古老经文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巴特尔和他被扣在护盾内的几十个叛军精锐,背靠着背,刀枪对外,但眼神里除了对木托一党的愤怒,更多了一层惊疑不定的恐惧。
这个秦军……杀疯了。
他会不会根本不分敌我
“掳掠我大秦北境边民。”
米风开口了。
声音透过面罩,沉闷。
他右手伸向后腰,左手伸向后肩。
“唰——锵!”
两声几乎合并的、干净利落的金属摩擦声。
右手多了一把通体哑黑、刃口带着细微锯齿的近战军刀。
左手多了一柄锤头带破甲棱、柄可伸缩的折叠式战锤。
刀与锤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反射着护盾幽蓝的光和祭坛跃动的火,冷热交织。
“杀我同袍。草菅人命。”
他动了。
不是冲锋,是大踏步。
左腿的伤似乎完全不存在,步伐沉重、稳定,直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卫军士兵。
那禁卫身高近两米,全身覆盖着乎浑邪特色的、结合了板甲与现代插板的厚重护甲,像一尊铁塔。
面甲下的眼睛盯着走来的米风,没有恐惧,甚至有一丝轻蔑——
秦军制式战甲为了灵活牺牲了部分防护,而对方个头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手里的刀锤看起来也远不如自己的长柄战斧威慑力强。
能造成什么——
念头未完。
米风已进入三步距离。
禁卫刚抬起战斧准备格挡或劈砍。
米风左手战锤毫无花哨地自下而上一个斜撩,不是砸人,是砸斧柄!
锤头与金属斧柄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和火花。
巨大的力道让禁卫手臂一麻,战斧荡开,中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
右手军刀动了。
没有大幅度挥砍,只是一记极快、极短、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直刺。
刀尖寻隙而入,点在那禁卫脖颈侧面——那里是护甲与头盔的连接处,凯夫拉防弹层的位置。
“噗嗤。”
一声轻响,刀尖刺入,旋即横向一抹,一带。
禁卫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捂脖子,手抬到一半,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便从颈侧那道细小的切口里喷射出来,溅出两米多远,泼在祭坛石阶和附近一名祭司惨白的脸上。
他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米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手腕一振,甩掉军刀上沾染的血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终于被死亡的恐惧攥住心脏的禁卫、祭司、贵族。
“可汗会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甩!
那柄战锤脱手飞出,带着沉闷的风声,旋转着砸向祭坛上缩在一起的两名祭司!
“砰!咔嚓!”
钝器撞击肉体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爆开。
两名祭司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被攻城锤砸中的草人,向后飞起,撞在青铜鼎上,又软软滑落,在鼎身留下两道刺目的血痕,再无生息。
索娅听到身后噗通两声,却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米风是什么了,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本以为米风是得到授意才这么做的,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屈从于大秦的铁骑。”
米风走向那名倒毙禁卫的尸体,弯腰,用脚踩住尸体的手腕,右手军刀顺着其指缝一挑,将另一柄制式军刀夺了过来。
他直起身,左右手各持一柄染血的长刀。
刀尖垂地,血珠沿着刃口缓缓汇聚、滴落。
他抬起脸,面罩上的护目镜映出周围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禁卫、贵族,甚至包括一些叛军。
“跪下。”
……
护盾外,徐思远面前的监控屏幕被干扰得雪花纷飞,但关键的画面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他看到米风甩飞木托的头颅,看到他一刀切开禁卫的脖子,看到他掷锤击杀祭司,看到他双刀在手。
“他失控了,这摆明是虐杀。”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声音传向后方:
“申请‘破障’协议最高权限。目标:黄金宫核心护盾中继器。不计代价,立刻。”
护盾的幽蓝光幕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波动起来,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外部,看不见的能量正在被疯狂汇聚、加压,试图强行撕裂这最后的屏障。
多克和单提兰不知道米风怎么了,没人知道,真的没人知道。
……
精神领域。粘稠的漆黑如同实质。
黑影张开了双臂。
它无视了角落里瑟瑟发抖、意志几乎涣散的可汗光影,面向着蜷缩在另一侧、代表米风本体意识的那个模糊轮廓。
“拥抱我。”
它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充满诱惑与绝对力量的共鸣,在这漆黑的空间里回荡。
“做世界的梦魇。”
“你这是违抗军令!!”米风的本体意识在挣扎,“可汗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命令是控制,不是屠杀!!”
“可汗得死,这些平民也能不放过,他们都是不稳定因素。”
黑影说。
“米风,听清楚:战争的本质,是对个体施加极致的恐惧。符号的意义,在于让人闻之色变,谈之皆惧。”
它向前“走”了一步,黑暗随之涌动。
“你不是一直想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吗?不是想成为让敌人婴儿闻名止啼的恶鬼吗?别被那些软弱的‘军令’束缚了。大秦的征服之路,需要这样一个符号——一个纯粹的、暴力的、不可理喻的毁灭象征。这不是你在黑石堡做的吗?这不是王将军希望你成为的象征吗?举起你的帅旗,让世界跪在脚下。”
“那不是我!!”米风的本体尖叫。
“这就是你。”黑影的声音陡然逼近,仿佛贴在他的意识上低语,“从你十六岁加入特遣队,从你第一次扣下扳机,从你启动‘断龙’透支生命去杀戮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了。你心底一直住着我。只是你不敢认。”
可汗的意志光团在角落里微弱地闪烁。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释放出来的不是一个失控的士兵。
是一个……现象。
一个名为“征服”的、剥离了所有人性约束的、最原始暴力的具象化。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代表疑问的精神波动。
黑影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只是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两道代表“目光”的猩红亮点,极其短暂地扫向了可汗的方向。
一瞥。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
但可汗那团本就微弱的光影,如同被无形的极寒瞬间冻结,然后崩裂出无数恐惧的裂纹。
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卑劣生理反应,直接映射到了他现实中的躯体——
瘫在祭坛石阶上的可汗,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温热的湿迹。
他真的吓尿了。
精神领域内,黑影重新将“目光”投向不断后退的米风本体。
黑暗如同潮水,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的缝隙。黑影穿过那不再牢固的“镜子”阻隔,向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接受我。”
“认清真正的你。”
“米风。”
第661章 黎明之前IV
祭坛上的萨满们,那些原本缩在角落、牙齿打颤的老者,突然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的眼球猛地凸起,死死盯住米风的方向——
不,不是“盯住”,是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强行固定在那里。
他们的瞳孔在火光下,以一种病态的速率急剧收缩。
然后——
“啊啊啊啊啊——!!!!!”
最年长的那个萨满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声带被生生撕裂的尖叫!
他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自己的白发,指甲在头皮上刮出血痕,整个人向后栽倒,却又在触地前如同被烫到般弹起,手脚并用地滚下祭坛石阶!
其余萨满紧随其后。
他们连滚带爬,涕泪横流。
袍子被扯烂,手脚在粗糙的石板上刮得鲜血淋漓也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队禁军士兵,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他们蜷缩在禁军腿边,身体筛糠般抖着,头埋得很低,却又控制不住地抬起,用布满血丝和极度恐惧的眼睛,飞快地瞥一眼祭坛方向,又触电般缩回。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反复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
“布尔罕……哈拉……额尔敦……!!!”
“它……它来了……黑铁的……呼吸……”
“鞍……它找到鞍了……”
阿勒巴图,或者说,那个在古老萨满口传史诗里被称作“布尔罕·哈拉·额尔敦”的存在——
在草原文明的认知里,它从来不是一位具体的神只。
它是概念。
是战争彻底失控、剥离所有目的后,剩下的那团纯粹、自噬、且会无限增殖的暴力本身。
萨满的古语里,当一场战役滑向毫无意义的屠杀深渊时,他们会低声说:
“听,布尔罕·哈拉·额尔敦在打呵欠。”
它没有形象,只有征兆。
金属的轰鸣,生命的流失,熊熊烈火与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都是它的“呼吸”掠过现实的痕迹。
此刻,在祭坛上,在米风站立的地方,在那些萨满们眼中——
那里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秦军士兵。
那是一团不断翻涌、边缘渗出粘稠黑暗的雾。
人形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溃散,又随时会凝聚成更狰狞的姿态。
雾的中心,隐约有两点亮光,不是眼睛,更像是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两簇冰冷的、燃烧着某种非人意志的余烬。
有沉重的呼吸声,从那团雾里传来,节奏与在场所有活人的心跳错位,带来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
他们“看见”的,是他们自幼熟记、刻在恐惧深处的史诗形象。
《萨满神教》古老抄本里,那个堕落战神的描摹:
一位曾为乎浑邪征战四方的英雄,为了追逐极致的力量,接受了“黑萨满”(传说中代表腐化、死亡与一切极端之恶的外来邪神)的赐福。
英雄从此消失,只剩下一具被永世诅咒的空壳,通体笼罩在不祥的黑雾中,没有面孔,只有发亮的“眼”和沉重的“呼吸”。
它行走之处,瘟疫蔓延,草原枯萎,带来过近乎灭族的大劫难。
但这仅仅是神棍的杜撰。
那场传说中的“大劫难”,是S928远古文明散播的实验性生物病毒泄漏所致。
所谓的“黑萨满”与“堕落战神”,不过是后世萨满在绝望中,为无法理解的灾难寻找解释而编织的恐惧符号。
此刻这些萨满“看到”的骇人景象,并非超自然显圣,这不存在什么无法理解的现象。
是中毒。
是燃烧的香草中,那些精心调配的、能强烈干扰神经递质、诱发深度幻觉与极端恐惧感的化学物质,侵入了他们的大脑。
结合祭坛诡异的气氛、可汗崩溃的表演、圣碗的破裂、以及米风身上散发出的、实实在在的、凝如实质的杀戮意志……
所有因素叠加,在他们被药物打开的、脆弱而敏感的精神世界里,投射出了文化记忆中最深层的噩梦形象。
简而言之:
他们吸了太多猛药,嗨过头了,看到了这辈子最怕的东西。
而米风,依旧只是站在那里。
穿着染血的战甲,握着滴血的刀,面罩下的呼吸因为愤怒和药物的双重作用而粗重。
他没有变成怪物,没有散发黑雾。
但在萨满们彻底混乱的感官里,他就是那个从史诗地狱里爬出来的、带来终末的——布尔罕·哈拉·额尔敦。
“米……”
索娅的呼唤卡在喉咙里。
米风转过头,面罩的护目镜正对着她。
护目镜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她。
忽然,她脑子里某根弦绷紧了。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极度的恐惧中骤然清晰——
名字。
刚才情急之下,她喊了什么?
“米风!”
她喊了米风的名字。
用乎浑邪语,在这个被小型护盾封闭的、安静得可怕的空间里。
护盾外的百姓或许听不清,但祭坛周围这些祭司、禁军、贵族……他们一定听到了。
而米风……不,是占据了他身体的那个东西,对“名字”有着近乎本能的反应。
尤其是在可汗于精神领域里,用曝光身份、威胁家人作为最后筹码之后。
她明白了。
米风,或者说,驱动他身体的那个黑暗面,对禁军和贵族们骤起的杀心,不仅仅是因为药物的狂乱,不仅仅是对可汗威胁的愤怒反击。
那是一种自保。
如果“米风”这个身份,以及与之关联的一切即将暴露,那么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所有可能听到这个名字、并理解其意义的人——
全部消失。
贵族。禁军。祭司。所有在这个护盾内,可能成为信息源的人。
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米风动了。
不是冲向贵族,也不是扑向可汗。
他的目标是——那个用刀鞘横在索娅身前、阻拦她的禁卫士兵。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瞬他还静止如雕塑,下一瞬已化作一道裹挟着血腥气的黑色残影,左手战锤扬起,锤头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压,直砸向那名禁卫的头颅!
以这个速度和角度,锤头会先砸碎禁卫的脑袋,然后余势很可能波及到后面的索娅。
索娅瞳孔骤缩,所有声音堵在喉咙里,只能死死闭上眼睛。
呼——!
锤风压面,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
停住了。
没有任何缓冲,从极动到极静。
锤头悬在半空,米风的战甲喷出卸力的蒸汽,距离索娅下意识抬起、挡在脸前的手,不足五厘米。
索娅能感觉到锤头带起的、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流,拂过她的手背。
她颤抖着,一点点睁开眼。
米风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保持着挥锤下砸的姿势,僵在那里。
战甲下的身体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高频的震颤。
面罩后的呼吸声透过格栅传出来,粗重,紊乱,带着一种仿佛内部正在剧烈撕扯的嘶音。
他不动了。
像一具突然断了提线的木偶,又像一座内部正在爆发无声战争的火药库。
那柄足以砸碎铁盔的战锤,就悬在索娅的手前,微微晃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悬停的锤头上,聚焦在索娅抬起的手与米风僵持的身影上。
然后,索娅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
她慢慢放下了挡在脸前的手,然后,将那只手——纤细,沾着尘土和血污,甚至因为刚才攀爬鼎沿还有烫伤水泡——横伸出去,挡在了那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瘫软的禁卫士兵身前。
一个清晰、明确、甚至带着某种稚嫩却决绝的保护姿态。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慌乱。
她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禁卫、瘫软的祭司、面如死灰的贵族:
“不许开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名禁军队长脸上:
“掩护萨满、贵族、众大臣——入宫避难。”
命令简短,甚至有些生涩。
但其中那份在生死关头自然流露出的、属于乌洛兰家族血脉的威仪,让听到的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几名年长的贵族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上殿。
禁军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依旧僵立不动、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米风,又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索娅,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打了个手势。
僵持的禁卫们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分出几人搀扶起软倒的萨满,示意贵族们向缓缓重新打开一条缝隙的宫殿大门撤退。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动那个悬着锤头的杀神。
索娅站在原地,手依旧挡在那名禁卫身前,目光却紧紧锁在米风的面罩上。
她在赌。
赌那个在锤头落下瞬间、强行刹住的力量,不仅仅是药物的混乱,也不仅仅是黑暗面的计算。
赌那里面的某个地方,还有一点点……属于“米风”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
第662章 黎明之前V
“公……主……”
米风开口了。
声音从面罩下挤出来,听起来不像是他在说话,倒像是战甲的呼吸系统在漏气。
“是我!米风!!!”索娅眼睛猛地睁大。
有意识!他还能说话!
“联……络……”米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徐……”。
他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但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说话这个简单的动作正在撕裂他内部的某个结构。
“徐?徐什么?徐思远?!”
索娅想往前凑,脚下却像钉在原地,不敢靠近那具散发着不稳定危险气息的战甲。
“起……飞……”
米风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大喘着粗气,“客机……嫁祸……乌骓……”
“什么飞机?什么嫁祸?!米风你说清楚!我我我,我不理解你想说什么!”索娅急得声音发颤。
她听清了每个词,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
实际上,米风的作战频道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他那断续、痛苦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回了破晓骑大营的指挥中枢,甚至绝境长城也能听见。
徐思远、罗峰、王黎……所有高级将领都在听着。
他们面前的音频波形图剧烈跳动着,反映出米风发声时极不稳定的生理状态。
“他在说什么?”
徐思远托着腮帮子,翘着二郎腿,“客机?坠毁?嫁祸乌骓?乌骓早就不知去向了,情报显示他可能已经在前往花旗控制区的路上。这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可汗必须死?可汗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妈的……这小子怎么又抽风了,谁能告诉我他是不是有精神病???”
指挥帐内一片低气压的沉默。
没人能解读米风这没头没尾、如同谵语般的词句。
“快……”
频道里又传来米风的声音,痛苦到了极点,仿佛声带下一秒就要被自己扯断。
这不是简单的传递信息。这是挣扎。
在常人无法窥见的意识深渊里,米风正经历着一场酷刑。
他的表意识,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深井底部的人。
每一次,他拼尽全力,忍受着精神被撕扯的剧痛,向上爬升,试图冲破那片粘稠黑暗的封锁,将自己的计划吼出去。
而占据绝对优势的黑暗面,那由药物、仪器和自身杀戮本能融合成的庞然大物,则一次次无情地将他拖拽回去,摔回井底。
每一次传出的字词,都是他撞得头破血流才从井口抛出来的、染血的碎片。
他想“醒来”,想重新掌控身体,哪怕只是瞬间。
但做不到。
那片虚无死死拽着他,药物和残留的精神场效应像冰冷的锁链缠缚着他的意志。
他只能在这种反复的、痛苦的拉锯战中,挤出最关键的信息。
可汗的意识残影缩在精神领域的角落,目睹着这一切。
他起初的得意和恶毒,早已被一种越来越深的寒意取代。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绝杀之局,用自身的死亡作饵,将米风和秦国拖入道德与政治的泥沼。
但他算错了。
他不仅错估了米风黑暗面的纯粹与恐怖——那东西根本不在乎什么道德泥沼——更严重低估了米风在绝境中,那恐怖的破局能力。
当他清楚米风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就用一纸假文件将全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家伙多么恐怖了,可他没有。
这个年轻的秦军,在电光石火间,在被黑暗吞噬的边缘,竟然硬生生“计算”出了一条反杀路径!
一条将计就计、甚至更加狠辣彻底的路!
“你不能这么做!!!没人会相信你!!!秦狗——!!!”
可汗的意识在虚无中尖啸,充满了计划即将被彻底颠覆的恐慌。
他忘了,在这个领域里,无论是清醒的米风还是疯狂的米风,他都是敌人。
他的咆哮触动了某个开关。
一股并非来自米风表意识、也并非完全来自黑暗面的、更为原始的、针对“威胁源”的排斥与攻击性,从这片混乱意识领域的深处轰然爆发!
可汗的意识投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扭曲、涣散。
剧烈的、源自灵魂本源的“窒息感”和“撕裂感”,同步反馈到了他现实中的身体上——
被扔在一旁,被掐得半死不活的可汗,猛地开始剧烈抽搐!
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弹动,眼球上翻,口中吐出带血的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活像一个突发严重癫痫的病人。
这诡异骇人的一幕,在死寂的广场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目。
护盾之外,破晓骑大营。
指挥帐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米风断续的通讯像谜语,而可汗在广场上突发性抽搐的实时画面更是增添了诡异。
“飞机?坠毁?可汗必须死?嫁祸乌骓?”
一名参谋低声重复,试图拼凑,“乌骓早就跑了,生死不明。这和逼宫现场有什么关系?难道米风想让我们派飞机去‘接’乌骓,然后栽赃他劫持了可汗?”
“逻辑不通。”罗峰摇头,“时间来不及,破绽太多。”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帐内角落的两个人——单提兰和多克。
这三位是众所周知的“铁三角”,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和信任。
也许,这两个最了解米风思维模式的人,能听出弦外之音。
单提兰盯着音频分析图,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专注。
多克抱着胳膊,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那几个词:“起飞……客机……嫁祸……坠毁……真的……假的……”
就在这时,米风极度痛苦的声音再次强行突破干扰,传来更加清晰的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坠毁的……是真的……”
短暂、令人窒息的静默。
然后——
“……这个……是假的。”
“啊——!!!”
索娅和多克,在相隔数里的不同地点,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了短促而震惊的惊呼!
索娅站在祭坛边,看着地上抽搐的可汗,又看向僵立的米风,脑海中破碎的词句和眼前荒诞的场景猛地碰撞,擦出了一道令人战栗的闪电!
多克在指挥帐里,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holy shit! 我懂了!这小子他妈的是个天才!”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和同样瞳孔骤缩、显然也明白了什么的单提兰身上。
第663章 黎明之前VI
“米风……”索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发颤,“我……凑近你的头盔……说几句话……你别……别打我……”
她盯着米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罩,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前挪。
靴底摩擦着染血的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米风依然僵硬地站着,对索娅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攻击的征兆,也没有接纳的表示。
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杀戮雕像。
索娅终于挪到他身侧,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他头盔侧面冰凉的复合材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急速说道:
“徐将军!二叔乌骓与可汗积怨已久,他早有反意!借着米风那份假文件……我们可以继续做文章!”
几乎是同时,指挥频道里,多克的嗓音炸响:
“YES!公主说到点子上了!乌骓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立刻!接管单于庭国际机场!找一架能飞的小型客机,装上遥控炸弹,落点就设在北边苔原无人区!”
索娅立刻对着米风的头盔接口处补充,语速更快:
“对!就这样!”
通讯另一头,徐思远已经有了决断:
“然后呢?”他几乎在索娅话音落下的同时,转向身旁的罗峰:
“罗峰!带特勤队,立刻接管单于庭国际机场。控制塔台,封锁区域。准备一架小型客机,动作要快。”
“是!”罗峰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冲出指挥帐,靴跟砸地的声音急促远去。
“多克,你继续。”徐思远的目光回到通讯屏上。
多克的声音因为亢奋而有些发紧:
“可汗给世人看的,从来就是个胆小怕事、醉生梦死的怂包形象!他怎么可能站在祭坛上,当众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就算他真说了,外面的人会信吗?只会觉得是秦军逼他演的戏!”
他喘了口气,逻辑链条越来越清晰:
“所以,不管黄金宫里现在这个是不是真货——他都必须是假的! 飞机一起飞,我们立刻通报各国媒体,就说可汗在最后关头试图抛弃子民、乘机潜逃艾达!我们秦军出于‘人道主义’,不予拦截,‘希望’艾达方面接收这位‘流亡领袖’。”
多克说的激动,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随后单提兰接话:
“懂了。飞机飞到预定空域,‘砰’——遥控引爆,坠毁在咱们控制下的苔原。然后我们第一时间宣布:可汗潜逃飞机失事,尸骨无存。接着,在那份假文件上大做文章,就说是乌骓干的。是他,为了夺权或向新主子献媚,策划了这一切,连自己亲侄子都杀。只要可汗死了,乌骓就是下一个傀儡,新的草原之王。”
帐内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插嘴:“可如果乌骓被花旗人保下来,他们动用媒体力量想给乌骓平反怎么办?”
单提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世上谁不知道,草原上早就有‘两个可汗’的说法?至于花旗IcA和FIb那点公信力……”
他顿了顿。
“还不如一根成熟的香蕉。”
徐思远眉头微皱:“香蕉和公信力有什么关系?”
多克立刻接上:“老单的意思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公信力这东西,甚至没有香蕉成熟。”
指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外部隐约传来的部队调动声。
几名高级军官交换着眼神。
计划大胆,近乎疯狂,是米风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仔细推敲……逻辑上竟然能形成闭环。
米风失控杀人的画面肯定已被某些幸存者或隐藏设备记录,这将成为难以辩驳的“暴行”。
而按照这个计划,他们不仅能将“暴行”转化为“肃清冒充者的正当行动”,还能彻底玷污可汗之死的意义,更顺手铲除了一个潜在的傀儡乌骓。
一石三鸟。
我们称之为高效。
可没人敢轻易拍这个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无声地投向徐思远,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块连接着绝境长城最高指挥层的大屏幕。
屏幕那头,只有稳定的信号灯闪烁着,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仿佛过了很久。
终于,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略显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分不清是王黎还是拓跋烈,或者两人共同的决定:
“放手去做。”
四个字。
斩钉截铁。
徐思远再没有任何犹豫,他转向通讯台:
“命令:按米风校尉传递之方案,即刻执行。代号——‘断喙’。”
徐思远的回复简短:
“计划照常实施。公主,躲起来,免得他伤到你。”
电光石火间,形势已定。
可汗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是“真的”了。
无论他悲凉地活着,还是干脆利落地死去,哪种结局更好已无从分析。
但眼下,为了保住米风,为了坐实整个剧本,他必须死得不能再死——至少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起飞需要多久?”索娅没有动,声音压得很低。
“需要时间。找到合适的飞机,准备,起飞,飞到预定的苔原上空……都需要时间。”
徐思远的声音没有起伏,“索娅,这期间,他想干什么……就由他吧。”
索娅微微点头。
她不敢再说话,因为她感觉到——米风在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某种更深的、仿佛内部有高强度电流反复通过,导致肌肉和关节无法自控的、细微却高频的战栗。
战甲的连接处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轻响。
“米风……”她声音发颤,自己都没意识到问了什么,“你……冷吗?”
没有回答。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非人的细微颤抖。
“……别怕。”
索娅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是米风,还是自己,“很快……就安全了。”
话音未落——
“咳!咳咳咳——!!!!”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可汗猛地弹动了一下,剧烈地呛咳起来,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他和米风之间那种诡异的、精神层面的“链接”,似乎因为米风意识的内爆或他们离得太远,断开了。
拔都的意识猛地被抛回现实。
喉咙处残留的剧痛,脸上干涸的血污,以及四周死寂而恐怖的气氛……瞬间淹没了他。
随即,是狂怒。
“恶魔!!!恶魔——!!!!”
他嘶吼着,挣扎着半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米风的方向,声音因为喉咙受伤和极致的恨意而嘶哑破裂:
“你敢!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掐住寡人!!!你是要杀死寡人吗?!寡人已经决定投降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衣领内侧那个微型麦克风还开着。
此刻,他疯狂而绝望的咆哮,被清晰地采集、放大,通过尚未完全被秦军切断的广场广播系统,混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传遍了死寂的单于庭!
“哥哥!你——!!!”
索娅脸色瞬间惨白,想也不想就扑过去,试图捂住可汗的嘴!
但她刚冲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冷、坚硬的手,拉住了。
是米风。
他拉住了她。
他的头缓缓转向索娅,面罩漆黑,看不到任何眼神。
但那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也没有丝毫人类体温。
然后,他拉着索娅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后半步。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再次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地上狂吼的可汗。
拔都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米风“看”过来的样子——那不是清醒的、有焦点的注视。
那面罩后的黑暗,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吸附着周围所有的光与热。
米风并没有“回来”。
占据那副躯壳的……还是那个东西。
那个他在精神领域里见识过的、计算着如何将他从历史上彻底抹除的……恶魔。
“可……汗……”
拔都的嘴唇哆嗦着,所有狠话和表演出来的愤怒瞬间蒸发。
无法抑制的生理恐惧再次主宰了他。
他失禁了,再一次。
第664章 黎明之前VII
拔都瘫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最后一点扭曲的得意也已经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以为自己用性命和国祚做赌注,真的算计到了米风——这个亲手将他社稷倾覆的秦军尖刀。
他以为看透了人心:
军人暴怒,无非嗜杀;陷入绝境,无非癫狂。
他把米风塞进自己理解的“人性黑暗”模子里,觉得无非是更锋利、更疯狂一点的杀人武器罢了。
这是他最大的盲点,也是他今夜一败涂地的根由。
他根本没意识到米风到底是什么。
更无法想象,从那具年轻躯体里被药物和绝境逼出来的“黑暗面”,究竟是什么性质。
人都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可汗认知里的“黑暗”,是暴怒的野兽,是嗜血的变态,是混乱的毁灭欲。
但米风不一样。
米风内心深处——无论是清醒时被军纪和责任包裹的那部分,还是此刻挣脱所有束缚、赤裸裸暴露的部分——对自我的认知,始终是同一把尺:
大秦最锋利的剑。
他的黑暗面,不是人性的反面,而是这把剑被彻底淬火、开刃、摒弃一切非功能性冗余之后,最纯粹、最高效的形态。
它不是“杀人魔”,它是“战争”这个概念在单一个体上的极端具现化。
它杀戮,不是为了宣泄,是为了清除。
它暴虐,不是为了取乐,是为了达成最优解。
它从不磨磨蹭蹭,从不多嘴,只要是失去价值的敌人,立即就会被处决。
这或许为时尚早,但米风骨子里,从来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再谦逊的战士也不会否认自己存在的核心价值,而实际的米风,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高傲。
白成烈从小灌输给他的,不只是忠君爱国,是更厚重、更冰冷的东西——历史。
那些名将的背影,那些决定国运的杀戮,那些被冠以“人屠”、“杀神”之名,却在史书中占据无法撼动地位的重量。
米风听着这些长大,血液里早已浸透了某种自觉。
他未必宣之于口,但在潜意识最深处,他已经悄然将自己,带入了那个角色。
他渴望成为那样的存在——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那种以绝对暴力塑造历史轨迹的、神圣的残酷效能。
他希望成为“杀神”。
并且,正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战术选择、每一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朝那个方向无声前行。
而可汗,却只把他看做一个可以算计、可以利用、最终可以一起拖入泥潭的“空洞的战争机器”。
所以,当可汗还在为自己的“同归于尽”妙计暗自痉挛时,米风——已经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局势的重新测绘,并找到了那条唯一能同时达成多项战略目标的路径。
仅仅数秒。
换做旁人,或许真的会坠入可汗精心编织的、充满个人悲情与政治陷阱的死亡罗网。
但米风不会。
他是北境战场用无数不可能胜利喂养出来的“点子王”。
他的黑暗面,继承并极端化了这份特质。
所以此刻,当黑暗彻底笼罩米风,当那非人的战栗逐渐平复,他既没有继续对周围的禁军贵族展开无差别屠杀,也没有对脚下瘫软失禁的可汗施加最后一击。
他只是站着。
像一柄归鞘的凶刃,暂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但内部那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机械结构,仍在无声运转,计算着下一个最有效率的指令。
没人知道,此刻驱动这具躯壳的,究竟是米风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残余理智,还是那个纯粹为战争而生的黑暗程序。
或许,两者此刻的意志,在“执行最优解”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短暂的、恐怖的一致。
寂静重新笼罩祭坛。只有可汗粗重惊恐的喘息,和战甲伺服系统的声音。
米风面罩后的“目光”,扫过可汗,扫过索娅,扫过这片狼藉的舞台
他在等。
等那个他亲手掷入虚空、此刻正由秦军庞大机器全力运转去实现的——新现实的到来。
就在刚刚那几秒里,颅骨深处。
不是战场,是沼泽。
两个声音在粘稠的黑暗里扑腾,撕扯,都带着他自己的腔调。
一个声音在求:
“松手……不能杀……”
另一个声音立刻砸过来:
“松手?等他活着出去,把妹妹米雪的照片贴满每个流亡者的帐篷?!等花旗人的特工,去敲响老家那扇漆都掉了的铁门?!米风,我们穿着这身秦军皮杀了多少人?刀捅进人肚子、血溅到脸上的时候,你眼皮都没眨过!现在跟我装什么圣人?!”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只是平日里死死摁在冰层下的那部分,此刻被药力、被可汗那口毒血给生生炸了出来。
黑暗,彻彻底底的黑暗。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搅碎了,又黏合成更尖锐的嘶吼。
“那也不是现在这样杀!” 米风的意识在泥沼里挣扎,指甲抠进看不见的岩壁。
“当众掐死一个已经投降的可汗……徐思远会第一个毙了我!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北境!他们会把这炒成新秦的暴行!我们这些年……这些年死了多少人才垒起来的那点‘规矩’……全得塌!”
他说的“规矩”,是新秦军方用尸体和宣传稿一点点夯实的底线——他们不是蛮族,是带来秩序的铁腕。
当众虐杀降君,这口子一开,前面流的血就白流了。
黑暗里的声音笑了。
笑声很冷,贴着耳蜗往里钻:
“规矩?呵……米风,十七岁那年,单人渗透南越,蹲在臭水沟里等了四小时,就为用一根冰锥,从后面慢慢扎进那个税官脖子的时候……你想过‘规矩’吗?他手在墙上抓,求饶的话比这废物动听多了。可你呢?你当时……在笑。”
它在翻旧账。
用米风自己都快要忘掉的、藏在记忆最腥臭角落的画面,一下下捅他。
“我记得你笑的样子。我看见你嘴角扯了一下。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东西。米风,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是满足!满足!米风!”
米风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物理性的痉挛。
不是后悔,是某种更肮脏的东西被从胃袋底部翻搅上来。
“那不一样……” 他试图分辩,声音却虚得发飘,“那是……任务。”
“现在就不是任务了?!”
“外面躺着的这个杂种!用核弹坑杀你袍泽的时候,想过‘规矩’?!他把索娅当棋子送去秦营送死的时候,想过‘规矩’?!他现在要用你全家人的命,给他垫棺材底!米风!醒醒!这不是演习,不是军议!这是剔骨头!你不先剔碎了他,他就把你,把你藏在心窝子里的那点东西,一点一点,全剔成渣滓!”
黑暗面不是在咆哮。它在陈述。用米风最软、也最硬的那根肋条——家人的脸——作为撬棍,要把他最后的坚持撬开。
米风的抵抗出现了裂痕。
不是因为被说服,是因为那股想要保护家人的、近乎本能的凶暴,被黑暗面点燃了,并且它正试图将这股力量导向最直接的毁灭。
“但……有别的办法。”
米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飘,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死……但不是这样死。不能让他……赢了。”
黑暗面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不是被触动,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说。” 它的声音里褪去了一些狂躁。
米风抓住了这一瞬的缝隙,将那个在剧痛和混乱中闪过的、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用力“推”了过去。不
是完整的计划,是一个画面,一个感觉:
一架飞机在荒原上空化作火球。
新闻播报里冰冷的“可汗潜逃坠机身亡”。
广场上这个嘶吼的躯体,在所有人眼中变成一个可笑的“冒充者”。
乌骓的名字和“弑君”、“背叛”绑在一起,遗臭万年。
而“米风”这个人,与此无关。
他的家人,安全。
结果让后方不算满意,但还算接受范围内。
没有细节,只有结果导向的意象。
黑暗面“看”着这个意象,没有表情,米风也看不见对方有什么表情,那就是他自己,却只有一团漆黑。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了。
“让他死得……像个笑话?”黑暗的声音咀嚼着这个想法,“身败名裂,死得毫无用处,连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帮你再坑掉一个敌人?聪明,左贤王乌骓还活着,势必会成为下一个傀儡,花旗人会利用他建立乎浑邪流亡政府,甚至是在西伯利亚重建乎浑邪,但如此一来……嗯……”
它顿了顿,似乎在衡量。
“……比简单地掐死,确实更好。”
这是战术上的择优。
黑暗面追求的是最彻底的“消除威胁”和最高效的“达成目的”。
米风提供的路径,虽然绕了弯,涉及外部协同,但最终的“毁灭”更加彻底,覆盖面更广,后患更小。
更重要的是,这个路径,没有违背黑暗面那“保护家人”的最高指令,反而实现得更稳妥。
“那就去做。”
黑暗面的声音平静下来,“跟外面那些废物说话,让他们动起来。我……看着。”
压力消失了。
不是撤走,是转为一种蛰伏的、监督的状态。
它不再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去执行“掐死”这个单一动作,而是将部分通道“让”了出来,允许米风那更为复杂、更需要与外界沟通的“意识”去推动那个更庞大的计划。
米风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空白,随即是更尖锐的疲惫。
他们并没有融合,只是在这个具体的问题上,找到了一条双方都能咬着牙接受的、通往共同目标的血腥小径。
所以,当可汗在现实中醒来,发出那声响彻全城的绝望咆哮时——
控制米风身体的,是那份疲惫,是那份休战后的紧绷,是两种同样尖锐的意志在共同注视着猎物踏入他们联手布下的、更为精妙的死亡陷阱时的冰冷同步。
他拉住索娅,因为此刻的“他”,无论是哪一部分,都判断出她的冲动会干扰计划。
他看向可汗,那目光中的非人感,是因为在那一刻,“米风”和“黑暗”,都同样在想着:
快了。
你就要,什么都不是了。
第665章 狸猫换太子
等米风拦住索娅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已经重新接管身体了。
“抱歉,徐将军,王将军,拓跋将军,各位。”
米风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痛苦——但这一次,是演的。
徐思远眉头刚皱起,还没开口,通讯权限就被直接切换。
王黎的声音切了进来,沉,稳,直接对米风发问:
“米风。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话是质问,但每个字的落点,都在给米风铺路。
台阶已经递到脚边。
事实摆在眼前,矛盾重重:
米风之前拼死冲进火海“救”可汗,是所有人看见的;两人跌入鼎中却都没死,也是所有人看见的;可转眼米风又掐着可汗出来,还当众轰飞了木托的头……
这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摆上台面、逻辑自洽、且责任不在米风的解释。
王黎在引导这个解释的框架。
“萨满分发的草药……里面有东西。”
米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粗重,像是在对抗某种残留的眩晕。
“某种致幻的药物……我去拉他,结果一起摔进鼎底……下面有个暗格,是空的。他……他本来想假死,从下面密道逃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见我一起掉进去……他就开始……激我。说很多难听的话。刺激我。我当时……已经被草药迷住了,脑子不清醒……”
“这个王八羔子!!!”
通讯那头传来王黎一拳砸在硬物上的闷响,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怒斥。
“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临死了还要拉人垫背!米风,你做得对!对这种阴险小人,就不能留情!”
“王将军……我……”米风的声音更低了,掺进一种压抑的、仿佛濒临崩溃的颤音。
“我在药劲上头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的身份……我家里的事……他都听见了。他说……只要他今天不死……就会……就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也不必说完。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索娅站在米风身边,看着他说出这些话时身上紧绷的线条,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左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通讯里,王黎的咆哮再次炸开,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暴怒:
“畜生!王八蛋!!!敢拿这个威胁我的兵?!他死一百遍都不够!!”
米风缓缓转过头,看向索娅。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残留的混乱,有深藏的狠厉,还有一层薄薄的愧色。
“公主,”
他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但频道那头的王黎显然也听到了,“他还说……最后祭品不够……要……把你扔进去。烧死。凑数。”
索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米风之前暴起杀祭司时,那毫不留情的一锤。
想起他冲过来时,眼中那片纯粹的、近乎非人的漆黑。
“你是为了保护我?……”
她问,声音也在抖,但眼神紧紧锁着他。
“对。”米风回答得很短,很重
索娅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握着他手,往前一步,从侧面轻轻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染血的胸甲,脸颊贴在他冰冷坚硬的肩甲上。
“让你担心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甲边缘,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王黎没再说话。
徐思远等人全程听着。
他太了解王黎护犊子的性子,也太清楚眼下这说辞里有多少“润色”的成分。
但他没戳破,真假已经无所谓了。
他联系罗峰,得到满意的答案。
徐思远收回目光,面向主屏幕,对着绝境长城的方向,用平直的、汇报式的语气开口:
“拓跋将军,王将军。‘货机’已经起飞。”
几乎同一时间,一份外交公文发往了日内瓦帝国国防部。
新秦 国尉府 对外联络司
紧急外交照会(编号:qJ-北境-7741)
致:艾达帝国 国防部 国际事务局
事由:关于乎浑邪汗国前政权首脑乌洛兰·拔都动向的紧急通报
我部兹确认,原乎浑邪汗国(以下简称“乎汗”)最高统治者乌洛兰·拔都,已于今日当地时间约21时45分,利用其预先布置之替身于单于庭制造混乱之机,自乎汗境内某备用机场乘机潜逃。
经我方技术侦察单位实时监测,其乘坐之注册号为hS-At781(机型:湾流G650)的公务机,已沿预设航线向贵国方向飞行,预计目的地为克里姆林国际机场。
相关航线坐标及飞行器识别特征已同步至国际民航组织(IcAN)应急频道,可供贵方核实。
鉴于当前乎汗政权已事实瓦解,地区状态处于我方军事管控之下,且乌洛兰·拔都本人已丧失一切合法统治地位,其行为纯属个人逃亡。
新秦基于人道主义原则及避免局势不必要复杂化的现实考量,决定不对该航空器进行拦截或军事追击。
我方提请贵国政府注意上述情况,并依据相关国际惯例与双边协定,对可能随之涌入贵国的、自称乎汗籍之流离人员,进行必要的审查与管理。
望贵方秉持基本人道精神,予以合理处置。
此事后续进展,我部将适时通过正式外交渠道与贵部保持沟通。
新秦 国尉府
而就在短短几分钟后。
单于庭上空,厚重的夜幕被撕裂。
一阵由远及近、急剧放大的涡轮引擎咆哮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死寂与呜咽。
那声音浑厚、尖锐,带着金属撕裂空气的震颤,从东北方向凶猛扑来。
所有人,无论是护盾内惊恐的贵族禁军,还是护盾外黑压压的民众,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架线条流畅、银灰色涂装的轻型公务机,如同暗夜中掠食的金属巨鸟,拖着航灯划出的刺目尾迹,以极低的飞行高度,几乎是擦着外层护盾,轰鸣着从黄金广场正上方一掠而过!
强大的尾流在后方搅起混乱的气旋,卷动尘埃与碎片。
引擎的嘶吼尚未完全消散,米风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靴底踩在可汗身边的血泊里。
弯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可汗衣领上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微型麦克风,猛地一扯!
“咔嚓。”线路断裂的轻响。
米风将那枚麦克风举到嘴边,面罩转向下方无数双惊愕仰望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通过刚刚接管的广场广播系统,他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声,炸响在每一个角落:
“都看清楚——!!!”
他伸手指向夜空,指向那架公务机消失的西北方向,手臂绷直如枪:
“真的可汗——跑了!坐飞机跑了!扔下你们所有人——跑了!!!”
声浪在广场上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猛地收回手,将麦克风狠狠砸在脚下瘫软的可汗胸口,砸得对方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米风低头,用战靴的尖端抵住“可汗”的下巴,迫使那张涕泪横流、充满绝望与茫然的脸向上仰起,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个——”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冰冷的宣告,“是个替身!一个被他主子用完就扔的可怜虫!一条……妄图替他主子拖延时间、迷惑我们的——野狗!”
啪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但不是实质性的。
是民心啊。
第666章 乎浑邪陨
可汗眼睁睁看着米风那套毒计成型、传递、然后被秦军那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毫不犹豫地启动。
他想反抗,想尖叫,想戳穿这一切。
却发现——根本无人倾听,也无人相信。
他被他亲手营造、并最终反噬自身的“人设”,彻底囚禁了。
在国际舞台上,他是那个受制于花旗与艾达、唯唯诺诺、毫无独立意志的傀儡,一个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在王庭内部,在贵族和将领眼中,他是多年荒废朝政、沉溺酒色、任人唯亲的昏聩之主。
在数百万乎浑邪子民心里,他是得位不正、横征暴敛、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然而,无论是傀儡、昏君还是暴君,所有这些形象之下,都有一个根深蒂固、被所有人接受的共同底色——一个胆小如鼠、欺软怕硬、色厉内荏、遇到危机只会慌不择路、甚至抛弃子民独自逃命的卑劣人渣。
那么,刚才祭坛上那个“幡然悔悟”、“痛陈己罪”、“悲壮赴死”的可汗,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只能是演戏,是伪装,是替身!
是为了掩护真身逃跑而演的最后一出蹩脚戏!
真正的可汗,一定是那个趁乱溜走、此刻正坐在飞机上逃往艾达的懦夫!
眼前这个,只能是可悲的替身!
民众的怀疑在死寂中涌动、加剧。
他们需要最后一击,来印证这个“合理”的推断。
米风给出了这一击。
他对着通讯器低声下令。
巴特尔立刻带着几名叛军上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合力挪开那尊沉重的青铜巨鼎,搬开周围堆积的祭祀装饰和厚重毡毯。
秦军高空无人机的镜头聚焦,画面实时传输。
随着遮盖物被清除,鼎底下方赫然暴露——一个精心设计、直通地下的方形密室入口!
入口旁甚至散落着一张用作缓冲的厚垫子。
而在被彻底熄灭、移开的巨鼎底部检查时,叛军发现内壁嵌着特殊的燃料槽,火焰只在鼎壁上端燃烧,鼎底中央其实是中空的,覆盖着不可燃的隔层。
一旦有人跌入,重量触发机括,隔板翻转,人便直接坠入下方垫有软垫的密室。
一切设计,都是为了制造“跌入火海殉难”的假象,实则金蝉脱壳。
证据,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被护盾困在外面,但距离宫殿最近的民众看到了这一切,随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无论米风之前的暴起、僵直、屠杀显得多么诡异骇人,此刻都被这套骤然清晰的“事实”冲刷、重构、合理化。
人群的记忆开始自动修正,恐惧被另一种更易消化的情绪取代,俗称脑补。
一个逻辑自洽、细节饱满、充满戏剧张力的“真相版本”,开始在广场上、在街巷间、在每一处窃窃私语中飞速滋生、蔓延:
那个假扮可汗的替身,早就计划好要演一出“殉火”的戏码,然后从密道潜逃。
秦国长官是条汉子,眼见“可汗”遇险,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救。
结果呢?好心没好报,一起掉进了坑里。
在下面,他肯定发现了密道,识破了这替身的鬼把戏!
更可恨的是,这冒牌货不仅想跑,肯定是嘴里还不干不净,辱骂威胁人家,还丧心病狂到想拿自己的妹妹当最后的祭品!
这谁能忍?!
于是,被彻底激怒的秦军长官掐住了这畜生的脖子。
但人家有纪律,没下死手。
等他们走回祭坛,等长官看清这广场上下弥漫的虚伪、这王公贵族们脸上的麻木与算计、这整个乎浑邪上层的肮脏把戏……他恶心透了。
所以木托那老狗跳出来维护“礼法”时,他忍无可忍,一拳送他见了长生天。
杀那个禁军和两个助纣为虐的萨满,是警告,是惩罚。
最后,他当众揭穿了这一切:
真的可汗,那个懦夫、人渣、败类,早就坐飞机跑了!
留下这个替身在这儿演苦情戏,愚弄天下!
这个版本在流传中不断被丰富、被润色。
讲述者唾沫横飞,补充着想象出的细节:
秦军长官跌下去时如何机警地发现了密道,那替身在密室里如何嚣张地狞笑,秦军暴怒,对可汗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有人信吗?
有,而且信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版本简单、解气、符合所有人对“可汗”卑劣本性的认知,也给了秦军代表那血腥的暴行一个“正义”的动机。
它像野火一样,在绝望和混乱的干草原上疯传。
有人不信吗?
当然有。
总有些眼睛毒的人,能看到那秦军动作里非人的僵硬,能怀疑那“密室”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和“配合”。
但谁在乎呢?
谁真的跳下过那个鼎,亲眼看过密室的构造?
谁在那一刻,不是被火焰、浓烟、混乱和恐惧挡住了视线?
谁能确定掠过头顶的飞机上坐着真的可汗?
没有目击者。
或者说,所有的目击者,都早已被裹挟进了这场由米风临场策划、由秦军执行、由民众自行脑补完成的宏大叙事之中。
每一个可能的漏洞,都被汹涌的“合理推测”和“集体愤怒”填补。
每一个细微的异样,都被纳入“秦军长官怒极失控”的解释框架。
此局,从米风在精神领域里咬牙掷出那个计划开始,就已经无解。
可汗瘫在冰冷的地上,口中塞着脏布,听着周围越来越响亮的、关于“假可汗替真可汗顶罪”的议论,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对他敬畏有加的贵族和士兵,此刻眼中只剩下鄙夷和唾弃。
他输掉的,不止是性命和国祚。
他输掉了自己存在的最后一丝“真实性”。
在历史的这一页上,他将作为“潜逃未遂、坠机身亡的懦夫”被定性。
而此刻他这具仍在呼吸的躯体,不过是那个定论之下,一个无关紧要、且很快会被遗忘的注脚。
米风站在祭坛边缘,身后是开始透出灰白的天际。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下摆。
可汗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逃生密道被曝光,看着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变成一出公开处刑的笑话,看着自己从“殉国者”无可挽回地滑向“可耻逃跑未遂者”的替身演员。
绝望和狂怒淹没了他。
“我是真正的可汗!!!他是秦国的特工!!他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想要将米风的身份公之于众,做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挣扎。
但巴特尔的大手比他更快,如同铁钳般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将后续所有音节死死堵了回去。
紧接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脏布条,被粗暴地塞进他口中。
“闭嘴吧你,”巴特尔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冰冷而厌恶地啐道,“野狗,我不在乎。”
他不想听。
更不愿意知道。
至于之前索娅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个名字……那重要吗?
这世上叫“米风”或者类似发音的人成千上万。
他巴特尔·铁木伦,一个乎浑邪的叛将,一个即将在新秩序下寻找生路的人,在乎这个干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被堵住嘴的“可汗”,是个假货。
这就够了。
米风的计划,至此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现实层面的证据链与心理层面的公众认知,完成了闭环。
广场上的真可汗,被成功“定义”为假替身。
而那架飞向苔原的飞机上,无论坐着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坐,都即将被“定义”为真可汗的最终归宿。
米风缓缓转过身,面罩朝向被巴特尔死死按在地上的可汗。
虽然对方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拔都一定能“感觉”到。
他在面罩下,扯出了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
那是胜利者对彻底失败者,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宣告。
大约十分钟后。
遥远的北方苔原方向,深邃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短暂而刺目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轰鸣,隐隐约约,滚过天际,传到单于庭时已微不可闻。
但却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一个仰望夜空的人心上。
同一时刻,秦军对外通讯频道发布简短声明:
【据悉,前乎浑邪可汗潜逃所乘飞机于北部苔原区域失事。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可能与左贤王乌骓派系为清除政治对手而进行的破坏活动有关。详细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大秦已正式接管乎浑邪全部领土,并废除前乎浑邪王室与其他国家的所有协议。】
“真可汗”,死了。
没有战死,没有审判,甚至没几个人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他坠机而亡,艾达的空军没有发现秦军战机的痕迹,也没有触发飞弹防御网,确认为飞机自行坠毁。
连水花都看不见。
死得毫无声息,毫无价值。
连最后那点“亡国之君”的悲壮名头,也没了。
马上,他的二叔乌骓就会被扣上弑君的帽子,和他一起遗臭万年。
广场上,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假可汗”——那个被推出来完成最后祭天仪式的替身——浑身猛地一震。
不是挣扎,是最后一丝支撑他的东西被抽走了。
骨头像是瞬间化掉,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粮食。
他眼睛里那点模仿出来的、属于王者的微弱光芒,啪一下,熄灭了。
米风没看那具瘫软的躯壳,他本想杀了拔都,但现在看来,他知道的再多有什么用?
废物一个。
他侧身半步,将还有些发愣的索娅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在这等我。”
他抬起右手。不是拳头,是手掌竖起,指尖并拢,向前猛地一挥——一个简洁、不容置疑的“进攻”手势。
米风的声音砸进身后叛军刚刚经历震撼、亟待宣泄的胸腔里。
“杀入皇宫!”
他顿了顿,补上规则,也是最后的通牒:
“缴枪不杀。”
“负隅顽抗者——”
最后一个词,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杀无赦!!!”
“杀——!!!”
巴特尔第一个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叛军,那些被欺骗、被牺牲、家园破碎的士兵,积压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方向。
脚步声响成一片,沉重、杂乱,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势头。
他们跟着前方那个玄黑色的身影,踏过广场冰冷的石砖,踏过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祭器,向着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黄金宫,冲了上去。
宫殿台阶上,残余的禁军脸色惨白,端着武器的手在抖。
这一局,从最硬的刀锋到最软的人心,从血淋淋的现实到口耳相传的故事——米风,碾了过去。
彻彻底底。
第667章 重生
“站住!!!!!!”
米风正准备带队杀入黄金宫,首先,拽住他的是索娅,然后,是徐思远的一声大吼。
“你小子还没杀够吗!!!全都站着不许动!!单提兰的仪器马上就能熔毁电站中继器,等主力部队进来,再进去!!不许碰宫殿里的一针一线!!”
叛军也愣住了,但……这是命令。
索娅拦着米风,也是不打算让他继续了,无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都应该休息。
而且秦军主力还没压进来,光靠巴特尔手下这些数量有限的叛军,要啃下整个宫殿,确实吃力。
但没等他们真的开始强攻—— 那道笼罩宫殿多日的幽蓝护盾,最后一丝光晕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种类似巨大玻璃板块被硬生生掰断的、刺耳的尖啸。
随即,彻底溃散。 化作无数细微的、失去能量的光点,像一场冰冷的蓝色细雪,在晨光中飘零,消失。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庞大机器的心脏被捏停。
持续多日的低频轰鸣和从石板缝里钻上来的怪异热气,戛然而止。
单于庭的心脏,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真实的空气里。
风很冷,带着硝烟和远方融雪的味道。
黄金宫外,黑压压的人群在叛军的呼喝与手势引导下,像潮水般向两侧裂开,让出一条直通宫门的、宽阔而沉默的通道。
破晓骑的装甲前锋开进来了。
厚重的复合装甲,冷光流转的武器模块,行走时液压系统低沉的呜咽——这些本该用于砸开最硬城防的力量,此刻只是沉默地沿着通道推进,占领关键路口,建立警戒线。
真正的“战争”,已经在祭坛前,被那个浑身硝烟与血迹的身影,用一种超越所有战争定义的方式,杀死了。
米风被徐思远的人几乎是“架”到了广场西侧的一处偏殿里。
军医解开他被血和汗水浸透的绷带时,动作很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镊子刮过绽开的皮肉,米风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紧,没出声。
“你的部分结束了,米风。”徐思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实待着。”
索娅抱着一条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毯子走进来,毯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
她没说话,只是挨着米风坐下,将毯子搭在两人膝盖上,目光投向殿外晃动的人影和火光。
医官剪开他被灼出破洞的作战服,露出下面翻卷的烫伤和深色瘀痕。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按上去的力道,明显超出了必要的范围。
米风肌肉一抽,吸了口凉气。
医官从口罩上方扫了他一眼,眼神冷硬。“不许乱动。”
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药性烈,忍着。”
米风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不止是医嘱,是怨气。
因为他这次擅自潜入、搅动风云,整个前线医疗和后勤的压力陡增,预案全乱,眼前这位医官原本稳妥的后方调度差事恐怕也悬了。
回国后,报告、检讨、质询……徐思远能替他扛下最重的军法,但这些程序上的麻烦,一件也少不了。
“……麻烦您了。”这句道歉没什么分量,但他只能这么说。
医官没回应,只是更用力地压紧了新敷上的纱布,用胶带死死缠紧。
就在最后一圈胶带粘牢的瞬间——
远处黄金宫方向,那座巨大的机械钟楼,传来了沉重、缓慢、穿透夜色的钟鸣。
“咚——”
“咚——”
“咚——”
……整整十二下。
零点。
秦军原定全面接管单于庭的时刻,分秒不差。
钟声余韵在冰冷的空气里震荡、消散。
殿内殿外,有那么一刹那,绝对的安静。
紧接着,仿佛被这钟声推下了最后一个闸刀,更多、更密集、更有组织的引擎轰鸣、金属碰撞、整齐步伐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由外而内,层层叠叠地涌了过来。
新的声音覆盖了旧的声音。
秩序接管了混乱。
米风和索娅坐在偏殿这张冰凉坚硬的木椅上,看着门外光影流动,听着外面世界换轨的轰鸣。
从舞台中央,从生死一线的刀锋上,退了下来。
变成了观众。
坐在最前排的、浑身是伤的观众。
但他这个观众,听得太清楚。
最初是绝对的死寂。
祭坛的震撼过后,整个单于庭像被抽成了真空。
连狗都不叫。
然后,声音开始渗出来,由远及近,层次分明。
先是装甲纵队开进主干道的低沉碾压声,然后是大批群众被疏散,安置。
接着,是秦军通过扩音器用生硬但清晰的乎浑邪语反复播放的安民告示,内容简短:
“闭户勿出。持械者降。抵抗者死。”
再然后,是零星爆起的短促交火声。
炸响在宫殿深处,或某个街角。
每次都极其短暂,像水泡破裂,紧接着就是呵斥、奔跑、重物拖行的摩擦声。那是抵抗被掐灭的声音。
偶尔,会有压抑的、成片的哭泣或哀求声随风飘来一阵,又很快被更严厉的指令压下。
夜色浓重,火光晃动。
索娅缩成一团,毯子盖在肩上,微微发抖。
可汗被关在隔壁,已经彻底失了魂了,而且门外有重兵把守。
米风能听到那边偶尔传来铁链的轻响,和守卫换岗时简短的交接词。
那个曾经代表一切的符号,如今成了一个等着被处理的“物品”。
米风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
每一次交火声响起,他眼皮下的肌肉都会细微地抽动。
这不是紧张,是烙印在神经里的战斗反射,在无事可做时显得格外焦灼。
他能精确判断出每一次交火的武器制式、大概距离、以及……可能的死亡人数。
索娅忽然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他们……会烧房子吗?像以前听说的那样。”
米风没睁眼:“不会。徐思远要的是一个能运转的北境首府,不是废墟。”
“那……那些人呢?”她声音更低,“宫里那些人,街上那些人……”
“按规矩办。”米风回答。
规矩是什么,他们都清楚。投降、审判、分流、改造。
或者,消失。
下半夜,声音的类型变了。
清剿的枪声几乎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车辆的移动声、大型机械的轰鸣、以及整齐的部队跑步通过的步伐声。
控制正在转向建设和管理。
天快亮的时候,米风通过钧天系统,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士兵的,是平民的。
极其小心、带着颤抖的询问声,用乎浑邪语问“能出来打水吗?能送些东西给受伤的亲戚朋友吗?”,得到秦军士兵生硬但肯定的答复后,是门轴吱呀的轻响,和小心翼翼、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昨晚的游行,但现在,街道上已经变得很安静,一些无处可去,或者住所距离此地太远的平民百姓,被秦军安置在广场上的帐篷区,马上天亮了,粥棚支了起来。
士兵们本身对乎浑邪人没什么好感,甚至是厌恶,但正当他们搭起帐篷,架起炉灶,看着那些浑浑噩噩的百姓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有些动容。
兴亡百姓苦,可怜天下人。
米风睁开眼,看向身旁。
索娅还坐在那里,但脊背挺直了一些,正望着远处天际那一线逐渐泛起的青灰色。
“天亮了。”索娅说。声音很轻,落在晨雾里。
米风没应声。
他望向殿外。
广场上还有秦军在走动,但队形散了,不再是战斗阵型,更像是布岗和巡视。
一些平民真的从藏身的门洞里探出了身子,端着碗,提着桶,低着头,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挪动,去领那些临时支起的大锅前发放的糊状热食和粗糙的毯子。
他们接过东西时手指发抖,不敢看分发物资的士兵的脸,更不敢看远处黄金宫的方向。
黄金宫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显出来,棱角分明。
宫门敞开着,像个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张开的嘴,里面黑沉沉,已经没有什么活物了。
耳机里电流轻响,徐思远的声音传来:
“后方准备了车,米风,你可以带公主去休息了。”
米风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身边索娅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空洞的宫殿,以及宫殿上方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
那边安静了片刻,回复只有一个字:
“行。”
通讯切断。
“你说了什么?”索娅转过头看他。
米风没直接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硝烟未散的焦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煮沸的寡淡气味。
他看向索娅,又看向那座宫殿最高的城墙。
“先上去。”他说,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指向。
“看看……刚换完血的乎浑邪。”
第668章 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II
索娅点头,站起身。
搭在肩上的旧毯子滑落,堆在脚边。
她没弯腰去捡,只是看着米风:“我能一起吗?”
米风回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还残留着疲惫,像没有散尽的雾。
但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硬生生撑起来。
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隔壁,对守在那里的两名叛军士兵说:“带上他。”
楼梯又窄又陡,石阶边缘被无数脚步磨得圆滑。
米风走得很慢,左腿每一次抬起、落下,都牵扯着肋下和腿根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疼痛清晰、具体,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肌肉里来回拉扯。
终于登上最高的城墙。
风猛地扑上来,毫无遮挡,卷着清晨的寒意和远处飘来的、极其稀薄的粥米气味。
视野豁然打开。
米风扶着冰凉的垛口,望向外面。
单于庭铺在脚下,楼宇街巷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一夜惊雷骤雨过后,表面竟显得过分宁静,仿佛那些厮杀、火焰和崩溃,只是发生在另一个图层上的幻影。
拔都被一名士兵踹在腿弯,踉跄跪倒,又挣扎着被按坐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身上的神鹰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下一身单薄肮脏的白色里衣,沾满灰尘和干涸的深色污渍。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眼神涣散,找不到焦点。
活脱脱一个被抽掉脊梁、榨干魂魄的亡国之君。
索娅站在米风侧后方半步,目光落在自己哥哥身上。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血缘带来的刺痛,长久被忽视、被利用的冰冷恨意,以及此刻看着这具行尸走肉时,一种麻木的空洞。
恨依然在,但对象已经坍塌成了这幅模样。
可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对上了索娅的眼睛。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属于“兄长”的微弱痕迹,但更多的是茫然,以及某种意识到了绝境、却连求饶都组织不起语言的呆滞。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连祈求宽恕的台词,都显得荒唐。
巴特尔在几步外站定,背对着他们,面朝楼梯口。
手依然按在刀上,宽厚的背脊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这片小小的城楼与外界隔绝。
这里足够高。
风声呼啸,足以吞没低声的交谈。
这里也足够私密。
适合说一些注定不会载入史册、却必须在此刻了断的话。
米风没有看可汗。
他继续望着城墙外。风把低处未散的硝烟和晨雾搅拌在一起,城市正在一种外力的强行灌注下,开始另一种模式的“苏醒”。
极目远眺,天地开阔。
胸膛里淤积了太多东西——任务的、个人的、黑暗的、未竟的。
有些话,像卡在骨头缝里的弹片,趁着这个无人记录、只有风听着的间隙,也许可以挖出来。
可汗的视线从索娅身上,移到了米风挺拔的背影。
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叫米风的秦军军官,还是昨夜在精神领域里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漆黑人影。
但恐惧是一样的。
那种冰冷、纯粹、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是一样的。
“一个多月前,接到潜入命令,”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后那具还剩一口气的躯壳。
“上面的目标很大。粉碎王庭,瓦解抵抗,根除百年之患。我当初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灭国战争,但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程度,秦军不断在收敛,不断在给你们机会,而你呢?用你的妹妹当鱼饵,用花旗人和艾达人来为你们拼命。”
他停了一下,左手按在垛口上。
“我在单于庭的所见所闻足够让我反胃,所以我自己,另定了一个。”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可汗脸上。
那张脸灰败,眼珠浑浊,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里面还有东西在烧。
“我想看看,把你这种东西捧上去,又被你这种东西抽干了骨髓的地方,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可汗的睫毛抖了一下,没聚焦。
“我看到了,比我想的糟糕。”米风继续说。
“奢华外皮下腌臜不堪,满街的流浪汉,乞讨者,还有贵族区后巷冬天硬掉的奴隶尸体。有为了一罐掺沙的黑麦就能把女儿推进火坑的母亲。花旗和艾达的商人在街上横着走,糟蹋姑娘,打了人扬长而去。平民家的女孩,要在胸口、大腿里埋芯片,就为了在酒馆跳舞时多骗几个酒钱,或者……干脆用身体换明天的面包。”
“还有他妈卖血上学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动情,是厌恶。
纯粹的生理厌恶。
索娅和其他几个叛军看着米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现在的他不是“士兵”,更不是“长官”,现在的米风,是“主宰者”。
“你们那身袍子,”他盯着可汗,“‘传统’、‘荣耀’,金线绣的。底下盖着什么?成千上万冬天烧不起昂贵燃气、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硬扛的‘子民’。”
他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比咸阳那些大人物想的简单得多。”
“我要把输气管,一直铺到这里。不是做样子,是铺到每家每户的灶台底下。我要建电站,不是给你们宫殿和贵族区用的那种,是让最偏远的帐篷里,晚上也能有一盏不用心疼电费的、稳稳亮着的灯。而不是像你们那样,把地底下挖出来的便宜能源,打包卖给艾达的寡头,换他们的破烂护盾和武器。”
“我要让运粮的车队畅通无阻地开进来。价格低到哪怕是最落魄的牧民,用半张羊皮就能换回全家人一个月吃不完的精面粉,还有绿叶子菜。而不是你们拿来喂牲口都嫌磕牙的、发霉的麸皮。”
他直起身,目光甩向远处。
那里,秦军的工程车已经开始清理主干道,巨大的机械臂推开瓦砾,发出沉闷的轰响。
“虎狼之师?”他摇头,“不。我们来,是当工匠,当管道工,当筑路夫的。拆了你们用谎言和恐惧砌起来的神坛,然后,在这块地上,重新盖点能住人的东西。”
“至于你,”他再次看向可汗,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你,和你代表的这些东西——‘黄金家族’,吸血贵族,还有那套把所有人都当成柴火烧的‘规矩’——已经死了。死在祭坛上,死得连个响动都没有。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死透。确保同样的烂东西,再也没机会从这片地里长出来。”
风卷过,把他的话撕碎,抛向城墙外。
可汗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嗬……嗬……”的气音。
米风转回身,背对着他,看向单于庭。
也拜拔都所赐,单于庭几乎没有受到战火的毁灭。
“但这,”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只是开始,战争不会结束。”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成了拳,举在半空中。
“花旗。艾达。所有在第一次裂土战争里伸过手、如今还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有一个,算一个。”
可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试图聚焦在米风绷紧的背影上。
“釜洲。东瀛。”米风的声音开始爬升,不再是平稳的叙述,“把花旗佬从大秦的势力范围内,一寸一寸刮出去。然后是艾达。东南那些骑墙的诸侯国。乎浑邪是第一个,”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绝不是最后一个。”
他想起了在万年山服役的时候。
他想起了黑石堡的平民百姓。
他想起了牺牲的战友。
他想起了龙城军校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
他想起了边境哨所被袭击后,雪地里冻僵的年轻士兵。
他想起了谈判桌上对方漫不经心撕毁协议时,那刺耳的纸张碎裂声。
他想起来了每一个人。
“大秦流的血,够多了。”他声音发颤,压不住的暴戾在往上顶,“绥靖?没用。止战协议?”他嗤笑一声,短促,冰冷,“废纸。”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和不得不背负的肮脏,在这一刻混合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连日透支的疲惫、以及亲眼所见的无尽苦难,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吸进一口凛冽如刀的空气,转身,面对东方那轮正在奋力挣脱云层、将灼目光芒泼向大地的朝阳——
“现在——!!!”
米风张开双臂,拥抱着澄澈的金光。
吼声炸开,嘶哑,破裂,却带着一股要撕开喉咙、撞碎胸骨的蛮力!
“看清楚了——拔都!!!”
“除了以你以外!!我将告诉所有还在做梦、还想伸手的杂种——!!!”
“我们的军队遮天蔽日——”
声音在这里彻底劈开,却爆发出最原始、最野蛮的宣告:
“无论天上有几颗太阳!!!”
“天上一颗太阳,我们就是唯一!”
“天上挂十颗——” 他几乎是在咆哮,颈侧青筋虬起,“我们就射下九颗!剩下那颗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灭,也得我们说了算——!!!!”
短暂的死寂。
只有风在嚎。
然后——
“嗬……嗬……疯……”
巴特尔以为瘫软的可汗又要咒骂米风家门,猛地上前一步想堵他的嘴,却被米风抬手一个凌厉的手势钉在原地。
可汗挤出了最后两个清晰的字,气若游丝:
“……疯子。”
米风放下手臂,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团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人形,冷哼了一声。
“我就是。”
朝阳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突破云障,无情地倾泻下来,吞没了整个城墙垛口,也吞没了他的身影。强光之中,他只剩下一道挺拔、锐利、边缘被烧灼得模糊的黑色剪影。
站在刚刚断气的帝国尸骸上。
站在新时代分娩必不可免的血污与羊水里。
站在此刻,也站在所有关于这场战争的传奇与梦魇开始流传的源头。
像一个……刚刚被历史自身的重量与疯狂,捶打成型的东西。
像一个神话。
第669章 战后的沉默
啪啪啪——
那声音在风声和远处机械轰鸣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米风顿了一下,侧过头。
是那两名架可汗上来的叛军士兵。
他们站在可汗身后,手里的枪还挂着,但空着的那只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拍着,起初很轻,像试探,然后渐渐有了实感,掌心对掌心,沉闷的、单调的掌声。
他们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奇怪,只是拍着,眼睛盯着米风。
巴特尔扭过头,没好气地剐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咳”。那目光带着警告——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两个士兵手上动作僵了一瞬,讪讪停下,垂下眼皮。但余光还在米风身上。
巴特尔自己也沉默了。
他当然懂那掌声里的东西。
那不是认同,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命名的情感。
他们是乎浑邪人,昨夜刚亲手打开了王庭的门,此刻却站在这儿,听一个秦国人描绘着下一场战争的蓝图。
而他们自己,既是新秩序的见证者,也是旧秩序的送葬人。
不像多克和单提兰。
那两个人对母国的恨是纯粹的,像刀劈斧凿,没有一丝犹豫。
不像索娅。索娅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乎浑邪公主”,那个身份于她,只是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早该换掉了。
也不像那些连夜换了秦军袖标、比谁都积极地指路带路的精神秦人。
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草原的后代,父辈的刀还在腰间,可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对着谁拔刀了。
所以,那掌声才那么轻,又那么重。
如果此刻城楼上站着的是别人,喊出那些要遮天蔽日、要射落太阳的话,最多让人觉得这人上头了,一时血气翻涌,年轻气盛,说些大话,天亮也就散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米风不是那种人。
他说要潜入单于庭,他潜了。
他说要伪造文件扳倒可汗,他造了。
他说要让这个延续七代的汗国在今夜断气,今早黄金宫已经空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变成砸在历史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当他吼出那些话时,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感染。
还有恐惧。
以及某种更深的、悲哀的预知——他真会那么做的。
这个人的野心和执行力,足以撬动咸阳那些沉重的座椅,足以将无数人再次卷入他构想中的、无止境的征服。
米风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城墙下的单于庭。
索娅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瘫坐在地、狼狈得像一袋破布一样的兄长,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释怀,只有一种冷淡的、近乎审视的距离感。
这个男人曾经决定她的命运,把她当作祭品和棋子扔进战争。
现在他只是历史角落里一堆等待清扫的垃圾,仅此而已。
然后她把视线移向米风。
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线条绷紧,嘴唇微抿。
一夜未眠,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像钉进城墙的铁桩。
她确实不是公主了。
没有王冠,没有金册,连那件母亲留下的礼服都染了血和灰,不知道落在祭坛哪个角落。
但他呢?
昨夜他挡在她身前,独自面对数十个禁卫的枪口。
今早他把她的兄长拖上城楼,不是为了炫耀战利品,而是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终结。
她没有王位了。
可他也没有像骑士那样跪着宣誓。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杀着他认为该杀的人,说着他必须说出来的话。从不问她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少女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背影,赤红色的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解冻,然后汇成一道温和的、坚定的暖流。
年轻人,还是气盛一点好。
什么都要考虑,什么都要顾及,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城楼上的风渐渐收了。
“把他拖回去吧,今天的话记得保密哦。”米风冲着巴特尔笑了笑,巴特尔当然不敢得罪这个活阎王,打了个哈哈,便把臭烘烘的可汗带走了。
可汗被拖下去时,膝盖在石阶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反应,只是任由两个叛军士兵架着,消失在那道狭长的门洞阴影里。
巴特尔朝米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按刀跟了下去。
城楼上只剩下米风和索娅。
风停后,阳光开始有了一点实在的温度,落在残破的垛口上,把石缝里干涸的暗红色血痂晒出细密的裂纹。
远处,秦军的后勤车队还在缓慢蠕动,扬起一路黄尘。
索娅坐到台阶上,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米风坐下来,他凑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战场上到处都是“大人”,两个“孩子”成为了彼此的慰藉。
单提兰念主心切,但被多克拦住了。
就这么坐了很久,也不知道二人睡着没有。
久到太阳从城墙东头移到正中,把影子压成脚下一小团发烫的墨迹。
久到有士兵跑上来,送来两壶水,又被他挥手打发下去。
久到索娅抬起头,眼眶周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但她没揉,只是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轮白得刺眼的太阳。
“几点了。”
“快一点。”米风拧开一壶水,递给她。
索娅接过来,没喝,抱在怀里。
“你饿吗。”
她问这句话时没看他,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还好。”
“……我不信。”
米风没回答。
但他确实不饿,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但真的没胃口。
军医给的止痛药还有两颗,他没吃,就那么搁在胸前的口袋里。
又过了一会儿。
索娅站起来,拍了拍摊子的边角。
“我想回去换件衣服。”
米风抬眼。
他撑了一下地,站起来。
左腿触地时依然尖锐地疼,但他已经习惯了把这份疼塞到某个不被察觉的角落。
“走。”
“去哪。”
“找衣服。”
索娅愣了一下。
米风已经向楼梯口走了几步,背影硬邦邦的,没有回头。
“……我的行李在后勤车上。”
那是从使馆废墟带出来的、一件新的外套。
他一直带着,替她收着。
索娅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
下楼梯时,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了米风的手。
米风没停,也没回头。
只是放慢了脚步。
“打算去哪?”
冰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冷不热,尾调微微上扬。
她身边站着陈晓,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陈晓手里还攥着个文件夹,边缘被他捏得有点卷边。
冰青则抱着手臂。
他俩看起来像是一对等了很久、耐心即将见底的家长,正要从操场上把两个贪玩过头的孩子各自拎回家。
米风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索娅在他身后半步。
她没躲,只是垂下视线,手指轻轻勾住袖口那道多余的线头。
冰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晓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率先迈开步子。
“走吧,杵这儿能杵出花来?”
第670章 散心(改)
索娅跟在米风身侧半步,一同走向洞开的宫门。
她的礼服下摆沾满尘土和血点,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很直。
米风踏入黄金宫正殿——长生殿。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一个国家的真正心脏。
视线所及,是近乎暴发户式的奢华。
鎏金的巨柱撑起高耸的穹顶,上面绘制着褪色的神鹰与星辰壁画。
墙壁镶嵌着来自遥远南方的彩色琉璃与象牙浮雕。
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图案繁复,用料考究,边缘缀着细小的金铃。
就连两侧大臣议事的坐垫,也非比寻常。
不是简单的毡毯,而是用来自波斯的顶级羊毛织就,表面覆盖着光滑如水的丝绸,再用金线绣出家族徽记与祥云纹路。
每个坐垫前,都有一张紫檀木小几,边缘包银,工艺精湛。
光是这一套,价值便足以让寻常人家劳作数十年。
“一个多月前,”
米风沿着中央通道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奢华坐垫与桌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轻微的回响,“你哥哥……大概还坐在这里,和这些王爷、大臣们,商议国事。”
“议个屁。”索娅跟在他身后,“他能管得了什么?无非是听木托他们吵架,然后点头,或者发脾气摔东西。”
米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走上九级金阶,来到那尊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铺着雪豹皮的“龙椅”前。
他驻足片刻,转身,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坚硬的战甲与柔软的豹皮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靠向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那扶手被磨得温润光滑,不知承载过多少代可汗的手汗与焦虑。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台阶下的索娅,面罩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公主,你看我……像不像皇帝?”
索娅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几秒。
战甲染血,面罩冰冷,坐在那庞大、厚重、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椅子上,却莫名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
“不像。一点也不像。”
米风左右看了看,他抬手,“咔”地一声轻响,解开了头盔的锁扣,将它摘了下来,放在膝上。
年轻的脸暴露在殿内昏黄的火把光下。
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完成不可能之事后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我真不像?”他扬起眉毛,声音也抬高了些,“我可是刚刚……亲手终结了这个国家的人!”
索娅摊了摊手,学着他之前的语气:
“你们秦国人有句老话——‘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更何况,”她顿了顿,双手叉腰,“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本公主当骑士吗?怎么自己倒先坐上了龙椅?”
米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
他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匆忙,几步走下台阶,朝索娅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好好,公主殿下,您来坐。让我看看,您像不像女帝。”
索娅看了他一眼,没客气,一步步走上金阶。
她在宽大的黑曜石座椅前停了停,然后转身,扶着冰凉光滑的扶手,慢慢坐了下去,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空旷的大殿。
米风小跑着回到台阶下,仰头看着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像。真的像,不愧是皇室血脉。”
索娅没看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右侧前方的位置。
“你,站到右边去。”
米风依言,往自己的右侧挪了几步。
“往前。”
米风跨过地面上一个装饰性的矮矮的金漆桌挡,站到了所有坐垫的最前方,那片属于最重要臣子的位置。
“坐。”索娅说。
米风低头看了看那个明显比其他坐垫更宽大、更华丽、刺绣着狼首与战旗图案的坐垫,没有犹豫,一屁股坐了下去。
厚重的战甲完全隔绝了坐垫应有的柔软触感。
“你知道,”索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平静,“你坐在谁的位置上吗?”
“谁?”米风抬头看她。
“我二叔。乌骓。”索娅缓缓转过头,神认真,甚至有些郑重,“每次大朝会,只要他在,就坐这里。”
米风挑了挑眉:“哦?那我坐在这……就很像了?”
“像什么?”索娅问,“像他?胡子拉碴、满身羊膻味的草原大老粗?”
米风笑了,等着她的下文。
索娅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大殿深处虚无的某一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米风耳中:
“不。”
“是像大元帅。”
忽然,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空旷的长生殿。
索娅身上那单薄的皮衣根本无法抵御寒风,她浑身猛地一颤,裸露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
米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上金阶,解开战甲,手已经准备解开战甲——他的衣服虽然染了血污,但至少厚实,能御寒。
“不用。”
索娅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但眼神指向大殿一侧的雕花拱门。
“那边……有侧殿。是我……是以前王室成员更换礼服的地方。”
两人离开空旷冰冷的主殿,转入侧殿。
这里空间小了许多,但陈设依旧奢华。
最显眼的是靠墙而立的一排巨大胡桃木衣柜,柜门镶嵌着贝母和暗金纹路。
索娅走上前,拉开其中一扇沉重的柜门。
刹那间,仿佛打开了一个缩小的、极致浮华的时尚殿堂。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狼皮大氅或传统刺绣袍服,而是悬挂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顶级奢侈品牌的高定礼服、西装、大衣。
丝绸、天鹅绒、顶级羊绒的面料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柔和昂贵的光泽。
旁边的多层首饰柜里,更是琳琅满目,钻石、祖母绿、红宝石、珍珠……在黑色丝绒衬垫上熠熠生辉,每一件都设计精巧,价值不菲。
“我还以为……”米风看着这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草原王室衣橱,顿了顿,“全是兽皮和古董袍子。”
“草原人也要‘与时俱进’啊。”
索娅伸手轻轻拂过一件象牙白缀满碎钻的晚礼服裙摆,语气里没有欣赏,只有淡淡的、物是人非的嘲弄和一丝难以掩藏的落寞。
“看上什么,自己拿吧。反正……很快这些都保不住了,拿出去偷偷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说着,索娅找到一件厚实的大皮衣,披在了身上。
第671章 黄金宫夜游I
米风立刻明白了她那一丝低落的来源。
这里的一切,很快都将被秦军登记、封存、充公。
而她,乌洛兰·索娅,将从身份尊贵的公主,彻底变成一无所有的“庶民”,甚至是被监管的对象。
这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华丽物件,都将与她再无关系。
“往这儿装!”米风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兴奋。
他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胸甲、腿甲侧边按动,“咔哒”几声轻响,弹开了几个隐藏的储物格——有的空间勉强能塞进一个拳头,有的稍大些,但显然都不是为容纳珠宝设计的。
“先装你最喜欢的!舍不得卖的!快!动作快!”
索娅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黑夜中被火石擦亮的火星。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另一个更精巧的鎏金首饰盒。
里面是一片夺目的金光——全是沉甸甸的、做工极其精美的黄金首饰。
项链、手镯、耳环、额饰,镶嵌着各色宝石,充满了草原王室的豪奢风格。
“你拿钻石!!拿那些设计独特的!金子到处都是!”
米风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条嵌满小颗绿宝石的金链子塞进一个过小的卡槽,一边急道。
他考虑的是索娅的未来,他自己或许很快就不缺军饷和奖励,但这些珠宝很多是独一无二的限量定制款,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黄金更实在!!卖了还能给你补贴家用!!!”
索娅却抓起几件最重的金镯,试图往米风手里塞。
她也在为他着想,知道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更何况,她眼神黯了一下,“我再戴着这些东西……也不合适了!金的还好脱手!”
“你傻啊!听我的!拿保值的!稀有的!”
“你才傻!听我的!拿能换钱的!实用的!”
两人蹲在敞开的衣柜和首饰柜前,压着声音,你来我往,像两个在大人回家前匆忙藏匿糖果的孩子,又像一对在废墟里争抢着为对方多留一点好东西的患难伴侣。
昂贵的珠宝在他们手中被匆匆传递,又因对方的坚持而被推回。
就在一条镶着鸽血红宝石的黄金项链再次被推来推去时——
“咳。”
米风的头盔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咳嗽声。
两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索娅手里的金镯“哐当”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米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那条红宝石项链。
“我说,”
王黎的声音透过内部频道传来,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我什么都听到了”的了然,以及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纵容。
“找两个大点的袋子,全打包了慢慢分,不行吗?都是你的,跑不了。别跟小孩抢糖似的……多大的人了,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调侃意味更浓:
“动作小点,别太显眼,徐思远那边我会打招呼,就这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两只“偷食”的猫儿头上。
米风和索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王……王将军……”米风干咳一声,试图解释,“这……这不合适,违反纪律……”
“我给你五分钟。”
王黎打断他,声音里的笑意收敛了些,但那份回护之意却更加明显,“超过五分钟还没收拾好,按私藏战利品,盗窃论处。咳,我听说,宫殿蛮大的,徐思远会在外面管理好一切的,你该休息休息,该转转,就转转吧,下次再来,得买门票了。”
通讯就此切断。
侧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米风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王黎哪里是在乎这些金银珠宝?
他给米风这五分钟,根本不是让他“偷”东西,后面那句“宫殿挺大的”才是重点。
是给他时间,在这片刚刚尘埃落定的废墟里,在这间即将失去主人的华美囚笼中,让他和身边这个刚刚失去了国家、身份和一切,却还在笨拙地试图为他着想的女孩,有片刻独处的、近乎“寻常”的时光。
让他不必急着戴上冷酷军人的面具,可以短暂地,做个会为心上人“抢”首饰的、有点傻气的年轻人。
王黎甚至主动关掉了可能被其他频道监听的通讯,只留下这一条私密线路,默许了这场小小的“违规”。
金银财宝?
价值连城?
在那一瞬间,米风忽然觉得,那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头盔里残留的那声带着笑意的咳嗽,是眼前索娅那双从惊慌到渐渐泛起复杂暖意的赤红眼眸。
是这混乱、血腥、充满算计的一夜过后,这片废墟里偶然裂开的一丝,带着人情温度的缝隙。
只不过王黎有一点在骗米风,米风的通讯是关着的,但他在悄悄地看。
人老了,大概就喜欢看点年轻人的故事,喜欢在铁与血的规则缝隙里,悄悄当一回月老,搭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
不过二人最后也没真拿多少。
挑挑拣拣,只往米风弹开的几个小储物格里塞了几件看起来顺眼的小玩意——一条细银链子,一枚造型古朴的狼头戒指,还有一对镶嵌着像是月光石的耳坠。
贵不贵不知道,反正看着不像能轻易出手的样子。
米风干脆利落地脱了战甲,只保留基础的作战服,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大截,连左腿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些。
他和索娅穿过侧殿一扇不起眼的雕花小门,真正踏入了乎浑邪黄金宫庞大而复杂的建筑群落内部。
空气骤然变得不同。
少了主殿那种仪式性的空旷与压迫,多了几分生活的、却也更显萧索的气息。
“那边,玉露池,”索娅指着东北方向,那里是一片在黎明微光中泛着深灰色泽的广阔水面,几乎看不到边际,“人工湖,引的地下活水。现在电站停了,循环系统估计也完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冻上。”
她转向正北方,那里矗立着一座更为古朴恢弘的宫殿,飞檐斗拱,但在晨光勾勒下,能看到外墙附着不少现代管线——电线、网线,还有空调外机的水管,像给古装美人套了件不合身的工装。
“那是阿母和先汗以前住的地方。后来……就空着了。”
“可汗不住这?”米风问。
“他不。”
索娅摇头,指向那座古朴宫殿侧翼一栋不起眼但戒备痕迹明显的灰色建筑,“军机处现在设在那儿。咱别过去,里面都是机密文件,碰乱了肯定挨骂。”
乎浑邪的“军机处”是个四不像的产物,既像新秦的国尉府参谋司,又掺了点花旗国防部的影子,还留着草原传统的议事帐痕迹,结果就是什么都抄一点,什么都抄不明白。
两人沿着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台阶往下走。
索娅熟门熟路地拉着米风拐进西侧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园林。
曲径通幽,亭台错落,可以想象春夏时节百花盛开的景象。
但此刻,草木凋零,池水半涸,只有嶙峋的假山石和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静立,一片深秋的萧瑟。
米风抬脚想继续往里走,索娅却拉住了他。
“你真打算用腿走啊?”她松开手,小跑到月洞门旁一个半敞的棚子下,从里面拖出一辆墨绿色的四轮电动巡逻车。
车身印着褪色的禁军徽记。
她拧了拧钥匙,仪表盘微弱地亮了一下,“还有电。禁军巡逻用的。你会开吗?”
米风看着这辆迷你“观光车”,哑然失笑:“这算……王宫内部观光车?”
“差不多意思啦。”索娅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位,拍了拍身旁的座椅。
借着宫殿群落内部尚未熄灭的路灯光晕,这辆小小的电动巡逻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机嗡鸣,载着两人,以散步般的速度,缓缓穿行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回廊与园林之间。
场景有些奇异,甚至有点好笑——这里本是乎浑邪帝国的心脏,是无数政令发出、阴谋酝酿的森严之地,此刻却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像第一批闯入遗迹的游客。
或者说,像两个在自家刚被打扫一空的豪宅里,进行最后一次漫游的孩子。
第672章 黄金宫夜游II
米风立刻明白了她那一丝低落的来源。
这里的一切,很快都将被秦军登记、封存、充公。
而她,乌洛兰·索娅,将从身份尊贵的公主,彻底变成一无所有的“庶民”,甚至是被监管的对象。
这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华丽物件,都将与她再无关系。
“往这儿装!”米风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兴奋。
他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胸甲、腿甲侧边按动,“咔哒”几声轻响,弹开了几个隐藏的储物格——有的空间勉强能塞进一个拳头,有的稍大些,但显然都不是为容纳珠宝设计的。
“先装你最喜欢的!舍不得卖的!快!动作快!”
索娅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黑夜中被火石擦亮的火星。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另一个更精巧的鎏金首饰盒。
里面是一片夺目的金光——全是沉甸甸的、做工极其精美的黄金首饰。
项链、手镯、耳环、额饰,镶嵌着各色宝石,充满了草原王室的豪奢风格。
“你拿钻石!!拿那些设计独特的!金子到处都是!”
米风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条嵌满小颗绿宝石的金链子塞进一个过小的卡槽,一边急道。
他考虑的是索娅的未来,他自己或许很快就不缺军饷和奖励,但这些珠宝很多是独一无二的限量定制款,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黄金更实在!!卖了还能给你补贴家用!!!”
索娅却抓起几件最重的金镯,试图往米风手里塞。
她也在为他着想,知道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更何况,她眼神黯了一下,“我再戴着这些东西……也不合适了!金的还好脱手!”
“你傻啊!听我的!拿保值的!稀有的!”
“你才傻!听我的!拿能换钱的!实用的!”
两人蹲在敞开的衣柜和首饰柜前,压着声音,你来我往,像两个在大人回家前匆忙藏匿糖果的孩子,又像一对在废墟里争抢着为对方多留一点好东西的患难伴侣。
昂贵的珠宝在他们手中被匆匆传递,又因对方的坚持而被推回。
就在一条镶着鸽血红宝石的黄金项链再次被推来推去时——
“咳。”
米风的头盔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咳嗽声。
两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索娅手里的金镯“哐当”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米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那条红宝石项链。
“我说,”
王黎的声音透过内部频道传来,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我什么都听到了”的了然,以及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纵容。
“找两个大点的袋子,全打包了慢慢分,不行吗?都是你的,跑不了。别跟小孩抢糖似的……多大的人了,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调侃意味更浓:
“动作小点,别太显眼,徐思远那边我会打招呼,就这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两只“偷食”的猫儿头上。
米风和索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王……王将军……”米风干咳一声,试图解释,“这……这不合适,违反纪律……”
“我给你五分钟。”
王黎打断他,声音里的笑意收敛了些,但那份回护之意却更加明显,“超过五分钟还没收拾好,按私藏战利品,盗窃论处。咳,我听说,宫殿蛮大的,徐思远会在外面管理好一切的,你该休息休息,该转转,就转转吧,下次再来,得买门票了。”
通讯就此切断。
侧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米风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王黎哪里是在乎这些金银珠宝?
他给米风这五分钟,根本不是让他“偷”东西,后面那句“宫殿挺大的”才是重点。
是给他时间,在这片刚刚尘埃落定的废墟里,在这间即将失去主人的华美囚笼中,让他和身边这个刚刚失去了国家、身份和一切,却还在笨拙地试图为他着想的女孩,有片刻独处的、近乎“寻常”的时光。
让他不必急着戴上冷酷军人的面具,可以短暂地,做个会为心上人“抢”首饰的、有点傻气的年轻人。
王黎甚至主动关掉了可能被其他频道监听的通讯,只留下这一条私密线路,默许了这场小小的“违规”。
金银财宝?
价值连城?
在那一瞬间,米风忽然觉得,那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头盔里残留的那声带着笑意的咳嗽,是眼前索娅那双从惊慌到渐渐泛起复杂暖意的赤红眼眸。
是这混乱、血腥、充满算计的一夜过后,这片废墟里偶然裂开的一丝,带着人情温度的缝隙。
只不过王黎有一点在骗米风,米风的通讯是关着的,但他在悄悄地看。
人老了,大概就喜欢看点年轻人的故事,喜欢在铁与血的规则缝隙里,悄悄当一回月老,搭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
不过二人最后也没真拿多少。
挑挑拣拣,只往米风弹开的几个小储物格里塞了几件看起来顺眼的小玩意——一条细银链子,一枚造型古朴的狼头戒指,还有一对镶嵌着像是月光石的耳坠。
贵不贵不知道,反正看着不像能轻易出手的样子。
米风干脆利落地脱了战甲,只保留基础的作战服,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大截,连左腿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些。
他和索娅穿过侧殿一扇不起眼的雕花小门,真正踏入了乎浑邪黄金宫庞大而复杂的建筑群落内部。
空气骤然变得不同。
少了主殿那种仪式性的空旷与压迫,多了几分生活的、却也更显萧索的气息。
“那边,玉露池,”索娅指着东北方向,那里是一片在黎明微光中泛着深灰色泽的广阔水面,几乎看不到边际,“人工湖,引的地下活水。现在电站停了,循环系统估计也完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冻上。”
她转向正北方,那里矗立着一座更为古朴恢弘的宫殿,飞檐斗拱,但在晨光勾勒下,能看到外墙附着不少现代管线——电线、网线,还有空调外机的水管,像给古装美人套了件不合身的工装。
“那是阿母和先汗以前住的地方。后来……就空着了。”
“可汗不住这?”米风问。
“他不。”
索娅摇头,指向那座古朴宫殿侧翼一栋不起眼但戒备痕迹明显的灰色建筑,“军机处现在设在那儿。咱别过去,里面都是机密文件,碰乱了肯定挨骂。”
乎浑邪的“军机处”是个四不像的产物,既像新秦的国尉府参谋司,又掺了点花旗国防部的影子,还留着草原传统的议事帐痕迹,结果就是什么都抄一点,什么都抄不明白。
两人沿着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台阶往下走。
索娅熟门熟路地拉着米风拐进西侧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园林。
曲径通幽,亭台错落,可以想象春夏时节百花盛开的景象。
但此刻,草木凋零,池水半涸,只有嶙峋的假山石和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静立,一片深秋的萧瑟。
米风抬脚想继续往里走,索娅却拉住了他。
“你真打算用腿走啊?”她松开手,小跑到月洞门旁一个半敞的棚子下,从里面拖出一辆墨绿色的四轮电动巡逻车。
车身印着褪色的禁军徽记。
她拧了拧钥匙,仪表盘微弱地亮了一下,“还有电。禁军巡逻用的。你会开吗?”
米风看着这辆迷你“观光车”,哑然失笑:“这算……王宫内部观光车?”
“差不多意思啦。”索娅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位,拍了拍身旁的座椅。
借着宫殿群落内部尚未熄灭的路灯光晕,这辆小小的电动巡逻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机嗡鸣,载着两人,以散步般的速度,缓缓穿行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回廊与园林之间。
场景有些奇异,甚至有点好笑——这里本是乎浑邪帝国的心脏,是无数政令发出、阴谋酝酿的森严之地,此刻却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像第一批闯入遗迹的游客。
或者说,像两个在自家刚被打扫一空的豪宅里,进行最后一次漫游的孩子。
第673章 黄金宫夜游III
“那是御膳房,大得很,但做的菜难吃。那边是仓库,放贡品和杂物。那边一片矮房是侍从们住的地方……再往西,看见那些营房没?禁军的军营。”
索娅指着沿途的建筑,轻声介绍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对这些地方的称呼,还保留着旧日的习惯。
小车慢悠悠地开着,穿过一道道或巍峨或精巧的门廊,经过一座座或灯火通明或漆黑一片的宫殿。
不知开了多久,索娅轻轻拍了拍米风的手臂:
“停这儿。”
米风踩下“刹车”。
面前是一座与周遭宏伟建筑格格不入的小屋。
位于宫殿群的西北角,远离中轴线,甚至不算正经的“殿”,只是一栋占地二三十平米、砖木结构的平房。
外观虽然也整洁,甚至有小小的雕花窗棂和门廊,但和那些动辄占地数百上千平、金碧辉煌的殿宇比起来,实在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碜。
“到了。”
索娅跳下车,走到屋门前,“要不要……看看本公主的闺房?”
米风跟着下车,环顾四周,难掩惊讶:
“你就住这儿?”这位置太偏了,几乎到了宫墙根下。
“太大了冷清,太热闹了嫌烦。”
索娅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门框上细微的木纹,“这里安静。我一个人住,刚好。”
她顿了顿,看向米风,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不打算进来吗?”
一路过来,很多地方都门户大开,一片狼藉,显然在最后的混乱中被洗劫过。
但这座小屋的门,关得好好的。
米风犹豫了一下,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额……里面……你的卫生间能洗澡吗?”
索娅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火撩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又羞恼:
“你……你要干什么!!!”
“别别别误会!”米风赶紧摆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满血污、尘土和汗渍的作战服,“我就想……找个地方,换身干净衣服。能擦洗一下最好。”
索娅松了口气,脸颊的红晕稍稍褪去,但耳根还残留着粉色。
她摇摇头:
“热水肯定没了……整个宫殿的灯还能亮着都已经算奇迹了。不过……”
她转身,在门框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按了下指纹。
“咔哒。”
门锁轻响。
“冷水应该还有,我还有一次毛巾,全新的。你嫌脏的话……就将就擦擦吧。”她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米风进去。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温馨简单。
米风跟着她,跨过了那道小小的门槛。
小屋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干燥雪松、某种昂贵熏香余韵,以及淡淡旧书卷的味道。
瞬间,将门外世界的血腥与硝烟隔开。
地方不大,但布局精巧,处处透着主人用心的痕迹。
乍看简洁,细看却绝不简陋。
靠窗是一张低矮的、宽大的卧榻,并非普通木床,而是用整块温润的沉香木打磨而成,边缘有着流畅的曲线,表面铺着的并非粗糙亚麻,而是触感极度细腻柔软的、月光灰色的顶级埃及棉床品,上面随意搭着一条轻薄如羽的雪豹绒毯。
卧榻旁的地面,铺着一张完整的、图案繁复的波斯手工丝绸地毯,颜色已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绚烂。
一张线条极简的胡桃木书桌临墙而立,桌面上井然有序:
一盏蒂芙尼古董风格的彩绘玻璃台灯,几摞书籍——有皮质封面烫金的乎浑邪古老史诗抄本,也有艾达当代流行小说的精装版,虽然有翻动的痕迹,但书脊都毫无折痕。
一个白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设计现代的钢笔和一支古老的羽毛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最新型号的艾达超薄平板电脑,静静地躺在无线充电座上。
墙壁上没有任何俗气的装饰,只悬挂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笔触灵动,画的是一片未知的、蔚蓝的海岸。
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嵌入墙体的整体衣柜,柜门是哑光的深灰色,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墙角摞着两个看似朴素的藤编行李箱,但细看便能发现藤条的编织工艺非凡,边缘包着低调的皮质护角。
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物件,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却绝不冰冷。
每一样东西都待在它最恰当的位置,材质、色彩、线条都经过审慎的协调,彰显出屋主的个人品味。
这是属于索娅这个贵公主的极简风格。
索娅走到衣柜前,指尖在某个隐蔽的感应区一按,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并非塞满华服,而是整齐悬挂着不多的一些衣物。
她取出一套折叠好的家居服——柔软的浅灰羊绒开衫,同色系的丝质阔腿裤,质感一眼可见的上乘。
她又从衣柜深处一个内置的保险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小盒,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应急药品,全是国际上最顶尖的医用品牌。
“你再处理一下伤口?我……去里面换衣服。”
她指了指屋子另一头,是一扇磨砂玻璃推拉门,隐约可见后面更私密的空间。
米风点点头,目光却被书桌角上一个相框吸引。
里面是一张保存完好的照片。
一位身着传统乎浑邪贵族服饰、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眸赤红、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背景是黄金宫的花园,阳光正好。
索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阿母。”
没有更多解释,她抱着衣物,推开磨砂玻璃门,身影隐没其后。
米风收回视线,打开那个精致的小药盒。
里面东西不多,但每样都专业且齐全。
他脱下脏污的作战服外套,露出里面同样狼藉的速干衣。
左腿的伤处,昨夜换的绷带早已被血污浸透板结。
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锐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玻璃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水流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在这片绝对安静、私密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米风甚至能想象出她掬水洗脸,或者将长发从毛衣领口拨出来的样子。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草草重新包扎好,然后在得到许可后,从索娅衣柜里拿出一件挂在最边上的、深蓝色的男式羊绒毛衣。
毛衣款式经典,尺码明显偏大,质地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阳光晒过后干净温暖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旧书和冷杉的男性古龙水尾调——或许属于她已故的父亲。
也就是前任草原王的衣服。
米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套在了身上。
宽松的毛衣瞬间软化了他身上凌厉的线条。
他刚整理好衣领,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
索娅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皮衣和里面单薄的内里。
浅灰的羊绒开衫松松地罩在身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吊带,露出精致的锁骨。
丝质阔腿裤垂坠感极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原本编起的长发此刻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有些湿润。
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盛装时都更显鲜活。
洗去了血污、尘埃和厚重的身份符号,她身上那种被优渥环境和良好教育滋养出的、混合了天真与聪慧的特质,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赤红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看向米风。
米风看得有些怔住。
此刻的她,不像公主,不像落难贵族,像一个在自家舒适书房里、刚结束一场漫长阅读的、有些疲惫又有些放松的年轻女孩。
第674章 黄金宫夜游IV
“看什么……”索娅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扯了扯过长的羊绒开衫袖口。
“这毛衣……可能有点大。”
“很好看。”米风脱口而出,语气真诚,“比你穿那些……更自在。”他找了一个词。
索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说话,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腿上那堪称潦草的包扎上,眉头立刻蹙起:
“你这包的……太粗糙了。”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纤细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绷带的边缘,试图解开那个死结。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掠过米风腿侧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让米风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索娅低着头,动作专注而轻柔。
她重新清洗伤口,用的是小药盒里一种近乎无色无味的透明凝胶,敷上去只有清润感,毫无刺激。
然后换上一种米风没见过的、极薄却透气的生物纤维敷料,最后用弹力绷带重新固定,手法娴熟利落,打出的结既牢固又美观。
“这是艾达军队用的战地敷料,愈合很快,还不留疤。”
她靠得很近,米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羊绒的暖意、某种清冽的沐浴露香气,以及她头发上独有的、类似干燥草籽与阳光的味道。
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小小阴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疼吗?”她问,没有抬头。
“不疼。”米风声音有些低哑。
屋子里安静极了。
远处的喧嚣仿佛被厚厚的墙壁和这满屋的静谧吸收殆尽。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包扎完毕,索娅的指尖在那个平整的结上轻轻按了按,确认牢固。
然后,她抬起头。
正好撞进米风低垂的目光里。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缩小的自己。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气息拂过皮肤。
时间仿佛被拉长、黏住。
索娅的耳廓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像上好的白玉沁了血。
她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书桌:
“好、好了……应该不会轻易崩开。”
米风也迅速移开视线:“……多谢。”
一种微妙的、带着温度和气流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
并不尴尬,却让空气变得有些稠,有些颤。
“那个……”索娅为了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拉开书桌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几片独立包装、带着精致压纹的纯棉柔巾,递给米风,“用这个擦擦吧。这里……暂时只有这些了。”
米风接过,柔软的棉质触感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他卫生间接水,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
环顾这间处处透着不张扬的讲究的小屋:“你平时……就在这儿?”
“大部分时间。”索娅靠坐在书桌边缘,“这里安静。看书,看剧,听音乐,偶尔摆弄一下阿母留下的旧物……没人打扰。”
她语气平淡,但米风听出了一丝享受孤独的安然,以及深藏其下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寂寞。
他用完的柔巾捏在手里,一时不知该放哪。
索娅指了指卧榻旁一个同样线条干净的白色垃圾桶。
“放那儿就行。”
米风走过去放下,转身时,看到索娅正静静地看着他,赤红的眼眸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像两汪沉静的深潭。
“你以后……”
他顿了顿,“有什么打算?”
索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随即又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里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茫然,也有一丝破土而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希冀:
“不知道。或许……”她看着米风,声音轻而清晰,“等你带我去看海?”
米风心头某处软了一下,点点头:“好。等这边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缠绕着一种无形的、温暖的线。
索娅忽然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那点属于少女的灵动狡黠重新回到脸上: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能不能‘参观’吗?真正的‘黄金宫’,你才看了个皮毛,连我的小窝都算不上正餐。”
“嗯?”
索娅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这次不是拉手。
而是轻轻拽了拽米风身上那件宽大羊绒毛衣的袖口——一个更亲昵、更随意的动作。
“走,”
她眼睛里有光在跳跃,像是要分享一个珍藏的秘密,“带你去个真正‘有趣’的地方看看。”
“去哪儿?”
索娅扬起下巴。
“后宫。”
“后宫?”
“带你去看看,只不过妃子们都被集中起来了,那边肯定是空的。”
“有意思,走走走。”
二人套上外套,索娅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带着兜帽的旧斗篷裹上,挡住了夜风。
离开那间温暖的小屋,重新踏入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里。
他们没再开那辆小巡逻车,而是步行往回走。
穿过寂静的园林,踏过落满枯叶的石径,大约走了两公里,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爬满枯藤的月亮门洞前,索娅停住了脚步。
“这边。”
她率先钻了进去。
米风紧随其后,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脚下不再是石径或草地,而是坚实的、略带弧度的木板。
两侧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栏。
他们竟走在一条桥上。
桥面宽阔,可容两车并行,笔直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桥下是沉静如墨的广阔水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未熄的灯火。
夜风吹过水面,带来潮湿冰冷的气息,也送来极远处若有似无的、丝竹管乐的残留幻听。
“玉液池太大,绕不过去。”
索娅走在前面,“可汗……拔都的‘后宫’,在池心岛上。偶尔他也住在养神殿,都算是他的寝宫,很奢侈,但也很空旷。”
这座桥,连接的不仅是陆地与岛屿,更是乎浑邪汗国那浮于表面的庄严正殿,与深藏其后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桥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我还以为几百平的宫殿,都是卧室。”
“哪有那么夸张,寝宫也分前殿和后殿,后殿小得多,更适合人生活。”
米风走在上面,靴子敲击木板的声响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真有种走在某个巨型跨海大桥上的错觉。
玉液池的广阔超乎想象,黑暗中根本望不到对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岛屿黑沉沉的轮廓,以及码头般的入口。
一座巨大的、风格混杂的牌坊立在入口处,彩灯早已熄灭,但骨架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丽张扬。
踏上岛的土地,脚下的触感变成了细沙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索娅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第675章 黄金宫夜游V
米风抬眼望去,愣住了。
眼前哪里是什么庄严的后宫禁苑?
分明是一条……霓虹闪烁、店铺林立的迷你歌舞伎町!
虽然此刻人去楼空,一片死寂,但那些造型夸张的东瀛风格灯箱、写着暧昧平假名和片假名的招牌、装饰着浮世绘风格帘布的商铺门面,在残余电力的支撑下,依旧散发着诡异而艳俗的光晕。
街道两旁,依稀可见挂着“温泉”、“料亭”、“居酒屋”字样的小楼,甚至还有一座微缩的朱红色鸟居,歪斜地立在街角。
而在街道尽头,靠近水岸的地方,矗立着一栋极尽奢华的现代风格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映着池水和对岸宫殿的剪影,与周围这片“歌舞伎町”般的街区形成刺眼的对比。
“樱岛。”
索娅冷哼一声,“他给自己这窝取的名字。那边别墅是他住的,对面这些……是给‘妃子’们,还有来来往往的‘贵客’准备的。”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米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一国之君真实的私生活?
在正殿里扮演着或许并不情愿的统治者,转头就扎进这方精心打造的、穷奢极欲的温柔乡?
乎浑邪的国库,有多少流入了这片霓虹之下。
“有时候,那些王公贵族,甚至外国的‘客人’,都会上来……”索娅顿了顿,语气更加冷淡,“具体干什么,我就不说了。他的别墅我没兴趣进去,这条街……我也不想踏足。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看看。”
“不了。”
米风立刻摇头。
这地方的空气都让他觉得粘腻不适。
他转身,走到岛边缘一处粗糙的人造沙滩旁,蹲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潮湿的沙砾。
索娅跟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坐下。
这才是索娅想来这里的原因,这地方足够远,在玉液池的角落,还有人造沙滩,看起来真的像海。
两人沉默地看着眼前漆黑无光的广阔水面,远处对岸的宫殿群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在艾达……没见过真正的海?”
米风忽然问。
“北冰洋的边算吗?”
索娅歪了歪头,“冷,灰,很大,但……不像书里写的,有温暖的沙滩和椰子树的那种。”
“那不一样。”
米风说,“等这边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大秦南边看看。有真正的沙滩,阳光很足,海水是蓝绿色的,温暖。”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很多穿着泳装的漂亮姑娘,比如你。”
索娅侧过脸,在昏暗的霓虹余光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真实的笑容:
“别好色,你只能看我。”
米风也笑了笑,“只能看你吗?”
索娅象征性推了米风一下,“讨厌。”
夜风从水面上吹来,穿透不算厚的外套,带来寒意。
他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他说。
“嗯,确实有点冷。”
索娅也抱紧了胳膊,声音轻了下去,“这里……太空了。”
一阵沉默。
只有风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
玉盘爬上夜空最高处,清冷的光线照下来,水面将银丝撒向四周,倒也没有那么黑。
“你屋子……”
米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能睡觉吗?我意思是,有地方让我凑合一晚吗?很晚了。”
“这就是你带我进宫的目的吗?和我睡觉?”
索娅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米风脸红了,他其实真没想到这个,他甚至忘了索娅就住宫殿里,只是单纯想和她一起来散散心。
“你睡地上。”没等米风回答,索娅继续说。
米风一愣:“啊……只能睡地上啊。”
“也许……”索娅拖长了调子,眼睛在微光下闪着光。
“本公主心情好了,能让你……上来睡呢?”
她说完,自己先“嘿嘿”低笑了两声,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但立刻又板起脸,故作凶狠。
“不过你要是敢手脚不老实,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说到做到!”
米风看着她。
褪去了公主的华服与亡国的悲愤,洗去了血污与尘土,此刻穿着普通的服饰、蹲在冰冷沙滩上、说着孩子气威胁话语的索娅,身上有种前所未有的鲜活与真实。
就像……就像任何一个会在巷口和你笑闹、会为小事赌气、会露出调皮神色的,邻家女孩。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他轻声问,不是疑问,更像一种确认。
索娅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声音也轻了下来:
“你……不喜欢吗?”
米风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天边渐渐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灰白。
“做你自己就行。”他说。
“走吧,公主,走的动吗?”
“走得动。”
“我还说你走不动的话,我背着你。”
“那我还是走不动。”
“我腿还有伤呢,要不你背我吧。”
“滚呐!!!”
第676章 欢愉
二人借着残月与初现的晨星微光,慢慢踱回索娅的小屋。
没有再去探索任何一座空洞的殿宇,也对那些传说中的稀世珍宝失去了兴致。
这一夜已经太长,长到足以掏空所有激烈的心绪,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宁静。
一夜无话。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无需再说。
当米风在朦胧的睡意中,逐渐感觉到自己那条被索娅枕着的右臂,从麻木到彻底失去知觉。
最后演变为一种密集的、针扎般的刺痛时,天光已经大亮。
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小屋精致的窗棂洒进来,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屋子里甚至有些闷热,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米风的动作极其轻微。
他虽然没有和异性同寝的经验,但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和对身侧人的在意,让他本能地知道不能惊扰她的睡眠。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调整呼吸,感受着臂弯里那颗脑袋的重量,以及她均匀轻缓的呼吸拂过他手臂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
这份宁静让他有些恍惚。
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到差点让他身死道消的祭坛,再到这间静谧得能听见尘埃落定声的小屋;从你死我活的精神搏杀,到此刻近乎安详的肌肤相贴……
昨晚,索娅搂着他……
情感的升温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刚想以最慢的速度,尝试将手臂从那温暖的桎梏中抽离——
“嗯……”
索娅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极不满的咕哝,眉头微蹙,脑袋下意识地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显然,米风这条算不上柔软的胳膊,比她那个填充了顶级羽绒的卧榻靠枕,更得她贪恋。
米风僵住,不敢再动。
但血液不流通带来的强烈麻痹感和后续涌上的、万蚁啃噬般的酸麻,实在难以忍受。
他忍了又忍,最终只能凑近她耳边,用气音低唤,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
“公主……我胳膊……没知觉了。”
“……唔。”
索娅似乎半梦半醒,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抬起头。
米风如蒙大赦,赶紧将手臂抽回,飞快地将那个蓬松柔软的枕头塞到她颈下。
随即,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用力甩动那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胳膊。
血液回流带来的强烈刺激,让他整条手臂又麻又痒又痛,表情管理暂时失控。
就在他专注于和麻木感搏斗时——
一只纤细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身上那件宽大羊绒毛衣的领口。
然后,猛地一拽!
米风毫无防备,上半身被这股力量带得倾斜,脸瞬间被拉到了索娅的跟前。
距离骤然消失。
近到能数清她因惺忪睡意而显得格外浓密的睫毛,近到能看清她眼底残留的朦胧水汽,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带着晨起的微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米风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热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发疼。
这……这是要干什么?
公主殿下这是睡迷糊了,还是……?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混乱的念头在颅内冲撞:
“下一步……该闭眼吗?等等,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
“公主……你……”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索娅半眯着眼睛,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眼神里带着一种慵懒的、霸道的迷蒙。
她的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嘴唇上,又缓缓抬起,望进他慌乱的眼睛里。
“公主需要一个早安……”她低声呢喃,吐息温热。
……
砰砰砰——!!!
震天响的、毫不客气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室内几乎要凝固的暧昧空气。
多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门板,蛮横地挤了进来:
“嘿!里面那位抱得美人归的长官!太阳晒屁股了!!!哥几个在外面替你收拾烂摊子、擦屁股都快擦出火星子了!!!你是打算在这温柔乡里定居了还是怎么着?!麻溜儿的!是帮忙给公主殿下搬家,还是继续腻歪,住在单于庭不走了?!给个准话!”
多克算是从那种疲惫中恢复过来了,嘴里又开始没羞没臊的。
米风和索娅同时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迅速拉回到一个“安全”距离。
米风脸上红潮未退,又添了一层被抓包的窘迫,他冲着门口没好气地喊:
“你他妈怎么找到这儿的?!我战甲不是脱在长生殿偏殿了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卸甲时很注意,没留下明显的个人追踪信号。
“找到你还用靠战甲?!”
多克的声音得意洋洋,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出他咧着嘴笑的样子。
“你这杀神血腥味大得很!!顺着味儿就找来了!少废话!卡车就停外面路上了!赶紧收拾利索,先去徐将军那儿报到!还有其他事!”
“你狗鼻子啊!!徐将军很急吗?”
米风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脸颊绯红、正低头整理头发和衣襟的索娅。
“徐将军的原话是——‘让他越快越好’。”多克复述道。
米风愣了一下。
军队里的“越快越好”,往往意味着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侧的索娅,用极轻、几乎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那就是……不急的意思。”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困倦,却清晰无比。
“稍等,我们洗个脸。”索娅对外面说。
紧接着,那只刚刚揪过他衣领的手,再次伸了过来。
然后,在米风尚未完全理解那句话和这个动作的含义时——
她猛地用力,将他再次拉向自己。
……
门外的多克还在嚷嚷:“喂?听见没?给个动静啊!别装死!”
小屋的门,依旧紧闭。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飞舞。
有些述职,或许可以稍等片刻。
“wtF……”
听着里面的细微动静,多克感觉自己搞不好已经死在战争里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幻觉。
第677章 收拾行囊
约莫十分钟后,小屋的门才被打开。
米风走了出来,穿戴整齐,连那件宽大的羊绒毛衣都仔细抚平了褶皱。
脸上带着刚用冷水泼过的痕迹,发梢还有些湿,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不少,只是耳根处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脖颈侧面靠近衣领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微红的痕迹,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又不太像。
索娅已经在屋里开始归置东西。
她其实没多少非要带走的——那些昂贵的衣物、首饰、甚至许多精心收藏的物件,其实不方便的话都可以不拿。
她知道,全部搬走既不现实,也会给接收此处的秦军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和口实。
她只是挑了几件有特殊意义的小物,母亲的旧照片,父亲留下的一支笔,自己的衣服,几本翻到起毛边的书,电子产品,还有那个装着应急药品的鎏金小盒。
但当他们跟着多克走到不远处的主路时,两人都愣住了。
停在那里的,不是什么中型货车,而是一台长度超过五米、涂着军用橄榄绿、轮胎都有半人高的重型军用卡车!
庞大的车身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与周围精巧的宫殿建筑格格不入。
“这玩意……搬家?”米风嘴角抽了抽。
多克靠在卡车巨大的前轮挡泥板上,嘴里嚼着根草茎,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徐将军特意交代的,‘公主殿下家当可能不少,准备个大点的车,稳妥。’所以嘛,”
他耸耸肩,用大拇指朝卡车宽阔得能躺人的后斗指了指。
“这家伙就开过来了。计划是,把你的宝贝公主和她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等拉回绝境长城,就把东西打包空运回你在巴郡的住处——地址徐将军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他朝驾驶舱努努嘴,“然后咱们仨,坐这铁疙瘩的前头,一起一路晃悠回绝境长城。你呢,到地儿先去徐将军那儿报个到,他还有事找你,说是不急,等你起床再说,但搞不好有什么吩咐,你麻溜去。”
他说着话,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米风,随即顿住。
视线在那潮红未褪尽的脸颊和脖颈侧面那点可疑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多克脸上的戏谑笑容慢慢淡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愕、了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在花旗酒吧里混过,在各种混乱的战场上和后方休整地也见识过不少男男女女的事情。
但像米风这样——一边打着亡国灭种的仗,一边在敌国皇宫里……而且对象还是身份敏感得一塌糊涂的亡国公主?
这他妈已经不是“速战速决”能形容的了。
这小子是把皇宫当自家后院,把亡国公主当……当什么了?
还顺带完成了消灭乎浑邪的终极战略目标?
多克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冲击。
他移开目光,盯着卡车轮胎上一块干涸的泥巴,喉咙里含糊地“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
米风被多克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先去找徐将军报到。他在哪?”
“军机处。你知道位置。”
多克的声音有点闷,头都没抬,继续研究那块泥巴,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那索娅……”米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我在这儿收拾东西,你去吧。”
索娅已经挽起了羊绒开衫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
但多克显然没打算真让公主殿下干体力活。
他朝后面挥了挥手,几个早就等在不远处、穿着秦军作训服的士兵小跑过来,动作利落地向索娅敬了个礼,然后安静地等待指示。
“你们……”
索娅看着这些陌生的秦军士兵,又看看自己那间小屋,有些局促,“其实不用这样……有些东西,真的可以留下,充公也行,无所谓的。我没那么多……”
多克终于把目光从泥巴上拔起来,看向索娅。
他脸上的神情认真了些,没有了刚才的戏谑,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感慨。
“那天那种情况,祭坛上,鼎边,所有人都愣着的时候,你敢跳下去,敢挡在他前面……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帮你搬点东西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索娅那双依旧清澈、却已承载了太多沉重眼神,语气缓和下来。
“这些东西,你挑喜欢的带走也行,全都带走也行。秦军不至于连这点都容不下。只是……以后的日子,得适应了。不再是公主,是平民。哦,不对……”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做他这小子的‘女朋友’……恐怕,也‘不一般’。”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拍了拍卡车的巨大轮胎,对那几个士兵喊道:
“手脚都轻点!听公主吩咐,她指哪件搬哪件!”
士兵们齐声应诺,态度愈发谨慎。
索娅站在原地,看着忙碌起来的士兵,又看向米风离开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那间即将被搬空的小屋。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在黄金宫冷冰冰的琉璃瓦上,也照在这条即将载着她驶向未知未来的、粗糙的军用卡车上。
平民的生活吗?她不知道。
但“不一般”……她似乎已经有些体会了。
“家具就不需要了,其他的……”
索娅蹲在那个敞开的纸箱前,把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又换了个顺序放回去。
动作很轻,但看得出她在认真想怎么塞更省地方。
“我再收拾收拾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塞满零食的箱子里翻出几包薯片。
包装袋花花绿绿,印着艾达文,角落还有一小行乎浑邪语的进口商标签。
“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多克接过她递来的那包薯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配料表,全是看不太懂的化学名词。
他撕开包装,膨化食品的油脂香气立刻飘出来。
“我尝尝。”他抓了一把,往旁边那几个士兵跟前递了递,“你们吃吗?”
“早上吃过了。”靠门边的士兵摆摆手,“不用。”
“我也是。”
多克收回手,把薯片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嚼得很脆。
“好吧……”他边嚼边含糊地说,“我觉得还是可以尝尝。”
索娅已经把剩下的薯片收回箱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多克看着她——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
叠衣服时会把领口理平,放杯子时会先垫一块布,怕玻璃碰出声。
“公主。”多克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你觉得你能适应吗?”
索娅愣了一下,直起身。
“啊?”
“秦国。”多克说,“生活。习惯。吃的用的。你之前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吧。”
“我……”她想了想,“我觉得没问题吧。”
她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稳了些:
“我从小就不在宫里长大的。寄宿学校,别人家里,学校公寓,什么地方都待过。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多克点点头,又抓了一把薯片。
“希望你能适应秦国的生活。”
“我会的。”
她说完,又蹲下去继续整理那个箱子。把叠好的衣服码平,把洗漱包塞进边角,把一双鞋子用塑料袋套好再放进去。
动作一点点变得有条理。
多克做在门外,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她的发丝有些乱,有几缕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也没去拨,只是继续低头做事。
不知道为什么,多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不是那种娇滴滴需要人伺候的公主,她是那种能独立把日子过明白的人。
他收回视线,又往嘴里塞了把薯片,咔嚓咔嚓嚼着。
啧。
便宜米风那小子了。
……
第678章 密会
军机处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外,米风能感觉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到来。
他踏过门槛时,心跳有些沉。
那晚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擅自行动、潜入敌都、伪造文件、当众杀戮、还有最后与索娅之间那些远远超出任务范围的牵扯……
哪一桩拎出来,都够军法处喝一壶的。
虽然他清楚自己的功劳有多重,重到或许能压过这些过失,但功是功,过是过,秦军的规矩还没死。
也许徐思远会像以往那样,板着脸训斥,最后又抬手放过。
也许……这次真的会撞上铁板。
“米风,来的刚好。”
罗峰站在门内不远处,身形笔直。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眉头微锁。
米风心头一紧,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罗峰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蒙狰。
绝境长城的一线指挥官,昨夜乘直升机星夜赶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已经亲临现场。
米风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下手,无声地指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内门,用眼神询问。
罗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确认。
蒙狰也朝他微微颔首,“将军们刚刚用过早餐,本打算晚一些再见你,可是听到你往这边来了,他们便立刻就准备开会。”
“这……”
“放轻松,我觉得你功大于过。”蒙狰说。
米风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进门后,是不是该直接以头抢地尔,以示请罪。
咚咚咚。
他抬手,叩响了厚重的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稳。
米风推开门。
军机处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紧凑,更像一个高度集成的作战与情报中枢。
此刻,所有闪烁的屏幕都已熄灭,复杂的操作台隐没在阴影里。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足以容纳二十人围坐的实木长桌,桌面光可鉴人,此刻空无一物,想必下面是隐藏的全息沙盘系统。
而此刻,这张象征着乎浑邪最高军事机密的桌子旁,只坐了五个人。
光线从高处落下,聚焦在长桌的远端。
坐在主位上的,并非秦军将领,而是身穿深青色低调常服、面容清矍、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北镇抚司总督御史,青松。
这位最大的特务头子亲临,其分量远超任何军事将领。
青松左侧,依次是拓跋烈和王黎。
右侧,是徐思远,以及另一位米风从未见过的、穿着合体中山装、坐姿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性。
五个人,如同五座沉默的山岳,隔着长长的、空荡荡的桌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刚进门的米风身上。
这阵仗,说不是“审判”,恐怕没人信。
但米风没得选,他敬礼,问候,然后走到长桌另一端,那个唯一空着的、正对着青松的位置,站定。
目前没有座位,只有一片冰冷的地板。
“喝点水吧,米风。”
青松率先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他抬了抬手,旁边阴影里,一名如同隐形人般的特工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米风面前的桌沿上。
米风喉结滚动,诚惶诚恐地拿起那瓶水,冰凉的温度透过塑料瓶身传来。
他没敢喝,只是紧紧握着。
然后,他深呼吸,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五张表情各异的脸,主动开口,声音尽力保持平稳:
“抱歉,我来晚了。我应该从哪说起?各位将军?”
对面几个人没有立刻回答,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最终,依旧是青松开口,语调依旧轻缓:
“不急。这两天……休息得可好?”
“谢谢长官关心,还好。”
“你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还没,昨晚上过药了。”米风如实回答,不敢隐瞒细节。
“如果感到身体不舒服,随时给我们说,好吗?”
但正是这份“轻柔”,让米风后背的汗毛悄然竖起。
谁这样说话都可以,唯独这位执掌镇抚司无数暗线、手上不知沾着多少隐秘血腥的特务头子,用这种语气……
只让人觉得有无数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头顶,缓缓调整着角度。
“这样,米风。”拓跋烈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温和”。
“这位是国尉府特派专员,许先生。”他指了指那位中山装男性,“代表国尉府前来了解情况。你不要紧张。”
他顿了顿,看着米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的行为,你做的事情,上面已经有了定调。头功。大功。功高难赏,没什么现有的荣誉能完全配得上你了,所以谈话内容你不必担心,我们只想问问该问的,给米风拿把椅子。”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终于让米风悬在半空的心,往下落了落。
至少,基调是肯定的。
但对面这五位叠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依旧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深沉。
“米风同志,”那位国尉府许专员开口了。
他同时打开了一台厚重的军用加密笔记本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准备记录,“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穿过‘雅典娜’护盾,进入单于庭的?”
米风略一思索,将发现“血窖”密道、利用“阴铁草”粉末干扰护盾信号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包括索娅带路,包括密道的古老来历。
他没有隐瞒,也没必要。
对面没人提出打断或质疑,甚至没有给他上测谎仪——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们选择相信,至少在此刻,选择相信他的陈述。
而且确实有古籍记载类似的植物,青松博闻强识,了解过一些。
“第二个问题,”
许专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关于那份引爆乎浑邪内部、并引发国际关注的所谓‘花旗FIb绝密文件’。它的来源是?是你们北军情报部门预先起草的预案,是镇抚司提供的模板,还是你——临时起意?”
问题很关键,直接关系到这份“伪造”行为的性质和个人能动性的评估。
“我……临时起意的。”米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如何利用废弃的花旗大使馆设备,如何结合索娅提供的宫廷内幕与乎浑邪内部矛盾,如何利用真实事件进行拼接和扭曲,最终炮制出那份真假难辨、毒性十足的“绝密简报”。
他甚至连如何二次转印、制造“匆忙复印留存”质感的技术细节都说了出来。
他讲了很久,期间一直密切观察着对面五人的神色。
青松始终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变为一种深邃的、近乎欣赏的专注。
那是一个顶尖阴谋家,看到另一个天赋异禀的“同行”时的眼神。
拓跋烈偶尔会微微颔首,王黎则在他提到某些惊险或巧妙处时,嘴角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徐思远大部分时间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许专员则一直保持着高效的记录,只在米风提到某些过于“出格”的操作时,敲击键盘的指尖会略微停顿半秒。
米风的讲述,展现出了一个在绝境中急速思考、将有限资源利用到极致、并且胆大包天到敢于伪造国家级“真相”的奇才。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却每每能击中要害的战术鬼才。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米风的讲述,从最初的肃杀凝重,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着的兴奋。
直到——
许专员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朴素的眼镜。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声音依旧平稳,却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清楚、却最难回答的问题:
“下一个问题。那晚祭坛上,从你出手‘拯救’可汗,到随后失控攻击木托、禁卫及祭司。这其中的行为逻辑、情绪变化,尤其是明显异于你平时风格的攻击性和……亲密举动,请详细说明。”
问题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空气。
长桌两侧,包括青松在内,所有人的身体姿态都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或微微前倾,或调整了坐姿,目光如同探照灯,更加集中地聚焦在米风脸上。
气氛,陡然变了。从对“功绩”的评估,转向了对“执行者”本身状态,乃至某些更深层、更不可控因素的质询。
第679章 濒危
米风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忠诚与否——他的忠诚在无数次血战和抉择中早已被烙铁烫实。
也不是能力问题——北境点子王的名号是用实打实的战果垒起来的。
更不是他那偶尔流露的、与严酷军旅格格不入的散漫脾性——那甚至是他还能被看作“人”而非纯粹“兵器”的证明。
他的危险,在于不稳定。
绝境长城前,面对艾达的金属怪物,他陷入狂暴,大杀四方,事后可以解释为药物刺激,为保护同袍的极端反应,情有可原。
但前天晚上呢?
祭坛之上,众目睽睽。
他先“救”可汗,后暴起杀人,行为逻辑断裂,情绪切换陡峭……虽然他自己当场给了台阶,编了个“识破替身、怒而出手”的圆满故事,但在座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会真的被那个故事完全说服。
再往前呢?
米风在医疗仓里无意识的呢喃,和前一天在城墙上的咆哮,都证明了米风的野心和不可控。
他们必须弄清楚:
米风,为什么会陷入那种状态?那种状态是什么?是否可控?
如果不可控,问题就大了。
这不是一个个例,而是海量的各种实际案例,艾达帝国的精神研究,花旗的改造人计划,都有可能把人变成一个嗜杀的怪物,他们已经见得够多了,王黎尤为印象深刻。
没人会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威力足以掀翻整个局面的人形炸弹,留在指挥中枢,留在自己身边。
今天他能被艾达的古怪仪器和草药拖进那个“白色空间”,明天如果敌人换一种手段呢?
催眠?更强烈的药物?甚至只是某个极其相似的情景触发?
当他们坐在这里,和颜悦色地询问他时,内心深处是否也萦绕着一丝冰冷的疑虑:
下一次,如果米风再次“失控”,那柄快得看不清的刀,那记轰飞头颅的铁拳,会不会毫无征兆地,落在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答案是不确定。
而不确定,就是最致命的不稳定因素。
它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看似坚固的信任之上。
所以,米风别无选择,只能和盘托出。
他描述了两度被拖入那个诡异“精神领域”的经历,描述了可汗的计划,描述了里面那个“黑暗面”的声音,如何用他最深的恐惧和最暴戾的本能,试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坦白了那种撕扯的痛苦,以及最后,双方如何在“彻底毁灭可汗”这个更高效的目标上,达成了短暂而冰冷的“共识”。
直到药物退去,那个阴影也无法再干涉米风。
他说得很艰难,有些地方词不达意,因为那体验本身就超越常规范畴,要不是科技足够发达,灰色时代以前,这都属于超自然现象。
对面五人静静听着,无人打断。
青松他们当然明白,换做是他们自己,被丢进那种环境,面对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底层的侵蚀和诱导,表现未必能比米风更好。
但理解归理解,担忧不会减少半分。
昨晚的失控,究竟是艾达人的特殊科技放大了米风固有的阴暗面?
还是说,米风自身的“阴暗面”——那在常年杀戮和高压中积累的战争创伤与暴力本能——本就如此庞大且难以压制,只是被外因偶然引爆?
不好说。
这就像检查一枚哑弹,你不知道它是因为引信受潮才没炸,还是内部炸药本身就已经变质成了更不稳定的化合物。
王黎眉头紧锁,摩挲着胡子。
拓跋烈背脊挺得更直,盯着米风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徐思远抿着唇,依旧没动作。
许专员停止了记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评估着“资产”与“风险”的比例。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长桌两端弥漫。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天然警惕。
就在这时,青松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众人脸上的疑虑,而是问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直指核心的细节:
“米风,你描述的那个‘白色空间’……在里面,你是否能……‘读’到可汗的想法?或者,他能‘读’到你?”
米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对……对!是的!!就是这样!不只是对话,是能感觉到……对方的念头,强烈的情绪,还有……记忆碎片!”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很模糊,但确实有!”
“你被拉进去了两次?”青松追问,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两次。第一次在绝境长城。第二次……是在鼎里,摔下去的一瞬间。我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触发的……”米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后怕。
青松的目光缓缓扫过王黎、拓跋烈、徐思远,最后落在许专员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似乎翻滚着一些在场其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信息碎片——那是属于镇抚司总督御史的、更黑暗、更接近世界某些诡异边界的认知。
许专员默然片刻,抬手,“咔嗒”一声,合上了那台记录一切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青松重新看向米风,身体微微前倾:
“我只能说一句话。诸位,听好了。”
长桌旁,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向前靠拢。
青松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禁令。
终于,他开口:
“无论如何,米风,你记住:绝对,不能再被拉入那个空间,第三次。听懂了吗?”
米风下意识地点头。
“你的情况,很特殊,也很危险。”
青松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我们相信你对大秦的忠诚,大秦也认可你的付出和功勋。但有些东西……涉及到你自身的安全,你必须自己负责,也必须自己警惕。这不是命令,是……生存建议。”
徐思远忍不住低声道:“青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空间……”
青松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继续发问。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讳莫如深,甚至有一丝……忌惮。
“不能多言,诸位切莫再提。”
他斩钉截铁,然后转向更实际的安排,“考虑到米风同志的身体状况和……精神负荷,我建议,给他放一段时间的假。好好休养,并定期到军医院做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至于北军内部此前关注的……‘内鬼’疑虑,”
他看了一眼徐思远和拓跋烈,“刚刚取得大捷,他们短期内不敢、也没能力再掀起风浪。剩下的,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梳理。王将军对釜洲的反攻大计定在年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心。”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米风身上,伸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内侧,取出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头衔的硬质卡片。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片,轻轻按在光滑的桌面上。
然后,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咻——”
卡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高速旋转着,划过桌面,带着平稳的气流,精准地朝着米风飞去。
米风眼神一凛,右手疾探,“啪”一声轻响,将旋转的卡片稳稳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低头看去。
卡片质地特殊,触手微凉,像某种金属与合成材料的混合体。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行简洁的、仿佛激光蚀刻上去的黑色字体:
【昆仑墟 · 远古文明现象研究所】
【联络人:灰鸽】
“米风同志。”
米风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每个字落地之前,他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又像是在确认该不该说。
“关于你刚才见到的一切,体验到的一切……”
青松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很重。
“不能和任何人说。”
“除了我们,和这张明信片上以外的任何人。”他重复了一遍,“包括你未来将要见到的封烈将军。”
米风的视线从那张明信片上移开,对上青松的眼睛。
“懂吗?”
语气里没有威胁。
是一种担忧。
“自我们之上,你可以袒露。”青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自我们之下——”
他没说完。但那个停顿足够长了。
“你一个字都不允许说出去。”
米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个领域里发生的一切。
那团黑影。那个掐着可汗、自称“血色天使”的东西。
那种明明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的失控感。
他不知道下一次进入那个领域会发生什么。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青松看着他,忽然换了一个词:
“切莫动怒,孩子。”
米风愣了一下。
青松没叫他“同志”,没叫他“校尉”。
是“孩子”。
王黎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向前,凑到青松身旁,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米风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青松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最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像某种默契,也像某种妥协。
王黎重新站直时,脸上也多了点什么。
不是刚才那种审视,是更深的、不愿意表露出来的担忧。
“出于一些考虑,”王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孩子,镇抚司的人会监控你的情况。”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他们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米风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他知道规矩。
从他被选入特遣队那天起,他的生活就从来没有真正“不被打扰”过。
几个人沉默下来。
房间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窗外有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啪嗒响。
大约两分钟后。
许专员的手重新搭上键盘,指尖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抬起眼,和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人说话。
他低下头,敲了几下键盘,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米风。
“米风同志。”
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下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关于左贤王乌骓……”
第680章 乎浑邪终章
米风在午后走出军机处那栋灰色的建筑。
阳光很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单于庭。
三月份的乎浑邪,算不上热,但也慢慢回温了。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也不算难看,是一种紧绷后的空白。
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来自青松最后警告的寒意。
青松的意思很清楚:
第三次踏入那个领域,即是终结。
精神的消亡,比肉体的死亡更加不可挽回。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意识深处。
后续的询问更多是细节补充与确认。
将军们对他昨晚的临场发挥——尤其是将“真可汗”釜底抽薪化为“假替身”的政治诡诈——表达了近乎惊叹的满意。
这份“满意”,此刻成了他肩上另一重无形的功勋,也是枷锁。
乎浑邪的王权,连同其最后一点象征性的体面,已于昨夜祭坛之上彻底覆灭。
黄金宫沉寂,狼居胥城不战而降——据说是一名清醒的飞行员在最后一刻接管了指挥权,避免了无谓的流血。
李长远的集团军迅速西进,牢牢锁死了乌拉尔山的所有出口。
英袭布被押上运输机时,绝境长城正落着雪。
他全程没有开口,没有了之前的爽朗。
宇航天和文斯文走另一条通道。
绝境长城诏狱的门很厚,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压变化让耳膜轻轻一胀。
走廊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人影发虚。
狱卒递来换押文件,陈晓接过去,签了字,没往里看,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进去了,似乎还有特遣队的影子。
几个人闲谈着,据说当晚清剿黄金宫时,还从地下避难室里揪出几个花旗人。
不是军人。
西装,眼镜,公文包。
有人认出其中一张脸——可汗的特别顾问,去年秋天刚上任,入职酒会还上过新闻。
现在他们挤在同一间临时羁押室里,领带早解了,皮鞋一只东一只西。
秦军没有虐待他们,但也没有放人的意思。
人质。或者说,筹码。
那些乎浑邪叛军的家人被释放,还好,没有人严重受伤。
宫内解救出来近两千多个女眷和侍从,这让秦军很是头疼,这群人在宫里待了太久,已经不习惯社会生活了,他们必须接受教育和改造。
同时,单于庭的地下电站通了。
单提兰在控制台前熬了三十个小时,中间他的家人进去送过两次咖啡,第三次托盘上多了一袋压缩饼干。
他咬断饼干的时候,主控屏上跳出一组稳定的输出曲线,他指着那条线,对身边的技术员说:
“居民区优先。学校。医院。”
技术员点头。
窗外,锅炉房的烟囱开始吐出白色的蒸汽。
那蒸汽很浓,一团团涌出来,被冷空气压成絮状,缓缓下沉,在厂房外墙的金属板上结成一层薄霜。
单于庭的供暖系统重新运转了。
有两批独立的部队,在乎浑邪广袤的土地上四散奔波。
一批收尸。
秦军的,叛军的,禁卫军的,还有那些来不及撤走的平民。
遗体被抬上卡车,编号,拍照,裹进白布。运不走的地方,就地火化,骨灰装进临时赶制的木匣。
另一批挖坑。
为战死的人,也为那些在轰炸和巷战里罹难的百姓。
坟坑一排排掘开,薄木板削成的墓碑上只写数字,没有名字。
偶尔有人认出死者,会多刻几个字,用刀尖歪歪扭扭地戳上去。
雪神要塞被接管了。
卡戎要塞,风神要塞,也插上了秦军的旗。
索娅袍子内侧缝着的那张地图,派上了用场。
乎浑邪的秘密储备——粮仓、油库、藏在山腹里的应急物资——被一处一处标记出来,秦军按图索骥,一批批收入囊中。
通往艾达的电网和输油输气管道,被秦军掐住了阀门。
阀门很大,生铁铸的,要两个人才能拧动。
拧死之后,那边的气压表指针开始回落,这边的读数归零。
有些事情,该重新谈了。
西伯利亚的冻土太广袤,秦军的补给线暂时拉不过去。
秋明军事基地还在花旗人手里。但那条从海参崴通往秋明的铁路线,已经被炸断了。
铁轨扭成麻花,枕木烧成焦炭,路基上炸出的坑灌满了融化的雪水,冻成一片黑亮的冰。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春天还远。但活下来的人,已经在准备播种了。
战争的齿轮,终于停止了转动。
现在开始响的,是另一套机器。
秦军的工程部队和民政官员以惊人的效率接管了城市。
他们不是传说中食人的虎狼,而是沉默的秩序重建者。
龙城、燕山,沿途所有被秦军控制的村镇,都在冒烟。
不是硝烟,是炊烟。
百姓们从地窖和废墟里钻出来,排着队领粮食,支起铁锅,往灶膛里塞干柴和煤块。
屋顶的烟囱三三两两升起烟来,细的粗的,直的斜的,被风搅在一起,散成灰蒙蒙的一片。
为了让这些人不挨冻,工兵把大型设备的余热也接了出来。那些本该用于战争的散热管道,现在通进临时安置点,铁皮裹着的管壁上凝着水珠,手指按上去,是温的。
一片片临时避难区在废墟边缘搭建起来,冒着热气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满载粮食和药品的车队碾过焦土,开进疮痍的街道。
镇抚司的灰色身影穿梭其间,将米风那手炮制的“文件”与可汗“潜逃坠亡”的定论,如同水泥般浇筑进历史的正文与脚注。
黄金宫内搜刮出的财富被一一登记、封箱,转化为冰冷的“战争赔款”数字。
巴特尔和他的叛军被整编、打散,成为维持新秩序的地方辅助力量。
至于那个真正的“可汗”……
他已被官方判定为“精神失常的冒充者”,塞进了某处绝密监狱最深处的单独囚室。
厚重的隔音材料包裹四壁,任凭他嘶吼、诅咒或哭泣,声音都穿不透那绝对的寂静。
他的四叔去卑,就关在隔壁类似的囚笼里,近在咫尺,却互不知晓,在永恒的黑暗中各自腐烂。
盘踞北境百年、曾令中原寝食难安的乎浑邪汗国,就此从地图和政治词典上被正式抹去。
米风帮着索娅将她的“行李”搬上重型卡车。
至于昂贵的床架子和枕头,又不是秦国买不到。
多克叼着草茎在一旁指挥士兵,动作难得地轻手轻脚。
索娅拿到了她的新身份证件,一张薄薄的卡片,宣告她“乌洛兰·索娅”作为平民身份的诞生。
多克自己也因在关键时刻的联络与协助,军衔实实在在地跳了几级,成了少校。
单提兰成了高级研究员,目前暂时编入军队内部,后期转业的事情等到了地方再说。
他对龙城附近缴获的“雅典娜”护盾残骸和地下电站遗迹着了迷,主动申请加入技术研究团队,一头扎进了图纸和数据的世界。
只有米风自己的晋升,国尉府那边暂时没有明令,只说“另有考量”。
这份沉默,或许比任何明确的赏赐都更值得玩味。
王黎大手一挥,给米风批了两个月的长假,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你小子赶紧滚去休养别再生事”的催促。
但假期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仪式——绝境长城的“锐士”入营典礼。
作为此战无可争议的头功,米风必须作为标兵出席。
冰冷的统计数字最终汇总:
秦军在此役中阵亡、失踪、重伤共计四万七千余人。
乎浑邪汗国的主力野战军及王庭禁卫力量已不复存在,死伤超过十万。
北境的军事天平,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被彻底扭转。
极北的荒原上,左贤王乌骓及其残部,连同那个名叫隼人的忍者,正护送着奄奄一息的花旗军官凯文,在寒风中艰难跋涉,朝着已空空如也的秋明基地蠕动。
他们尚不知晓,自己头上已被扣上了“弑君叛国”的滔天罪名。
花旗的“北极星”军团折损过半,黯然退场;“天狼星”军团则全数倒戈,花旗人在西伯利亚的势力完全被消除,釜洲军团遭受重创。
艾达帝国则损失了精心培养的“织梦者”小队等近千名精锐,连高阶骑士长奥斯汀也成了秦军地下实验室里的特殊“战利品”。
华盛顿和日内瓦,今天都是阴云密布。
风卷过单于庭空旷的广场,扬起细微的尘土,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硝烟味。
三月一日。
各家媒体的头版在同一时间换成了同一张照片——黄金宫的城墙,晨光,秦军的旗帜。
墨迹还湿着,油墨的气味从报亭飘出来,混进早春微凉的空气里。
这一天被定为漠北收复日。
拓跋烈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身后是那面被弹片削出两道裂口的战旗。
他的讲话不长,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扩音器传到广场每个角落。
最后一句落地时,咸阳的嘉奖令同步送达。
报道有很长一串。
中间有一段,提到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说他在战争中做出极大贡献。
但没有名字,没有番号,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具体人脸的细节。
有消息人士私下透露,那位被提及的新星是个特遣队出身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个子中等,身上全是伤。
但也没人在意。
手指一动,就翻过去了。
电台播完那条新闻,切到下一首曲子。
人们更关心物价会不会降,难民是否会对国内造成冲击,以及是不是能在这种机会里发一笔横财。
大秦举国欢庆。
从西域到岭南,从东海之滨到新收复的北境,街头的标语一夜之间全换成了庆贺的字样。
酒卖光了,肉也供不应求,有些老板一激动,半卖半送地就把商品全出了。
烟花炸了一整夜,落下来的纸屑把屋顶染成红白一片。
第一次裂土战争,终于打出了一场完完全全的胜利。
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哭,有人抱着陌生人的肩膀喊兄弟,有人在广场上跳起了几年没跳过的舞。
那些名字没被念出来的人,在史书的某一页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瑞雅在大秦北境的廉租房里刷到那条新闻。
配图是黄金宫的俯瞰,城墙上站着一排秦军将领,人脸太小,看不清晰。
但她知道那个轮廓。
她关了屏幕,给已经能自由活动的父亲倒了一杯牛奶。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单于庭今早的天气大概很像。
米星和米雪这几天走路时背挺得比平时直。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
同班的同学还在讨论周末去哪玩,他们已经知道,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敲响家门,送来一块鎏金的匾额,上面写着“一等功臣”四个字,虽然不能挂在外面,但十分长脸。
老师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说不上来是哪种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就是那种感觉。
米风的父母去了趟郊外。
白姥姥早早在路口等着。
三个人没说太多话,只是蹲在那块碑前,把捷报和黄纸一起叠成方块,搁在冷硬的石板上。
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火苗舔上纸边,很快,灰烬被风卷起来,飘向西北方向。
唐羽析在宿舍里刷到那条推送。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标题里那个熟悉的地名。
舍友在阳台上晾衣服,铁丝衣架碰撞的轻响从门缝挤进来。
她攥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窗外有人喊收快递。
战争结束了。
大秦,赢了。
硝烟散尽,太阳照常升起。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乎浑邪篇·完】
第681章 返程途中
又一天。
今天是大部队撤退的日子。
营地一早就在拆,帐篷一顶顶放倒,物资装箱,车辆预热。
多克他们那辆卡车的引擎盖上已经结了层薄霜,被排气管喷出的热气一冲,化成一滩水渍,顺着漆面往下淌。
多克站在车边,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看着士兵们往车厢里塞最后几箱杂物。
单提兰拖着一个比他半个人还大的金属箱走过来。
“老大!蹭个车!”他说,“龙城下就行!”
米风点点头,笑了笑。
多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口箱子,没问里面是什么,只是侧身让了让。
卡车驾驶舱挺大,能坐三个人。
两名秦军士兵轮班在前面开,剩下的都挤在后面的生活区。
说是生活区,其实就是车厢最前头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一张焊死在车厢壁上的折叠桌,头顶一台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暖风,角落里塞着个巴掌大的小冰箱。
冰箱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空的,插头都没拔。
空间不大。米风、索娅、多克、单提兰四个人挤进来,转身都费劲。
多克往床铺上一靠,腿伸不直,膝盖顶在米风腿上。
单提兰坐在桌子边,手肘碰着多克的胳膊。索娅蜷在最里面那张下铺的床沿,离他们三个都有点距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互相抠着指甲边缘的倒刺。
没人说话。
引擎声嗡嗡地响,车厢随着路面的坑洼时不时颠一下。
单提兰抬头看看多克。
多克扭头看看米风。
米风侧过脸,看着索娅。
索娅谁也没看,继续抠手。
“你们……”米风开口,“怎么安排?”
多克往后靠了靠,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
“绝境长城待一阵。得把那些老部下安排好。”他顿了顿,“还剩一半。我答应过他们。”
徐思远也答应过。
承诺算数,国尉府已经下发了文件。
“然后呢?”
“把我的家人接上,然后跟你回去。”多克说,嘴角扯了一下,“我也有假期,听你嘴里说,巴郡是个好地方,我希望能在那边安家。”
米风转向单提兰。
“龙城。”
单提兰手指敲了敲身边的金属箱,“挖出来个什么护盾的控制装置,让我去看看。可能久一点。”
他顿了顿,“但最后还是跟着老大你。巴郡那边。听说那地方暖和,冬天没雪,潮湿。夏天很热,我不喜欢乎浑邪的寒冷。”
他说得挺认真。
米风沉默了两秒。
“我家没那么大。”
多克和单提兰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多克先反应过来,扭过头,脸上那点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单提兰也跟着明白了,下巴一抬,眼睛眯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多克摇摇头。
单提兰也摇摇头。
“见色忘义。”多克说。
“啧。”单提兰跟着啧了一声。
索娅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四个字,手指停在半空,然后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
红的。
米风没理他俩,看着索娅。
“公主。”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点,“麻烦去车斗里看看行李松了没。”
索娅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停了一秒。
她听懂了。
站起身,拉开车厢门。
她走出去,回头,把门带好。
还有一声“咔哒”。
门关上了。
逼仄的空间里少了个人,其实也没宽敞多少,但气压松了一截。
多克把一直叼着的那根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那你呢?”他看着米风,“风。”
米风往后一仰,躺在那张窄床上。
床板硬,硌着后肩的旧伤,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没起来。
“不知道。”他说。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热风搅动着狭小空间里浑浊的空气。
“王将军批了假。”他盯着天花板,“当初,本来说是让我去西北,说是调查内鬼。现在看,暂时没我事了。”
“你又闲不住。”多克说。
“是。”米风应得很干脆,“在想要不要干脆退了,老老实实回家过日子。”
单提兰从箱子边抬起头,插了一句:“你是放不下索娅吧。”
米风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谁都知道他嘴里的退伍是假的。
谁也都知道,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你那个身材曼妙的艾达女朋友呢?”
多克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车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门关着,外面引擎声轰隆隆响,索娅听不见。
“你是不是老家还有一个?”
单提兰接得很快,脸上那点表情说不上是八卦还是幸灾乐祸。
米风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是。太畜生了。
瑞雅。
那个在乎浑邪的落魄女孩。
说好听点是于心不忍,说难听点是管不住自己那点廉价的同情心。
没确认关系,但那一夜的火光、她靠在他肩上发抖的触感、临走时她看他的眼神……都他妈是真实的。
索娅呢?
睡都睡了。
不是那种睡,但也差不多了——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她蜷在他怀里,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一攥就是一整夜。
这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且谁都知道,这位乎浑邪的长公主,下一步就是跟着他回巴郡,“寄养”在他家。
还有唐羽析。
这个名字从脑子某个角落浮起来的时候,米风恨不得抬手给自己来两巴掌。
和他一起漫步在家乡街头,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的可爱姑娘。
那不是游戏。
大秦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提倡。
军规里写得清清楚楚——作风问题,轻则处分,重则脱军装。
他妈的。
“我……”他开口,“打算先去万年山待两三天。看看瑞雅和她父亲过得怎么样。”
多克愣了一下,脸上的调侃敛去几分,换成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啊,是。”他说,语气软下来,“可怜的艾达小姑娘。”
他想到瑞雅。
乎浑邪那样的女孩太多了,被战争碾碎,被命运抛弃,最后要么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要么沦为某种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录的附属品。瑞雅是幸运的那个。
但也只是“幸运”而已。
多克顿了顿,下一句话就换了口气,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当间谍还往回带一个不稳定因素,你也是可以,米风。”
语调变了,不是兄弟闲聊,是军校毕业的老派官僚在复盘作战会议。
多克以前当间谍的时候没这毛病,后来当小兵也没这毛病,现在官复原职了,架子又端起来了。
但他说得没错。
镇抚司现在得派人盯着瑞雅,而且她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被限制在万年山脚下那个小镇里,不得进入内地。
这是底线,没人敢破。
“是。”
米风应得很快,没辩解,“我至少不该以川尻赖宣的身份把她送回去。”
“你的王老将军给你擦了多少屁股。”
多克这句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单提兰在旁边打圆场,手抬起来在半空挥了挥:
“老大是王将军救命恩人来的嘛……这没什么的。战争年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的是。”
他说得圆滑,把“乱七八糟”四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重量。
米风没说话。
他不怪多克。
这些细枝末节的违规,王黎没有说,拓跋烈没有提,秦松没有管——都是因为他那点“丰功伟绩”撑着的。
价码在那里摆着。
他还得继续发光发热。
至少,得熬到对花旗决战的那一天。
釜洲。
那个地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沉下去。
多克和单提兰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碾过坑洼时铁架床发出的吱呀声。
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
米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三个名字轮流冒出来,又轮流沉下去。
一个也没能按住。
番外 0011 漠北战后地质勘查记录·范边江工作日记
《漠北战后地质勘查记录·范边江工作日记》
三月三日,晴,西北风四至五级。
上午七时许,自燕山新城临时基地出发。
所谓“新城”,目前不过是连片的军用帐篷、预制板房与轰鸣的工程机械构成的庞大基址,战后重建的烟尘终日弥漫。
我等未作停留,车队径直北行,目的地:龙城。
同行计十五人,建制精简却份量颇重:镇抚司的特派调查员三人,神色冷峻,寡言少语;国尉府战略技术局的专员两位,携带着密封的检测仪器;财政署资源评估科同僚四名;余下皆为吾等地矿司人员。
车厢内气氛沉肃,唯引擎轰鸣与窗外掠过的焦土景象相伴。
路途漫长,满目疮痍。
约莫正午,车队于龙城以南约二十公里处受阻。
非为路障,而是地质状况已恶化至车辆无法通行——大地仿佛被巨兽的利爪反复犁过,表层土壤稀松如沙,承载力极弱。
弃车步行。
首入眼帘之物,便震撼莫名。
那是数十根被工兵部队费力从地下拔出的巨型柱状物,斜倾于荒野之上。长约十丈(约33米),径粗近一丈(约3.3米),通体呈哑暗的银灰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蚀刻着难以辨识的、流淌般的光纹,即便在白日下亦幽幽微明。
柱体根部残留着粗大的、似根系又似电缆的纠缠结构,沾满漆黑的焦土。
此即暂命名为“雅典娜护盾控制栓”之物。
据闻,如此巨栓,在此地域竟有数百之众,深植地脉,构建网络,方汇聚催生出那笼罩龙城、几近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
凝视此物,方能直观感知乎浑邪所恃科技之诡异磅礴,亦更能体会前线将士破此坚盾何其艰难。
念及米风将军(注:军中尊称,以其之功,当得此敬)所部竟已克定单于庭,不过一周前绝境长城几陷危殆……思之愈觉恍如隔世,心下慨然。
步行队伍前方,有一魁梧异常之身影正在指挥人员安置检测设备。
膀大腰圆,满面风霜,身着不合体的秦军技术员外套,却操着一口带浓重草原腔调的秦语,间或夹杂流利花旗术语与乎浑邪古语。
同僚低声相告:
此即那位降将,乎浑邪原物理学家单提兰,米将军自狱中掘出之宝,此番护盾破解工程之首席顾问。
观其形貌,确与想象中皓首穷经之学者大相径庭,然其言谈间对能量流、地脉节点、古代S928遗产信手拈来,又令人不得不服。
而后穿过一片开阔谷地。
向导沉默指点,告之此地便是月前“破晓骑”精锐一度被困死之绝地。
花旗人以诡计诱其深入,旋即启动预伏之护盾单元,将整支铁骑连同山谷一并封锁。
鄙人不通兵事,然亦可想见,面对“破晓骑”这般武装至齿、悍勇绝伦之精锐,正面摧垮代价必巨,故行此困兽之策。
孰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为我大军所趁。
脚下泥土犹带焦痕,散落着难以辨认的金属残片,无言诉说着当日之凶险。
于此谷地采集土壤样本时,发现一异常现象:
地表之下,直至采样钻深达两米处,竟几乎寻不见任何粒径超过指肚大小的石块或坚硬固结物。
土壤松垮如沙,颗粒细腻均匀得不自然,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彻底“研磨”过一遍。
同行的老勘探员喃喃:
“这得是多大的劲道……把地下的石头都‘化’了?” 思及档案中所述那场惊天动地的“特殊爆破”,寒意悄然爬升。
翻越谷地边缘,那个“东西”豁然闯入视野。
语言在此匮乏。那是一个巨大、规整到令人心悸的深坑。
边缘呈标准的圆形,岩土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天神之刃垂直切削而成。
直径目测超过三百步,而深度……据先期抵达的同僚手持激光测距仪颤声报数:垂直深度逾七百丈(约2300米)!
坑壁笔直下插,幽暗不知其底,唯有森然寒气与一种低频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嗡鸣自深渊中弥漫上来。
阳光照射,竟无法深入其十分之一,那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吸收光线。
此即所谓“人造天坑”。
据幸存者零散回忆,爆炸瞬间,光华灼目,继而大地塌陷,巨响被抽成真空般的死寂。
距离最近的士卒被狂暴的冲击波如落叶般扫飞,侥幸生还;而是否有人、有多少人,在那无法抗拒的坍缩中被径直吸入这无底幽冥,已成永谜。
现场指挥官沉默许久,命人于坑缘安全处设下香案,清酒三杯,檀香一炷,所有勘探人员整衣肃立,无声遥祭。
香烟笔直上升,旋即被坑中涌出的异样气流吹得涣散。
下午三时,更多后勤与技术支持队伍抵达,坑缘逐渐搭建起临时营帐与探测平台。
吾等待命进行初步地形测绘与辐射残留检测。
回望龙城方向,城墙轮廓依稀可见。
令人震惊的是,据通信兵与前线换防士卒交谈得知,经历如此浩劫,龙城内竟仍有数量不详的平民幸存,且在无人组织救灾、缺乏基本物资供给的情况下,于此废墟死城之中挣扎存活半月有余。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战争于此,显露其最狰狞的爪牙,啃噬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人间。
另闻西路消息,狼居胥城已和平易帜。
一名叫呼和的年轻乎浑邪高级军官,审时度势,率守军残部及大量民众出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来朝廷亦会妥善安置。
至此,盘踞北境百余载,屡为边患的乎浑邪汗国,其核心脊梁已宣告断折。
暮色渐起,寒风愈烈。
立于这天坑之缘,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战争遗疡与未解谜团,远处是仍在痛苦喘息的城市残骸。
单于庭虽克,北境初定,然此战所揭示的远古科技之可怖、战争创伤之深重、以及战后重建与秩序重塑之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
地下似乎传来什么异响……
范边江 记于龙城南勘测临时营地
(大秦新历七十四年三月三日)
番外0012 又一批难民
(注:番外篇的时间线与主线剧情有所出入,是对主线剧情的补充以及完善。)
阵前起义的天狼星军团,打完仗还剩两千多人。
刚好是当初起义时的一半。
后来几个月,陆陆续续有散兵从北境各处的雪原、废弃矿场、临时安置点摸回来。
有些是被打散后藏进牧民帐篷养伤,有些是当逃兵躲进山里又自己爬出来,灰头土脸,瘦得脱相,但军牌还挂在脖子上。
都是多克的旧部。
也多少都在攻城或肃清里补过几枪,换过几条命。
无所谓,大秦接纳他们,多一个少一个都是干。
条件写得很清楚:去边境,修路,屯垦,建设。
一万人也好,五千人也罢,拆散、教育、归化,都有流程,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们当初说,有能力让佩特把家属送过来。
这话撂在起义谈判桌上时,秦军情报官记了一笔,没追问细节。
现在仗打完了,轮到大秦兑现承诺,自然也有人来问:
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
没人正面回答。
只看见一个月后,佩特那边确实放人了。
釜洲港开出两艘客货混装船,挂着红十字旗,穿过海峡,驶向大秦胶东。
船上的人没有秦军预估的那么多。
老弱妇孺,加上零星几百个从花旗本土辗转过来的家属,拢共三千出头。
算上那两千多活下来的士兵,整五千。
有人没有家庭。
有人不打算把家人接来陌生的北境。
还有些人的家庭,早就在战争里烧没了。
人到了,这事就算翻篇。
但镇抚司安插在釜洲和各地的特工,传回一份不起眼的报告。
报告牵出另一条线:
二月,有一艘注册在纽西兰名下的货船,从釜洲启航,经停艾达斯德哥尔摩和新月联盟某自由港,最终抵达大秦岭南道。
船籍不明,货运清单显示为“工业机械备件”。
两件事并案,拼图凑齐。
核弹为什么没有引信,没有装药。
这个困扰技术分析员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时间线拉回到年初。
左贤王赴釜洲求援,花旗总统绕过战区指挥官佩特,直接启动了一条代号“沙丁鱼”的秘密运输线。
两枚“泰坦”级战术核弹装箱,混在军需物资里,发往釜洲。
总统同步签署了一份加密作战方案,代号“双星”。
计划很简单:
将两枚核弹一起在龙城引爆。
届时,龙城、单于庭、秦军主力、以及佩特麾下部署在釜洲及北境前线的北极星、天狼星两大军团,将一并抹去。
一箭三雕。
总统不缺核弹,缺的是削平政敌的理由。
可汗得到的承诺是:护盾足以抵御核爆。
那是花旗人的技术说明书上写着的。
总统亲自念给他听。
虽然单提兰后来的计算表明,两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摧毁护盾,但可汗信了。
而且,总统不知道,或者说,他拒绝相信——自己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从上到下烂到了什么程度。
北极星军团师长马克,在核弹运抵釜洲港当晚,就撬开了其中一枚的转运箱。
他认识买家。
新月联盟的商人,外号狗大户,出手阔绰,不问来路。
核心配件——引信总成、浓缩铀芯、中子发生器——拆下来,分三箱,装进另一艘预定的货船。
交易完成时,新仁川港的吊机正在卸载下一批军粮。
三天后,马克携妻儿登上了飞往艾达的民航客机。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战争期间,没有人见过马克的影子。
他没有战死,没有被俘,也没有失踪。
他跑了。
带着佩特发小这个身份,和那笔足够后半生挥霍的汇款。
副师长爱德华接替了指挥权。
他对马克的去向毫无兴趣,甚至隐隐庆幸——碍事的人自己腾出了位置。
他只知道核弹还在仓库里,外观完好,重量一致。
于是,他派联络官联系可汗,打算加价,再敲一笔。
但单于庭那边,通讯被卡住了。
可汗身边的“花旗顾问”——总统安插的人——以“战时保密”为由,截下了所有未经授权的联络请求。
爱德华发过去的消息,压在某位顾问的待办文件夹底层,积了灰。
顾问们自己做了决定。
一枚核弹,大张旗鼓地由装甲车队护送,从卡戎要塞高调转移。
这是给秦军侦察卫星看的诱饵。
另一枚,轻车简从,混在补给车队里,悄然发往雪神要塞,打算从雪神要塞的机场再转运。
没有重武装,没有媒体通报,甚至没有正式交接记录。
后来秦军袭击卡戎要塞,花旗人宣布“核弹已安全收回”。
收回的是空箱子。
核弹最终还是到了单于庭。
可汗把它安置在库克特镇,交给左大当户去卑。
伏击圈画好了,起爆器也配了。
只等秦军指挥层入瓮。
然后,能爆的那枚,被米风带着秦军特遣队,在雪神要塞发现了。
不能爆的那枚——从始至终,都是块冷铁。
消息传回花旗本土时,总统把办公桌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他理解不了。
核弹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从设计、制造、储运到启封,每一个环节都有三道以上独立的监管机制。
每年国会为此批的预算以亿为单位。
为什么还能出问题?
答案很简单。
有人比他更早理解了一件事:
监管机制也是人在执行。
而人,是有价码的。
天狼星军团那些残兵,手上到底捏着什么把柄,能让佩特捏着鼻子把几千号家属安安稳稳送过大洋?
答案也很简单。
他们知道是谁卖了核弹。
不仅知道,手里还有证据。
影印件。
录音笔。
甚至那段压缩画质、抖动明显、却足以看清人脸的视频片段——马克师长在釜洲港仓库里,亲手把箱子递给新月商人的全过程。
这些东西如果送到总统案头,佩特的政敌们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发小”,“腐败链”,“战略物资流失”,“足以影响战争走向的重大失职”……
每一顶帽子,都够把佩特钉死在政治棺材里。
于是,佩特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只苍蝇。
五千人,换一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旧磁带。
账算得很清。
第682章 僧侣
乎浑邪战争结束后某日。
咸阳,盛安福寺。
秦国大捷,来往游客络绎不绝,此地香火气很盛。
作为咸阳城最大的寺庙,这不是普通寺院里那种清苦的檀香,是裹着金粉味的、从巨大的铜鼎里升腾起来的、能把人熏出眼泪的那种浓烈。
殿门虚掩着,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有香客在求签,有导游在讲解,有小贩在兜售开了光的护身符。
这里是大秦最大的寺庙,几百年香火不断,哪怕是战时,甚至是灰色时代以及大反抗时期,来祈福的人也没断过。
但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几重院落之外。
此刻这间禅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香火气沉在阁楼底部,浓得化不开。
三十米高的佛像半身隐在阴影里,只有下垂的眼睑被底下长明灯的光映出一点暖色。
金的。
慈悲的。
什么都看见,什么都不说的那种慈悲。
老僧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紫红袈裟的边缘,金线在烛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捻着沉香念珠,一颗一颗,油润的珠子彼此摩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
很慢。
每一步都踩实了,但又刻意放轻——不是怕惊动人,是怕惊动佛。
门开了。
进来的人在门槛外站定。
老僧没回头,但捻珠的动作顿了一拍,又继续。
那人低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无声的祈祷。
然后跨过门槛,在蒲团前跪下,叩首,起身,再叩首,再起身。
第三次叩首后,他站起来,绕佛而行。
一圈。
两圈。
三圈。
鞋底落在青砖上,轻得像猫。
绕完第三圈,他在老僧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动了。
烛火晃了一下。
“人被抓了。”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荡的阁楼里还是被放大了,绕着佛像的底座转了一圈,才消散掉,“太急了。”
老僧没睁眼。
“谁?”
“宇航天。文斯文。”那人顿了顿,“还有几个中尉。死了。”
念珠停了一瞬。
“还有谁?”
“名单上那些。”中年人的声音始终很平,“其他人跑得快。剩下的喽啰,都被特遣队端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拓跋烈老儿手段了得。让一个小鬼替他下的手。”
老僧沉默着。
烛火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颤巍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影子里挣扎着要出来。
“那个年轻人干的?”
“是。”
老僧睁开眼。
那双眼睛陷在松垮的眼皮里,眼白泛黄,眼珠却黑得发沉。
睁开的瞬间,阁楼里那点昏暗的光好像又被吞进去一些。
他看着对面那尊佛像。
三十米的金身,半身隐在黑暗里。垂着的眼睑,慈悲的弧度。
什么都看见,什么都不说。
“叫什么。”
“米风。”
老僧捻珠的手没停。一颗,两颗,三颗。
“特遣队那个?”
“是。”
“多大?”
“二十二。”
中年人自己说完,也顿了一下。
二十二。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某个边境哨所,最大的烦恼是津贴没处花,最大的盼头是过年能回家。
二十二岁,掀了乎浑邪的桌子,顺手端了他们经营了快十年的局。
“他后面站着谁?”
“王黎。拓跋烈。”中年人把查到的名单报出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镇抚司那边也有人,但查不到。”
“玄武令和镇北大将军啊……咸阳呢?”
“没表态。”
老僧捻珠的动作没停。
“没表态就是表态了。”
他捻过一颗珠子,停在那颗珠子上,没有继续。
“妙行。”
中年人微微一凛。这个名字在阁楼里响起时,佛像的影子好像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身后还有你没说的人。”
中年人皱眉。
“让他拿刀的,也不是拓跋烈。”
烛火爆了一声。一只飞蛾不知从哪钻进来,扑进长明灯的火苗里。
翅膀烧焦的气味飘出来,被浓重的香火气一冲,散了。
“那是谁?”中年人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老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佛像那张永远慈悲的脸,捻了一颗珠子,又捻了一颗。
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想你应该猜出来了。”
中年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国尉府……”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
说出来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怎么会?”
国尉府。
三公之一,大秦最高军事机构,全球最神秘的军事部门,不显山,不露水,捏着大秦的军队和镇抚司,一把刀对外,一把刀对内,在全世界掀起风浪。
米风怎么会搭上那条线?
老僧捻了一颗珠子。
“众生皆有因果与罪业。”
他的声音很轻,像念经,又像叹气。
中年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光秃的头顶,看着那串捻了不知多少年的念珠,看着那尊被阴影和烛火共同供奉着的金身佛像。
他不知道住持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在猜。
还是说——
真的算出来了。
阁楼里安静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佛像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被几重院落滤过,传到这里时只剩一点闷闷的余音。
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宇航天手里有东西。他要是扛不住……”
“他扛得住。”
老僧没睁眼,捻珠的手也没停。
但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中年人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老人。知道规矩。”
老僧捻过一颗珠子。
“他家里还有人。”
中年人喉结动了动。
“文斯文呢?”
“他弟弟在釜洲。”
“那个小鬼……”
“够了!!”
老僧第一次抬起声音。
不是呵斥,是某种更沉的东西从胸腔里压出来。
阁楼里那十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同时一颤——不是风,是那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抖。
火苗猛地打转,拉长,又缩回去,在灯碗里剧烈地晃动,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它们中间碾了过去。
中年人僵住了。
老僧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尊佛像,脸上满是愧疚。
沉默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离他远点。”
中年人皱眉。
“他一个人掀了乎浑邪的桌子。”老僧说,“不管他后面站着谁——”
他捻过一颗珠子。
“这种人不是我们能动的。”
“他现在正在势头之上。”老僧的眼睛半阖着,“此人大运将起。现在应避其锋芒才是。”
“那宇航天那边……”
“我会让他闭嘴。”
老僧闭上眼睛。
“他家里的事,我们会照看。他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人站在原地,没动。
烛火晃着,佛像的金身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那张慈悲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还有事?”
老僧没睁眼。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可……”他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避其锋芒,要避到何时??”
老僧摇了摇头。
“天机。”
“什么天机!!”
中年人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在阁楼里撞出回音。
“如果现在不下手,这小子肯定平步青云!到时候一切都——”
“你位高权重,势力庞大,为何还如此轻浮!”
老僧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妙行,你以为他真的敢动你吗?动了你,大秦举国震动,外敌当前,谁敢对你动手?凭他?还是凭冯劫,缭,嬴无为?他们三个都不敢动你,那个毛头小子,怎么会?”
中年人张了张嘴。
“汝等若急于一时——”
老僧捻过一颗珠子,捻得很慢。
“不出今年大暑,全都要去面见佛祖。你们做的事情,”老僧睁开眼,看着佛像,也像看着别的地方,“等到那时候,你们的目的。敢和佛祖,和大秦的列祖列宗说吗?”
中年人喉结滚动。
“我们也是为了大秦!!”
“那就老老实实忍着。”
老僧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不耐烦。
像看着一个无论如何都点不透的朽木。
中年人猛地握紧拳头。
只是一个动作。
但他看到——
阁楼四角那些铜人塑像,那些手持金刚杵、怒目圆睁的护法,似乎……动了一下。
只是极细微的一瞬。
像影子晃了晃,又或者只是烛火在眼中留下的残像。
中年人的手,僵在半空。
老僧抬起手,轻轻一挥。
“我佛慈悲。”
铜人似乎又平息了,但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清晰不过——逐客。
中年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那根蜡烛又爆了一声,久到铜人们的影子在墙上爬了半寸。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那个米风——”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些闷。
“他知道有我们这号人吗?”
老僧捻珠的手顿在半空。
殿外传来一阵喧嚣。是某个旅行团经过,导游的声音透过几重院墙飘进来,隐约能听见“千年古刹”、“护国佑民”之类的词。
那些声音热热闹闹的,和这间阁楼像是两个世界。
“不知道。”
烛光在那张脸上跳跃,把那道浅浅的嘴角弧度照得明明暗暗。是笑。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很快就该知道了。”
门开了。
又关上。
阁楼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和念珠一颗一颗捻过的、细碎的摩擦。
老僧坐在那里,捻着他的珠子。
一颗。
一颗。
一颗。
第683章 王黎的心结
绝境长城。
直升机从云层中飞出,准备降落在后方的机场。
绝境长城顶部在扫雪作业,而且恶劣天气暂时无法满足起降需求,将军们只能委屈一下,停在外面。
螺旋桨搅起的雪沫子像一场小型暴风雪,扑在舷窗上,什么也看不清。
机身一震,落地。
昨天单于庭的受降仪式办得很简单。
拓跋烈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面是那个老得走路都颤巍巍的大萨满,代表已经不存在了的乎浑邪王室,签了字,盖了章,交换文书。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有人私下嘀咕,说那边其实还有个长公主,十九岁,活着,就在单于庭某处。
但没人真把这话递上去——把一个小姑娘拉出来,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让她替那个死透了的王朝低头认输?
拓跋烈不干这种事。
王黎也不干。
所以就这样了。
大萨满的手抖得厉害,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但他还是签完了。
签完之后他站在那里,看着拓跋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拓跋烈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回来的飞机上,王黎一直没说话。
不是功劳的问题。功劳摆在那里,谁都抢不走。
也不是损兵折将的问题——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个账他算得清。
他愁的是另一件事。
很快就要回万年山了。
那边还蹲着一个瘟神——宇文晦。
国尉那封信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此人非善类,当慎之”——慎之,怎么慎?
宇文晦这一个月来什么都没做,或者说,什么都没让他抓到。
所有报告都是干净的,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所有灰色地带的事情都踩在线的边缘,刚好没过线。
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你伸手去抓,它就从指缝里钻走了。
林云明传回过消息,说釜洲军团当初进入西伯利亚那件事,很可能不是白夜干的,是宇文晦。
但没有证据。
林云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憋屈——明明闻到了味儿,就是捞不着东西。
王黎让他稍安勿躁。
但自己怎么安?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跟青松聊聊,那封信他不能给任何人看,但青松不一样。
青松是镇抚司的人,知道的事比他多,如果真有他不知道的隐情,青松或许能点一下。
可那封信是国尉写的。
他不能拿出来,不能给任何人看。
不能让人知道国尉单独给他递过话,也不能让他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没有信,他凭什么在青松面前说宇文晦的不是?
凭直觉?凭“我觉得他不像好人”?
本来米风倒是可以帮他查,这都是定好的。
但米风现在在养伤,镇抚司的人盯着他,说是在做心理评估,而且后续要去西北封烈那边,下次再去万年山,得等到对釜洲决战了。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所以他这一路上,脸上的表情就一直怪怪的。
拓跋烈看了他几眼,觉得奇怪,但没问。
青松隔着机舱递过两次眼神,他也只当没看见。
有些事,没法说。
直升机落地,螺旋桨慢慢停下来。
车门打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拓跋烈第一个下去,青松跟在后面,下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回头,冲王黎抬了抬下巴。
“王将军,一道走?”
王黎愣了一下。
拓跋烈也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自己上了前面的车。
其他人远远站着,没人往这边凑。
青松拉开后座车门,等王黎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等吩咐,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
车载音障启动的低沉嗡鸣从车身某个地方传上来,很轻,但能感觉到——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后排的任何话,都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青松抖了抖肩上的雪,弯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放在王黎面前的杯架上。
然后他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聊聊吧,王将军。”
他把瓶盖拧回去,搁在手边,看着前座的椅背,没转头。
“哦?总督御史有话要讲?”
王黎靠在座椅上,侧过脸,嘴角扯出一点笑。
青松没接这个话头。
他把水瓶往杯架上一搁,两手交叉搁在腿上,转头看着王黎,忽然笑了。
“别客套了,王大将军。”
那笑容和他平时板着脸的样子不一样,松弛,甚至有点促狭。
“是因为什么事?拓跋烈?还是谁?”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总不能是你家那臭小子到现在没找到对象吧?啊?哈哈哈哈。”
王黎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两声。
“那臭小子就是……”他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给他找了军队里的姑娘,他不要。找了奉天按察使的女儿,他看不上。后面又找了个琅琊的姑娘,父母做生意的——”
他顿了一下。
“比较敏感。我不想让他继续,他就不乐意了。过年也没说去看看他,估计闹脾气呢。”
青松点点头,目光从王黎脸上移开,落在前座的椅背上。
“长年在外,和孩子关系不好,也正常,回头我让镇抚司的人提点东西,再去看看嫂子。话说……米风,”他忽然说,“也和他差不多大吧?”
王黎的眉梢动了一下。
这话来得突然,但接得自然。
“是啊。”王黎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
“当初他救我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很快被暖风吹化,淌成水痕。
“啊……害……”王黎摆摆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挥开,“这孩子。”
他没往下说。
但青松看懂了。
王黎手下有无数这样的年轻人,特遣队的,各支部队的。
他们从各个地方被选上来,训练,出任务,活着回来,或者不回来。
唯独米风,让他说“这孩子”的时候,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那个年轻人太像他了。
不是长得像。
是那种从底层爬上来、靠本事吃饭、眼睛里始终有股不灭的火的样子——那正是年轻时的王黎梦寐以求、却终究没能活成的样子。
他自己的儿子不算大器,他知道。
但那不是儿子的错,是他没教好,是他常年不在家,是他把太多时间给了部队。
可米风不一样。
米风是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也是那堆死人里唯一活下来的。
那个小鬼身上有他所有期待的影子。
青松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手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王黎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坐直了一点。
“国尉府的九天大都督,”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可有人选了?”
青松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话题转得有点快,但也在意料之中。闲聊只是开场,正戏在这儿。
“没呢。”他说,“国尉说先空着,估计是给宇文都督留位置,到时候还得回去。”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王黎。
“说到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我呢,派人暗访过万年山。”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暗访。
王黎抬起手,摆了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说,“镇抚司的工作,不必道歉。”
他看着青松,微微一笑。
“可查到些什么?”
青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
“有,宇文都督给了很多便利。”他顿了顿,“但还需要时间才能收网。”
他看向王黎,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话说……”
他拖长了尾音。
“这个宇文晦——”
王黎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很短暂。
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反光,一闪就没了。
但青松看见了。
他看见了,也就确定了。
这就是王黎的心结。
可宇文晦怎么了?
青松把视线移开,落在车窗上。
玻璃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雪。
暖气呼呼地吹,把寒意隔绝在外,但那股冷还是透进来一点,贴着皮肤,不太舒服。
宇文晦这个人,他知道一些。
九枢寰命都督兼国尉府幕僚长——这个职位很奇怪,不在任何常规的编制序列里。
不管行政,不管人事,不提建议,不当参谋。
他就是国尉的影子,拿着那把叫“金箭令”的尚方宝剑,四处投射来自最高决策层的力量。
这些年宇文晦干过的事,青松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刀刃对内,肃清自己队伍里的内鬼。
那些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都经他的手。
他权利大的很,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几乎是可以自由支配全国资源,虽然受到镇抚司和御史大夫监管,不过他只要想,有的是法子规避。
他又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人。
一个人撑起一个部门,来去自如,行踪不定。神秘到就连青松——镇抚司的总督御史也很难捕捉他的身影。
通常,宇文晦这种监军或者顾问的身份,在某地停留不会超过一个月。
可他从国尉府听到的消息是:宇文晦要在万年山待整整一年。
一年。
奇了怪了。
第684章 陆地神仙宇文晦
“总督御史可了解过宇文都督过往?鄙人倒是知道一些。”
青松没接话,只是侧过脸看他,等他往下说。
王黎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从哪说起。
那些真正让他睡不着的、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东西,没法说。
他只能从鸡毛蒜皮开始。
“嗯……”他顿了顿,“此人入府的时候仅仅三十有一。两年后火速升至幕僚长——”
他看了青松一眼。
“震惊朝野。”
青松点点头。
“是。”他说,“但此人履历清白,能力出众。”
“我记得你们调查了好一阵子?”
青松把托着腮的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前任御史怀疑国尉和宇文晦有关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座的椅背上,“结果真的很干净。”
王黎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化成水,淌下去。
“这人我还了解过。”
青松说,“大公无私,惩治那些贪官污吏,下手比谁都狠。而且什么都管。后面还给自己折腾了一个大都督的职位。”
王黎摇了摇头,“但他低调得很,到哪都不喜露面。像个——”
他差点把那个词说出来。那个词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
“下水道阴暗的老鼠。”
青松接上了。
王黎愣了一下,看向他。
青松没躲那个目光,就那么让他看着。
“此人本质上是个酷吏。”青松说,“但又正的发邪。”
他把“正”和“邪”放在一起说,这其实是描绘宇文晦最好的词。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青松转过头,看着王黎。
“王将军。”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某知道你不放心此人。镇抚司也有所忌惮。”
他顿了顿。
“但他的职务——你懂的。”
王黎没说话。
“他挥挥手。”青松说,“你一个大将军,我一个御史,都得乖乖听着。他是国尉的影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一下。
“王将军放心便是。”
王黎听着,没接话。
他忽然意识到,青松想错了。
青松以为他担心的是宇文晦这个人——担心这个酷吏、这个“下水道阴暗的老鼠”会对王黎系动手,掀起大案,搞垮他。
但王黎清白得很,几乎没有黑料。
这一点他自己清楚,青松也清楚。
所以青松不认为宇文晦是冲着他来的。他只是在安抚一个老将多余的焦虑。
可那封信——
那封国尉的亲笔信,此刻还压在他办公室抽屉的最底层,和那些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的文件摞在一起。
“此人非善类,当慎之。”
慎什么?
如果宇文晦不是冲着他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
王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和青松再讲下去,就成了鸡同鸭讲。
青松也没再说话。
……
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东西的响动。
宇文晦站在窗边,背对着那些翻他行李的人。
阳光从窗格子里切进来,在他肩上落成几道斜条。
他侧着脸看窗外,手指搭在窗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林云明靠在门框边,没进去,也没走。
他看着自己的人把宇文晦的办公用品、书册、换洗衣物一件件抖开,又原样放回去。
公文包被翻了个底朝天,里衬都摸了一遍。那人抬头,朝他摇头。
林云明点点头。
“看来王将军还是放心不下我啊。”
林云明没接话。他盯着一个特工翻开宇文晦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捻过去。
“都督,公事公办,多有叨扰,抱歉啊。”
宇文晦转过头,笑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都督了,”他说,“我是顾问。”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哎呀。”
林云明哼了一声。他走到窗边另一侧,和宇文晦隔着一米多距离。
“提到顾问我就想到崔弘,”林云明说,“提到他我就来气。”
宇文晦没说什么,阳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发亮,眼窝处落着阴影。
搜查的人还在翻,一件旧外套被抖开,又叠好放回去。
宇文晦的手指在窗沿上又敲了两下,停了。
“放心,”他说,“我的人已经成功了,花旗佬不敢动什么。”
林云明侧过脸看他。
成功——林云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釜洲那边几个将领最近口径变了,李成明和那个东瀛顾问尾田松板在会上公开反对佩特留下的作战计划。
理由是秦军在乎浑邪打出了新装备,打出了新战术,不能急。
话说得漂亮,但林云明知道根子在哪儿——策反,渗透,镇抚司掺沙子,再加上佩特不在,前线指挥官压不住场子。
花旗人内部吵成一团,下一轮攻击就这么搁置了。
而且花旗人自己也没底,乎浑邪一战大败,他们也没了底气继续和东瀛人还有釜洲人叫板。
林云明看着宇文晦。
这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搜查结束。
身边没有秘书,没有副官,连个帮忙收东西的人都没有,影鳞卫就在一旁,什么也不做。
电脑查过了,文件看过了,来往通讯也看了,但什么都没搜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张张嘴,国尉府的调令能连夜送到前线。
特遣队能按他的意思,卡在花旗人补给线上最疼的位置。
商会的物资能准时准点堵住缺口,多一吨没有,少一吨不行。
林云明想起那天开会,宇文晦就站在地图边上,指了几个点,说了几句话。
会后三天,花旗那边就乱起来了。
像一个人坐在棋盘对面,手都没怎么动,对方的子自己就乱了阵脚。
恐怖。
搜查的人收拾东西,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回箱子里。
领头那人走过来,冲林云明摇了摇头。林云明挥挥手,他们退到门外,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侧殿重新安静下来。
宇文晦转过身,正对上林云明的目光。
“林将军,晚上吃什么?”
林云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的太多,能问的太少。最后他也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
“吃烤肉怎么样?庆祝一下战争大捷。”
林云明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第685章 恶魔/无常
林云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宇文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然后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又落回去。
窗外那几道阳光已经移到了地上,斜斜地铺在砖缝间。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影鳞卫动了。
它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一直没动过,像一尊雕塑。
现在它往前迈了半步,面甲对着宇文晦,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下,像是要说话,声音闷在金属里,听不清。
宇文晦皱了皱眉。
“你把头盔摘了说话。”
影鳞卫点头。
两只金属手掌抬起来,捧住头盔两侧,往上一提。
头盔下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肩甲以上就是空气,但那个位置确实有声音传出来——从胸腔的某个地方,嗡嗡的,带着一点电子震荡的尾音。
“都督,新的消息。”那声音说,“米风马上要回去了。是否要……”
“无妨。”宇文晦打断它,走到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灰。“人不是机器,养伤最重要。王黎那边不放假,我也会逼着他放的。”
他顿了顿,转身看影鳞卫——那具无头的盔甲安静地站在光里,肩甲上的金属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关于米风的信息,”宇文晦说,“要保护好。”
影鳞卫没接话,等着。
“两个问题。正好你汇报一下。”他抬起一根手指,“那个精神领域的情况。”又抬起一根,“朱将军集团的反应。”
“关于那个领域,”影鳞卫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远古研究所的可靠消息表明,这与飞弹防御网的燃料无关。是从里面提取出来的某种未知物质造成的。具体效能不清楚,作用方式不清楚。听起来像是空气散播,又有接触的形式。”
宇文晦盯着那具空盔甲,
宇文晦眉头动了一下。“我问你。“如果一个人三次进入,会如何?”
“通俗一些讲,”影鳞卫的声音顿了一瞬,“夺舍。”
宇文晦猛地转过身。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落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他盯着影鳞卫,很久没动。
“被鬼?”
“被自己。”影鳞卫说。
宇文晦的眉头拧起来。“自己夺舍自己?”
“与精神分裂有关。”影鳞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强冲击下,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创造第二个人格来保护第一人格。”
宇文晦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人造精神分裂,是吗?”
“是的。可以这么说。”影鳞卫顿了顿,“三次不是固定的阈值。是经过大规模试验后,大部分人精神崩溃的次数。”
宇文晦盯着那具空盔甲,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艾达佬意志不坚定。”他说,声音懒下来,“换做你,你能挺住几次?”
“都督,”影鳞卫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我是智能体。我无法被那种物质影响。”
宇文晦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沾着刚才蹭的那点灰。
“你就是不知道开玩笑是什么意思。”他说。
影鳞卫没接话。
宇文晦把指尖的灰捻掉,抬起头。“朱将军那边呢?”
“根据心一法师的话,”影鳞卫说,“对方似乎打算对米风有所动作。”
宇文晦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上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死秃驴没告诉过他们别他妈乱动?”
“都督,”影鳞卫说,“侮辱禅师是不对的。”
宇文晦盯着它,眼里有火。
那具空盔甲安静地站在光里,肩甲锃亮,像个忠心耿耿的卫兵。
几秒后,他肩膀松了一下。
“我错了。”他说。
影鳞卫没动,也没说话。
宇文晦转过身,走到窗边。
“法师说劝诫了,”影鳞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他们似乎不听。是不是需要对米风做一些保护?”
宇文晦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手指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他说,“看着就好。”
“但要记住,”他的声音低下来,慢下来,“不允许他和他的任何亲属受伤。或者造成财产损失。”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整张脸落在阴影里。
“这小子的阴暗面没人控制得住。”他说,“这是个杀神。”
影鳞卫没动。
胸腔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出来:“都督何以见得。”
宇文晦盯着它,觉得这家伙有时候蠢得要命。
“本都督识人之明在大秦数一数二,”他说,,“用不着你怀疑。”
影鳞卫站在原地,金属手掌垂在身侧,肩甲上的阳光慢慢移动了一寸。
“是了。”那声音说,“是在下多问了。”
阳光又移了一寸。
宇文晦站在窗边,背对那具无头的盔甲,手指还搭在窗沿上。刚才那几下敲击已经停了,他的指尖按在木头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010。”他没回头。
“在。”影鳞卫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你和他接触有一阵子了。”宇文晦说,“你就没看出来——这小子没有表现的那么人畜无害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010的声音响起来,稳得跟背书一样:
“米风同志是个合格的战士,战友,是对大秦忠心耿耿的战神,是坚强,有奉献精神,有……”
“行了行了。”
宇文晦转过身。
“你真的是……”他盯着那具空盔甲,顿了两秒,“你在我这学不会开玩笑,学会夸他了?”
010没接话,它站在那儿,金属手掌垂在身侧。
宇文晦摇了摇头。他离开窗边,往侧殿深处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响着。
走到某个角落,他蹲下去,手指在地砖缝里摸了一下。
那块砖是松的。
他撬起来,从下面的凹槽里取出一张不大的内存卡。
两指捏着,对着窗户那边照进来的光看了看。
卡片上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
米风于特遣队时期履历(影像与文字记录)
宇文晦站起身,捏着那张卡,走回010面前。
盔甲动了。
它单膝跪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胸腔正对着宇文晦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插槽,呼吸灯正在一闪一闪。
宇文晦把卡片插进去。
呼吸灯灭了。
隔了两秒,又亮起来。
然后开始明灭——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金属胸腔里传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宇文晦站在原地,看着那具盔甲。
他不知道010看到了什么。
那些影像他还没有看过——没必要,他要的是判断,不是记忆。
但呼吸灯明灭的频率不对,比平时快,比平时乱。
然后,一声吸气。
很轻。很短。
但确实是吸气——模拟人类的,从胸腔深处抽上来的,带着一点气流的震颤。
宇文晦的眉头动了一下。
010没有肺。它不需要呼吸。
那个声音是程序控制的,只有在需要表达某种……情绪的时候,才会被激活。
呼吸灯慢慢稳下来,停在正常的频率。
宇文晦盯着那具盔甲,等了几秒。
“现在,”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我不否认你夸他的词汇。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
010没动。
“人类的话讲……”
它又停了一下。
“恶魔。”
“这里不是西方。”他说。
010跪在那儿,金属手掌撑在膝盖上。
“无常。”那声音说。
宇文晦盯着那具盔甲,很久没说话。
阳光在地上又移了一寸。
总之,都是索命,收魂的。
第686章 玄武禁区
“对了。”
宇文晦手指一抬,指向那具还跪在地上的盔甲。
“去看看宇航天和文斯文什么情况。和以前一样,足够详细。”
“是。”
010抱拳。金属手掌交叠在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呼吸灯灭了,肩甲上的光斑暗下去,整具盔甲凝固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宇文晦盯着它看了几秒,啧了一声。
“这还是得有真人陪着好一点啊……”
他转回窗边,窗外万年山的雪线压在天边,云层很厚,灰蒙蒙的。
侧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墙角还堆着刚才被翻过的行李,书摞歪着,外套叠得整齐但位置不对。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慌。
“三月份了……”他哈了口气,白雾散在空气里。“还这么冷……鬼地方……”
他搓了搓手,没再说话。
……
绝境长城后方,布尔干市中心。
武装力量纪念堂矗立在广场中央,阳光落在它身上,被金属表面反射成无数道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还好广场够大,这样一个刺目的玩意不影响道路安全。
地板是钢的,承重柱是钢的,天花板是钢的,屋顶也是钢的。
乎浑邪的弯刀熔了,花旗的装甲板熔了,艾达的单兵外骨骼熔了——三国缴获的装备熔成铁水,浇铸成这座建筑。
大秦最好的工匠和工程师花了一年多,把它从图纸变成实物。
现在它是北境的地标,游客络绎不绝,每天有人在这儿拍照,合影,发朋友圈。
没人知道,纪念堂正下方五十米,是另一座建筑。
绝境长城大狱——玄武禁区。
关押最穷凶极恶的囚犯,危害最大的间谍,以及各种俘虏。镇抚司、北军、机动特遣队三方共同镇压,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被关进去,一辈子看不见太阳。
押送队伍走进纪念堂一层侧门的时候,文斯文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囚犯,两侧是押运的士兵。
他侧头看了一眼宇航天。
宇航天没看他,盯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文斯文看见他后脖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是不是后悔帮朱将军集团站台?
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角落处,一台技击机器人动了。
它原本贴着墙根站着,呼吸灯暗着,像在待机。
押送队伍经过的时候,它的灯亮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上来,贴着墙往前移动。
没有人注意它。
巡逻机器人而已,每天在这条路上走几百趟。
它悄无声息地插进队尾,替换了另一台技击机器人。
那台被换下的机器人拐进侧面的通道,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
“有很多情况要了解。嗯,是。是。是。”
领队的女特工站在正门口,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对着门口的守卫说话。
她的声音很细,很轻。
短发,干练,身材窈窕,看着飒爽,但又有那么点弱女子的感觉。
守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递还回来,点头放行。
010调不出这人的档案。
它跟在队尾,面甲里的传感器扫过女特工的后背,扫过她的侧脸,扫过她握令牌的手指——没有匹配。
镇抚司的高级特工,搞不好是那种连编号都不入系统的。
无妨,都是自己人。
队伍开始往里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但光线很亮,四面八方都是灯,头顶,两侧墙壁,甚至脚下都有光带。
人走在里面没有影子,像飘着的。
文斯文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
没影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无影灯在另一个地方有很多——手术室。
现在,他们这些肿瘤,马上要被开刀了。
队伍头尾各有武卒机器人和技击机器人,还有穿黑色制服的机动特遣队员。
三十多号人挤在通道里,脚步声叠在一起,嗡嗡的回音在金属墙壁上撞来撞去。
又一道限制区域门打开。
另一名男性特工站在门边,等着队伍通过。
瘦,戴无框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提个公文包。
像那种在国贸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下班赶地铁回家的那种。
010的传感器扫过去——依然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镇抚司到底藏了多少这种人?
它跟着队伍走进门,面甲微微转动,扫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
监控室里坐着两个人,面前是一整墙的屏幕,显示着大狱的每一个角落。
010的面甲冲他们闪了两下灯——一短,一长,一短。
里面的人点头,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新的权限接入。
010的视野里,整座大狱的结构图浮现出来,每一层,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根管线的走向。
呼吸灯明灭几下,数据加载完成。
它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扫着那些画面。
其他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审讯室。
队伍在建筑深处七拐八绕,穿过三道限制门,经过两个监控哨位,最后停在一排房间门口。
文斯文被推进左边那间,宇航天被推进右边那间。
两扇门同时关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010站在门外,面甲对着左边那间的门。
它没有动,呼吸灯稳定地一闪一闪。
然后它调出右边的监控画面。
那间审讯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穿北军制服,肩章上是熟悉的标志。他坐在审讯桌后面,背对着摄像头,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
看来是拓跋烈的人。
左边那间呢?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在和那个女特工握手,文斯文坐在他们面前的软包沙发上,满脸的惊恐。
画面拉近。
那人侧过脸,笑着和女特工聊家常。
呼吸灯停了半秒。
青松?
他在这干什么?
左边那间审讯室里爆发出青松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文音,好久不见,变漂亮了!”
青松拍着桌子,身子往后仰,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穿一件旧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坐没坐相,歪在审讯椅上,像个来串门的老街坊。
“可找到合适的小伙了?某帮你说说媒?”
文音站在门边,手抬起来,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挽了一下。
动作很慢,手指细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我见到一个小伙子,”青松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空气,“二十出头,比你小一点,但是人很精神。以前在特遣队干过,现在是王将军的心腹。”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身子往前倾。
“我觉得这小子不错。巴郡人,那边的男人,都会疼老婆!哈哈哈哈!!”
文音抿着嘴,等他笑完了,才轻轻摇了摇头。
“司长,您说笑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细,“他们当兵的,最忌讳找我这种女孩。都说我们凶巴巴的。”
她说到“凶巴巴”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眨了一下。
很委屈的样子。
青松瞪大眼睛,手指又点起来。
“哎!那是他们没眼光!!”他嗓门提上去,“我们文音可是镇抚司的大美女,谁不喜欢!!”
文音低下头,耳根那儿红了一点。
她没接话,只是又挽了一下头发。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像在菜市场碰见,像在单位食堂拼桌,像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在审讯室。
文斯文坐在对面,盯着面前的金属桌面。
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脸倒映在光滑的金属上,模模糊糊一团。
他的腿已经不抖了。
从进门那刻起,腿就不抖了。
不是不怕,是怕过头了,身体反而僵住,像冻住了一样。
北镇抚司总督御史。
大秦最大的特务头子。
就坐在对面,跟一个女特工聊媒人,聊小伙,聊谁凶巴巴谁不凶巴巴。
声音就在耳朵边上转,转得他脑仁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完蛋了。
他盯着桌面上那团模糊的倒影,心想。
自己不掉一层皮,肯定是出不去了。
青松又笑起来,这回是拍着文音的胳膊,说什么“这事包在我身上”。文音侧着脸,耳根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笑声在金属墙壁上撞来撞去。
文斯文低着头,盯着桌面。灯光太亮了,四面八方都是灯,他连影子都没有。
第687章 软包房
人一怕,脑子就乱了。脑子一乱,动作就变样了。
文斯文不知道哪根筋抽错了。
他猛地往前一栽,咚一声,额头砸在金属桌面上。
然后他开始哭。不是抽泣,是嚎——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青松的话停在半路,扭过头看他。
文音也扭过头看他。
然后文斯文感觉自己被人提起来了。
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往后一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白光一闪——
啪。
那声音太脆了,隔着门,站在外面的010都往后仰了半寸。
文斯文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
文音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个细声细气的文音,还是那个弱女子一样的文音。
但她站姿变了——两脚与肩同宽,腰背挺直,刚才那股娇滴滴的劲儿全没了。
“你这人有没有眼力见?司长和我聊天,你非要打岔,彰显你的存在感吗?”
文斯文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
不是一般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烫。
他摸了摸嘴角,手指上沾了一点血——嘴唇被牙齿硌破了。
他再看文音。
她还是那样站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刚才那个耳根会红、会低头挽头发的女人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对。
般若。
文斯文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他听人说过,镇抚司里有这种人,看着跟普通人一样,但翻脸的时候,像鬼。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腿、手、腰,全都僵住了。
他还有气,眼睛还能眨,看着还活着,但魂已经飞走有一会了。
“咳咳。嗯。”
青松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绳子,把文斯文的魂从半空拽回来。
他眨眨眼,看见青松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文音,坐。”青松抬了抬下巴,“别动怒。和这种人,犯不着。”
文音没动。
她盯着文斯文又看了两秒,然后肩膀松下来,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失态了,司长。”
话是这么说。但她那股娇滴滴的劲儿没了。
她坐在那儿,腰背挺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台待机的机器。
随时可以开机,随时可以再站起来。
青松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端正。
他看着文斯文,没说话。
“你开始吧。”他说,“我看着就行。”
文音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银色的箱子,她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
然后她甩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笔。
但笔尖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是一个橡胶做的圆头,软塌塌的,像小孩子玩的玩具。
“我……”文斯文张嘴。
“就在这写。”文音打断他。
她走到墙边,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文斯文面前的桌面亮起来——一道光投影在软包桌子的表面,形成一片发亮的区域。
对面墙上的幕布也亮了,投影出同样的画面。
文音走回箱子那儿,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一个摄像头下面。
但她用手挡住文件的上半部分,只露出标题。
履历。
“就像考试一样。”文音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你写吧。对得上,一切安好。对不上。”
她顿了顿。
“哼。”
那一声很轻。
但文斯文的脊梁骨像被人抽走了,整个人往下塌了半寸。
他听过镇抚司的手段。谁都听过。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亲身体会。
灯光太亮了,照得他睁不开眼。对
面坐着一个能一巴掌把他脸抽歪的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笑眯眯的大特务头子。
“我的履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们都查过……”
文音没动。她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写主要的。”她说,“你不写,就耗着吧。”
青松坐在旁边,没说话。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知道在笑什么。
审讯室里的灯光嗡嗡响着。
文斯文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支没有笔尖的笔。橡胶做的圆头软塌塌地垂着。
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手里,手指有点抖。然后他开始写。
笔尖没有墨,但投影上出现了字。一笔一划,跟着他的动作走。
他的履历没什么奇怪的。正常上学,军校毕业,从基层干起,得到一些领导的提拔。
后面跟对了人,又抬了抬。
最后,走弯路了。
他背叛了拓跋烈。
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腕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完,把笔放下。
文音把手从文件上拿开。
摄像头自动识别,人工智能开始比对——文斯文写的,和系统里存的,逐行扫描。
进度条走完,屏幕上跳出数字:80%。
基本说明没差别。
“走弯路了……走弯路了……”
青松靠在椅子上,他念了两遍,然后抬眼,看着文斯文。
“四年前。”他说,“你刚刚升大校的时候,干了什么?对着摄像机说。”
文斯文张了张嘴。
“我……额……”
他的眼睛开始飘,往左,往右,往天花板,就是不敢看青松。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话出不来。
文音侧过脸,看向青松。
“司长,来软的,还是来硬的?”
青松没立刻答。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翘起来,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文音。
“看你。”他说,“我就来看看得力干将是怎么干活的。”
文音点了点头。
她把脸转回去,对着屏幕,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划了几下。
“司长时间宝贵。”她说,“我还是来硬的吧。”
青松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屏幕亮了。
第一张——数学试卷。
八十四分,红笔写的,右上角有学校名字和日期。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个孩子写的。
第二张——医院的体检单。
抬头是某地军医院,患者有两位,一个六十五,一个七十三。
第三张——燃气费水费的表。户主姓名,家庭住址,缴费记录,一直列到上个月。
第四张——工资单。
某事业单位,岗位工资、薪级工资、津贴补贴,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姓名栏和试卷上的那个名字对得上。
文斯文盯着屏幕,整个人定住了。
“哦,”文音说,“还有这个。”
她点开下一张。
那是一篇作文的扫描件。
釜洲文,题目翻译过来是“我的哥哥”。
字迹工整,旁边还有红笔打的勾和评语。落款处的名字和试卷上的一样。
文斯文的瞳孔皱缩。
他整个人开始抖。不是腿,是全身——肩膀,手臂,指尖,连下巴都在轻轻打颤。
他盯着那张作文,眼睛一下一下地眨,眨得很快。
他的孩子。
他的父母。
他的家庭。
他的妻子。
还有他在釜洲的弟弟。
一清二楚。
青松坐在旁边,没动。他只是看着文斯文,嘴角那点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灯光嗡嗡响着。
第688章 道德低谷
“我说。我说……”
文斯文把笔放下。
手还抖,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他按住。
他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开始讲。
当然是挑着讲的。
那年他刚提大校。
校官离将官还差得远——中间那道坎,他看得见,摸不着。
履历够了,战功也够,但年龄卡着,上头没人点头,就永远迈不过去。
他当时跟对了人。
拓跋烈那会风头正盛,漠南之战打完,封烈在前头领功,拓跋烈在后头提拔自己人——往北军核心塞,往关键位置塞。
文斯文是其中之一。
他是拓跋烈当年在军校的学生,进了绝境长城,也一直跟着拓跋烈一起。
那年王黎一系在万年山,和拓跋烈分庭抗礼。绝境长城里头,对拓跋烈有意见的将领能坐满一屋子。
国尉缭看得清楚,为了不让拓跋烈根基失衡,专门特许了文斯文这批人的火速晋升。
火速。多好的词,一下子就蹦到将官了。
文斯文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
喉咙动了一下。
摄像头红灯亮着,对着他的脸。
他干了什么?
漠南之战,他和宇航天率部经过一处乎浑邪城镇,当时二人同级,都是大校。
那地方叫什么他忘了,只记得房子都不高,矮,灰扑扑一片。宇航天自己开着三蹦子过来,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房子。
“这地儿,”他说,“没人看着。”
文斯文没接话。
宇航天又说:“老百姓的家财,留着也是留着。咱们走别的通道转移,洗一洗,干净了。”
他凑近:“别看穷……高低弄出来三百个……我们五五分成?……”
洗一洗。
文斯文当时盯着那些住宅,盯了很久。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远处还有烟,不知道是哪座村子在烧。
他想到了津贴。校官的津贴,够花,但不宽裕。
他家那口子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孩子想报个补习班,想学乐器。
弟弟在釜洲……
更别提自己还要“攀关系”,送礼,请客,吃喝玩乐,都要花大钱。
每个月算下来,紧巴巴的。
半推半就。
文斯文用这四个字,对着摄像头说的。
他不知道那是朱将军集团的投名状。
当时不知道。
后来知道了。
但知道了也晚了。
那个负责洗钱的会计,叫李发财。
开着一家律师事务所,一家跨国金融顾问公司。
镇抚司昨天下午把两个地方端了,三百多人全扣了,电脑搬走,流水记录还在分析。
至于海外的那些……
哎呀,外国多危险啊,一不小心被流浪汉捅死了,或者喝大了死在路边,或者从八十楼不小心摔了下去,都很正常嘛。
总之,同一时刻死几十号人几百号人,很正常,世界这么大,总有巧合在里面。
扯远了。
宇航天把周围七个村镇的毁灭全算在了文斯文头上。但这人也算实诚,七个地方随随便便刮出来两千万,他给文斯文分了一千万。
现金。旧箱子。半夜送到帐篷里。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文斯文收了,那是胡萝卜。
然后大棒就来了。
某天夜里,文斯文被宇航天叫起来。
没说什么事,只说跟他走。
两人开着一辆民用皮卡,在草原上颠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荒废的牧民定居点旁边。
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
宇航天下车,往定居点后面走。
文斯文跟着。绕过两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地上出现一个入口——水泥浇筑的,斜着往下,深不见底。
地堡。
文斯文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在大秦的军事地图上不存在。
年代太久远了,可能是上个纪元留下的,也可能是早年某次演习偷偷修的。
总之,查无此物。
往下走了三层,经过两道铁门,最后停在一扇对开的钢板门前。
宇航天敲门。三短两长。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会议室。
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发霉的地图。
灯光很暗,来自头顶一根老式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偶尔闪一下。
桌子后面坐着几个人。
都穿着便装。
但坐姿不是便装的坐姿——腰背挺直,两肩端平,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帽檐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日光灯管闪一下,那些脸就亮一下,又暗下去。
文斯文站在门口,没动。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那人在几个月前还上过新闻,站在某次高级别会议的合影里,前排中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文斯文。”
阴影里有人叫他的名字。
“漠南之战,第二十七天。你部经过的那个村镇,有人活下来没有?”
文斯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一句问这个。
“没……没有。”他说,“按命令,清剿干净。”
“你确定?”
“确定。”
阴影里那人顿了几秒。
“那这个孩子,”他说,“是怎么回事?”
一张照片被推到桌面上。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文斯文看清了——一个女孩,五六岁,穿着乎浑邪牧民的衣服,站在镜头前,眼神很空。
文斯文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没想对孩子下手,但还是被发现了……
“他躲在井里。”阴影里的人说,“你们的人往井里扫了一圈,没往下看。后来他被路过的侦察队发现,还好,也是我们的人。”
照片在桌面上,灯光一闪一闪。
“他现在在哪儿?”文斯文问。
没人回答。
过了几秒,另一个声音从另一片阴影里传出来,比刚才那个更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釜洲,呵,我知道,你不舍得对孩子下手,但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孩子值多少钱?”
文斯文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清楚。钱的事归宇航天管,他只管签字。
“三万。”那声音说,“如果合适,三十万。如果是完美的适配体——”
顿了顿。
“三百万。”
三百万。
文斯文的脑子转了一下。适配体。什么东西?
他没听过这个词。但他记住了那个数字——一个三百万,十个三千万。
够他全家花几辈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后来很久都不知道。
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文斯文说到这儿,停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
文音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青松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早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但胸口起伏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们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委。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但知道和听当事人亲口说,是两回事。
给艾达人、花旗人,送实验受体。
花旗人的生物工程很发达,并且一直在尝试人体改造,植入更先进的义体,或者直接用病毒培养类似丧尸的玩意,但别担心,他们的生命力远没有电影里那么恐怖。
釜洲的实验室被炸了以后,他们在东瀛重建了新的。
一批一批改造人从培养槽里爬出来,大部分是残次品——扭曲的,畸形的,活不了几天的那种。
艾达人也在搞。基因编辑,需要活体样本。越年轻越好。
三千一个。三万一个。三百万一个。
而且,他们只管卖,至于到底是实验室,还是某个权贵的家里,或者什么别墅豪宅……
没人知道。
青松的牙咬紧了。
腮帮子上鼓起一道棱。
他盯着文斯文,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花旗人艾达人研发的长生不老仙丹你们又吃不上,”他说,“到底在……”
他没说完。
因为文斯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吃……吃得上……”
文斯文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他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010站在门外,对着监控画面。
它看着文斯文低下去的头,看着文音攥紧的手,看着青松咬紧的腮帮。
它调出数据库,检索了所有能用的词汇——反人类,罪行,灭绝,变态,恶魔。
没有一个是够用的。
它把数据库关了。
然后淡淡地发出一声:“畜生。”
第689章 无法撼动的山岳
“好啊。”
阴影里的声音换了个调子。
“难得还有这么一位善良的军官。那这样吧——我们在克里姆林都和釜洲都有线,你既然做不到对敌人赶尽杀绝,那你负责,把这些孩子,转移过去。”
文斯文愣了一下。
“啊?……我?”
“对,你。”
那声音顿了顿。
然后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发财。
他穿着件灰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那种在酒桌上敬酒的笑,客气,周到,虚伪。
他走到文斯文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这是一笔巨款,”他说,“这点钱,你先拿去用。”
文斯文低头看。
卡片很普通,黑色,翻过来,正面没有任何银行的标识,没有数字,没有名字。
他又翻回去。
背面印着一行数字。
三千万!!!!
文斯文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刚刚还在幻想这个数字。
刚才那个人说三百万的时候,他就想,三百万很多了。
现在这张卡躺在手心里,背面是三千万。
他掂了掂。很轻。
没等他反应过来,宇航天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
他把一支笔塞进文斯文手里。
李发财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照亮纸上的字。
第一份:《投名状》。
这是朱将军集团正式把他捆在这条绳子上的方式。
文斯文扫了一眼。上面有他的姓名,有编号,有日期,还有他做过的所有脏事,大到洗劫村庄,小到贪污腐败,都记得很清楚。
空白处等着他签名。
第二份被推过来的时候,文斯文没看懂。
他看了第一行,没看懂。
第二行,没看懂。
第三行——
检举拓跋烈在漠南之战中的贪污以及反人类战争罪行。
他的手停在半空。
贪污?贪污是小的!
后面那行字才是重点——反人类战争罪行。
漠南地区数万乎浑邪儿童的失踪。七十八个城镇的焦土化毁灭。
全部按在拓跋烈头上。
文斯文盯着那行字,纸上的字一个个往他眼睛里钻。
数万。七十八。失踪。焦土化。
他是拓跋烈的学生。
从排长时候就跟着,连长,营长,团长。
拓跋烈手把手教过他怎么看地图,怎么定决心,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结婚的时候拓跋烈没来,但让人送了礼。
他孩子满月的时候拓跋烈托人带了句话:好好培养,让他做个像你一样的栋梁。
现在他手里拿着笔,对面摆着纸。
李发财站在旁边,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签了,”他说,“这些孩子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都是拓跋烈的命令,你只是执行者。检举信一递,你是功臣。”
文斯文没动。
宇航天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不重,但一直没拿开。
阴影里那些脸还是看不见。但文斯文知道他们在看着自己。
“慢慢来,文将军。这不会耽误你的晋升。你想想啊,你战功赫赫,到时候拓跋将军肯定要提你一手。这份文件会在你的升迁后被发出去。嘿嘿。”
李发财笑了两声,笑的很难听。
文斯文握着笔,李发财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
“如果你不写嘛……”他顿了一下,“哎呀,你那个弟弟怎么来的,你得清楚哦?”
文斯文的手指抽了一下。
弟弟。釜洲。读书。过得不错。
李发财退后一步,又笑了。
他指了指文斯文手里那张卡。
“这笔钱拿了,你就不再是只给自己活着了。当然,我们也会保你,拓跋烈不敢动你。啧,说多了,那会拓跋烈还是不是玄武令都不知道喽。”
……
“然后你签了。”青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也做了。是吧。三年,你卖了仅一万七千人出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文斯文低着头,盯着桌面。灯管嗡嗡响着。
“是。”他说。
青松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文斯文看了很久。
“可是拓跋烈没有被扳倒。”文斯文抬起头。
“你的后台低估了他的威望,”青松说,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在砸钉子,“以及在国尉心中的重量。”
他顿了顿。
“四象都护。你以为谁都能动?国尉都忌惮的几位秦国脊梁柱,凭你这检举报告?”
青松冷笑了一声,“天真。”
是啊,天真,拓跋烈何许人也。
文斯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青松换了个姿势,把腿翘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这件事当时在我们这些高层里小规模轰动一时。”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文斯文摇头。
“因为那份检举材料——”青松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国尉缭没看到。三公之内,没有一个人看见。”
他顿了顿。
“在御史大夫府的节度司就被扣下了。”
文斯文的眼睛眨了一下,有些震惊。
“事情闹得很大。”青松继续说,“大到什么程度?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份东西。但都知道不能看,也没法看。然后某天,御史大夫冯劫——你听过这个名字吧?”
文斯文点头。
大秦御史大夫,三公之一。怎么可能没听过。
“某天呢,他一不小心,”青松说,“突然打算去看看那些档案。”
他停了一下。
“又一不小心,刚好在档案馆楼下,看见有人在烧一些废弃文件。”
文斯文的眉头皱起来。
“又一不小心——”青松拖长声音,“冯大夫把装着文斯文检举档案的那一个文件袋,手滑扔出去了。”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刚好掉进火盆里。”青松说,“底下的人又脑子一抽,加了把火。”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火苗往上蹿的手势。
“得。什么都没有了。”
文斯文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青松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天真。”他说。
这次不是冷笑。是那种骂人的语气。
骂的不是文斯文,而是那些试图用文斯文给拓跋烈泼脏水的人。
文音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文斯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在动——从文斯文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回眼睛。
文斯文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愧疚。她干这行十几年,愧疚长什么样她认得。那不是。
是后悔。
但后悔的不是自己坑了老师。
是着了宇航天的道。是签那份字的时候没多问一句。是那天夜里跟着宇航天去了那个地堡。
文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从墙壁里钻进来。不
是隔音不好,是太好了——正因为太好,那点漏进来的声音才显得更尖,更厉,像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挤过来,带着血。
文斯文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扯住。
他扭过头,盯着那堵墙,眼睛瞪得很大,张着嘴吧,却没有声音。
010也听见了,于是便把监控画面切过去。
隔壁审讯室的灯比这边亮。
宇航天坐在椅子上,不对——是歪在椅子上,不对,是被按在椅子上!
那个穿北军制服的将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在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桌子有一个药瓶。
010拉近画面。
标签上有一行小字,它认得。
俗名叫“阎王板”,学名一长串。二十毫克,能把人的痛苦放大无数倍。属于精神刺激类药物,让人痛不欲生的同时,无法昏死过去。
宇航天张着嘴,喊不出声了。
他的脸是紫的,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
身体在抖,像被电击一样,一下一下,停不下来。
画面切回这边。
文斯文还在盯着那堵墙,脖子僵着,一动不动。
啧。
010站在门外,面甲对着监控画面。它调出数据库,检索了一下“阎王板”的条目。
作用机理,用量,致死量,禁忌。然后它关掉数据库,看着画面里那个还在抖的人影。
活该。
第690章 恩师
“后面我替你说吧,文斯文。”
青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听着隔壁的惨叫,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你升了。还举报他,给他泼脏水,扣帽子。”他顿了顿,“却没有被拓跋烈弄死,或者被开除军籍——”
他看着文斯文。
“都是因为老烈他知道你被控制了。”
文斯文愣了一下。
“什么?这……”
青松没理他。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
“拓跋烈经常和你谈话,”他说,“但都和之前战场那一次一样。你们的关系有些莫名其妙的。对吧?”
文斯文没说话。
“你为了说服自己,又听了一些耳旁风。”青松继续说,声音很慢,“真的打心底里认为自己能爬到这个地方,是自己够牛,够厉害。而不是老师的提拔和袒护。”
他盯着文斯文。
“但事实如此吗?”
文斯文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不不不。”青松替他答了。
他往后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
“哪有他妈三十七岁当上中将的?呵,国尉想把你丢到万年山或者昆仑墟去。”他说,“冯劫想把你开了。嬴无为没发表意见,但是丞相的风格你是清楚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天哪。某做到这个位置,还从未得到过三公同时关注。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慢下来。
“可是你不知道——两年前你就该死在某个荒郊野岭。但你活到了现在。甚至在某个集团里越混越好。”
他看着文斯文。
“你以为你真的靠你自己?”
文斯文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自我说服的夜晚。
那些听来的耳旁风——你够牛,你够厉害,你靠的是自己,不是任何人。
那些话听多了,就信了。信久了,就成了真的。
但现在青松坐在对面,把这些话一层一层剥开。
“我……”他说。
青松没让他说完。
“拓跋烈说,就让你继续在绝境长城待着。这样安全有保障。去了别的地方,王黎和封烈分分钟整死你。不死也得脱层皮。他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他不怪你,甚至就在你被扣下的时候,他给我捎了话,说别殃及你的家人。”
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文斯文的方向。
“我们本该两年前就在这见面了。哦,不是我——”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文音,“是我的得力干将,李文音同志。”
文音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文斯文看着她。又看回青松。没说话。他说不出来。
“你以为镇抚司是吃素的?”
文斯文微微摇头。
“那你以为御史大夫府的人是吃素的?”
文斯文又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青松把声音拉长,“拓跋烈将军是吃素的?”
文斯文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不是哪哪都是你们的人,文斯文。”青松的声音低下来,“你这个年纪,虽然还算是年轻。但你要清楚——”
他顿了一下。
“大秦除了他们三位,没有人能只手遮天。”
文斯文点头。
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眉毛往下淌,他不敢擦。
镇抚司盯上他们很久了。很久很久。
目前已经完全挖出了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
唯独真正的核心集团,藏得很深。
这是一条串联四境的巨大内部间谍网络。他们的目的未知。人数庞大。危害极大。
崔弘——前万年山监军——只是他们最末端的某个代理人。
白夜——万年山第一个暴露的叛徒——也只是无足轻重的卒子。
甚至是文斯文——
一个中将。
青松眯着眼睛。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灯管嗡嗡响着。隔壁的惨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叹了口气。
“你说——”他看着文斯文,声音很轻,“我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
文斯文的脸刷一下白了。
那层白从颧骨那儿开始,往下蔓延,到下巴,到脖子。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我……我还知道一些内幕……我都可以说。”
青松抬起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打住。”
他盯着文斯文,眼睛眯着。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一个军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有数。敢作敢当。到了现在你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
“简直是军人的败类。”
文斯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的还能有什么?
无非是一些人,一些事。
谁参与了哪次转运,谁签过哪份文件,谁在某个场合说过什么话。
但那些都是枝叶。真正的根在哪儿,他不知道。但镇抚司早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在“养案”。
文斯文的脸又白了几分。
不是刚才那种白——刚才那是被吓的,还带着点血色。
现在是另一种,灰扑扑的,像炉子里烧过的纸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开始转——枪毙还是注射?
他见过枪毙的,后脑勺开个洞,人往前一栽就完了。快。
注射慢一点,药液推进去之后还要等几分钟,那几分钟能想很多事。
他想写遗书。想说几句话。嘴唇动了动。
“我能写遗……”
“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青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去,把他剩下的话全切断了。
文斯文抬起头。
文音坐在旁边,侧过脸看了青松一眼。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文斯文,她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一份文件投影在上面。红头,盖章,签名。
赦免令。
文斯文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公共同签署。内容只有一个人名——
就是他。文斯文。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另一种抖。
他不认识这种感觉。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见赦免令。
别说他了,文音也第一次见。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签名,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秦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干镇抚司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
没见过。没处理过任何相关的案子。这东西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
青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把她从屏幕上拽回来。
“去抓内鬼。怎么样?”
他看着文斯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去万年山。钓大鱼。就说我们没调查出来什么,罪不至死,国尉府决定把你下放到万年山,然后,你再去接触你的同僚们,当个污点证人,最后这份文件会保你平安,你不信我,不信三公,都没问题,但你知道这是谁求出来的吗?”
文斯文的眼睛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青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的师傅,拓跋烈。”
第691章 北海贵宾
宇航天的惨叫又出来了。
那声音从墙壁里钻过来,比刚才弱了一点,闷闷的。
但没停。
文斯文听着那声音,脖子慢慢转过去,盯着那堵墙。
“他……”
“没有他了。”青松打断他。
文斯文把脸转回来。
“这个世界上,”青松说,每个字都像在往下砸,“宇航天就此消失。”
文斯文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赤裸裸的威胁。
但文斯文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隔壁那个声音还在响,但发出那个声音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以后不会有宇航天这个人。档案会清空。记录会抹掉。
认识他的人会慢慢忘记他。
像从来没来过。
当然,他现在还不能死。
那些仪器会插在他身上,把他脑子里最后一点东西榨干净。然后他才会消失。
文斯文的手又开始抖。
青松看着他,“现在,”他说,“聊聊你的弟弟吧。”
文斯文愣了一下。
“他真的认为你只是他的哥哥吗?”
青松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像看见一个孩子撒了太拙劣的谎。
“哪有差三十岁的哥哥?”
“我……”
他没说完。
那不是他的弟弟。
那是他的私生子。和一个釜洲女人生的。
三十岁的差距。
同一个姓。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
文斯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以前觉得镇抚司查不到。釜洲那么远,那女人没有身份,孩子上的也是当地的学校,用的当地的名字。
他每年往那边打钱,走的都是干净的渠道,查不到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简直像脱光了让镇抚司的人拿着显微镜照。每一根汗毛都清清楚楚。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灯管嗡嗡响着。
然后——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从门外传来。
010往后撤了一步。它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头部传感器对着走廊的方向。
一个特工从拐角走过来,脚步很快,走到门口,站定。
文音起身,拉开门。
特工侧身进去的时候,她的目光从他肩膀上越过去,落在010身上。
技击机器人。
站在那儿,呼吸灯稳定地一闪一闪。巡逻路线上很常见的那种。
她看了半秒,把门关上了。
监控画面里,那个特工走到青松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嘴唇在动。
010把音频调到最大。
断断续续的。什么“……北海……到了……晚上……”听不清。
墙壁太厚,信号传过来的只剩一些零碎的音节。
它盯着画面里的青松。
青松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寸。玩味,似乎还有一点兴奋。
他在听。一边听,一边点头。
然后抬起眼,看了一眼摄像头——正好对着010的方向。
文斯文坐在对面,什么都不知道。他低着头,盯着桌面,还在抖。
特工说完,站直身,退后一步。
青松摆了摆手,特工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青松看着文斯文,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
“带走。”他说。
文音愣了一下,但她没多问,只是站起来,朝门外挥了挥手。
两个特工进来,架起文斯文,往外拖。文斯文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然后软了,被拖着走。
青松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监控。文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侧过脸,跟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但010能收到一点——
“……北海监狱……几个贵客……最晚明天晚上……”
文音点头。
青松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文音站在原地,怀疑地看着010,站了几秒,然后也走了。
走廊里空了。
010站在墙角,呼吸灯一闪一闪。
它调出数据库,检索了几个关键词——北海监狱。贵客。明天晚上。
没有匹配,但它的数据库有联想。
米风。
但米风不是北海监狱的贵客。
米风刚刚返回绝境长城,等着体检,等着心理评估,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黑暗面。
那能是谁?
它继续检索。
当初米风被自己人截杀的时候。那两个指挥官。
画面切出来。
刘旭。林逸。
……
绝境长城,中央会议室。
窗外的雪停了,灰白色的光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长桌中央。
桌上的全息投影开着,就像当初三公会审王黎一样,只不过这次王黎坐在主位,手指按在杯盖上。
拓跋烈靠在他对面,两腿伸直,手抄在口袋里,看着米风。
“你是怎么和林逸说的?”王黎问。
米风站在窗边,背对那层灰白色的光。
他左腿微微弯着,不敢吃重,脚后跟离地半寸。
“王将军,我说让他假死,”他说,“假扮成乎浑邪逃难百姓。他信了。”
王黎的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一下。
“怎么就信了?”他抬起眼看米风,“他应该不蠢。”
“是啊。”米风说。
他顿了顿。
“但是他知道我也留下了刘旭。以为他们都会假死在火堆里了。然后就能好端端地逃跑,不受阴谋集团控制,也不会被镇抚司追查。只是变成平民百姓,重新开始人生。”
拓跋烈忽然笑了一声。
他盯着米风,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有种。”他说。
米风没接话。
拓跋烈把腿收回来,身子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
“那种情况下,”他说,“你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一边等待支援,一边稳住局面,一边还要保护幸存的百姓。”
他顿了一下。
“有种。”
米风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说话。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还是不敢吃重,脚后跟悬着。
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去,很快,影子在玻璃上一闪,是北境的苍鹰。
“哦,对了。”米风忽然开口,“还有个叫柯林的准将,抓了吗?”
王黎点了点头。
“抓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个人早被镇抚司盯上了。单于庭覆没的当晚,镇抚司就在全球范围抓了这些人。”他顿了顿,“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哎……”
那一声叹得很轻。
“我当初还打算让你清清白白地去接触万年山的卧底。”他抬起眼看米风,“现在可好,天下谁人不识君。”
米风没说话。
王黎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站在窗边的姿势,看着他悬着的那只脚后跟。
像看自己的孩子。
他确实把米风当孩子看。
不是亲生的那种孩子,是另一种——自己做不到的,希望他能做到;自己扛不住的,希望他能扛住。
但有时候他也想,是不是扛得太多了。
一个孩子。救过自己的命。自己却把他往死里用。
要不是米风命硬,能力强,换别人早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王黎的手指在杯盖上又敲了一下。
“明天就是锐士晋升仪式。”他说,“我想让你当标兵。”
米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大家都这么想。公认的。”
米风没说话,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他和这些将军们已经算是熟悉了,但总觉得有些事不好开口。
“不想出风头?”拓跋烈在旁边问。
米风抬起头。
“不是。”他说。
他看着窗外的雪。灰白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还没长好的疤照得发亮。
“只是觉得没到时候……王将军,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我不能在这会继续露面了,呃……您们觉得……如何?”
王黎看着他,没说话。
拓跋烈也没说话。
窗外,又有影子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