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抱紧褚国公大腿》 第一章 挖野菜的官家大小姐 永建七年的冬日,天气惨白,寒风凛冽。 京城周边一偏远的郊外,密林之中,一只六尾蓝狐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 她方才渡劫失败,尾巴正在一条条的消失,如今只能苟延残喘。 溪边,一女子背着一个孩子出现,此女是翰林院侍读的长女夏可钰。 眼下,她一只手提着一大包脏衣服,另一只手则是提着一笼挖好的野菜。大冬天的在山上挖野菜,在冰冷的河水中洗衣服,双手冻得通红龟裂。 远处,一小丫鬟扶着另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女子头上还簪着一朵素白的花,见到正在河边洗衣服的人,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这不是我的那位好长姐夏可钰吗?怎么,这大冬天的,在洗衣服呢?” “可莲?”正在洗衣的女子回过头,惊讶地出声。 她怕被人看到,拼命地拿手遮盖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这是被她丈夫醉酒后打的。 “哼~” 夏可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旁边的丫鬟绿莺立马心领神会,满脸得意地训斥道: “这位田夫人可实在是不知礼数,我家小姐如今马上就要入宫当娘娘,是正经的主子。将来说不定还要当皇后呢,岂是你这等山野村妇可以随便直呼其名的?” 夏可钰听到此处,不安地在破旧的衣裳上擦了擦自己的湿手。 自己的这个庶妹当年嫁给了三皇子为妾,想不到后面三皇子登上皇位,这个庶妹竟然要成了娘娘。 绿莺见状,用教训的口吻怒斥道:“田夫人!如今你见了我家娘娘,可是该行大礼的。” “可是....可是.....” 夏可钰不善言辞,心中觉得不对劲。明明她是嫡女,还是长姐,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给这个庶妹行大礼。 更不要说被一个丫鬟大呼小叫地呵斥。 “跪下!” 绿莺见夏可钰一直站着不动,募地上前一步,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女子的膝盖处。 夏可钰方才小产不久,如今身子正虚弱,身上还背着半大的孩子,挨了这一脚,只得无助地跪倒在地。 夏可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冲着绿莺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这才假模假样地道: “长姐何必行此大礼?” 心里却得意极了,她等夏可钰跪在自己面前这一天,可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夏可钰反驳道:“可我是嫡女。” 嫡庶有别,哪里有嫡女给庶女下跪的道理。 夏可莲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募地伸出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到了夏可钰面前,她戴着的长长的金指甲,极为锋利,顿时划破了夏可钰的脸,显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做完了这一切,夏可莲又恢复了那幅伪善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拿出了绣花手绢,边嫌弃地擦手,边笑眯眯地道: “怎么?看姐姐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拜我这个做娘娘的?” “我是嫡女。” 夏可钰被扇蒙了,她嘴笨,憋了半天,只会重复这么一句话。 夏可莲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我也是嫡女。” “怎么可能?”夏可钰满脸不解。 她的娘是辅国大将军兼凉州都督唯一的女儿,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而夏可莲的娘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妾室。 按照大郑国的律法,宠妾灭妻是违法的。 夏可莲似乎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呆头呆脑的长姐的想法,当下只漫不经心道: “若是正头娘子不幸亡故,而妾室兢兢业业照料家中老小,声名远播。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朝廷破例下旨,自然也是可以转为正妻的。” 夏可钰是个头脑简单的,当下摇头道: “可是,我娘不好活得好好的?” 旁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这一切的蓝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夏可莲嘴角一勾,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白花,道: “长姐说的是,今日我来,就是来报丧的。你娘,亡故了。” 夏可钰听到此处,脑袋嗡得一声,一片空白。虽说母亲一直病倒在床,但是她从没想过娘亲会突然去世。 夏可莲见眼前人脸色灰白,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接着道: “对了,你娘病逝后,你弟弟悲痛欲绝,跑了出去。” 提到自己的亲弟弟,夏可钰急了起来:“找到了吗?” “音讯全无。” 夏可钰绝望地坐倒在地,抬起头已是满脸泪痕,也顾不上什么,哀求道: “可莲....不....娘娘,你能不能寄封信去给我的外祖父和舅舅他们,让他们出力帮忙找一找。茂儿才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手下管理着许多人,肯定能帮忙找到。 夏可莲冷哼一声道:“我的好长姐,你一直待在这穷山沟里,怕是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夏可钰不解道。 夏可莲俯视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你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加三个表哥,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都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处以极刑了,上个月问斩的。” “姐姐都没有听到半点消息吗?” 夏可钰双眼募地通红,浑身颤抖,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她的外公范家,世代忠良,抵御外敌,一直是大郑国边疆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通敌卖国? 夏可莲望着自己的这个长姐,眼底满是嫉妒与得意。 明明论相貌,论才艺,她处处都胜过这个木头,但是夏可钰就是仗着出身好,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压她一头。终于被她等来了翻身的日子。 ”这,怎么会这样?“ 一下子知道这么多可怕的消息,夏可钰满脸绝望,却依旧理不出什么头绪。 只得连连磕头道:”娘娘,你能不能帮忙找茂儿回来,他也是你的弟弟,是我们夏家唯一的男儿。” 夏可莲看着夏可钰如此狼狈的一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嘲讽道: “谁说茂儿是夏家唯一的男儿了?我还有个亲哥哥,我哥哥如今已经考中了进士,早就认回到夏家去了。” 夏可钰眼中终于懂了一些什么,她只比夏可莲大一岁,夏可莲却有个亲哥哥。 那就说明,早在她娘嫁过来的时候,蓉姨娘就已经怀孕了。 根本不是夏家人说的那样,怪她娘生不出男孩,所以才娶了一房妾室添丁。 夏家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娘。 夏可莲似乎依旧不满足,她想要将夏可钰完全击倒,当下又吐露出了一件可怕的实情。 第二章 帮我复仇 夏可莲看向跪倒在地、发丝凌乱,无异于一个普通村妇的夏可钰,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大小姐的样子,当下不无得意道: “姐姐呀,我的好长姐,若不是当年设计你嫁了田孝安,你如今再怎么落魄,也是个锦衣玉食的主子,怎么会到如今这般地步。” 此话一出,夏可钰瞪大了眼,终于反应了过来:“是你!” 当年她被人设计迷晕,醒来后就已经衣衫不整,同田孝安搂抱在在一起,被众人捉奸,清誉全无。 襁褓中定下的娃娃亲也被迫取消,只得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田孝安。 她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竟然是自己视若亲妹妹的夏可莲,枉她昔日对她那么好! 她一双红眼死死地盯着夏可莲,一直木讷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夏可莲不太熟悉这样的目光,当下恶狠狠地道: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可是你的未婚夫为了迎娶公主出的主意。” 夏可钰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对不起的未婚夫卫景涣,竟然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本就小产过的虚弱身子,加上长时间的下跪和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夏可钰终于是忍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夏可莲那张一贯楚楚可怜的脸上,眼下连装都懒得装了,满是厌恶地道: “谁叫你这个贱人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却又如此愚蠢呢?你可知,多少人看你不顺眼,想要除之而后快。要怪只怪,你自己太过愚蠢。” 河流不远处的村庄内,传来几声热闹的鞭炮声响起,稀疏的树丛中,隐隐能看到一顶红色的花轿,是有人在娶亲。 夏可莲看到这一幕,眉眼满是笑意,她知道,娶亲的正是田孝安。而田孝安娶亲用的银子,还是她出的。 旁边的绿莺上前来恭敬道: “小主,时候不早了,轿子还候着呢,小心误了入宫的时辰,正事要紧。” 夏可莲见状,骂了一句: “多嘴!” 绿莺忙陪笑,对着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又矮又胖、穿着邋遢的油头男人跳了出来,对着夏可莲主仆二人是点头哈腰,态度谄媚。 绿莺从怀中掏出了十两银子,嫌弃地扔给了男人,瘪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夏可钰。 夏可莲得意一笑,转身由着丫鬟扶着,扭着腰离开了。 就让这个男人好好伺候伺候她的这个长姐吧。 夏可钰早已认出,此人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田老三。 这人是田孝安的一个远房表叔,每天无所事事,就爱盯着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看。 “这不是侄媳妇~” 田老三一双眼色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一步步走近,这可是京城里头来的正经官家小姐,细皮嫩肉的。 夏可钰觉察到男人的不怀好意,当下忙挣扎着起身,却被田老三一把按倒在地,将怀中的孩子重重地扔到了旁边。 孩子磕到了坚硬的石头上,啼哭一声,没了动静。 “我的孩子!”夏可钰惊呼一声,趴在地上想要去抱回自己的孩子。 ”得了吧,村子里谁不知道你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病篓子,早就病得快要死了,要不然怎么会不哭不闹。” 田老三满脸不屑,上前就要撕扯夏可钰的衣服,一张臭嘴就往夏可钰身上凑。 夏可钰满脸愤怒地挣扎道: “我是田孝安的媳妇,他还要叫你一声三叔!你就不怕他知道了?!” 田老三反手便抽了夏可钰一巴掌,无耻地笑道: “你个贱妇,早就听说了你婚前就跟男人私通。你不知道吗?今天你家孝安娶新媳妇呢,那会的鞭炮声你没听到?” “田家娶回了新媳妇,不要你们病秧子母女了。” 夏可钰没想到,自己一大早就被田孝安的娘赶出来洗衣服,竟然是因为田孝安要娶新媳妇了?! 当下是万念俱灰。 一直潜伏在树丛中的蓝狐见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冲着田老三龇牙咧嘴。 “哟,蓝色的狐狸,倒是第一次见。” 田老三见状,停了下来,满脸贪婪地盯着狐狸漂亮的皮毛。 要是能把这蓝色的皮毛剥下来,卖到城里,肯定能卖个大价钱。想到此处,他放开了夏可钰,伸手去抓蓝狐。 蓝狐早已身受重伤,法力即将消失殆尽,当下亮出瓜子,朝着田老三脸上抓了过去,一爪子挠在了田老三的眼睛上,顿时见了血。 田老三吃痛大叫起来,他担心自己瞎掉,忙跑走去找大夫了。 虚弱的夏可钰爬过去,抱起了自己襁褓中的孩子,望着眼前奇异的蓝狐,哀求道: “大仙,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蓝狐注意到,孩子不哭不闹,早已没了呼吸。 它如今自身难保,更别说救活孩子了。 夏可钰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她绝望地闭上了眼,面如枯槁的脸上,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看看,她如今落到了什么地步: 母亲去世,弟弟失踪,外祖父和舅舅一家全部身死。 自己则嫁给了田孝安这个无耻的男人,一穷二白不说,还要时不时遭受家暴,被恶婆婆欺负。 她带过来为数不多的嫁妆被婆婆拿捏住,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都被变卖到了妓院。 连唯一的女儿因着怀孕期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一生下来就又瘦又小。 田家嫌是个丫头,寒冬腊月直接将孩子扔到了外面。 是她不顾自己刚生完孩子,将孩子抱了回来。只是孩子从那时候起便落下了病根,一直半死不活。田家也没有钱给看病买药。 她怀了第二胎,却因为田孝安喝醉了罪打她,小产了。 如今竟然还被田孝安给休掉了! 被人如此侮辱! 她实在是不明白,她当作亲妹妹一样对待的夏可莲,为何会对她如此残忍! 她睁开眼,转头看到了旁边的那座孤坟,坟头立着的墓碑空无一字。众人却都知道,这是楮国公的坟墓。 楮国公年近三十,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太子的亲舅舅,前几年被人刺杀,死在了这里。 三皇子一党诬陷他通敌卖国,众人悄悄将他埋在这里,却只敢立无字碑。 夏可钰似乎是想通了,一头撞在了那坚硬的墓碑上,额头满是猩红的鲜血。 夏可钰望着眼前的蓝狐,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低声喃喃道: “希望你,能够帮我报仇.....” 蓝狐见状,使出了自己仅存的一丝法力,希望能够挽救眼前的这一切。 一阵光芒笼罩了它整个周身,蓝狐只觉一阵天晕地转,晕了过去....... 第三章 睁眼说瞎话 “小姐,小姐.......” 蓝狐迷迷糊糊听到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忙惊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十三四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双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担忧地望着它。 “小姐你醒了!”丫鬟见到她醒来,募地提高了声调,满脸激动。 蓝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身子往后躲,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有人类的身体,难道是自己渡劫成功了? 蓝狐大喜过望,忙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虚弱,额头还隐隐作痛,一些不属于它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涌入脑海中。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躺床上休息。”小丫鬟着急地将人扶到了床上。 蓝狐静静地躺在床上,随着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涌现,它也总算是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好消息:它拥有了一具人类的身体。 坏消息:原身是个大倒霉蛋。 原身夏可钰就是它那日见到的那个女子,如今她回到了三年前。也就是女子初次落水,见到了原身嫁给的田孝安那一天——永建四年的初春 起因是梁亲王的生母一等公爵夫人去世。 梁亲王是皇帝的表叔,叔侄二人年纪相差不大,交往甚多。他本人也颇受皇帝器重。 出殡这日,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很给面子,在沿途设置贡品祭奠。街上是人山人海,一片白色,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原身夏可钰也跟着家里人出去凑热闹,却被人推下了水,十分“凑巧地”被路过的穷秀才田孝安所救。 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故事,又是才子佳人,加上穷秀才长得是有几分人模狗样在的。 单纯的原身以为是天赐良缘,对穷秀才一见钟情。 京中流言四起,都在议论这桩风流韵事,夏可钰可谓声名狼藉。 本来以夏家的身份,是怎么也看不起一穷二白、没有功名在身的田孝安。夏可钰的父亲是说什么也不同意。 可惜夏可钰在一次同田孝安私会的过程中,被人迷晕,同田孝安搂抱在一起,被众人捉奸在床。 本来定下的娃娃亲卫家也趁机取消婚约,夏可钰就这样嫁给了田孝安。 也开始了她悲剧的人生。 梳理清楚了这一切,蓝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大概是原身自尽时撞得太狠,额头还有点疼。 蓝狐倒是心态平和。它自己没有渡过天劫,魂魄受损,需要慢慢在这具身体里养着。 它想起了原身临终前对它说的话,“希望你,能够帮我报仇。” 那么,从今天开始,它就是夏可钰了。她的仇,她来报。 “去给我接点水来~”夏可钰舔了舔嘴,她有点口渴了。 青芽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水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小姐喝下去。 “怎么?有话说?”夏可钰吞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青芽一愣,她突然觉得,自家小姐看上去跟从前不大一样了,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一般。当下忙道: “外头那个救了小姐的秀才还在大厅候着呢。” 夏可钰在心底冷哼一声,明明是几两银子就能打发的事情,夏家却刻意将那个田孝安一直留着,是生怕京中的流言碎语不够多吗? 前世在蓉姨娘的怂恿下,夏家将田孝安当作了救命恩人。原身也因此对田孝安是有求必应。 想到此处,夏可钰眉尾一挑,淡淡地道:“你去告诉祖母和父亲,就说我醒了,要见他们。” 青芽见状,忙点头跑出去传话了。 夏可钰恢复了点体力,这才挣扎着起身,坐到了铜镜前,看到的一张端庄大方的鹅蛋脸,也是个美人儿。 只是原身总是低眉,耷拉着眼,眼神木讷,像个木头一样,自然是没有美人的神韵。 夏可钰找了块面纱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再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闺秀。 前世原身刚苏醒就被蓉姨娘的人叫出去,碰到了那个穷秀才,原身含羞带臊,惹得夏老太太很不高兴。 她又翻出了包扎用的白布,将自己的右手给裹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这条受伤的胳膊,她之后可是大有用处。 做完了这一切,夏可钰这才款款起身。 “拜见祖母、父亲大人~” 夏可钰老远就看到了在大厅的田孝安,却装作没有看到,目不斜视,反而是直接朝着主位上的二人行礼,语调柔柔的。 夏老夫人看到夏可钰脸上蒙着的面纱,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闺秀就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怎可一整日的抛头露面。 夏可钰的父亲夏逢原满脸不屑,他也是做过秀才的,那人脑中想的什么,他不看都知道。 长女自幼就同礼部侍郎的儿子定下了娃娃亲,可不能同什么穷秀才扯上关系。 一旁的田孝安的目光早就落在了眼前的女子身上。 之前跟他交接的人说了,这位小姐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外祖父是赫赫有名的辅国大将军兼凉州都督,父亲怎么说也算是官员。 只需他英雄救美,娶了这位小姐,日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飘飘然了。 听着女子说话声音特别勾人,顿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待众人开口,一旁的蓉姨娘是坐不住了,忙开口介绍道:“小姐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之前救你的那位好心人。” 田孝安面上惶恐,连称不敢当,心下却颇为得意,自我介绍道:“小生名叫田......” “我不认识。”夏可钰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让田孝安一愣。 说着,夏可钰抬起头,故作柔弱地开口道:“祖母和父亲可知我是怎么上来的?” 此话一出,一旁的蓉姨娘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夏可钰笑眯眯地继续道:“今日我在人群中被人挤到了河里,看到了去世的梁亲王的生母,她冲着我笑,施法将我救了上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 “当真?”夏老太太一向吃斋念佛,对这种事再信不过了,忙开口道。 “当然是真的。”夏可钰是睁眼说瞎话,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第四章 发疯般的胡言乱语 夏可钰的话让在场众人大为震惊,田孝安救了她的事情,一下子成了次要的。 夏可钰很清楚,以她如今的处境,要想要破局,只有胡言乱语,不按常理出牌,才能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夏可钰生怕众人不信,还不忘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梁老夫人满头银发,头上还插着一个碧绿的簪子,亲切地摸着我的额头,说是我们夏家结了善缘,她要来救我。” “对的。” 夏老夫人一拍大腿,忙开口道,“梁老夫人生前就是这样的打扮。” 说着,道了声:“阿弥陀佛。”看来自己平日里吃斋念佛没有白费功夫。 夏可钰说着,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额头,心中冲着已经故去的梁老夫人道了声歉。其实是原身曾经远远地望见过梁老夫人一眼,知道她的打扮。 她相信,这则怪谈很快便会成为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要冲淡一则传闻,最好的法子就是曝出另一则更为劲爆荒诞的消息。 夏可钰见父亲还半信半疑,当下眼珠子一转,接着道: “不管怎么说,是梁老夫人救了我,父亲大人,我觉得我们夏家得备些礼物送到梁王府去。” 此话一出,本来还一直在拧着眉头的夏逢原立马豁然开朗,不管女儿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够跟梁王府攀上关系的机会。 当下大手一挥,对着手下道:“快,让人递个帖子,备下厚礼,改日我亲自前往梁亲王的府上道谢。” 夏可钰对于原身这个所谓的父亲再了解不过,人如其名,逢原,逢源,左右逢源,最是喜欢结交权贵,溜须拍马。 蓉姨娘手中的帕子快要揪成一团了,她实在是有点摸不透这个大小姐了。 明明按照之前的计划,田孝安救下了这位大小姐,夏家怎么说,也该对他礼遇有加,怎么跟预计的不一样呢? 当下笑容可掬道:“老夫人、老爷,不管怎么说,田公子穿的这么单薄,这大冷天的跳到河里,也是出了份力的。” 夏可钰见状,语气一变道:“可惜了,梁老夫人救我的时候,有人一直扯我,将我的胳膊给扯坏了。” 夏可钰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胳膊,上头包扎着厚厚的白布,看上去还伤得不轻。 这倒是让本来是救人英雄的田孝安,似乎成了伤害夏可钰的罪魁祸首。 夏可钰的话,要的就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田孝安想要挟恩来要挟她,做梦去吧。 她接着慢悠悠道: “虽说我受了点伤,不过田公子毕竟是好心的,祖母、父亲大人,不如给田公子点银子,让他买身好衣服,可好?” 田孝安图谋不轨,夏家能给他几两银子就不错了。 全程她连田孝安都没看一眼。 夏逢原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穷秀才,恨不得立马打发走了,当下忙点头道:“来人,快备点银两送田公子回家去,我们夏家可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家。” 田孝安就这样糊里糊涂被请了出去,捧着手里的几两碎银子,望着夏家府上的匾额,恨得是牙痒痒。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蓉姨娘花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设下了这个局,谁能料到,竟然被夏可钰三言两语给破解掉了。 当下脸上带笑,状若无意道:“大小姐看着,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这一番话下来,夏家众人也都觉察到了这位大小姐有些不一样了。原来的夏可钰是个反应极慢的人,总是低眉拘谨,说话也慢吞吞的。 如今眼前的人反应灵敏,说话有条有理,一双眼睛也看上去灵活了许多。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听了蓉姨娘的话,心下也不免犯起嘀咕。 夏可钰似乎也觉察到了众人的心思,当下笑眯眯地道: “祖母、父亲大人,梁老夫人说我之前懵懵懂懂,是大智若愚。如今她给我摸了额头,开了智慧,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日后会聪敏一些。” 总之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推到那个已经过世的梁老夫人头上去。 有时候,众人要是的只是个理由。 说着,不待众人说什么,她连忙接着道:“祖母、父亲大人,我想要前去寺庙住几日,为梁老夫人念念超度经,感谢她老人家救我性命。” “应该的。”夏老夫人点头应了下来。 夏逢原巴不得能跟梁亲王府有联系,当下也连忙同意了。 直到夏可钰同众人退了出去,屏风后的夏可莲才走了出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娘,夏可钰是不是疯了,说那些胡话?” 方才她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夏可钰说的那些内容,她可是都听到了。什么鬼神之事,荒诞不经,简直是满口胡言乱语。 蓉姨娘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教育道:“莲儿,重要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老夫人和老爷都愿意相信她说的。” 老夫人信吃斋念佛,老爷最喜攀附权贵,这两点夏可钰的话中都拿捏住了。 她不相信,本来愚笨的夏可钰,会突然如此聪明起来。夏可钰背后应该是有高人在指点。 会是谁呢?蓉姨娘一时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夏可莲听了她娘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蓉姨娘眼珠子一转,小声叮嘱道:“等她去寺庙的时候,莲儿你也跟着过去,好好看看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若是夏可钰想要博个名声,她的女儿也要去。当然,最重要的是知道谁在背后给夏可钰支招。 那头的夏可钰由着丫鬟青芽搀扶着,往房间里走去。 原身的房间是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屋内十分简陋,连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日常衣服也穿得极为朴素。 这都多亏了那位蓉姨娘的洗脑,说是什么夏可钰是大家闺秀,得遵守女德教育,那就得在日常生活中贤淑简朴,不能注重打扮。 加上她的生母还在病中,她必须得有诚心,才能让母亲好起来。 夏可钰回忆起蓉姨娘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原身的母亲要好起来,不是得凭好药吗?靠女儿不打扮怎么能行? 看样子,这位蓉姨娘是生怕夏可钰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呀。 “秋月去了哪里?”夏可钰淡淡地问道。 这位秋月是原身的贴身大丫鬟,实则却是蓉姨娘的人。 青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夏可钰眨了眨眼,催促道:“青芽,去把秋月给我找回来。” 她得替原身好好管管这个吃里扒外的大丫鬟了。 第五章 整治狡猾的丫鬟 秋月从外面走进时,已是天色微暗,屋内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她踏入房内时,看到自家小姐坐在椅子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不知为何,竟让她有点害怕。 “小姐,你醒了?”秋月强装镇定上前,热络地开口道。 夏可钰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前世的原身就是被这个丫鬟出卖。夏可钰猜测,原身被迷晕的药,应该就是秋月下的。 前世,原身嫁出去后,蓉姨娘就将秋月的卖身契给了她,秋月舒舒服服地拿了银子出府嫁了个商户,听说还生儿育女,日子过得是极为舒坦。 不知她自己过着舒坦日子时,有没有想过那个被她害的小姐,过得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日子? 秋月见自家小姐不说话,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犯嘀咕。小姐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有几分渗人。 想到此处,她眼珠子一转,随即尖声冲着一旁的青芽训斥道:“好你个青芽,大晚上的给小姐喝水,小姐要是睡不安稳,我拿你是问!” 说着,竟想要上手来掐一旁的青芽。 青芽吓得直往后躲,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夏可钰看得心中冷哼一声,这秋月好大的威风,看着倒是比她这个做小姐的还要有派头。可想也知道原身根本管不住这个大丫鬟。 当下只冷冷地阻止道:“你去哪里了?” 秋月一听到小姐问话,忙住了手,殷勤道: “小姐,我这不是看着小姐没醒,拖着我娘在外面给小姐找个好大夫,或者找点药方,想着能够让小姐赶紧醒过来。” 夏可钰不动声色,等着看她继续表演。 果然,秋月说到此处,满脸痛心道:“奴婢为了让小姐能够早点醒来,一下午是没有消停,使了好多银子,好几个月的钱都搭进去了。” 接着又话头一转道:“不过只要小姐能醒来,就算是要了奴婢这条小命,奴婢也是愿意的。” 夏可钰听了只觉好笑,不用想也知道,秋月肯定是见她没醒来,出去偷懒了。 但是你瞧瞧这人话说的是如此圆滑,不仅是表忠心,还要向主子讨要银两,实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呀。 这么一个会说话的人,可想原身是被哄骗得多惨。 夏可钰听到此处,眉尾一挑,问道:“是吗?” 秋月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小姐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当下忙道:“当然是了。” 夏可钰说到此处,笑盈盈地道:“那你忙活了一下午,大夫找到了吗?或者药方呢?” 秋月一时噎住了,她下午去蓉姨娘那边了,后面就回自己房间睡着了,哪里来的药方。 一旁的青芽看着瞪大了眼,小姐终于是醒悟了?看清楚了这个秋月的真实心思?这个秋月一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问大小姐要钱。 夏可钰漫不经心地搁下杯子,道:“那你就是白忙活一场了?” 秋月一愣,继续狡辩道:“大夫开了药方,只是奴婢不识字,拖家里人拿出去抓药了。” 夏可钰点了点头,道:“可怜了你一片忠心。” 秋月一喜,放心下来,正打算再要些银子,听到自家小姐道:“刚好我身子比较虚,明日你记得把药拿进来熬。你我主仆二人情同姐妹,难为你了。” 是半点没提银子的事情。 秋月不是爱熬药?就让她熬个够。 说着,还不忘叮嘱道:“对了,药得趁热喝,明早我起床前,你记得把药熬好了。我想喝你亲手熬的。” 秋月一时傻眼了,这天都快黑了,她哪里去给小姐找药去?更何况,买药还得拿钱,她的钱都给了自家哥哥,哪里来的钱。 夏可钰倒是打了个哈欠,示意青芽道:“青芽,既然这段时间秋月要早起熬药,晚上就你睡我房里吧。” 说着,冲着秋月道:“小姐我体谅你,你可得好好熬药。哎,谁叫我就是这么一个心善的人呢。” 就秋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自我标榜的好话谁不会说呢? 等到秋月出去了,青芽圆溜溜的两个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小姐,似乎有话想说。 夏可钰想起前世就是这个小丫鬟一直陪着原身,忠心耿耿,在田家受了很多折磨,后面更是被田家人找了个由头卖给了妓院....... 想到此处,她心头一软,开口问道:“方才她掐疼你了吗?” 青芽心头一暖,摇头道:“她掐我的时候,我躲了,她没掐到我。” 夏可钰点了点头,这个秋月是夏姨娘的人,她还留着有用呢,日后她一定会给原身和青芽报仇的。 当下开口道: “你去外头告诉娟儿和云儿,就说小姐吩咐了,熬药可不是小事。她俩年纪小,熬不了,必须得秋月亲自来熬。 “秋月最有诚心,小姐只有吃了秋月亲手熬的药才能好得快一些。” 要是她俩插手了,我的病好不了可就生气了,要罚她俩下跪半个时辰的。” 娟儿和云儿年纪都不大,一个负责洒扫院子,一个负责传话。 夏可钰要整治的是秋月,这个药就得秋月自己亲自熬。 等到秋月好不容易从外头提了药回来,想着去找娟儿和云儿两个人替她熬药,却听到了这个说法。 云儿小声道:“秋月姐姐,小姐说了,必须得是您亲自熬的药,她吃了才好的快。我们可不敢插手。” 一旁的娟儿也是连连点头,补充道:“小姐说是要罚跪的。” 气得秋月咬碎了一口的银牙,只得愤恨恨地将药提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心头却在打嘀咕,难道是小姐知道那件事了?今天推小姐落水的那个人,就是她的一个表哥。 不应该呀,当时她故意引导小姐往前看,应该是看不到背后推她的那人。 夏可钰倒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起了觉,既来之,则安之。 她既然替代了原身夏可钰,就要替她报仇。 翌日,夏可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秋月的药可是熬好了?” 秋月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听到屋内有声音,忙开口道:“小姐,药早就熬好了。” 夏可钰闻声,起身从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盒里,翻出了一对珍珠耳环出来,塞到了自己的袖子。 这才打了个哈欠道:“把药给我端进来吧。” 她要整治一个丫鬟,有的是法子。 第六章 自己熬的药,自己喝掉 秋月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又是烧柴,又是熬药,又是看火,好不容易是熬好了这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当下忙邀功似地端进来道:“小姐,药得趁热喝。” 夏可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夸赞道:“秋月,还是你对我忠心。” 说着,便端起了药碗。 秋月松了口气,看小姐的样子,还是跟原来一样信任自己。 谁料,夏可钰端起药碗,刚放到了嘴边,又看了看外头,摇头道:“哎呀,看起来不早了。我今日起迟了,别耽误了给祖母请安。” 说着,便搁下了药碗,开始示意青芽给自己洗漱梳妆。 秋月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碗药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忍不住催促道:“小姐,这药可得趁热喝才好。” 夏可钰摇头道:“可我现在没有胃口。” 等到收拾好了一切,夏可钰起身摸了摸药碗,摇头道:“哎呀,药凉了,秋月,你再去热一热,我先去向祖母请安了,等我回来就喝。” 秋月心中呕着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等到夏可钰走后,她狠狠地往碗里吐了口唾沫,哼,让她喝! 夏可钰前去给祖母请安时,夏可莲也到了。 夏可莲一身淡雅的素白色,人如其名,像一朵纯洁的小白花,楚楚可怜。让人无法将她和前世那个逼死长姐的恶毒女人相联系。 夏可莲故作关心道:“姐姐身子可是好些了?这大清早的就来给祖母请安,可别冻坏了身子。” 说着,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虽说是做孙女的本分,但毕竟姐姐昨天刚落水,祖母还让姐姐来,未免有些......” 言外之意,就是夏老太太不够体恤关心自己的孙女了。 夏可钰似笑非笑地望着夏可莲,这调拨离间的茶艺,大概是跟蓉姨娘学的吧。 当下摇头道:“多谢妹妹关心,我觉得好多了。” 等到夏老太太起身接见二人,夏可莲倒是第一个跳出来,故作热情道: “祖母昨晚可是睡好了?姐姐方才还说这大清早地来请安,实在是冷得很。尤其是她身子刚好。” 这便是在倒打一耙,暗中示意夏可钰并不想给夏老太太请安了。 果然,夏老太太一听,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了。 前世的夏老太太就是听了很多夏可莲挑拨离间的话,对于这个大孙女很不喜欢。加上夏可钰后面又闹出了那桩丑事,让夏老太太对她彻底失望了。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道: “祖母,你瞧,还是莲妹妹关心我,说是要求祖母件事,不让我早上来给祖母请安了。你说这做儿孙的,不给长辈请安哪里像话。” “祖母平时耳提面命,教导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可不是那种没有规矩的人家。”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夏可莲会编瞎话,她难道不会? 夏老太太这下心下听得舒服多了,果然是嫡女,说话就是大气,当下对夏可钰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夏可钰接着道:“祖母,今日我打算收拾收拾,去城西的感业寺住几天,给梁老夫人念念经。” 夏老太太听到此处,奇怪道:“怎么要去感业寺?我们不是一直都去近一些的法喜寺吗?” 夏可钰自然知道法喜寺距离自家比较近,但她这次去感业寺,可是有其他目的。 不过,此事她肯定是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当下回道: “法喜寺庙大,来往的香客多,我怕冲撞了贵人,不如前去感业寺,也好诚心念经祈福,保佑我夏家家宅平安,祖母身体康健,父亲大人官运亨通。” 不就是聪明的漂亮话吗?谁不会说了。 这短短的一段话,说的夏老太太是连连点头,面色温和。 一旁的夏可莲见状,忙道:“姐姐有心了,做妹妹的怎么能丢下姐姐独自享清福。我愿意同姐姐一同前往感业寺。” 话语间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她倒想要看看,这个长姐想要去感业寺做什么。 夏可钰望着眼前的这朵看似单纯小白花,又想起自己前世见到的那个衣着艳丽、满脸傲慢的女子,在心底摇了摇头,夏可莲实在是一朵有毒的白莲花呀。 等到夏可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边的秋月正满脸笑意地端着药,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反而是规劝道:“小姐,药我重新热了一遍,你还是趁热喝点吧。” 就让她喝自己的口水吧。 夏可钰再次端起了药碗凑到了嘴边,又隔了下来道:“对了,我娘那里我还没有去请安呢,瞧我给忘记了。” 说着,对着青芽道:“快,扶我去见见我娘。” 一旁的秋月有点忍不住了,插嘴道:“夫人身子骨不好,小姐不是一向都不给夫人请安的吗?” 夏可钰斜了她一眼,并没有回她。主子做事,哪里有向下人解释的道理,只淡淡地嘱咐道:“药给我热好了。” 秋月被这一眼望得有些发怵了,当下不敢再多嘴。 待到夏可钰走后,她又狠狠地往碗里吐了一口唾沫。 夏可钰前去拜见自己那位总是在病中的母亲。她的母亲并不喜欢原身。 这位范家大小姐当年下嫁给了夏逢原。这桩婚姻里,夏逢原本来就是另有所图,她却觉得是自己一直没有诞下男孩的缘故,故而迁怒于原身。 前几年,原身的娘拼死诞下一个男孩,也就是原身的弟弟夏德茂。自己却也因此伤了身子,一直是病恹恹的。 加上原身又是个嘴笨脑袋不灵光的,更是不讨她娘不喜欢。 要不然,原身落水这么大的事情,她娘都没有派人来问一句。 果不其然,丫鬟通报后,出来回复女主的是:“夫人说了,请安就免了,免得把病气过给小姐,让小姐去寺庙注意安全。” 夏可钰点了点头,叮嘱青芽出去买一连串的鞭炮和窜天猴,还有一些祭祀用的东西。 青芽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有再问,老老实实出去买东西了。 等她回去,看到的是秋月再次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等着她。 夏可钰见状,故作关心道:“秋月今日可是起得早很早?实在是辛苦了。” 秋月正想着邀功,忙开口道:“奴婢虽说是五更天就爬起来给小姐熬药,但这都是做奴婢的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夏可钰笑盈盈地道:“五更天就起来,天还没亮呢,肯定是受凉了。今日小姐我没有胃口,这药也不能浪费了,秋月,你就自己喝了吧。” 秋月端着碗的手一僵,这药她可是吐了唾沫的.......难道被小姐看穿了? 这该如此是好? 第七章 愈演愈烈的传闻 秋月还想狡辩,却被夏可钰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怎么,我这个做小姐的说话都不管用了?可怜我这一片体恤手下人的的好心。” 秋月不是爱吹自己忠心耿耿,那她就是爱护手下。 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不会呀。 秋月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夏可钰倒也不是看穿了她的诡计,只是她既然认定此人不可用,那她熬的药,夏可钰自然也不敢入口。 等到亲眼看着秋月喝了下去。夏可钰这才满意地点头,意味深长道:“向着我的人,我可不会亏待了她。” 换言之,背叛她的人,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秋月听得只觉心虚,忙低下了头。 “来吧,帮我收拾东西。”夏可钰又恢复了那幅笑眯眯的模样。 夏可钰特意让人收拾了一些包扎伤口用的纱布和治疗伤口的药粉。 “小姐,带这些做什么?”青芽不解地问道。 夏可钰举起自己的手臂,示意她受伤了,青芽便闭了嘴。 那日青芽亲眼看到小姐双手端起茶杯喝水,如今小姐却又说自己右手受伤了,其中必有古怪,她可不敢多问。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夏可钰扫了眼一旁的秋月,自己坐到了首饰盒前,随意翻找了两下,随即疑惑道:“咦?” “小姐,怎么了?”秋月忙上前来。 夏可钰指了指里面的首饰道:“我那对珍珠耳环怎么没了?” 屋内的衣服首饰一直都是秋月来负责看管的,她忙上前查看,但不管怎么翻找,都没有看到那对珍珠耳环。 一旁的夏可钰满脸惋惜道:“这可是我外公送我的及笄礼,取自东海的珍珠。” 是了,虽然原身的娘下嫁后,同娘家来往甚少。但是原身及笄的时候,外公还是派人送来了这对价值连城的珍珠耳环。 “秋月,你太让我失望了。” 夏可钰撂下这句话,转头指了指外头的地板砖,道:“去外头跪着吧,一个时辰后再起来。感业寺也不用你陪我去了。” 秋月不曾想,自家小姐落水了一次醒来,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当下忙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小姐,秋月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怀疑我,你忍心如此对我吗?” 夏可钰只冷冷地道:“若不是念及主仆旧情,我早就送你去见官了。” 秋月一想到自己拿了蓉姨娘一笔钱,万一被官府查出来,那可就大大地不妙,当下老老实实出去,跪了下去。 夏可钰除了想要整治秋月为原身出气,还有就是想要将秋月留在此地,她要去感业寺,一个夏可莲跟着也就算了,再加一个蓉姨娘的眼线,可不太好。 等到午后,那头的夏可莲收拾好了东西,二人雇好了马车,带上各自的丫鬟,加上夏家的一个护院,这才驱车往感业寺驶去。 夏可钰在车内闭目养生,脑中则在迅速盘算着她此行的计划。 她之所以在醒来的第二天就要去感业寺,全然是为了去救一位大人物,也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楮国公。 楮国公年近三十,前世就是在明晚,死在了众人的刺杀之中,没有来得及等到他的手下救援。后来被他的手下悄悄埋到了田家村附近,也就是原身撞死的那块无字碑。 夏可钰盘算了半天,决定出手,救下这个传闻中的楮国公。 日后她身为楮国公的救命恩人,只需要抱好这条大腿,此生的大富大贵是有了。 “姐姐,我们在感业寺待几天好呢?”夏可莲开口问道。 她现在依旧是不清楚,这个长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夏可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道:“你若是嫌无聊,可以提前回去。” 夏可莲一噎,忙笑道:“怎么会,姐姐一片诚心,做妹妹的也得好好跟着学。” 夏可钰没再理会她,自己在脑中谋划着明晚的计划,确保行动要万无一失,还不能让楮国公的人,或者夏家的人引起怀疑。 那头,随着夏可钰的父亲夏逢原前去梁亲王府上拜见的事,落水的夏可钰被过世的梁老夫人救起的事情,已经在大街小巷传的是沸沸扬扬。 不仅是传遍京中各地,连皇宫中都略有耳闻。 传闻愈演愈烈,传的是神乎其神,梁亲王亲自接见了夏逢原,询问其中的细节。 夏逢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如此却能见到梁亲王,是极为激动,将那日夏可钰说的话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还不忘拍马屁道:“老夫人一定是已经位列仙班了。” 梁亲王对于这个生母是极为尊敬,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感慨道:“我母亲是个大善人,生前一直在吃斋念佛......” 夏逢原是个惯会看脸色的,当下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道: “小女幸得梁老夫人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非下官能力有限,一定要为老夫人建一座祠堂。” 梁亲王听到此处,心念一动,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道:“建祠堂可不是小事,不得妄言。” 吓得夏逢原立马住了嘴,难道自己这次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梁亲王却继续问道:“你女儿如今在哪里呢?” 夏逢原就等着他问呢,当下忙邀功道:“小女感激老夫人相救,已经前去寺庙,要潜心为老夫人念经超度。” 梁亲王闻声,只道:“等你女儿回来,我要见她一面,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夏逢原听到此处,满脸担忧地回家了,不知道这一次,究竟是福是祸。 楮国公府上 褚渊正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取属下汇报京中最近的一些情况,听到此事,不置可否。 属下赤炎见状,好奇地问道:“公爷,您说这件事是真的假的,真有这么邪乎吗?” 褚渊只淡淡地摇了摇头,点评道:“无稽之谈。” 赤炎见状,点点头,又继续道:“明日我们可以出去查一查。” 一旁的马叔突然插嘴道:“公爷明天是要去感业寺的。” 赤炎听到这个寺庙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恨不得立马在心底打自己几个耳刮子。 他竟然忘了这一点。 明日是公爷的生辰,每年的这一日,公爷都会在前去感业寺见一个人。 第八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感业寺距离京中有一段距离,夏可钰等人到达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几人是女眷,自然不方便住在寺庙,便寄居在山腰一些专门用来招待香客的禅房中。 夏可钰特意挑选了一间远离夏可莲的房间。 青芽忙着收拾屋子,夏可莲却凑了过来,怂恿道:“姐姐,趁着天色还早,不若我们现在上山去敬佛烧香~” 夏可钰扫了眼外头,天色已晚,摇头道:“还是等明日吧。” 夏可莲反而是急了,劝道:“长姐,礼佛一事,贵在心诚,姐姐一到此地就上山,不更显得心诚吗?” 夏可钰瞧着这个所谓的妹妹如此急切的样子,猜到她估计是布置了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当下更是不肯去,反而有意道: “妹妹如此着急做什么?” 夏可莲被点破了心思,忙心虚地一笑道:“有吗?我急了吗?” 夏可钰点头道:“是有点急了。”一旁的青芽也连忙点头应和自家小姐。 夏可莲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也累了,便迅速离开了。 她确实是有计划的,山上的寺庙,那日救了夏可钰的田孝安就在那里等着呢。 上山的时候是傍晚,下山的时候可就天色黑了,一个大家闺秀,崴个脚闪个腰,或者走不动道的,再正常不过了。 到时候田孝安便可以出来英雄救美。 谁料这个夏可钰是说什么都不肯上山,夏可莲虽然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让下人通知田孝安,让他在寺庙里面暂且住着,明天她们一早就上山,让田孝安务必要装成偶遇的样子。 翌日 夏可莲一大早便起身,催促着这个长姐上山。 夏可钰看出了她的心思,越发是不急不慢,一会要喝茶,一会要吃早饭,一会要梳妆,一会嫌弃自己粉擦多了,一会又觉得自己首饰戴的有点艳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磨磨蹭蹭。 急得一旁的夏可莲是团团转,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长姐如此难缠? 一直耗到快要中午了,夏可莲那张一贯可怜兮兮的脸上,都有几分怒意了,夏可钰这才笑盈盈地道: “妹妹可是等着急了?不过我们左右也没有什么急事,都是自家人,随意一些。” 那边的夏可莲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姐姐说的是。” 二人缓缓上山,来到了感业寺。 夏可莲拉着这位长姐就往一旁的月老殿前走,口中笑道:“我们女孩子家的,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重要。” 夏可钰在心底冷笑一声,反而是停住了脚步,摆出了长姐的架势,教训道: “妹妹可实在是糊涂,我此番前来,是为了给过世的梁老夫人超度的,怎么能只顾一己私欲。” 说着,就往感业寺正中的大殿走去。 夏可莲见状,气得是直跺脚。田孝安就躲在月老庙里,等到二人到了月老殿门口,她就借口自己年龄未到,让夏可钰自己先走进去。 在月老庙遇到救了自己的恩人,以夏可钰的脑子,加上田孝安一番甜言蜜语,自然会认定这是天定良缘,千里姻缘一线牵。 谁能想到,这个夏可钰不去月老殿。 夏可莲无奈,只得给丫鬟使眼色,让人去给田孝安通风报信,让他时刻准备着偶遇。 夏可钰自己往大殿里走去,里面供奉着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夏可钰本就是一只修行五百年的六尾仙狐,当下跪倒在地,虔诚地跪拜。 她不是那个懦弱的原身,空有一副好心肠,自己和亲近的家人却被害得不得善终。 “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这才是她做事的宗旨。 她要替无辜死去的原身和她的亲人报仇。 夏可钰跪拜结束后,见夏可莲在外头焦急地等着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设计了什么圈套在等着她,当下眼珠子一转,对着青芽道: “走,我们去大殿后面走走。” 对于这种满肚子坏种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大殿后面,有几枝红梅越过墙头,长得正茂盛。夏可钰看得心情舒畅,打算推开门进去仔细观赏观赏。 至于夏可莲,让她着急去吧。 院中,一尼姑模样打扮的女子,正同楮国公褚渊聊天。 “渊儿,过了今日,你也二十八岁了,成家的事情,总得提上日程。” 褚渊眉眼淡淡,拎起茶杯给尼姑倒了杯茶,缓缓道:“姻缘之事,讲究一个缘分,强求不来。” 尼姑道了声阿弥陀佛,继续劝道:“话虽如此,我听祖母说,她给你看好的那些大家闺秀,都将人请到了家中,你一见就直接离开,连句话都不说。你总不能指望着缘分自动走到你面前吧。” 褚渊正欲说话,小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了一个妙龄女子,旁边跟着一青衣小丫鬟。 女子衣着朴素,脸上却带了点妩媚,关键是那一双眸子,实在是勾人。 夏可钰本来是看到了那几枝红梅,想要进来仔细欣赏一下,顺便躲一下夏可莲,便推门进来。 谁料走进来,看到院中一男子同一尼姑坐在一起。 尼姑大概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身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头上带着僧帽,脸上却有一股威严在。 男子则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眉眼淡然,气质清冷,端坐在那里。 夏可钰见到自己撞破了人家聊天,刚想道歉退出去,却意外觉察到,男子身上有一股清气, 她嗅到这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清气,对男子是没有坏处,但对滋养自己受损的灵魂很有帮助。 夏可钰见状,干脆款款一福身,对着眼前二人柔柔道:“打搅二位了,我是来看梅花的。” 尼姑满脸和善道:“姑娘既然喜欢,便带一枝回去,也算不辜负我这小院腊梅凌寒开放的一片美意。” 尼姑如此态度,倒是让夏可钰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我看看就好,不必折下来的。” 一旁的男子闻声,起身走向了一旁的那株腊梅树。 男子极为高瘦,抬手便从树上折下了一枝腊梅,目不斜视地递给了夏可钰。 “多谢~” 夏可钰望着男子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点头,用左手接过腊梅。 靠近一些,男子隐隐嗅到了女子身上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十分勾人,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缩了回去。 外头,夏可莲的声音传来,叫着:“姐姐,姐姐......”跟催魂一样。 夏可钰忙道了谢,带着青芽离开了。 不知这是谁家的公子,她日后一定要找出来。 小院中的尼姑见状,微微一笑,对着男子道:“让人去查查,这是谁家的闺秀。”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弟弟对谁家小姐如此殷勤。 “姐姐,.....”男子有点无奈,却也没有反对。 第九章 该出脚时就出脚 夏可钰开心地捧着腊梅走了出去,看到了夏可莲正满头大汗地找自己。 夏可莲终于找到了人,心里气死了,数落道:“姐姐,你去哪里了?让我一顿好找。” 夏可钰冷冷地道:“怎么,你找我有事?” 夏可莲一愣,忙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担心姐姐出事了。” 夏可钰爱怜地捧着自己手中的腊梅,淡淡地道:“在寺庙里,又能出什么事,既然上过了香,刚巧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夏可莲的事情还没有办成,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放这位长姐离开,忙拉着她的手道:“姐姐陪我再四处逛逛,这腊梅哪里来的,我也想要。” 她其实不是有多喜欢腊梅,但是夏可钰有的东西,她都想夺过来。 夏可钰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道:“腊梅花,自然是树上长的。”说着,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去。 夏可莲见状,只得拔腿跟上,还不忘给丫鬟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给田孝安通风报信,让他在下山的路上等着。 今天说什么,也要撮合这个长姐和田孝安。 夏可钰一走到路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来时的山路虽说崎岖,但胜在平坦。谁料下山时,山路上多了许多半大的石头,走上去十分硌脚。 看样子,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想要让她崴脚呀。 想到此处,夏可钰干脆停在原地不走了。 “姐姐怎么不走了?”夏可莲有些着急了。 夏可钰淡淡地解释道:“我瞧着这路不太好走,要不我们回庙里,让庙里的和尚将路上的石子铲一下。” 夏可莲本就想要让这个长姐崴脚,如何能同意夏可钰说的对策。 夏可钰见状,怂恿道:“那要不妹妹走前面先走?你知道的,山间风大,姐姐我病刚好,身子骨弱。我可不能走前面。” 夏可莲心急着让夏可钰崴脚,只得无奈答应。 夏可钰小心翼翼地沿着夏可莲走过的路走了几步。 夏可莲轻咳一声,给搀扶着自己的丫鬟绿莺使眼色,想要让绿莺去挤一挤夏可钰,让夏可钰崴脚。 绿莺收到了主子的信号,正想要转身。 夏可钰一直跟在这个妹妹身后,一见她有异动,干脆直接伸出腿,直接绊倒了前面的绿莺。 一旁的青芽看着自家小姐这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她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一向老好人的小姐,竟然出脚去绊人了! 夏可钰嘴角一勾,冲着青芽眨了眨眼,示意青芽一定要保守秘密。 前面的绿莺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倒在了旁边的夏可莲身上。 绿莺本就壮实一些,压得瘦弱的夏可莲往旁边倒去。 夏可莲踩到了四处凸起的石头上,“诶呦”一声,给崴了脚。 夏可钰这才故意喊道:“绿莺,你干嘛绊倒你家小姐!” 绿莺忙爬起来,她自己也没有搞懂,以为是石头绊倒了自己,眼看着自己小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去扶自家小姐。 辩驳道:“我没有......” 夏可莲信了夏可钰的话,以为是绿莺故意绊倒的自己,直接给了绿莺一巴掌,骂道:“你个贱婢,竟然敢绊倒我。” 在她的认知里,从没想到,那个木讷的长姐会在暗中出脚。 绿莺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不敢回话。 夏可钰看着狗咬狗的一幕,想起前世绿莺狗仗人势,踢在了原身的膝盖处。夏可莲更是一巴掌扇到了原身脸上。 如今就让这主仆二人好好尝一尝这难受的滋味。 并且,这只是个开始。 她要把原身遭受的所有不幸,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让这些人自己品尝到。 来日方才,她有的是时间陪这些人玩。 原生心善,她可不是吃素的。 当下装作一片好心地摇头,惋惜道:“诶,你瞧着,我就说了这路不好走。” 正说着,一男子迎面走了过来,见到几人,忙故作潇洒地拱手道:“小可田孝安,见过小姐~” 夏可钰这才知道,原来田孝安就是夏可莲设置的那个阴谋,看来是想要让自己崴脚后,让田孝安装作偶遇,再来一次英雄救美。 可惜了,这次夏可莲是搬起石头崴了自己的脚。 当下淡淡地道:“是田公子呀,能在这里相遇,实在是凑巧。” 她将“凑巧”两个字刻意念重了一些,话里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田孝安脸皮厚得很,忙应和道:“确实是凑巧得很,说明孝安同小姐有缘分。” 这点点小小的讽刺对他而言,算得上什么。 夏可钰可不想跟他鬼扯,当下指了指地上的夏可莲道:“我的这个妹妹脚崴了,劳烦田公子将人给送回去。” 地上崴脚的夏可莲立马出声拒绝道:“我不要。”她才不要让这个卑贱的男人碰自己。 夏可钰可不跟她矫情,当下故作伪善地劝道:“妹妹,你还是别任性了。你说你崴了脚,也就田公子好心,愿意送你。” 夏可钰说这话时,一旁的田孝安痴痴地望着她,见她一双眼眸极为夺目,说话声音柔柔的,好听极了。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位大小姐如此好看呢? 夏可莲还在犹豫,夏可钰干脆道:“那可莲你要不先在这里等一等,我下山去找人上来帮你。” 说着,轻巧地从石子堆里走了出来。 田孝安和夏可莲对视一眼,傻眼了,没想到夏可钰竟然就这么走了。 第十章 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 夏可钰带着青芽下了山,哪里没去,直接回了房间,回到了房间,将腊梅插到了瓶中,开始悠闲地喝茶、吃点心填饱肚子。 一旁的青芽看到这一幕,小声问道:“小姐,二小姐的事情,我们还给她找人吗?” 夏可钰双手一摊道:“找人?找什么人?能帮她的人就在旁边,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说着,自顾自地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她晚上可有件大事要做,现在得好好闭目养神。 青芽无奈地看向自己小姐,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家小姐变了,但是变得比以前更有手段,也更可爱了。 夏可钰知道,夏可莲她们母女不会如此轻易就放弃。 前世并没有夏可钰来感业寺这一遭,但是原身依旧是在灯会上遇到了田孝安。 田孝安对原身三顾留情,让原身那个恋爱脑对他是死心塌地。 后面,若是夏可钰没有记错,田孝安该是开始写信了。 夏可钰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当务之急,不是陪这些宵小玩耍,她还有件大事要做。 太阳渐渐没了,山风大了起来,吹得人脸疼。 山上的夏可莲还在苦苦等着自己姐姐找人上来来帮她。 夏可钰一直是个老好人,说话算数的。 那头的田孝安等的是有些急了,道:“二小姐,我瞧着大小姐一直不上来,要我还是我背你回去吧?” 夏可莲心中百般不愿,但是迟迟不见夏可钰来人,而且她的脚崴了以后,越发肿疼了,当下也忍不了了,只得同意。 她嫌弃田孝安只是个穷秀才,处处看不上。 田孝安却也嫌弃她只是个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娘家只是个商户。 二人是谁也看不上谁。 夏可钰美美地睡了一会,便听到青芽推她道:“小姐,二小姐回来了,是那位田公子背着呢。” 夏可钰这才打了个哈欠,又往自己的脚上缠了点白纱布,这才对着青芽叮嘱道: “你去跟二小姐说,就说我下山的路上,脚也崴了,让她好好休息,我就不去见她了。明日我要给梁老夫人诵经一整天,让任何人都不许打搅。” 夏可莲虽然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天黑渐晚,山间人际稀少,山风瑟瑟。 夏可钰叮嘱青芽,说自己要出去,让青芽记得把门关好,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她自己则悄悄从禅房后面的窗户出去。 青芽望着背着东西、从窗户里出去的小姐,满脸担心,小声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夏可钰回头,留给青芽一个得意的笑容:“我要去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了。” 这句话听得青芽是满脸不解,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天色已晚,楮国公褚渊才从感业寺出来。 他和自家的两个属下骑马往京中赶去,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了白天遇到的那个女子。 女子一张漂亮的鹅蛋脸,肤白貌美,尤其那双眼眸极为灵动,他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眼睛。 整个人艳而不妖,媚而不俗,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举手投足又都是魅惑。 想到此处,他垂下眼眸,不知是京中谁家的闺秀,他竟从未见过...... 正想着,路一旁树林上空,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 募地,褚渊用尽全力勒住了马,骏马嘶鸣一声,停在了原处。本来在前面的两个下属也立马骑马簇拥到了他旁边。 “公爷,怎么了?”赤炎不解地问道。 一旁的马叔耳朵一动,抽出了自己跨在腰间的刀,护在了楮国公面前。 褚渊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道路两旁,冷冷地道:“有埋伏。”他深居高位,知道多少人欲杀他而后快,故而对于刺杀也极为敏锐。 明明是夜晚,按理鸟应该归巢歇息的时候,如今却飞上天空,说明树林里面有危险。 更何况两侧路边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杀气,看样子,埋伏在此地的人不在少数。 看来敌人也知道,他会在每年的这一日来到感业寺,所以特意在此地候着他。 敌人见他发现了,慢慢显出身形来,有十几人之多,个个蒙着脸,身上笼罩着一股死亡之气,竟是死士。 “赤炎,一会冲出去,回城去搬救兵。” 饶是面对如此多的人,褚渊依旧面色冷静,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稳重,对着属下命令道。 赤炎点了点头,一马当先往前冲去。 褚渊淡淡地望着远去的赤炎,调转马头往感业寺的方向逝去,他知道,敌人的目标是他。果然,身后的敌人追踪了过来。 虽说马叔的一把大刀可谓是打遍关东无敌手。但有这么多身手敏捷的死士在,他此番只怕凶多吉少。 让赤炎离开,除了让赤炎回程搬救兵,主要是为了给赤炎一条活路。 赤炎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月光惨白 眼下夏可钰,正背着她的包裹走在路上。她按照自己的记忆,正在寻找当初楮国公遇刺的那条路。 她既不能去的太早,万一刺杀行动还没有开始,她说不定会跟着成为炮灰。毕竟她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能使出的手段不多。 当然,也不能去的太晚,万一楮国公已经噶了,那她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夏可钰一边小心地在月色下辨别着道路,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边的动静。心下想着,不知道这个楮国公长什么样子。 听说楮国公年近三十,大概是个中年人的模样,到时候可不能救错了人。 走着走着,夏可钰募地听到了前方传来刀剑的声音,她忙蹲在地上,躲在了路边的树林里,仔细打量着前方。 好在她眼神还不错,看到有两人被围攻,两人都受了伤。 看到这一幕,夏可钰忙卸下自己的包裹,从包裹里面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自己之前让青芽买的那一串鞭炮,丢了过去。 这声音吓得那些死士们手下动作一顿,都看向四处。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夏可钰又果断点燃了一个窜天猴,顿时,头顶的夜空被烟花炸起。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男人,在树林里大喊道:“救兵来了!” 这是夏可钰想了很久的弄虚作假的策略,富贵险中求,能不能奏效,就看这一次了。 第十一章 此生我要大富大贵 死士都是私人豢养,见不得光的那种,听到如此大的动静,误以为援军已到,立马慌忙撤退。 夏可钰见状,收起自己的包裹,朝着二人跑了过去。 左边一人手持一把利剑,半跪在地上,看身形也不过是个堪堪弱冠的年轻人;右边另一个则看着年纪挺大,手中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大砍刀,在勉强撑着。 夏可钰犹豫再三,冲向了右边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人,听说楮国公已经快三十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年轻人。 “你怎么样?” 夏可钰脸上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这倒也不是全都装的,毕竟眼前之人是她以后的衣食父母,要是此人噶了,她靠谁去? 她的关心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那人深呼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道:“先去看我家公爷。” 夏可钰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认错人了,忙调转身子去看向一旁真正的楮国公。 “是你?” 看清脸的那一刻,二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是白天在寺庙里见过的人。 “我扶你到旁边躲一躲,怕那些刺客反应过来,会折回来。” 夏可钰说着,自己伸手扶起了这位年轻的楮国公。 难怪她白天觉察到了此人身上有一股贵气,可以滋养她的魂魄,原来此人正是位高权重的楮国公。 她知道树林里有个洞穴,是她前世做狐狸时来过的。 不过眼下,她生怕被楮国公发现,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是装作无意地往树林里走。 这位楮国公看着高瘦,实际上还挺重,压得夏可钰走得有些艰难。不过她在心底不停地给自己鼓气,夏可钰出息点,你此生的荣华富贵可就全靠眼前人了。 “那边似乎有个洞......” 夏可钰说着,将人扶了进去,下意识地将这位楮国公往地上一扔,自己反而是叉着腰,气喘吁吁起来。 这活实在是累人。 那边的褚渊被人这么扔在地上,压到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夏可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的过了,忙蹲下身子问道:“你还好吧.......”这可是她的长期饭票,绝不能出什么问题。 不待褚渊回答,身后的马叔身子一软,往地上一躺,晕了过去。 夏可钰本来以为是要照顾楮国公一个人就好,结果没想到要照顾两个人。当下上前去,这才注意到,那人的胸口受了重伤,只怕命不久矣。 夏可钰无奈,从自己随身带的药粉中撒了大半瓶到那人的胸口,又忙着拿白布包扎伤口,好不容易止住了血。 一旁的褚渊看到夏可钰的举动,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怎么感觉此女似乎是有备而来? 他本就生性多疑,当下对于眼前的女子也产生了怀疑。 夏可钰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向褚渊,状若无意道:“你们遇上我可实在是有福气了,我这手之前受伤了,带了好多药。” 说着,给楮国公示意自己用白布裹成一团的右手。 褚渊这才回忆起,似乎白天将腊梅递给她时,她是拿左手接的。当下便打消了心头一半的疑虑。 “你也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夏可钰说着,拿起自己的纱布,示意要给楮国公包扎。 褚渊的伤口正在左腰处,伤口极为狰狞,对上女子那双极为灵动的眸子,他垂下眼眸,避开了女子的视线,道了句: “多谢。” 夏可钰并不太擅长处理伤口,照旧给他的伤口也撒了点药粉。 眼前的女子极为专注,就算褚渊避开了视线,女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腻的香气,在他鼻头萦绕,勾的人心痒痒的。 夏可钰将纱布绕着他的腰给绕了两圈,这才打了个结,还不忘感慨道:“多亏了你腰细,要不然这纱布肯定不够用。” 正所谓,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褚渊闻声,不自觉红了耳尖。 做完了正事,夏可钰又忙着在山洞里捡了些柴火,用火折子升起了火。 她最怕冷了。 火光照亮了半个洞穴,夏可钰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衣服,不由得啊了一声。楮国公的那件白衣几乎是被鲜血染红了一半,看得极为渗人。 人都救了,夏可钰可没忘记正经事: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翰林院侍读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 “可是可爱的可,钰是金字旁加一个玉佩的玉。” 夏可钰唯恐眼前人记不住自己的名字,详细地介绍道。什么误会,认错了恩人,她决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 “金闺文作字,玉匣气成虹。”褚渊下意识地在口中念道。 夏可钰一听,忙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字,还是你有学问。” 褚渊闻声,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名唤褚渊。衣者褚,同音楚,深渊的渊。” 夏可钰早知道楮国公,却不知道楮国公名叫褚渊,否则白天就认出了此人,当下讪讪道:“幸会,幸会.....” 火苗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映到了墙壁上,褚渊心头还有疑虑,当下状若无意地问道:“这大晚上的,姑娘怎么会一人出现在此地?“ 此话一出,夏可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你瞧我给忘记了,我本来还打算给梁老夫人烧香祭祀呢。” 夏可钰可是已经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随身携带药粉等等理由,想的是一清二楚,不留一点破绽。 “梁老夫人?”褚渊觉得自己有点头晕,又有点耳熟这个名字。 “对呀。”夏可钰便翻着自己包里的东西,边在口中念叨,将自己之前的事情都一一讲给褚渊听。 正说着,那头没声了。 夏可钰回过头去,才看到褚渊靠在墙上,嘴唇煞白,整个人闭上了眼,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夏可钰吓了一跳,忙蹲到他面前轻轻拍打他的脸,着急道:“喂,你可别死呀,我救了你,你还没报答我呢。” 褚渊只是出血多了,有点虚弱,想躺到墙壁上歇息一会。 闻声,睁开眼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夏可钰双眼放光:“我要你保我此生大富大贵。” 褚渊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雀跃,许诺道:“好,我不仅保你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夏可钰满脸欣喜,她的荣华富贵到手了。 第十二章 姨娘教女 初春的天气,晚上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多了几分湿冷。 本来燃烧着的柴火,也渐渐熄灭了下去。 夜深了,夏可钰本就身子未康复,一整天的,又是爬山,又是连夜救人,眼下实在是困得睡不着了,眯眼靠在墙壁上便睡了过去。 褚渊虽然合着眼,却并未睡着,他担心那些死士再回来,也要注意赤炎搬些救兵回来。 募地,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随即睁开了眼。 身侧,女子睡得正熟,身子还是冷得瑟瑟发抖,大概是想要寻找温暖源,正在他旁边“拱来拱去”。 褚渊见她双目紧闭,睫毛长长的,蜷缩成圆圆的一团,实在是很像一只可爱的小兽。 犹豫再三,他还是努力伸出一只手,将夏可钰揽到了自己怀中。女子压得他伤口疼,他却咬牙强忍着。 终于,女子大概是感受到了温暖,不再乱动,乖乖睡了过去。 褚渊心头一颤,不知为何,心底竟想起了那句话:我愿终生豢养。 外头,雨下了一整夜才停,雨水冲刷了所有的痕迹,包括沿途的血迹。 赤炎带着府上的士兵也找了一整晚,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他强忍着心中的绝望,命令手下在密林中继续搜索。 “公爷,公爷,你在哪里?”那头的赤炎大声喊道。 声音唤醒了夏可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竟然睡在楮国公的怀中。 而且还是睡了一整晚。难怪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受损的地方有好了一些。 而这位楮国公则脸色白如纸,一动不动。 吓得夏可钰忙上手试探他的鼻息,所幸,虽然呼吸微弱,但人还活着。 也是,她要救的人,就算是阎王爷也不能跟她抢人。 那头的马叔意志力顽强,听到了声音,勉强醒了过来,对着夏可钰道:“恩人.....是我府上的人......你将人带进来......” 夏可钰忙起身,踉跄着脚步往外面走去。 赤炎正绝望之际,募地看到山野中出现了一个发丝凌乱的女子,正冲着自己打招呼道:“这里,人在这里......” 赤炎觉得,自己那一刻又重新活了过来。 楮国公府的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受伤的病号抬了起来,准备送回京中就医。 “敢问这位恩公怎么称呼?”赤炎双手抱拳,难掩心中的激动。 “京中翰林院侍读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夏可钰这次更是口齿清楚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生怕对方记错了。 “多谢夏姑娘出手相救我家公爷,请受赤炎一拜。” 赤炎说着,当下也不顾地上潮湿,咣当一声就跪倒在地,就冲着夏可钰磕了个头。 公爷是他的主子,对他恩重如山,夏姑娘救了公爷,日后也就是他赤炎的恩人了。 夏可钰笑眯眯地道:“请起,请起。” 赤炎这才起身,关心道:“夏姑娘可是要回京中?小的送姑娘一程,日后公府必有重谢。” 夏可钰摇了摇头,看向日头,天色已经不早了,道:“我还要在这寺庙附近待几天,我先走了。” 赤炎只得再次拱手,拜谢了夏可钰。 夏可钰则忙着往山腰的禅房走去,她不知道,青芽能够撑得住多久。 那头,青夜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她不知道自家小姐这一整夜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募地,禅房外有人的脚步声,青芽连忙起身。 绿莺在门外大声喊道:“大小姐,我家姨娘来了,说是要你一起回家。” 屋内的青芽闻声,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回复。 绿莺见状,上前来把门敲得砰砰作响。 昨天就是大小姐告状,说是自己绊倒了二小姐,结果她被自家小姐扇了嘴巴子不说,昨晚被折磨了一整晚都没睡好。 想到此处,绿莺越发气了,喊道:“大小姐,快点,姨娘可等不了多久。” 青芽见状,一狠心,在屋内反驳道:“吵什么吵,我家小姐在诵经呢。耽误了小姐的正事,小姐饶不了你。” 绿莺听到此处,也有点害怕了,于是打算回去请示一下姨娘和二小姐。 蓉姨娘正在抿茶,听了绿莺的话,搁下茶杯,缓缓道:“你去跟大小姐说,让她尽快回去,这是老爷的意思。” 一旁的夏可莲揉着自己红肿的脚踝,不满地抱怨道:“娘,爹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叫她回去?” 蓉姨娘不屑地笑道:“她胡说八道,非要跟梁亲王攀上关系,京中流言都已经传遍了。看样子,是惹得梁亲王不高兴了,要处置她呢。” 蓉姨娘从始至终,都不相信什么鬼神之事,不相信任何的因果报应,故而她才能在做了那么多心狠手辣的坏事后,依旧活得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夏可莲听了,笑眯眯地道:“娘,那真是太好了,不用我们出手,她就要倒大霉了。” 蓉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满是得意,随即道:“宫里头的贵妃马上就要生日了,你的礼物准备的怎么样了?” 夏可莲忙应道:“再过几日就能完成的。” 蓉姨娘闻声,压低了嗓音劝道:“莲儿,此事关系重大,决不能掉以轻心。” “我听人说,贵妃的生日宴会,实则也是要给三皇子选秀。你虽然出身差一些,但相貌才华,样样不输旁人。此番只需要博得贵妃的喜欢,必能入主三皇子府上。” “太子不为当今陛下所喜爱,三皇子极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储君,到那时.....” 夏可莲听到此处,激动的同时,又不免担忧道:“可是,娘,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庶女,将来怎么也上不去的。” 蓉姨娘上前一步,啪的一巴掌,打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夏可莲被娘打了这一巴掌,不敢说话。 蓉姨娘这才继续狠道:“可莲,你记住,拿捏住了男人,就有一切。” 她自己经营了半辈子,全是靠着男人,自然也要将这番手段也教给自己的女儿。 “我是怎么怀上你哥哥,又是怎么拿捏住你爹的,你可得学好了。” 当年明明是夏逢原先遇到了夏可钰的娘范姝瑶,她却能在范姝瑶过门前先怀上男胎,诞下长子,自然是有她的本事。 第十三章 点拨梁亲王 那头的绿莺又前去禅房外面传话,怒气冲冲地道:“姨娘说了,这是老爷的意思,大小姐还是尽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青芽一听,更慌了,只得开口应道:“大小姐知道了。” 绿莺往屋子里望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当下心里犯嘀咕,又催了句:“可得快一点。” 青芽一边急着收拾东西,一边着急地看向窗外,在心中祈祷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让我的大小姐能早点顺利地回来。” 那头的蓉姨娘又等了一会,茶都喝了半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起身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大小姐怎么这么大的架子?” 蓉姨娘带着自己的嬷嬷和丫鬟,还有自己的女儿和绿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夏可钰的房间走去了。 “大小姐收拾好了吗?”赵嬷嬷得了姨娘的指使,咣咣咣上前就捶门。 门内的青芽吓得是六神无主,只得强装镇定道:“大小姐还得一会。” 蓉姨娘可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她对于范姝瑶生的这个大小姐,一向是看作眼中钉,面上却是各种甜言蜜语,当下故作慈爱道: “大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青芽忙回复道:“没有。” 蓉姨娘一直没听到夏可钰的声音,心中早就起疑了,当下开口道:“可钰,你一直不出来,姨娘担心你,我这就叫人破门。你可得躲远点。” 说着,示意自己那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想要将门给强行撞开。 屋内的青芽满脸担心地看着门,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正在这里,窗户吱呀一声响了,一人跳了进来,正是夏可钰。 青芽本来提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待到看清小姐身上的衣服,顿时吓了一跳,小姐灰扑扑的外衣上都是血。 夏可钰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一回到屋内,立马将外套脱了下来,塞到了自己的包裹中。 就在婆子使劲想要撞开门的那一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婆子扑了个空,顿时摔倒在地,诶呦起来。 房内,开门的正是夏可钰。她故作睡眼惺忪道:“怎么,让人睡个懒觉都不行呀?” 一旁的蓉姨娘满脸疑惑地看向夏可钰,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长相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但是不管是说话,还是感觉,都判若两人。 当下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实在是清闲,这不是老爷找你,我才过来的。” 夏可钰打了个哈欠道:“昨晚给梁老夫人诵经太晚了,没睡安稳。” 也就是夏家宠妾灭妻,才让一个小小的姨娘如此猖獗,敢这么对大小姐说话。 蓉姨娘道:“怎么会。” 一旁的夏可莲一直盯着夏可钰,募地惊呼道:“啊,姐姐,你衣服上怎么有血迹?” 夏可钰低头才注意到,自己虽然脱了外衣,但是血迹还是渗透到了里衣上。 当下淡淡地道:“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夏可莲被一向老实的大小姐呛了一下,正想还嘴,一旁的蓉姨娘给她试了个眼色。 也是,夏可钰马上就要倒大霉了,她胡说八道,梁亲王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认知,让夏可莲顿时心情舒畅。 夏可钰换了身外衣,还不忘换了双鞋子,这才洗漱好,坐上夏家的车,往府上驶去。 “姨娘,我爹怎么着急叫我回去是做什么?”路上,夏可钰故作单纯地问道。 这让蓉姨娘又觉得,眼前人似乎恢复了之前那个木讷的大小姐。当下故作温和道:“可钰,姨娘也不知道,不过猜应该是好事。” 夏可钰脸上果然欢喜起来。 一旁的夏可莲看着直瘪嘴。 夏可钰知道,原身就是在这母女俩伪善的欺骗下,一直毫无戒备,直到临终前,才知道了真相。 等回到了夏家,夏逢原早已等在一旁,满脸不悦。 他觉察出梁亲王的怒气,打算将女儿送到梁亲王府上,任由梁亲王处置。 “瞧你干得好事!走,随我去梁亲王府上道歉。”夏逢原开口就去责备这个长女,说着,还想要拉扯夏可钰的衣袖。 夏可钰面身心灵前地躲开了。 这个所谓的便宜爹,卖女求荣,对原身一直是看不上。 前世原身被田孝安那个畜生三番两次的殴打,也曾想过去找这个所谓的父亲帮忙。 谁料夏逢原嫌弃女儿丢脸,直接让下人将大门紧闭,丢下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完全不顾及父女之情。 后面田孝安嫌弃女主的爹不提拔自己,女主身上又榨不出来几两银子,越发是痛下打手。 几人很快便走到了梁亲王的府上。 京中传闻沸沸扬扬,梁亲王对于夏可钰也十分好奇。 梁亲王府上占地面积极大,极为宽阔,两边皆是各种带刀的护院,四处是挂着守孝的白布。 梁亲王本人年过四旬,长相极为威严,见夏可钰衣着朴素,穿得灰扑扑的,看着极为平常。 夏可钰倒是面色极为平静,没有丝毫的胆怯,落落大方地拜见了梁亲王。 这倒是让梁亲王对她极为诧异,开口问道:“听说,你落水后,见到了我已经仙去的母亲?” “当然。”夏可钰神色镇定地回答道。 “我母亲是个什么模样?”梁亲王半信半疑地问道。 夏可钰将那日的话照常说了一遍,但是让梁亲王有些犹豫,确实是他母亲身前一贯的打扮。 夏可钰见梁亲王依旧怀疑,当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梁亲王道:“梁老夫人见到我,还叮嘱了一件事,让我一定要跟您讲。” “什么?”梁亲王忙开口问道。 夏可钰却并不急着开口,反而是看向了一旁自己的父亲夏逢原,开口道:“梁老夫人说了,只能讲给亲王一人听。” 梁亲王见状,忙示意自己的手下和夏逢原等人出去,他倒要看看,此女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在满口胡说。 夏可钰则淡淡地说出了一件事: “梁老夫人叮嘱我,府上您那个管家的儿子在外面赌博,他打着亲王府的名义,已经欠了很多银子。” “因为还不出赌场的钱,他已经跟一伙盗贼勾结,从亲王府的库房里偷偷拿了很多东西出去卖。” “梁老夫人让您务必要注意。” 此话一出,梁亲王大骇。 第十四章 攀上梁亲王 梁亲王听了夏可钰的话,立马招呼手下进来,一方面派人去迅查管家吴伯的儿子,另一方面,让人去清点库房内的东西。 别人不太清楚,他却曾见到吴伯为了这个儿子,好几次都焦头烂额,连连叹息。 只是每次他仔细询问,吴伯却只是摇头,不愿多说。 谁能料到,吴伯的儿子竟然是钱去赌博了,还暗中拿了府上的东西。 这让梁亲王对于夏可钰是刮目相看,邀请她上座,还指挥丫鬟给夏可钰上茶,这可是连夏逢原都没有的贵宾待遇。 夏可钰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在前世,管家儿子一直从梁家库房里偷东西。大概三个月后,梁亲王想要找一件御赐的珍宝,却始终找不到,这才起了疑。 后面一盘查便抓到了此人,只可惜此人早已把东西卖了许多,那件御赐的珍宝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是梁亲王,也没法把东西都找回来。 此事也一度成为京中各家各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可钰此举,不过是提前帮梁亲王发现此事,帮梁亲王减少些损失。 果然,不大一会的功夫,库房便有人来报信,说是少了很多东西。 梁亲王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镇定自若地摸了摸胡须,扫了眼旁边乖乖喝茶的夏可钰,问道: “少了什么?” 下人吞吞吐吐不敢直说。 梁亲王道:“但说无妨。” 夏可钰在一旁看得心下只觉好笑,她知道,梁亲王很快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下人知道兹事体大,忙跪倒在地,小声禀告道:“回禀王爷,陛下御赐的那条七宝腰带找不到了。” “什么!” 梁亲王听到此处,募地一下站起身来。 这条七宝腰带是皇帝所赐,由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这七种价值连城的宝物制成。 不仅是因为此物贵重,丢了皇帝御赐的宝物,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梁亲王这下顾不上淡定了,忙步履匆匆地跟着下人前去库房查看。 夏可钰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前世梁亲王丢的就是这件宝物。 她喝了点茶,就开始无聊地在观赏着梁亲王府上的装饰,她没想跟梁亲王府上扯上太大的关系,毕竟攀上一个楮国公就足够了。 不知道那位楮国公醒来了吗? 夏可钰正想着,一头戴珠玉的中年妇人慈爱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这就是那位夏姑娘吧?” 夏可钰回过头去,看到夫人的模样,猜测她应该就是梁亲王的夫人了,当下忙福身行礼道:“拜见梁王妃~” 王妃见状,满脸笑意地过来扶起夏可钰,道:“是个机灵的姑娘。” 说着,便让丫鬟拿几盘精致的点心过来,拉着夏可钰要唠嗑。夏可钰看着点心只觉嘴馋,便慢慢吞吞地开始吃点心。 梁王妃是个聪明人,早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了实情,对于夏可钰是千好万好。 等到晚间的时候,终于是查出来了。 管家吴伯的儿子吴鹏赌博成性,借了赌坊的高利贷却又还不起。府上库房的钥匙在管家身上,他便趁着父亲晚上睡觉时,偷偷开库房,拿了库房的东西出去变卖。 一直以来的小偷小摸都没人发现,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便打起了梁亲王那条七宝腰带的主意。 所幸梁亲王府上的人去的及时,那条腰带还没有卖出去,及时追了回去。 晚间吃饭时,梁亲王终于出现了。 他一下午都是满脸怒意,终于在看到夏可钰的那一刻,缓下了脸色,开口道:“夏姑娘,多亏了你的提醒。” 这次多亏了他的人去的早,否则再等几日,那条七宝腰带就要被西域的胡客买走了。到时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皇帝交代。 夏可钰早知道这一切,笑盈盈道:“是梁老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半点都不居功。 她假借了梁老夫人的名义,自然也要为梁家做点事情。 梁亲王顿时觉得夏可钰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当晚便写了折子上奏给皇帝,请求给自己的母亲建一座祠堂。 临走前,梁王妃给夏可钰手腕上塞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 夏可钰假模假样地推脱了一会,便将镯子戴上了。她很喜欢这个镯子的颜色。 梁王妃这才笑眯眯地道:“可钰,御赐圣物丢失一事,非同小可。” 夏可钰最是清楚,忙应道:“王妃请放心,可钰知道的,此事必定守口如瓶。” 她的话让梁王妃极为满意,连连点头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这才派人将夏可钰送回了夏家。 夏家之中,夏逢原一直不见夏可钰回来,心中也在打嘀咕。到底是她说对了让梁亲王留下好好款待,还是她说错了,让梁亲王府上给扣下了。 夏逢原心中着急,来回踱步。 那头的蓉姨娘心里暗中诅咒夏可钰最好出事,却故作体贴地端了杯茶上前,道:“老爷稍安勿躁,喝口茶润润嗓子。” 募地,听到门口下人来禀,说是大小姐回来了。 夏逢原连茶都顾不上喝,忙急着走了出去,看到梁亲王府上的轿子就在门口,两个梁亲王府上的人正笑容可掬地对着夏可钰道别。 见夏逢原出来,下人忙拱手道: “夏老爷,贵小姐已经送了回来。我家老爷说了,改天请夏老爷和夏小姐前去府上叙旧。” 夏逢原听到此处,顿时喜出望外,忙连连拱手道:“好说,好说。” 说着便要请梁亲王府上的下人进来喝杯茶。 那几人忙推脱说府上有事,这才离开。 等到人走了,夏逢原盯着自己的这个长女,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似乎是看到了金饽饽一般。 夏可钰倒是面色冷静,她厌恶夏逢原这种贪婪的目光,却也知道,对于夏逢原这样的人来说,她要想获得好处,就必须得展示自己的价值。 她展示出来的价值越大,夏逢原越是不敢惹她。 “我的可钰呀~” 夏逢原故意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要不是夏可钰知道前世这个父亲的冷漠,差点被他给骗了。 “可钰呀,那会你跟梁亲王说了什么呀?“夏逢原笑眯眯地想要套话。 “梁亲王说了,不能说。”夏可钰故意装傻道。 “好好好,那就不说。”夏逢原忙开口道。 “我累了。”夏可钰打了个哈欠,接着道。 夏逢原见状,忙招呼下人道:“快,人死哪去了,快带大小姐去休息。” 夏可钰实在是佩服这个老爹的左右逢源。 第十五章 酸不拉几的情诗 夏可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悠闲地躺在床上休息。 那头,夏可莲本来是想要来看这个姐姐的笑话,结果听说梁亲王府上的人亲自送了夏可钰回来,顿时气得是牙痒痒。 立马让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前来找夏可钰:“我的好姐姐,今日在梁亲王府上如何?” 夏可钰扫了眼这个心怀不轨的庶妹,笑道:“妹妹的脚踝可是好了?” 夏可莲一愣,摇头道:“还得养一养。” 夏可钰见状,故意抬起自己的左胳膊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笑道:“那妹妹可得好好养一养。” 果然,一抬手,她手腕上那个冰清玉润的玉镯便露了出来,在白皙的手上尤其明显。 “姐姐,这是什么?”夏可莲贪婪地望着夏可钰手上的玉镯。 “这个吗?”夏可钰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玉镯,笑道:“这可是梁王妃亲自送我的玉镯。” 一旁的夏可莲果然一脸的嫉妒,那张一贯楚楚可怜的脸上,眼下都快扭曲了,她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姐姐,能不能借我戴一戴?” “不行。“夏可钰的拒绝直截了当。 她要的就是勾起夏可莲的贪欲,却又不让她实现。 这让夏可莲十分恼怒,以前夏可钰的东西,她都是想拿就拿的,夏可钰可从来没有拒绝过。 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冲着一旁的秋月使了使眼色。 秋月见状,忙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道:“小姐,有给你的书信。” “是吗?”夏可钰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装作无意道:“丢那里吧,等我想看了再看。” 夏可莲顿时着急了,忙眼疾手快地夺过信道:“姐姐要是没空,我帮姐姐看,万一是什么急事,耽误了可就不要。” 说着,麻利地将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随即故作羞怯地将信递给了夏可钰道:“我可不敢看。” 夏可钰早知道这是田孝安给她写的情诗,前世的田孝安就是凭借着这封酸不拉几的信,俘获了原身的心。 信上还约夏可钰明晚戌时三刻,前去城东头的明月桥下相会。 夏可钰当下冷冷地扫了几眼,道:“烧掉吧。”她多看一眼这首酸诗,都得将隔夜饭吐出来。 一旁的夏可莲没想到姐姐竟然是这个反应,忙夺过信道: “姐姐这是做什么,田公子怎么说,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姐姐就算是对田公子无意,也不该如此。” “哦,那照妹妹说的,应该如何?” 夏可莲忙出主意道:“照我看。姐姐应该给田公子回一封信,说自己感激他的好意,会按时赴约。” 夏可钰见状,指了指自己依旧裹着纱布的右手,摇头道:“我倒是想写,可惜我的手受伤了,如今动不了了。” 夏可莲见状,忙自告奋勇道:“那我来替姐姐写吧。” 夏可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连忙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秋月忙殷勤地捧来了笔墨纸砚供夏可莲使用。 夏可莲便自作主张地帮姐姐写了封回信,信里面又是赞叹田孝安文采好,又是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还答应了要同田孝安相会。 当然,夏可莲又不是个蠢货,在信最后的落款处,写下了夏可钰的名字。 做完了这一切,她忙邀功似地想要将信递给秋月,却被夏可钰阻止了。 “妹妹如此文采,等我好好看看,可别到时候穿帮了。” 夏可莲立马觉得很有道理,将信递给了夏可钰。 那头的夏可钰拿着两封信看了许久,似乎有点爱不释手,随即打了个哈欠道:“妹妹慢走,我就不送了。” 夏可莲忙特别有眼色地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等到夏可莲离开,夏可钰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茶壶,对着秋月道:“水有点凉了,秋月,你去帮忙烧点热水回来。” 秋月忙拎着茶壶出去了。 等到她一出门,那头的夏可钰立马拿起毛笔,在夏可莲方才写的那份信上,将最后的名字落款给涂黑了,确保涂到一点都看不出是夏可钰三个字。 随即将纸张折了起来,然后塞到了信封内,拿蜡烛将信封封死了。 一旁的青芽看得目瞪口呆,不理解自家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夏可钰指了指桌上田孝安写的那份信,示意道:“现在烧掉,切记,连一点渣子都不能剩。” 青芽听了,忙拿起信,哆哆嗦嗦地将信烧掉了,连灰烬都收拾得特别干净。 她知道,自家小姐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无条件信任秋月的人,现在,小姐信任她。 等到秋月回来,夏可钰将那份密封的信递给了秋月,让她转交给田孝安。 前世,就是因为有原身和田孝安私通的信件在,又有原身的大丫鬟秋月的供词,谁都不相信原身是被陷害的。 其实原身是个极为胆小老实的人,就算是再心存爱慕,也不至于和男人婚前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情,最后是落了个声名狼藉、横死河边的结局。 夏可钰看着秋月拿着信离去,眼中掠过一丝杀意,不过很快她又收敛了起来。 随即慢条斯理地开始写起了另一份信。 “明日将这封信送到楮国公府上。” 夏可钰笑眯眯地将信递给了青芽。 青芽接过信,越发觉得奇怪,自家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楮国公的?不过她还是乖乖听自家小姐吩咐,将信收了起来。 那头的褚渊受伤过重,一直到晚上,才悠悠睁开眼,醒了过来。 “夏姑娘呢?” 褚渊低声问道,声音嘶哑。 那头的赤炎忙递给自家公爷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回复道:“公爷,那位姑娘有事。我着急送您回来就医,就让她先回去了。” 褚渊听了,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去查查夏可钰。 他对她,除了名字,几乎一无所知。 第十六章 报复渣男 翌日 青芽一大早就按照自家小姐的嘱托,来到了楮国公的府上。 楮国公是真正的世家贵胄,整个国公府戒备森严,朱红大门极高,门口的两个石头做的大狮子极为威严。 青芽一走到国公府的门前,吓得腿都软了,想要掉头回去。 但是她一想到小姐的嘱托,还是壮起胆子轻轻叩响了楮国公的大门。 “做什么的?”门开了,一高大的护院见是个小丫鬟,不客气地问道。 青芽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袖中拿出了自家小姐写的信,颤抖着声线道:“这是.....我家主子......给楮国公的.......” 护院狐疑地接过信,问道:“你家主子怎么称呼?” 青芽小声介绍道:“我家主子是翰林院侍读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 护院已一听到是谁家小姐,立马就将信给丢了出去,怒斥道:“去去去,什么小姐也来给我家公爷送信,私人信件一概不收。” 又是一个想要高攀的闺秀。 前几年,京中许多闺秀都纷纷派下人给公爷送信,光是门口就堆了许多,从那以后,楮国公府禁止各家小姐的私人送信。 青芽听到这一幕,已经急得快哭了,忙低头捡起信件,带了点哭腔恳求道:“这位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她想要做好小姐是叮嘱的事情,做小姐的得力干将。 护院不耐烦地摆手将青芽往外轰道:“快走,快走!” 二人正争执之际,赤炎刚巧要出门,见到是个小丫头,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护院忙殷勤地解释道:“这小丫鬟来替她家小姐送信,我正要将她轰走呢。” 赤炎一想也没错,公爷正生病呢,哪里能顾得上看谁家小姐的信。当下就跨步往外走去。 那头的青芽见赤炎大概是个小官,忙擦了擦眼泪,恳求道:“这位小哥,我家小姐嘱托我一定要把信送到........” “我家小姐是翰林院侍读........” 青芽刚说到此处,赤炎立马便停住了脚步,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青芽一愣,瞪大了眼,连眼泪都不流了,小声道:“是翰林院侍读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 赤炎一听,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忙对着青芽道:“快,往里请~” 回头又对着一旁的护院叮嘱道:“以后夏姑娘的信来了,不许阻拦,直接送到公爷屋里去。” 这一幕倒是让青芽和护院两人都面面相觑。 赤炎将青芽请了进去,叮嘱其他丫鬟要好好款待青芽,自己则去给公爷送信了。 褚渊正闭目养神,听到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睁开眼来,看到的是满脸喜色的赤炎。 “公爷,那位夏小姐来信了。” 赤炎说着,便将信递给了褚渊。 褚渊勉力支起身子,接过了信,打开信看了起来。 信上女子的字体清秀,却又有点下笔不稳的感觉。 夏可钰在信上说了,自己的姨娘和庶妹连同一个名叫田孝安的秀才算计自己,之前推自己落水,又假装英雄救美。如今还替自己答应了同那个秀才明晚相会。 所以她想要拜托楮国公,明晚到了约定的时间,找人直接朝着那个秀才头上泼一盆冷水。 褚渊看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没想到,她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实在是有趣,有趣极了。 一旁的赤炎看的都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公爷笑过。 褚渊看到此处,对着赤炎道:“去拿纸笔过来。” 赤炎有些慌了,劝道:“公爷,您这伤还没好呢,怎么能动笔呢,大夫说容易牵动伤口。” 宫里头的皇帝知道了公爷遇刺,连折子都不敢来让公爷批。 褚渊淡淡地扫了赤炎一眼,吓得赤炎立马缩了缩脖子,乖乖去拿纸笔过来。 褚渊勉力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诺。” 光是这一个字,就让他满头大汗。 褚渊随即冷静地将信递给了赤炎,叮嘱道:“送回去。”这才又躺好,只是这么一折腾,伤口明显裂开了。 赤炎将信装好,这才急忙去唤大夫来给他来换药。 外头,青芽有些坐立不安。 楮国公府的人将她当成了座上宾,又是奉茶,又是送点心,她一个小丫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让她顿时有些诚惶诚恐。 一见赤炎出来,青芽忙站起身来。 赤炎将信递了过去,道:“是我家公爷的回信,劳烦你回去送给你家小姐,就说等到我家公爷好起来,必有重谢。” 青芽满心欢喜地回了家,将信递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打开信一看,只有一个字:“诺。” 字体力透纸背,一笔一划之间,颇有风骨。想不到楮国公人沉默寡言,写信也如此简练。 今晚,有好戏看了。 这晚,不到戌时三刻,夏可钰便带着青芽悄悄溜了出去,提前躲在了一家酒楼上,此处正巧能看到明月桥。 桥底,田孝安穿着新买的衣服,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不时地抖抖衣服,以免让衣服有了褶皱,这可是他唯一的一件新衣服。 等了许久不见人来,田孝安有些着急了。 信上写的是“好”,怎么不见那位夏小姐来?正想着,蓦地,桥上一盆水便泼了下来泼的田孝安顿时成了落汤鸡。 初春的晚上,冷得很,田孝安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他冷得直发抖,也顾不上什么,往家跑去。 夏可钰在楼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爽快极了。 对于田孝安这种人渣,要的就是一盆冷水泼下去,让他好好受着吧。 前世的田孝安只要一不顺意就去喝酒,喝多了回来,对着原身是非打即骂,操起什么拿什么打,腹中的第二个孩子就是这样打掉的。 原身过的日子可谓是猪狗不如。 相比之下,这一盆冷水的报复,实在是太轻了。 看完了好戏,夏可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夏可莲一直候在家里,见夏可钰如此迅速就回来了,忙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可钰摇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 “我去了,没有见到田公子,看来他是耍我的,此人没有信用,以后可不能再见了。” 夏可莲十分疑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怎么会见不到人...... 第十七章 一同前去梁亲王府上 夏可钰一想到泼到田孝安身上的那盆冷水,顿时睡得更香了。 翌日 夏逢原一到翰林院,便见自己的同僚韩大人迎来走来,拱手道:“夏老兄,恭喜恭喜呀~” 夏逢原满脸不解道:“恭喜什么?” 韩大人笑道:“老兄,你还跟我装傻充愣做什么?我们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见夏逢原脸上的疑惑,确实不像是装的。韩大人这才解释道:“上头有诏令,你被提拔为国子监祭酒了。” 夏逢原顿时喜上眉梢,自己经营了许久,一直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从五品的文官。 国子监祭酒可是从四品的官职,底下能管的人可多了去了。一向也知道此事是梁亲王在背后出力了。 当下乐呵呵地去四处应酬道喜的人。 那头,夏可钰一醒来,便听人说,梁亲王府上的人送来了厚礼,来请夏可钰去府上做客。 夏老太太见状,特意拉着夏可钰的手叮嘱道: “你到了梁亲王府上,可得处处小心,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可得跟梁亲王好好说说,你父亲的官职也该调动了。” 夏可钰乖巧地应道:“可钰省得。” 一旁的夏可莲嫉妒得眼都红了,装作可怜巴巴地道:“姐姐,我也想要到梁亲王府上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夏可钰有的东西,她也想要有。 夏可钰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摇头道: “妹妹这么说,可是有点不懂事了。万一梁亲王想要送我点谢礼,你说妹妹也去了,人家要不要也送你?” 夏可莲一听到此处,忙挤出点眼泪,可怜巴巴地朝着夏老太太求情道: “祖母,孙女绝无此意,就是担心姐姐一个人孤单,想要去陪陪姐姐。祖母,您就让我也去吧,求求您了~” 夏老太太也想要知道梁亲王府上对夏可钰的真实态度,便点头应道: “那就姐妹俩一起去吧,也有个伴。” 夏可莲立马眼泪都没了,满脸喜色道:“多谢祖母成全~” 夏可钰瘪瘪嘴,这个夏可莲跟个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二人乘坐上了梁亲王府的马车。 梁王妃身侧的宋嬷嬷亲自在大门口迎接,在看到两位小姐之后,依旧笑容不改,对着夏可钰客套地问道: “夏小姐,这位是?” 不待夏可钰开口,一旁的夏可莲忙插嘴道:“嬷嬷好,我是夏家的二小姐。” 宋嬷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继续笑容可掬道:“二小姐好。二位可真是姐妹情深。” 夏可莲见状,故意装作友好地挽住了夏可钰的胳膊道:“那当然了。” 宋嬷嬷继续对着夏可钰道:“大小姐,我家王妃新得了几匹好料子,自己挑花了眼,想要让姑娘来参考参考。” 夏可钰便知,梁王妃是想要给她做新衣服了。 当下笑盈盈地道:“能帮得上王妃,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夏可莲忙插话道:“家姐一向俭朴,衣服料子这些,还是我比较熟悉。” 她三番两次急于插话表现自己,让宋嬷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二人都没有再理会夏可莲的话。 “大小姐,小心台阶~”宋嬷嬷特意提醒道。 一旁的夏可莲则是满脸嫉妒,凭什么她能说会道、聪明貌美,却得不到梁亲王府上人的关注? 梁王妃早已从下人口中得知来了两位小姐,面上依旧是堆满笑容,拉着夏可钰的手道: “可是打搅你了?是我一个人无聊,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 夏可钰摇头道:“怎么会。” 二人正说着,一旁的夏可莲继续插话道:“小女见过梁王妃~” 梁王妃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夏可莲,客套道:“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夏可莲顿时满脸笑意,嘴甜道:“王妃人长得好看不说,可实在是温柔。” 夏可钰知道,这个妹妹就是逮住一切机会夸人,往往能博得人的好感。 “是吗?”梁王妃脸色淡淡,客套道。 夏可莲立马夸张地点了点头,亲热道:“不怕王妃笑话,王妃说话简直跟我母亲一样温柔。” 她只是想要跟梁王妃套近乎,便有些忘乎所以了。 梁王妃早知此女的生母只是个商户出身,却故意问道: “是吗?我可听说辅国大将军的女儿范大小姐在闺中可是出了名的爽朗性子,这是嫁人后转性子了?” 夏可莲顿时哑然,只得讪讪道:“是的。” 她说的母亲,自然是自己的生母蓉姨娘,但在外人看来,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夏家孩子的母亲都是范姝瑶。 梁王妃这才命令下人捧进来了几匹珍贵的料子,介绍道: “这几匹是南京产的云锦,这几匹是蜀地的蜀锦。可钰看上了什么,尽管挑,我让府上的裁缝直接给你做好了送过去。刚巧春天来了可以穿。” 夏可钰早有预料,梁亲王府上想要报答她,自然会送她东西。 一旁的夏可莲却连忙摆手道:“这可太珍贵了,我夏家人是万万不能收的。” 她想要让表露出自己良好的教养来。 一旁的宋嬷嬷见状,怼道:“二小姐既然觉得不能拿,那就不给二小姐做衣裳了。还请大小姐仔细挑选。” 夏可钰见状,不卑不亢,干脆地挑了一个四喜如意锦缎,一个淡蓝色的暗花云锦。 梁王妃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来人,给可钰小姐量一下衣服尺寸。” 她就喜欢夏可钰这个利索、不黏糊的性子。 等到夏可钰量尺寸时,一旁的夏可莲满眼都是妒忌。凭什么夏可钰可以攀得上梁王府?可以有好衣服穿,而她什么都没有。 “对了,可钰,我屋内还有个首饰很配这个颜色,你随我去看看。” 梁王妃说着,拉着夏可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夏可莲连忙动脚想要跟上,却被宋嬷嬷给拦住了,冷冰冰地道:“二小姐,府上规矩比较多,您可别乱走动。” 气得夏可莲望着几人的脚步,满脸渴望,却又无可奈何地攥紧了手掌。 第十八章 小白花三宝 夏可钰知道,梁王妃不一定是真有首饰要给她,而是想要摆脱夏可莲,有话对她说。 果然,梁王妃拉着夏可钰进了房间,笑眯眯地示意夏可钰挑几件自己喜爱的首饰。 夏可钰丝毫不推脱,只有她知道,自己给梁亲王府上挽回了多么大的损失。这些报酬,也是她该拿的。 梁王妃见夏可钰喜欢,状若无意地提起道:“你说我这么多的首饰,却连个闺女都没了。” 夏可钰知道,梁王妃身体不好,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说着,梁王妃亲自拿了云凤纹的金簪插到了夏可钰的头上,笑眯眯地道: “可钰,若是我和王爷想要认你个干女儿可好?毕竟你也算是跟老太太和我们府上有缘。” 夏可钰本想的是攀上楮国公,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攀上梁王府一家,当下连忙点头道:“这是可钰的福分。” 梁王妃对于夏可钰的爽快,是越看越满意,道:“等老太太七七四十九天过后,我和王爷便开始张罗,给你办个大的盛典。” “对了,既然可钰要成了我梁王府上的人,我让你哥哥也回来了,一家人吃个饭,也好提前熟悉熟悉。” 夏可钰忙点了称是。 很快中午就到了,梁王妃张罗着让府上人传膳。 梁亲王和梁世子都出现了。这是夏可钰第一次见梁世子,他面如冠玉,整个人俊俏倜傥,举止只有一股绝世风流在: “见过夏姑娘~” 梁世子早听了梁亲王讲的那些内容,知道夏可钰要成为自己的妹妹,对待夏可钰便多了几分亲近。 “见过梁世子。”夏可钰也落落大方地回礼道。 那头的夏可莲一见到梁世子如此好模样,顿时心里有了主意。那头攀上三皇子的事情不一定会成功,若是能嫁给梁世子也不错。 当下矫揉造作地款款行礼,故意夹着嗓子道:“见过梁世子~” 梁世子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了夏可莲的心思,当下故意无视。 一旁的梁王妃轻咳一声,给夏可钰介绍道:“府上粗茶淡饭,一点小菜,可钰一会多吃点~” 夏可钰点了点头,知道梁老夫人刚出殡没多久,梁王府上一家人都在守孝期,桌上的那些看着是鱼肉的,其实都是素菜。 夏可莲见状,故作聪明道: “梁王妃,我煲鸡汤的手艺可是一绝,等我今日回去就做点鲜嫩的鸡汤送过来,感谢王爷、王妃、世子对我和姐姐的款待~” 她极力想要表露自己的贤惠,善于操持家务,却见桌上众人都瞬间冷了脸。 梁世子脸上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如此愚蠢无脑的人,真是蠢到家了。 夏可莲满脸疑惑,她到底是哪里说错话了? 一旁的夏可钰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才不紧不慢地提点道:“妹妹,说话慎言。” 人家一家子都在守孝期,全得吃素,你倒好,非要给人家送鸡汤,让人家吃荤,人家能给你好脸色才怪呢。 夏可莲依旧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当下故作委屈地淌泪道: “姐姐教训得是,是可莲僭越了。让王爷、王妃、世子见笑了。长姐如母,姐姐在家一直对我是严加管教的。” 看似道歉的同时,却还在暗戳戳的挤兑,言外之意,就是夏可钰在家里排挤、欺负她了? 夏可钰在一旁看的心里很想翻个白眼,她算是看透了,夏可莲这朵小白花有三宝:撒谎、装可怜、装哭。 可惜了,她遇上的是自己。 当下淡淡地道:“是我该做的。” 她跟梁亲王府上,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可不是夏可莲三言两语就能破坏掉的。 一旁的梁王妃忙示意宋嬷嬷给夏可钰多夹点菜:“这道春笋味道不错。” 一家人自顾自,其乐融融地说话,没人理会夏可莲。 夏可莲自讨没趣,只得默默地开始吃饭。 饭罢,梁亲王开口道:“可钰,若是回家你父亲问起,就说让他谨言慎行。他应该是懂的。” 夏可钰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梁亲王不可能突然提这么一句。 等到二人回家去,看到整个夏家是喜气洋洋,这才知道,原来是夏逢原升官了。 夏逢原更是满脸喜色,脸上还红扑扑的,看样子是喝了点酒,问道: “可钰,我的宝贝女儿,今日去梁亲王府上,梁亲王怎么说?” 夏可钰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恶心,将梁亲王的话重复了一遍。 夏逢原忙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夏家为了庆祝老爷升官,特意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酒菜,连夏可钰那个总是在病重的母亲和上学的弟弟都出席了。 不过府上那位总是不露面的梅姨娘却依旧没有出现。 这是夏可钰第一次见到这个母亲和弟弟。 夏可钰知道,原身的母亲名叫范姝瑶,是个大小姐,长得端庄大气,因着长期生病,那双高傲的眼中也多了一丝疲倦,一脸的病容。 弟弟夏德茂是个五岁的孩子,吃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极为机灵,就是不太老实,在席位上是动来动去,一会喊着要吃这个,一会要吃那个。 范姝瑶还在病中,自然是没有精力照顾他。 一旁的夏姨娘装作好脾气地哄夏德茂吃东西。 夏可钰想起前世这个所谓的母亲慢慢病重,后面不能见人,直到去世。 至于这个弟弟,则是直接失踪了。想到此处,她不得不佩服蓉姨娘实在是能沉得住气。 等到菜吃了一半,蓉姨娘故意问道:“少爷想吃肘子吗?” 夏德茂见状,点了点头。 蓉姨娘看了一圈,摇头道:“肘子没剩多少了。” 夏德茂听到此处,起身站在了椅子上,指着夏可钰面前的一道火腿炖肘子,气愤地指指点点道: “姐姐真是个坏人,吃了我的肘子!” 夏可钰知道,必然是有人陷害她,所以才把弟弟爱吃的这道菜放在了她面前。却又故意拿一大盆汤挡住了视线,让夏德茂看不到。 肘子本来做的也不大,众人也吃了一些,只剩了一点。 当下示意道:“还剩一些。” 夏德茂双手交叉在胸前,气愤道:“我才不要!我不要吃剩的。” 说着,便开始在地上满地打滚,喊道:“我要吃肘子,我要吃肘子!” 顿时,桌上的人都开始怪罪地看向夏可钰。 一旁的蓉姨娘眼中满是冷笑,可不能叫这个大小姐太风光了。 第十九章 突发恶疾 熊孩子在地上吵吵闹闹,不肯善罢甘休。 夏老太太疼爱孙子,让厨房再去做个肘子上来。夏逢原今日升官,心里高兴,也不太愿意管这个儿子。 范淑瑶身体不舒服,只能言语劝告。 夏可钰知道,前世原身对于这个弟弟极为宠爱,弟弟说什么,原身都照做。 后面这孩子被养得越发无礼,无法无天,不学无术,在书院被塾师屡屡投诉。 眼看着科举无望,所以当后面夏可莲那个考上进士的哥哥要认回夏家,没人反对。 她若是再不管教,这个弟弟可就养废了。 一旁的蓉姨娘开口打圆场道:“大小姐,要不你给少爷道个歉。” 夏可钰可不理会她,转而对着夏逢原道:“父亲大人,今日梁王妃说了,等过了梁老夫人的七七忌日,便要认我做干女儿。” 她知道,夏逢原是个聪明人物。就当她是狐假虎威了。 果然,面对着一个即将成为郡主的女儿,夏逢原立马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转而对着下人道:“来人,将少爷给我关到房间里去,今晚不许给他任何吃的。” 儿子固然重要,但是女儿能让他立马就升官,让他能攀上梁亲王府,所以还是暂时委屈一下儿子吧。 地上的熊孩子一听,四肢拼命挣扎,却被夏家的几个下人给抱走了。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夏可钰接着劝道: “父亲大人,我瞧着茂儿如今也渐渐长大。这个性子,可得好好磨一磨。如今父亲已经升为了国子监祭酒,不若找个关系,送茂儿前去石湖书院读书。” 石湖书院管教极为严格,不过里面的学生很多都可以考中进士。 夏逢原一听,确实有理。 不管怎么说,夏德茂是自己的嫡子,可得好好培养。当下捻须称是。 夏可钰这才举起茶杯,笑盈盈地道:“女儿以茶代酒,恭贺父亲大人高升,助父亲日后官运亨通,节节高升。” 她很清楚,想要在夏家过得好,她需要得到夏逢原的支持。 此话一出,喜得夏逢原满脸笑意,连声道:“好,好,我女儿长大了。” 夏逢原喝了一杯酒,看向一旁的范姝瑶,捏着她的手道:“夫人,你给我培养了个好女儿。” 说着,便要送范姝瑶回房。 府上众人都知道,这几年夫人多病,老爷一般都宿在蓉姨娘处。夫妻二人也不常来往。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蓉姨娘几乎是要咬碎了一嘴的银牙,面上却挂着笑意。这次,自己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看着夏可钰要成了郡主,夏德茂要进石湖书院,而范姝瑶这个贱人,竟然跟老爷关系又缓和了。 看来,那件事不能再往后推了。 否则,这个家将再没有她,没有她儿子和女儿的立足之地。 夏家终于是平静了几日。 这日,夏可钰正在试穿梁亲王府上送过来的新衣服,便见到秋月火急火燎地进来,禀告道: “大小姐,夫人病重,晕了过去。” 前世,夏可钰记得,范姝瑶的病是在三年后才恶化去世的。 她不确定前世是否有蓉姨娘的手笔。但没想到,这一世,范姝瑶竟然病得如此迅速。 看来是自己的插手,逼急了敌人,让她们选择了早早下手。 夏可钰见状,忙俯身在青芽耳畔,低声道: “你快去楮国公府上,就说我娘病重,让楮国公府上的人派个御医过来。” 她知道,楮国公一直在养病,府上肯定有现成的御医。要是通过梁亲王府上,就得慢一些了。 秋月狐疑地看着青芽离开了,不知道青芽去干了什么,只道:“小姐,您快过去看看。” 夏可钰这才换下衣服,往原身母亲的房间走去。 府上早有人请了之前府上一直用的刘大夫来。刘大夫是个瘦削的男人,背着一个医箱,一双三角眼有几分狡诈。 他隔着帘子闭眼诊脉,随即摇头晃脑说出了一大堆话: “夫人是病后体虚、淤血内阻,久病体虚,脾胃虚弱,气血不足,损耗肝阴,阴虚阳亢.......” 让人听得云里雾里,说着便要开药方。 夏可钰见状,心里倒是有了个想法。她对着匆匆赶来的夏老太太道: “祖母,我母亲如今晕了过去,不知会如何。不若给我外祖父家写封信,告知情况。” 她想要借此机会,同自己的外祖母家里重新恢复联系。 夏老太太也没了主意,生怕这个儿媳妇出了什么事,将来不好跟她娘家交代,忙点头答应。 夏可钰回了自己的房间,提笔简单交代了情况,说是母亲多年生病,如今病情加重,想要让范家来人,商量情况。 她必须趁着夏逢原这个爹还对自己有好感,然后外祖父家来人之际,将该做的事情尽快做成。 那头的刘大夫写好了药方让人去抓药,蓉姨娘还装着在一旁忙前忙后。 不大一会的功夫,夏逢原也下朝回来了,听到下人禀告说夫人情况不好,进来一看,人都昏迷了。 这些年,他一直指望着能够靠着妻子的家世升官,却不料多年困顿,停在原位。 这次还是靠了女儿,当下面上也表现出难受的表情,问道:“这到底该怎么办?” 刘大夫装模作样地说了半天,什么“已是离魂之相,气息微弱,用珍贵的药材吊着口气........” 在场众人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说人不太行了,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夏可钰寄完了信回来,听到此处,走了进来,冷笑一声,问道:“那照刘大夫的意思,就是我娘没救了?” 刘大夫又装模作样地捻须道:“大小姐,正所谓,生死有命,你也得看得开.......” 正说着,那头的青芽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大小姐,御医请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夏可钰竟然能请得动御医。 身后,一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夏逢原忙上前拱手行礼。 夏可钰出声道:“劳烦御医帮我娘看看。” 眼看着一旁的刘大夫似乎有要溜走的迹象,夏可钰出声道:“刘大夫,您这是要去哪里?” 第二十章 放血救人 那头的刘大夫听到夏可钰的说法,顿时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道: “既然府上另请高明了,我就先走了。” 夏可钰冷笑一声,对着夏逢原道:“父亲,母亲突发恶疾,只怕此事来的蹊跷。不如我们先留住刘大夫。” 她刻意将“留”这个字咬的极重。 夏逢原立马便懂了夏可钰话中的意思,对着下人厉声命令道: “来人,将刘大夫给我“请”到客房去,结果出来前,谁都不能放他出去。” 不管女儿的猜测是真是假,他都要给女儿这个面子。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万一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也好拿下此人,给夫人娘家人一个交代。 夏可钰注意到,自从刘大夫被抓了之后,蓉姨娘的脸色便白上了几分,连笑容都有几分勉强了。 看样子,这个所谓的刘大夫还真是有嫌疑,很有可能,前世原身的母亲,就是死在了这人手上。 毕竟那时候夏可莲要入宫,不愿顶着庶女的名头。 那头的御医客套结束后,开口道:“我得上前给夫人诊脉,这望闻问切,少一样都不行。” 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请御医,确实有一些是会隔帘悬丝诊脉。 不待众人开口,一旁的蓉姨娘故意装作担忧地开口,阻止道:“可是男女大防,夫人还在床上躺着,只怕衣冠不整.......” 夏可钰见状,主动上前掀开帘子道:“我帮我娘整理一下便可。” 里头的范姝瑶已经晕了过去,还穿着睡衣,发丝有几分凌乱。夏可钰将她头发理了理,被子拉严实了,这才开口道: “可以了。” 御医忙上前去,一边诊脉,一边询问病史。 范姝瑶的陪嫁丫鬟巧姨在一旁解释: “昨晚小姐喝药后,便睡过去了。半夜好几次起身如厕,我们也没当回事。早上我们叫不醒,才发现小姐昏迷了过去。” 想到此处,她又补充道:“之前的药吃完了,昨天是现抓的药。” 夏可钰见状,忙开口道:“将昨晚熬剩的药,包括药渣那些,以及剩下的药,全部拿过来。” 她生怕眼下被夏姨娘的人掉包,对着巧姨道:“巧姨,劳烦你亲自去取一趟。” 巧姨是母亲的陪嫁丫鬟,自幼一起长大,忠心耿耿,绝对信得过。 东西很快便拿来了,御医小心地捻了些药材在鼻尖嗅闻,半晌才道: “这药材里加了一剂猛药芒硝。凡慢性病及一切虚寒、寒湿病,决不可加入此药。夫人体虚,加了这虎狼之药,受不了冲击,自然就晕了过去。” 夏逢原听到此处,大怒道:“来人,将这姓刘的给我押送到官府去!” 夏可钰注意到,一旁的蓉姨娘脸色又白了几分,神情有异,故意问道:“怎么,蓉姨娘似乎不太舒服?”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蓉姨娘。 蓉姨娘忙挤出一抹笑意,自我解释道:“我是担心夫人,毕竟夫人一向待我很好。” 只是这话众人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御医给开了一些温和的方子,随即皱眉道: “夫人如今气血亏损,说是危在旦夕,也毫不夸张。只怕药的滋补要慢一些。” 夏可钰听到此处,直接问道:“那按照您的意思是?” “人血。”御医开口道,“人血是最滋补的,见效最快。最好是女人的血。不需要多,就一碗就可。” 夏可钰听到此处,扫了眼一旁的蓉姨娘,随即叹了口气道: “侍奉母亲本来是做女儿的本分,只可惜我最近大病一场,只怕会过渡病气给母亲。” “蓉姨娘,我瞧着你担心我娘担心到脸色都有些难看,想来我娘以前没有亏待你,不如就由你来?” 夏可钰的话,吓得蓉姨娘顿时跪倒在地,眼泪是说来就来,故柔弱地诉苦道: “夫人生病的这几年,我是劳心劳心地操持着这个家,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便是不愿意了。 夏可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状若无意道: “那既然姨娘不愿意,我瞧着妹妹身子骨还不错,毕竟孝顺母亲,是子女的本分......” 夏姨娘不愿意,那就让夏可莲来。 既然她们有胆子害她娘,就要让她们出点血。 蓉姨娘顿时慌了,她没想到夏可钰竟然如此狠毒,将算盘打到自己女儿身上,当下狠了狠心道: “老太太、老爷、大小姐,莲儿刚及笄,身子骨瘦成那样,一向是体弱多病,哪里能受得住放一碗血。既然大小姐执意要让我们娘俩的血,那就我来吧.......” 正说着,外头,一女子的声音响起:“抽我的血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极为震惊。 门帘掀开,女子却不愿走进来,只依旧站在门口,挺胸抬头,将自己雪白的胳膊伸了出来,道:“用我的血吧。” 夏可钰见女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挽着妇人髻,脸上却看着有几分单纯,猜出了此女正是府上的梅姨娘。 “快进来!”蓉姨娘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松了口气,忙开口道。 梅姨娘恶狠狠地剜了蓉姨娘一眼,并没有理会,只坚持道:“我就在门外。” 夏可钰则在搜刮着脑海中关于这位梅姨娘的记忆。 这位梅姨娘闺名唤作梅英,是原身母亲范姝瑶的陪嫁丫鬟之一。 陪嫁丫鬟却爬上了老爷的床,成了姨娘,自然是天大的丑闻。 实则此事背后是蓉姨娘下的手,不仅是离间了主仆二人,还让范姝瑶同夏逢原之间也生了间隙,闹了好大一阵子。 从此,府上少了一个活泼的丫鬟梅英,多了一位深居简出、不常露面的梅姨娘。 至于那位梅姨娘不进屋,自然是当初范姝瑶犯下的狠话。 夏逢原见状,示意御医去放血。 屋外,听不到女子的一点声音。不大一会的功夫,一碗鲜血便端了进来。 蓉姨娘看得直后怕,差点,差点这血就从自己身上出了。 夏可钰见状,开口提议道:“祖母、父亲大人,梅姨娘这次出了血,还请给梅姨娘点补血的药材,让她好好养一养身子。” “应该的,应该的。”众人开口道。 夏可钰这才往外走去,想要同那个梅姨娘道个歉,却只来得及看到女子被丫鬟扶着离去的背影。 她回去冷冷地扫了眼蓉姨娘,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第二十一章 戏耍 夏可钰的娘在喝下那碗血后,气色渐渐红润起来。 刘大夫则是被关押到了顺天府的大牢之中,夏可钰知道,一旦刘大夫受不住严刑逼供,便会招供出幕后的指使人蓉姨娘。 这也许会是一次扳倒蓉姨娘的好机会。 就在夏可钰在思考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的时候,竟然传来了刘大夫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刘大夫的自尽,出乎众人的意料,倒是证实了是他在暗中谋害夏夫人的事情。 “小姐,那个刘大夫太恶毒了,想想实在是后怕呀。”青芽想起此事,还有些心有余悸。 夏可钰看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疑惑。刘大夫若是供出主谋,最多也就是在狱中关个几年。他为何会选择畏罪自尽? 夏可钰不信蓉姨娘有通天的本事,能够派人进去顺天府,杀掉刘大夫。 那么,刘大夫到底为什么会自尽呢? 夏可钰的直觉告诉她,此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大秘密。想到此处,她打算再次拜托楮国公,让他的人帮忙查一查此事背后的蹊跷,兴许可以查的出什么。 她并不觉得麻烦了褚渊,没有她,这个时候,褚渊已经是底下的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楮国公府 褚渊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他得知了梁亲王府上多次邀请夏可钰前去。 听说梁王妃还给夏可钰送了许多新衣服和首饰,甚至还将正在守孝的梁彦文也叫了回来专门见人。 他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就算梁家守孝三年不得婚嫁,但万一三年后...... 梁彦文同他是多年的同窗挚友,但是此人吊儿郎当,举止狂放风流,实在不是个良配。 想到此处,褚渊直接将人给叫到了府上。 梁彦文还在守孝期,只能悄悄前来,一进屋子便嚷嚷道:“人没死吧?怎么不出来迎接我?” 褚渊躺在床上轻咳一声,并未说话。 梁彦文早知褚渊遇到了刺杀,当下也毫不客气道:“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接着又问道:“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褚渊淡淡地道:“有方向了。”他出事对谁最有利,自然就是谁下的手。 梁彦文瘪瘪嘴道:“那就好。你这次大难不死,害怕的该是他们了。” 褚渊没接话,心中盘算着怎么开口。 梁彦文则絮絮叨叨地扯了些有的没的,末了,问道:“你该不会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的吧?” “咳咳。”褚渊短咳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们府上最近可还好?” 梁彦文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嘲讽道:“你是不是在病里吃错药了?” 褚渊一向性子冷淡,怎么会关心其他人家家里的事情? 褚渊只能继续道:“我只是听说了你府上的那个传闻......” 梁彦文摇了摇头,随口道:“谁知道那个夏姑娘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编出了这样的话。还真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说对了。” 说着,便将府上下人暗中盗窃的事情讲给了褚渊讲,毕竟褚渊又不是外人。 褚渊的关注点根本不是这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那个.....咳咳,你父母是不是给你准备说亲了?我可得提醒你,那位夏姑娘可是定下娃娃亲的,正是礼部侍郎的长子卫景涣......” 梁彦文听到此处,狐疑地盯着褚渊煞白的脸看着,见褚渊的眉头都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担心,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褚渊有些莫名其妙。 梁彦文随即拍了拍褚渊的肩膀,故意道: “我的好兄弟呀,你可真是会替我考虑。” “你放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卫景涣的心思全在五公主身上,五公主为了不和亲,也有意下嫁。到时候卫家保证会退婚的。兄弟借你吉言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一席话说的褚渊顿时咳嗽了起来。 梁彦文则是还嫌不够,一脸暗爽地开口道: “我瞧着夏姑娘人不错,长得肤白貌美,性格又好。我父王和母妃也特别喜欢夏姑娘,连我那个刚去世的祖母也喜欢夏姑娘。” “我跟夏姑娘说了,我们早晚是一家人。” 褚渊闻言,气得差点将肺都给咳出来。 梁彦文差点笑晕过去。 他结识褚渊多年,以前的褚渊一直是一副冷淡的性子,什么都不关心,看上去毫无弱点。 如今总算是被自己个抓到把柄了,他不好好借机捉弄一下褚渊,他就不姓梁。 外头的赤炎听到了褚渊不停地咳嗽,忙进来端上了水,道:“梁世子,您这是说了什么?我家公爷好几天没这么咳了。” 梁彦文一脸坏笑道:“你家公爷是替我高兴,喜极而咳。不过此事得保密,保密。” 等到梁彦文潇洒地离开。 褚渊对着手下道:“明日将夏姑娘给我叫过来。” 夏可钰接到楮国公的书信时,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有事情要拜托楮国公的人去查,当然是见一面比较好。 “见过楮国公~” 夏可钰悄悄出门,见到了褚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一袭清淡白衣,看上去身体好了许多,行礼道。 “叫我褚渊就好。”褚渊淡淡地道。 夏可钰一想,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直呼其名也未尝不可,便点头称是。 “我有一件事......” “有一件事......”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褚渊轻咳一声道:“你先说。” 夏可钰简单讲了自己想要让人查一查刘大夫同夏姨娘二人有没有关系。 “可。”褚渊点头应道。 随即状若无意地问道:“你最近跟梁亲王府上来往挺密切?” 夏可钰知道,楮国公的人肯定在暗中查过自己,当下点头道: “是有些缘分。” 褚渊听到此处,询问道:“那个......亲王府的梁世子你觉得怎么样?” 夏可钰记得,梁亲王府上一直是没有明确立场的。所以她才会同时选择梁亲王府和楮国公府两家。 当下回答道:“梁世子态度温和,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大方。” 这些话自然是瞎说的,随便夸夸了。 此话一出,褚渊只觉自己的胸口闷得厉害。 第二十二章 每天添点堵 褚渊轻咳一声,还是忍不住提点道:“梁世子举止风流,放浪形骸,若是为友自然是良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背后说人坏话自然不是君子所为,他希望夏可钰从他的话中可以体会到他的画外音: 梁彦文实非良配。 夏可钰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听褚渊在讲什么,她贪婪地嗅闻着褚渊身上的那股清气,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受伤的灵魂也得到了滋养,特别舒服。 忍不住探出头去,靠近了褚渊,顺口懒洋洋地开口应道:“嗯~” 女子神情惬意,连这点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显得毫无扭捏之处。那声“嗯”更是带了几分尾音,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在。 一双眼眸正水润润地盯着他,好似一湾秋月。 褚渊顿时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一股奇异的感受充斥着他的胸口。 夏可钰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接着问道:“然后呢?” 褚渊轻咳几声,老脸一红,之前许多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挪开了视线,摇头道:“没了。” 夏可钰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起身道:“那就劳烦楮国公托人查一查,可钰提前谢过了。” 直到夏可钰离开,褚渊心头都久久无法平静。 夏可钰一回到夏家,便听到下人禀告,说是自己的娘亲醒了。 夏可钰忙赶了过去,看到夏老夫人同蓉姨娘都在,床榻上的范姝瑶确实是苏醒了。 当下不慌不忙地上前,先朝着夏老夫人行礼,这才道:“母亲醒了。” 范姝瑶精力不济,当下只点了点头。 一旁的蓉姨娘见状,嘴角一抿,笑道: “大小姐可实在是忙,夫人刚醒来,都没见到大小姐,听说大小姐不在府上,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 这话便是在暗中指责夏可钰不孝顺,做母亲的昏迷病着,做女儿的反而是跑出去玩了。 此话一出,范姝瑶也奇怪地看向夏可钰,想要个解释。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道: “母亲刚醒,只怕还不知道,母亲这次突发疾病,是府上那位常来的刘大夫所为。” “女儿方才前去梁亲王府上,就是拜托梁亲王的人帮忙查一查,这位刘大夫到底是何来历,又是受谁指示要害我母亲?” 此话一出,夏可钰果然看到蓉姨娘脸色一变,白了许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范姝瑶虚弱地开口道:“我同姓刘的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要害我?” 夏可钰笑盈盈地道:“母亲放心,就算刘大夫自尽了,我也会将幕后暗中捣鬼之人给揪出来。” 说着,还做了一个揪的动作。 吓得方才还抿嘴笑的蓉姨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夏可钰哪里肯放过她,故意出声道:“蓉姨娘?” 蓉姨娘正想着心思,猛地被夏可钰点到了,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煞白,道:“大小姐,我在.......” 夏可钰笑眯眯地道:“蓉姨娘怎么了?这看着脸色不大好呀。” 蓉姨娘忙挤出一抹笑意,道:“哪里,是最近几日担心夫人,夜里没休息好。” 夏可钰在心底冷笑一声,只怕做了亏心事,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夜里才没睡安稳吧。 当下对着夏老夫人道: “祖母大人,如今我母亲刚醒,我自己也刚落水没多久,我瞧着母亲身侧需要一个伺候的人,不如就让妹妹过来尽孝如何?” 床榻上的范姝瑶听到此处,心中老大不乐意的。那个夏可莲是从蓉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学了她娘的那个派头,她看着就闹心。 不过她知道这次她能脱险,女儿立了大功,当下默不作声。 夏老夫人闻声,点了点头道:“为人子女,侍奉父母,是应该的。” 夏可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蓉姨娘道:“姨娘觉得呢?” 她知道夏可莲最近忙着准备那幅要献给贵妃的画,所以才故意让夏可莲来伺候她的母亲。 每天给这母女俩添点堵,日子过得才有意思。 蓉姨娘忙陪笑道:“任凭夫人做主。” 眼下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狠厉,差一点,只差一点,范姝瑶这个贱女人就死了,她自己就成了家里的正头夫人了。 看样子,这个重新苏醒过来的大小姐,有些不大好对付。她可得再想个法子。 等到蓉姨娘扶着夏老夫人离开,夏可钰这才将那日梅姨娘给母亲放血的事情讲了出来。 这些话,肯定会有人同她讲,还不如由自己讲好。 听了夏可钰的话,范姝瑶只面色平淡地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什么话都没说。 夏可钰知道,想要让二人消除隔阂,还需要时间。 想到此处,她调转话题,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娘,你结婚时的嫁妆清单可还在?” 范姝瑶虽然奇怪,但想到女儿长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出嫁,到时候也是需要嫁妆的,于是便让下人将名单找了出来,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看到嫁妆清单,不由得瞠目结舌。 范家历来是世家大族,在边境盘踞多年。范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当初嫁的时候闹了矛盾,但是给的嫁妆可是十足的丰厚。 良田千亩,几十个铺子,还有好几个山头和庄子。以好几箱的金银珠宝、名贵的家具和几大箱的布料。 只怕是皇帝家嫁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夏逢原之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从五品的文官,还是没有油水的部门,却能在京中置办得起这么一个大宅子,养得起全家上下这么多口人。 一旁的范姝瑶见夏可钰满脸欣喜,还不忘提点道: “这是当初陪嫁时的东西,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铺子经营不善,关闭了好多。” “田地和庄子上,近几年收成不好,就给佃户免了租子,除了些瓜果野味,也没有什么进账。” “银两也花的差不多了,也就勉强能应付府上这一大家子的开销。” 夏可钰听到此处,却对母亲的话存疑,她就不信,这么多的铺子、良田和庄子,竟然会收不上来钱。 前世的夏可莲来找原身时,那可是穿金戴银,看上去极为富贵。 而且前世夏可莲之所以能够入选三皇子府上的秀女,背后也少不了蓉姨娘出钱打点各处的关系。 她一定要查出其中的问题。 第二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大早,夏可钰从楮国公那里得到了一个查到的结果。 刘大夫从那位蓉姨娘表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关系。但其实,刘大夫同蓉姨娘的外祖母是同一个地方的。但是蓉姨娘的外祖母家早已没人了。 夏可钰看到此处,收起了信。 也难为了楮国公府上的人,竟然能将这么久远的消息都查到。 只是,这种许多年前的事情,又没有证据表明刘大夫是受了蓉姨娘指使,不足以扳倒蓉姨娘。 她如今要做的,是等待一个机会。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走吧,去看看母亲。”夏可钰将信收好,笑眯眯地对着一旁的青芽道。 范姝瑶的院中,一丫鬟正在小心地熬药。 夏可莲则坐在一旁暗暗打瞌睡。 她正睡得香,募地,听到一人大声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夏可莲被吓了一跳,忙醒了过来,正想要破口大骂,便看到了满脸笑意的夏可钰。 “妹妹,这是做什么呢?” 夏可钰看着眼前的夏可莲两个眼圈黑黑的,眼底的眼窝老大,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故意问道。 她早就知道夏可莲除了白天要过来伺候自己的母亲,晚上回去还得熬夜画那幅要献给贵妃的画,自然是没时间休息了。 夏可莲心里在疯狂咒骂提议的夏可钰,嘴上却故作可怜道: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做女儿的自然是要替母亲熬药,侍奉左右,做好为人子女的本分。” 夏可钰点头笑道:“妹妹知道就好。” 说着,自己往屋里走去。 她猜测,蓉姨娘之所以让夏可莲过来伺候范姝瑶,大概是为了博个孝顺的好名声。 不过,她可不会如此轻易让她们母女得逞。 当下走进了房间,屋内,范姝瑶正卧床休息,见她进来,便起身问道:“怎么现在过来了?” 她大病一场,反而是同这个女儿亲近了一些。 夏可钰上前扶起母亲,道:“过来看看母亲。” 随即递了杯茶,这才指了指外面,问道:“怎么让她去熬药?” 范姝瑶不耐烦地抿了口茶,这才道:“我瞧着她那张假笑脸就来气,干脆赶了出去。” 夏可钰实在是佩服母亲的这个直性子,当下笑道:“可惜了,我还说多个人来照顾母亲,她可是在外面偷懒睡觉呢。” 范姝瑶懒得理会,夏可莲想睡就睡,她反正是眼不见心不烦。 二人正说着,那头有小丫鬟柳儿前来报信道:“夫人,您娘家来人了。”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等的东风,终于是来了。此事她之前并未告诉范姝瑶,主要也是怕范姝瑶生气。 那头的范姝瑶听到此处,一时竟呆住了。 自从她违背父命出嫁后,便同家里甚少来往。只有几年前,范家人入京,见过一面。 募地听到娘家来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夏可钰镇定自若,对着一旁满脸激动的巧姨道:“巧姨,劳烦你帮我母亲梳妆打扮,我先出去迎客。” 这救兵是她请来的,她可得抓好时机。 夏可钰带着青芽往外走去,青芽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说夫人娘家来的会是谁呢?” 夏可钰摇了摇头,她有两个舅舅、三个表哥,不知这次,范家是派了谁来? 夏家的大厅内,两个身高八尺、身穿盔甲的汉子站在那里,腰间还挎着刀,哪怕是一句话不说,都尽显威严,让夏家上茶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表哥!” 夏可钰踏了进去,看着那两张陌生的脸庞,主动开口道。 “你是可钰?”一人忙起身开口道。 夏可钰见他已经长了胡子,年纪看上去也大一些,猜测他肯定是大舅家年龄最大的那个表哥范辰。 忙行礼道:“可钰见过辰表哥~” 一旁的另一人个子极高,极为威武,开口道:“可钰,我是范寅,前几年我们见过。” 夏可钰努力从原身脑海中搜索记忆,也只是隐隐记得之前似乎有这么一个表哥,当下忙行礼道:“见过寅表哥~” 范辰忙心急地问道:“姑母如今身体如何了?我们一接到信,就马不停蹄地前来。” 夏可钰忙道:“我娘已经醒了,这几日身体还好。” 随即三言两语将那日的情况讲了出来,包括母亲突然病重,刘大夫调换了药,后面又在狱中自尽的事情。 听得一旁的范寅愤愤地锤桌子道:“实在是欺人太甚!” 顿时,桌子上的东西都震了起来。 范辰正欲说些什么,夏可钰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忙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有话待会私下说。 那头,蓉姨娘扶着夏老夫人缓缓走了过来。 范家二人拜见了夏老夫人,喜得夏老夫人脸上满是笑意,连声夸赞范家的二郎个头长得高。 不大一会的功夫,范姝瑶也梳妆打扮出来了。 “拜见姑母~”二人齐刷刷地道。 范姝瑶见到娘家来人,饶是一向性格倔强,也忍不住泪流满脸。 夏可钰忙递了帕子给母亲拭泪,宽慰道:“母亲身体恢复好了,表哥他们又来看望,这是大好事,可别哭了~” 范姝瑶听了夏可钰的话,忙止住了眼泪,道: ”是了,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就在府上住下,先歇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夏老夫人也忙对一旁的蓉姨娘道: “花蓉,你去叫人收拾好后院的客房,安排两位公子住进去。还有手下的人,可别见外,全部都住府上来。” 一旁的范辰和范寅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悦,来之前就听说了姑母嫁的这户人家似乎有点过于宠妾,想不到,府上的事情竟也听一个小妾安排。 等到夏可钰随着二人来到了房间。 范寅气愤道:“我瞧着府上这小妾穿金戴银,一身的绫罗绸缎,看上去倒是比家中的主母更显是个夫人。” 夏可钰见状,故意挤出了几滴眼泪,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俯身行礼就要跪下,哭诉道: “求表哥为我做主。” 一旁的范辰忙扶她起来,道:“表妹快起~” 夏可钰这才一边拭泪,一边将刘大夫如何陷害母亲,母亲又是如何病危,自己又是如何被人推到水中,差点死掉了。 母亲的嫁妆又是如何亏损,一桩桩一件件都讲了出去。 范寅是个冲动的,听到此处,拔起自己腰间的剑道:“我这就去宰了那几个作恶的。” 一旁的范辰忙劝阻道:“二弟,切莫冲动。” 夏可钰也被吓了一跳,忙道:“二位表哥,此事得从长计议,二位听我一言。” 第二十四章 有了靠山 等到晚间,夏逢原下朝回来。 一见到范家这两个高大的汉子,他顿时心里发怵,似乎回到了昔日前去见范姝瑶的那个凶狠的父亲和那两个哥哥的时候,那股威严让他打心底里害怕。 当下只能虚假地客套。 范家的二人听了夏可钰之前的哭诉,对于这个所谓的姑父,是没有一点好感,自然也不给他好脸色。 待到酒过三巡,范寅坐不住了,故意假装喝醉了,问道:“这府上的西厢房是谁住的?我怎么瞧着富丽堂皇的。” 下午二人前去拜见范姝瑶,看到范姝瑶住的院子极为朴素简陋,甚至都比不上小妾住的地方,纷纷气愤不已。 桌上的众人心知肚明,自然是不敢回答。 夏可钰见状,接茬道:“西厢房是蓉姨娘住的地方。” 范寅听到此处,大怒,将手中的酒壶往地上一砸,怒道: “谁家的小妾能住这么奢侈的地方?我瞧着我姑母住的院子都比不上。这是欺负我范家没人不成?” 酒壶落地,在地上炸开了,碎片扔的到处都是,吓得众人顿时不敢说话。 蓉姨娘也明白了,这场鸿门宴,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来自己今日不能善终。 夏可钰见状,尤且是嫌弃场面不够火热,开口道:“对了,这两天梁亲王府上传过来了一个消息。” 夏逢原正等着有人给台阶下呢,忙开口道:“什么消息?” 夏可钰冷笑一声,冲着一旁的蓉姨娘道: “姨娘,听说那位畏罪自尽的刘大夫跟你外婆家是同乡?祖籍都是庐州府的,不知道你之前认不认识此人?” 范寅听到此处,立马横眉竖起,怒发冲冠,从自己腰间拔出剑来,装作发酒疯道: “好呀,就是你这个毒妇联合大夫要害我姑母性命?” 说着,便起身要去砍蓉姨娘。 这自然是二人之前约定好的。 一旁的范姝瑶不了解实情,吓得变了脸色,忙道:“快去拦着寅哥儿。” 为了蓉姨娘这么一个贱女人杀了人,犯了罪,那可不值当。 蓉姨娘一见到几尺长的利刃,立马身子都吓软了,看到范寅朝着自己砍来,聪明地躲到了夏老夫人旁边。 随即麻溜地跪倒在地,浑身狼狈,连哭带嚎地求饶道: “求老夫人、老爷明鉴,花蓉绝不敢对夫人有歹心。” 在场的众人,夏逢原吓得是不敢说话,生怕这个范寅发起酒疯来,连自己都砍了。 夏老夫人吓得连连念阿弥陀佛。 夏可钰的弟弟夏德茂吓得躲到了母亲怀中,哭了起来。 一旁的夏可莲吓得更是面色惨白,却也一动不敢动,生怕牵连到自己。 范寅只是做做样子,又不可能真的去砍人,更何况还有夏老夫人在。 一旁的范辰见状,立马上前阻止,将范寅手中的剑多了下来,对着一旁的下人开口训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二少爷喝醉了?赶紧将人送回去歇息。” 旁人忙小心翼翼地将范寅给扶了回去,只留下了满桌心有余悸的众人。 范辰这才面不改色地回了座位,举起一杯酒,对着夏逢原道: “还请姑父大人见谅,侄儿替范寅敬姑父一杯。” 夏逢原还在惊吓中,举起酒杯的手是颤颤巍巍,连胡子都在抖动,抿了一口酒,都品不出味道,只连连道:“好说,好说。” 范辰这才漫不经心地道: “虽说这是姑父姑母家的家事,侄儿是外人,不便插手,但是姑母此番死里逃生,总得要个说法。” 言外之意,便是让夏逢原给个解决方案了。 毕竟一个普通的大夫,犯不着跟范姝瑶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么,幕后凶手是谁就不言而喻。 范家如今吃亏就吃亏在,他们没有证据。 夏逢原舔了舔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蓉姨娘则是小声啜泣道: “花蓉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毒害夫人。范家虽然是世家大族,也不能随便诬陷我一个妇人。” 她也是赌范家根本没有证据。 一旁的夏可钰见状,适时道:“父亲大人,不若让姨娘先去北院住下,免得让人看了笑话我们夏家宠妾灭妻。” 北院是府上最为荒凉的一角,距离大门远不说,荒草杂生,很少有人去。 “至于府上的事务,虽说母亲尚在病重,但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助母亲料理一二。” 这边是夏可钰之前的计划,两件事,一是暂时将蓉姨娘发配到北院,二是夺下蓉姨娘的管家权。 夏可钰自然没想着靠着这一次都打倒蓉姨娘。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有范家的两个表哥撑腰,只要蓉姨娘的一双儿女还好好的,蓉姨娘自然有翻身的机会。 这只是第一步。 夏逢原听到此处,也知道得给范家一个交代,忙开口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一旁的蓉姨娘满脸泪痕,小声啜泣,却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有范家的这两个小子在,连老爷也护不住她。 那头,等到宴会散了,夏可钰送范辰回去。 一开门,床上的范寅立马跳了起来,得意道:“哥哥,表妹,方才我演的那出戏不错吧。” 脸上哪里能看出一点酒意。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表哥实在是厉害~” 这便是几人之前约定好的,范寅装作喝醉挑起事头,夏可钰则是说出刘大夫可能认识蓉姨娘的事情,然后范寅装作要拔剑砍了蓉姨娘。 范辰则在这时出来做和事佬,拦下范寅,同时要夏家给个说法。 范家两个儿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加上夏可钰的帮忙,终于是顺利达成了目标。 “多谢二位表哥出手相助~”夏可钰忙福身行礼道。 范寅摆摆手道:“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旁的范辰更为稳重,语重心长道:“可钰,你记住,范家人就是你的后盾,我们都是你的靠山。” 夏可钰听了这话,不可谓不感动,前世的原身就是没有得到范家的支持,才沦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第二十五章 挑拨熊孩子 自从那晚范寅假装发过一次酒疯之后,蓉姨娘就被发配到了府上最为荒凉的一个房间,连伺候的丫鬟都不许跟过去。 府上的管家权则是落到了夏可钰的手中。 夏可钰可谓一时风头无两。 那头的夏可莲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地前去找北院,寻找自己的生母蓉姨娘。 “娘~” 夏可莲见到母亲住的地方如此简陋荒凉,连窗户都是漏风的,四面的墙壁也破破烂烂,地面坑坑洼洼,桌上一盏微弱的油灯,顿时开始掉眼泪。 蓉姨娘本是坐在屋内,见到夏可莲出现,顿时大怒,厉声道:“你来做什么?” 夏可莲一愣,眼泪都顾不上擦,啜泣道:“娘......我来看看你......” “跪下!” 蓉姨娘怒斥道。 夏可莲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忤逆了自己的母亲,忙乖巧地跪在克满是灰尘的地上。 蓉姨娘冷声问道:“你可知你错在了哪里?” 夏可莲不解地摇了摇头,想要母亲指点。 蓉姨娘叹了口气,这才教训道:“这个重要的关头,你怎么能来见我?万一被人看到了,免不了连你都被牵连。” 夏可莲抽出自己的帕子,边拭泪,边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可是,我想看看娘过得好不好。” 蓉姨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恨铁不成钢地指点道: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你应该画好那幅要献给贵妃娘娘的画。” 见女儿似懂非懂,她继续道: “只需你将那幅画画好了,得了贵妃娘娘的赏赐,自然可以借此荣耀,向你祖母和爹爹讨要个机会,让我从这北院中出去。” 夏可莲这才恍然大悟,发誓道:“娘放心,我一定会画好那幅画,早日救你脱离苦海。” 蓉姨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她的女儿,好歹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夏可莲扫了眼四周,见到床上的褥子都是旧的,床板都有些发霉了,又有些心疼自己的娘,当下难过道: “娘,这地方怎么能住人?” 蓉姨娘看向墨黑的窗外,眼神好像淬了毒一般,阴森森地道:“你放心,娘过得不好,也不会让旁人好过的。” 说着,示意夏可莲俯身过来,示意道:”我教你一招,你可得依言照做。” 翌日 范辰看到姑母无事,便要回去给范家人报信。留下了范寅在此地协助夏可钰。 夏家平静了几日,连夏可莲都一直装病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夏可钰知道,是皇贵妃的生辰马上就到。夏可莲应该正在房间内忙着画画呢。 皇后娘娘久不在宫中,皇贵妃宁妃协理六宫,等同于实际意义上的皇后。皇宫内外,都有无数的人想要巴结这位皇贵妃。 前世,夏可莲便献上一副富贵牡丹图。 牡丹乃是国花,寓意为画中之王,夏可莲却给皇贵妃献上了这么一幅画,其中的意思,可谓是不明而喻。 果然,皇贵妃看到这幅画极为高兴,对于夏可莲便有了几分好感,给三皇子选秀女时,便选上了她。 加上夏可莲惯会拿捏男人,引得三皇子爱恋,得以顺利进入三皇子的府上。从此步步高升。 可想而知,这幅画是何其重要。 夏可钰想到此处,心里有了主意。 她暗中示意青芽出去买一味东西,还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小心。她绝不会叫夏可莲得逞。 那头,五岁的夏德茂下学回来,正巧遇到了自己的二姐在一旁等候,手中还拿着他最爱吃的烧鸡,见到夏德茂,顿时故作委屈地哭道: “我的好弟弟,你可算回来了,烧鸡给你。” 夏德茂虽然性子顽劣,但到底心思单纯,见到烧鸡就走不动道了,立马接过烧鸡啃了起来。 他一向最喜欢这个说话柔声细语的二姐,当下好奇地问道: “二姐,怎么了?” 夏可莲故作委屈地开口道:“我的好弟弟,大小姐现在可实在是厉害,将姨娘给关到了北院,还说日后要好好收拾收拾你呢。” 夏德茂那天因为肘子被夏可钰吃了,他一闹,后面就被爹爹给关押到了房间里,饿了一整晚。 听到此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道:“坏姐姐!不给我饭吃!” 夏可莲见状,又添油加醋道: “我的好弟弟,你看你现在换了书院,都是大小姐让换的,她跟祖母和爹爹说了,茂儿不乖,必须让先生好好地打他手板,让他长长记性。” 夏德茂本来就有些不学无术,换到这个新书院后,经常完不成功课,被先生打手板。 眼下听到是夏可钰的主意,特别气愤道:“大姐是个坏人!” 夏可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很快压了下去,挑拨道:“这样,茂儿,你照着我说的去做。” 夏德茂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听了夏可莲的话,顿时点了点头道:“二姐你就放心吧。” 这日,到了晚饭的时候,夏德茂一到了桌上,便嚷嚷着:“我要蓉姨娘喂我饭吃!” 一旁的范姝瑶劝道:“让巧姨照顾你也一样。” 夏德茂气鼓鼓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双臂叉在胸前,怒道:“我不要,我就要蓉姨娘,我就要蓉姨娘!” 接着便闹了起来。 夏可钰早知他必然是被人挑拨的,当下冷冷地扫了夏德茂一眼,对着其他人道: “祖母、爹爹、母亲,我瞧着茂儿这个样子,应该是不饿,既然不饿,就别给他吃了,省得浪费粮食。” 夏德茂一想到挨饿的味道,可实在不好受,顿时恶狠狠地起身,竟作势要去伸手去打夏可钰。 这自然也是夏可莲教的,让夏德茂出手去打夏可钰,反正夏德茂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夏可钰总不能还手吧。 要的就是闹得夏家不安宁。 坐在夏可钰一旁的范寅见状,霍地站了起来,将夏德茂的胳膊就给捉住了,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夏德茂被攥住了胳膊,看着范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想起了前几日范寅拿刀去砍蓉姨娘的那一幕,顿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夏可钰心中满是鄙视,蓉姨娘这一次让一个小孩子出手,可实在是过分。 第二十六章 教育熊孩子 夏德茂闹了一顿,最后以饿着肚子被关在房间里结束。 毕竟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没人愿意前去触夏可钰的霉头,否则夏家的人都有伙同蓉姨娘陷害范姝瑶的嫌疑了。 这要是让范家的人知道了,又有的闹了。 等到晚饭后,夏可钰示意厨房做点肉菜和汤,这才让青芽带着饭盒,往夏德茂的小院子走去。 夏德茂一边饿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一边看着今日的功课发愁,又要背诵经书,又要写大字。 但是如果完不成,明天去了学院,免不了又要挨夫子打手板。想到此处,夏德茂忍不住开始偷偷抹眼泪。 门吱呀一声开了,夏德茂抬起头,待到看清是夏可钰之际,蓦地将自己的脑袋又缩进了被窝,他才不要看到这个坏姐姐。 夏可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示意青芽将饭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边往外搁,边故作夸张道: “哇哦,好大的肘子,不知道谁爱吃呀~” 床上的夏德茂听到此处,馋得舔了舔嘴,没吭声。 夏可钰接着又拿出了一盘香喷喷的馒头,继续道:“要是没人吃,这个大馒头我可就扔了。” 夏德茂听到此处,忙掀开被子,着急地下床道:“别扔,我要吃的。” 夏可钰笑眯眯地看向夏德茂,示意青芽给他盛汤,这才道:“要吃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今日是谁让你吃饭的时候打我的?” 夏德茂耷拉着脑袋道:“是二姐。” 果然是夏可莲。 夏可钰早就猜到了,当下问道:“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夏德茂不满道:“你将蓉姨娘关了起来。” 夏可钰将汤勺递给了他,示意他先喝口汤,随即解释道: “不是我要关蓉姨娘,而是蓉姨娘想要下毒害死娘亲。她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 “什么叫死?”夏德茂不解道。 夏可钰眨了眨眼,开口道: “茂儿,死就是从今以后,这个人再也不会跟你说话,也不会动了,你也再也见不到娘亲了,这就叫死。” “你知道的,娘亲生你时身子伤到了。你不应该向着外人的。” 几句话说的夏德茂不说话了,只顾着低头喝汤。 夏可钰接着问道:“你是不是怪我将你送到了新的书院?” 夏德茂大口地啃着馒头,点了点头。 夏可钰叹了口气,教育道: “茂儿,你是家里的男子汉,男子汉就得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但是我完不成功课,先生会打我手板。”夏德茂委委屈屈地道,那张胖乎乎的小脸都快哭了。 夏可钰见状,伸手揉了揉弟弟胖胖的脑袋,安慰道:“茂儿开始完不成没关系,姐姐帮你。” 夏德茂狼吞虎咽地将饭吃完,夏可钰陪着他先是写大字,又让他背书,折腾了好久,终于将今天的课业做完了。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道:“茂儿今日好样的,明日继续。” 等到她起身走到了门口,夏德茂这才小声道:“姐姐,对不起。” 对比之下,他知道大姐是真的为他好,怕他饿到,给他送饭吃;也怕他学不好,给他换了好的书院;怕他挨打,陪他完成功课。 夏可钰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我知道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说着,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如今的夏德茂不过五岁,刚处于童蒙阶段,没有经过夏家人肆无忌惮的宠爱,不会像前世那般蛮不讲理。 只要她耐心地教导,她相信夏德茂会走上正途的。 翌日一大早,夏德茂早早起身,吃完了早饭,就催促着下属送他去书院。 他昨晚可是将功课都做完了,书背诵得可熟了,一点都不害怕夫子会打他手板了。 这倒是让夏家众人对于他是刮目相看,夏老夫人连连感叹道:“还是钰儿有法子。” 一旁的夏可莲听到此处,是咬牙切齿。 她没想到,夏可钰如此有手段,竟然如此轻易就收服了这个小胖墩。 夏老夫人见状,开口问道:“钰儿,莲儿,过两日就是宫里头贵妃娘娘的生辰了,你们送娘娘的生辰礼物可是准备好了?” 一旁的夏可莲连忙插话道:“回禀祖母,可莲已经准备好了。” 夏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夏可钰。 夏可钰一脸乖巧地道:“孙女还没有准备好.......” 一旁的夏可莲立马像是逮到了机会,阴阳怪气道:“姐姐可实在是谱子大,连贵妃娘娘的生辰都不放在心上。” 一旁的夏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头,不悦道:“钰儿,你不准备生辰礼物怎么不早说?” 夏可钰见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回禀祖母,孙女之所以没有亲自准备礼物,是因为梁王妃答应帮我挑选一份礼物。” “孙女想着,贵妃娘娘生辰,同时也是为了给三皇子挑选秀女。孙女已经订了婚,在这种场合上出风头很不合适。” 一席话说的夏老夫人是连连点头,夸赞道:“还是钰儿考虑得周到。” 一旁的夏可莲听得是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火气都憋在心里。 这一次,她一定要一举成名,博得贵妃娘娘的喜欢,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要死死地压夏可钰一头。 夏可钰见状,状若无意地问道:“妹妹这次是准备了什么礼物?” 夏可莲生怕被人知道了,忙搪塞道:“额......莲儿是准备在宴会上弹琴呢......” 她丝毫不敢提献画的事情。 夏老夫人虽然不喜自家的孙女抛头露面,但转眼一想,也许是个机会,况且夏可莲也只是个庶女,也没有关系,当下便不再阻止。 夏可钰了然地“哦”了一声,道:“那妹妹可得好好准备了。” 夏可莲回了她一个敷衍的笑容,这还用她夏可钰说。 夏可钰也回了她一个甜美的笑容,她安排青芽买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到时候,她一定会给夏可莲一个惊喜的。 夏可莲只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第二十七章 有个闺中密友 转眼之间,宫里头宁贵妃的生辰日就到了,各家适龄的小姐纷纷准备入宫。 这日,夏可钰同夏可莲二人一同坐着夏家的马车入宫。 夏可钰身着一身镂金丝钮花纹淡蓝色蜀锦裙,这是梁亲王府上特意做好了送过来的新衣裳。衣料繁复,颜色素雅,显得夏可钰整个人极为贵气。 一旁的夏可莲一身白玉兰散花衣,相比之下料子就差了许多,她看着心里满是嫉妒,在心底恶毒地诅咒道: “我倒要看你还能风光几时。” 嘴上却还不忘带了点酸溜溜道:“姐姐这身衣服瞧着可有些薄了。” 夏可钰淡淡地道:“没关系,宫里头不冷。” 说着,看向了一旁夏可莲的丫鬟绿莺。绿莺手中怀抱着一个檀木色的古琴盒,夏可钰知道,其中必然藏着那幅牡丹图。 夏可钰想到此处,给了青芽一个眼色。 几人随即坐上了马车,夏可钰拿出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糕点,示意夏可莲吃点: “宫里头人多眼杂,那些东西不一定敢入口,妹妹先垫垫肚子。” 夏可莲满脸戒备,迟迟不敢下口,生怕夏可钰给她下药。 夏可钰见状,自顾自地捻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这才笑道:“妹妹多少吃点,否则一会哪里来的力气。” 说着,还给了青芽和绿莺各一块糕点。 夏可莲戒心甚重,坚决不肯吃夏可钰给的糕点。 宫门外,早已是各家小姐的马车排起了长队。 夏家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自然只能拍在队伍的最后头。 越是快到宫门口,夏可莲越是紧张,连连对着铜镜补妆,生怕自己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道:“妹妹花容月貌,定能博得三皇子喜爱,不必紧张。”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夏可莲听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想起,夏可钰已经订婚了,自然也没法跟自己竞争了。 想到此处,她心情大好,看向夏可钰,却不免有几分鄙弃。这个愚蠢的夏可钰还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准备退婚了。 队伍慢慢地挪着,终于轮到夏家的姑娘们下车了。 夏可莲心急,忙让绿莺扶着自己下车。那头的夏可钰却也自顾自地跳下车。 只募地,她一落地,脚下一个不稳,跌落在了夏可莲身上,将夏可莲的身子给压倒了。 “不好意思,妹妹,我没站稳。” 夏可莲惊呼一声,想要起身,却又被夏可钰抱着动弹不得。 偏偏就这一下,她的鞋子还被夏可钰踩住了,二人头上的头饰纠缠在了一起。 ”哎呦,妹妹你慢点,可别破坏了发型。”夏可钰开口哎呦道。 夏可莲心中是一肚子的火气,又气又急,听了夏可莲的话,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催促绿莺赶紧将二人的头饰给解开。 二人这一耽搁时间,引来了旁边众人的窥探。 夏可莲明明心里气死了,脸上却还得装作那幅温柔甜美笑容的样子。 终于,在绿莺的帮助下,二人的头饰分开了,所幸并没有破坏太多。 “妹妹,对不住,是我有些着急了。”夏可钰故作歉意地道。 旁边众人都在,将夏可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夏可莲就算不愿意,也只能装作温婉大度地挽起夏可钰的胳膊,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笑道: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姐妹俩哪里需要如此客气。我们入宫吧。” 一旁的青芽这时才慢慢吞吞地从马车内下来,绿莺则是前去将那个琴盒给抱了下来。 皇贵妃生辰,宫里头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夏家职位偏低,夏可钰二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座位的最后排的一角。 夏可钰面色坦然,一旁的夏可莲却满脸贪婪地盯着主位,早晚有一日,她也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而今日,就是她大放异彩的时候。 宴会还没开始,在场的小姐们之间都认识,三三俩俩地互相攀谈了起来。 连夏可莲都有人过来陪她聊天,夏可钰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夏可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回想起为什么原身竟然混到连个朋友都没有呢? 这一拍,还真让她给想了起来。 原身其实是有一个闺蜜的,闺蜜名唤穆雪姗,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的女儿。 闺蜜性格温和大气,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二人自幼相识,可谓是手帕交。 闺蜜穆雪姗也从未嫌弃过原身脑子不灵光,一直是悉心提点,让她不要被蓉姨娘和夏可莲的甜言蜜语所蒙蔽。 只可惜,在闺蜜穆雪姗去年嫁给了自幼指腹为婚的从三品的太仆寺卿的小儿子贺子安后,二人琴瑟和鸣,还有了一个女儿。 只是穆雪姗那本就体弱的夫君,身子一日日弱了下去,直至病入膏肓。 而原身在蓉姨娘和夏可莲的挑拨下,认定闺蜜是个克夫的不详女人,于是便故意疏远了穆雪姗。 穆雪姗给她的信件也不回复,刻意断了联络。 夏可钰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闺中密友穆雪姗后面过得也不是很好。 穆雪姗今日没来,就是因为她的夫君就是在这几日过世的。 她过世后,贺家认定穆雪姗是个不祥的女人,于是将她和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赶出来家门,还扣下了穆雪姗的嫁妆不给。 而穆雪姗本来的娘家,她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因着强势的继母当家,也不让穆雪姗回娘家。 无奈的穆雪姗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自尽。 想到这一幕,夏可钰心头闪过一丝同情,既然从来一次,她一定要救回穆雪姗。 正想着,听到那头有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贵妃娘娘驾到。 声音拖得极长,由远及近,有一人则缓缓走了过来。 顿时,在场的众人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恭祝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明这套词是用在皇后娘娘身上的,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指出这位皇贵妃僭越了。 夏可钰则小心翼翼地抬头,端详起了那位皇贵妃娘娘。 第二十八章 国色天香的牡丹图 皇贵妃娘娘出身三公之一的太师府,是太师府上唯一的嫡女。 入宫中之后,尽得皇帝宠爱,又诞下了三皇子和五公主一男一女。更是在皇后出宫后,成为后宫实际意义上的掌权者。 眼前的人头上带着繁重的首饰,纯金的一套头饰,能看出主人的泼天富贵。身着亮眼的宝蓝色镂金朝服。 她过于犀利的眉眼扫向行礼的众人,满是得意。 虽然年近四旬,依旧风韵犹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端坐在了桌椅上,只不经意地举起自己戴着的长长的指甲套,随意敲打着桌面,这才冷冷地道: “平身吧。”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殿外,一人匆匆来到,开口便道:“拜见母妃,儿臣来迟了。” 明明是如此重大的场合,女子话语间带了几分撒娇。 不用想也知道,此女正是皇贵妃诞下的五公主永清公主,也是皇帝最为喜爱的女儿。 皇贵妃有些无奈地招呼道:“清儿,快过来~”可见其对这个女儿的宠爱程度。 夏可钰早已看清了这个永清公主的模样,眉眼间满是嚣张跋扈,美貌却不及宁贵妃的一半。 前世,五公主为了能嫁给卫家,联合夏可莲一起设计陷害原身嫁给了田孝安,逼得原身最终是触碑自尽。 这个五公主同夏可莲,是一丘之貉。 夏可钰冷冷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这一次,她要叫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在夏可钰打量五公主的时候,五公主也满带嫌弃地剜了一眼夏可钰,一个卑贱的女人,如何配跟她抢男人。 随即这才转过头满脸笑意地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古铜色的盒子道: “母妃,这是我托人从东海找到了六颗绝世夜明珠,还请母妃笑纳~” 皇贵妃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打开盒子,只略略扫了一眼,故作笑意道:“青儿有心了~” 五公主献完了礼物,便是按照亲疏有别,从太师府的孙女开始,轮到各家妇人小姐献上礼物了。 皇贵妃见惯了天底下的好东西,对于这些奇珍异宝,始终是兴致缺缺。 众人也看出了皇贵妃的心思,跳出来主动献礼物的人就少了许多。 本来按照夏家的官职,是轮不到她们来献礼物的。 但是夏可莲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当下便跳了出来,行礼道: “皇贵妃娘娘在上,小女有一物献上,为贵妃娘娘庆贺生辰,保管娘娘会喜欢~” 说话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众人有些好奇,连皇贵妃也被挑起了胃口,道:“哦,那你献上来我看看~” 一旁的绿莺忙将那个琴盒抱了出来,一旁的夏可莲却并不着急打来琴盒,反而是开始念了一首诗。 夏可钰早已从原身的记忆中记起了夏可莲念到的这首诗,在心底默念起来: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于此同时,夏可莲柔弱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激动中又带了点难以抑制的颤抖。 “皇贵妃娘娘雍容大方,国色天香,堪当得起此花中之王——牡丹。” 此话一出,皇贵妃果然看向夏可莲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夏可钰知道,夏可莲这马屁拍的是正好切中了皇贵妃的心意。 前世,夏可莲前脚展示出了这幅牡丹图后,后脚前朝就有人拿此大做文章。 说是皇后久不在宫中,皇贵妃论出身、论资历、论人品,都堪为国母,呼吁废后另立。 夏可莲更是得到了皇贵妃的赏赐,被众人认定为才女,选入了三皇子府上,从此平步青云。 那时候的楮国公早已身死,太子势微,也不得皇帝喜欢,皇后无心回宫。 前朝后宫,立三皇子为储君,立皇贵妃为皇后的呼声越来越高。 最后,还真叫他们计谋成功了。 宴席上,夏可钰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一次,某些人的愿意怕是要落空了。 那头,夏可莲装模作样地念完诗后,示意绿莺将琴盒打开,取出了一副牡丹图。 夏可莲款款行礼道:“臣女亲自画了这幅牡丹图,费了不少功夫,就为了给皇贵妃娘娘祝寿~” 座位上的皇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噱头搞足了,众人胃口也被钓起来了,夏可莲这才示意绿莺将这幅牡丹图打开。 她本以为,皇贵妃娘娘和在场众人看到这幅国色天香的牡丹图后,会对她刮目相看。 岂料,在图画缓缓展开后,座位上的皇贵妃募地变了脸色,那张本是满意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手上尖锐的指甲套狠狠地嵌入到了桌上,怒道: “大胆!” 夏可莲顿时吓了一跳,忙慌张地看向了那幅牡丹图,待到她看清画上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忙跪了下来,解释道: “娘娘饶命!臣女绝非故意.........”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这幅牡丹图全程都在她的身边,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场上的众人也都看清楚了,场上的牡丹图,上头的牡丹花竟然被毁了,掉色掉得完全看不出牡丹的样子,画上只有乱七八糟的颜色。 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只有座位上的夏可钰气定神闲,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心知肚明。 小心谨慎的夏可莲一直以为,她会在糕点上动手脚,所以坚决不吃她给的糕点。 岂料,糕点本身并没有问题。糕点只是个障眼法。 她真正动手脚,是在宫门口,在她故意装作没站稳,踩住了夏可莲的鞋子,同她抱在一起,二人的头饰也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此时,车外的绿莺忙着给二人解开头上的首饰。 夏可钰知道,夏可莲非常重视这一次的宴会,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将发型搞坏。 这就是她出手的时机。 车内,没有下车的青芽趁机打开了琴盒,将事先买好的带了腐蚀性的药水给倒在了画上,随即又关好了琴盒。 什么国色天香的牡丹图,只怕是夏可莲的催命图还差不多。 第二十九章 杖打三十大板 本来牡丹花色的器物只得皇后使用,算是某条不成文的规定。 夏可莲想要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蹄子上。 高位上的皇贵妃被这弄坏的牡丹图气得脸都快歪了,一旁的五公主见状,忙对着宫女指挥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的玩意给我扔了,扔的越远越好。” 五公主说话口无遮拦,“晦气”二字,又扎了皇贵妃的心,她顿时怒从心头起,开口道: “来人,给我将这个不长眼的玩意拉出去,杖打三十大板。” 在场众人顿时一惊,三十大板,莫说是夏可莲这么一个身板柔弱的小姑娘,就算是个壮汉,只怕也承受不住。 夏可莲听到要被杖打三十大板,顿时脸色白成鬼一般,差点晕了过去,忙给一旁的五公主使眼色。 五公主想要靠着夏可莲来陷害夏可钰,见状,脑瓜子一转,道: “母妃息怒,今日是母妃的诞辰,莫要为了这种小事动气,坏了母后的好心情。” “想来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听说夏家还有一位长女,是此女的姐姐,不知那位姑娘知不知道此事。” 一旁的夏可莲听到此处,忙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开口道:“贵妃娘娘饶命,此画并非我一人完成,是家姐同我一起完成的。” 这便是如疯狗一般,拼命想要拖夏可钰下水,临死也要咬夏可钰一口。 皇贵妃自然也不是个蠢货,知道夏可莲肯定不是故意来触她的霉头,肯定背后有人搞鬼,见状,冷冰冰地道: “哪位是夏家的长女?” 就算是惩罚,也要夏家的人一起惩罚。 夏可钰早就知道夏可莲不可能善罢甘休,当下不卑不亢地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行礼道: “小女夏可钰,拜见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难掩怒气,质问道:“听闻这画你也有参与?”这便是想要一起治罪了。 夏可钰临危不乱,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臣女也想要为贵妃诞辰献上一份力,可惜了,臣女生来愚笨,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自然没法给画画。” 原身有些木讷的事情,倒也没有传开,众人不是很相信,皇贵妃也是半信半疑。 那头的夏可莲见状,故作垂泪道:“亏得我们姐妹情深,姐姐怎么能如此置妹妹于不顾,让妹妹独自一个人承担责任?” 夏可钰见状,举起了自己还包扎着伤口的右手道: “臣女不敢欺骗贵妃娘娘,臣女上个月落水,手臂受了伤,一直都不敢动弹,更勿论是画画。此事相信在场众人都有所耳闻。” 夏可钰落水,说是见到了去世的梁老夫人,此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在场确实很多人都听说过。 皇贵妃见到夏可钰包扎的手臂,顿时相信了。 一想到夏可莲不仅是扫兴,而且还满口谎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下冷冷地道:“来人,给我将夏家的二小姐拉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一旁的夏可莲腿软了下去,连声求饶,却被太监们给拖了出去。 不大一会,起此彼伏的杖打声响起,夹杂着夏可莲尖锐的惨叫声,听得人不寒而栗。 很快,便没了夏可莲的声音。 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启禀贵妃娘娘,那女的晕了过去。” 皇贵妃冷哼一声道:“给我泼盆冷水,人醒来了继续打,今日这三十大板说什么也得给我打完。” 听得在场众人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宁贵妃却似乎并不想放过夏可钰,毕竟她是那个贱蹄子的姐姐,一眼的碍眼。 只冷冰冰地道:“你献了什么礼物上来?”自然是想要挑刺了。 夏可钰知道,只要宁贵妃心中的怒气未消,不管她献上什么,宁贵妃都会挑毛病的。 当下款款一拜,不慌不忙道: “贵妃娘娘息怒,方才舍妹所献上的那幅牡丹图,不过是去年的牡丹。想来是已经老了凋谢掉的牡丹花。” “舍妹想要通过画技留住那早已枯萎的牡丹,自然是徒劳的。只怕是天意如此。” 此话一出,宁贵妃坐直了身子,眼前一亮。 夏可钰接着道:“今春的牡丹花还没有开放,娘娘不觉得,今春这京城,需要新的牡丹花来取而代之吗?” 说到此处,她抬起眼来,诚恳地看向宁贵妃,似乎对于她口中的话,是十分的笃定。 不仅是宁贵妃,在场的众人也品出了夏可钰口中的意思。 旧的牡丹花、老去的、凋谢的牡丹花,自然是指宫外的皇后。 需要绽放新的牡丹花,自然意味着宫中需要一位新的主人,天下需要新的国母。 宁贵妃望着女子水盈盈的眼睛,终于是平息了胸腔中的怒火,连声道了三个:“好,好,好!” 说着,夏可钰这才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是梁亲王府上给她准备的一顶素雅的玉如意,道: “臣女献上一顶玉如意,恭祝娘娘万事如意~” 在场众人对夏可钰顿时是刮目相看,能够凭借简单的几句话,就说服了暴怒的宁贵妃,而且还改变了场上的形式,甚至能得到宁贵妃的赞赏。 此女绝对不简单。 只是,那头的小太监打得起劲,夏可莲的三十大板,也早已打完了。 夏可钰说完,缓缓回了座位。 看着屋外早已晕倒、奄奄一息的夏可莲被太监拖了出去,只怕是要送回夏家去了。 夏可钰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愚蠢的夏可莲,以为可以诬陷她。她既然出手了,就有绝对的把握脱身。 这一次,夏可莲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宫宴还在继续,方才的不愉快也被夏可钰的话给消解了。开始有大臣的女儿奏乐弹琴,场面也融洽了起来。 只是,夏可钰方才的举动,自然也惹得某些人不满。 比如那位五公主便十分不喜夏可钰得到了自己母妃的夸赞,立马挑衅道: “这位夏姑娘,明明如此能言善辩,怎么不早点出来为自己的妹妹说话?” 这便是质疑夏可钰为什么不救夏可莲了。 夏可钰不卑不亢地起身道:“臣女愚笨,如何处置臣女妹妹,臣女一切都听皇贵妃的。臣女不敢擅自做主。” 总之就是一口一个自己愚笨,假装自己之前没想到。 气得五公主顿时无话可说,她总不能去反驳自己的母妃吧。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一个坏主意。 第三十章 逼迫表演 五公主看向夏可钰道:“既然你妹妹无法弹琴为我母妃献上一曲,不如就由你来表演一个节目。” 夏可钰不急不慢地起身,摇头道:“臣女方才说过,臣女愚笨,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只怕无法从命。” 五公主似乎找到了由头,眉毛一挑,跋扈道:“本公主瞧着你不是不会,只怕是不想!” “今日你是表演也得表演,不表演也得给我表演!” 言语间满是逼迫与刁难,哪里有一点皇家公主的得体大方。 一旁往日里一直巴结五公主的一些大家闺秀也站了出来,左相府上的女儿孟琴清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这位夏姑娘,五公主让你在皇贵妃娘娘的诞辰上表演节目,是你莫大的荣幸,你可别不识抬举~” 旁边尚书大人府上的秦小姐也皮笑肉不笑道:“是呀,夏姑娘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呀。” 连卫景涣的那个妹妹卫汝香也满脸不屑道:“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无能?” 而皇贵妃也并没有阻止众人,她也想好好看看这个夏家的姑娘有什么能耐。 夏可钰看着眼前这些人恶臭的面孔,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让她下不来台。 夏家的官职低,原身就是一直被这些人呼来喝去。 不过,她可不是那个懦弱的原身。 只是,不待她开口,另一清清脆脆的女声募地出现:“永乐姐姐,我瞧着这位夏姑娘既然右手有伤,只怕是不好表演的。” 这样的场合,敢于出声反驳五公主的人,要不是地位非同一般,要不就是为人天真过头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个娃娃脸的姑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显得有些无辜,正是大郑国唯一的异姓王——白王的女儿白潇潇。 白王年轻时屡次救了当今圣上,才获封异姓王,同皇帝结拜为兄弟。 白潇潇是他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女足,难怪敢公然为夏可钰说话。 夏可钰朝着白潇潇点头示意,投去感激的目光。收获了甜甜一笑。 白潇潇的甜甜一笑,却勾起了夏可钰脑海中原身的一些记忆。 前世,五公主为了躲避外国使节的求亲,于是使计嫁给了卫景涣,而代替她出嫁的,就是宗族唯一的适龄郡主——永宁郡主白潇潇! 单纯的白潇潇被逼远嫁异域,郁郁寡欢,短短几年,便香消玉殒。 想到此处,夏可钰看向白潇潇,带了几分同情,这一次,她一定要救下白潇潇。 五公主被人呛了一句,心里气得要死,正欲发泄,听到那头有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顿时一惊,转眼想到皇贵妃受到皇帝恩宠,皇帝出现也是合情合理,忙跪下行礼。 五公主早已收起了之前那副恶毒的模样,故作俏皮地上前,道:“父皇来了~”接着便挽起了皇帝的胳膊。 没有任何的行礼,全然是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皇帝倒是很吃这一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无奈地摇头道:“你瞧你,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让人笑话。” 五公主故意撒娇道:“人家才不大,人家要一辈子做父皇的女儿~” 好一派父女和谐、尽享天伦之乐的场面。 只可惜,众人还都跪着行礼呢。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道:“免礼平身。”随即问道:“寡人是不是打搅诸位了?这是在做什么呢?” 夏可钰知道,皇帝这话自然是装傻充愣了。 看样子,之前皇贵妃让人杖打夏可莲的消息,皇帝已经有所耳闻了。不过是过来看看罢了。 五公主忙开口解释道:“父皇有所不知,永乐想要夏姑娘给母妃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随即瘪嘴道:“只可惜,这位夏小姐再三推脱,似乎有些不情愿。” 皇帝听到此处,心念一动,问道:“是哪个夏家的姑娘?” 夏可钰这才起身,重新行礼,自我介绍道:“臣女是国子监祭酒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 皇帝眯眼看向夏可钰,似乎认出了她,道:“你是辅国将军范西彪的外孙女,你可有什么才艺能表演,为我爱妃助兴?” 夏可钰在心底忍不住瘪嘴,她又不是什么歌姬舞女,一个个地都叫她助兴表演。 当下举起自己的手道:“臣女之所以不愿琴棋书画,一方面确实是资质愚笨,不敢在众人面前献丑;另一方面,则是臣女的手受伤了。” 此话一出,皇帝自然也不好去逼迫夏可钰。 夏可钰却话头一转道:“不过陛下既然看得起臣女,臣女有一小技,只要陛下不怪罪臣女登不上大雅之堂便可。” 皇帝也被夏可钰勾起了好奇心,开口道:“寡人恕你无罪。” 夏可钰弯下腰,从桌上的水果篮子里,捡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起来,刻意朝向了没人的墙壁。 众人对她的做法都感到莫名其妙。 只见夏可钰从自己的头上拔了一根簪子下来,随即不经意地抛起葡萄,于此同时,将手中的簪子也扔了出去。 簪子恰好穿过了葡萄,掉落在地。 她虽然如今是在这幅柔弱的大家闺秀的身体内,但是当年做了几百年的狐狸,对于外界的的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捷。 穿个葡萄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幕看得众人是瞠目结舌,这算是个什么才艺? 只有皇帝见了,龙颜大悦,拍手笑道: “有趣,不愧是范西彪的外孙女,有你外祖父当年百步穿杨的风采!” 皇帝都带头赞赏了,众人也纷纷应和。 夏可钰这才低头行礼道:“雕虫小技,博陛下一笑。” 皇帝见状,笑眯眯地道:“寡人宣布,今日你博得头彩。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夏可钰怎么可能单凭穿个葡萄,就得到皇帝赏赐? 一旁的五公主嫉妒得快要咬碎了一嘴的银牙。 到了这一步,夏可钰便知,皇帝并不见得是真的喜欢她这所谓的表演,只怕是梁亲王府上早已上奏,说是要认她做干女儿。 要不然,怎么可能单凭着这么一个狗屁才艺就能博得赏赐。 如何回答,便需要加倍小心了。 第三十一章 得到赏赐的礼物 旁边众人则是满脸羡慕地猜测,夏可钰会要什么赏赐呢?金银珠宝?还是为自己家里人求升官?..... 一时忍不住是浮想联翩....... 夏可钰想到此处,当下笑眯眯地行礼道: “既然陛下说了,臣女也就不隐瞒了。臣女瞧着这葡萄晶莹剔透,特别可口,若是陛下能允许臣女将这这一筐葡萄带回去给家里长辈尝尝,臣女感激不尽。” 此话一出,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寡人准了。” 夏可钰也故作憨厚地笑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越发惊愕,觉得这个夏家的长女夏可钰,行事怎么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偏偏陛下又特别喜欢她。 夏可钰十分清楚,在这种地位比自己高许多的大人物面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耍任何的小聪明。 夏家并不缺金银珠宝,这次最重要的在皇帝面前露脸,而不是展示自己的贪婪。 大智若愚。 这也是皇帝在心底对于夏可钰的评价。 这么一打岔,宴会后面便有些过于无聊。皇帝借口有事走了,皇贵妃则是兴致缺缺地看了几个闺秀的表演,便示意众人离开了。 “夏姑娘,你真厉害!” 那位永宁郡主白潇潇主动搭话道。 夏可钰见状,忙行礼,小声道:“多谢郡主方才仗义执言,可钰感激不尽。” 白潇潇见状,爽朗道:“你叫我潇潇就可以。我只是看不惯她们老是欺负老实人。” 夏可钰忙夸赞道:“郡主是有股侠义心肠在的。” 白潇潇被人说中了自己的内心,立马对夏可钰有了好感,拍了拍夏可钰的肩膀道: “还是你懂我,你这个朋友,我白潇潇交下了。” 夏可钰想到了如此灵动天真而又富有正义感的女子,前世却是惨死异域,立马点头道: “郡主不嫌弃,可钰就认下郡主这个朋友。”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颇为投机,约好了改日再聚。 夏可钰这才带着青芽一起,提着那一筐赏赐得来的葡萄,准备在宫门外寻找夏家的马车回府去。 “小姐,刚才差点吓死我了。”青芽小声道。 方才有好几次,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家小姐得罪了那些贵人,跟二小姐一样被杖打。 “见多了就好。”夏可钰淡淡地安慰道。 正说着,那头有人牵着一辆马车走了过来,恭敬地开口行礼道:“恩人好~” 夏可钰这才认出,此人正是楮国公府的赤炎。 赤炎忙解释道:“公爷听说夏家的二小姐提前乘了马车回去,唯恐恩人没有马车,所以特意叫小的来送恩人回府。” 夏可钰便知,楮国公宫里头一定是有人的,所以才能如此快地知道这件事。 心底为楮国公的细心有些感动,忙客套地道:“辛苦了。” 赤炎咧着个大嘴笑道:“我家公爷说了,一定要让小的将恩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家。” 一路上,赤炎关切地询问夏可钰在宫里头的遭际,他生怕夏可钰误会,道: “恩人,是我家公爷想要知道恩人在宫里头有没有受委屈。” 夏可钰摇头笑着将宫里头发生的一切讲了过来。 快要到夏家府上,夏可钰像是想起什么,对着赤炎道: “这筐里是宫里头陛下赏赐给我的葡萄,如今初春之际,葡萄是个稀罕玩意,我给你分一些,你回去给你家公爷吃。” 因为在车上并没有寻到容器,夏可钰犹豫再三,拿出自己的手帕,往里装了一些葡萄包好,道: “让你家公爷好好养病。” 楮国公是她的金主大人,她可得巴结好了对方,日后荣华富贵,可不是手到擒来。 赤炎极为欢喜,笑道:“恩人放心,我家公爷见了葡萄,肯定会很高兴的。” 等到夏可钰下车走进夏家,看到夏可莲正狼狈地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晕了过去,旁边的蓉姨娘正哭哭啼啼。 夏逢原和夏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满脸愁容。 一见夏可钰回来,蓉姨娘疯了一般上前,想要揪住夏可钰的手臂,质问道: “大小姐,我问你,可莲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子?” 夏可钰不着痕迹地躲过了蓉姨娘的手,示意青芽将那筐葡萄摆在主位上,这才慢条斯理地道: “祖母、父亲大人,这是宫里头陛下赏赐的葡萄,可钰特意讨要回来,想要让你们也尝个鲜。” 主位上的夏逢原听到此处,脸色才转忧为喜,不可置信道:“这真的是宫里头陛下赏赐的?” 夏可钰点头道:“千真万确。” 一旁的夏老夫人也松了口气,又指了指地上的夏可莲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可钰简单的三言两语,将夏可莲想要献画给贵妃,谁料画竟掉色,得罪了皇贵妃这件事讲了出来。 一旁的蓉姨娘听到此处,忙摇头道:“这不可能,画好好的,平白无故怎么会掉色呢?” 夏可钰故作嫌弃道:“那我怎么知道,若不是我机智,差点连我们夏家都被牵连了。” 夏逢原听了前因后果,已经知道了宫里头的贵妃和皇帝不会怪罪夏季,不仅如此,夏可钰还得到了皇帝的青睐,顿时对这个女儿越看越顺眼。 夏可钰见状,提议道:“这葡萄是个稀罕玩意,女儿想要给母亲大人和我表哥,还有茂儿都分一些。” “当然好,快,将这筐葡萄拿下去洗了。”夏逢原是喜上眉梢。 地上的蓉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下,旁边的其他人确实欢欢喜喜,心都要碎了。 开口道:“大小姐,你行行好,可莲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不是能找来御医给你妹妹也看一下?” 夏可钰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道:“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是被打了,只需好好敷药,卧床休息,自然能好起来。” 蓉姨娘之所以一直不肯将人给抬进去,就是为了能讹上夏可钰,当下垂泪哀嚎道: “大小姐怎么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我瞧着你妹妹这都晕过去了呀.......” 不等夏可钰说什么,一直在旁边听到声音的范寅走了进来,冷声道: “这御医岂是说请就能请过来的?况且她是得罪了宫里头的贵妃娘娘,哪个御医敢来?” 蓉姨娘对于那晚范寅提着剑想要杀自己的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当下不敢说话, 夏家众人对于这个人高马大的范寅都有些害怕,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第三十二章 一个飘雪的夜晚 房中,夏可钰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给自家表哥讲着宫里头发生的一切。 “好险,差点你也被牵连了。”范寅有些后怕道,“这母女二人真是狼子野心。” 夏可钰点了点头道:“是呀。” 不过她此次前来,是想要跟范寅商量另一件事: “表哥,当年我母亲出嫁,外祖父陪嫁了许多的良田、铺子、庄子,如今说是亏损了许多,我能力有限,还请表哥帮忙查一查。” “好说,好说。”范寅满口答应了下来。 夏可钰送走了表哥,又捧着一碗葡萄去找了自己的弟弟——夏德茂。 夏德茂这几日明显乖巧了一些,每日忙着应付书院的功课。 没了蓉姨娘和夏可莲在他面前挑拨离间,他对于夏可钰这个姐姐也看得是顺眼了很多。 “葡萄!” 夏德茂一看到葡萄,立马乐颠颠地跑了过来,馋得直舔嘴,一双眼睛里满是渴望,问道:“姐姐,这都是给我的?” 夏可钰温和一笑道:“当然。茂儿最近勤学苦读,这是奖励你的。” 这倒是让夏德茂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道:“谢谢姐姐。” 夏可钰揉了揉他肉肉的脸道:“快吃吧,又不是个小姑娘,怎么还害羞了。” 夏德茂忙狼吞虎咽地吃起了葡萄,满脸幸福。 吃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姐姐,我听下人说,二姐被打了,还很严重。” 夏可钰知道,就算她不说,也有很多人会说。 当下点头道:“是的,你二姐她在宫里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得罪了贵人,所以被打了。” 夏德茂点了点头道:“这就跟我在书院没完成功课,被先生打板子一样。” 夏可钰点头称是。 等到从夏德茂那里回来,夏可钰便安稳地洗漱睡觉,今日可是将她给累坏了。 她的神魂还没有完全恢复,劳心劳力的事情做多了,急需休息。 屋外,灰暗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盐粒大小的小雪。 夏可钰却睡得极为安稳,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楮国公府 褚渊望着赤炎带回来的那一手帕的葡萄,一直在发呆。 一旁的赤炎有些看不下去了,公爷已经盯着那串葡萄一个多时辰了,一串葡萄有什么好看的,这到底是要吃,还是不吃? 当下上前一步,打断了褚渊问道:“公爷,你要吃这葡萄吗?我让小厨房的人给您去洗。” 褚渊回过神来,示意赤炎拿个碗过来,将那串葡萄给装好。 随即又道:“打点清水来。” 一旁的赤炎听到此处,忙道:“公爷您要洗漱休息了?” 褚渊摇摇头道:“我要洗一下这手帕。” 赤炎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公爷是要洗干净了还给夏姑娘吗?我猜夏姑娘是不缺这一块手帕的。” 见到褚渊默不作声。 赤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多嘴了,忙小心翼翼地前去让下人打水了。 留下褚渊继续盯着那块手帕发愣。 不大一会,赤炎亲自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抖了抖自己的身子道:“公爷,外头下雪了。” 褚渊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叫人将葡萄清洗干净,搜集一些积雪,一起存到冰窖里。” 赤炎越发奇怪,这葡萄不吃岂不是坏了?怎么反而要存到冰窖里?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家公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褚渊细心地清洗着手帕,心里想的是,等到后面还手帕时,便可再见夏可钰一面。 想到此处,心底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欢喜。 是夜,褚渊望着清洗干净的手帕,看向窗外的飘雪,转眼又想起夏可钰,竟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安稳。 那头,夏可莲被人拖了回去,直到半夜才醒了过来。 “娘,我搞砸了.......”夏可莲一睁眼看到蓉姨娘,顿时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一旁的蓉姨娘忙喂给夏可莲水,安慰道:“我的莲儿,你莫要担心,就算是得罪了贵妃娘娘,也不是全无出路。” 说着,看向四下无人,开口道: “你二舅妈的一个表姐在三皇子府上当嬷嬷,在三皇子面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到时候,我们给她塞点银子,来个巧遇三皇子。” 说着,摸了摸夏可莲小巧精致的脸蛋道:“我女儿美貌过人,一定能迷住三皇子的。” “当务之急,你得先好好养伤。” 夏可莲听到她娘竟然还有后招,顿时放宽了心。 夏可钰一觉醒来,那头的青芽已经满脸雀跃地开口道:“小姐,昨晚下雪了。” 夏可钰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懒洋洋地看向窗外,初春时节,外头的树枝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夏可钰这才猛地想起,原身前世的手帕交穆雪姗的丈夫贺子安,就是死在了这样的一个下雪天,也就是昨晚。 翌日,太仆寺卿贺家便将穆雪姗和她的女儿给赶了出去。 夏可钰想起此处,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旁的青芽都惊了,疑惑道:“小姐,这几日不用给老夫人请安,今日又没事,你不多睡一会?” 小姐自从落水之后,就最喜欢睡懒觉了。 夏可钰自顾自地起身,示意青芽给自己穿衣服。 那头的青芽忙从衣柜中挑选出来一件喜庆的深红色四喜如意装。 夏可钰见状,摇了摇头道:“太艳了,换件朴素的。” 青芽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袄和一条浅色罗裙。 夏可钰正催促着青芽给自己梳头,便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不大一会,秋月走了进来。 夏可钰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秋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小姐,方才是报丧的人,太仆寺卿的小儿子贺子安昨晚去了。” 此事在夏可钰的意料之中,她当下忙催促青芽快点梳头,穆雪姗现在肯定需要人支持。 一旁的秋月见状,开口劝道: “小姐,你之前不是跟那位穆小姐不联系了吗?我瞧着那位穆小姐是个克夫的女人,这种女人你还是少来往的好。” 第三十三章 泼妇骂街 夏可钰也终于想起了为什么在原身的记忆中,始终没有闺蜜穆雪姗老公去世的具体时间。 因为在前世,贺家的人前来报丧后,秋月将这条消息瞒了下来。 而原身那时候正跟田孝安你侬我侬,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则消息,直到穆雪姗的死讯传来。 想到此处,夏可钰冷冷地问道:“说完了吗?” 秋月一愣,被小姐这样的眼神盯着,竟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倔强道:“小姐,秋月也是为了你好,这种不吉利的女人,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夏可钰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掌嘴十下。” “什么?”秋月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夏可钰淡漠地扫了她一眼道:“自己掌嘴十下,日后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秋月无奈,只得自己来回抽了自己十个巴掌,扇得脸都红了。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道:“退下去吧。” 随即回头对着青芽叮嘱道:“给我佩戴一个玉兰花的簪子。” 等到一切都打扮妥当,夏可钰匆匆拿出了原身全部的私房钱,就往外走去。 “小姐,你不吃饭吗?”青芽着急道。 夏可钰摇了摇头,她只怕来不及了,穆雪姗这时候说不定已经被赶出了贺家。 一旁的青芽忙拿起一件织锦皮毛斗篷给夏可钰披到了身上,昨晚下雪了,可别冻到了自家小姐。 夏可钰方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道:“去,给我将表少爷叫过来。” 今日是要去给穆雪姗撑场子的,人少了可不行。 范寅带着范家的两个随从,几人一同坐车,往贺家赶去。 “去世的是谁?”范寅直到坐上了车,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道。 夏可钰回答道:“太仆寺卿的小儿子贺子安,我的手帕交穆雪姗的丈夫。” 一旁的范寅听到此处,脸色一变,久久没有说话。 夏可钰却并没有注意到此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在思忖着一会该如何对付贺家的人,以及穆雪姗的那个后娘。 不大一会,马车就行驶到了贺家的门口,贺家的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和白花,也隐隐能听到府里面的哭声。 夏可钰等人下车,自己亲自叩门问道:“你家去世的少爷,他的遗孀穆雪姗可在?我们是来吊唁的。” 门房一看到女子一身素衣打扮,容颜绝色,眼前一亮。听到她问的是穆雪姗,顿时满脸不耐烦地往外轰去,道: “去去去,我们府上没有这号人。” 一旁的范寅听到此处,顿时怒了,上前一步,募地拔出自己的剑压到了门房的脖子上,怒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穆雪姗哪里去了?”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二少夫人早已离开了......说是回娘家去了.......” 夏可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表哥可谓是有勇有谋,是个好哥哥。 一旁的范寅这才收回了刀,冲着夏可钰问道:“你知道她娘家在哪里吗?” 夏可钰点了点头,一行人再次往穆雪姗的娘家走去。 穆雪姗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的女儿,可惜了母亲之前病逝,后来的继母凶悍野蛮,对于她一直是多加苛待。 好不容易以为嫁出去能过两天太平日子,谁料贺子安又是个短命的。 几人一路来到了穆家,远远便看到穆家外墙脚坐着一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正是穆雪姗。 夏可钰见状,忙从车上下来,唤道:”雪珊?” 穆雪姗抬起头,一张端庄大方的脸上全无血色,发丝凌乱,见到是夏可钰,未语泪先流,道:“可钰......” 夏可钰见她衣着单薄,忙将自己身上的那件织锦皮毛斗篷披到了穆雪姗身上,将她扶了进来,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道: “是我来晚了。” 夏可钰回头看向穆家,大门紧闭,似乎是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人一般。 那堵大门透露出的是人情淡薄。 “不让你进?”夏可钰开口问道。 穆雪姗摇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眼下黯淡无光,低声哽咽道:“那个女人说我是丧门星......我父亲也不说话.......” 夏可钰听到此处,气不打一处来,反驳道:“纯属放......” 话说了一半,才想起原身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她之前却是一个无拘无束的野狐狸,立马改了话头道: “纯属胡说八道。” 随即握紧了穆雪姗的手,信誓旦旦道:“只要你不嫌丢脸,今日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穆雪姗满脸绝望地摇了摇头道:“我都走到了这个地步,还怕什么丢脸,他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听得夏可钰连连点头,穆雪姗实在是个头脑清醒的女子,她不该是前世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那你就瞧好了,今日我就来帮你出这口恶气。” 说着,示意一旁的随从上前去敲门。 随从将门敲得邦邦直响,久久不见穆家有人来开门。倒是旁边的街坊邻居都听到了声音,派遣下人们好奇地出来探望。 穆家毕竟只是个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不是什么肥差,京中寸土寸金,穆家住的地方人也不少。 夏可钰见看戏的人来的差不多了,当下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开口道: “好你个太常寺少卿,这是娶了后来的媳妇,忘了原来的女儿。” “亏得你原来的发妻拼死给你生下了个女儿,你倒好,听了姓秦的那个悍妇。” “这下雪天的,让自己刚刚丧夫的女儿和还在襁褓中的外孙女在门口干巴巴地吹冷风,饿着肚子。” “你女儿受了婆家欺负,你这个做父亲的,不给女儿做主不说,还带头联合外人来欺负女儿,连家门都不让女儿进。” “你这样的人,畜生都不如,你也配做个父亲?也配做个男人?!” 这一顿利索的输出,没有丝毫的磕磕绊绊,将穆雪姗的父亲——太常寺少卿给骂个狗血淋头,听得众人面上都是鄙夷。 想不到穆少卿竟然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实在是令人不耻。 第三十四章 一刀两断 一旁的外人对于夏可钰之前的性子不是很了解,但是熟悉她本来性子的几人都呆住了。 青芽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心底默默地喊:“小姐加油!” 她什么时候也能像小姐这样子霸气就好了。 范寅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表妹,小时候是个木讷的性子,如今是几年不见,竟然如此厉害了? 穆雪姗则是完全愣住了,印象中那个懦弱的夏可钰,什么时候成了如此飞扬自信的模样了? 见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夏可钰得意地扫了一圈,见穆家的门还是紧紧关着,但是她不相信穆家的人会没有听到她的骂声。 当下接着骂道: “还有你,姓秦的,你是做了人家的继母,怎么也算是当人母亲的,往日里克扣吃食、用品,也就是雪珊性子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谁能想到你不仅是个眼皮子浅的,还是个心思恶毒的。这大冷天的竟然不让雪珊进家门?” “你自己也是做了母亲的,要是你的孩子也让旁人这样子对待,你心里会高兴吗?” “你今日欺负孤儿寡母,做出这样缺德的事情来,将来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这倒不是夏可钰无的放矢,随便乱诅咒。 前世,穆雪姗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这个姓秦的生的儿子,后面就是自己出去逛花柳巷,得了一身的脏病死了。 大概是夏可钰骂的实在是难听,穆家的人也有些扛不住了。 尤其是姓秦的,本来夏可钰骂穆老爷也就算了,如今连她也骂上了,她如何能忍得了,连忙让下人开门。 故作温和地道:“这大早上的,是何人在喧哗?” 夏可钰冷哼一声道:“穆伯母,您要是耳朵不好,我有个医堂推荐,您好好过去看看。” 一席话说的姓秦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推卸责任道: “可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话说的,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里有往娘家跑的道理。” 话头一转又道:“而且,我哪里不让雪珊进门了?这不是下人疏忽,之前没听到敲门声吗?” 夏可钰冷笑一声道:“那看来穆家的人都需要去医堂看看耳朵了。” 一番话说的别有生趣,在场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姓秦的脸色越发难看,勉强保持着体面道:“雪珊,还不快进来?怎么还能跟着外人一起编排家里人呢。” 夏可钰这才看向一旁的穆雪姗,小声耳语道: “雪珊,你自己来决定,你要是想回去也可以,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养你一辈子。” 穆雪姗满脸感动,其实经过了早上这一遭,她早就看透了穆家人的冷漠和虚伪。 尤其是自己父亲的做派,让她觉得心寒,当下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青芽,自己站了出来,朗声道: “秦姨,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你有半分不敬,你和我父亲处处挤兑雪珊,雪珊认了。” 回头对着众人道: “诸位,昨夜我夫君刚去世,我就被婆家赶了出来,抱着小女儿在雪地里走到了此地。” “无论我如何哀求,穆家人说什么也不让我进门,我就这样在这墙根头坐了整整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风。” 说到此处,穆雪姗似乎下定了决心,一下子拔出了一旁范寅手中的剑,吓了众人一跳。 范寅正欲动手,却看到夏可钰冲着他摇了摇头,这才停了下来。 夏可钰知道,事到如今,穆雪姗绝对不会再自尽了。 穆雪姗自己扯过自己的一缕头发,用锋利的刀刃将头发给割了下来,果断往空中一抛,斩钉截铁道: “今日我就削发还父,日后我与穆家形同此发,一刀两断。” 一席话说的夏可钰热血沸腾,穆雪姗不愧是大家闺秀,自有一股大气在。 “好。” 夏可钰带头鼓励,在场众人也纷纷为穆雪姗加油打气。 门内姓秦的脸都快黑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可钰等人离开。 几人坐到了马车上,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车显得有几分拥挤。 有范寅这个外男在,穆雪姗显得有些不自在。 “雪珊,你后面是什么打算?”夏可钰温柔地开口问道。 穆雪姗摇了摇头,她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她知道,穆家是不能回去了。 夏可钰见状,开口道:“我先给你租个宅子,你和女儿先安顿下来,有个住的地方。” 一旁的范寅听到此处,主动开口道:“范家在京中有一处宅子供范家人落脚,不过常年没有人住,只有个看门的门房。” 夏可钰一听,眼睛一亮,忙道:“那好呀,再怎么说也比租的房子要安全一些。” 穆雪姗听到此处,不好意思道:“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夏可钰忙阻止了她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什么关系,哪里用得上说麻烦不麻烦这些。你住在范家,我心里头也踏实。” 几人忙往范家在京中的宅子驶去。 路上,夏可钰主动解释,说自己之前没有回复穆雪姗的信件,是因为信件被蓉姨娘他们给拦截了。 穆雪姗也接受了这个解释,二人终于是重归于好。 几人终于是到了范家的宅子,虽说常年没人住,院子、屋里头都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夏可钰见状,忙示意下人去买几床被褥和一些日常用品。她手头的私房钱也就十几两,瞬间就没了。 当下只得小心地将范寅拉到一旁,小声道:“表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我手头有点紧。” 范寅点了点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道:“够了吧?” 夏可钰忙收起了银两,继续笑道:“表哥,再给点散碎银子,方便。” 范寅对于这个表妹有些无奈,又掏出了几十两碎银子。 夏可钰这才笑眯眯地道:“这下够了,多谢表哥。” 这才潇洒地走到了穆雪姗面前,道:“雪珊,你还没吃早饭吧,刚巧我也没吃,我们先吃一点东西,再从长计议。” 等到下人买回了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胡辣汤,夏可钰和穆雪姗二人才吃饱了。 “多吃点,保重身体最重要。”夏可钰夹了一个小笼包递给了穆雪姗。 穆雪姗正欲道歉,一旁的青芽募地出声道:“不好了!” 第三十五章 三堂会审 “怎么了?”夏可钰皱眉问道。 青芽紧张地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孩子,声音都有些变了,道:“孩子发烧了。” 穆雪姗顿时脸色煞白,起身夺过孩子一摸,孩子的额头果然是滚烫。 夏可钰见状,忙安慰道:“别急,快去找大夫。孩子应该是冻到了才发烧的。” “我去请大夫。”范寅起身就往外走去。 留下夏可钰在房内安慰穆雪姗。 不大一会的功夫,范寅已经请了大夫回来,穆雪姗满脸焦急地看着大夫。 大夫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婴儿的脸色,开口道: “小儿应该是挨饿受冻导致的外感风寒。” “那该怎么办?”穆雪姗急切地开口道。 大夫开口道:“自然是先得先保暖。” 随即对着范寅道:“这位大人,老夫先开点药方。您可以派人来我药店抓药。” 这是将范寅和穆雪姗看作是一家人了。 不过在场众人都比较紧张,也没人在意这一点。 范寅忙道:“我这就随您去,大夫请~” 那头下人也已经将被褥买了回来,穆雪姗紧紧地抱着孩子,满心满眼地痛心。 夏可钰知道,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穆雪姗也活不下去了。不过她有自信,这一次,她一定能救得下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 等到范寅带了药回来,煎药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穆雪姗小心翼翼地将药吹了又吹,这才给孩子灌了几勺。不大一会的功夫,孩子脸上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穆雪姗放下心来,忍不住抹泪,对着夏可钰道:“可钰,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母女二人的性命。” 夏可钰故作俏皮道:“别呀,我表哥出钱出力,你也得谢谢他呀。” 穆雪姗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拭泪,随即对着范寅款款行礼道:“多谢范公子出手相助~” 范寅显得有些局促,连忙道:“穆姑娘客气了。应该的。” 在场众人,只有一旁的青芽敏锐地注意到,范寅喊的是穆姑娘,而不是贺夫人。 好不容易安顿下穆雪姗,夏可钰示意青芽回府,去拿几身自己的新衣服过来给穆雪姗换。 等到屋内只剩了二人和一个熟睡的婴儿,夏可钰这才问道:“雪珊,你有想过回贺家,夺回属于自己的嫁妆吗?” 穆雪姗叹了口气,大概是想起了亡夫,眼眶又红了起来,低声道: “子安尸骨未寒,他们就将我和彤儿赶了出来。只是,我也不想让子安不得安宁,还是等七日后,子安出殡再说吧。” 夏可钰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可以,你要记得,你还有你的女儿,日子还得照过。” 穆雪姗郑重地点了点头,昨晚她是曾有想过心存死志的,但是这一次,为了她的女儿,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夏可钰不知道,她痛骂穆家的事情,已经在京中传来了。 夏逢原得知了此事,先是忐忑不安,毕竟太常少卿跟他如今虽说同为正四品。 但他是刚升官,还是不要树敌为好。 想到此处,他忙急急忙忙地回家,想要问一问女儿关于这件事的看法。 那头的蓉姨娘这几日都乖巧地伺候在夏老夫人的身侧,听到了下人说此事,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去寻夏老夫人。 “老夫人,您是不知道,外头不知道已经传成了什么样,说是我们夏家养出了一个悍妇,多少人在暗中数落我们夏家门风不好,养出了这么一个没家教的姑娘........” 一席话说的夏老夫人顿时黑了脸,眉头拧成了一团。 夏老夫人活了一辈子,最是看重脸面,处处以夏家的名声为重,听到此处,面上满是怒意道: “来人,给我将大小姐找回来!” 正说着,见夏逢原也走了进来。蓉姨娘见状,忙又添油加醋地将那番话传了一遍。还不忘道: “老爷,你说大小姐惹出这样的事,得罪了贺家不说,若是传到了上头的耳朵里,牵连老爷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夏老夫人也怒道: “老三,这可钰也是大姑娘了,传出这样的话,可实在是过分。” 夏逢原最怕牵连到自己,见状,立马拱手行礼,语气严厉道: “孩儿知道了,此次一定会好好处置她的,决不能叫她如此胡作非为,坏了我们夏家的名声。” 一旁的蓉姨娘这才暗自得意,这一次,可是夏可钰自己递上来的把柄。她的女儿还躺在房间里养伤呢,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可钰好过。 那头夏家的下人前来找夏可钰,直言是老夫人让她赶紧回家。 一旁的范寅见状,心知不妙,道:“我随你一起回去。”有他在,夏家的人多少也得看他的面子,不敢对可钰如何。 夏可钰摇了摇头道:“院子里好多事情还得表哥帮忙,表哥还是先留在此地吧。我自己回去。” 她倒是要好好看看,夏家要如何处置她。 夏可钰坐车回了夏家,慢悠悠地下车,气定神闲地往大厅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样子,都知道她要被处罚了。 一进入大厅,便看到夏老夫人和夏逢原二人坐在高位上,满脸怒容,一旁则是站着一个蓉姨娘。 看样子,这是要三堂会审她呀。 “拜见.......”夏可钰还没来及开口,便听到夏逢原怒斥道:“你个逆子,给我跪下!” 夏可钰左右打量了一下,估量了一下形式,立马选择了滑跪。 大丈夫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她没有硬抗,乖巧地跪下,那头的夏逢原有火便发不出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指责这个女儿,毕竟这些日子,女儿给他带来了许多的好处。 蓉姨娘有些坐不住了,阴恻恻地道:“大小姐可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夏可钰淡淡地抬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故意装傻充愣道:”哪里来的狗在叫?” 蓉姨娘脸上一僵,却又不敢开口承认。 夏可钰可不怕她,说破大天,她是主子,蓉姨娘也只是个奴婢。 那头的夏老夫人听到此处,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募地往桌上一拍,怒道: “可钰,你还记得你是个大家闺秀吗?嘴里怎么能如此不干不净?听人说你在太常寺少卿大放厥词,丢尽了我夏家的脸面,可有此事?” 第三十六章 退婚 夏可钰听到此处,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道: “祖母有问,孙女不敢隐瞒,可钰并没有大放厥词,也没有丢我夏家的脸面。可钰不过是路见不平,秉公直言。” 毕竟在场众人也没有亲耳听到夏可钰到底是怎么骂人的,一时倒是沉默了。 夏可钰化被动为主动,装作啜泣拭泪道:“祖母大人、父亲,你们难道宁可听外头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可钰吗?” 不就是装可怜嘛,她也会。 座位上的夏逢原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得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你说话还是要谨慎些,不能让人捉到了把柄。” 这算是轻放轻拿了。 一旁的蓉姨娘难掩失望,她本以为这次大小姐要吃大亏了。当下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夏可钰痛骂太常寺少卿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连一直养病闭门不出的楮国公都知道了。 “公爷,您是不知道夏姑娘那日有多么霸气,骂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骂的穆家的人跟缩头乌龟一般,完全招架不住。” 赤炎手舞足蹈地将那日的内容都讲了出来。 褚渊一想到她双手叉腰的样子,顿时眼中也带了点笑意。 看得一旁的赤炎是一愣一愣的。 褚渊这才收敛起笑意,叮嘱道:“暗中让人写个折子,将穆家和贺家的事情都一并上奏。”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他都要助她一臂之力。 “是。”赤炎忙拱手道。 那头的夏可钰一整天都掰着手指头算着时辰。等到范寅一回来,就立马跑过去问道: “表哥,雪珊的孩子怎么样?” “孩子已经退烧了。”范寅开口道。 夏可钰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翌日 夏可钰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盘算着日期,打算等到七日后,前去太仆寺卿的贺家大闹一场,夺回穆雪姗本来的嫁妆。 便听到窗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青芽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 “小姐,不好了!卫家人来退婚了。” 夏可钰早就知道卫家早晚有一日会找个借口退婚,当下不慌不忙地道: “不急,给我更衣、梳妆打扮,我倒要好好会会卫家人。” 前世并并没有卫家临时退婚这一出。 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原身已经同田孝安打得火热,后面更是传出了那桩丑闻,卫家趁机直接退婚了。 想不到,这一次卫家竟然坐不住了,直接来退婚了。 想到此处,夏可钰招呼青芽附耳过来,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一会送信到楮国公府上去。”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等到夏可钰到了大厅,看到卫家的管家正满脸傲慢地坐在大厅,主位上的夏逢原则在陪笑。 一旁的蓉姨娘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卫家来退婚的人可是她暗中派人叫过来的。 见到夏可钰出来,那管家眼神一歪,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可钰,这才满脸不屑道: “这就是大小姐?” 夏可钰冷哼一声,摆出了十足的气势道:“看来卫家也不过如此,如此没有规矩,连个小小的下人都敢如此桀骜。” 随即抢先一步行礼道:“父亲大人,我瞧着卫家如此行事做派,实非良配,求父亲大人成全,替我取消掉这桩婚约。” 本来在主位上的夏逢原傻眼了,他本来指望着女儿前来说几句好话,也许卫家人就调转心意,不打算退婚了呢。 谁料,夏可钰竟然也是要退婚的! 夏逢原一时拿不准注意 那头卫家的管家听到夏可钰的话,瞬间被激怒,霍地站了起来,指责道: “夏小姐,你如此伶牙俐齿,我们卫家也不敢要。” 夏可钰态度淡然,面上坦然道: “我不过是秉持公义,仗义执言。你们卫家倒好,飞扬跋扈,趁人之危,这可是祸不是福。” 随即又阴阳怪气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卫家存了攀高枝的心思。” 一席话说的卫家管家气得脸都涨红了,又不免心虚。 夏家怎么会知道卫家想要娶公主? 上头的夏逢原还想要调和一二,但是这两人说话太密,话赶话,他都插不进去话。 夏可钰回头昂起头,对着夏逢原保证道: “父亲大人莫要担心,凭借我的身份,到时候这京中的大好男儿,岂不是随便我挑。” 她刻意强调了身份二字,夏逢原顿时心领神会。 是了,如今他也是正四品的官职,同卫家是平起平坐。而女儿攀上了梁亲王府,到时候一旦成了梁亲王府上的干女儿,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当下挥手示意下人将订婚的文书拿了过来,这才叮嘱道:“来人,拿着文书同卫家的人一起去官府,解除婚约。” 二人的订婚文书是在官府登记过的。 卫家的管家没想到夏家答应得如此爽快,当下站起身,桀骜道:“还算你们夏家人识大体.......” 话音未落,一旁的夏可钰已经利索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朝着那人脸上果断泼了过去。 “你!” 管家被夏可钰泼了个正着,脸上都湿透了,胡子上都在往下淌水,一时怒不可遏,指着夏可钰。 夏可钰冷冷地道:“你嘴巴不干不净地,我替你清洗一下,不谢。” 夏家的其他下人忙挡在了夏可钰前面,对着管家道:“请~” 管家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忍了下来,怒气一挥袖,转身道:“走!” 等到管家离去,一旁的蓉姨娘见缝插针,小心翼翼道:“老爷,大小姐方才的举动,未免有些太过失礼。” 夏可钰睥睨了蓉姨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姨娘吃着我夏家的饭,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一旁的夏逢原本就在气头上,顿时对着一旁的蓉姨娘训斥道:“你个妇人懂个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随即还不忘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安抚夏可钰道:“钰儿呀,你这几日好好在家休息,放松心情。” 蓉姨娘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夏逢原那个德行,是无利不起早,她必须得忍。 第三十七章 兴起的流言蜚语 卫家本以为,自己借机退婚,可以将锅都甩到夏可钰的身上。 毕竟夏可钰当着众人的面骂太常寺少卿全家,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岂料,夏家同卫家退婚的第二日,京中就传出了消息,说是卫家之所以逼着夏家退婚,是看上了宫里头的五公主,想要另攀高枝。 这则传闻说的是有鼻子有眼,转眼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茶馆酒馆,勾栏瓦肆都在传。 顿时,礼部员外郎卫家成了众人眼中想要攀附皇家的势利眼。 而五公主,则成了一个恬不知耻、勾搭有婚约的外男,在深宫还不安分、横刀夺爱的恨嫁女人。 宫里头,五公主闻得此事,顿时大怒,将东西摔了遍地,瓷器碎了一地,吓得宫女太监们是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闻讯赶来的宁贵妃见状,忙示意宫女太监们退下,这才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到底是谁传出了此事?!”五公主怒道。 宁贵妃冷冷地扫了她一声道:“还用想,必然是卫家人忍不住嘚瑟了。” 毕竟此事只有卫家人同她身边人知道,那么泄密的只能是卫家的人。 五公主顿时没了脾气,她没想到卫家人会说出去。 一旁的宁贵妃见状,开口提议道:“既然卫家人眼皮子如此浅,那就换一户清白的人家出嫁。” “不!母妃,我就要卫家!” 五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哀求道。 宁贵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拨道:“你若是真的嫁了卫家,岂不是坐实了传闻?女孩子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五公主只得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母妃,求你了,我就只喜欢卫景涣,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宁贵妃瞧着自己女儿的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就头疼,当下开口质问道:“你是皇家的公主,何愁嫁不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心虚地低下头,低声道:“儿臣同卫景涣早有肌肤之亲.......” 短短的一句话,气得宁贵妃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宁贵妃没想到,女儿一直就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被卫家那小子给得手了。 就算是皇家的公主,婚前传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是丢人的。 五公主见到自己的母妃生气了,立马乖乖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宁贵妃见状,冷冷地对着自己身侧的嬷嬷命令道: “来人,将伺候五公主的身边人全部都打五十大板,发配辛者库。五公主本人,禁足一个月。” 说罢,不顾五公主如何哀求,拖着长裙往外走去。 此刻的夏可钰,则悠闲地在家里吃着圆滚滚的橙子。这个季节能吃到新鲜的水果,自然不是夏家的能耐。 这筐橙子是楮国公府上送来的,说是用来还夏可钰上次的赠葡萄之情。 一旁的青芽扎着两个双髻,衣着粉嘟嘟的,正乖巧地给夏可钰剥橙子,还不忘讲着外头的传闻,吐舌头道: “小姐,你是不知道,外头正在说着卫家同宫里头的五公主呢。” 夏可钰吞了一瓣橙子,她怎么能不知道,此事就是她让楮国公的人传出去的。 卫家想要将她当弃子一般丢出去,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转眼七日就到,这日是穆雪姗的亡夫——太仆寺卿的小儿子贺子安的出殡之日。 夏可钰一大早就穿了一件素雅的白色襦裙,同青芽一起准备出去。 谁料想,蓉姨娘竟拦在了大门口,见夏可钰出来,故作为难道:“大小姐莫不是要去太仆寺卿家?” 夏可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不觉得我一个小姐的行踪,需要跟一个姨娘汇报。” 蓉姨娘竟是个识时务的,当下便挪开了脚步道:“大小姐误会了,我不过是关心一二,大小姐请~” 夏可钰一走,卧床好几日,终于能下地的夏可莲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满脸不解地问道: “娘,你为什么要放走她?” 蓉姨娘其实也没想着真拦夏可钰,她本就是做做样子,夏可钰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臭名远扬,招来上头的注意。 当下冷笑道:“当然是为了看她得罪人了。” 夏可钰几人先是接上了一身缟素、披麻戴孝的穆雪姗。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穆雪姗的态度十分冷静。 看得夏可钰在心底暗暗称赞,不愧是大家闺秀,就是有旁人没有的定力。 漫天白色布条飞舞,纸钱撒了遍地,在两旁百姓的瞩目中,贺家送葬的队伍终于出发。 夏可钰等人则是等在半途路祭。 “贺郎~” 穆雪姗望着几人抬着的棺椁,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扑了出去,跪倒在地痛哭了起来。 夏可钰等人忙去扶她,贺家似乎早有准备,几个身穿丧服的下人挡在前面,霸道道: “我家老夫人有令,不允许这个丧门星的克夫女人来哭丧。” 夏可钰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顿时,人群中出现了十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他们直接推攘着将贺家的人隔绝在外,给穆雪姗空出了很大的一个空间。 这些人自然是夏可钰让范寅找来的,都是范家在京中的旧部,来充场子,就是为了防着贺家的这一招。 不就是人手吗?谁没有。 在范家众人的保护下,穆雪姗顺利地哭灵,一路将贺子安的棺椁送到了墓地下葬。 贺家人吓得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眼看着贺子安的棺椁下放,被泥土渐渐掩埋,直到什么都看不见,穆雪姗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是要晕了过去,让人闻之动容。 夏可钰同青芽两个人一起努力扶着她的身子,穆雪姗才勉强站起身子。 夏可钰对着她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日后还有我。” 她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一次重演,这一次,她一定能保护好穆雪姗和她的女儿。 站在不远处的范寅望着这一幕,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即又握紧了拳头。 第三十八章 讨嫁妆风波 等到送走了贺子安,夏可钰将浑身无力的穆雪姗送上了马车,小声道: “你放心,你的嫁妆,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穆雪姗眼眶中瞬间噙满了泪花,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穆雪姗的同意,夏可钰可没闲着,一方面请了京中最好的讼师,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大理寺和顺天府。 状告太仆寺卿家无辜扣押儿媳妇的嫁妆。 另一方面,夏可钰自己亲自率领着那十几人壮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太仆寺卿贺家去了。 贺家的下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有何贵干?” 夏可钰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还不忘落落大方地报上了来历道: “我是受府上二少夫人的委托,前来拿她的生活用品和孩子的衣物。” 说着,也不顾贺家人什么反应,直接道:“听说二少夫人住在后院的西厢房?还请带个路。” 贺家的人一时有些无语住,只是夏可钰同那十几个壮汉走进了贺家大门,这时候想要往外赶已经来不及了。 下人请示了贺家坐镇的贺夫人,贺夫人嫌弃道:“让她的人将东西拿走便是,我们还嫌留着晦气。” 只是,等到夏可钰等人将东西搬走后,贺夫人却倒打一耙,对着回来的贺老爷哭诉道: “那夏家的姑娘领着十几人壮汉来家里,将府上的许多东西都给搬走了。如此强盗做派,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阻拦。” 贺老爷贵为太仆寺卿,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顿时怒了,拍案而起:“这夏家小儿太过蛮横,欺负我贺家无人!” 毕竟在贺老爷看来,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就是被穆雪姗这个晦气的女人克死的。穆雪姗哪里有资格从贺家拿东西。 于是一纸诉状便告上了朝廷,状告夏逢原教女无方,带着下人擅闯贺家。 夏逢原听到这个消息是大怒,自己可惹不起从三品的太仆寺卿家,当下忙急匆匆地赶回家,想要拉着夏可钰前去给贺家赔礼道歉。 一旁的蓉姨娘还不忘煽风点火道:“大小姐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实在是家门不幸呀,家门不幸。” “闭嘴!” 夏可钰直截了当地对着蓉姨娘道。 真的是什么事她都要来掺和一下,实在是让人厌烦。 随即回头对着着急上火的夏逢原道:“父亲大人莫急,难怪父亲不想知道上头对于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一句话倒是把夏逢原给问住了,毕竟自己这个国子监祭酒的身份,可是夏可钰给他得到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道:“来人,将大小姐禁足在房内七日。”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给太仆寺卿家一个交代,面子上得说得过去。 宫里头,皇帝收到了太仆寺卿贺家状告夏家教女无方,擅闯贺家、抢走财物的折子。 另一方面,大理寺和顺天府也呈上了奏折,说是夏可钰代替穆雪姗状告太仆寺卿私吞儿媳的嫁妆。 一般涉及三品及以上官员的案件,大理寺和顺天府都不敢随意处置,都会上报朝廷。 皇帝早就听闻了夏可钰痛骂穆家,因此被卫家退婚的事情。 这几件事凑到了一起,引起了皇帝的兴趣,当下决定亲自审理此案。 这日,夏可钰正在家中百无聊赖,便听到夏家来了宫里头的太监,说是宫里头的皇帝要提审夏可钰。 此话一出,倒是让夏逢原担忧不已。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因为夏可钰的事情,牵连到了自己。 想到此处,夏逢原摸了摸自己的头,觉得头顶的乌纱帽只怕不保。 一旁的蓉姨娘颇为得意,她早就说了,夏可钰这样子做,早晚会惹到更厉害的人,这不,惹来了皇帝。 夏可钰就等着倒大霉吧。 与此同时,楮国公府上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赤炎着急地向自己的主子汇报了此事,随即不安道:“主子,你说这该怎么办,夏姑娘不会被陛下治罪吧?” 褚渊在心底迅速盘算着一切,叮嘱道:“我要你去找一个人,尽快。” “是。”褚渊忙领命道。 那头的夏可钰换了一身窄衣绣白花长袍,头戴白玉簪子,穿得极为素雅大气,这才一脸泰然地跟着小太监入了宫。 她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自然也不害怕。 大不了,还有楮国公府这条大腿在后头给她撑腰呢,要不然她冒了大险去救楮国公是为了什么。 夏可钰被小太监带到了偌大的金銮殿,金銮殿上头,正是之间见过面的那位皇帝。 旁边立着的几人中,一人对着夏可钰是怒目而视。 看到此人,夏可钰心中便有几分明了,此人只怕正是太仆寺卿,当下款款跪下行礼道: “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对于夏可钰那日的穿葡萄一事还是有点印象的,当下开口道:“免礼平身。” 指了指自己案上的奏折,问道:“有人状告你擅闯民宅,强抢财物。你可认罪?” 夏可钰摇了摇头,面色坦然道:“陛下说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听上去像个凶神恶煞的强盗。” 一席话说的轻松俏皮,倒是让皇帝不好咄咄逼人。只问道:“那照你说,此事应该是怎么样的?” 夏可钰见状,麻利地拱手朗声道: “臣女愚笨,不敢欺瞒陛下,臣女要状告太仆寺卿贺家强占儿媳穆雪姗的嫁妆,并且罔顾人伦,意图逼死孤儿寡母,草菅人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哗然,没想到夏可钰看着娇艳柔弱的一女子,说出的话竟如此强硬。 “你血口喷人!” 太仆寺卿被气得指着夏可钰反驳道,连胡子都在颤抖。 夏可钰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是大胆地抬起头直视皇位上的皇帝道: “臣女绝不敢胡言乱语,陛下若是不信,招来穆雪姗一问便知。” 皇帝听到此处,忙道:“来人,宣穆雪姗进宫。” 夏可钰则开始缓缓讲起了那日发生的一切。 第三十九章 你敢发誓吗? 夏可钰侃侃而谈,理直气壮地将那日发生的一切讲了出来。 “前一日晚上,京中下小雪,正巧贺子安去世。他的发妻穆雪姗却同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就被赶出了贺家,只能孤身一人在街上行走。” “臣女第二日得知了此事,赶到了贺家,却被贺家的下人告知,穆雪姗早已被赶出了贺家。最终,臣女在穆雪姗的娘家门口见到了冻了一夜的穆雪姗和孩子。” “穆家不让穆雪姗回去,孩子被冻了一整晚,发起了热。臣女看不过,痛斥了穆家。” “当时看在贺子安尸骨未寒的面上,臣女暂且安置了穆雪姗和她的孩子,若是臣女晚到一步,只怕穆雪姗同孩子都没有活路.......” 一旁的太仆寺卿听到此处,立马打断道:“一派胡言,纯属胡说八道。” 这才拱手对着皇帝辩解道: “陛下可不能听了此女胡言乱语,污蔑了老臣一家的清白。那日小儿陡然过世,老臣同贱内心痛不已,无暇照料儿媳同孙女。” “府上一派紊乱,儿媳便说自己要回娘家去,老臣痛不欲生,哪里能顾得了这些,就让她回去了。” “至于穆家不让自己的女儿回府一事,老臣并不了解。什么扣押嫁妆,更是无稽之谈。” 一段话将责任全部推到穆家头上,自己倒是成了清清白白。 夏可钰见状,跪倒在地,指了指头顶,诚恳道: “贺大人说的好,既然如此,皇天在上,若是贺大人方才说的话有半句虚言,贺家全族无男而终。” 随即带了几分挑衅地斜眼看向贺大人道:“贺大人可是敢跟我一起发誓吗?” 贺大人平生见过无数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比眼前的夏可钰更难缠,当下痛斥道: “无知妇人,朝堂之上,岂能用此赌咒之事?” 夏可钰可不管他这些,当下正气凛然道:“贺大人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敢发誓。” “好,贺大人不敢,小女敢!” 随即对着皇帝斩钉截铁道:“陛下明鉴,臣女夏可钰今日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五雷轰顶!” 贺家跟她玩什么正大光明,她就跟他玩赖的。 相比夏可钰的坦坦荡荡,贺大人的不敢发誓,不免让人有些怀疑贺大人口中的话是真是假。 连皇位上的皇帝都觉得有些棘手了,毕竟他是皇帝,总不能听了谁发誓就觉得谁有理了。 正犹豫着,小太监来传话了:“陛下,贺家的二少夫人穆雪姗就在宫门口。”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救星,忙道:“来人,宣穆雪姗觐见。” “宣穆雪姗觐见!” 宫里头小太监细长的声音从金銮殿一遍遍传了出去,一人缓缓走了进来,正是穆雪姗。 穆雪姗一身素白的孝服,盘着妇人头,面上皆是淡然,整个人大方得体地行礼道: “臣妇穆雪姗,叩见吾皇~” “穆雪姗,听说你丈夫过世当晚,你同女儿被贺家赶了出去,还被人侵吞了嫁妆,可有此事?” 提起过世的丈夫,穆雪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开口道:“确有此事。” “你胡说!” 贺大人有些急了,故作痛心地指责道:“雪珊呀,亏我一直将人看作我的亲生女儿一般,你却伙同外人如此诬陷我。我好痛心呀。” 穆雪姗根本不在意这些所谓的道德绑架,头脑清楚道: “可钰她不仅不是外人,她还是彤儿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有她在,我和彤儿被公爹您赶出贺家之后,是没有半条活路的。” 皇位上的皇帝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问道:“那也就是贺家确实将你同女儿赶了出去。” “对。”穆雪姗开口道。 贺大人看到皇帝似乎信了穆雪姗的话,连忙狡辩道:“陛下明鉴,那晚是雪珊说她带女儿回娘家,老臣绝对没有赶她走。” “不仅如此,子安刚刚离世,她便索要财物,还伙同外人搬走了府上的东西,老臣心中别提多难过了。” 穆雪姗挺直了腰背道: “亡夫过世后,贺家指责臣妇是扫把星、克夫之人,于是将臣妇同女儿赶了出去。寒冬腊月,娘家不愿收留,臣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搬走府上东西,不过是臣妇的一些衣裳用品罢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调查。” “臣妇的女儿病了,处处要钱,臣妇身无分文,全靠朋友接济,不得不出此下策,同贺家对簿公堂,要回自己的嫁妆。” 穆雪姗的一番话,说的是合情合理。 但是贺大人咬死了自己绝对没有赶走穆雪姗,是穆雪姗自己离开的,他就是赌此事没有证人。 皇帝正纠结之时,听到有小太监来禀:“陛下,楮国公府上的人在宫门外候着,说是有关键证人。” “快宣!”皇帝顿时觉得心头一松,忙开口道。 两个身形佝偻、衣着破烂的老头被人带着,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一见到上头的人,二人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含糊不清道: “皇帝大老爷万岁.......” “万岁爷.......” “这两人是谁?” 皇帝的问话,也是在场众人的疑惑。 夏可钰却早已认出,带此人进来的人,正是楮国公府上的赤炎。 赤炎拱手回复道:“回禀陛下,此二人是京中负责打更的更夫。贺子安去世那晚,穆雪姗被赶了出去,此二人见到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贺大人瞬间变了脸。 “说,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更夫开始小心翼翼地讲起了那晚的事: “那晚下小雪,小的们记得清楚一些。大概是三更时,我二人走在路上,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就过去看看。看到了贺家下人在赶一抱孩子的女子出去,女子哭哭啼啼不肯走,纠缠了很久。” 等到五更时,我们二人在城中走了一圈,又看到了女子抱着孩子走在路上。” 另一人插话道:“我们都是些卑贱人,对于这些大人的事,也不敢多问。” 但不管怎么说,更夫的话,证实了贺家确实将穆雪姗给赶了出去。 第四十章 成为县主 有了更夫作证,此事的真相顿时明了。 皇帝对于贺家不仅赶走孤儿寡母,而且当着自己的面撒谎这件事,特别生气,毕竟这可是欺君之罪。 正欲宣判,跪在地上的穆雪姗开口求情道: “求陛下恕罪,臣妇丈夫的方才过世,臣妇便同他父母对簿公堂,本就是大不孝。臣妇更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贺家受到牵连,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见状,关切地开口问道:“那你是打算继续留在贺家,还是另立门户?” 此话一出,夏可钰心中暗暗替穆雪姗捏了把汗,要是雪珊糊涂又回去了,怕是日后在贺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一旁的贺大人见状,忙痛哭流涕地忏悔道: “老臣糊涂呀,还望陛下给老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儿媳日后打算再嫁,老臣愿意带大儿子留下的这唯一的遗孤。毕竟我贺家的骨肉,决不能流落在外。” 夏可钰听到此处,在心中暗暗唾弃这位贺大人,这不就是逼着穆雪姗一辈子不再改嫁吗?否则就要夺回孙女。 果然,穆雪姗听到此处,朝着皇帝磕了个头,冷静道: “臣妇同亡夫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亡夫过世,臣妇绝不再嫁。愿远离纷争,养大唯一的女儿。” 这便是要自立门户了。 皇帝听到此处也极为动容,拍案道:“既然如此,寡人就赐你一座贞节牌坊,表彰你为夫守节。” 穆雪姗神情冷静地接旨谢恩。 一旁的人都满脸羡慕,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只有夏可钰一人心中有些不妙。 如今的穆雪姗不过才二十出头,同亡夫此刻确实是感情深。但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却都要守着一座死气沉沉的牌坊。 她是个做狐狸的,理解不了人类的守节不嫁,她只怕穆雪姗日后会后悔。 只是,皇帝金口玉言,已经不容夏可钰说什么了。 皇帝接着宣判道: “贺家罔顾人伦,还犯下欺君之罪,谅在府上小儿过世,从轻发落。将嫁妆全部还给儿媳,不得刁难。官降一级,罚俸半年,特令闭门思过。” 当然没有忘记穆雪姗的娘家,接着道:“穆家不念亲情,一并罚俸半年,特令闭门思过。” 等到该罚的罚了,皇帝这才心情放松一些,对着夏可钰道:“夏可钰接旨~” 夏可钰满脸惊讶地跪倒在地,没想到还有她的份。 皇帝开口道:“夏家长女夏可钰高义薄云、仗义执言,特封县主,赐号永安,赏京中宅子一座,食邑千户。” 他很是赏识夏可钰这种仗义的人,况且这次连一向不问世事的楮国公都惊动了,必须得给夏可钰一些甜头。 夏可钰听到此处,顿时喜笑颜开道:“臣女叩谢隆恩~” 她知道,帝王之女为公主,亲王女则封郡主,而郡王女封县主。县主大概等同于从二品的官职。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吃的上官家饭的人了。 夏可钰欢天喜地地接旨,挽着穆雪姗往宫门外走去。 夏可钰对着穆雪姗道:“雪珊你放心,到时候我让人帮你去拿嫁妆,谅贺家也不敢阻拦。” 穆雪姗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可钰,这次多亏了你,实在是谢谢你。” 夏可钰摆手爽朗道:“咱们俩谁跟谁,还用道谢。” 范寅同青芽正焦急地等在宫门口,见二人出来,忙上前问道:“如何?” 夏可钰得意地扬了扬眉头,报喜道:“一切都搞定,表哥,我成了县主了。” 范寅没想到自己的表妹竟然有意外收获,忙开口道:“恭喜表妹~” 几人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青芽小心翼翼地给众人沏茶,挨个奉茶。 夏可钰忙接过一杯茶,润了润嗓子,道:“可算是渴死我了。” 不待众人问其他的,夏可钰忙将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直到讲到穆雪姗得到了皇帝御赐的一座贞节牌坊。 坐在一旁的范寅手中正捧着茶杯,闻言,竟失陡然神,差点将茶杯颠倒过去。 还是青芽小声提醒道:“范公子,你的茶快要洒了。” 范寅这才回过神来,端正了茶杯,缓缓道了声:“多谢提醒。” 夏可钰并没有多注意这一幕,则是继续唾沫横飞地去讲贺家同穆家受到的惩罚,末了,开口问道: “雪珊,你日后打算住在哪里?” 穆雪姗也还没有主意,摇了摇头。不过一直住在范家是不像话的。 夏可钰眼珠子一转,拍手道: “对了,这次陛下要赐我一座宅子,到时候你就在我宅子周围买下另一座宅子,我们就是邻居了,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穆雪姗对于夏可钰的这个安排也极为满意。 几人先将穆雪姗送了回去,夏可钰这才往夏家赶去。 眼下的夏家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夏逢原一想到夏可钰被皇帝召进了宫里头,随时都有可能牵连到夏家,就坐立不安。 一旁的蓉姨娘可没错过这样的好机会,继续推波助澜道: “老爷,这次您可千万不能纵容她了,一定要严加管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夏逢原想了想也是,他丝毫不关心夏可钰到底有没有安危,只关心自己的乌纱帽到底能不能保得住。 要是严惩夏可钰能让她保得住官位,他手下绝对会毫不留情的。 蓉姨娘闻声,继续教唆道:“再这样下去,大小姐迟早要给夏家带来灾祸........” “带来什么灾祸?”夏可钰清脆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蓉姨娘没想到夏可钰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时瞪大了眼。 夏可钰则是笑眯眯地道:“姨娘怎么不说话了?” 一旁的夏逢原见到夏可钰这样子,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忙问道:“陛下是如何处置的?” 夏可钰得意地道:“贺家、穆家,都被罚了。” 夏逢原眨了眨眼,那岂不是意味着,夏家一次性得罪了贺家和穆家两家,正欲发作,听到夏可钰接着道: “父亲大人,我被陛下封为县主了。” 夏逢原一惊,正欲说些什么,提到外头有人来禀,宫里头来人了。 夏逢原顿时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第四十一章 库房钥匙的风波 夏可钰倒是神色坦然道:“父亲大人,去接旨吧,绝对是福不是祸。” 夏逢原已经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了,这可是夏家第一次接到圣旨,是天大的荣幸。 他忙叫上了夏家的上上下下来接旨,连本在病重的范姝瑶和还一瘸一拐的夏可莲都露面了。 夏家一家老小跪的整整齐齐,听到小太监夹着嗓子开口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国子监祭酒夏逢原,教女有方,政绩斐然,特加封为正四品的礼部侍郎,以示表彰,钦此!” 夏逢原闻声是大喜,连接过圣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自己不仅从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翰林院侍读,成了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不说。 如今更是拖了女儿的福气,得到了礼部侍郎的职位,这可是正经的官职。 这样的升迁速度,任谁看了都得眼红。 小太监随即笑眯眯地拱手道: “恭喜夏侍郎,永安县主的相关事宜,宫里头之后会再来人商议的。陛下可看重了。” “辛苦公公,辛苦~”夏逢原忙开口道。 就算这是个小小的太监,那也是皇帝跟前的人,可不能得罪了。 一旁的夏可钰则是心领神会,知道这位小太监不可能莫名其妙提这么一嘴,忙小声示意一旁的青芽道: “快,去塞点银子过去打点。” 青芽忙慌张地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位小太监。 “这是?”小太监不接银子,反而明知故问道。 夏可钰则是笑容可掬道:“给公公的辛苦费,公公拿着买点差点吃。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小太监立马接过了银子,满脸欢喜道:“县主客气了,这是杂家应该做的。” 一旁的夏逢原也才恍然大悟过来,是自己一时欢喜过头了,竟然都忘记了要打点,还多亏了自己的女儿夏可钰。 一时之间,他已经将夏可钰当作了自己的福星。 夏可钰已经在同小太监客套了起来,道:“公公辛苦了,喝杯茶再走。” 小太监得了银子,已经颇为满意,忙推脱道:“杂家还得回去复命了。” 夏可钰忙点头道:“那公公慢走。” 一席话说的是体体面面,主客皆欢。 等到小太监走后,夏逢原捧着那张明黄色的圣旨是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回头看向夏可钰,眼中充满了慈爱,一开口就是:“钰儿~” 夏可钰被恶心到差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实在是太了解夏逢原这个人了,谁对他有用,他就会对好起来。 此人眼中只有利益,哪里顾忌半点骨肉亲情。 不过,她想要在夏家混得好,夏逢原是她的父亲,自然要得到夏逢原的支持。 “父亲大人~”夏可钰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夏逢原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欣慰道:“我的乖女儿,你要是缺了什么,只管跟我说,爹爹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夏可钰正等着他的这段话呢,立马开口道: “父亲也看到了,方才女儿为了打点,直接拿出了二十两银子,只怕这日后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在少数,女儿想要到库房的钥匙。” 夏可钰之前不过是拿到了夏家的管家权,但实际夏家银子的支配权,夏可钰没有的。 她当然要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捞到一些实际到手的好处。 一旁的夏逢原忙乐呵呵地同意了夏可钰的要求,道:“应该的。” 女儿成了县主,日后他就是县主的父亲了,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一旁的蓉姨娘听到此处,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过她毕竟在夏家耕耘了十几年,岂是夏可钰这个小姑娘能动得了的。 当下收敛心神,想到了对策。 夏家库房的钥匙,除了夏老夫人、夏逢原外,就是蓉姨娘有一把。夏可钰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要蓉姨娘手中的那把。 毕竟范姝瑶身体一直不好,蓉姨娘一直在协理夏家。 而夏老夫人和夏逢原早知蓉姨娘在外头生了一个夏家的儿子,当下 等到夏可钰派青芽去问蓉姨娘要钥匙时,蓉姨娘笑靥如花道: “你且去回小姐,就说妾身刚搬到小院子不久,许多东西都没地方放,这库房的钥匙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让小姐且容妾身找一找。” 青芽自然知道蓉姨娘是在故意拖延,当下只得道:“那姨娘可得快点,耽误了小姐的事情,你可承受不起。” 等到青芽同夏可钰汇报后,夏可钰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当下嘱托道: “你去找表哥,让他找个人盯紧了蓉姨娘,查查她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见了谁。” 她倒要看看蓉姨娘能使出什么幺蛾子。 蓉姨娘很快便派人将钥匙送了过来,道:“还请小姐过目。” 夏可钰拿着钥匙顺利打开了夏家的库房,里头金银珠宝、各色的器物一应俱全,看样子并没有大碍。 与此同时,宫内开始派人来同夏可钰商议,主要是商议宅子的位置同内部的布置,还有裁剪夏可钰入宫的县主朝服。 夏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躲在闺房中养病的夏可莲,自然也从丫鬟口中得知了这一切,嫉妒得愤恨恨道: “凭什么好事都轮到了她夏可钰的头上去!” 当下又对着蓉姨娘抱怨道:“娘,那夏可钰要库房的钥匙,你怎么就给她了?” 蓉姨娘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下人出去将门关好,这才从自己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把钥匙,小声道:“你瞧这是什么?” 这下子轮到夏可莲感到奇怪了: “娘,你不是将钥匙给了夏可钰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蓉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 “自然是我私下又复刻了一把。过几日,我让人偷偷将库房里的银子拿走,还可以顺便甩锅到夏可钰的头上,谁叫如今库房的钥匙在她的手上。” 这下轮到夏可莲惊讶不已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娘亲居然如此聪明。 终于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夏可钰得倒大霉了。 第四十二章 将计就计之抓贼 蓉姨娘在暗中计划的同时,夏可钰已经从范寅口中得知了此事: “那个妇人暗中去配了把钥匙,她的一个哥哥以前似乎底子不干净,近日同两个以前做过山贼的人来往密切,不知要做什么。” 蓉姨娘的一个哥哥是做小本生意的,另一个哥哥当过山贼,也难怪范姝瑶看不起蓉姨娘的出身了。 夏可钰轻笑一声,道:”表哥,还能是做什么,八成是惦记上了夏家库房的东西。” 当下继续道:“对了,表哥,还得麻烦你派人查清,蓉姨娘同她的两个哥哥家在外头钱庄里存了多少银子,清楚他们的底细。” “此事好办。” 范寅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又问道:“表妹打算如何是好?” 夏可钰淡定地看向外头,抿了口茶水,淡定地敲着桌沿道: “敌在明,我在暗,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当下示意范寅附身过来,小声地说起自己的计划。 “好,就听表妹的。”范寅一听,立马拍手叫好。不愧是他们范家的人,就是聪明。 夏可钰这头照例有条不紊地继续选着宅子。 皇宫里的人传来了消息,夏可钰的县主宅子,就在楮国公府上不远处,两家就隔着一条街。 夏可钰知道必然是楮国公的人在暗中出力了,所以她一个小小的县主,才能跟一等公爵住在同一条街。 不过,住在自己要抱的大腿旁边,夏可钰觉得很有安全感。 过不了几日,范家的人便传来消息,说是蓉姨娘的人似乎有动静了,那两个山贼住在了离夏家不远处的客栈旁边,而蓉姨娘的一个哥哥也露过面。 夏可钰则是淡定地等着那两人动手,一动起手来,她便可浑水摸鱼。 是日晚,范寅不太放心,亲自拿了把剑守在夏可钰的房间,生怕那山贼对自己的表妹有什么不轨的居心。 夏可钰则是淡定极了,照例睡在里屋,还不忘叮嘱道:“表哥莫急,一切都安排好了。” 看得范寅是极为佩服这个表妹的心态。 这日,没有睡着的除了范寅,便只剩蓉姨娘了。为了怕事情出差错,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告诉。 夏家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小官人家,夜里也只有一个四处查看的老头。 蓉姨娘等到老头离开后,便趁着半夜无人,悄悄起身,偷偷将夏家的后门给打开了,这才又回去装作睡觉了。 那两贼人入了夏家,直奔库房而去,有钥匙在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夏家库房内的银两和珠宝都拿走了。 这一切进行的极为顺利,二人都在心中暗喜,果然是有了内应好做事。 谁料到,二人刚离开夏家不远,就迎面撞上了几人。 二人毕竟做贼久了,当下便觉察到不对劲,刚想要逃跑,便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按倒在地,将他们偷盗的金银珠宝拿了一大半。 随即便将二人给放了。 这让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露着古怪。哪里有半路出现截道的,又将人给放了的。 二人方才又走了几步,又遇到了一队负责巡逻京城的金吾卫。 “何人胆敢在宵禁后出现!”金吾卫的左右巡使见到二人鬼鬼祟祟,忙下令将二人给抓了起来。 一搜查,从二人身上搜出了金银珠宝,人赃并获,直接将二人投入了大牢,连夜审问。 二人一时觉得自己的点数也太背了,当下忙开口,一五一十地事情给交代了。 包括夏家的蓉姨娘如何给他们开门,蓉姨娘的哥哥,绰号花豹子还在客栈房间等着二人回去呢。 花豹子本以为这次能捞笔大的,焦急地在客栈等着,生怕那二人不讲信誉,独吞了财宝。 没想到自己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衙门的人。 事情上自然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此事的背后,是夏可钰的手笔。 她提前让范家的人待在那二人的必经之路上,待到那二人一出现,便将大头的金银珠宝都拿走。 然后再让范寅提前找好了金吾卫。 范家为官多年,这京中一半以上的武官都同范家有来往,金吾卫自然乐意帮这个忙。 蓉姨娘盯上的是夏家库房里的钱,巧了不是,她盯上的也是这笔钱。 就这样,天色微亮之际,夏家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大门口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蓉姨娘本来就没睡,听到外头的敲门声,心中蓦地一跳,有种不好的念头。 犹豫再三,她还是迅速穿衣起身,从锁着的小匣子里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掰成两半,迅速地咽了下去。 这是之前的刘大夫留给她的药丸,也是她保命的东西。 夏逢原被下人吵醒,听说外头都是穿盔甲的士兵,差点晕了过去,难道他这个刚到任的礼部侍郎,就这么轻易做到头了? 夏逢原颤颤巍巍地穿好衣服,哆哆嗦嗦地起身往外走去。 夏可钰同范寅也早已起身,正立在院子里。 “可钰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逢原满脸煞白,担忧地问道,到这个时候了,他才发现,这个大女儿竟然无形中成了他的主心骨。 夏可钰淡淡地扫了夏逢原,心底十分鄙弃这个没骨气的男人,当下淡定地道: “父亲大人莫急,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要不然,门口的人早就破门进来的了。况且,父亲别忘了,我还是县主了。” “父亲大人,不如到门口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说,夏逢原被吓走的理智也终于是回来了一些,当下壮了壮胆子,这才挺胸抬头往前走去。 “来人,开门。” 外头的金吾卫正骑在马上,见到夏家的门开了,忙拱手道:“夏侍郎好~” 左右金吾卫都是正三品的官职,同夏逢原算是同级。 夏逢原听到了此人的语气和顺,不像是来抓自己的,当下松了口气。 金吾卫又俯身对着身后的夏可钰微微屈膝行礼,道:“见过永安县主~” 县主等同于从二品的官职,不管怎么说,礼节上要过得去。 夏可钰当下走了出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县主,夏家被盗,我们抓到了两个贼人,不敢耽搁,特来询问。” 此话一出,夏家众人皆是大惊。 只有早有预料的夏可钰同范寅二人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也故作惊讶道:“怎么会?!” 第四十三章 将钱吐出来 夏逢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金吾卫的人带走,去到了大牢之中,见到了那两个贼人同蓉姨娘的哥哥“花豹子”。 夏逢原自然也从衙役那里,得知了蓉姨娘在内做内贼接应一事,顿时怒不可遏。 他气势汹汹地回到了家。 夏老夫人大早上的被人吵醒,听闻夏家遭了贼,一直是心神不宁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见到夏逢原回来,忙问道: “逢原我儿,到底怎么样了?” 夏逢原一声不吭地往内走去,一眼便看到了心虚的蓉姨娘,当下怒气冲冲地用劲,粗暴地将蓉姨娘给拉扯了出来。 蓉姨娘被连拉带扯,好不狼狈。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众人满脸惊异。 毕竟蓉姨娘可是夏逢原的爱妾,平日里是宠爱有加,哪里有过如此粗暴地对待。 一旁的夏可莲满脸垂泪,哭诉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要如此糟践姨娘?” 夏逢原一脚踹到了蓉姨娘身上,将蓉姨娘给踹倒在地,怒道:“这个贱人联合外人偷我夏家的财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连夏老夫人都有些奇怪道:“逢原,你是不是搞错了?” 夏逢原怒气未消,指着蓉姨娘的鼻子骂道:“怎么会搞错,这个贱妇的兄长还在大牢里被关押呢,被金吾卫的人抓了个人赃并获。” 夏可莲没想到自己的舅舅竟然被抓住了,一想到有个犯了法的舅舅在牢中,对自己的名声可不好,当下便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生怕被人发现她。 蓉姨娘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早有对策,忙捂住嘴,梨花带雨道: “是妾身出身卑贱,有这么一个不是人的兄长。比不得旁人父兄家世显赫.......” 夏可钰在一旁听得心底想笑,已经到了这一步,蓉姨娘竟然还不忘在话中挤兑范姝瑶。 看来范姝瑶出身范家,高贵的家世一直是蓉姨娘心底的一根刺,难怪她一直致力于要弄死范姝瑶。 前世还真叫她给得逞了。 蓉姨娘接着哭哭啼啼,连哭带闹道: “妾身在夏家十几年,掌管库房钥匙许久,不敢有丝毫逾矩,老爷怎么就能听了外人的几句话,就相信妾身勾结外人?平白污蔑妾身的清白?” 一旁的夏可莲也忙跪地求情道:“是呀,爹爹,你仔细想想,姨娘若是真要勾结外人,怎么会等到现在?” 此话一出,夏逢原这个耳根子软的,便有些犹豫了。 夏可钰这下坐不住了,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故作无意地提道: “只怕是我想要拿库房的钥匙,让某些人看着眼热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夏逢原也觉得这个出事的时间点有些过于蹊跷,况且蓉姨娘的哥哥还在大牢里关押着呢,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干系。 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要将这个蓉姨娘给赶出去,只怒道: “我们夏家容不下这种家贼。” 财富和官位就是夏逢原的命根子,他怎么能容忍任何人动他的东西。 蓉姨娘见状,哭得好不凄惨道: “妾身在夏家十几年,生儿育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好歹也得看在孩子的面上,给妾身留几分体面。” 在外人看来,蓉姨娘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夏可莲。 只有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蓉姨娘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如今还流露在外的夏家长子——夏德远。 此话一出,连夏逢原都有些犹豫了。 毕竟夏德远今年秋季就要参加秋闱了,有很大可能会中榜。到那时,自然能光宗耀祖。 若是他有了一个同外人勾结偷盗的亲娘在,只怕夏德远的名声会就此毁掉,仕途也走到头了。 坐在主位的夏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忙劝阻道:“逢原,此事得从长计议,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切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夏逢原犹豫再三,开口道:“来人,传我的旨意,此事府内决不能外传,一经查出,一律变卖。” “府上蓉姨娘身体欠安,送到庄子上养病。” 蓉姨娘闻声,心头一松,不过是暂时送到庄子上。只需自己的这双儿女能出头,她就有东山再起,重回夏家的一天。 况且,她还有后招。 这一次,她不会离开夏家,反而会全身而退。 夏逢原回头对着蓉姨娘怒道:“这次就饶你一次,只是府上丢失的银两,你得全部给我补回来!” 随即甩袖,满脸怒容地离开。 一直默不作声的范姝瑶满脸不解,心中掠过几丝悲凉。 这蓉姨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三言两语就撇清了关系,如此轻放轻拿,难道,夏逢原就这么爱着此人? 夏可钰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地上的蓉姨娘,若不是蓉姨娘提醒,她都要忘记了那个一直被养在外头的夏德远。 该是出手对付此人了。 这一次,她不会叫蓉姨娘再有翻身的机会,要叫蓉姨娘有去无回。 蓉姨娘本来以为将那些偷走的金银珠宝都还回来就好了。 岂料,夏家库房丢失的东西竟然同那两个贼人身上搜到的财物不一致。 据那两人招供,说是他们二人一从夏家出来,就遭遇了一伙蒙面人,他们偷盗的大头都被蒙面人给抢走了。 只是这种鬼话,官府的人自然是不信的,反而是继续酷刑伺候,将几人打了个皮开肉绽,让他们交代偷盗的东西到底藏在了哪里。 蓉姨娘得知了此事,心中也开始怀疑是这二人吞了钱财。 但是夏家的钱补不齐,自己的哥哥就只能一直在监狱中关押着,她也没法摆脱干系。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前去自己哥哥府上,让哥哥家里的人出钱赎人。 眼下的夏可钰,正心情大好地在范家的宅子里数着一大堆金银珠宝,估算至少值一万两。 “表哥,喜欢什么就拿。”夏可钰大方道。 这次若是没有这个表哥在,她也没法如此顺利地实施计划。之前范寅给了她许多银子,她得知道投桃报李。 范寅摇了摇头,道:“这本就是你该得的。” 毕竟这些年夏家里里外外的开销,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当初范姝瑶的大量的嫁妆。 夏家欺骗范姝瑶说是经营不善,同蓉姨娘一起,将范姝瑶的钱变成了自己口袋里的钱。 “我查到,那位蓉姨娘和她的哥哥,在外头的账户里也有不少钱呢。” 夏可钰用手摸着那些冰冷的金银,抿嘴一笑道:“吞了我的钱,这次都得给我吐出来。” 第四十四章 两万两银子 那头的蓉姨娘急匆匆地前去自己的二哥家,叩响了大门。花姨娘的二哥家坐落在京城郊区,是一间四进四出的大宅子。 往日里,花家的下人见到是她,都恭恭敬敬地叫声:“姑奶奶~” 只是今日,花家的人见到她,反而堵着门不让她进去。 毕竟谁都知道,自家老爷被这位姑奶奶牵连,被关狱中去了,能不能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家里的女主人可是下令,不让这位姑奶奶登门。 蓉姨娘何时被人这样冷落,当下急着催促道:“快叫你家夫人出来。” 正说着,大门里头一膀大腰圆的夫人叉着腰就走了出来,怒气冲冲地骂道:“呵,你这个小贱蹄子还有脸来见我,你把你哥哥害成了什么样子!” 蓉姨娘听到此处,气不打一处来。 她图谋夏家库房里的钱,可是兄长嫂嫂二人都知道的。拿了钱是双方平分的。如今出了事,却是把责任推到了她一人身上。 但眼下当着下人的面,她只能忍气吞声道: “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来也是为了救二哥。嫂子还是快将钱庄里的钱取出来,去牢里救哥哥吧。” 花二嫂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立马柳眉一竖,唾骂道: “好个小姑子,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的钱?小姑子这些年富了自己的腰包,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舍不得出钱救。” 蓉姨娘忍不住反驳道:“嫂子,明明我哥哥钱庄里有不少钱.......” 这些年,她从夏家捞的钱,从范姝瑶那么多的嫁妆铺子中拿到的钱,可是分了她哥哥不少。 要不然她哥哥一个不事营生的,生意也不会做,怎么可能在京中买得起这么大一个宅子,爱娶了妻子,养这么大一伙人。 花二嫂见状,忙往外轰人道:“你给我快走,小心我将你那些丑事给抖出去。” 说着,不无得意道:“你兄弟都跟我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蓉姨娘立马心虚地退后,眼看着大门重重地关上,蓉姨娘气得是无可奈何,还是自己去了钱庄,将私房钱给取了出来。 她知道,若是她不将夏家的钱给填补上,她在夏家是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为了日后考虑,她不得不暂时出点血。 那头蓉姨娘刚从钱庄出来,夏可钰便知道了。她一直命令范家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蓉姨娘,那人将蓉姨娘同花二嫂说过的话,也都详细地讲给夏可钰听了。 ”小姐,你说蓉姨娘做的丑事,会是什么呢?”一旁的青芽好奇地问道。 夏可钰摇了摇头,她也没有什么头绪,前世的蓉姨娘一直过得还是顺风顺水,并没有暴露出什么丑事来。 不过,在得知了蓉姨娘取了一沓银票出来,夏可钰眼前一亮,计上心来,有了个好主意。 她当下挥袖,拿起笔,给楮国公写了一封信,有件事可得他好好帮忙。 楮国公府 “公爷,来信了,来信了~”赤炎欢天喜地摇晃着自己手中的信,一路小跑着走进了房内。 他知道公爷最喜欢收到夏姑娘写的信了。 待到看清房内坐着的二人后,赤炎忙住了嘴,不好意思道:“拜见太子爷~” 不知道太子爷是什么时候来的,想到此处,赤炎忙想要退出去。 “将信搁下吧。”褚渊淡淡地开口道。 赤炎忙小心地将信搁在了桌上,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褚渊状若无意地伸手,果断将信给收到了自己袖中。 太子郑睿有些好奇,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信,让舅父看上去如此在意,口上却还是恭敬地道: “舅父,高丽使节快要来了。” 说到此处,太子郑睿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褚渊点了点头,叮嘱道: “此事陛下自然会派人去接待,此番高丽使节是为了和亲而来。传闻陛下有意将五公主送去和亲,此事你不必插手。” 太子郑睿忙拱手道:“睿儿谨听舅父教诲。” 话毕,只见褚渊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宫去吧。” 郑睿看了看外头,天色依旧大亮,天际一片红霞。怎么看,天色都尚早。不过他听出了舅父话中赶人的意味,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毕竟自己之前前来,舅父都会对自己耳提面命一番。 当下忙起身道:“睿儿拜别舅父,舅父保重身体~” 直到走出了楮国公府,太子郑睿心中还有些懵,今日舅父为何要赶自己离开? 送走了太子,褚渊从自己袖中拿出了那份信,打开看了起来。 他生怕是夏可钰有什么事情找自己,被自己给耽搁了。 待到看清了心中的内容,褚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此事,不免有些胡闹了。 一旁的赤炎已经悄悄走了进来,请示道:“公爷,夏恩人有何吩咐?” 褚渊犹豫再三,收起了信,还是叮嘱道: “你去让人找一个擅长盗窃的人,将夏家妾室蓉姨娘取出来的银票“拿”回来,交给夏姑娘。” 他刻意用了“拿”这个词,而不是“偷”。 此话一出,主仆二人都不免有些沉默了。 虽说众人都清楚,蓉姨娘的这笔银子是从范家的陪嫁铺子中拿出来的,但是直接找人去偷回来,也不免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赤炎对于夏可钰,如今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仅次于自家的公爷,当下就领命,打算出去找人。 屋内的褚渊叹了口气,难道,她就那么缺钱?竟是如此无所不用其极。 一念升起,褚渊叫住了赤炎,取下了自己的腰牌,搁到了桌上道: “你拿着我的腰牌,从库房中取出两万两银子,等到夏姑娘乔迁之喜时,给夏姑娘送过去。” “记住,从我的私库中取,此事要做的隐秘,别叫祖母知道了。” 赤炎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整整两万两雪花纹银。 不过一想到夏姑娘可是救了他家公爷的性命,公爷的性命,就算是万两黄金都换不回来。 如今不过是区区两万两银子罢了。 想到此处,赤炎又立马想开了,拿过腰牌道:“遵命~” 第四十五章 假装有孕 蓉姨娘本来取好了银票,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夏家。 打算等明日就去狱中探望自己的二哥,将银票交给自己的二哥,让他到时候将功赎罪。 想到此处,蓉姨娘特意叫来了自己的女儿夏可莲。夏可莲躲在家中养伤了大半个月,终于是能够行走无碍,不再一瘸一拐了。 蓉姨娘抚摸着自己女儿乌黑的头发,看着那张跟自己相似的瓜子脸,一脸疼爱道: “可莲,待到为娘过两日将银子给了三皇子府上的那位嬷嬷,便可以安排你跟三皇子来一场偶遇。” 夏可莲顿时喜上眉梢,她没想到,自己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当了半个月,竟然有机会能攀上三皇子。 一想到自己将来成了三皇子的女人,夏可莲就算是县主又如何,照样是要给自己当洗脚婢,给自己提鞋。 想到此处,夏可莲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蓉姨娘的手撒娇道:“多谢娘亲~” 又不免担心道:“娘,你到时候到了庄子上,我可怎么办?” 蓉姨娘点了点她的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才记起娘了?” 当下又不无得意道:“你放心,娘肯定去不了庄子。” 夏可莲则是满心欢喜地想着自己究竟是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头饰,才能博得三皇子的喜爱。 为了以防万一,临睡前,蓉姨娘还特意将银票塞到了自己的枕头套里,这才安然入眠。 岂料,她睡了一觉醒来,枕头中的银票竟不翼而飞。 这可是整整七千两银票,是她全部的身家,蓉姨娘气得顿时要晕过去。 她在屋内四处寻找,翻遍了整个屋子,却连银票的边角都看不到。 她逼问正在院中洒扫的小丫鬟,小丫鬟却说自己没有进过房间,也没有见到旁人。 蓉姨娘气急败坏,狠狠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的小丫鬟胳膊、脸上都是血。 只是,勿论她如何气愤,那七千两银票,就是找不到了。 关键她还没法声张或者报官,毕竟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七千两银子。 小丫鬟被蓉姨娘欺负了,哭着跑到夏可钰面前告状,说什么也要出府。 这个小丫鬟名唤绯红,是个家生子,并没有签卖身契。家里人给寻了个清闲的差事,岂料一向会做人的蓉姨娘,竟然如此恶毒。 夏可钰自然知道蓉姨娘是为什么将气撒给小丫鬟,毕竟那七千两银子还在自己房内的匣子里躺得好好的。 她当下带着小丫鬟前去找夏老太太: “祖母,您瞧,这小丫鬟的脸上、胳膊上被蓉姨娘给扎的。” 夏老夫人吃斋念佛了半辈子,见到小姑娘脸上好几道血痕,差点毁容,手臂上也是伤痕累累,心疼道: “可怜见的,还是个孩子,下手太狠了。” 夏可钰见状,不失时机地提议道: “祖母,我瞧着蓉姨娘怕是受了刺激,这个性子有些奇怪,不如还是送庄子上好,万一哪一天发疯,伤到了茂儿,可就不好了。” 夏老太太最是看重自己的这个孙儿,当下叹了口气,又道了声“阿弥陀佛”,这才道:“是该让她出去好好养养心。” 说着,便命令府上的人前去,即刻押送蓉姨娘去夏家的庄子。 夏可钰极为满意,当下让青芽去拿药膏,给小丫鬟绯红涂抹伤口。 就算是赶走蓉姨娘,这个口也不能由她来开。 夏老太太见到小丫鬟离开,这才开口道: “可钰,此事多给小丫鬟点银子,得封住她的口。你父亲刚升官,我们夏家可不能传出什么苛待下人的名声来。” 夏可钰点头道:“可钰省的。” 夏老夫人越看这个大孙女是越满意,夸赞道:“还是你识大体。” 夏可钰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夏老夫人聊天,便见下人来禀,吞吞吐吐道:“老太太......蓉姨娘她不愿意离开......” 夏老太太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下令道:“她不愿意走,你们不会用点手段?她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子,还怕她不成?” 下人忙小心道:“小的们不敢,蓉姨娘说自己......怀了身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夏可钰仔细回忆前世,并没有听到过蓉姨娘有孕的任何消息。怎么这一世,本来要被送去庄子上的蓉姨娘,恰巧在这时候怀孕了? 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然有蹊跷。 夏老太太听到这消息,则是满脸欢喜道:“阿尼陀佛,祖宗保佑,我夏家又添丁了。” 有了孩子可是大喜之事,夏老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将蓉姨娘送到庄子上去。 当下命令下人道:“快将蓉姨娘搬回到原来的房间里去,令下人仔细照顾着。” 夏可钰自然知道夏老太太将子嗣看作是最重要的,当下故作欣喜地提议道: “可钰觉得,蓉姨娘既然怀孕了,还是得请大夫来好好看看。原来的刘大夫不在了,也得请个靠得住的大夫来时常请脉。” 她敢肯定蓉姨娘一定没有怀孕,所以才提出要找个大夫来诊脉。 夏老太太不知道夏可钰的想法,当下点头道:“可钰说的在理,确实是需要再找一位熟悉的大夫。” 夏可钰见状,忙笑道:“此事就不劳烦祖母,可钰让人去办。” 她倒要好好看看,蓉姨娘到底是搞了什么鬼。 那头的蓉姨娘已经重新搬回了自己的住处,正满目愁容地思考着,自己的银子究竟是去了哪里。 便听到下人来禀:“姨娘,大小姐请了大夫来给你请脉~” 蓉姨娘在心底冷哼一声,便知夏可钰是不信任她是真的怀孕了,找人来验真伪了。 却故意慢悠悠地开口道:“稍等,待我先更衣。” 就这样,夏可钰同大夫一起,在外头足足等了半刻钟,这才等到了蓉姨娘让人进去。 夏可钰也一点都不恼怒,反而是笑眯眯地道:“姨娘身子骨可安好,我请了大夫来给你诊脉?” 蓉姨娘皮笑肉不笑地道:“多劳大小姐关心。” 出乎夏可钰意料的是,大夫把脉后,断定蓉姨娘确实是有了身孕。 “夫人喜脉微弱,得好好休息,切不可劳心劳力。” 蓉姨娘则满脸得意地看向夏可钰。 第四十六章 祖传恋爱脑 事到如今,夏可钰有十足地把握,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有鬼,但蓉姨娘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还不清楚。 蓉姨娘怀孕,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范姝瑶。 范姝瑶知道了蓉姨娘有了身孕,本来刚养好的身子骨,一气之下,再次病倒。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给母亲侍奉汤药,安慰道:“母亲这又是何苦呢?” 病床上的范姝瑶脸色惨白,满脸怨气。 她跟蓉姨娘斗了半辈子,在蓉姨娘这个女人手里吃了不少亏。 事到如今,好不容易能赶走这个女人,岂料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又怀孕了。 最让她痛心的是,夏逢原的整颗心似乎都在这个妾室身上,同婚前对她的甜言蜜语完全不同。 她卧病在床多年,夏逢原来看她的日子寥寥无几。一天天的跟那个出身低贱的女人厮混。 当下怒气冲冲地抱怨道:“我看他心中是一点都没有我。” 夏可钰在一旁听得是满脸尴尬,又有些无语。 这是一家子祖传的恋爱脑呀,难怪原身之前一天天地都在琢磨着倒贴男人,原来原身的娘亲也是这个样子。 一大把年纪了,还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就算蓉姨娘怀孕了又如何?她一个姨娘,生再多的孩子,也照样是记在范姝瑶名下的。 只需要范家不倒,夏可钰不倒,夏德茂还在,范姝瑶这个主母的位置就坐得稳稳的,任谁都撼动不了。 连蓉姨娘都非常清楚这个道理,范姝瑶竟然不懂。 当下只得继续规劝道:“母亲是什么身份,何必同她计较。日后还是远离她得好。” 蓉姨娘腹中的孩子不太对劲,只怕日后会栽赃陷害到范姝瑶或者自己身上,所以夏可钰才特意叮嘱了这么一句。 很快是等到了夏逢原下朝的时辰,他听闻了蓉姨娘怀孕,顿时大喜过望。 不过,绕是心头再喜,他也没忘记,如今的金饽饽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夏可钰。 人一进家门,便径直朝着范姝瑶的院子里走来。 “夫人,老爷来了~”小丫鬟柳儿忙乐滋滋地进来报喜。 “他来做什么?”范姝瑶虽然嘴上还在犟嘴,心里却有些高兴,忙起身来。 夏可钰一瞧她这个欢喜的样子,脑瓜子就疼,立马端起药碗,打算找个借口脚下抹油,即刻溜走。 便看到夏逢原已经进了院子,迈步进了屋子,当下只得勉强开口道:“父亲大人~” 夏逢原正在极力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故作和蔼道:“可钰实在是孝顺,让为父大感欣慰。” 这头夸了夏可钰,另一头又看向一旁的范姝瑶,体贴道:“瑶儿,你这又是怎么了?” 一句肉麻的话,让夏可钰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起了鸡皮疙瘩,二话不说,立马夺门而出。 走到院中了,还听到范姝瑶略带娇嗔的声音飘来:“你让我死了算了.......” 夏可钰恨只恨此刻自己的耳朵没有聋,听到了这种话。 不用想也知道,范姝瑶这种恋爱脑,肯定被夏逢原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三言两语就哄好了。 难怪前世的原身也是被田孝安几首酸不拉几的情诗,还有几句甜言蜜语就给拿下了。 敢情是一脉相传,母女祖传的恋爱脑。 那头的夏可莲知道母亲怀孕后也很高兴,但从丫鬟那里得知父亲下朝后,竟然第一时间去了范姝瑶那里,顿时十分恼怒。 噘嘴抱怨道:“娘,我怎么瞧着爹爹对你一点都上心,连知道你怀孕了,都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蓉姨娘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正因为银子丢失的事情,焦头烂额。 毕竟知道她攒了这么多钱的人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还偷走了她的银票。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那日,只有自己的女儿来看了自己,难怪,真的是可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 “可莲,跪下,我有话问你。”蓉姨娘一脸严肃道。 夏可莲最是害怕自己的这个娘,以前小时候,娘对她管教得极为严格,学不会琴的时候,她就会被娘狠狠地打手板。 “娘~”夏可莲乖巧地跪倒在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蓉姨娘一直在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到夏可莲一脸茫然,便知道银两不是女儿拿的。 当下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娘取出来的银子丢了。” 夏可莲一听,顿时急了,问道:“那我岂不是没法见到三皇子了?” “急什么!”蓉姨娘怒斥道。 随即起身,从自己的首饰盒中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这是之前她缠着夏逢原给她买的首饰之一。 如今为了女儿的前途,她只能是去卖镯子了。 “莲儿,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蓉姨娘语重心长道。 夏可莲盯着那个金镯子,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三皇子青睐,成为三皇子侍妾,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头的夏可钰可并没有被这点小事给影响到,她正兴高采烈地开始装修自己县主府的大宅子。 她分到的这栋宅子,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一共有十五间房,其中雕栏画栋,花园、假山、池塘、供休息的小亭子等,一应俱全,明显是要逾越正常县主的规模。 “启禀县主,宫里头已经派人加紧修缮,一月后便可完工。” 得到了下人的回禀,夏可钰心情大好。 她平白无故得到了一栋大宅子,日后便可不用同夏可莲母女挤在夏家了,她当然很高兴。 她特意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给自己要住的房间换了新的家具,她当然是要住得舒服。 只是这样一来,本来手头刚拿到的几万两银子,还没热乎,便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到底该去哪里搞银子呢?” 正当夏可钰发愁之际,便看到旁边楮国公府的赤炎乐呵呵地来了。 “小的见过夏恩人~” 赤炎说着,从自己袖中取出了厚厚一沓的银票,笑道:“恩人乔迁之喜,公爷特意命我送来了两万两银票作为贺礼。” 夏可钰满眼放光,毫不犹豫地便将银票接了过来。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送得太是时候了。 “替我谢谢你家公爷~”夏可钰满心满眼都是那一沓银票,顺口道。 那头的赤炎便乐滋滋地应了话,回去复命了。 第四十七章 对付柔弱小白花 夏可钰这头在热火朝天地忙着装修自己的宅邸。 那头的夏可莲却也没有闲着,她典当了蓉姨娘的金镯子,终于是得到了三皇子外出的具体时辰。 夏可莲特意躲在了墙角,待到看到三皇子府上的马车从府上缓缓驶了出来,她募地闪身,出现在了马车前面。 三皇子府上的车夫没料到有人会突然出现,只能勒紧马绳,控制着整个车往旁边躲去。 而夏可莲早已装作是受了惊,故作惊慌地跌倒在地,手中提着的篮子也散落了一地,糕点撒得到处都是。 夏可莲则是一脸地茫然无措。 “什么人在此放肆?!想找死不成?!” 马车颠簸,车内的三皇子没坐稳,撞到了车上,他额头吃痛,顿时怒骂道。 车外的夏可莲听了这话,顿时傻眼了。 毕竟三皇子在外,可是出了名的谦逊温良,同太子齐名,在朝野内外是颇有雅声,怎么会是一个口吐脏话的人? 车夫这才勉力控制好了马车,看清了一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顿时诚惶诚恐地回禀道: “殿下息怒,是一女子突然出现,小的避让不及。” 车夫知道,若是三皇子对于这个解释不满意,一顿毒打是逃不掉的。 三皇子募地掀开车窗,便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打算找那人算账, “小女乃礼部侍郎夏逢原的女儿夏可莲,还请公子恕罪~” 夏可莲已经按照之前蓉姨娘教她的,先自报身份。 果然,三皇子在听闻了夏可莲的身份后,已经敛去了脸上的怒意,反而是开始上下打量着夏可莲。 夏可莲这才故作娇俏地低下头,她今日身着一身素雅的百褶如意月裙,听三皇子府上的嬷嬷说,三皇子最喜府上的侍妾身着素白,一副可怜兮兮小白花的模样。 正所谓,要想俏,一身孝。 夏可莲一身素白不说,正是十五岁的及笄之年,打扮得是楚楚可怜,眼下因为害怕,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上却是一抹淡淡的绯红。 这一切,都切中了三皇子的审美。 三皇子顿时一改之前的愤怒,反而弯腰伸出手来,温良地道: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本殿的马车惊扰了姑娘。让本殿扶姑娘起来。” 夏可莲故作害羞地想要起身搭上三皇子的手臂,却“哎呦”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三皇子的怀中。 故意哭哭啼啼道:“殿下,小女只怕,自己的脚崴了。” 美人在怀,三皇子顿时喜上眉梢,干脆是直接将夏可莲抱了起来,道:“是本殿的错,本殿这就送姑娘回去。” 夏可莲故作害羞的躲在了三皇子的胸膛,眼中却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当下却故意客气道:“有劳殿下。” 夏可莲被三皇子的马车送回来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夏家。 夏可莲得了三皇子的青睐,便觉得自己已经是皇室中的人了,便不免趾高气昂起来。 那头的夏逢原知道了此事,果然在下朝后,便直接来看望夏可莲母女,好一顿赏赐。 之前的不快也一笔勾销,又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 夏可钰记忆中,前世这个时候,原身正同田孝安打得火热,满脑子是情情爱爱,自然是对于夏可莲这件事印象不深。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会让夏可莲轻易得逞。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夏可钰记得,前世同夏可莲一起入三皇子府上的,还有太师府的孙女宁灵秀、左相府上的女儿孟琴清,尚书大人府上的庶女秦小姐秦向薇。 这三人一直爱慕着三皇子。岂料竟被夏可莲这个出身卑贱的女子捷足先登,肯定对夏可莲是一肚子的火气。。 夏可钰干脆广发请帖,特意宴请了这几人,要在自己新建好的县主府上办个乔迁之喜的宴会。 毕竟她这个县主自从被皇帝册封后,还没有来得及同京中各大世家的小姐打招呼。 宫里头的五公主最近被禁足,自然也没人来找夏可钰的茬。 夏可钰还特意宴请了永宁郡主白潇潇。 “可钰,你府上真是气派~”白潇潇四处打量着府上,对着夏可钰开心道。 白潇潇虽然贵为郡主,但她一直同父母住在一起,从没有单独在外有自己的府邸。 “都是宫里头陛下的恩赐。”夏可钰淡淡地开口道。 她在拼命地回忆着前世白潇潇到底为何会顶替五公主出嫁异域呢?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 那头,以宁灵秀为首的几家闺秀也陆续来到,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几人一个个都是来势汹汹,不怀好意。 夏可钰的目标就是借刀杀人,当下笑眯眯地道:“可钰恭迎各位小姐~” 按理,这几位小姐是需要同夏可钰这个县主行礼的。 只是这几位闺秀的家世身份,每一个都比夏可钰要高,让她们给夏可钰行礼,那对她们而言,可是巨大的屈辱。 当下一个个梗着脖子,谁都不肯先开口行礼。 夏可钰很清楚,真要是逼着这群贵女给她行礼,那就是一次性得罪了全部的人,只怕自己日后没有好果子吃。 夏可钰见状,特意打招呼道:“大家年纪相仿,看着就跟自家姐妹一样,今日便不必拘束,讲究什么所谓的规矩。” 说着,还询问旁边的白潇潇道:“永宁郡主觉得呢?” 白潇潇性子单纯,最喜无拘无束,当下忙点头道:“当然好。” 这群贵女听到此处,这才脸色好看一些。 “对了,各位还没见过我的妹妹夏可莲吧?”夏可钰故作无意地开口道,随即便看到诸位贵女满脸愤恨。 夏可钰忙让人将夏可莲给请了出来。 夏可莲本来还乐滋滋的,以为自己得到了三皇子的青睐,成功打入了贵女圈。 岂料,同她一向交好的孟琴清见状,冷笑一声道:“京中谁不认识夏家的二小姐,那日二小姐在贵妃生日宴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此话一出,几个贵女都抿嘴笑了起来。 夏可莲被人揭了短处,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一旁的夏可钰则是看得津津有味,早就说了,对付夏可莲这种人,都不用她自己出手。 第四十八章 救人一把 夏可莲本来是准备高傲地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自己是如何得到了三皇子的喜爱。 岂料,被众多贵女明里暗里一番讽刺。 夏可莲也不是个软柿子,她觉得只要自己得到了三皇子的认可,日后嫁进三皇子府上,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些所谓的贵女,全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想到此处,她极尽高傲地昂起头,不无炫耀道: “那日我是不慎冲撞了贵妃娘娘,不过三皇子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在贵妃面前替我说好话。” 她不提三皇子还好,一提三皇子,场上的几个贵女的脸色越发难看。 尚书大人府上的小姐秦向薇抿嘴一笑道: “虽说夏二小姐同我一般同为庶女,但瞧着这行事做派,怕是辱没了夏家的好名声,也让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庶女出身。” 夏可莲最讨厌别人提她的出身,顿时满脸阴云密布。 一旁太师府的孙女宁灵秀早就憋不住了,伶牙俐齿道: “未出阁的闺秀,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相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女德、女言不知道学到了哪里。” 气得夏可莲都涨红了脸,饶是她自认口齿伶俐,但到底是比不上几人同仇敌忾的轮番攻击。 旁边的众人想要借机攻击夏可莲没有家教,但是碍于夏可钰在场,到底是说话顾忌了一些。 夏可钰也意识到了自己影响到了众人的发挥,正想要找个理由离开,便听到有下人来禀。 说是梁亲王府上的人前来送礼。 夏可钰立马起身,笑眯眯地道:“诸位先聊着,恕不奉陪。” 梁亲王府上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打开一看,是许多的古董花瓶、字画、珊瑚、屏风等摆件挂饰。 夏可钰顿时喜笑颜开,一来这些东西并非凡品,并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东西;二来有了这些东西,整个府上才显得没那么空荡: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就说我忙完了这阵,亲自上门去道谢。” 梁亲王府上的人忙恭敬地应了下来。 等到夏可钰回到宴席后,看到夏可莲已经气得是脸都白了,旁边的贵女却也是满脸怒意。 看样子也知道,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谁也没占到上风。 “诸位,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是春季刚摘采的新茶,也叫明前茶。”夏可钰还不忘平息战火,慢条斯理地介绍道。 诸位贵女润了润嗓子,又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第二轮攻击。 夏可莲可是丝毫不怵,她最是擅长在男人面前装可怜,至于在女人面前,不惜四处树敌,也要独占鳌头。 一旁的白潇潇听得是目瞪口呆,她可是很少见识这一幕。 夏可钰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诸位贵女对于夏可莲极尽刻薄的辛辣挖苦,就差一把瓜子磕着了。 便听到下人来禀:“启禀县主,右相家的姜小姐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连方才还在斗嘴的贵女们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毕竟这位右相家的闺秀姜淑雅,是出了名的低调,并不怎么参加京中贵女的聚会。 尤其是她同太子订婚后,更是深居简出,就等着大婚之日。她来这里做什么? 夏可钰听到这个名字,也微微一愣。 一旁的白潇潇以为她是不知道此人,忙在一旁小声提点道:“此女是当今太子的未婚妻,可钰还是得小心接待。” “多谢。” 夏可钰也终于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己忙起身,对着下人道:“快请~” 众人也随着夏可钰起身,去接待这位太子的未婚妻,此女将来要入主东宫,直到成为整个大郑国的皇后。 也难怪众人提起此女时,如此小心翼翼。 “姜淑雅。” 夏可钰走在最前面,在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 她方才愣神,是因为从原身的记忆中,搜索到了关于此女的一些不好的传闻。 姜淑雅,右相家的掌上明珠,太子的未婚妻,才色双绝。陛下钦定的婚约,二人已经订过婚,就等着订好了大婚日期,入主东宫呢。 但是,在原身的记忆中,此女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前世,姜淑雅同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大鸿胪少卿之子纳兰和,一直是暧昧不清,二人暗中苟且,甚至是珠胎暗结。 直到大婚前,二人被意外撞破了这桩丑闻,姜淑雅同纳兰和被处死自不必说。 太子也是因此颜面尽失,戴上了一顶绿帽子,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沦为名副其实的冤大头。 连皇帝都因此对太子极为不满,嫌弃他丢脸,将他随意地安排到了外地,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可以说,这个姜淑雅可是导致太子悲剧的重要来源之一。 楮国公是太子的亲舅舅,看在楮国公的份上,夏可钰决定好心帮这个倒霉的太子一把。 想通了这一层,夏可钰脸上的笑意越盛,对着门口停住的马车道:“是姜小姐来了吗?可钰实在是荣幸~” 马车帘子掀起,一女子由侍女扶着,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此女真可谓是花容月貌,一张娇艳的银月脸,朱唇粉面,顾盼流辉,那两条柳叶眉却显得有些轻浮。 如何绝色,难怪能被皇帝选中,钦点为太子的太子妃。 连自认美貌的夏可莲见了此女,都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出身与美貌。 “我只是来看看,永安县主客气了~”女子说话轻柔,带了点羞怯,从马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请~”夏可钰大大方方道。 有了姜淑雅的到来,其他贵女也不敢再放肆,一行人在府内逛了一圈,将整个府邸参观了一遍。 夏可钰这才将众人给送走了。 “府上欢迎诸位改日再来~”夏可钰笑眯眯地对着众人道。 之前对夏可钰印象不好的几位贵女,倒是对她刮目相看,生出了几分好感。 等到送走了众人,夏可钰抬头望了望隔壁的院子,对着青芽开口道:“去将楮国公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同楮国公做邻居,好就好在可以随时见面。 夏可钰决定,必须得救那个可怜的太子一把。 第四十九章 有要事相商 褚渊一回府,便听到下人来禀,说是隔壁的永安县主有请。 自从一月多前二人见过一面,便一直是以书信沟通。 褚渊一想到夏可钰要找自己,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当下便直接出府走了出去。 二人的府邸相距只有一条街,走过去极为方便。这也是当初褚渊安排人暗中插手,将夏可钰的府邸安排在这附近的缘故,方便照料。 夏可钰正悠闲地在房内吃糕点,便见青芽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道:“小姐,楮国公来了~” 青芽知道楮国公对自己小姐一直很好,出钱出力,几乎是百依百顺,所以一直将楮国公当作自己未来的姑爷来看待。 “快请。” 夏可钰开口道,随即又不忘叮嘱道:“一会你守在门口,别让旁人进来。” 毕竟此事关系太子的颜面,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芽顿时欢天喜地,在她看来,这是自家小姐同楮国公的秘密私会。当下郑重地点头道: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守好门的。” 青芽将楮国公请进小姐闺房后,还贴心地给二人关上了门。 褚渊进门后,先是发现房门被那小丫鬟给关上了。密闭的房间内,顿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他转头发现夏可钰正悠闲地在吃糕点。 许久不见,她似乎比之前看着丰腴了一些,越发贵气,一双眼眸秋波流转,看着极为美艳,好似一朵含苞绽放的绝世牡丹。 夏可钰自己正啃着糕点,见褚渊盯着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当下将糕点狼吞虎咽了下去,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碎屑。 从碟子中拿出一块糕点,顺手便递给了褚渊一块。 褚渊捏着那一小块形状精致的糕点,有些为难。他从不吃这些甜食。也从来没有人想过给他这些东西。 夏可钰继续示意旁边的椅子道:“坐,这是枣泥山药糕,很好吃的。垫垫肚子。” 褚渊犹豫再三,还是坐了下来,咬了一小口糕点,一瞬间的香甜,从味蕾甜到了心间,甜的让他觉得有几分陌生,又有些难以割舍。 跟眼前人一样,身上总有一股甜腻腻的勾人香味。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要让客人吃好喝好。 “楮国公瞧着身子骨好一些了,看来是恢复好了。”夏可钰随意地寒暄两句。 褚渊面上不显,心间却极为感动。看来眼前之人,一直在关心着自己。 当下不自觉定语气放缓道:“是好了一些。” 夏可钰越发高兴,褚渊的身子骨好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继续吸收他身上的清气,来滋养自己的灵魂了? “我就吸收一点点,应该没关系。” 夏可钰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道,况且她如今又不是妖体形态,不会对褚渊有什么不利的。 想到此处,她直勾勾地盯着褚渊,一点点嗅闻着褚渊身上散发的清气。 褚渊被她那双可以摄人魂魄的眼眸盯着,不由得老脸一红。 “咳咳......这青花瓷挺好看的.......” 褚渊避开了她的视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打断了夏可钰。 夏可钰脑门一拍,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解释道:“是梁亲王府上派人送过来的一些摆件,让我先摆一摆。” 褚渊一听梁亲王府上竟然送她这么多东西,又想起那日梁世子的话,立马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要是赤炎在此地,自然能看得出,他家公爷不高兴了。 夏可钰哪里想的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今日请楮国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楮国公见过姜淑雅吗?” “姜淑雅?”褚渊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明白夏可钰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缓缓开口道: “太子订婚之日,曾见过一面。” 夏可钰点了点头,见过面就好说了,当下继续问道:“楮国公觉得此女如何?” 褚渊诧异地抬眼,哪里有人来问舅父对于外甥的媳妇如何看法?这可不合规矩。 当下摇头道:“不便明说。” “嗯?” 夏可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不便明说的?当下不解道:“怕什么,你我又不是外人?” 这句“你我又不是外人”,让楮国公心头一暖,也不再忌讳,开口道: “陛下钦点的太子妃,家世、品德、容貌、才华自然都是一流。” 夏可钰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今日这位太子妃来我府上参加宴会,我见了一面。” 褚渊不明就里,解释道:“大抵是看在你县主的身份,前来恭贺。” 夏可钰已经想好了,她肯定不能跟褚渊说,是前世的姜淑雅同自己的表哥苟且,被人撞破了。 真要是这样子,只怕褚渊会把她当成怪物抓起来。那她就假装说是自己从姜淑雅身上看出来的。 毕竟今日见到的姜淑雅,容貌风流,举止之间,并不像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反而像是早已初识人事的闺中少妇。 前世的姜淑雅同她的表哥可是很早就开始幽会,同太子大婚前,姜淑雅甚至已经怀上了孩子。 按照时间推测,这二人肯定早已初识云雨。也就是说,姜淑雅早已非完璧之身。 她只继续问道:“楮国公觉得,太子为人如何?” 楮国公虽然不解,但还是开口道:“太子本性温良敦厚、朴讷诚笃。” 太子算是他手把手教上来的,自然知道太子本性淳朴。 夏可钰了然地点了点头,脑中在快速地思考,如何让接下来的话讲的让眼前的楮国公听明白了。 方才吃了那块糕点,有点口渴,夏可钰当下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不忘给楮国公也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多谢。” 褚渊端起茶杯,道了声谢,抿了口茶。 夏可钰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问道: “那楮国公觉得,太子有没有可能同那位姜小姐在大婚前,便入了洞房,成了夫妻呢?” “咳咳咳咳........” 褚渊刚咽下去的茶,被夏可钰的话一惊,顿时呛了起来,咳嗽起来。 第五十章 懂是不懂? 夏可钰一见楮国公咳嗽起来,忙起身从袖中拿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关切地询问道: “是不是茶烫了?” 褚渊摆摆手不说话,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咳嗽。 夏可钰见他不再咳嗽,继续道:“今日我瞧着那位姜小姐举止之间,看着完全就是已经成婚的小媳妇。” 随即看向褚渊,道:“楮国公应该是懂的吧?就看上去是不一样的。” 其实她也是似懂非懂,以前做狐狸时,她偶尔跑下山,听那些凡间的人吹牛讲的。 褚渊呼吸一滞,他哪里会懂这些。 夏可钰见状,狐疑地问道:“楮国公虽然没有还娶妻,但侍妾总是有的吧?” 褚渊这次连耳尖都红了,但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夏可钰有些不解,继续道:“那通房丫头总是有的吧。”按照原身的记忆,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是有通房丫头的。 褚渊耳根子都红透了,在夏可钰的这一连串的问题下,只差没有夺门而出了。 却还是摇了摇头否认,他一直不喜欢那些寻常女子....... 夏可钰见状,难掩失望,那褚渊肯定就不懂了。 只得继续道:“要是太子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那姜小姐如此形态,就不免让人怀疑了。” 褚渊闻声一凛,也听懂了夏可钰话中的意思。姜家的小姐,可能在外头有其他男人。 他知道夏可钰是个聪明人,既然她说出来了,便是有把握了。当下开口道: “我会让人去盯着那位姜小姐的,若是真有.......会露出尾巴来的。” 夏可钰这才点了点头,希望能救那个倒霉的太子一把。 眼下,她发现褚渊身上方才被自己吸收的那点清气,早已恢复如初了。 夏可钰在心中暗喜,看样子,自己稍微吸褚渊一点点清气,问题不大。 想到此处,她心底就美滋滋的,笑眯眯地盯着褚渊,继续问道:“楮国公,你平时里忙吗?” 要是不忙的话,她岂不是可以经常跟楮国公见面,来滋养自己的之前受损的灵魂。 褚渊呼吸一乱,鬼使神差地答道:“不忙的。” 其实他平日里是挺忙的,皇帝的很多批不完的奏折都会让他来看。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受伤休息了一阵,更是堆积了许多的奏折等着他批。 但他还是回了一句“不忙。” 夏可钰更加满意了,正欲开口说话,便听到外头的青芽故作大声的开口道: “表少爷,您来了?小姐正在房内休息呢~” 夏可钰一听便知道,门外的正是范寅。 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一旁的褚渊面上少见的露出了几分慌乱,用眼神示意夏可钰,让范寅先离开。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看到了不好说。 岂料,外头的范寅听了青芽的话,看了看天际夕阳西下,摇头道:“这个时候睡觉,只怕表妹晚上睡不着了。“ 随即站在门外,大声喊道:“可钰,表哥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醉香楼烧鸡,可得趁热吃。” 夏可钰身为一只狐狸,最爱吃的就是烧鸡。 虽然她一直面上不露,但范寅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还是看出了她最爱吃的是烧鸡。 夏可钰一听到烧鸡,立马便馋了。 随即眼巴巴地看向褚渊,又指了指自己的后窗,自然是示意他从后窗离开了。 眼看着外头的范寅又大声在喊,夏可钰这个时候再装睡就不好了,当下故意打了个哈欠道: “表哥稍等,我这就起身~“ 说着,忙推攘着,示意褚渊赶紧走。毕竟要是被范寅看到了褚渊,她也不好解释。 褚渊只得利索地爬上窗从后窗处跳了出去。 夏可钰则是欢快地关上了窗户,这才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 褚渊身为楮国公,一向是位高权重,哪里能想到自己也有走窗户的一天。 楮国公府 褚老太君有事来找褚渊,见到赤炎和马叔站在门口,问道:“你家公爷呢?” 赤炎有些为难,他自然是不好实话实说。当下只得扯谎道:“公爷他好像有事进宫了。” 岂料褚老太君虽然年纪大,却不是个好糊弄的。她指了指门口停着的马车道:“公爷进宫的话,他的马车怎么在这里?” 楮国公府上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他人不可能走过去。 随即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面带严厉地问道:“说,你家公爷到底去了哪里?” 赤炎最是怕府上这位威严的老太君,顿时支支吾吾,不知是该讲出实情,还是该如何是好。 正为难之际,听到外头有人开口道:“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此人正是褚渊。他从夏可钰的窗户爬出来后,走了后门过来的。 赤炎见状大喜,公爷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褚老太君怀疑地看向褚渊,问道:“渊儿,你方才去哪里了?” 褚渊面不改色道:“本来打算进宫有事禀明陛下,岂料府上的马车坏了,我就自己在园子里散了会步,没跟他们说。” 短短的一段话,倒是解释了方才赤炎的话。 褚老太君见状,面露慈爱地嗔怪道:“你许久不同我一起共同进膳了,是嫌弃我这老太婆了?” 褚渊忙否认道:“孙儿哪里敢,前阵子朝廷事务繁忙,孙儿没抽出时间陪祖母,是孙儿的不是。” 实情是前阵子他遭遇了刺杀,身受重伤,生怕被褚老太君看出来,所以才假装是宫中事多,避而不见。 褚老太君见状,笑眯眯地道:“那今日我这老太婆可得叨扰你了。” “祖母说笑了。” 褚渊见状,搀扶起老太君,临走前,给赤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找人去修马车。 眼下的夏可钰,正捧着烧鸡大快朵颐。 一旁的范寅瞧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桌上的两个茶杯,其中一个茶杯立马还留了点茶水,当下问道: “表妹方才接待旁人了?” 正在吃烤鸡的夏可钰一愣,随即编瞎话道:“额,是雪珊来过,喝了杯茶就走了。” 一旁的范寅听到这个名字,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夏可钰却毫无察觉,她如今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烧鸡。 第五十一章 姐妹情深? 翌日 夏可钰正躺在自己的新房子里美滋滋,便听到青芽来禀:“小姐,秋月来了。” 夏可钰来到新的宅子时,刻意将秋月留在了夏家,美名其曰看着老房子。实则就是要远离此女。 “宣,我倒要看看,她来是为什么?” 秋月一入宅子,便贪婪地盯着四处的风景看。这间宅子比夏家不知道大多少,而且四处修得崭新,屋檐高耸,池水清澈、树木高大。 她脚下踩的地,铺的是干净崭新的大理石。 秋月不由得想,要是她能够住在这里,该有多好。明明她才是小姐身侧的大丫鬟,如今却被青芽这个贱蹄子给占据了小姐。 想到此处,秋月心中满是不忿。 但在见到夏可钰后,她还是装作乖乖巧巧地给自家小姐行礼,道:“秋月给小姐请安~” “什么事?”夏可钰并没有正眼看她。 单凭秋月前世对原身做的那些事情,夏可钰出手整死她都不会有任何心软。 她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因为,她留着秋月还有用。 “小姐,府上老太太说有事找小姐,让秋月过来传话~” 夏可钰闻声,猜测夏老太太也没有什么急事,否则就不会派秋月来了。 她收拾好东西便跟着秋月起身了。 秋月望着偌大的县主府,有些恋恋不舍。马车上,她带了点试探地口吻道: “小姐,秋月瞧着小姐的新府上挺大的,只怕青芽一个人毛手毛脚的,伺候不好。”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状若无意地道:“自己身侧的人,总是要忠心才是。” 秋月闻声,心头一颤,心虚地低下了头,难道,小姐知道之前落水是自己将她推下去的了?不应该呀。 夏可钰继续安抚道:“我在家中的东西,只有秋月你看着,小姐我才放心。” 秋月松了口气,但心底终究是有些心虚,不敢再提此事。 夏可钰一进夏家,便看到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旁的夏可莲正站在旁边,恭敬地给夏老太太捶肩呢。 看样子,自己搬家到了县主府后,夏可莲没少巴结老太太。 夏可钰顿时心下了然,看来今日的这出“鸿门宴”,幕后主使是她的这位好妹妹——夏可莲。 当下笑眯眯地上前,福身行礼道:“可钰拜见祖母大人~” 夏老太太对于夏可钰的守礼十分满意,当下慈爱道:“坐~”随即又关切地问道:“在新的府上住的惯吗?” 夏可钰忙应道:“多谢祖母关心,新府上自然不比在家中一家人在一起温馨,但这是朝廷下的命令,可钰适应得还可以。” 夏可钰的这番话,既顾念了亲情,又抬出了朝廷,让夏老太太越发满意,连连点头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 夏可钰可不相信夏老太太将自己叫回来,就是单纯地为了寒暄两句? 夏老太太虽然面慈口软,多年吃斋念佛,但实际并不是她表明上表现出来的样子。 前世原身被人设计陷害,嫁给了田孝安,过的是猪狗不如。那时的范姝瑶早已病入膏肓。 原身也曾拦过这位祖母的轿子,想要祖母帮自己一把,好歹是给她点银两,让她为重病的女儿买点药。 岂料,一向口中念佛,每年给寺庙添了无数香油钱、初一十五都前去礼佛的夏老太太,在看到自己的亲孙女如此落魄后,不顾原身的苦苦哀求,直接叫下人强行轰走了。 原身虽然愚蠢又恋爱脑,但夏老夫人的绝情由此也可见一斑。 夏可钰回忆起脑海中原身的记忆,嘴上的笑意更甚。 人绝对不能自己糟践自己,一旦不幸处在了污泥中,便是谁都可以过来踩上两脚。 所以她才要不断地谋求钱财,谋求封号。 夏老太太见夏可钰不继续说话,自己终于是沉不住气,开口道: “可钰,祖母瞧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空荡荡的,小姑娘家的害怕不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孤单的。” “你们姐妹情深,不如是叫你妹妹跟你住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夏可钰听到此处,扫了眼乖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夏可莲,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光洁的牙齿。 敢情在这里等着她呢。 当下点头道:“祖母这也是心疼可钰,为我考虑.......” 话说一半,便看到夏可莲面露喜色。夏可钰在心底摇了摇头,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还是没有修炼到家。 当下话头一转,故作为难道:“只是可钰住在县主的宅子,是陛下的意思。若是多住一个人,可钰不知道是不是违制了.......” 夏老夫人见状,摇头道:“你们是亲姐妹,不会有人多嘴的。” 夏可钰继续道:“祖母说的是。可钰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妹妹也是。若是妹妹住了过去,只怕.......” “只怕什么?”夏老夫人追问道。 夏可钰带了点不好意思,似乎有些难启齿道: “上次妹妹让三皇子亲自送到了我夏家门口,京中贵女们在暗地里是议论纷纷。若是可莲同我住在一起,再遇上了三皇子,只怕外人会有非议.......” 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倒在地道: “祖母为我考虑,可钰感激不尽。只是可莲出了上次的事,还是最好养在夏家,由长辈看管。同可钰住在一起,只怕会连累了可钰的名声........” 此话一出,一旁的夏可莲早已黑了脸。夏可钰的意思,就是嫌弃她名声差了? 夏老夫人本来为了夏可莲能够攀上三皇子一事,颇为得意,对于夏可莲也高看了几分。 但眼下听到夏可钰的话,才意识到夏可莲在京中众人口中的名声不太好。 夏可钰继续假惺惺道: “况且可钰出府,无法承欢膝下,不能时时侍奉祖母、父亲大人,实在是迫不得已,痛心无比。还望可莲能代替姐姐尽孝。” 此话一出,夏老夫人只得作罢。 夏可钰随即笑眯眯地对着夏可莲道:“我的好妹妹,我们姐妹情深,你就帮姐姐这个忙,姐姐提前谢过你。” 夏可莲跟她装姐妹情深,她也可以装回去。 夏可莲新宅子没住到,还被夏可钰平白编排了一番,只得咬牙切齿道: “姐姐客气了,这是可莲的本分。”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夏可莲想要住她的新宅子,做梦去吧。 第五十二章 捉奸在床(一) 夏可钰美美地在自己的大宅子住了下来。 在这里,不需要晨昏定省,也不需要同夏家那些人虚与委蛇,她自己就是府上的老大。 穆雪姗抱着孩子,时不时过来同她聊聊天。她如今的嫁妆都拿到手了,手头富裕了许多,租住在了夏可钰旁边的一栋宅子里。 只是碍于还在守丧期间,不能常来。 范寅也每日前来陪她聊天、说话,出去逛街、看戏,日子过得好不痛快。 过了几日,楮国公特意过来传消息,沉声道:“盯着姜淑雅的人有回信了。” 夏可钰心中早已清楚,却还是故作好奇地问道:“如何?” 褚渊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闻声,开口道: “下人发现发现了她时常假借外出买书为由,前去一家酒楼的包厢同自己的表哥私会,常常一待就是许久。” 夏可钰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拍手道:“那还等什么,捉奸捉双,我们可得去会会这位姜小姐。” 褚渊没想到,夏可钰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见她两眼放光,全然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儿戏。” 一旦此事为真,太子颜面不保不说,姜淑雅同她的表哥只怕也难逃一死。 太子是个仁义且重情义的人,饶是知道了此事,对于这位未婚妻的姜小姐却还是有几分真感情在的,不愿置她于死地。 夏可钰理直气壮地叉腰道: “正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才要尽可能地少人知道。就我们自己人处理就好。” 褚渊见她叉着腰,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听到她说“我们自己人”,不由得心中一暖。 不知何时起,他们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当下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当如何?” 夏可钰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道: “照我看,捉奸得在床,此事先得捉个现行,这样姜家才不能抵赖。到那时,找个理由逼着姜家主动退婚。这样太子的颜面好歹是保住了,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褚渊见她明眸皓齿,整个人说话间,眼波流转,有一股别样的生机。 整个人冰雪聪明,说出的主意也十分靠谱,叫人越看越是喜欢。 “喜欢“二字一入心,他立马垂下眼眸,挪开了视线,薄唇轻启道:”好,就依你所言。” 夏可钰一想到自己要去捉奸,顿时喜不自禁。她最是爱凑热闹了。 当下立马便拿出纸笔来,递给了楮国公道:“来,给我画出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办?” 褚渊接过她纸笔,简单几笔,便勾勒出了那家酒楼的大致形状,整幅画栩栩如生。 夏可钰在一旁看呆了,没想到这位楮国公还有这么一手出神的画技,当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哇哦,楮国公的画技果然是非比寻常。” 这样吹捧的话,褚渊从小到大听得数不胜数,但眼下,他心底竟也升起几分抑制不住的雀跃。 当下轻咳一声,拿毛笔点了点二楼的一处包厢道:“这就是那二人经常私会的地方。” 夏可钰探头挤了过去,想要看清楚那处的具体布局。 女子突然挤了过来,褚渊嗅到了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甜腻腻的勾人,让人不由想入非非。 抬头便看到了女子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脖颈,当下便红了耳根,随即自觉地避开了眼。 夏可钰浑然不觉,她最喜欢靠近褚渊,吸收他身上的清气。 当下拿纤纤玉手指了指那处,回头问道:“我们有几个人呀?” 褚渊瞧着她唇红齿白,眼睛又不自觉地盯着她看,随即刻意地低头看向那幅画,解释道: “我身边的两个侍卫,加上太子,一共是四人。” 夏可钰点点头道:“也够了。” 随即又不满地嗔怪道:“你没有算上我。”有热闹竟然不带她去,太可恶了。 褚渊被她这副很像撒娇的模样,磨得一颗心上上下下,只得劝道:“此事毕竟不光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前去,只怕不好。” 二人都没有在意,两人谈话间,早已是你我直称,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客套。 夏可钰不满地道: “怎么不好了?我问你,到时候那位姜小姐只怕是衣衫不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闯进去,只怕姜小姐要羞愤而死了。” 褚渊仔细一想,觉得夏可钰说的有点道理。但他还是不想带她去做这种事。 夏可钰得意地道:“我俩见过面,到时候姜小姐看到是我,我好歹也能劝她几句。” 随即又哀求道:“你就让我去嘛,求求你了~” 褚渊如何能拒绝,当下只得同意带上她,又千万叮嘱她到时候一定要低调,切不能被外人认出。 夏可钰听到他同意了,顿时喜上眉梢,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到时候戴个面纱,肯定不会让人认出我。” 褚渊的视线随着她的手往下移去,瞬间是面红耳赤,他唯恐被夏可钰看出端倪,转头就往外走去,口中道: “我先走了......” 夏可钰满脸不解,还试图挽留道:“就这么走了?” 褚渊的步伐反而越快,脚下不停,口中道:“府上有急事,改日再会。” 夏可钰望着褚渊匆匆远去的背影,虽然有些疑惑,但猜测他毕竟是楮国公,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只得随他去了。 自己则是美滋滋地拿着那副图画,开始策划着改日去捉奸。 青芽见到自家小姐满脸笑意地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幅画,正盯着看。 随即将手中的一叠蜜饯搁在了旁边的矮几上,问道:“小姐看什么呢,今日这么高兴?” 夏可钰捻了块蜜饯塞到嘴里,一边舒服得眯起了眼,一边乐滋滋地想着,今日见到了楮国公,自己受损的灵魂又得到了一些滋养,越发高兴。 但听到青芽的问话,她却故弄玄虚道:“这是个秘密,莫问,莫问。” 一旁的青芽抿嘴一笑,在心底暗暗道,就算是小姐不说,她也知道,小姐今日是见到了楮国公,才如此高兴。 第五十三章 捉奸在床(二) 过了几日,就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夏可钰同褚渊提前来到了酒楼的一处包厢,包厢一墙之隔的地方,正是那位姜小姐同她的表哥大鸿胪少卿之子纳兰和惯常私会的包厢。 奇怪的是,夏可钰并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 夏可钰正欲发问,便见褚渊轻轻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有人来了。 果然,听到了走廊里有几人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有人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夏可钰立马来了兴致,将耳朵凑过去,便贴到了墙上,想要听听对面在说什么。 一旁的褚渊看到她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可钰听了半天,隐隐也只能听到一女子担忧道:“表哥,我有点怕.......” 随即便是男子安慰她的声音,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听不真切。 夏可钰有些失望地起身,同褚渊二人大眼瞪小眼。到底该怎么时候进去,两人也没个主意。 去的太早肯定不行,只怕二人会狡辩。去的太晚了,又怕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 两人侧耳听着对面,拿不准主意。随即便听到了女子一声轻柔的呻吟传来,在空寂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褚渊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但夏可钰戴着面纱,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等他一回头,看到夏可钰已经转身出门,打算前去隔壁捉奸了。 褚渊心一抖,急忙上前跟上。 “姜小姐?”按照之前的计划,由夏可钰先出声警示。 果然,隔壁的房间一听到夏可钰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即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夏可钰见状,一脚踹在了门上,想要将门给踹开。 可惜了,她如今毕竟是个柔弱的女子,莫说是踹开门,这一踹,自己长期疏于活动的脚踝碰到了坚硬的门板,反而给扭到了。 一旁的褚渊见状,又是惊讶,又是无奈。之前的约定中,可没说过由她来踹门。 夏可钰强忍着脚踝的疼痛,便看到褚渊伸脚出去,直接将房门给踹开了。 夏可钰顿时来了精神,不顾自己一瘸一拐,立马走了进去。 屋内,一男子正穿好了外衣,打开窗户,看样子,是打算从窗户上跳下去。 夏可钰完全不理会,反而是对着床上满脸恐慌的姜淑雅道:“姜小姐,你先穿好衣服。” 说话间,男子已经从窗户便跳了下去。只听到噗通一声,是男子重重落地的声音。 姜淑雅立马紧张地看向窗户,一旁的夏可钰见状,友善提醒道:“姜小姐,别担心,区区二楼而已,死不了人的。” 姜淑雅哆哆嗦嗦地将衣服穿好,满脸恐慌与迷茫。从方才的话语中,她已经听出了眼前的女子正是她前几日见过的永安郡主、 如今,她却不知道眼前人会如何处置她,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眼看着姜淑雅已经穿戴好了,夏可钰才对着外头的人道:“好了,进来吧。” 姜淑雅满脸惊恐地看向外头,见到进来的人正是楮国公,顿时心凉了半截。 楮国公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若是知道了此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转眼一想到自己的表哥已经逃了出去,只要自己咬死了没有这回事,就是死无对证。 大不了自己是一死,表哥却能活下去,想到此处,顿时硬气了起来。 夏可钰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对着屋外轻拍两声,随即方才的男子就被赤炎和马叔押送回了房间。 之前为了怕此人逃跑,赤炎守在客栈大门,马叔守在窗户外头,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夏可钰扫了眼那男子,小白脸一个,是个身子骨瘦弱的文弱书生,当下不喜地瘪了瘪嘴。 男子见到了屋内的褚渊,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立马冲着褚渊跪倒在地,哀求道: “此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强迫我表妹,她是无辜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求楮国公成全。” 说着,是连连磕头。 这一举动倒是让夏可钰对他改观,看着细皮嫩肉的,做事又不守礼法,结果竟也有几分情义在。 一旁的姜淑雅见状,也忙跪倒在地,求情道:“不,此事我是自愿的,我和表哥是真心相爱的。” 夏可钰有些无语,又是一个恋爱脑。 二人正哭哭啼啼之际,便看到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不到弱冠之年的男子,眉眼间丰神俊朗,面容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嫩,但走路极为稳重,自带一股贵气。 一身低调的墨绿色衣裳,却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腰间佩戴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 不知为何,夏可钰瞧着他的长相,竟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但她敢肯定,不管是自己,还是前世的原身,都没有见过此人。 赤炎和马叔在此人进来后,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男子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眉眼之间皱成一团,满脸的怒意却又全部都压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姜淑雅在看到此人之际,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纳兰和却一句话道出了他的身份:“求太子成全,饶我表妹一命,纳兰和来生给你当牛做马。” 夏可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当今的太子。也就是那个可怜的大冤种。 难怪她觉得此人看着有点熟悉,这位太子的眉眼间,长得有些像他的亲舅舅楮国公。 只是楮国公五官偏清冷,此人还带了点少年气的稚嫩。 前世太子可是被这俩人害惨了,丢了面子不说,被皇帝发配到了外地去平息吐蕃的战乱。 结果是战败被擒,成了俘虏。彻底失去了皇帝的认可和朝中大臣的支持。更别说民间的百姓如何嘲讽这位被俘虏的太子。 若是夏可钰没记错,前世这个倒霉的太子,似乎是在走投无路之际,自缢了。 也才有了最后三皇子的登基和夏可莲的入宫。 也是,前世的褚渊在这个时候,早已成了坟墓里的一具尸体,没了楮国公的辅佐,太子的路可比现在走的艰难多了。 这一次,夏可钰决定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要将这位倒霉的太子帮到底。 第五十四章 捉奸在床(三) 太子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那人,若不是自己的舅父提醒,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给带了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姜淑雅,回头对着众人道:“劳烦各位先出去,小王有话对姜小姐说。” 姜淑雅吓得身子直抖,却又无可奈何。 夏可钰很想留下了看热闹,但一旁的褚渊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夏可钰一行人便到了隔壁包厢,看着那位大鸿胪少卿之子纳兰和是垂头丧气。 夏可钰有意想要偷听隔壁的太子在谈什么,但却碍于众人的面子,只得作罢。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听到酒楼的客栈内,有人匆匆赶来的步伐。 褚渊见状,叫人将纳兰和压了过去。 来人是个长相威严的方脸老头,一把浓密的大胡子,身上还穿着朝服。见到二人,气得是浑身发抖,怒骂道:“你这禽兽!” 随即上前,一脚踹到了纳兰和的胸口上。 纳兰和身形微晃,一声不敢吭,硬生生受下了这一脚。 “爹爹~”一旁的姜淑雅带着哭腔喊道。 夏可钰这才知道,原来此人正是当朝的右相姜丞相。 当今右相的女儿同太子联姻,左相的女儿孟琴清倾心于三皇子。这自然也是皇帝的制衡之术。 姜丞相回头扫了眼自己的女儿,怒斥道:“老夫没有养出你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儿!” 随即回头对着太子拱手道: “太子殿下,老夫教出这样的女儿,自觉无颜再见太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子只沉着脸默不作声。 正说着,酒楼里又有人的脚步声响起。此人一出现,夏可钰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大鸿胪少卿。 实在是此人同纳兰和长得太像了,一样的文弱书生模样。 他来的路上,已经听太子的人说了此事,知道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是保不住了。 眼下见到这一幕,急得直擦冷汗。只是这里他的官职最低,自然轮不到他来开口。 只得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道:“下官不敢为这个不孝子求情,只盼太子殿下顾忌天家声誉,将此事低调处理。” 毕竟此事要是捅出去,难堪的可不止一家人。他相信太子将两家人都叫来,而不是选择直接上报陛下,也是为了低调处理。 一旁的褚渊终于开口了,他只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二位有何高见?” 一旁的右相虽然年长且位尊,高居丞相之位。但眼下自己是过错的一方,自然不敢主动开口,只得拱手道: “此事还请褚国公做主。” 褚渊背过手去,来回踱步,他眉眼皆是肃穆,每走一步,在场众人除了夏可钰同太子外,皆是不自觉地抖上一抖。 许久,他终于是停了下来,先是斜了夏可钰一眼,可惜夏可钰并没有看懂他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随即褚渊看向太子,太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点头为生,摇头为死。 看来太子决定放这两人一条生路。 褚渊见状,只得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太子宅心仁厚,愿意放此二人一条生路……” 在场众人听到此处,皆是松了口气。能活便是好。 褚渊见状,接着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姜家自己寻个借口,主动退婚吧。日后,姜家同纳兰家,须得竭力辅佐太子。” 夏可钰并不知道他们会叫来这俩家的人前来。如今看来,只怕褚渊在知道这二人私会的那一刻,便想到了要利用这两家辅佐太子。 实在是高明,高明。 两家人本以为一对小儿女是铁定保不住了,没想到竟然活了下来。 顿时是喜不自禁,忙连连拱手作揖道: “多谢褚国公宽宏大量,多谢太子殿下恩典。日后必定为太子尽犬马之劳。” 那位姜小姐和纳兰和劫后余生,忍不住是痛哭流涕起来。 两家人本就是亲戚,如今只怕日后是要成儿女亲家,虽说这次丢了大脸,但到底一对小儿女能活下来,内心是欢喜的。 等到那家人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了太子同褚渊、夏可钰三人了。 “多谢舅父~”太子拱手道。 随即又看向一旁戴着面纱的夏可钰道:“也多谢永安县主~” 夏可钰对于这位太子是有点好感的,当下安慰道: “太子殿下多礼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要灰心。” 一席话说的太子有些发愣,心头一暖,随即又继续拱手道:“县主所言有理~” 话语间倒是不像之前那般疏离,多了几分热络。 一旁的褚渊见状,眉心拧成了一团,主动开口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宫吧。” 太子忙拱手行礼离开。 夏可钰正欲动身离开,一迈腿,一阵疼痛传来,不由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褚渊忙问道。 夏可钰欲哭无泪道:“之前踹门上那一脚,好像脚踝崴了,疼。” 褚渊有些无奈地深呼一口气,随即站在了夏可钰面前,蹲下身子道:“我背你回去吧。” 夏可钰见状,只得伸出手臂,挽在他的脖间,小声嘟囔道:“是我太弱了。” 她自然是对比自己之前做野狐狸的时候了。 褚渊闻声,轻松将她背起,轻笑一声,安慰道: “你一个闺阁女子,又不是什么上阵杀敌的将军,弱一点没什么。” 夏可钰不敢再多说,生怕暴露了自己。 赤炎同马叔本来在酒楼外头候着呢,见到褚渊背着夏可钰出来了。 赤炎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跟着,被一旁的马叔眼疾手快给揪住了。 “干什么?”赤炎有些不解道。 一旁的马叔无奈道:“别跟了,我们回府去等着吧。” 赤炎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好好的就不跟着了? 那头的夏可钰被褚渊背了回去,一进到自己的府,便看到范寅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站着的是青芽。 “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范寅上前几步,将夏可钰给抱了下来。一双眼却带了点警惕地打量着褚渊。 夏可钰有些头疼地撒谎道:“出去玩,不小心崴了脚。” 范寅看向一旁的褚渊,问道:“这位是?” 夏可钰见状,急忙抢答道:“这位是好心的过路人,见我崴脚了,才送我回来的。” 褚渊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好心的过路人”这个身份。 一旁的范寅却对这一切半信半疑。 第五十五章 高丽使节 范寅听了夏可钰的解释,反而是回头对着褚渊道: “请这位好心人留下姓名,改日范某一定携礼登门道谢。” 褚渊望了眼夏可钰,看到夏可钰朝着自己摇头,只得轻咳一声道: “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 范寅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只冷淡地道:“恕不远送。” 褚渊只得转身离开。 那头的范寅将夏可钰抱回了房间,状若无意地问道:“今日外出怎么没有带上小丫鬟?” 夏可钰只得随手扯谎道:“青芽今天不太舒服,我就没带她出去?” “不太舒服?” 范寅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人,他这人看着人高马大,其实粗中有细,当下质疑道。 夏可钰理直气壮地道:“是呀,不太舒服,你知道的,女孩子每月总有那么几日的。” 一席直白的话,倒是呛得范寅没法再继续问下去。 外头,青芽已经拿着药箱走了进来。 “表哥,后面有青芽照顾我呢,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独自出去了。表哥你就先回去吧。” 夏可钰忙保证道。 范寅瞧了眼自己这个表妹,知道自己留下也不妥当,只得严厉地叮嘱青芽道: “好生照顾你家小姐,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青芽是有点怕这个黑脸的表少爷,只得委委屈屈地应了下来,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只等范寅一离开,青芽的眼泪立马便落了下来。 夏可钰见状,忙安慰道: “表哥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你别看他训的是你,实际上是在警告我呢。你是代我受过,是我对不住你。” 青芽见状,忙擦干眼泪道:“为小姐受罚,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拿出跌打损伤的膏药,开始给夏可钰涂抹了起来。 夏可钰继续解释道:“青芽,今日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实在是今日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芽懂事得点了点头,耐心地给夏可钰揉脚踝道:“青芽知道的。” 夏可钰这才满意道:“等你家小姐我脚上的伤好了,你想要去干什么,我陪着你。” 青芽仔仔细细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能在小姐身边就好了。” 夏可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着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可以。” 翌日 夏可钰醒来下床后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好了,行动自如。 用过早膳后,接到了宫里头的旨意,说是前来朝贡的高丽使节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是到达了京城。 皇帝特别高兴,下令要举办晚宴来招待高丽使节一行人,命令京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属都前去参加宴会,来显示我天朝上国的威风。 夏可钰听到这消息,抿嘴一笑,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就是不知,这一次,前世害死原身的幕后黑手之一的五公主,这一次还能不能跟前世一样幸运,不再远嫁? 往年宫里头举办宫宴,因着范淑瑶卧病在床,蓉姨娘又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活动。 都是夏可钰同夏可莲一起来参加。 只是这一次,范淑瑶的病一日日好了起来,也就有精力来参加宴会了。 夏可钰是县主,按制可以在前头入宫,不需要同其他人一样在后面排队,还可以在宫门口再下马车。 她早早便接了自己的母亲,二人一并坐上马车入了宫。 夏可莲这次只能孤零零一人坐车,排队排在最后面。明明自己的父亲夏逢原升了官,但这一次,她依旧是排队在众人之后。 夏可莲眼神极好,老远便看到了夏可钰扶着范淑瑶下了车,二人走进了皇宫。 她在后面看得是满心嫉妒,早晚一日,她要让夏可钰走在自己后面。 “许久不入宫,宫里头倒是瞧着生疏了。” 范淑瑶四处打量着宫内,一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前她是范家的女儿,每年范家进京面圣、入朝觐见的时候,她都会跟随父兄一起进宫。 后来嫁给了夏逢原这个小官,宫宴的事情时常是轮不到他们。 好不容易等到夏逢原升了点官,她因着生孩子伤了身体,整日的卧病在床,更勿论来参加宫宴。 眼下看着宫里头到处是繁花锦簇,妇人、小姐们各个言笑晏晏,她才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她似乎因为这桩下嫁的婚姻,失去了许多。 各人坐定之后,便听到有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忙齐齐跪地行礼,口称:“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可钰也跟着装模作样地行礼,眼神却瞟向了那位宁贵妃身后,没看到五公主出现呀。 果然,皇帝在让众人免礼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当下轻咳道:“寡人的永乐怎么没出席?” 一旁的宁贵妃恨得是牙根子都痒痒,明明知道此番高丽使节前来,是为了求亲的。 皇帝在这个档口,特意想要五公主出来露面,打的什么主意可想而知。 当下却只能堆笑道:“乐儿她昨天胡闹,染了风寒,臣妾就让她先歇息歇息。” 皇帝闻声,只淡淡地道: “既然是染了风寒,那就好好吃药医治。宫里头的御医各个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她的。” 宁贵妃心里极为不满,面上却依旧假笑道:“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这才坐直了身子,道:“宣高丽使节觐见~” 高丽使节每年都会在开春之际入朝觐见,带来高丽的一些特产前来朝贡。 这位使节大方地上前,行礼道: “参见陛下~小王命使节送来贡金器、银刀剑、鞍勒、马、香油、高丽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恭贺天朝上国对我高丽的庇佑~” 皇帝听到这次高丽带来了这么多的东西,当下颇有兴致,连声道:“好,好!” 使节又道:“这次我高丽为陛下带来了两件稀罕的礼物,还望陛下喜欢~” “哦~” 皇帝果然被勾起了兴致,开口道:“是什么东西?” 第五十六章 两件宝物 夏可钰淡定地看着面前的高丽使节,似乎想起了什么。 前世的原身并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宫宴,毕竟前世的夏逢原也没有升官,始终只是一个小官。 但是,高丽王朝送的其中一件礼物,在后面却是人尽皆知。 果然,夏可钰一抬眼,便看到高丽使节举起手臂,鼓掌三下。 一群身着白色上衣、淡粉色下裙的高丽传统服饰的舞女便旋转着衣裙,从外头舞了进来。 大郑国的舞蹈重在灵动与轻盈,高丽舞女的舞姿,却以潇洒、典雅见长。 随着众舞女旋转起淡粉色的衣裙,中间一女子露出了真容。 此女美艳绝人,舞姿动人,可谓倾国倾城。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魅惑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帝。 皇帝被眼前异域风情的美人吸引,饶是他阅女无数,眼睛却也立马看直了。 夏可钰知道,此女正是高丽王朝的第一美女——金珍儿。 前世,此女凭借美貌博得了皇帝的喜爱,皇帝独宠一月,不入后宫其他妃子的房内。 此事在京中一时传为盛谈,人们纷纷议论着此女的绝世容颜和那与众不同的舞姿。 只是这样的恩宠,自然引来了其他人的妒忌。 想到此处,夏可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宁贵妃,果然看到她那张惯是会伪装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只是眼底却是按捺不住的怒火。在众人不太注意的角落,只怕她早已攥紧了手掌。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位宁贵妃可真是个狠人,前世陷害金珍儿弄掉了后宫一位妃子肚子里的孩子。 皇帝本来最是看中子嗣,却也为了新宠的美人,打算压下此事。 但宁贵妃是何许人也,拉拢前朝臣子不断上书,要求严惩金珍儿。 皇帝无奈之下,只得将金珍儿交与宁贵妃处置。可怜的金珍儿禁不住酷刑,很快便奄奄一息,苟延残喘度日罢了。 宁贵妃的恶毒可不仅在此,等到皇帝驾崩,三皇子继位之际。 宁贵妃干脆是直接将金珍儿制成了没手没脚、不会说话的人彘。 想到此处,夏可钰心底不由得一阵恶寒。人心真的是世上最歹毒的东西。 看着场上还在舞姿飘飘的绝世美人,一想到她被制成人彘。 夏可钰嘴角的笑意越盛,红颜薄命,她偏要改变这一命运。此女可拉拢,用来对付宁贵妃。 女子一舞罢,一旁的高丽使节这才解释道: “此女乃是我高丽王朝第一美女——金珍儿,特来献给天朝陛下,还望陛下笑纳~” 龙椅上的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果然喜上眉梢,朗声道:“高丽王朝有心了,此女封为嫔,封号为珍~” 一入宫就被封为嫔,也难怪此女会成为宁贵妃的眼中钉。 金珍儿就这样被人带了出去。 宴会还在继续,皇帝见状,好奇地问道:“那还有一件礼物是什么?” 高丽使节示意属下拎进来了一个小巧的笼子,笼子上盖着一块黑布,让人看不清笼内的东西。 高丽使节得意道:“启禀陛下,此物是我高丽境内的一种稀奇的小动物,特意献给陛下,以讨陛下欢心,为陛下祝寿。” 他的一番话,可是十足地吊起了众人的胃口。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黑布下的东西,想要知道笼子里是什么动物。 高丽使节一伸手,掀开黑布,露出了那东西的真容。 只是,在众人看清笼子内的东西时,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笼内是只浑身纯白的貂,只是眼下这只貂浑身僵硬地躺在笼子里,双目紧闭,看样子是死了。 明明是用来上贡的宝物,眼下却死了,尤且还是为陛下祝寿的,多少是有些不吉利在的。 高丽使节吓得是连忙跪倒在地请罪,声明自己并不知情。 底下的众人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之中都有一丝恐惧。谁都不知道,皇帝发怒会悔如何。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颇为难看,强压着怒意道:“传宫里头的御医来,我大郑国人才济济,区区一只白貂定能救活。” 夏可钰见状,挑了挑眉,这做皇帝的金口玉言,说话可不该如此绝对。 很快,御医们陆续而来,只是看到了笼子中的白貂,皆是一脸茫然。 毕竟他们一向只看人,从来没给畜生看过。连他们擅长的把脉都用不上。 “看看,此物还有救活的可能吗?”皇帝满脸不悦道。 皇帝发话,御医不敢懈怠,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白貂的鼻息。 陆院判是太医院之副长官,明知回复会惹怒了皇帝,却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 “陛下恕罪,小的才疏学浅,此物怕是难以救活。” 果然,压抑了许久的皇帝,在听到这句话后,是勃然大怒,指着众人痛骂道: “一群饭桶,寡人养你们是吃白饭的?来人,给我.......” 毕竟,用来给他祝寿的白貂死了,皇帝就算再有涵养,骨子里对于死亡的恐惧,也让他难以冷静下来。 夏可钰一看,顿觉不妙,看样子,这皇帝暴怒之下,是打算要杀人了? 且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据夏可钰所知,这位陆判便是一直负责给楮国公治疗胸口伤口的大夫。 而另一位姓许的御医,则是一直定期地给夏可钰的母亲范姝瑶把脉开方子的。 也就是在此人的救治下,范姝瑶才一日日地好起来。 这两人的病还没好,大夫被杀了可就不好了。 夏可钰也顾不上什么,立马站了出来,打断了皇帝接下来的话,道:“陛下,臣女瞧着,这貂似乎并没有死。” 皇帝的话出口之际,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只是暴怒之下,难以克制。眼下被夏可钰打断,只得将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带了点怀疑地质问道:“你有办法?” 夏可钰莞尔一笑,故作轻松道:“臣女愿意一试。” 此话一出,便听到宴会另一侧的屏风后,一男子刻意嘲讽声音传来: “这是皇宫内院,外邦使节同天子面前,可不是什么深闺妇人家的小打小闹。” 夏可钰挑起了眉头。 若隐若现的屏风后,是大郑国五品以上的朝臣们在参加宴会。 这男子的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第五十七章 赌你项上人头 男子已经起身,拱手对着皇帝行礼道: “陛下恕罪,景涣不过是担心无知妇人,辱没国体,让外邦使节看了笑话。” 夏可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是有印象了。此人正是原身的前未婚夫——卫景涣。 夏可钰一直没有见过此人,想不到这次他自己竟然送上门来。 眼看此人衣着华丽,一张过于白皙的小白脸,三角眼配鹰钩鼻,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一双桃花眼眼中含水,桃花旺盛。也就胜在长了一副好皮囊,要不然怎么会笼络得了五公主。 夏可钰立马对他有了看法:一个漂亮的绣花枕头,还生了几分恶毒又愚蠢的心思。 当下斜眼扫了那人一眼,淡淡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位老熟人。” 她可以咬重了“老熟人”三个字。 夏可钰知道,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同卫景涣退婚这件事。 更不要说卫景涣公然当着京中众人的面打她的脸,此事必然会成为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不如她自己主动戳破,掌握主动权。 随即不待卫景涣回复,继续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卫公子。” 此话更是惊世骇俗,让在场人满脸疑惑,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话。 一旁的夏逢原惊得是满头大汗,不知自己这个女儿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众人不敢问,龙椅上的皇帝主动好奇发问道:“哦,这是为何?” 夏可钰嫣然一笑,笑容显得人畜无害,道: “若不是臣女主动同卫公子退了婚,哪里会有机会得到陛下的青睐,被陛下封为县主。离开了晦气的人,臣女觉得自己的运气是一日日好了起来,可谓是否极泰来。” 此话如此直白,直接就说卫景涣是个晦气的人,气得卫景涣哑声,指着夏可钰气愤道: “你!” 夏可钰一脸坦然,本来二人就撕破了脸。卫景涣出来刁难她,她可不会给他留面子。 龙椅上的皇帝闻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笑了,卫景涣就算再心有不满,也只能咽了下去。调转话题道: “陛下明鉴,臣只是为了我大郑国考虑,怕陛下被此女蒙骗。” 这么一打岔,皇帝也终于是回归正题,询问道: “永安县主,你是真有办法救活此物?” 夏可钰见状,并不急着回答,反而是道: “臣女想求陛下恩典,恕臣女无罪,臣女愿意尽力一试。” 其实她已经看出,这只可怜的白貂并没有死。 它只是因为长途跋涉,缺少水。加上被黑布蒙住了视线,一时适应不了,见光的同时就吓得奄奄一息了。 皇帝无奈地摇头笑道: “永安县主,你呀,可真是个机灵鬼,还跟寡人讨价还价。” 一旁的卫景涣有些不满了,急切道: “陛下明鉴,照臣看,此女不过是巧言令色,想要哗众取宠罢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救治此貂。” 一直在底下默不作声的夏可莲也不忘在这个时候出来踩自己这个嫡姐一脚,故作关怀道: “姐姐,你从来没有救治过这些畜生,可千万别逞能。陛下会原谅你的。” 三言两语,就是想要让众人觉得夏可钰根本不懂如何救治这只白貂。 夏可钰实在是佩服自己这个庶妹见缝插针给自己倒油的能力,当下也装出关切的样子,摇头道: “妹妹,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上次你说话得罪了贵妃娘娘,挨了板子,身上的伤才刚刚好,可得小心些。” 这可是戳中了夏可莲的痛点,加上宁贵妃还在主位上,她顿时默不作声,装作哑巴了。 宁贵妃一直在一旁看戏。毕竟她深知伴君如伴虎,皇帝方才盛怒,她自然要明哲保身。 如今被夏可钰点到,知道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 夏可钰刁难卫景涣,她自己的女儿却倾心于卫景涣。此番女儿想要不和亲,还是得嫁给卫景涣。 于情于理,她决定出手帮卫景涣一把。 当下故作温柔地对皇帝道: “陛下,臣妾觉得卫公子说的有点道理,总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求陛下恩典,愚弄陛下不成?” 此话一出,座位上的范姝瑶为自己的女儿捏了把汗。宫里头明争暗斗,她不希望女儿被牵连。 皇帝见状,问道:“那依爱妃看,该如何?” 宁贵妃这个时候又变得聪明了,不肯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反而是和颜悦色地对着卫景涣问道: “卫公子觉得呢?” 卫景涣不无得意道: “依臣看,此女若是能救治此貂还好,若是救治不了,陛下可得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夏可钰见状,冷笑一声道: “我觉得可以。卫公子如此咄咄逼人,恨不得置我于死地。我若是不答应,只怕卫公子要失望了。” 随即眯眼扫了眼卫景涣道:“卫公子要不要跟我赌一把?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治好此貂?” 卫景涣闻声,立马回应道:“好。” 话音落地,又不免狐疑地问道:“你想要赌什么?” 夏可钰嘲讽一笑,随即道:“赌你项上人头!” 卫景涣闻声,气得是额头青筋爆起。指着夏可钰怒斥道:“你好歹毒的心思。” 夏可钰冷笑一声道: “卫公子,你方才可是想要治我欺君之罪,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可别当真。” 随即又冷冷地道: “卫公子倒是快人快语。我友善提醒,下次卫公子说话前可以先过一下脑。” 一席话将卫景涣恶毒又无脑的性格暴露无遗,气得卫景涣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 夏可钰这才开口道: “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必然不会滥杀无辜。” 随即开口道:“求陛下派人去拿着清水过来。” “只是清水?”这下连皇帝都有些怀疑了。 夏可钰点头道:“是的,此貂一直干渴,又陡然见到了这么多人,是被吓到了。” 很快,皇帝派人给夏可钰送来了清水。夏可钰拿着手帕沾了点水,先是浸湿了白貂的嘴唇,果然见白貂张嘴在舔舐水。 夏可钰接着解释道:“方才臣女一直拖延时间,就是想让白貂先适应一下外面的光。 果然,被喂了水的白貂开始主动舔水喝,甚至眼睛睁开了一丝缝。 “活了,活了。”高丽使节见状,高兴道。 第五十八章 多提一嘴 眼看着夏可钰将白貂救活,卫景涣气得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皇帝则是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 “永安县主,你救活了白貂,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上前行礼道: “陛下已经给了永安太多恩典,永安只希望几位太医能够安然无恙,能继续给我娘治病。若是陛下能再赐永安一株高丽参给我娘补身子,永安感激不尽。” 夏可钰自然是要表现出谦虚来,但是什么都不要,又不符合她的本性。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能救活白貂,是因为她以前也做过畜生,知道做畜生的难处。 短短的一席话,让皇帝对夏可钰好感又增加了许多,不由夸赞道: “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永远想着家中长辈。寡人准了,赐给你高丽参。” 夏可钰便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忙跪倒在地行礼道:“多谢陛下恩赐。” 宴会上这一插曲过后,宫里头各种乐师们吹拉弹唱,又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 夏可钰坐回到了座位上,一旁的范淑瑶忙急切地捏住了她的手。 范淑瑶的手一片冰凉,只低声道:“担心死为娘了。” 夏可钰坦然地拍了拍范淑瑶的手,示意她放平心态。 范姝瑶见状,在心底暗暗发誓,她得尽快同自己娘家和解,她要让范家人来保护自己女儿。再也不让女儿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夏可钰记忆中,原身很少同范淑瑶如此亲近。 原身唯唯诺诺,就算是受了欺负,也从来不跟她娘讲。而前世的范淑瑶一直是卧病在床,自顾不暇,更不要说顾及自己的女儿了。 等到宴会快结束,皇帝依旧兴致勃勃,特意问道: “明日如何招待高丽使节?” 负责此事的三皇子忙站了出来,胸有成竹道: “启禀父王,此事正值京郊的桃花盛开,艳丽夺目。儿臣打算明日让朝廷上下的大臣同京城的百姓一同共赏此花,与民同乐。也让高丽使节看看我京中百姓的风貌。” 皇帝一向最是喜欢三皇子,当下欣慰地摸了摸胡须,点头道: “安排甚是妥当,明日就听你的。” 夏可钰的记忆中,原身也去参加过这次赏花大会。 因为这次赏花大会普通百姓也可以参加,所以当时田孝安也来了。原身同他是暗送秋波,眉目传情,腻腻歪歪。 想到此处,夏可钰忍住自己想要干呕的冲动。 一想到明日要遇到田孝安,夏可钰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宴会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退场。 白潇潇欢快地上来挽着夏可钰的手问道:“可钰姐姐,你明天去赏花宴吗?” 夏可钰随口答了一句:“去的。” 白潇潇越发高兴,开心道:“我明日也去。宁贵妃方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明日打扮得好看些。” 简单的这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夏可钰的警惕。 她心念一动,皱紧眉头,警惕地四周看了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眯眯地道: “潇潇,不如你今晚到我府上来住如何?明日我们一起参加”赏花大会。” 白潇潇府上只有她一人,孤单怕了,听了夏可钰的话,顿时拍手道:“好呀,好呀~” 随即又忙道: “我这就去跟宫门口的丫鬟说一声,让她们告诉我爹娘,要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白潇潇从来没有在外面住过,自己特别兴奋。走到宫门口就对着丫鬟宣布了这个消息。 丫鬟们哪里敢同意,只是不待她们说什么,白潇潇已经坐上了夏可钰的马车。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白潇潇到了府上后,立马嚷嚷着自己饿了,要吃点热乎的。 夏可钰见状,问道:“你方才没吃东西?” 白潇潇小头一歪,一双水灵灵的黑眼仁中闪过一丝狡黠,道: “我又不傻,我爹娘嘱咐过,宫里头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搞不好有毒的。” 夏可钰见状,忙让小厨房将提前煨好的热乎菜和汤都端了上来。 白潇潇吃得是津津有味,夸赞道:“可钰姐姐,你府上的厨子是真不错。” 夏可钰见状,自己也呷了口热汤,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方才,宁贵妃是跟你说了,让你明日的赏花大会打扮得好看些?” 白潇潇正饿得吞了一口酒酿小圆子,两个白皙的脸颊鼓鼓的,乖巧地点了点头。 夏可钰见状,继续问道:“宁贵妃往日里,是这种喜欢多嘴的人吗?” 白潇潇将口中的圆子咽了下去,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夏可钰这才了然地问道:“那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宁贵妃这种人,会特意多提这么一嘴?宫里头人说话,有时候可不简单。。 白潇潇只是天真,并不是傻。听到此处,搁下了勺子,问道: “姐姐,你是说,宁贵妃想要算计我?” 夏可钰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道:“只是一种猜测。” 前世的最后,是白潇潇代替五公主前往高丽和亲。如今想来,此事怕是有猫腻。 二人正说着,听到外头青芽来禀:“小姐,郡主,白王爷亲自来了。” 一旁的白潇潇闻声,有些尴尬,只得吐了吐舌头道: “我从来没有在外面借宿过,看来是我爹不放心了。” 夏可钰见状,开口道:“快请~”刚巧此事她也得找白王爷商量商量。 白王爷人长得并不白,相反还有几分黝黑,个子不高,看上去倒是挺和蔼。 他进屋来,先是看向白潇潇,见自己的女儿全须全尾,神情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和蔼才道:“永安县主,潇潇给你添麻烦了。” 态度间全然不见属于上位者的一丝高傲。 夏可钰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示意白潇潇将方才的事说出来。 听了白潇潇的话,白王爷顿时变了脸色,对夏可钰的态度又多了几分恭敬,问道: “那依县主的意思是?” 夏可钰只淡淡地分析道: “本来高丽使节想要和亲的对象是五公主,可是这次五公主称病不外出。卫家又急着要同我退婚。” “皇家,总是要出一个宗族女来和亲的。” 此话一出,白王爷脸色大变。 第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 一旁的白潇潇闻声,眼珠子一转,开口道:“那我不如也称病不去就是了。” 白王爷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 “你若不去,等同于告诉宫里头,你知道了此事。皇家若是真打了这个主意,直接一封圣旨赐下,到那时,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白家父女二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白王爷多年膝下就这么一个爱女,一想到皇家要将他的女儿送去高丽和亲,一时连造反的心思都有了。 夏可钰见状,提议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不能行,就看二位配合了。” 随即将自己的话说了出来,白潇潇闻声,眼前一亮。 白王爷则是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夏家 夏可莲一想到今日在宴会上,夏可钰又一次出尽了风头,而三皇子却连自己看都没看一眼。 甚至她在众人面前被夏可钰揭老底,出了那么大的丑,一时气得差点晕过去。 哭哭啼啼来找自己的娘亲蓉姨娘抱怨。 蓉姨娘见状,恨铁不成钢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指点道:“她如今欺负你,你就不想着扳回一局?” 夏可莲有些委屈道:“可是,娘,她现在都不住在夏家了,我该怎么办?” 蓉姨娘看了看四周,低声出主意道: “你去找人将明日夏可钰要去京郊赏花的消息告诉姓田的,让他明天在众人面前点破自己同夏可钰有私情一事。到那时.......” 想到此处,蓉姨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意。 就算夏可钰是县主又如何,一个名声坏掉的女子,出嫁可就难了。 夏可莲对自己的母亲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立马找人去做了。 明日,她要让夏可钰名声扫地,在京中声名狼藉。 翌日 京郊为了迎接高丽使节,要召开赏桃花大会,一时在京中传开了。 京郊大大小小的百姓闻声,都扶老携幼地前去。无异于是京中的一场盛会。 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陆续露面。 京郊近百里桃花开得娇艳无比,正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京中的贵女一个个衣着华丽,打扮得花枝招展。 为了配合这春日的桃花,夏可钰抛弃了自己一贯穿的湖蓝色,选择了一套淡粉色的窄袖长衣。 白潇潇则是选择了一套有点丑的紫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的。 白潇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询问道:“可钰,我这样真的能行吗?” 夏可钰坦然地将她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鼓励道:“我觉得应该可以,我就不信高丽要娶个丑女回去。” 随着白潇潇脸上的面纱被人摘了下来,旁人的贵女见状,都露出了一阵惊讶,甚至还有人尖叫一声,跑走了。 眼前的女子,满脸的红色,有的地方则是白一块的斑驳,看起来有些狰狞。 几个同白潇潇熟识的贵女小心翼翼地问道:“潇潇,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白潇潇摸了摸自己的脸,欲哭无泪道:“谁知道,昨晚吃了点东西,今早就成这样子了。” 几个贵女只得安慰她,去看大夫吃点药应该会管用。 白潇潇嘟囔着嘴不说话。 太师府的宁灵秀往日里一直同白潇潇不太对付,见到她如今这幅模样,忍不住在暗中幸灾乐祸地偷笑。 白潇潇见状,径直地冲到她面前,怒斥道:“宁灵秀,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灵秀最不喜欢白潇潇那幅故作天真的模样,当下毫不掩饰地嘲笑道:“当然是谁丑笑谁了。” “你!” 白潇潇被气得脸都绿了,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同宁灵秀吵了起来。二人积怨已久,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 二人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她们二人在吵架,其他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牵连到自己。 只有夏可钰一人在一旁袖手旁观,丝毫不打算上前帮忙。这一切都是昨天二人计划的。 先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材,让白潇潇的脸上看上去狰狞恐怖,然后让她故意跟京中的贵女吵起来。 主打的就是一个人丑且脾气不好。 旁边的酒楼上,一男子眺望着院子里的贵女,只冷冷地开口问道:“哪位是那个什么潇潇郡主?” 旁边下人模样的人打量了半天,指向了一个身着绛紫色衣裙,正同旁人吵架的女子,小心翼翼道: “世子殿下,就是那位紫色衣服的姑娘。” 男子扫了眼女子的长相,皱紧了眉头。见到此女脸上的皮肤极差,长得丑也就算了。 关键是此女同另一人吵得不可开交,二人面目狰狞,就只差大打出手了。 男子顿时心生厌恶,摇头道:“这就是大郑国的所谓郡主?如此丑女,本殿娶了此女可是倒大霉了。不行。” 话说着,他的目光反倒是落到了在一旁的粉衣女子身上。 旁边二人吵得都快要打起来了,其他贵女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此女如此淡定地站在原地,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泰然。 一时倒是让高丽国的王子心下多了几分好感。 夏可钰正津津有味看着白潇潇同宁灵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揭老底,便感觉到一股视线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夏可钰虽然如今身在这具躯体里面,但是她自己的本体可是修炼五百年的仙狐,五感和神识依旧很灵敏。 她诧异地扭头,朝着视线的来源看去,旁边的酒楼上,二人站在那里二楼的窗户边,其中一男子正在盯着自己看。 她视线极好,看到男子眼睛细长,颧骨颇高,脸型扁平。虽然二人穿着京中百姓的服饰,但夏可钰还是一眼便认出,此人的长相并不是中原人。 高丽国的王子望着一簇簇的桃花深处,女子衣着粉霞上衣,衬得皮肤极为粉嫩,同旁边满脸红斑的女子天壤之别。 女子穿着一条锦绶藕丝缎裙,腰肢轻盈曼妙。 关键是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眸,顾盼生辉,眼波流传,极具魅惑。 夏可钰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酒楼上的高丽国世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道:“帮我查查,此女是谁?” 第六十章 恶毒的婆婆 夏可钰还在心底想着方才看到的男子,便听到外围有一大娘哭诉的声音传来。 “我是来找我未来的儿媳妇!” “你们让我进去,我儿媳妇就在里面。” 夏可钰觉得这声音怎么听着似乎有点耳熟,扭头看去,还真叫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太婆,正一哭二闹地在撒泼呢。 此人正是田孝安的娘——田老娘。 前世,原身在这个恶毒的死老太婆手上,可是吃够了苦头。想不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此人。 搀扶着田大娘的,则是膀大腰圆,一脸麻子的田大姐。 夏可钰知道,这个田大姐可不是个善茬。 旁边早有贵女恨不得看热闹,便让守卫将田老娘同田大姐给放了进来。 田老娘忙是一副谄媚的模样,连连道谢。 旁边的夏可莲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她本能以为来的会是田孝安,想不到是他的老娘来了。 不过有这个老太婆也够了,今日她一定会让夏可钰在京中“声名远播”,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只能乖乖嫁到田孝安家去。 左相府上的孟琴清也是个好事者,见状忙问道:“这位老大娘,你说你未来的儿媳妇在我们这里,此人是谁?” 毕竟这老太婆穿得一看就是农家人的打扮,她未来的儿媳妇怎么会在京中的贵女里面? 田老娘听到此处,忙道:“我未来的儿媳妇就是京中夏家的女儿。” 此话一出,众人满是惊异地将目光投向了夏可钰同夏可莲两姐妹。 孟琴清见状,忙开口道:“老大娘,你说话可是要讲究真凭实据的,毕竟女儿家的清誉,可不能任人污蔑。” 旁边的田大姐忙插嘴道: “当然是有证据的,我弟弟本是秀才,为了同夏家的女儿夜间私会,感染了风寒,大病一场,如今还在家里躺着呢。” 夏可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今日见不到田孝安。敢情是自己那次叫人浇了一盆水下去,田孝安那个身子骨弱的,直接给病倒了。 不过可惜了,没有听到他病逝的消息。 “有证据,那你就拿出来呀。”旁边看好戏的贵女们忙道。 田大姐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封信。 看到这封熟悉的信,夏可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夏可钰的倒霉日子来了。见到夏可钰依旧淡定,她在心底恶毒地想道: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淡定几时。” 不过,田大姐不识字,只得递给了旁边的贵女们,讨好道:“劳烦各位千金大小姐帮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几个贵女只扫了几眼,便脸红地不敢再看。 只有孟琴清直接指了出来:“这是二人私会的情书,确实可以做证据。” 随即问道:“不知同你弟有私情的,是夏家的哪位小姐?” 田大姐忙道:“是夏家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京中贵女们都用鄙视的目光看向夏可钰。想不到她竟如此不守女德,私下里同一个穷秀才私相授受,说出来实在是令人不齿。 夏可钰则是越发淡定,只摇头道:“不对吧。” 酒楼上的男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切,他不明白,面对这种情况,此女为何还能如此淡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明明中原女子最是看重名声的,这实在是让他十分好奇。 一直默不作声的卫景涣的妹妹卫汝香出来倒油了,她只嘲讽道: “如此不守妇德的女子,也多亏了我卫家明智,提前退了婚。事到如今,白纸黑字的证据就摆在面前,你竟然还想抵赖。” 夏可钰冷笑一声,反驳道: “卫小姐,是我耽误了你哥哥攀高枝,你家逼着我夏家退婚,可别不分青红皂白,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说着,举起了自己还帮着白纱布的右手道: “众所周知,两个月前,我不小心掉到了水中,右手受了重伤。这伤筋动骨得一百多天呢,我的手都没有好,哪里会跟男人写信私通?”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有所耳闻,当下点了点头。 一旁在看热闹的夏可莲闻声,突然白了脸。她想起来了,这封信,是她代替夏可钰写的。 夏可钰接着道:“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取我原来写过的字迹对照,这是不是我的字迹,一目了然。” 此话一出,旁边的孟琴清突然开口道:“我瞧着这字迹,似乎是夏家二小姐的。” 这也不怪夏可莲的字迹被人认出来,实在是因为,夏可莲是个爱显摆的。 之前为了凸显她的才女人设,又是显示自己琴技出众,又是吹嘘自己书法得到了某位大师的真传。 所以她的字迹,京中的贵女,多多少少都有人看到过,难怪会被同她以前交好的孟琴清看出来。 只是夏可莲上次同三皇子走近了之后,便成了孟琴清的眼中钉。 孟琴清当然是不留余力地想要打击夏可莲。 夏可莲白着一张脸,慌乱地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孟琴清冷笑道: “可莲小姐,你姐姐的手受伤了,你的手可是好的。是不是你的笔迹,你写几个字出来,众人一看便知。” 夏可钰也一脸坦然地催促道:“是呀,可莲,你写一下字给大家看看,可别让人污蔑了你的清白。” 夏可莲哪里敢写,她一动笔,只怕就会被人认出来。 事到如今,她已经意识到了,这就是夏可钰这个恶毒的女人给自己挖好的一个坑,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地跳了下去。 只得矢口否认,反咬夏可钰一口道:“姐姐,此信分明是你同田公子私会,你求我写的。” 夏可钰在心底冷笑一声,夏可莲实在是蠢,她这么说,就等同于是承认了这封信是她写的了。事到如今,她的借口,还有谁会相信? 当下一脸无辜地摇头道:“可莲,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田公子,什么我求你。难不成,这封信真是你写的?” 孟琴清也看出了一切,啧啧道:“二小姐,你自己写信就写信,怎么还诬陷到你姐姐头上。” 一旁的田老娘见到这一幕,忙上前来拉着夏可莲的手道: “就是你,我儿为了你,都病倒在床好久了,你得随我去看我儿。” 夏可莲哪里愿意,忙拼命挣扎。场面一时有些凌乱。 第六十一章 人尽皆知 夏可莲各种挣扎着不想被田老娘带走。 一旁的田大姐也上前帮忙,她在田家干多了农活,一双手极为有力,一下子箍住夏可莲的左胳膊。 口中还振振有词道:“我弟就是为了你这小狐狸精才病倒的,你得去我家伺候我弟弟。” 话说着,眼睛却盯着夏可莲头上的发饰,伸手去暗暗拔了一根簪子下来,揪得夏可莲头皮吃痛,连连哎呦。 这样一来,夏可莲发丝凌乱,看上去好不狼狈。 田老娘也拉扯着夏可莲的衣裳,揪住她的另一个右胳膊,还劝道: “你放心,我儿很快就会高中状元,到时候你就是状元娘子,穿金戴银,可委屈不了你的。” 夏可钰听着都觉得好笑,前世原身就是信了田家的话,以为田孝安会很快高中状元。 岂料田孝安根本无心学习,一日日总是想着如何高攀,如何投机取巧。莫说是状元,连个举人的边都摸不到。只能是打着一个秀才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孟琴清同宁灵秀几个三皇子的爱慕者,在旁边窃窃私语,不忘嘲笑道: “这夏家二小姐实在是不检点,在闺阁之中便同男人私通,还想要勾引三皇子,这种女人早就应该被浸猪笼。” 其他人想起了夏可莲的前科,也都纷纷对夏可莲嗤之以鼻。 夏可钰则是冷淡地望着这一切,若不是夏可莲之前想要诬陷自己,怎么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前世也好,这世也罢。夏可莲将自己的姐姐往火坑里推的时候,可没有丝毫的犹豫。 夏可莲眼看着没人会帮自己,而这两个粗鲁的乡下村姑力气大得很,她生怕自己真的会被拉走了。 当下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她两眼一翻,喊了一句:“我不行了。” 随即便假装浑身脱力,往地上一躺。 田老娘同田大姐只是想来占个便宜,讨个媳妇回去。一看夏可莲晕了过去,吓得立马如同避开瘟疫一般,闪躲到了一旁。 这下没人扶着夏可莲,夏可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然身体吃痛,但她还是紧闭双眼,假装自己已经昏迷了过去。 夏可钰望着眼前的田老娘同田大姐,在心底冷笑一声。 前世的田老娘对于原身是使尽各种折磨手段,原身嫁过去第二天就得操持一家的家务,又是逼着原身下地干活,又是逼着原身挑水、做饭。 原身一个官家大小姐,哪里做过这种农家活。稍有怠慢,就会招来田老娘的一顿殴打。 至于田大姐,最是嫉妒原身的美貌和金钱。暗中将原身带过来的首饰都偷走变卖了,被揭穿后却死不悔改。 反而是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要打原身。 这一次,她会代替原身报仇,叫这些恶人知道,什么叫作恶有恶报。 夏可钰想到此处,冷笑一声道: “来人,给我将这二人抓起来。我妹妹一片清白,被这二人拉扯得晕了过去。” 旁边的侍卫见状,忙禀道:“县主大人好,小的得令~”上前来将田老娘同田大姐抓了起来, 夏可钰则是对着侍卫道:“将人送去见官,我妹妹可不能白受这种污蔑。” 其实田老娘同田大姐一听到夏可钰是县主,而自己则要被抓去见官,吓得是跪倒在地,连连哀求。 其实,夏可钰深知,一旦报官,此事就一定会被闹大。但她的意图本就是将这件事闹大,毕竟她的这个“好”妹妹——夏可莲值得。 随即又对着夏家的下人道:“还不快将二小姐扶起来送回家去看大夫,跟家中长辈将情况讲清楚。” 夏可莲一直躺在地上没人理会,见状也只能装尸体,被夏家的下人给抬了起来。 夏家的这件事,在京中一时传的是沸沸扬扬。 夏逢原知道了此事,气得是直接将夏可莲关到了柴房,也不让人去请大夫。 “养出这样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就在夏家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的时候,另一件事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右相姜家的女儿姜淑雅突然身患难以言说的恶疾,药石难医,自觉无言担当太子妃的重任,主动要求退婚。 此事让朝廷上下大为震惊,听说皇帝还派了御医前去姜家诊断,最后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答应退婚。 本来右相家的女儿被许配给太子,左相家的女儿则是被许配给三皇子,也算是皇家暗中的一种平衡。 如今,右相家的女儿主动退婚,也就意味着太子妃的位置空悬。不少人在暗中又动起了心思,对太子妃的位置虎视眈眈。 皇帝为此,还特意找来了太子。 皇帝对于这个太子,一向是极为严厉。毕竟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教养上容不得一点含糊。 加上皇后久不在宫中,故而皇帝对于太子管教是越发严格。 太子性情笃厚,讷于言辞。不像三皇子那般能言善辩,一向不得皇帝喜爱。 毕竟再是皇帝,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对身为长子的太子,总是寄予厚望,严格要求,而对于三皇子,则是多了几分宽容与疼爱。 眼下见到这个儿子,一想到姜家退婚,倒是多了几分慈爱,开口便柔和了一些: “睿儿,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了姜家退婚一事。” 太子郑睿对于此事心知肚明,甚至此事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爆出来,也是同姜家商议过的。 不过眼下,他还是有些痛心道:“此事儿臣有所耳闻,不知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皇帝只得继续安慰道: “寡人知睿儿重情义,此事也是姜家女儿福薄,无法担当太子妃的重任。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放心,为父一定会为你寻一位贤妻辅佐你。” 太子很少被自己的父亲用这样的话安慰,当下感激涕零,忙拱手道: “是儿臣的过错,还要因为自己的事让父皇担忧,儿臣罪该万死。” 皇帝也被太子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感动,忆起了一些往日的父子情谊。少见地主动开口道: “睿儿,你还没有用过晚膳吧?今日就在为父这里用膳。” 父子俩倒是少见地在一起共进晚膳。 太子一想到此事要不是夏家的那位县主主动告知,妥善处置,而是被人以为捅破。 眼下自己怕是早被京城人嘲讽,被父皇训斥,哪里还能得到父皇的关心。 顿时对于夏可钰同自己的舅父满是感激。 第六十二章 互利互惠 夏可钰出了京郊,看到自己的表哥范寅正焦急地坐在马车里等候。 “怎么了?听人说,夏家的小姐晕了过去。”范寅满脸急切道。 夏可钰抿了口茶,摇头道:“不是我,是夏可莲。” 一提到是夏可莲,范寅明显是松了口气。夏可钰见他脸上的关心极为真诚,心中也有几分感动。 当下笑眯眯地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一听到夏可莲竟然想要将自己的表妹嫁到田家去,而姓田的那小子竟然挟恩图报,也想要自己的表妹嫁给他。 范寅气得将手重重地锤到了小桌上,他力气太大,锤得马车上小桌上的茶壶、茶杯都为之一振。 “太过分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就去找姓田的那小子,一锤锤死他算了。” 夏可钰有些无奈,忙阻拦道:“可别,表哥,这姓田的小子我留着还有用呢。” 范寅听到夏可钰这么说,知道自己这个表妹最有主意,当下也不再干涉。反而是告诫道:“你一个闺阁女子,可得离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远一些。” 转眼又想起了上次在夏可钰府上见到的那个背着她的男子,当下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道: “还有,远离那些来路不明的男子。” 夏可钰有些心虚,只得连连点头称是,还不忘保证道:“表哥,你就放心吧,我最有分寸了。” 接着就忙调转话题,讲了一些其他的见闻。 等到范寅送了夏可钰回府,夏可钰有急事要去找楮国公。但范寅不知为何,饭后一直赖在府上不走。 反而是拿了一杆红缨枪,在院子里耍起了长枪。 虽然范寅身手不错,但夏可钰坐在一旁看得是晕晕欲睡,便故意装作打瞌睡的样子。 一旁的范寅看着反而是心疼了,体贴道:“表妹既然困了,就回屋去睡会。” 夏可钰只得故意打着哈欠道:“那我就不招待表哥了,表哥请自便。” 她回屋后躺在床上,青芽忙过来给她盖被子。夏可钰则是小声揪住青芽的衣袖,低声道:“要是表少爷走了,你进来告诉我。” 青芽忙乖巧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出去监视范寅去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青芽从外头走了进来,开心道:“小姐,表少爷走了,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夏可钰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道:“去隔壁,把楮国公给我叫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青芽在心底看得暗暗发笑,自家小姐这一提起楮国公,都立马精神百倍,都不困了。 当下忙闷笑着应了下去,悄悄去隔壁传递消息去了。 夏可钰舒舒服服地在被窝里躺着,一想到可以见到褚渊,她就特别高兴。 她终于可以吸收褚渊的清气了,实在是一日不见就想得紧。 她美滋滋地想,要是能把褚渊每日绑到自己身边,她想要什么时候吸收他的清气,就什么时候吸两口,那该有多好。 褚渊正在府上处理奏折,便听到赤炎来禀,隔壁的小丫鬟又来传递讯息了。 为了避免麻烦,也怕被人发现两家的密谋。两家约定,每次都是由青芽在院中高高挂起一只风筝,隔壁楮国公的人看到这只风筝,就知道是有事找了。 褚渊看着箩筐里堆积如山的奏折,毅然决然地起身。奏折是批不完的,但夏可钰找他,一定是有正事要做的。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小姐,楮国公来了~”青芽在外面小声提醒道。 夏可钰这才慵懒地起身,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这具躯体体弱,应酬多了,就必须得多休息。 “让人进来吧~”夏可钰淡淡地道。反正她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左右楮国公也不是外人。 褚渊走进来,首先嗅到的就是女子闺房那股甜腻腻的脂粉味,融合了春日午后阳光的暖意,别有一股香甜。 夏可钰半披着自己的象牙色披风,随意地打了个哈欠,招呼褚渊自己坐下。 褚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美人,眉眼诱人,发髻微偏,带了几分凌乱。眉眼间有一股慵懒与倦意,却多了几分美人举止间自带的松弛感。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那句着名的诗:“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他一时竟望着有些出神。 夏可钰红唇轻启,抿了口茶,这才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从不见楮国公参加宴会?” 褚渊轻咳一声,回过神来,淡淡地道:“我生性不爱凑热闹,这些宴会历来都不参加的。” 夏可钰了然地点了点头,也许正是因为褚渊不喜欢同外界过多的接触,身上才有一股自带的清冷之气。 想到此处,她心里又有几分莫名的高兴。当下轻轻吸了一口气,笑眯眯地道:“我来,是有事想要找你。” 褚渊见她眉眼弯弯,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道:“但说无妨。“ 夏可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的茶身,提醒自己,敲击十次,就必须停止吸收褚渊的清气。 “楮国公见过高丽国的人吗?” 褚渊点了点头,道:“之前高丽国的人前来上贡,曾有过一面之缘。” 十下很快就到。 夏可钰最后贪婪地吸收了一口褚渊的清气,才让自己停止下来,淡淡地道: “今日我同白潇潇郡主二人在赏花,看到旁边的酒楼上有两个男子正盯着院中的贵女们看。那二人的长相,瞧着不大像我中原的人,反而像是昨晚见到的高丽人。” 夏可钰的话,让褚渊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夏可钰见状,忙问道:“这件事重要吗?我只是觉得那男的看着有点不对劲。” 褚渊舒展了眉头,淡淡地道:“他国人未经通报,擅自入我都城,自然不是小事。” 另一方面,他对于夏可钰的观察入微,是极为佩服。 夏可钰这才宛然一笑道:“能帮上你就好。” 在她看来,帮了褚渊,就等于是帮了太子。帮了太子,就等同于是打击了三皇子一党。打击了三皇子一党,才能真正为原身报仇。 褚渊被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是心头一暖,目光也不由得温柔了下来。 她实在是个贴心的好姑娘。 夏可钰则是小心翼翼地又吸收了褚渊身上的一点清气。她既然帮了他,吸收他一点清气应该不碍事吧。 这就叫互利互惠。 第六十三章 嫁给谁呢? 褚渊回府后,便立马派人去暗中调查那两人在的酒楼。 出意料的是,其中一人不是普通身份,反而是高丽国的世子愖。他身为高丽国未来的储君,竟然会在不通知大郑国的情况下,暗中来到京城。 褚渊查出此事后,命令手下人一方面将酒楼团团围住;另一方面,则是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太子。 太子立马将这件事禀告了皇帝。 皇帝听后,大为震惊,连夜派人将高丽世子给“请”进了皇宫。 三皇子本来拿到了招待高丽使节的这个差事,觉得自己办的万事妥当,以为自己会得到皇帝的赞赏,心下颇为得意。 所以在皇帝的人连夜催他入宫之际,他还满不在意,大大咧咧地便走了进去,见到太子立在一旁,也态度桀骜,拱手道: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一直窝着火,迎面便将奏折砸到了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受宠多年,莫说是被皇帝打,就是连句重话都不曾听自己的父皇说过。 如今竟挨了打,顿时有点诚惶诚恐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望父皇明示。” 皇帝气得要死,高丽国的世子已经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京城,而三皇子及其手下的人负责接待,却一无所知。 当下怒斥道:“你如此愚蠢,当然不知道,非要等高丽国的世子将京城逛个遍,骑到朕头上来,你才知道不成?!” 三皇子这才知道,原来高丽使节这次前来,高丽世子竟然一同前来,却没有跟大郑国的人说过。 一旁的太子眼观鼻,鼻观心,当下出列拱手劝解道: “父皇息怒,高丽国刻意隐瞒,三弟一心扑在接待上面,才疏忽了。还望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最喜欢看到的是兄友弟恭,当下对于太子的举动,颇为满意,深呼一口气,少见地夸赞道: “这次多亏了太子机灵,要不然,寡人还要被高丽国蒙在了鼓里不知多久。” 三皇子这才知道,原来此事是太子在背后捣鬼。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太子的那个好舅舅楮国公在背后支招。 要不然单凭这个愚蠢的太子,哪里能发现高丽世子。 想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怎么上一次,没有将楮国公直接弄死呢。 不过他很快收敛起情绪,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拱手认错道:“是儿臣愚笨,本以为可以替父皇和兄长担忧。” 皇帝最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当下摆了摆手道: “此事还是由你负责,只是接下来要多点心眼。谁知道高丽世子偷偷潜入是为什么。” 这便是不在意此事了。 太子虽然难掩失望,但还是不露声色。父皇不疼爱他,他还有自己的舅父。 翌日 皇帝亲自在宫里头招待高丽国的世子,太子同三皇子和一些大臣在一旁作陪。 高丽世子倒是坦荡,只道自己不过是想要看看京城的风土人情,无意惊动天朝陛下。 诸多大臣面上陪笑,心下暗自诽谤。哪有他国世子暗中潜入京城的,谁知道这高丽世子到底是想要搞什么鬼。 高丽世子倒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此番小王前来,愿与大朝通婚,永结同好。” 三皇子知道,自己的亲妹妹并不愿嫁给这位高丽世子。况且唯一的妹妹若是远嫁,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皇帝有意拉拢高丽世子,倒是乐呵呵地摸着胡须道:“宗族适婚女,任凭世子挑选。” 高丽世子倒是个直爽的,直截了当道: “听闻大郑国的五公主金枝玉叶,国色天香;白王爷的女儿白潇潇郡主更是天真烂漫,冰雪聪明.......” 他说到此处,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谁知道这位高丽世子在京城这么久,暗中打听了多少消息。 高丽世子接着漫不经心道: “听说还有位永安县主,艳美绝伦,貌若天仙。这几位宗族女,小王若是能得其中一位青睐,是我高丽之福。” 皇帝没想到他已经调查得如此仔细,面上只得故作大方道:“全看同世子的缘分了。” 朝中的大臣们同这三家都有来往,下朝后,消息便传了出去。 白王爷已经从宫里头的人口中得知,那位高丽世子暗中透露出,对于已经毁容和性子蛮横的白潇潇,没有半点好感。 这让白王爷不由得松了口气,自己的女儿终于不用远嫁高丽国了。 但白潇潇听闻夏可钰竟然也在那位高丽世子的名单中,顿时开始紧张了: “父皇,要是那位世子让可钰嫁过去,那可如何是好?” 白王爷皱紧了眉头,决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给出了一个建议:“只需跟陛下说,永安县主早已订婚,陛下便不能强求。” 白潇潇听到此处,忙跑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夏可钰。 夏可钰没想到,自己帮了白潇潇一把,这最后,竟然是自己成了候选人。 不用想也知道,五公主为了不出嫁,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想要让自己嫁过去。 她可从来没想过嫁到高丽去,订婚,她必须马上订婚。 但是,订婚的话,她要嫁给谁呢? 就在夏可钰有点茫然之际,梁亲王府上派人来请夏可钰前去。 夏可钰便知道,此事必然早在京中上层暗地里传来了。 梁亲王一家均在守孝期间,梁王妃一见到夏可钰,一双眼笑得弯了齐来,亲昵地挽着夏可钰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 看得夏可钰满脸不解。 梁王妃这才笑眯眯地道: “可钰呀,我听说那位高丽国的世子有意要迎娶你。我同家里老爷商量了,不如就让彦文先同你订婚,就说你已有婚约。你瞧着如何?” 夏可钰没想到梁亲王府上既然愿意出手帮她,不过她还是犹豫道:“那梁世子意下如何?” 正说着,梁彦文的声音从外头穿了进来:“我没意见~” 门外,梁彦文一身潇洒地拿着折扇走了进来,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若是此番订婚,日后再退婚,可钰可就等于退婚两次了。” 那头的梁王妃一听,忙喜上眉梢道:“那我们就不退婚?彦文,你就直接娶了可钰如何?” 她本来就对夏可钰极为满意,做干女儿可以,要是能让可钰做儿媳妇,那更是喜上加喜了。 、 第六十四章 嫁给表哥? 梁世子一听到自己的母亲既然想来真的,顿时有点想打退堂鼓。他风流惯了,可不愿意家里头娶个女人管着自己。 夏可钰也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大不了,就同梁彦文订婚,这是她的一条后路。 临走前,梁彦文展开扇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着夏可钰调侃道: “我的干妹妹,你急什么,你放宽心,就算我不娶你,可有人眼巴巴地等着娶你呢。” 夏可钰疑惑地看向他。但梁彦文明显不愿多说。 夏可钰满腹疑窦地回了家,看到范寅站在院中,背对着她,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看样子,已经站了许久。 “表哥?”夏可钰出声道。 范寅缓缓转过身来,满眼复杂地看向夏可钰。 夏可钰从他的目光中,便知他一定也知道了那件事。 “表妹,听说高丽国的世子有意迎娶你?” 夏可钰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无奈道:“我可不愿嫁到高丽去。” 范寅见到自己这个一贯欢喜的表妹,眼下愁容满面,犹豫再三,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疑惑地接过信,拿出了其中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让她大吃一惊。信是她的外祖父范大将军写的。而这封信,是写给夏逢原的。 信中的大意,是让范寅求娶夏可钰。 信上写了,范家的下一辈就只有夏可钰这一个女孩子。不愿让夏可钰再吃苦头,所以干脆让范寅娶了夏可钰。 夏可钰一看到此处,顿时喜不自禁,忙对着表哥道:“多谢表哥~” 随即欢喜地将信给拿进了屋内。相比嫁给风流倜傥的梁彦文,还是嫁给自己的表哥范寅比较靠谱一些。 别的不说,有范家做靠山,范寅至少不会欺负自己。她也可以免去那些麻烦的婆媳关系之类的。 相比原身为了追求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情,嫁给知根知底的范家,可太好不过了。 屋内的青芽见到夏可钰满脸喜色,忙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夏可钰三言两语,将高丽国的世子想要迎娶自己,同范寅打算求娶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青芽。 “别的不说,嫁到范家去,我可以舒心许多。” 青芽看到自家小姐欢喜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她想说的话说出口。 于此同时的楮国公府 太子在听到高丽世子有意迎娶夏家的那位小姐时,立马跑出宫去,同自己的舅父商量。 褚渊端坐在原地,听了这则消息,久久陷入了沉默。 太子反而是有些着急了,不安道:“舅父,夏姑娘之前帮过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嫁高丽。你知道,远嫁的风险........” “我知道。”褚渊回过神来,打断了他的话。 “想要高丽世子不去迎娶夏姑娘,只需说她早有婚约便可。旁人自不能勉强。” 褚渊淡淡地开口道。 太子来之前也做过功课,无奈道:“可是卫家已经退婚了,夏姑娘怎么会有婚约。” 褚渊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郑重道:“她既然退婚了,自然也能重新订婚。” 也许这就是二人命定的缘分。 太子听罢,恍然大悟,了然道:“多谢舅父教诲,我懂了。”该是他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褚渊欣慰地看着太子,便听到太子开口道: “舅父,我如今已经也没了婚约。以夏姑娘的出身,做太子妃是不大可能了,但是我去求父皇封她做个良娣还是有可能的。” 褚渊闻声,脸都黑了。 太子却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舅父的反应,兴高采烈道: “姜家刚退婚,父皇还觉得亏欠我。我要是现在去求情,父皇一定回同意的。” 褚渊眼看着太子已经准备起身了,当下轻咳一声,示意太子安静下来。 随即少见地语气严厉道:“你是一国太子,若是为了一个女子,同高丽国的世子抢女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是!”太子不安道。 “没有可是。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插手。” 太子最是信任自己的舅父,既然舅父已经这么说,他当下也只能听舅父的。 眼看着太子离开,褚渊只觉自己胸口堵了一块。他得尽快对夏可钰说明实情,再晚一会,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头的夏可钰正优哉游哉地吃着切好的苹果,看到青芽屡次看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的小青芽,你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夏可钰主动开口道。 青芽见状,看向窗外,小声问道:“小姐,你爱慕表少爷?” 夏可钰噗嗤一笑,摇头道:“怎么会,你想什么呢。”她的本体是一只六尾仙狐,狐狸是没有人那么多的七情六欲的。 青芽面露担心道:“那小姐又没有想过,表少爷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夏可钰倒是从来没想过,她瞧着范寅对自己倒是爱护有加。当下疑惑地问道: “你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青芽最是佩服自家小姐,看着一副聪明的样子,唯独在感情方面,极为木讷,跟没开窍的木头似的。 当下点了点头,提点道:“小姐难道没有注意到,每次表少爷看到穆小姐,眼中都有抹不去的痛心。而且对于穆小姐的事,表少爷都极为上心。” “?!” 夏可钰大为震惊,仔细回想了一下,只勉强记得范寅似乎在听到穆雪姗得到了贞节牌坊后,有失神差点打翻了茶杯。 青芽继续条理清楚地分析道: “还有,小姐想想,表少爷早就拿到了这封信,并且他还知道信中的内容。但是他之前却从未提起过这件事,至少说明,表少爷并不是真心想娶小姐的。” 夏可钰一想,觉得青芽的话很有道理。她忙出门去,看到范寅正在院中耍着那杆长枪。 “表哥,我有件事问你。”夏可钰主动开口道。 范寅冷静地收起了长枪,回头看向夏可钰。既然无法娶自己爱的人,那能帮助自己的表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日后,二人以夫妻相称,他自然会守护好她。 第六十五章 从正门进的正事 “表哥爱慕雪珊?” 夏可钰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范寅不由得睁大了眼,看向夏可钰的眼中露出几分复杂。他自认为自己已经隐藏得足够好了,岂料,竟然被自己的表妹看了出来。 当下镇定地道:“你放心,婚后我绝对不会有任何不轨的念头。” 这便是隐晦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道:“表哥对我没有男女私情?” 她只能看出人眼中的贪婪与嫉妒,看不出所谓的感情。 范寅果断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来看,并无半点其他的想法。” 随即又安慰道: “你放心,婚后过个几年,我就会同家中长辈说,是我的问题不能要孩子。我们可以抱养一个孩子。当然,若你遇到了合适的人,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你。” 乍一听,是个极为完美的计划。而且,夏可钰信任范寅,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男子汉。 但...... “表哥可清楚,一旦娶了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你同雪珊也再无任何可能。” 夏可钰的话,句句如刺,扎在了范寅的心上。他痛心地闭上了眼,只冷静地道: “本就是再无可能,无缘无分的人。” 记忆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京城 寒冬腊月,他随伯父入京述职,前去夏家看望一直生病的姑姑。伯父因为夏家对姑姑照料不周,同姑姑起了口角。 他无聊地出了门。 京中飘着小小的雪花,院子里两个少女在玩雪。 表妹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子,懵懵懂懂,憨态可掬。 另一女子却温柔端庄,眉毛弯弯,一双黑眸极为秀气,脸庞白皙精致,自带一股饱读诗书的书卷气,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见到他来,女子害羞地避开了眼,柔柔地道:“可钰,原来你家有男人在。我可得走了。” 女子说话的腔调温软,有种吴侬软语的软糯细腻。 他自幼生活在边疆的军营中,周边都是各种粗狂的士兵,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顿时便沦陷了。 表妹不想让女子离开,拉着女子的手不放。 女子有些无奈,扫了他一眼,警告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可不许看我们。” 他忙点头答应,转身避开了视线。耳中听着女子们玩闹嬉戏的声音。 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到女子笑得一脸温柔,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美貌。 他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名字:“雪珊。” 只是,漫天飞雪再美,也不及她的半点。 女子有些羞怯地离开,他装作不经意地向自己的表妹打听,却得知了穆雪姗早已有了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命运总是很爱开玩笑,无情地捉弄着多情人。 从那以后,范寅赶赴西北,再无没有见过她,却再也没有忘记她。 家里人安排的婚事,他从不关心。 只是,这一次,接到了表妹哭诉的信件。祖父命令他入京迎娶表妹,他唯一高兴的竟然是,也许他可以再见到她了。 再见她时,她刚守寡,抱着弱小的孩子,茕茕孑立,被逼得走投无路。可他却没有任何的立场去帮她.......两人注定是无缘无分。 夏可钰带了几分不解地看向范寅,随即摇了摇头。 “算了,表哥,我的事,肯定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我不想现在就绝了你的后路。” 范寅还想再说什么,但夏可钰心意已决。 从这点上看,同梁彦文的假订婚,比嫁给这个所谓的表哥要好一些。 二人正沉默之际,便看到外头有下人来禀:“启禀县主,褚国公在门口。” 这倒是让夏可钰大吃一惊,褚渊有事找她,为何不从后门进来,反而要走正门。 “褚国公?” 一旁的范寅有些疑惑地拧紧了眉头,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表妹还认识褚国公。 夏可钰只得打哈哈道:“估计是附近的邻居过来串门的。” 只是这种鬼话,根本糊弄不了范寅。他只冷冷地道:“叫那位褚国公进来。”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看向范寅,脑中迅速盘算着对策。自从她住在这里后,夏家人鞭长莫及,没有再管教她。 只有她的这个表哥时时来照看她。 眼看着褚国公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范寅眼中的疑惑也变成了嘲讽。只斜眼睥睨着夏可钰,带了点阴阳怪气道: “这不就是那位好心的“过路人”吗?” 夏可钰有些心虚,随即只得哀求道:“表哥,此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帮我去叫雪珊过来,就将我要出嫁这件事告诉她,她一定会过来的。” 范寅听到夏可钰提到了穆雪姗,有微微的失神,他已经许多没有见到她了。 但眼下,他还是坚决拒绝道:“不行,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欲图不轨。” 夏可钰只得竭力拿手臂往外推攘着范寅,口中念叨着: “表哥你放心,这光天化日的,回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跟你据实说明的。你老行行好,今日就先别管我了。” 范寅拗不过夏可钰,只得同意。他冷冷地看着走近的褚国公,生硬地道:“见过褚国公。” 随即阔步往外走去。 夏可钰这才松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根本没有出现的汗珠,无奈地看向眼前的褚国公,疑惑道: “你怎么会从正门进来?” 褚渊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只淡淡地道:“有正事,必须从正门进。”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收起手帕,顺便坐到了院中大树的石凳下,开口道: “还挺讲究。说罢,是有什么正事?”眼下琐事缠身,她连吸收褚渊身上的清气,都没了兴致。 褚渊望向眼前眉眼如画的女子,慢条斯理道:“听说高丽国的太子有意让你去和亲?” 夏可钰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微皱,道:“是呀,谁知道我是倒了什么霉,被他给缠上了。” 褚渊见状,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郑重道:“我有一计可以助你脱身。” 夏可钰抬眸望了褚渊一眼,发愁道: “我知道,只需我提前同一人定下婚约即可。只是,现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褚渊眉头轻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故作镇定道:“你看,我如何?” 为求娶正事,所以这一次,他必须从正门进。 第六十六章 下聘(一) 夏可钰被褚渊的提议吓了一跳,随即两手一拍,欢喜道:“当然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比之梁彦文的风流不着调和自己表哥的心有所属,楮国公无疑是个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褚渊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随着她两手一拍,之前的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只眼角含笑,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如绝世名画中的仕女一般,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石凳凉,我拉你起来。” 褚渊鬼使神差地开口道,随即伸出了手。 夏可钰并没有多想,见褚渊伸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当下便欢喜地起身,握住了褚渊的手。 女子的手细软绵绵,又极为娇俏,褚渊觉得自己好像是握住了一团棉花。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未握过女子的手,一时竟怔住了。 夏可钰则是极为喜欢褚渊,一握住他的手,便觉他大手微凉,那股清气却也瞬间萦绕着她,让她浑身特别舒服。 夏可钰越发欢喜,同他手牵手进了屋。 屋内的青芽方才明明还趴在门上偷看,见二人要进来,却装作在桌旁偷懒打盹的样子,见二人进来,一副被惊醒的模样。 夏可钰同褚渊也在见到人的一瞬间,便自觉地缩回了手。 只是二人心中,都有隐隐的失落。 青芽见状,忙慌乱地起身道:“小姐,褚国公,我这就去帮你们沏茶。” 随即便落荒而逃,只留二人在屋内。 夏可钰见状,才有些回过神来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褚渊仔细思忖着,二人的订婚定是要越快越好,同时也要越隐秘越好。当下开口道: “我会让人找个媒人秘密去你家提亲,同时将订婚的日子改早几日。” 随即又开口安慰道:“只是这样,委屈你了。” 夏可钰有些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左右褚国公也是为了帮自己。 “好,那我这就派人去你家提亲。”褚渊宠溺地开口道。 夏可钰眼看着褚渊离开,都忘记了提一句,二人的订婚只是作假的。 褚渊回府后,在赤炎同马叔二人之间看了半天,对着赤炎道:“你去寻一个口风紧的媒人来,切记,此事不得走漏了风声。” 赤炎是个愣头青,随口接话道:“公爷找媒人做什么?” 褚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提亲。” 吓得赤炎瞪大了眼,满脸地不可置信。这,怎么会? 自家公爷年近三十,这朝中大大小小的名门闺秀对公爷有意的,少有也就几十,公爷是谁都看不中,这怎么突然就要提亲了? 但眼下,他也不敢再问,忙拱手道:“赤炎遵命。” 等到赤炎离开,那头的马叔立马道:“恭喜公爷~” 褚渊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份祝福。随即对着马叔嘱咐道: “你拿着我的腰牌,前去钱庄,取出十万两银票作为聘礼,一会随同媒人前去夏家下聘。只道事情从急,若是有礼数不周之处,日后一定会设法弥补。” 马叔一听到十万两银票,便知公爷是认真了。待到一听到提亲的对象竟然是夏姑娘,立马便又释然了。 夏姑娘冰雪聪明,还救了公爷同自己的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也难怪公爷想要以身相许了。 随即忙接下命令,前去取银票了。 待到手下的两个得力干将都被派了出去,褚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自己的祖母一声。 毕竟成婚是大事,总不能一直瞒着自己的祖母。 当下换好衣服,前去祖母的院中拜见。 负责看门的小丫鬟一见是褚渊来了,忙满脸喜色道:”公爷稍等,小的这就派人去通知老太君。” 谁都知道,老太君最疼爱楮国公,前去通报这个消息,老太君一定会高兴的。 屋内的老太君本是在午后小憩,听到自己的孙儿前来,也是有几分惊异,忙起身道: “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好孙儿竟然出现在我老太婆这院子里。” 褚渊忙拱手行礼道:“见过祖母。” 褚老太君摆手道:“坐。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随即示意旁边的几个丫鬟都出去。 待到丫鬟、嬷嬷们都退了出去,褚老太君这才开口道:“怎么,有事?” 褚渊忙再次站起身来,语气恳切道:“孙儿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件事。孙儿想要向一人提亲。” 此话一出,褚老太君也被吓了一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提到要去提亲。。 当下忙问道:“是哪家的闺秀?” 褚渊不敢隐瞒,据实相告:“此女是礼部侍郎夏逢原的长女夏可钰,如今的永安县主。” 褚老太君听到礼部侍郎的官职,摇头道:“官职是小了点。”以往给褚渊说的闺秀家,最差的也是个正二品家的。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一个区区礼部侍郎的女儿,实在是配不上正一品的楮国公。就怕是什么狐媚子的货色,才迷惑了自己的这个孙儿。 只怕这个所谓的县主,也少不了自己的孙儿在暗中帮忙。 随即又问道:“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次,褚渊打算一定要为夏可钰说尽好话,忙据实将自己先前如何遇刺,又是如何被夏可钰撞见,救了下来,一一讲了出来。 褚老太君闻声,先是道了声阿弥陀佛,道:“难怪前段时间不见你来请安。” 这才点头道:“这样看,倒是有几分姻缘。”这便是准了这门亲事。 随即又道:“既是提亲,那便得慢慢来了。” 褚渊只得道:“只怕是慢不了了。听闻高丽国的世子也有意迎娶她,所以孙儿已经派人前去夏家提亲了。” 褚老太君一时被惊住了,随即摇头笑道: “你这小子,从你弱冠开始,到如今近十年的功夫,你从未急过婚事。如今倒是恨不得立马将人娶进来。” “还学会了先斩后奏那一套。” 褚渊满脸诚恳道:“求祖母成全。” 褚老太君摆手道: “虽说事情从急,但规矩该有的还是得有,你去出去猎两只大雁回来。今晚就开宗庙,给你们合八字。” 最后来了一句:“只需列祖列宗都同意,我老太婆是没有意见的。” 第六十七章 下聘(二) 话分两头 褚渊带着府上的几人,策马前去郊外,他虽不擅涉猎,却还是猎下一只大雁,忙让人给夏家送去。 那头的赤炎带着媒人,同取好银子的马叔会合,拿到了作为信物的大雁,一同前往夏家提亲。 夏逢原正在家中书房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由着小丫鬟给自己锤着腿,便听到下人来禀:“老爷,有人来访~” 夏家这段时间来的人不少,夏逢原并未当回事,当下问道:“谁来了?” 下人也不太确定,只道:“似乎说是什么国公。” 不管是哪个国公,都不是夏逢原这个级别的人能得罪得起的,他当下忙起身更衣,前去接见。 “几位,敢问有什么事?”夏逢原态度恭敬。 岂料,对方的态度比他还要谦卑,领头的马叔拱手,自报家门道: “夏老爷,我们是褚国公府上的,今日前来,是为了提亲而来。” 夏逢原好似被巨大的惊喜砸中,那可是褚国公,当今皇后的胞弟,太子的亲舅父,皇帝的左膀右臂,朝廷的栋梁之材。 他愣了一愣,脑中已经闪过自己成了褚国公的岳丈,如何加官进爵,受众人敬仰了......这可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 夏逢原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是那位皇后娘家的褚国公吗?” 旁边的媒婆已经喜气洋洋地道谢道:“老爷,就是那位褚国公,来给您家千金大小姐提亲~” 夏逢原憋屈了半辈子,哪里能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同这种钟鸣鼎食之家攀亲家的机会,一时兴奋到了极点,身形微晃,差点摔倒。 还是一旁的赤炎眼疾手快,将夏逢原给扶到了座位上,又三言两语将此事得低调的原因讲给了夏逢原说。 夏逢原一听到高丽国的世子也想要娶自己的女儿,一时越发得意。觉得女儿是奇货可居。 不过相比女儿远嫁高丽,音讯全无,自然是嫁给京城的褚国公对他益处最大。 一旁的马叔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道: “这是十万两银票,作为下聘的聘礼。等到高丽国的世子离开京城后,府上自然会补足全部的流程,决不会委屈了小姐。” 夏逢原生平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颤抖着手接过银票,手抖得跟筛子一眼,但是捏住了银票就不愿意撒手。 毕竟京城一般的大户人家娶妻,也不过是几万两银票,便已经算是极高的聘礼了。哪曾想,褚国公府上,一出手就是十万两。 一旁的媒婆已经机灵地掏出了聘书,道: “若是夏老爷同意,便签了这份聘礼单,不过日期我们得往前早签几日。” 夏逢原哪里有不愿意的意思,一手捏着银票,一手拿着毛笔,便签好了聘书。 眼看着聘书签好,大雁也被夏家的下人接下,众人都松了口气。这便是纳采礼结束了。 媒人接着问道:“不知小姐的生辰八字为何?生母的姓氏为何?”这便是问名了。 主要是为了询问女方的生辰八字回去,在宗庙同男方合八字,卜问吉凶。 至于询问女方生母的姓名,则是为了辨明嫡庶。 到了这一步,夏逢原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女儿的生辰八字。那时候,他一看范姝瑶生出来的是个女儿,顿时觉得生了个赔钱货,哪里还去记得女儿是什么时候生的。 当下忙让人前去请范姝瑶过来,自己则将银票都收了起来。 范姝瑶到了大厅,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签好了男方的聘书,却没有跟自己和女儿商议。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说出了夏可钰的生辰八字。 褚国公府上的人拿到了八字庚帖,欢天喜地地回去占卜了。 等到褚国公的人一走,范姝瑶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指责道: “婚姻大事,何等重要。怎么能不跟我和钰儿商量,就如此轻率的做出决定?” 夏逢原钱到手了,又可以攀附褚国公府上,如何能不乐意。面对范姝瑶的指责,不耐烦地道: “褚国公位高权重,是当今太子的亲舅父,嫁给他是钰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样的好事,她怎么会不愿意?” 范姝瑶有些心寒,继续问道: “那这位褚国公年龄多大?为何一直不娶亲?可是有什么顽疾?家中可是早有妾室?你怎么能只看对方权势高低,就不顾女儿的终生幸福?!” 她一连串的问题和指责,让夏逢原恼羞成怒,怒骂道:“妇人之见!实在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之见!” 范姝瑶一想到自己竟然嫁了这么一个人,越发觉得心寒,一时红了眼。忙让人去叫夏可钰回府,商量对策。 那头的小丫鬟绿莺从旁边悄悄走过,听到二人争吵,忙乐颠乐颠地前去后院给蓉姨娘报信了。 “姨娘,小的听到老爷和夫人在大厅吵架了。” 蓉姨娘一听到此话,果然十分高兴,继续问道:“是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具体内容绿莺可没听到,当下摇了摇头,不过还是道:“不过他们吵得可凶了,老爷还骂了夫人,夫人都哭了。” 蓉姨娘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等的就是夏老爷同范姝瑶吵架的时候,该是轮到她上场了。 那头,夏可钰见到自己的表哥将穆雪姗给请了过来,忙故作为难道:“雪珊,我怕是要嫁人了。” 此话一出,范寅是大惊,穆雪姗则诧异地扫了一眼范寅。 在她的印象中,一直以为夏可钰同卫家退婚后,会嫁给范寅。 夏可钰笑眯眯地摇头道:“不是他,是褚国公。” “褚国公?” 穆雪姗这次惊讶地张大了嘴,怎么会?那可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比夏可钰要大好多岁的人。 夏可钰又不厌其烦地将高丽国的世子想要娶她的事情讲了一遍。 穆雪姗是个心善的,立马为夏可钰发愁起来。 几人正坐着,便提到府上下人来禀,说是夏家让夏可钰尽快回去,有要事商议。 夏可钰便知,是褚国公的人前去提亲了。 第六十八章 合婚 暮色已晚,夏可钰同范寅披着橙黄的斜阳,一同回了小小的夏家。 大厅中,夏逢原正同范姝瑶在怄气,一看到女儿,立马换了副慈父的面孔,笑眯眯地上前,热情中甚至带了点谄媚,问道: “我的乖女儿,一路过来可是颠簸了?”随即又回头训斥下人道:“还不快给大小姐上茶?!” 故意是装腔作势地表现自己。 旁边的范姝瑶则是红着眼不说话。 夏逢原随即示意夏可钰上座,亲自接过下人端来的茶,递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将夏逢原这番举动看在眼里,当下也不拒绝,接过茶杯,抿了口茶,故作无意地问道: “父亲大人叫我回来有事?” 夏逢原越看这个女儿是越满意,乐得是合不拢嘴,道: “楮国公府上的人方才来提亲了,为父已经替你应下来。日后你就安心在家待嫁。”决口不提自己收了楮国公府上十万两银票。 一旁的范姝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钰儿,这楮国公是何等人物,你之前见过他吗?怎么会放着京中大大小小的闺秀不娶,反而来找我们夏家?” 不待夏可钰回答,一旁的夏逢原立马满脸嫌弃道: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钰儿如今是县主,这可是大郑国独一份的,自然有过人之处。” 夏可钰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范姝瑶是一心担心女儿跳入火坑,夏逢原,这个做父亲的,却唯恐卖女儿卖得慢了。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范寅冷笑一声,道: “这楮国公年近三十未娶,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姑父未免答应得快了些。” 一番话说得夏逢原有些脸红,他知道范寅身后代表的是范家,也不敢反抗,只嘴硬道:“如今不过是订婚,离成婚还早着呢,着急什么。” 他的话,却被在屏风后偷听的绿莺听到了耳中,忙马不停蹄地前去通知蓉姨娘同夏可莲。 夏可莲一听到夏可钰竟然同楮国公订了婚,鼻子差点都气歪了。哭丧着脸道: “娘,我该如何是好?夏可钰那个小贱人眼看着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蓉姨娘正在一针一针地绣鞋垫,扫了自己女儿一眼,训斥道: “瞧你那幅衰样,这才哪里到哪里。你若是能攀上三皇子,自然是好。就算攀不上,这不也有现成的楮国公?她如今还没有成婚,你有的是机会,就算她成了婚,也有的是机会。” “做人,得沉得住气。” 夏可莲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哀求道:“那娘你快帮我想个好办法。等女儿飞黄腾达了,绝对不会忘了娘的。” 蓉姨娘淡定地用牙齿将鞋垫上的线咬了下来,开口道:“你急什么,机会是需要去等的。” 于此同时,一条毒计已经在她脑海中酝酿了。 那头的夏可钰安慰了范姝瑶半天,让她相信,楮国公府上没有恶意。 饶是如此,范姝瑶也不太放心,拉着夏可钰的手感慨道: “钰儿,为娘活了这么多年,才明白这嫁人无异于女人的这二次投胎。这嫁给当官的当娘子,嫁给屠夫翻肠子,嫁给铁匠耍锤子。为娘不想让你跟娘一样吃苦头。” 说到此处,范姝瑶眼眶中满是泪花。 夏可钰忙递给了她手帕,范姝瑶接过手帕,似乎又下定了决心道: “这桩婚事你若是不愿意,我这个做娘的就去求你外祖父,哪怕冒着得罪楮国公的风险,娘也不怕。” 夏可钰见状,只得将高丽世子有意求娶自己的消息告诉了范姝瑶,还不忘承诺道:“这桩婚事,只要我想取消,随时都可以。” 范姝瑶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她更不愿意女儿远嫁高丽,当下也不再说什么。 郊外的楮国公在顺利猎到第一只大雁后,一直等了许久,眼看着天色已晚,鸟儿纷纷归巢,都没有等到第二只大雁。 但若是今晚的占卜顺利,明日前往夏家告知此事,仍需用雁为贽礼。 府上一位年长的管事见天色不早了,忙劝道: “公爷,明日去买只雁回来,何必如此为难。用木刻的雁也行,改用鹅、鸭、鸡三种活禽代替也可,没人会说什么的。” 褚渊只默不作声,继续策马在郊外四处巡视。 他坚持要自己亲自猎下大雁,亲力亲为。 雁为贞洁的象征,亲自猎下送去,才更显诚意。 蓦地,一声微弱的鸟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竖起耳朵,利索地拉弓射箭,一声哀鸣后,众人齐声欢呼道:“猎下了,猎下了。” 褚渊这才深呼一口气,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楮国公府上,祠堂内灯火通明。 褚老太君衣冠整齐地侯在宗庙的最前面,旁边的二房同三房一大帮子人都小心翼翼地立在身后。 人群中的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大晚上的,老太君要将众人聚集在祠堂里。 难道,是谁犯了大错,所以才开祠堂惩罚? 想到此处,三房的褚修忍不住开口问道:“娘,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这句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褚老太君也不隐瞒,只镇定地道:“是有事。” 三房的褚修是老太君的亲生儿子,也只有他敢继续道:“那天色不早了,娘,要不早点开始?” 褚老太君望了望外头,摇头道:“不急,等褚渊回来。”随即闭上了眼,开始闭目养神。 旁人一听到褚渊二字,便不敢再开口。 谁人不知,褚渊是当今太子的亲舅父,而他的姐姐,就是当今的皇后。 大房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女。 等了许久,终于是看到褚渊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什么文书。 “拿到了?”褚老太君只淡淡地问道。 “是。”褚渊的回答更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去给列祖列宗上一炷香。”褚老太君嘱咐道。 眼看着褚渊恭敬地点燃了香,其中有懂的人已经看出,原来老太君这大晚上地将众人搜集在一起,是为了给褚渊合婚。 年近三十的楮国公要成婚了? 这个消息,好似一块巨石,在褚家众人的心头砸下一层层的涟漪。 第六十九章 早有婚约 待到褚渊上完了香,一背着布袋、满脸白胡须的老头出现,拿起二人的庚帖,看清上面的日期后,开始掐算了起来。 祠堂内的油灯在微风的吹拂下,灯火不时地摇曳。 众人均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头。心底却各有打算,褚渊到底是定下了哪家的小姐,如此急切地想要合婚。 这楮国公府上,怕是要变天了。 算到一半,老头皱紧了眉头,看得众人满脸疑惑。难道,是合婚不成? 等了许久,老头终于放下了庚帖,道了句:“上等婚,天赐良缘,大吉大利。” 此话一出,褚老太君少见地脸上多了一份笑意。 一旁的褚渊则是照例的满脸淡定,这个所谓的白胡子老头,就是他让人找来的,提前给足了银子堵嘴。 所以不管今日测出什么结果,在褚家人面前,都是大吉大利的上等婚。 他从不信什么所谓的宿命,他想要做成的事情,就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褚家人陆陆续续地散了,只是看众人的眼神,这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白胡子老头则是跟在楮国公身后,褚渊以为此人是贪得无厌,还想要再要些赏钱。 当下示意一旁的赤炎再拿些赏银。 老头接了银子放入了自己的破布袋中,却依旧不离开,反而是道:“这位贵人,老朽有几句话要说。” 褚渊从不信这些所谓江湖术士的话,当下只客套道:“老人家请讲。”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开口道:“方才我算这合婚二人的庚帖,二人皆是早夭之命......” 此话一出,旁边的赤炎立马怒斥道:“大胆!” 褚渊却摆了摆手,示意老头继续下去。 老头接着道: “若是庚帖上的生辰八字没错,这男子早已该在两个多月前便离开人世。不过如今看来,贵人身体安康,想要是吉人自有天相。” 褚渊不由得想起了两个多月前自己遇到的那场致命的刺杀,若是夏可钰没有及时出现,只怕自己早已魂归西天了。 当下沉默不语。 反而是追问道:“那敢问老人家,那位女子.......” 老头黑黑一笑道:“老朽方才说了,二人是上等婚,天赐良缘,大吉大利。想来上天有好生之德,非我等凡人可以预测。” 随即也不再多言,转身阔步往外走去。 褚渊有意再问,却又息了这份心思,只需他活着一日,他就会护好她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翌日 一大早,楮国公府上的人便将卜婚的吉兆通知了夏家。 整个夏家,只有夏逢原最高兴,已经拉着楮国公府上的人,要商议订婚的日子了。 夏可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瞧着夏逢原的样子,怕是没少收楮国公府上的银两。 早晚有日,她总得想个法子,把这些钱要回来。 就在夏可钰冥思苦想之际,宫里头有人传来口谕,说是陛下招夏可钰入宫。 夏可钰对于自己入宫的目的是心知肚明,不过她还是淡定地让青芽给自己梳妆打扮。 等到夏可钰入了宫,果然看到了那日见到的那个在酒楼上的男子——高丽国的世子。 在座的除了各位官员,还有太子、三皇子,以及满脸不乐意的五公主。 “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安~”夏可钰先是朝皇帝行礼。 不待她朝一旁的太子行礼,太子已经主动起身拱手道:“永安县主免礼~” 太子对于楮国公同夏可钰已经合婚一事,毫不知情。他已经决定了,一会若是父皇决定将夏可钰赐婚给高丽世子。 他一定会跳出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就算是被父皇责骂处罚,他也在所不惜。永安县主帮过他,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太子已经说让夏可钰免礼了,余下的三皇子也只能是照做。 “这位便是我们大郑国的永安县主,才貌双全~”龙椅上的皇帝乐呵呵地介绍道。 只要高丽世子愿意,区区一个县主罢了。 旁边的五公主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只需高丽世子对夏可钰极为满意,她便可以解脱了。 高丽世子对于夏可钰自然是极为满意,当下接着问道:“不知这位县主擅长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觉得夏可钰是那种极为淡定又神秘的美貌女子。 夏可钰扫了他一眼,故意装作不懂道:“这位是?” 一旁的三皇子忙介绍道:“这位是高丽国的世子~” 高丽世子冲着夏可钰微笑点头,故作含情脉脉道:“听闻中原女子精通琴棋书画,本殿下也略通一二,不知可否有幸同县主切磋一二?” 夏可钰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摇了摇头,回头对着皇帝道:“陛下,永安觉得,此事不大合规矩。” 一旁的五公主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高丽世子对于五公主的蛮横无理,也算是见识到了,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能娶这样的女子做王妃。 夏可钰摇头道:“且不说七年男女不同席,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皇帝反而是满脸慈爱地笑了,道:“你们都是年轻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碍事的。” 就在太子纠结自己的出场时机之际,夏可钰淡淡地道:“可是,陛下,永安已经订婚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讶。 五公主脸色大变,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质问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同卫家早已退婚了吗?” 夏可钰故作害羞道:“永安退婚后,另寻了良人。” 五公主勃然大怒,咄咄逼人道:“你是同谁订婚了?” 她的肆无忌惮又强势,让一旁的高丽国世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面露嫌弃。 正在此时,外头一人镇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是本国公。” 听到他的声音,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毕竟能够未经通报而能直接入宫中的,当今世上,也只有楮国公一人。 褚渊在众人的额惊讶中,缓缓出现,只拱手对着皇帝道:“陛下明鉴,在下同永安县主,确实早有婚约。” 第七十章 赐婚 “我不信!” 五公主恼羞成怒,无遮无拦地开口道。 褚渊只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一股凛冽的寒意,让五公主后知后觉,吓得缩回了自己的头,噤声不语。 她最怕这位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太子亲舅父。 高位上的皇帝也满脸诧异,问道:“不知楮国公何时同永安县主订了婚?我们都没来得及恭贺。” 话语中,带了一丝怀疑。 难不成,是永安县主为了逃避和亲,故意同楮国公演的一出戏?毕竟楮国公多年未传出要成婚的消息,这蓦地一下就订婚了,任谁都不太敢相信。 褚渊只淡定地从袖中掏出了一纸婚书,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让他呈了上去。 口中淡淡地解释道:“是前几日的事,还没来得及昭告众人。” 皇帝扫了眼婚书的日期,是在高丽国的世子朝贡之前。想来楮国公向来不是那种儿戏之人。 当下合上了婚书,乐呵呵地摸了摸胡须道: “楮国公订婚,乃大喜之事。来人,将寡人后宫的那对汝瓷赏给楮国公。” 众所周知,这对千年汝瓷乃是陛下最喜欢的前朝古物,价值连城。想不到竟会如此轻易地赐给楮国公。 足以见陛下对楮国公的恩宠。 褚渊淡定地收回了婚书,拱手谢恩。 座位上的五公主气得要死,她本能以为这一次自己可以逃得过和亲。当下暗暗示意自己的亲哥哥三皇子郑炽为自己出头。 三皇子故作欣喜地起身,拱手道:“恭贺楮国公~” 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听闻永安县主一月前才刚退婚,不知二位是何时订的婚?这时间上,未免有些太过紧张了。” 这便是怀疑楮国公同夏可钰早在夏可钰退婚之前就勾搭上了。 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夏可钰自然会被人说成是水性杨花之人,就连一向洁身自好的楮国公,也难免白璧染瑕。 夏可钰正欲出言反驳,便听到楮国公冷淡地道: “永安县主为朋友仗义直言,却被意图趋炎附势的卫家退婚。本国公不过是钦佩永安县主的为人,心生仰慕。” 夏可钰的心募地一松,有人出言反驳,她倒是可以省力了。 一提到卫家,五公主有些心虚了。三皇子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妹同卫景涣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当下不敢再多说。 只是,这兄妹二人心虚的模样,让一旁的高丽国世子心生警惕。 皇帝这才想起,似乎当时夏可钰为姓穆的孤儿寡母发言时,楮国公的人有前来作证。 如今想来,二人怕是早就暗中有联系。但他不至于为了一个世子得罪了楮国公。 当下还是笑眯眯地道:“照寡人看,二位是天赐良缘,实在是大吉大利。” 随即看向高丽国的世子,朗声道: “世子,爱女永清貌美聪慧,今日寡人就将她赐婚于世子,惟愿高丽同我大郑国永结同好。” 这便是直接赐婚了。 高丽国的世子哪怕是心中再有不愿,也还是忍着一腔的不满,起身谢恩道:“多谢天朝陛下赐婚~” 木已成舟,座位上的五公主脸都白了,脸上哪里有半点要成婚的喜色。只一双柳叶眼恶毒地看向夏可钰。 她绝对绝对要报复这个可恶的夏可钰! 在座的,只有一人吓得是惶恐不安,就是那个倒霉的太子。 他一想到自己前几日还对着自己的舅父大胆提议,想要迎娶夏可钰,给她封个良娣,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难怪当时的舅父神色严厉地训斥了自己。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报答永安县主,绝对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太子惴惴不安地想了许久,等到宴席散去,他忐忑不安地跟在自己的舅父同永安县主背后,拿出手绢擦了擦自己一头的冷汗。 便听到楮国公招呼道:“睿儿,过来。” 太子越发紧张,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便听到楮国公和颜悦色地道:“来,见过你未来的舅母。” 太子这才松了口气,忙恭敬地拱手、弯下腰来行礼道:“见过舅母~” 夏可钰一时乐不可支,自己本来就比太子的年纪还要小上两岁,这次同褚渊订婚后,辈分居然变大了。 当下忙宛然一笑道:“太子殿下客气了,不必如此多礼。” 褚渊似乎有些不大满意她对太子笑,当下冷着脸将夏可钰拉走了。 夏可钰也没想到自己,去的时候是坐的夏家的马车,回的时候竟然跟褚渊坐到了一起。 “这对汝瓷你想要吗?” 褚渊的马车上,早有宫里头的人将皇帝赏赐的那对汝窑瓷器打包好,送了过来。 夏可钰扫了眼那对天青色的汝窑瓷瓶,不过是一对花瓶罢了。当下摇了摇头。 褚渊见状,状若无意地提到:“这对汝窑瓷瓶价值连城,至少价值七位数的银票。” 夏可钰闻声,顿时瞪大了眼,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万一有一日她没钱了,卖一个出去,一辈子衣食无忧。 褚渊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笑意,接着幽幽地道:“御赐的宝物,是不可用来出售,更不可损坏了。” 夏可钰这才恍然之间想起了前世的梁亲王丢了一件御赐的宝物,京中也是闹了许多。 原来此物如此烫手,夏可钰有些嫌弃道:“那我可不要了。” 褚渊不置可否。 宫里头,凤阳阁 五公主将宫里头明面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口中咬牙切齿道:“夏可钰,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隔了许久,她才冷静了下来,对着身侧的宫女道:“春兰,过来~” 春兰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她生怕被牵连,刻意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却被五公主募地一把揪住了头发,冷笑道:“怎么,难道连你这个贱婢都在看本公主的笑话?” 春兰被揪得头皮发紧,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奴婢没有。” 五公主猛地将人往地上一甩,随即冷冷地道:“叫人去找夏家的那位二小姐,本公主有事找她。” 第七十一章 太师府寿宴 翌日 楮国公府上风风光光地将订婚该送的东西,大到珍贵的绸缎、稀奇的首饰玉器,再到羊、香草、鹿,胶、漆、合欢铃、鸳鸯、蒲苇、卷柏、舍利兽、受福兽、鱼、雁、九子妇等。 三茶六礼、奇珍异宝,是应有尽有。 红彤彤的聘礼排队排了好几条街,全部是招摇过市,从楮国公府上抬到了夏家,络绎不绝,鞭炮声不断,乐得夏逢原连嘴都合不上。 京中众人挤在路边,看得是瞠目结舌,又不无羡慕。 楮国公不愧是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家底就是丰厚。 楮国公府上的人却知道,从他家公爷弱冠开始,褚老太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一年添得比一年多,就等着公爷能够娶亲呢。 这近十年的功夫下来,难怪是比一般人家要丰厚得多。 与此同时,高立国的世子要迎娶五公主的消息,也在京城传来了。 使馆驿站内 高丽国的世子站在窗边,满脸阴沉,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欢快的鞭炮声,一双眼睛越发阴厉。 下人缓缓走了进来,拱手道: “回禀世子殿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那位五公主之前同卫家的长子卫景涣,暗中早有勾结。连卫家同夏家姑娘退婚,背后都是五公主指使的。” 高丽国的世子没想到,娶到了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不说,此女竟还给自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可是高丽国的世子,将来整个高丽国的君主,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娶了五公主这样的人为正妻,他就觉得恶心。 而且按照规定,将来他继位后,高丽国的下一任储君,只能是五公主生下的孩子。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娶的,是一个性子文静且有智慧的人,绝不是五公主这种人。 当下冷笑一声道: “去查查那位楮国公究竟是何许人也,连大郑国的皇帝都对他礼遇有加,为何之前的情报并没有提过此人?”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等人物! 夏可钰没想到,拖了那位高丽世子的福,她竟然这么快就订婚了。 反正这一次,去和亲的人不是白潇潇,也不是她,而是那位五公主。 这日,白潇潇前来府上寻找夏可钰:“可钰,你收到帖子了吗?” 夏可钰疑惑道:“什么帖子?” 白潇潇摊手示意给夏可钰看,原来过五日,就是太师府的宁老夫的六十六大寿。 “想来是我们夏家的门楣不够,高攀不起这种人家。”夏可钰淡淡地道。 白潇潇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 “若是以前的夏家肯定是不行。但如今你不仅是县主,还同楮国公府上订了婚,宁家一定会给你送拜帖的。” 随即这才扭扭捏捏地道:“可钰,你是怎么认识那位楮国公的?怎么突然就订婚了,那日我听到这消息,吓了一大跳。” 话语中带了几分好奇。 夏可钰只得撒谎道:“楮国公听闻我为闺中的手帕交仗义执言,仰慕我的为人,所以才向我提亲。” 这可不是她随便编的,是褚渊的原话。 白潇潇闻声,吐了吐舌头,小声道: “可钰,你见到那位楮国公,不觉得害怕吗?那位楮国公不苟言笑,而且负责教导太子,我们小辈的见到他,都不敢多说话。” 夏可钰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觉得褚渊态度挺和蔼的,并不觉得害怕,当下摇了摇头。 白潇潇有些烦躁地揪着自己手中的帕子,道: “我爹爹说了,如果你嫁给了楮国公,日后我就比你小一辈,见了你,也得叫一声舅母。” 夏可钰闻言,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摇头道:“那日后我准你不必叫我舅母,可别平白无故把我叫老了。” 白潇潇还是有些纠结地皱紧眉头道:“万一你嫁人了,日后我就不好去楮国公府上找你了。我害怕。” 夏可钰揉了揉她圆溜溜的脑袋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不用想那么久。” 随即拿出了几块珍贵的布料道:“过几日有宁老夫人的寿宴,你瞧着你喜欢哪个颜色,我让人给你做件衣裳。” 白潇潇骨子里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喜欢打扮穿戴,闻言立马欢喜了起来。 二人叫来了府上的裁缝,商议了许久,一人订了一套新衣裳。 “可钰,我就等着你随我一同去参加宴会呢。” 果然,等到白潇潇走后,夏可钰也很快收到了太师府上送来的请柬。 青芽小心翼翼地看着请柬,虽然她目不识丁,但还是努力瞪大了眼,试图认出上头的字。 随即问道:“小姐要去吗?” 夏可钰想了想,自从自己同楮国公订婚后,一直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不如就去凑凑热闹看看。 毕竟她知道,五公主同卫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与其躲在暗处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从不怕什么。 “去,既然人家发了帖子。我们就得去捧个人场。” 与此同时的楮国公府上 褚老太君听着手下的嬷嬷念了帖子,当下默不作声。 嬷嬷道:“老太君,这太师府的宁老夫人做寿,我们要让人送什么礼物过去?” 毕竟众所周知,皇后的娘家是楮国公府上,而宁贵妃的娘家则是太师府,两家是天然的不对头。 不过明面上太子同三皇子可是亲兄弟,总是要过得去,往年都是派下人送个礼物意思意思。 褚老太君闻声,却问了一句:“夏家的那位县主可是要去?” 这下嬷嬷倒是愣住了,随即知趣地笑道:“老太君是想要去看看未来的孙媳妇了?” 褚老太君轻咳一声,并没有否认。只道: “渊儿他挑了快十年,给我挑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我总得自己亲眼去看看,免得他被人蒙骗了。” 嬷嬷了然,让人回了太师府的帖子,只道楮国公府上的褚老太君也要去。 这倒是让太师府的人大为震惊,不知这位老太君来做什么。 第七十二章 谁是国舅? 五日一晃而过 这日一大早,京城各家路口均是堵得水泄不通。 毕竟这是当今宁贵妃的娘家太师府上的老夫人做寿,京中但凡能攀上关系的官员及其家属都去了。 不过宁家只邀请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夏家并没有资格前去。 夏可钰同白潇潇乘了白家的马车前去。 天色渐热 二人均穿着前几日订好的新衣裳。夏可钰一袭湖蓝色的月华锦衫,衬得整个人贵气沉稳了许多。 白潇潇则是一身青葱的翠绿色细纹罗纱,配上俏皮的双髻,活脱脱一个活泼的少女。 二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衣裳和首饰。募地,马车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上来,骏马嘶鸣一声,马车则是东倒西歪。 马车内的夏可钰同白潇潇也撞在了一起,同时“诶呦”了一声。 “大胆!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 马车外,有人出声怒斥道。 夏可钰回过神,先是检查了白潇潇同自己,虽然头饰歪了一些,但万幸二人并没有受伤。 夏可钰听到那人的声音,忙掀开窗帘,对着车夫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车夫有些惶恐地解释道: “启禀县主,我们正常地行使在路上,突然有人过来撞上了我们的车。” 夏可钰仔细看了看,白家的马车是照常行驶在大路上,对面的马车却横插一杠,从旁边的小巷出来,直接撞上了白家的马车。 对面的车夫也听到了方才的话,当下语气不无傲慢道: “你知道我们马车内的是谁吗?这可是当今的国舅,还不快滚下来跟我家老爷赔礼道歉。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我家老爷说不定会饶了你......” 说到最后这几句话时,车夫猥琐地舔了舔嘴,差点把夏可钰恶心地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不待夏可钰开口,白潇潇是忍不住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反驳道: “明明是你们的马车撞了我们,怎么能如此不讲理?!” 车内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大肚子,明显是宿醉未醒,一身酒气,见到白潇潇是个皮肤白嫩的小姑娘,眯起一双色欲熏心的眼,调戏道: “这是谁家的小妞,快到本国舅的怀里来。” 气得白潇潇涨红了脸,却又碍于女孩子家的矜持,不敢反驳这个无赖。 夏可钰冷笑一声道: “我听闻当今太子的亲舅父是楮国公,‘国舅’二字,也只有楮国公配得上。你是哪里来的赝品,胆敢冒充楮国公!” 随即朗声对着一旁的下人道:“来人,给我报官,将这个假冒当今国舅的人给我抓起来!” 旁边的下人已经马不停蹄地前去报告巡捕营的人了。 毕竟今日京城车马多,巡捕营的人到处都是。 车内的男人一听到楮国公三个字,有些害怕了。不过他还是嘴硬道: “你可知道是谁?!我是宁太师府上的老爷,当今三皇子的亲舅舅,当然是国舅。” 其实从跟此人碰面的第一面,夏可钰已经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名唤宁宁廖远,确实是三皇子的亲舅舅,宁贵妃的弟弟。他仗着宁家的身份,四处寻花问柳,彻夜饮酒取乐,流宿花柳巷。 欺男霸女的恶行自然也不在少数。 今日是因着府上的老夫人做寿,所以才一大清早地被手下人从青楼里叫起来,酒都没醒,就往府上赶。 夏可钰却故意装作不信道: “今日是太师府的宁老夫人做寿,你是太师府的人,怎么会现在才回府,简直是一派胡言!” 正说着,旁边巡捕营的人已经来了。 巡捕营的很多人都是白潇潇的父亲手下的,旁人不认识,白潇潇却是再熟悉不过了,见到这位小郡主,立马行礼道: “拜见郡主!” 白潇潇也是个聪明的,听了夏可钰的话,顿时嚷嚷道: “此人冒充国舅,还冒充是太师府的人。撞了我们的车不说,还出言不逊。” 夏可钰也在一旁开口道:“今日宁老夫人做寿,可不能让此人败坏了宁家的声誉。“ 眼看着后面的马车都堵了起来,纷纷在观望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可钰最后不忘给巡捕营的人一颗定心丸: “出了事,有白王爷和楮国公顶着呢。 巡捕营的人知道此人是宁家的二老爷,但是相比位高权重的白王爷和楮国公,一个只有虚职的二老爷,还是得罪得起的。 领头的略一思索,随即手一挥道: “此人闹事,给我抓起来。” 底下的人立马七手八脚地爬上车去,将那人给拉扯了下来。宁廖远还想喊叫,直接被堵住了嘴。 余下的人将马车牵走,清理了道路,这才笑着道: “二位慢走。” 宁家的其他奴仆吓得忙往宁家跑去,这是去报信了。 夏可钰眉眼之间一派冷静,今日这件事就算是说破天去,也是这位宁二爷不对。 她同白潇潇继续坐上马车,往宁家赶去,她可是要祝寿的。 太师府 五公主早早便被宁贵妃催促出宫,来到宁家给自己的外祖母祝寿。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远嫁高丽,她心里提不起一丝高兴得劲来。 她心里憋着火,只是碍于外祖母做寿,只能强忍着。 听着前院有人声吵闹,五公主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大声训斥道: 嚷嚷个什么劲!哭丧呢?!” 下人最是怕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当下就有人上前禀告道: “启禀五公主,二爷被巡捕营的人抓走了。” 五公主皱紧眉头,不耐烦地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这个小舅一日日无所事事,只知到处惹事生非。她根本不想管。 方才跑回来的下人忙道: “二爷的马车撞上了白家的郡主同另一个姑娘,那二人就叫巡捕营的人降二爷抓走了。” 五公主听到此处,心念一动。总是同白潇潇在一起,不就是那个可恶的夏可钰吗? 正想着,便看着白潇潇同夏可钰二人从宁家的大门走了进来。 旁边的下人忙小声道:“就是这二位小姐。”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抓不到夏可钰的把柄呢! 这次是夏可钰自己送上门的,可不怪她! 第七十三章 辈分大的好处 “给我站住!” 五公主大步上前,看向二人,冷笑地怒斥道。 夏可钰早知今日不会消停,当下宛然一笑,态度冷静道:“拜见五公主,不知道五公主找我们何事?” 五公主最是恶心夏可钰总是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当下冷哼一声,指责道: “你们撞了我二舅的马车不说,竟然还找人将我二舅关押进了狱中,好大的胆子!” 随着二人的争执,其他来祝寿的人也堵在了门口没法进去,开始围观起了这一切。 五公主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越发得意。 一旁的白潇潇忍不住出言反驳道:“明明是他先撞了我们。” 夏可钰却阻止了白潇潇,示意一旁的青芽将礼物捧出来,继续笑眯眯地道: “五公主,我猜您是搞错了。今日是宁老夫人大寿的日子,我们是特意来道喜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可钰自认自己一直是个体面人。 夏可钰的场面话,却被五公主误解,她仰起头,用鼻孔对着夏可钰,满脸不屑道: “你们也配!”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位五公主是当今陛下最为宠爱的女儿,对于她的嚣张跋扈也是见惯了。 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同情起了被五公主针对的夏可钰。 夏可钰好脾气地笑道: “在下也是见不得有人自称‘国舅’,平白辱没了‘国舅’的名号。” 一提起国舅,五公主以为夏可钰是要拿楮国公府上的人来压自己,一想到自己就是被夏可钰算计,要嫁到高丽去,顿时怒从心头起。 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道:“难道我舅舅不是当今的国舅?!” 蓦地,人群中一深沉的老年女声传了过来:“是吗?” 五公主一听到这人的声音,就如同是见到了鬼魅一般,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人群缓缓散开,只见满头如雪的银发,手持黑檀木龙头杖的老夫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楮国公的老太君,她手中的那把龙头杖,是当今陛下亲赐,可谓是“上打昏君,下打奸佞”。 褚老太君先是抬眼扫了下旁边的夏可钰,随即将龙头杖往地下重重地一跺。 吓得五公主忍不住一哆嗦,头上戴着的金色步摇也随之一颤。 褚老太君语气严厉道:“五公主方才说的话,老身都听到了。” “五公主的生母虽然是宁贵妃,但宫里头的孩子,莫不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皇后出自我们褚家,也只有皇后的亲弟弟才能被称得上是一句国舅!” “此事就是对峙到陛下面前,也依旧是这个道理!” 褚老太君这番义正严词的话,听得众人在心中连连点头。 宁贵妃就算是再得宠,这后宫的中宫皇后,只能是褚家的那位。 “国舅”二字,朝中上上下下,也只认那位楮国公。 五公主闻声低下了头,哪怕眼下心底有一万个不满,她也不敢反驳褚老太君一句。 更不要说此事捅到皇帝面前了。 皇帝对褚老太君一向是尊敬有加,到时候自己肯定吃不了兜子走。 褚老太君继续指了指旁边的夏可钰道:“她如今同我家渊儿订婚,就是褚渊的未婚妻。” “五公主,按理你应该唤她一句舅母。还不快给你舅母赔礼道歉,方才不辱没皇家的规矩!” 旁边的众人却也听出了,这褚老太君话中的意味,是认下了夏家的这位大小姐。 能得到这位褚老太君的认可,这位夏家小姐也算是一只脚踏进褚家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五公主虽然倍感屈辱,却也只能碍于重压,咬牙切齿道: “永清无意冲撞了县主,还望县主见谅!“ 让她叫夏可钰舅母,下辈子吧!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五公主不过是无心之过,我身为长辈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果然是辈分大有大的好处。 短短的一句话,差点让五公主气晕过去。夏可钰真是不要脸,居然真跟她摆长辈的谱。 夏可钰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五公主正愤愤不平,那头听到风声的宁老夫人已经从后院走了过来。 她早听下人说了,褚老太君竟然也来为自己祝寿了。 虽然两人从年轻时候就不大对付,加上后面两人的女儿同入后宫,一为后,一为妃,几乎同时诞下皇子。 两家几乎是势如水火。 不过宁老夫人是个老狐狸,立马热情地上前,挽住了褚老太君的胳膊,故作热情道: “我的老姐姐,你今日也来了,我可是好大的面子。” 随即又松了开来,对着一旁的五公主道:“永乐,还愣着干什么,来,扶着老太君进去~” 褚老太君闻声,却摇头道:“不必。” 随即指了指旁边的夏可钰,道:“让我这个未来的孙媳妇来。” 夏可钰有些诚惶诚恐,带了点茫然地上前,当下乖乖地搀扶住了褚老太君。 她看得出,褚老太君阅历颇深,很有智慧。她生怕自己被褚老太君看出什么破绽来。 褚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由着夏可钰将自己搀扶了进去,坐了下来。 褚老太君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明眸皓齿、娇艳如花,身段玲珑,开口问道: “你多大了?” “十七。”夏可钰老老实实回答道。 褚老太君点点头,小是小了点。随即从自己袖中摸出了一对麻花样式的金手镯,递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越发惶恐,褚老太君却不容她拒绝道:“是给你的见面礼。” 夏可钰只得接了过去,这对金手镯还挺厚重。 一旁的嬷嬷忙提醒道:“少夫人,老奴给你戴上~” 随即忙给夏可钰戴在了手腕上。 褚老太君这才满意道:“手镯就应该成双成对。”随即催促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免得在我老人家面前拘束。” 夏可钰忙行礼道了谢,这才离开。 等到夏可钰离开,一旁的嬷嬷忙问道:“老太君觉得如何?” 褚老太君抬眼扫向远去的夏可钰的背影,摇头道: “这些年给他寻了那么多端庄低调的大家闺秀,谁能想到他竟然喜欢这种......” 随即又调转话头道:“虽说模样不够端庄,性子倒是单纯了,脾气瞧着也好。日后好好调教吧,” 方才被五公主来回刁难,能一直不生气,可想是个大气的。 夏可钰哪里知道,自己方才意图息事宁人,居然被人误会了。 第七十四章 撞破秘闻 白潇潇望着夏可钰回来,忙松了口气,上前拉着夏可钰的手道:“担心死我了~” 二人这才手拉手双双落座。 今日宁家为老夫人做寿,请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洪福班来表演。 白潇潇是个小孩子性子,看得入迷起来,忙鼓掌拍手,好不快活。 夏可钰则是惬意地不时地吃点零碎的瓜子、糕点之类的,喝点茶水。 她扫了一下四周,不见那位褚老太君的身影,想来是早就离开了。 眼看着前排的五公主恨恨地盯着夏可钰,眼神如刀,好像要将她千刀万剐。夏可钰神色越发坦然。旁人恨她如眼中钉又如何? 前世的五公主可把原身害得够惨。 这一次,她是来讨债的。 夏可钰正看戏着,旁边的白潇潇急匆匆地起身,低声道:“我去如厕~” 夏可钰正欲说一句:“我随你一同前去。”白潇潇已经将她按在了座位上:“不用,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夏可钰见她旁边还跟着一个贴身小丫鬟,当下也就随了她,自己继续坐在位置上看戏。 等了一会,不见白潇潇回来,夏可钰扭头一看,之前的五公主也不知所踪。 想到此处,夏可钰忙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碎屑,带着青芽一起去寻白潇潇去了。 二人朝着宁家后院走去。 今日宁家来的人不在少数,宁家的奴仆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后院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一个小丫鬟热情地给二人指了路。 夏可钰拒绝了对方带路的好心,自己前去寻找白潇潇。这些高门大户的后院多腌臜之事。 宁家的人,她不得不防。 青芽前去茅房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出来后,低声问道:“小姐,潇潇郡主这是去了哪里?” 夏可钰也有些慌了,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记忆中,前世的白潇潇是嫁到了高丽国,中途似乎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正在后院四处寻找。 募地,青芽眼尖看到,不远处宁家后院一丛茂密的竹林中,一个蹲在地上的,正是一身青葱衣裳的白潇潇,旁边是她的小丫鬟。 “是.......”青芽正欲说话,就被夏可钰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嘘~” 夏可钰在青芽的耳畔轻声示意道: “你在此地替我守着,若是有其他人来,你就大喊,小姐,小姐。或者我冲你做手势,你就大喊起来。” 夏可钰一看就知道,白潇潇必然是在听墙角听得入迷,就是不知,被她偷听墙角的人是谁? 夏可钰拖着自己的裙子,弯着腰蹑手蹑脚地上前,蹲在了白潇潇旁边。 白潇潇看到她来了,吓得是瞪大了眼。 夏可钰冲她嘴上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自己也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起了墙角。 耳听着竹林内部,是一男一女在互诉衷情。 夏可钰只稍微一听,便认出了这两人的声音,一个是五公主,另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的那位前未婚夫——卫景涣。 二人正小心翼翼地聊着什么。 听到五公主道:“总之我母后已经想到了对策,绝对不会将我送到高丽去的。” 夏可钰垂眸,她就知道宁贵妃同五公主不可能会如此轻易认输。就是不知,明明皇帝已经下了圣旨。 宁贵妃到底是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够让皇帝收回自己说出口的话? 旁边的卫景涣刻意压低了嗓音,宠溺地道:“我的好清儿,我可是舍不得你.......” 这令人恶心的话一出来,夏可钰同白潇潇不由得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厌恶。 五公主性子不好,生气道: “我当然是不能嫁到高丽去,和亲多么危险。当年我的那位好长姐就是死在了同吐蕃和亲的路上.......” 随即又不耐烦地道: “此事是我母后下了手。难保这一次,皇后的人不会对我出手。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短短的一席话,听在夏可钰耳中,却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二人正欲听下去,便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听声音,应该是五公主身侧的婢女。 五公主忙慌忙地对卫景涣道:“卫郎,等高丽国的世子离开后,我再去找你~” 二人随即急匆匆地分开。 夏可钰同白潇潇也小心翼翼地从竹林中撤退。 白潇潇瞪大了眼,欲说些什么,夏可钰冲摇了摇头,示意她隔墙有耳,一切等离开了宁家再说。 大抵是有了这么一出,白潇潇看戏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祝寿的众人都纷纷离开,夏可钰这才拉着白潇潇,坐着马车往回走去。 据她所知,前世的皇后确实是一直在宫外的感业寺代发修行。至于原因,原身并不清楚。 夏可钰知道,上次她在感业寺见到的同褚渊在一起的女子,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前世褚渊意外离世,太子被废,三皇子登基后,很快便传来了皇后意外离世的消息。 如今想来,前世的皇后一辈子都没有再重回后宫的机会。 马车上,白潇潇忽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着夏可钰,急欲吐露心声。 “说吧,你听到了什么?” 夏可钰淡淡地道。 白潇潇听的时间比她久,必然听到了很多重要的消息。 白潇潇忙将自己听到的所有都告诉了夏可钰。 原来,宁贵妃打算让五公主装病,装出一些难以痊愈,并且会毁容的疾病。 然后再提议让皇帝封一个大臣家的女儿为郡主,来代替五公主出嫁高丽。 “对了,我还听五公主说了一些什么太子、东宫,还有小人什么的。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没听真切。” 白潇潇绞尽脑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想了出来。 “有这些就已经够了。”夏可钰缓缓握住了白潇潇的手道,“今日实在是吓死我了。” 白潇潇咧嘴一笑道:“这些后宫秘闻嘛,不努力是听不到的。” 夏可钰实在是有些佩服她这个天真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五公主话语中透露出的东西,可实在是太多了。 第七十五章 巫蛊之术 前世,在原身的记忆中,太子在被未婚妻姜淑雅绿后,似乎是犯了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所以才被皇帝彻底厌恶。 这件事到底是什么,皇宫之人一直是讳莫如深,没人敢提。 以前世原身的官职门楣,自然也没有资格接触到这桩大事。 但夏可钰还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前世在此事发生后,京中一度戒严。当时查封了许多算命摆摊的小店,还逮捕了许多用巫术害人及自称能见到鬼魂的人。 京中甚至一度不让卖各种小儿玩偶。 再结合白潇潇从五公主那里听到的零星话语:“太子”“东宫”“小人”。 夏可钰据此大胆推断,前世必然是有人在太子的东宫暗搞巫蛊之事,比如扎小人之类的,然后嫁祸给了太子。 此事事发后,皇帝必然是勃然大怒,加之早就对太子不满,自然会借机发挥,才将太子发配到了外地去平息吐蕃战乱,直到兵败都俘虏。 更何况,五公主的话中还透露出,皇后的女儿是被宁贵妃害死的,此事更是骇人听闻。 夏可钰想到此处,忙对着白潇潇叮嘱道:“潇潇,你清楚的,此事非同小可,切记不能讲给外人听。” 白潇潇忙懂事地点头道:“我爹爹说过,一旦涉及到那件事,怕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你放心,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二人一时默不作声,心中都十分清楚,那件事指的是“夺嫡”。 等到马车快到了白家,白潇潇蓦地伸手握住了夏可钰的手,诚恳道: “可钰,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随即便果断从马车上下去了。 夏可钰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很难用言语形容。 白潇潇并不是前世原身的家人朋友,原身甚至都不认识她。但白潇潇能诚恳地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 白潇潇,是她自己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茫然。狐狸是不讲朋友的,对她而言,一直只有弱肉强食;修仙路上更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 情谊,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东西。 夏可钰一回县主府,便看到褚渊同赤炎竟然站在自家院中。 这让夏可钰大吃一惊,忙有些慌张地看向四周。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同褚渊已经订婚了,二人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了。 褚渊缓缓转过身去,仔细端详着夏可钰,见她完好无损,脸上不自觉多了一分柔情: “今日没有撞疼你吧?” 他听下人汇报,说是夏可钰的马车同宁家人撞在了一起。他一贯是个淡定的人,对于绝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己。 那个瞬息,却也感觉到了心痛,担心她会出一点点事。 “还好。” 夏可钰摇头道,随即又不免吐槽道: “宁家的那位二老爷可太狂妄了,竟然有脸自称国舅。好大的脸呀!” 褚渊静静地听着她吐槽,满脸温柔。 夏可钰嘴角堆起讨好的笑意,道:“‘国舅’一词,只有你一人才配得上。” 这可是她最大的后台靠山,她必须得抱紧他的大腿。跟着楮国公,能大富大贵,还有钱花。 褚渊不由得心头一暖,原来她是为了维护自己。他都不知道,她竟对他如此维护。 夏可钰说到此处,蓦地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当下忙拉着楮国公的衣袖,急匆匆地往房间内走去; “我有急事同你商量。” 隔墙有耳,可不能在院中大大咧咧地谈论此事。 褚渊不明就里,但看到夏可钰拉着自己往房间内走去,心中还是掠过一丝怪异与别扭...... 早就偷偷躲在一旁的青芽见到这一幕,忙捂嘴偷笑道:“小姐加油~”她要去厨房帮忙了。 褚渊进了屋子,看到夏可钰双眼亮闪闪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喉头微动。 夏可钰理了理思路,道:“今日,我听到了五公主在宁家同人密谈........” 她并没有暴出白潇潇,最好不要让白家的人卷入此事。这对白潇潇是一种保护。 褚渊的第一反应是,此事有风险。只要是有风险的事情,他都不愿意让她去冒任何一点风险。 夏可钰继续道:“主要听到了三件事。” “我听五公主的意思是,有人要在太子的东宫弄小人?我猜是要对太子不利。” 褚渊听了心下一凛,巫蛊之事可非同小可。 夏可钰却以为他是不懂这些民间术法,比划道:“就扎小人诅咒那种,你知道的。” 褚渊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武帝时期,丞相被人告发为巫蛊之术诅咒帝王,被下狱处死。而太子也被皇帝的宠臣诬陷同此事有关。太子恐慌之下,想要起兵诛杀宠臣,却被皇帝镇压兵败。” 夏可钰没想到,此事竟然还是有先例的,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说到此处,褚渊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冷冷地道: “太子同皇后相继被迫自杀。虽然后面皇帝清醒了过来,烧死了宠臣,重新修建了“思子宫”,但已经于事无补。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夏可钰一时咋舌,此事竟然牵扯了那么多人,实在是可怕。 二人内心都十分清楚,看来是有人要重新炮制之前的巫蛊之事。 此事一旦被得逞,太子一定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帝王本就多疑,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便很难说了。到时候不只是太子、皇后,还有整个褚家上上下下,都难逃此劫。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褚渊的目光变得越发凛冽,甚至涌现出一丝杀意。 “你待如此?”夏可钰继续问道。 褚渊又恢复了冷静,冷静地道: “此事既然还没有发生,说明那个小人还在太子的宫殿。我猜,他们是想等到下个月,陛下寿辰当天发作吧。” 夏可钰听到此处,心念一动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来个将计就计。” 褚渊闻声,眼睛一眯,看到夏可钰朝他狡黠一笑。 是了,有人胆敢来陷害太子同褚家,那就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七十七章 饭要人多吃才香 褚渊听了夏可钰的话,立马起身,派赤炎前去,叫太子出宫来商量对策。 夏可钰则是继续说出了自己听到的第二件事: “我听五公主的意思是,似乎宫里头先头有个公主,死在了同吐蕃和亲的路上,此事是宁贵妃下的手........” 话音未落,她便敏锐地感觉到褚渊周身的气质大变,之前的那股子清气与贵气,眼下全然变成了肃杀之气。 天子一怒,也不过如此罢了。 “确定?”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夏可钰,声线中甚至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颤抖。 夏可钰被死死盯着,有点害怕这样的楮国公,不由得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在原身的记忆中,对于宫里头有几个公主,都不太清楚。 所以对于此事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都不太了解。 褚渊看到了夏可钰的举动,当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这才缓缓讲起了一桩旧闻。 原来,宫里头皇后相继诞下一女一儿,儿子自然是当今的太子,女儿却比太子还要长上两岁,是宫里头的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才是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备受陛下同皇后的宠爱。 七年前,吐蕃一族向大郑国俯首称臣,请求和亲;当今陛下为表示友好,于是将方才及笄的长公主送去和亲。 皇后虽不舍爱女,但碍于两国交好,皇帝圣旨以下,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得作罢。 岂料,长公主出了京城不久,刚到吐蕃境内,就死在了路上。 消息被传回京城,皇后一时之间肝肠寸断,她怪自己的软弱没有保护好女儿,也怨恨皇帝的狠心。 悲痛欲绝之下,自请出家,一直在感业寺带发修行,为长公主超度....... 故事讲到这里,夏可钰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褚渊时,感业寺的那位年纪大的妇人,大抵就是当今的皇后。 褚渊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夏可钰的发髻,示意她不要害怕,只低声道: “多年来,家姐一直将长公主的死怪罪在了自己头上,痛不欲生。如今,她可以解脱了。” 夏可钰看到褚渊身上的气息又恢复了正常,这才乖巧地点了点头。 褚渊温柔地用指腹摸了摸夏可钰洁白的额头上,一处不起眼的伤痕:“你受伤了。” “是吗?”夏可钰有些茫然。 今日的马车上,其实她同白潇潇撞在一起,有被白潇潇头上的金簪戳到了额头。 只是她这人虽然胆大心细,对于自己,却总是有几分粗陋的,并没有在意。 褚渊点了点头,目光一热,又上前一步,随即吻在了她的那处伤痕上。 吓得夏可钰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盯着他,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热..... 她不明白,褚渊为何要亲她的伤口处,这样能让伤口好得更快吗? 蓦地,窗外一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正是青芽:“小姐,楮国公,该用膳了~” 青芽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 褚渊闻声,退后一步,目光温柔地看着夏可钰。 夏可钰疑惑不解,不过她还是对着青芽道:“进来吧~” 青芽闻声,利索地开门,身后的其他丫鬟忙将饭菜都端了进来。顿时桌上满满当当的。 “今日的饭菜好丰盛~” 往日里,按照规矩,夏可钰一人每顿从主菜到甜品,一共是八道菜。今日却远远超过八道菜。 夏可钰一看有她爱吃的盐焗鸡腿,顿时扑了过去。 青芽抿嘴偷笑,道:“小姐,今日有客人在的~” 夏可钰才后知后觉地对着褚渊道:“你要一起来吃一点吗?” 其实她是有点护食的,别的青菜、肉和鱼汤可以让给褚渊,但鸡腿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本以为褚渊会拒绝,毕竟楮国公府就在隔壁,走过去很近的。岂料,褚渊果断开口道:“好~” 夏可钰满脸纠结,等到吃饭时,她便拼命地给褚渊夹菜,从绿油油的青菜到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包括鱼汤,都舀给了褚渊,意图喂饱他。 还不忘对着青芽道:“一会记得给楮国公添饭~” 只为了让褚渊不要“染指”她的盐焗鸡腿。 褚渊看到夏可钰给自己添菜加饭,心中顿时十分感动。 一旁的青芽看得也是连连偷笑,自家小姐对楮国公实在是爱得深沉,瞧这副贤惠的模样。 二人正吃着饭,外头,一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青芽抬脚从窗户里看到了范寅,顿时吓得小声道:“是表少爷。” 夏可钰同褚渊倒是神色淡定,继续在吃饭。 范寅一步入房中,看到的就是夏可钰同褚渊竟然坐在一起,如同一对夫妻一般在用膳! “你们!”范寅觉得自己的火气顿时从头顶冒了出来。 夏可钰满脸堆笑道:“表哥来了,你还没有吃过饭吧?来,一起吃~” 范寅扫了眼旁边的楮国公,楮国公神色泰然,丝毫没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任何的不对。 范寅的官职在楮国公之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坐了下来,粗声粗气地对着青芽道:“添饭!”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位楮国公哪里来的脸面来蹭饭。 夏可钰为了让范寅不吃自己的盐焗鸡腿,还是照例给范寅夹菜夹肉,道:“表哥多吃点~” 一旁的褚渊虽然面上不显,但到底是有些吃味了。 范寅这才得意地看向褚渊,道:“听闻楮国公府上一贯阔绰,怎么连顿饭都得在外面吃?” 夏可钰忙在一旁打圆场道:“饭要人多吃才香嘛。” 范寅实在是有些佩服自己这个表妹,这人还没有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当下是越想越气不过,随即开口威胁道: “楮国公怕是不清楚,我们范家小一辈,就可钰一个女儿家。你要是想要什么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欺辱了我表妹,我范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褚渊闻声,只搁下了筷子,郑重道:“请范家放心,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范寅就算是有满肚子的气,面对褚渊的态度,却也没有机会发泄。 看来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提点一下自己的表妹。怎么能还没有成婚,就将人往家里领呢,不合规矩,实在是不合规矩! 第七十七章 (2) 偷偷入宫 饭后,夏可钰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跟楮国公说呢。 她想找个理由支开范寅,于是开口道: “表哥,我这里有进贡的多余的黄花鱼,养在池塘里,你带着下人捞起来,给旁边的雪珊送过去,让她也尝个鲜~” 范寅虽然不愿意离开,但一听到穆雪姗的事情,他总是很积极。 其实每回过去,他也只能站在大门口,看上穆雪姗一眼,听她软糯地说一句:“多劳范家少爷了,替我谢谢可钰。” 他便心生欢喜,回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就为了这一句话,他也愿意过去,当下便起身去捞鱼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楮国公一个眼神示意,示意他安分些。 夏可钰这才笑眯眯地讲了自己听到的最后一件事: “五公主想找个借口,说自己毁容了,并且得了难以治愈的顽疾,逃避同高丽的和亲......” 褚渊见她满脸笑意,眼神中透露着狡黠,问道:“你待如此?” 夏可钰眼珠子一转,悠悠地道: “这位五公主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只可惜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暂时留她一条小命。” “不过,她既然想要毁容,那我就成全她,来个假戏真做。” 褚渊不自觉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好,此事交给我来做。” 他瞧着她,越瞧越觉得像一只调皮捣蛋的小兽,特别机灵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抚她。 夏可钰有些茫然,不过她并不反感褚渊的触碰,就由着他去了。 二人正说着,那头的赤炎已经带太子出宫来了,直奔夏可钰的县主府。 “拜.....拜见舅母~”太子规规矩矩地给夏可钰行礼,丝毫不敢多抬头看她一眼。 夏可钰瞧着太子虽说没有三皇子聪明,但胜在为人仁厚,想来将来会是个心系百姓的明君,忙道: “快起~” 随即将自己偷听到的话又给太子复述了一遍。 太子听罢,知道此事之大,足以让自己掉脑袋,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忙想要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 “舅父舅母快救我,睿儿绝无此意。” “起来。”褚渊冷冷地道。 太子不敢不听褚渊的话,又忙站起身来,吓得是出了一头的冷汗。 夏可钰见状,问道:“你仔细想想,这个小人会是埋在东宫的哪里?” 太子用衣袖擦了擦自己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皱紧眉头开始回忆了起来。 随即又摇头道:“寝宫内不大可能,我手下人每日洒扫,亲信都守在宫殿,从未发现问题。” 接着又回忆道:“院中的话.....” 蓦地,他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 “前不久大雨,我院中西侧的花园被压倒了一批花,宫里头有派人前去修缮。想来出问题的地方,应该是在西侧。” 褚渊见状,开口道:“待到晚间,我带人随你一同入宫,将此物挖出来。” 此事非同小可,最好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夏可钰一见,忙开口道:“我也要去。”她最爱凑热闹了。 “不行,此事有风险的。”褚渊一口拒绝道。 夏可钰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比这有风险的事情我做得多了。” 总之就是不愿意放弃,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 又不免讨好道:“况且,有楮国公在,谁又能为难得了我呢。” 褚渊却不吃她这一套,入宫可不是件小事,宫规森严,不容小觑。 一旁的太子看得有些尴尬,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还有人敢反驳自家舅父的话,当下出来打圆场道: “方才我从宫里头带了两个小太监出来,若是舅母不嫌弃......” 这便是提议让夏可钰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夏可钰忙兴高采烈道:“我一点都不嫌弃~” 一旁的褚渊只能无奈地同意,心中却在反思,难道是自己太过古板了? 就这样,夏可钰穿上了小太监的衣服,她除去了妆容,显得整个人极为素雅,活脱脱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既然是太子的小太监,她便只能是随另一个小太监跟在太子身后。 褚渊走在最前面,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她。 太子见状,轻咳一声,努力示意自己的舅父正常一些。褚渊这才怒咯控制着自己,不再往后看。 太子同褚国公入宫,自然是没人敢去拦。 只是,几人在入宫后,遇到了从宁贵妃寝宫请安出来的三皇子郑炽。 “拜见褚国公,拜见兄长~”三皇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前世的狠厉来。 “三皇子客气了。”褚渊只冷冷地道。 三皇子嫉妒地看向太子,他这个窝囊祸的兄长,就是有了这么一个好舅舅。 早晚有一日,他要叫这两人死无葬身之地。他相信,这一日已经不久了。 想到此处,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更胜,只是目光不免移向了太子身侧的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个头不高,瞧着细皮嫩肉的,身段又好,只是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长相,想来必然是唇红齿白...... “这是兄长新换的小太监?”三皇子上下打量,状若无意地开口道。 众人心头不免一惊,以为三皇子看出了什么破绽。 只有一旁的褚渊淡淡地道:“三皇子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先走了。” 三皇子听到此处,心头一紧,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位楮国公也在场,忙拱手道:“楮国公慢走~” 等到三皇子走后,几人也来到了太子的寝宫,命令一人在门口把守。 太子吓得是再次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小声道:“难道是被三皇子看出来了?” 连一旁的褚渊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早知道就应该坚持不让她入宫来冒险的。 一旁的夏可钰却摇了摇头道:“我瞧着不是。那位三皇子......” 她斟酌着语句,“该不会是好男风的吧?” 她瞧着三皇子方才的话语同目光中,有一种别于常人的异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大为震惊。 旁边的太子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声音道:“舅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就是字面义。” 褚渊只略略一思考,便道:“我会叫人去查的。” 若真是如此,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必然会发现蛛丝马迹。 第七十八章 计中计 几人来到了东宫西侧的花坛,瞧见确实是有新挖的泥土痕迹。 在场的几人,褚渊位高权重,夏可钰又是个女孩子家的,太子无奈,只能自己蹲下身子开挖。 只是浅浅挖了一会,果然在泥土中挖到了一个木偶人。太子拍打掉人偶身上的泥土,看清了上面刻的十个大字: “愿父皇早逝,本太子继位。” 吓得太子手一抖,直接将木人偶给扔了出去,这可是杀头的罪名,三皇子一党可真是敢! 一旁的夏可钰见状,弯腰将木偶人给捡了回来,赞叹道:“这人偶倒是做的挺精致。” 太子这才反应了过来,开口道:”舅父、舅母,劳烦你们将此物赶紧带出宫去烧掉。” 夏可钰见状,看向一旁的褚渊,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随即对着太子道:“拿把匕首出来。” 太子哆哆嗦嗦地从自己宫内取了一把匕首出来,看到夏可钰拿匕首将木偶人表面的字都抹掉了。 随即看向褚渊,笑道:“你们想往上面刻什么?我来刻。” 在场的众人,只有她的笔迹是不为外人熟悉的,不会被人发现。 太子虽然仁厚,却又不是个一味退让的,见状,当下果断开口道:“愿父皇、太子早逝,本皇子继位。” 不过是多了两个字,意思就截然不同。这是不惜诅咒自己,也要拉三皇子下马了。 一旁的褚渊见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陛下的寝宫附近,也可以让人再埋一个木偶人。” 敌人不仁,可就别怪他们不义了。 夏可钰忙开始用匕首刻了起来,旁边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刻。 一旁的褚渊这才注意到,夏可钰的右手早已灵活自若,想来是伤好了。 “瞧,怎么样?”夏可钰吹了吹木偶人身上的碎屑,将自己刻的字迹给二人看。 褚渊扫了一眼,字迹勉强能看的程度,刚学字的小儿写的也无外乎如此了。 “舅母实在是厉害~”太子忙夸赞道。 大抵是同夏可钰共事了几次,加之夏可钰见识过他许多隐秘之事,如今又要成为他的舅母,太子对于夏可钰多了几分亲切。 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将木偶人递给了太子道: “来吧,将这木偶人埋起来~” 一旁的褚渊看着,不知为何,心底总觉得有一丝不痛快。 太子将木偶人埋好后,拍打好自己身上的泥土,拱手道:“这次多谢舅舅、舅母出手相助~” 褚渊扫了眼天空,语气平缓地催促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尽快出宫。” 太子疑惑地又看了看天空,他总觉得自己的舅父对于天色的估量有误差。 不过几人还是很快出了宫。 等回到夏可钰的县主府,夏可钰先去换回了自己的女装。 夏可钰对着褚渊是大眼瞪小眼,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将长公主去世的真相告诉太子。 褚渊深吸一口气,将一切真相都讲了出来。 太子听到此处,蓦地红了眼眶,许久,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这个毒妇!” 夏可钰知道,对于太子这样敦厚的人来说,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是气得很厉害了。 这场宫廷内斗,害得长公主去世。 太子其实也是受害者,他的长姐去世,父母失和,母后离宫,自己独自一人在深宫之中,承受着各种尔虞我诈。 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堪堪十几岁的少年。 不过,太子很快平复了心情,说出了一件事:“宁贵妃也不是毫无弱点,我知道她的一个弱项。” 随即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给了褚渊同夏可钰。 夏可钰闻声,眼前一亮,提议道:“既然对手想设计我们,不如我们就来一个计中计。” 一晃眼,便是陛下的诞辰。 这日,宫里头是张灯结彩,四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皇帝在用过午膳后,本来兴致挺好,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脑旋。这对于自认正值盛年的皇帝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在陛下诞辰这样的一个特殊时期,很有可能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征兆。 太医院的御医们忙被叫了过来,只是太医们把脉把来把去,却说不出是什么问题。 旁边的大太监高让借机插嘴道:“陛下,莫非,并不是陛下的身体问题?” 皇帝见状,狐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太监高让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小的瞧着,陛下这个样子,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龙体所致。” 皇帝本来就对于这些事情半信半疑,见状,忙让钦天监的监正入宫。 监正装模作样地拿着个罗盘查看了半天,开口道:“回禀陛下,属下看到,这宫里头的一位贵凤将要离巢......” “贵凤”“离巢”这几个词的指引意味,可太足了。 皇帝立马便想到,是不是自己不应该将亲女儿外嫁高丽?毕竟他对于五公主,确实是有几分疼爱在的。 话说着,那头的宫女来禀,说是五公主突发恶疾,不知为何,脸上还长了不好的疙瘩,看着面容有些恐怖。 一旁钦天监的人忙道:“看样子,这只贵凤确实不该离巢。贵凤一旦离巢,邪气便会冲击龙体。”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子同三皇子听闻父皇身体不适,都已经赶了过来,站在殿外等候传唤。褚渊同夏可钰等人也都立在旁边。 三皇子冷笑地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太子,过了今日,就是太子的死期。 殿内的钦天监还欲说些什么。 蓦地,门外的太子身形微晃,突然晕倒在地。 此事让在场众人大吃一惊。连三皇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满脸惊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其他人眼疾手快将太子给扶了起来,有人忙小跑着去禀告皇帝了。 现成的御医就在殿内,太子就这样被抬了进去。 众人也跟着走了进去,三皇子看着自己那个昏迷的皇兄,不知为何,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但事已至此,戏台已经搭好了,戏只能继续唱下去。 第七十九章 螳螂捕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着被抬进来的太子,是满脸不解。 御医忙上前来,给太子把脉后,却依旧是一头雾水。眼看着太子迟迟昏迷不醒,无奈之下,只得给太子针灸。 几针下去,太子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见到皇帝,便挣扎地要起身,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 “父皇贵体如何?” 皇帝见到太子哪怕是昏迷醒来,第一件事也是询问自己的身体,顿时心生感动,忙道: “寡人已经好多了,太子好生休养,不必拘礼。” 一旁的三皇子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兄长,竟然也会如此惺惺作态。 他实在是低估了太子。 立马又给了钦天监的监正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钦天监的监正见状,忙轻咳一声,继续道: “陛下,微臣看到,宫里头东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击到了陛下的龙体。” 皇帝闻之大怒,开口道: “来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今日也要把这个作乱的东西给寡人查出来!” 宫里头的人也忙动了起来,装模作样地从东面一些不受宠的妃子寝宫开始翻起,箱子里的衣裳首饰,到床、柜子都被挪开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皇帝就听到有人来禀,说是在太子的东宫内似乎挖到了什么。 “走,去看看!” 皇帝冷冷地扫了一眼太子,带头前去,一行人也都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连太子都被小太监搀扶着一同前去。 等到一行人到了太子的东宫,一个小太监手中已经挖到了一个沾满泥土的木偶人。 “是木偶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太子见状,已然跪倒在地,满脸恐慌地求饶道: “父皇饶命,此物是何,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儿臣实在是不知道呀。” 三皇子见状,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这是巫蛊之术,专门用来诅咒人的。” 皇帝瞬间变了脸色,只冷脸看着这一切,示意身侧的大太监将木偶人呈上来。 大太监高让殷勤地将木偶人上面的泥土擦拭掉,虔诚地递给了皇帝。 一旁的三皇子则是幸灾乐祸,他的这位好皇兄,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待到皇帝看清木偶人上的字样后,是勃然大怒,随即将木偶人重重地砸向三皇子,骂道: “你个畜生!” 三皇子被这木偶人一下子给砸晕了,这下轮到他满脸恐慌地看向皇帝,哀求道: “父皇,儿臣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皇帝冷眼望着三皇子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三皇子颤抖着手捡起木偶人,看到上面写着:“愿父皇、太子早逝,本皇子继位。” 三皇子顿时傻眼了,这,怎么会这样!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看来是自己的计策被对方发现后,还顺便调换了木偶人。 想不到,他那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兄长,背地里还有这么一手。 认清情况后,三皇子忙装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跪倒在地哭诉道: “父皇明鉴,这分明是有人要害儿臣,挑拨儿臣和父皇及兄长的关系。儿臣一向孝顺父皇,尊敬兄长,万万不敢有任何不臣之心,求父皇明鉴!” 三皇子一番哭诉,听得皇帝只觉头疼。 这件事分明有人在暗中捣鬼,但究竟谁才是那个幕后主使?想来太子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皇帝眉心紧拧,难不成是太子? 钦天监中的另一人突然开口道: “陛下,太子东宫的人偶找到了。照微臣看,这个意图残害陛下和太子的奸人,肯定会在陛下宫殿附近也埋下人偶。” 钦天监的监正没想到,自己身侧还一直有太子的人。 此人一开口,皇帝立马派人去寻找。果不其然,在皇帝的寝宫附近,找到了另一只人偶。 皇帝又扫了眼奄奄一息的太子,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太子。 否则太子怎么会诅咒自己?还不惜往自己的宫殿里也放人偶? 三皇子各种哭嚎求饶,那头的宁贵妃也知道了此事,前来求情。 她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要送走臣妾的女儿,还要被奸人所惑,处罚臣妾唯一的儿子吗?” 皇帝最见不得美人垂泪,最终还是轻放轻拿,只是禁足了三皇子半个月。 这让太子难免有些失望,父皇对于三皇子,不免有些太过宽容。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偏心,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夏可钰在心底有些愤愤不平。前世的太子被人发现木偶人后,可是直接被皇帝处罚,发配出京。 相比之下,三皇子的待遇可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皇帝还特别下令,另封了一个盐运使的女儿为公主,代替五公主出嫁高丽。 同时让御医帮五公主全力治疗,恢复容貌。 五公主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她不惜顶着这一张丑脸前去父皇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没想到,这一招还挺管用。 这日夜晚,宫里头已是夜深人静。 五公主对着一旁的宫女道:“来人,帮我卸妆。” 铜镜中,女子的整张脸泛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显得有几分狰狞。不过她知道,这些都是画上去的。 宫女忙小心地捧来药膏,按照之前的做法,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到了五公主的脸上。 药膏跟之前一样涂抹在了五公主脸上。 五公主得意地等着欣赏着自己的绝世容颜。 蓦地,她只觉自己的脸蛋开始发热发烫起来。以往的药膏敷上去,都是清凉凉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摸着自己的脸颊,疑惑地对着一旁的宫女问道。 宫女看到五公主的脸上的麻子开始越来越大,整张脸都变得恐怖狰狞,不由得惊呼一声。 “你个废物,我的脸到底怎么了?!” 五公主抬手给了那个宫女一巴掌,随即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同以往不同的是,镜中并没有出现往昔那张姣好的容颜,反而是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像个猪头。 “啊!!!来人!快传御医!” 五公主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宫殿,如同鬼魅一般,撕碎宫里头夜晚的宁静。 第八十章 不起眼的小事 五公主毁容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五公主顶着一张猪头脸,在皇帝面前哭的是死去活来:“父皇,我的脸.....毁了!” 皇帝忙安慰道:“我的好永清,不怕,父皇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来为你医治~” 在皇帝看来,五公主的脸早就毁掉了。只有五公主自己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京城的天气一日日暖和了起来 白潇潇顶着大太阳坐车前来夏可钰这里,边磕瓜子边啧啧道: “我瞧着,那位五公主是真的毁容了,听见过的人说,惨不忍睹~” “宫里头被五公主闹的,已经连续好几天都不得安宁了。” 夏可钰对于这些事早就了如指掌,当下淡淡地道:“那她也算是如愿了。” 五公主为了能不外嫁高丽,先是费尽心思要嫁给卫景涣,又使劲手段地算计白潇潇。 前世的五公主更是不惜毁了原身的清白,如今她不过略施小计,也算是为原身报仇了。 如今可不是求仁得仁,如愿以偿了。 白潇潇见状,一针见血道:“也算是丑人多作怪了。” 当下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她那位相好见了她如今的模样,是不是还会同之前一般。” 说到此处,又忙吐了吐舌头,满怀歉意道:“可钰,对不住,我不应该在你面前提他的。” 毕竟京中谁都知道,夏可钰同卫景涣退婚前,可是订了许多年的娃娃亲。 夏可钰无所谓地抿了口茶道:“没关系,他想要攀高枝,那我就祝他心想事成,做他的驸马~” 白潇潇抿嘴一笑,道:“可钰,你如今损人可是连个脏字都不带。” 不过,白潇潇的话倒是提醒了夏可钰,她就不信,五公主已经成了那幅鬼模样,卫景涣还会同之前一般深情。 她从来都不相信卫景涣是真的喜欢五公主,五公主的出身和容貌,才是卫景涣看重的。 等到白潇潇走后,她给褚渊写了一封信,让褚渊派人盯着卫景涣,一旦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人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位五公主。 若是卫景涣真的没有情况,就让人随便传点捕风捉影的消息给五公主。 一对野鸳鸯罢了,她才不信他们情比金坚。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便有人传说是看到卫景涣同一群狐朋狗友喝花酒。 五公主本就因为治不好的脸蛋心绪不佳,日日夜夜无处发泄情绪。 听到宫人们在传这个消息,气得是又砸了一次东西,命令卫景涣尽快来跟自己解释。 卫景涣如今也是有苦说不出,五公主毁了容,那个臭脾气却依旧不改。 他只能是尽量装作心疼的模样,对着那一张丑脸,忍着内心的恶心,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的话。 好不容易有人叫着去喝个花酒放松一下,还被五公主知道了。 他一想到要去见五公主,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人刚踏进二人常幽会的酒楼,卫景涣就看到一个茶壶飞了过来,多亏他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茶壶落地,碎片飞了一地。 “你还有脸来见我?!亏我之前是如何对你掏心掏肺。本公主可是千金之躯,甘愿下嫁你们卫家。这可是你们卫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否则就凭你们卫家的门楣,给本公主提鞋都不配。” 五公主戴着面纱,冲天的怒意难以抑制,滔滔不绝地开始数落起了卫景涣。 卫景涣被数落得跟孙子一般,却也不敢还嘴。 等到五公主骂累了,他才一把将五公主搂到了怀中,软声细语地哄了起来。 海誓山盟是手到擒来。 五公主越听越感动,隔着面纱,摸着自己的脸,问道:“那你还愿意娶我吗?” “当然!”卫景涣又是一番信誓旦旦,”不管清儿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会爱清儿一辈子的。我爱的是你的人,并不是你的容貌。” 五公主信了卫景涣的话,将自己的面纱摘了下来。 卫景涣没想到,几日不见,五公主脸上的疙瘩越发严重,说是猪头脸都委婉了。让人看着直想作呕。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含情脉脉道:“不管清儿变成什么模样,清儿在我心目中,都是最美的。” 五公主听到此处,忙道:“那好,我这就跟父皇求个圣旨,让我们尽快完婚。” 这个提议倒是让卫景涣一时猝不及防。 万一日后五公主的脸再也好不起来了,他只能一辈子对着这张丑脸。偏偏五公主又是个善妒的,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他去纳妾或者寻花问柳。 他就算是愿意攀高枝,也没想过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之前五公主虽说脾气臭,脸蛋还是不错的。 如今面对着这张脸,就算是皇帝的女儿,他也得再考虑考虑。 不过他还是反应极快,当下温柔地哄骗道:“我当然是想要立马娶清儿,但清儿难道不想等到容貌完全恢复,做一个最美的新娘吗?” 五公主摸着自己的脸蛋,一时也犹豫了。 卫景涣见有戏,又是三言两语哄得五公主打消了念头,先去治脸。 这几日,京中还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太师府宁家的二老爷照常出去喝花酒,却被一江洋大盗闯到了青楼,正巧碰到了这位宁二爷,腿给打断了。 江洋大盗偷盗了些青楼的金银珠宝后,也不知所踪。 听说宁家花大价钱请了京中最好的接骨大夫,饶是如此,伤筋动骨一百天,宁二爷倒是安分地在家养伤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钦天监的监正外出喝酒后,非要骑马回家,从马上摔下来,中风了。 据说是口歪眼斜、半身不遂,已经不会说话了。 钦天监自然也只能换了新的监正。 只是,这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众人也只是随便谈论两句罢了。 咸福宫内 宁贵妃由着宫女给自己按摩着头,只悠悠地问掌事嬷嬷道:“二爷的腿怎么样了?” 掌事嬷嬷忙道:“回禀娘娘,二爷的腿已经接上了,就是得养一段时间了。” 宁贵妃不咸不淡地道:“打断了也好,让他安分一阵子。” 随即又道:“我总觉得,这段时间有点不顺.......” 话未说完,蓦地,她看到宫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吓得宁贵妃顿时毛骨悚然。 第八十一章 撞邪的贵妃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宁贵妃颤抖着声线,问一旁的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眯眼盯着宫殿外头,并没有看到什么,当下只安慰道:“娘娘是不是看花眼了?老奴什么都没看。” 宁贵妃想起方才看到的东西,心里还是毛毛的。 不过她是个见惯了世面的人,当下深呼一口气,强装镇定下来道:“应该是我看错了。”随即躺在贵妃榻中,闭上眼小憩起来。 掌事嬷嬷忙挥手示意其他宫女们小心出去,不要打扰了宁贵妃的安歇。 宁贵妃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她只觉神清气爽。 掌事嬷嬷见状,忙问道:“娘娘可是要前去给陛下送点羹汤?” 宁贵妃想要最近自己的儿子被人设计禁足,女儿又意外被人动了手脚毁了容。她若是安抚好皇帝,给三皇子求个情,三皇子肯定能早日放出来。 当下点了点头,道:“天气热了,让小厨房做我最近吃的那道莲子汤给陛下解暑。” 前阵子高丽国新进贡的那个狐狸精,日日勾着皇帝。皇帝已经好几日没进后宫其他人的地方了。 她要用自己的温柔体贴,让皇帝重新想起自己来。 想到此处,她起身更衣补妆,势必要以最好的一面去面对皇帝。 宁贵妃年轻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今虽然年纪上来了,美人迟暮,却也依旧风韵犹存。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皇帝如今不过是贪新鲜罢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小厨房也熬好了莲子汤打包到了食盒里。宁贵妃自己也浅尝了几口汤。 宫女提着汤,宁贵妃盛装华服坐上了轿辇,由着小太监们抬着,往皇帝的乾清宫去了。 从咸福宫到乾清宫,中间是要经过御花园的。这也是距离乾清宫最近的一条路。 宁贵妃瞧着御花园的花陆续盛开,花团锦簇,假山处的流水娟娟,看得人心旷神怡。 不管怎么说,自太后驾崩,皇后出宫后,她在这宫里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之无愧的后宫之主。 宁贵妃正得意之际,蓦地,从假山处又看到了那个让她觉得恐惧的画面: 一个矮小的人站在假山处,短胳膊短腿,穿着小孩的衣服。但脸上却是成年人的面孔,正拿一种诡异的笑容看着她。 “啊!!!”宁贵妃顿时毛骨悚然,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放声尖叫。 抬着轿辇的小太监们不知所措。 “停下!给我停下轿辇!” 宁贵妃尖叫着对着众人道。大有一副下一刻就从轿辇上掉下来的样子。 小太监忙将轿辇搁下,掌事嬷嬷上前关切地问道:“娘娘究竟是怎么了?” 宁贵妃吓得是满头大汗,花容失色,一头的朱钗都歪了,趴在轿辇上,指了指假山处,小声道:“有怪人,有怪人.......” 掌事嬷嬷朝着假山处看去,哪里有什么怪人,假山那里分明是什么都没有。 嬷嬷心下狐疑,不过还是扶她坐好,掏出手帕给宁贵妃擦了擦汗,安慰道: “娘娘大抵是这几日累到了,所以才看错了。娘娘瞧,假山那里什么都没有,哪里有什么怪人。“ 宁贵妃这才壮着胆子定睛看去,假山处依旧是清风拂面,两侧杨柳依依,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一阵清风吹来,宁贵妃也清醒了一些。 毕竟她在宫里头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事到如今,她可以肯定,必然是有人在背后闹鬼。 但面对自己恐惧的事物,有时候还是难以保持理智。 “此事不得声张,先回宫。”宁贵妃压下心底的恐惧,对着嬷嬷小声道。 这一次,小太监们再次将轿辇轻轻抬起,宁贵妃则是闭目养神,只是心底犹有余悸。 到底是谁在背后闹鬼,她一定要将这人抓起来。 东宫内 小太监悄悄将方才的一幕禀告给了太子,太子只淡定地道了句:“知道了。” 比起他失去的一切,这才是个开始。 宫里头,皇帝听说宁贵妃前去看望自己时受到了惊吓,忙抛下政务前去安抚。 “陛下~多亏你来了~”宁贵妃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故作娇俏地挤到皇帝怀中撒娇。 皇帝很是享受这种被小女人崇拜的感觉: “柔儿可是吓坏了?这群小太监,抬个轿子都抬不好,惊扰了柔儿,看寡人怎么处罚他们。” 在皇帝看来,不过是将方才的事当作了宁贵妃争宠的伎俩。 不过有人为他争宠,他是一定要来看看的。 宁贵妃正依偎在皇帝的怀中,蓦地看向窗外,又看到了窗户外那一张假人的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奸笑。 “啊!!!有怪人,有怪人!” 宁贵妃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尖叫地推开了皇帝。 皇帝一下子被推蒙了,一时还想要去抱住宁贵妃,来个英雄救美。 但宁贵妃已经被今日接二连三的恐吓吓破了胆,一时丧失了理智,挥舞着手臂,将皇帝都往外推。 皇帝被她这一幕也搞得心里发毛,厉声问道:“哪里有怪人?” “窗户,窗户那里。”宁贵妃眼神恐惧地指了指窗户处。 皇帝看去,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冷声下令道:“来人,去窗户外头查,看看有什么!” 太监们忙得令出去,但是查来查去,窗户外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打扫院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事到如今,皇帝已经在心底认定,宁贵妃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不过他还是道:“来人,去请太医院的人来~” 太医院的人来了,把脉了半天,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是开了点安神的药。 皇帝见状,冷冷地道:“去叫钦天监的人来!” 这下宁贵妃有些慌了,她又没有疯,皇帝为什么要叫钦天监的人来? 不过,皇帝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是安慰道:“爱妃还是好好养病吧。” 无人注意的角落,院中一个小太监瞧着四处无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副假人面具,扔到了枯井之中。 若是宁贵妃在此处,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她方才见到的假人面具。 只是这样一来,后宫都知道,宁贵妃娘娘似乎撞邪了。 第八十二章 万劫不复 宁贵妃撞邪的消息,虽然宫里头严防死守,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便悄悄传遍了整个京城。 夏可钰也从白潇潇处听到了这个消息,当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其实,关于宁贵妃的这个软肋,还是太子发现的。 太子性子仁厚,为人也很细心,据太子说,是宫里头有一次太后诞辰,请了许多民间艺人前来祝寿。 当时的宁贵妃在看到一个侏儒后,吓得是花容失色,脸都白了。随即便借口有事,颤抖着身体离开了。 年幼的太子注意到,宁贵妃那时是被宫女们搀扶着离开的。 只是当时众人都被热烈的表演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小小的插曲。 太子宅心仁厚,之前没有想过拿这个把柄来对付宁贵妃。这一次专门派人戴上了假人面具,装作侏儒的模样吓唬宁贵妃。 此事之所以能成功,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人暗中在宁贵妃喝的汤水中,下了点惊神的东西。 不过眼下大家都以为是宁贵妃精神出了问题,自然也没人往这个方面去想。 咸福宫内 宁贵妃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日看到的那个侏儒。 幼时太师府上请了戏班子来表演,她一人在府中乱跑,正巧遇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她本以为是同她一样的小孩子,谁知那人一回头,竟是一个侏儒,她当场就被吓哭了。 从那以后,她一看到这种小小身子、成人脸庞的人,就控制不住地害怕。 钦天监旧的监正中风,新上任了一位姓杜的监正。 杜监正掐指一算,断定宁贵妃之所以撞邪,是因为如今中宫之位长期空缺。 有人试图越俎代庖,却因能力不够,自然会出现各种怪事。 皇帝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按照杜监正的说法,当务之急,是派朝中大大小小的宗妇小姐们前去皇后娘娘所在的感业寺祈福祭祀,昭示中宫之重。 宁贵妃隐隐觉得其中有阴谋,但如今她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况且,她知道,因为长公主去世那件事,皇后是绝对不可能原谅陛下的。 皇后性子刚烈,她当初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在关键时刻下了死手。 最后不仅成功离间了皇帝同皇后,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几日,宫里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前去祭祀的东西。 五公主因为自己的母妃出事,没人管她。她的脸又一直治不好,已经有点丧心病狂了。 绝望之下,她便心生报复,要将所有看不顺眼的都毁了,其中就包括之前当众让她下不来台的夏可钰。 她找到了夏可莲,承诺这一次,只要夏可莲毁掉了夏可钰,她就会帮想夏可莲在自己的母妃面前美言几句,让夏可莲有机会成为三皇子的侍妾。 这样的机会,夏可莲哪里会不愿意。 她特意提着礼物前来拜访夏可钰,实则是想打探夏可钰会不会去参加寺庙祈福。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一向一毛不拔的夏可莲,恨不得连胭脂水粉都蹭夏可莲的人,居然还特意提了水果来。 夏可钰对于这个庶妹的殷勤,充满了警惕。 当下只淡淡地抿了口茶道:“祈福我是会去的,妹妹到时候一起?” 夏可莲顿时满心欢喜道:“自然,我们姐妹在一起是最好不过的。亲姐妹之间可不能生疏了。” 她满脸妒忌地望着夏可钰府上的一切,早晚有一日,她要过得比夏可钰更风光,住比这更大的宅子。 夏可钰忍住心中的吐槽,淡定地送走了夏可莲。 夏可莲的突然到来,让夏可钰心中警铃大作。她仔细回忆着原身记忆中的一切。 前世,似乎就是在这个时候,也有一次皇家主导的祈福,同样是在一座庙里。 按照夏可钰的分析,估计是当时太子巫蛊一事发作,皇帝觉得不吉利,而宁贵妃想要借机夺权,所以才策划了那一次的祈福。 那时的原身过于天真,被秋月和夏可莲骗到了庙里的一处偏房,喝下了迷药。 等到醒来,便是同田孝安共处一室,清白全无。 当时当着京中大大小小贵妇小姐的面,原身出了这么大的丑,更何况是在庙宇之中,祭祀祈福之时,原身一时是名声狼藉。 后面夏家碍于压力,只能匆匆将原身下嫁。 不过前世的原身是个恋爱脑,在田孝安的哄骗下,并没有觉得这样子有什么问题,反而是欢欢喜喜地嫁了。 想起了这段记忆,夏可钰不禁宛然一笑,看样子,有人是坐不住了,想要故技重施。 这一次,她倒要好好让这群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转眼便是前去感业寺祈福的日子。 夏可钰同夏可莲一同坐上了夏家的马车,这一次,秋月也跟在了夏可莲的旁边。 按照夏可莲的说法是,她的婢女绿莺头疼脑热爬不起来,只能让秋月暂时照顾自己。 夏可钰脸上笑容淡淡,只对着秋月笑道:“一仆不侍二主,不过小姐我相信你的忠诚。” 一席话说的秋月眼皮一跳,为啥她总觉得,这个大小姐话里有话。 不过,这一次二小姐答应此事一旦成功,便给她五十两银子。有了这五十两银子,她可以给自己赎身,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有体己钱傍身。 想到此处,她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对不住了,大小姐。 夏可钰转头看向马车外沿街的风景,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朝着感业寺走去。 她心中掠过一丝狠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既然她们执迷不悟,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这一次,她们注定万劫不复。 夏可钰淡定地掀开帘子,却刻意将自己手上的那个金麻花镯子露了出来。 “姐姐这手镯好生漂亮~”夏可莲果然上钩,目光炙热地盯着夏可钰的手镯道。 夏可钰拨了拨自己的两个金镯子,故作天真地道:“妹妹喜欢?这可贵着呢,你买不起的。” 夏可莲闻声,脸色变了又变,碍于今日有正事要做,只能忍了下去。 心底却是咒骂了夏可钰几百句。 第八十三章 偷梁换柱 几人来到了寺庙,看到大大小小的宗妇小姐都已在感业寺内,外头则是立着几个男子。 此次主持祭祀的是宫里头一位资历颇深的妃子——兰妃。 这位妃子深居简出,家世出众,祖上是三朝元老,在宫里头没有个一儿半女,自然没有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妃子的左侧竟是许久未见的五公主。只见她头戴轻纱,遮盖住了容貌,让人不知她容貌被毁是真是假。 妃子是另一侧则是一位女子,满脸欢喜,面露精光,只是瞧着年龄大了些,礼数也不够周到,举止略带轻浮。 夏可钰已经从众人的口中得知,此女便是陛下新封的代替五公主和亲的永惠公主,那位盐运使的女儿——柳如惠。 也难怪她会有资格同五公主站在一起了。 论身份,夏可钰自然是在得站在一等公夫人们后面,也随着众人恭恭敬敬地敬香。 宫殿外,高丽国的世子的目光越过众人,贪婪地望着寺庙中桃花玉面、明眸皓齿,正在闭眼虔诚祈福的夏可钰。 他早已知道了同夏可钰订婚的那位楮国公是何许人也,不过他可是堂堂一国的世子,未来的高丽王。 他看中的人,从来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早找人暗中打听过了,皇帝新封的这位盐运使的女儿,比自己还要大上个几岁。 之所以一直没嫁出去,是因为此女不够稳重,曾经喜欢上了一个戏子,甚至还有传闻,此女曾跟着那戏子有私奔过。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大郑国竟然还想要将此女嫁给自己,实在是巨大的羞辱! 这几日在京中,他的人已经将夏可钰的事迹打听清楚了,他知晓她为闺中手帕交仗义执言,果断同卫家退婚。论相貌,论品德,这才是他真正要寻找的世子妃。 他一定要带着夏可钰回高丽! 祈福祭祀的流程冗杂,等到祈福结束,天色已经不早了,夏可钰同夏可莲一并前去禅房歇息。 夏可莲笑容满面,对这个姐姐是百般逢迎,亲昵地拉着夏可钰往禅房里走去。在她看来,自己这个愚蠢的嫡姐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猪一般,全然被蒙在鼓里。 在五公主的刻意安排下,二人的禅房要比其他宗妇小姐们偏远一些。 “我去给二位小姐泡茶。”秋月也是笑容可掬,拿起茶壶、茶杯就往外走。 一旁的青芽也跟了出去想要帮忙,却被秋月拦下了。 秋月没好气地道:“小姐身边需要人使唤,你还不快回去。”青芽一向怕秋月,只得自己又回去了。 眼看着秋月将泡好的两杯茶端了进来,搁在了桌上。大抵是因为太激动了,夏可莲说话间都有些颤抖了。 只需过了今日,夏可钰便是人人喊打的水性杨花之人,这泼天富贵,就是她的了。 “姐姐请用茶~”夏可莲主动起身,将茶杯捧给了夏可钰。 “嗯。”夏可钰面色淡淡,抬起双手正欲接过茶,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一点问题。 蓦地,夏可钰缩回了手,摸了摸自己一侧的手臂,满脸慌张地道: “完了,我的金镯子丢了一个,大抵是落在了外面。” 随即回头对着秋月道:“秋月,你帮我去找一找,要是找到了,那个金镯子就归你了。” 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那可是值许多银两,可保一个普通人好几年衣食无忧。她的嫁妆是有了。 秋月听到此处,慌忙出去寻找了,脚步极快,生怕自己走慢了,旁人将金镯子给捡了去。 夏可莲听到夏可钰随手便给了下人一个金镯子,顿时嫉妒得牙痒痒。 “叮当”一声响,夏可钰的另一个金镯子也掉在了地上。正巧掉在了桌子底下。 夏可钰有些不耐烦地道:“看来我是戴不住这个金镯子了。可莲,你捡起来,这个就送你算了。” 夏可莲满脸激动,忙将茶杯搁在了夏可钰面前,弯下腰去桌底捡那个金镯子。 夏可钰见状,立马眼疾手快地将两杯茶调换了位置,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一旁的青芽看得是目瞪口呆,不过她深知该闭嘴的时候,一定要闭嘴。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等到夏可莲捡起底下的金镯子,看到夏可钰笑眯眯地道:“妹妹皮肤白,戴金的就是好看。” 夏可莲虽然利益熏心,却也还记得正事。立马殷勤地道:“多谢姐姐,姐姐请喝茶。” “你也喝。”夏可钰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对着夏可莲道。 她不太清楚秋月是给两杯茶里都下了药,还是只给自己那一杯下了药。原身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并不清楚,可能是受了迷药影响。 所以夏可钰一定要等着自己的这个庶妹先喝,再做决定。 果然,为了不引起夏可钰的怀疑,夏可莲忙将自己杯中的茶水一口气喝光了,还不忘诱导道:“今日是有些天热。” “是天热。”夏可钰也笑眯眯地将茶水喝了一半。 夏可莲瞧着顿时喜上眉梢,如今她的目的达到,还得处置这个小丫鬟。 当下忙道:“姐姐累了吧,你快歇歇,能不能把你的这个丫鬟借我一会,我腿累,需要她帮忙锤一锤。” 夏可钰满口答应,眉眼温柔地看向夏可莲,轻轻道:“妹妹累了?” 夏可莲一起身,便觉得头脑一晕,随即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一旁的夏可钰反而是道:“我有些头疼,妹妹扶我一下。” 夏可莲一伸手,已经被夏可钰扶住,往床榻走去。 夏可钰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多劳妹妹扶我,我实在是困得很。” 夏可莲知道,是迷药起效果了,只是,她自己也已经神志不清了,只含糊道:“那姐姐就睡一觉便......” 转眼间,夏可莲已经被扶到了床上,昏迷不醒。 夏可钰特意给她盖上被子,从夏可莲手臂上剥下自己方才送她的金镯子,戴回了自己胳膊上。 不仅如此,她还将夏可莲的手帕盖在了她头上。 一旁的青芽看得是瞪大了眼,夏可钰却淡淡地道:“你随我过来,我有话叮嘱你。” 第八十四章 十足的把握 秋月出去找金镯子,让她欣喜若狂的是,还真让她在距离禅房不远处的路上,找到了那只金镯子。 她捧着沉甸甸的金镯子,爱不释手,拿起手帕擦了又擦,将上面的泥土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将金镯子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手上。 她嫁人的嫁妆有了,这个金镯子可以融了,给她打好几个金首饰。 加上二小姐答应给的那五十两银子,她也可以美滋滋地风光出嫁了。想到此处,她这才想起了“正事”,连忙往禅房赶去。 等她一进院子,看到青芽正在关禅房门,叫她进来,只叮嘱道:“秋月姐姐,大小姐说她困了,要歇息一会。” 秋月顿时心中暗喜,看来是她下的迷药发挥作用了。接下来,就等着那位田公子过来了。 想到此处,她又问道:“二小姐呢?” 青芽早就得了夏可钰的吩咐,对答如流道:“二小姐说她有事,先离开了。” 秋月立马换了一副脸,满脸堆笑地往外拉青芽的胳膊道:“青芽妹妹,姐姐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青芽狐疑地看着她,故作为难道:“可是我还得守着大小姐呢。” 秋月可不想让青芽在这里碍事,笑道:“不碍事的,大小姐歇息,用不到你的。” 说着,便拉着青芽往外走去,开始讲起了自己想要嫁人出府的事情,讲到动情处,还刻意挤出几滴眼泪。 那头的田孝安见到禅房门口没人,立马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推门进去了。 他牢记的,这禅房左边的房间是大小姐的房间,右边则是二小姐的房间。 如今的夏家大小姐不仅身为县主,拥有一整个的县主府,更是褚国公未过门的妻子。 不过,只需他一口咬死了是二人向前就有私情,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料想褚国公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 不仅如此,五公主那边已经答应他了,等他办成了此事,便推荐他去做三皇子府上的幕僚。到时候哪怕他多年考不上科举也没有关系,照样是有俸禄。 一想到职位、宅子、金钱和美娇娘一次性都有了,堪称是一本万利的事情,田孝安哪里能不愿意。将读了许多年,圣贤书中教的仁义礼智信,全抛到狗肚子里了。 禅房屋内的床上,睡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姑娘。姑娘的脸上,还蒙着一个香喷喷的帕子。 田孝安本想将帕子取下来,转眼一想,也不失为一种情趣。便猴急地开始脱女子的衣服,着急办起事来,这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那头的夏可钰出了禅房,朝着后院走去。 便看到一人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一头如墨泼的长发,身着浅蓝色长袍,好似遗世独立的谪仙,正站在青翠的竹林处等着她。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来晚了。”夏可钰笑盈盈地上前。 “无妨。” 在此地等她的人,正是褚渊。 夏可钰继续解释道:“有人想要算计我,被我识破,用了个金镯子就解决了。” 随即得意地举起自己手上的金镯子炫耀道。 女子眼中那股狡黠的灵气太甚,让褚渊不由得心神一颤,失了神。 夏可钰炫耀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金镯子是她收的褚老太君送的见面礼。 当下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金镯子是你祖母送我的,我留着......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喜欢你就戴着。”褚渊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道。 心底却默默地道:只是收了我们楮国公府的见面礼,就要嫁给我做妻子了。 夏可钰便心安理得地拥有了镯子的所有权。 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往感业寺的一处后院走去。夏可钰一眼便看到了之前她来过时,看到过的那棵红梅树。 只是当时来时是春寒料峭之时,红梅盛开;如今已是初夏时分,树上只剩了嫩芽。 二人此番要来拜访的,正是褚渊的姐姐,当今的皇后娘娘。 院中,早有一尼姑模样的嬷嬷在此等候,这便是一直负责照顾皇后娘娘的人。 “娘娘在里面候着二位。” 嬷嬷引着二人往禅房内走去。 禅房内极为简陋肃穆,一床一柜,一桌一凳,还有些佛经。连件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皇后娘娘这些年抛弃皇宫的奢侈生活,而甘愿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可想她的内心有多么的痛苦。 皇后娘娘正在手抄佛经,见到二人进来,却也不急不忙地继续抄了剩余的佛经。 夏可钰注意到,这位皇后娘娘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字字工整。所抄写的佛经,则是专门为亡者渡亡的《地藏经》。 在她的身上,夏可钰看到的,是真正属于世家才能培养出来的女儿家,遇事不急不躁,能稳住大局。 等了片刻,皇后这才搁下了笔,一旁的嬷嬷忙收好佛经。 皇后娘娘这才看向夏可钰,脸上多了一丝笑意道:“可钰是吧?我瞧着你同我家渊儿是有缘分的。” 随即主动道:“来,坐吧。你们先前订婚太过仓促,我都来不及恭贺。” 示意一旁的嬷嬷给夏可钰倒茶,道:“寺中清苦,没有什么点心,你喝杯清茶吧。” 夏可钰忙坐在了长凳上的一端,客气地捧着茶道:“多谢娘娘招待。” 皇后娘娘摇头调侃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同外人一般叫娘娘,不免有些生疏了。” 夏可钰扭头看向立在自己身侧的褚渊,询问他的意见。 “姐姐。”褚渊有些无奈地道。 夏可钰便也跟着乖巧地叫了声:“姐姐。” 皇后娘娘闻声,满脸笑容道:“诶,这就对了。”接着继续道:“听渊儿说,你这次来,是有要事禀告?” 夏可钰见状,清了清嗓子,大胆地道:“是的,此番前来,是想要迎皇后回宫。” 岂料,皇后娘娘听了这样的话,面色依旧淡然。可想这些年是有不少人劝她回宫的。 但这一次,夏可钰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能劝皇后娘娘回宫。 毕竟,谁都不能低估一个母亲为女儿报仇的决心! 第八十五章 子凭母贵 夏可钰淡定地望着面前的皇后娘娘,饶是一身清贫的僧袍,也能看出女子骨子里自带的雍容华贵。 她红唇轻启,说出了那日在竹林中,同白潇潇偷听到的谈话。 “难道,娘娘不想为死去的五公主报仇吗?” 听到夏可钰话的瞬息,皇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形微晃,颤抖着声线问道: “此事当真?” 夏可钰胸有成竹地道: “若是娘娘不信,可以派出经验丰富的仵作前去,找到长公主的坟墓,开棺验尸。” 皇后娘娘一时沉默了。当年长公主意外身死,他们都以为是长公主一路长途奔波,无法适应吐蕃高原恶劣的环境,才突然倒下。 当时的皇后正值壮年,痛失爱女,遭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一直只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送女儿去和亲。从未想过女儿是被人谋害。 加上路途遥远,也并未派出人前去核实。本是一桩喜事转眼变成了丧事,吐蕃方面也怕担责,长公主被匆匆下葬。 尘封许多年的真相突然被揭开,皇后一时头晕目眩,竟有些站立不住,还是一旁的嬷嬷上前扶住了她。 事到如今,皇后只后悔自己当初的意气用事,而错过了为女儿报仇的最佳时机。 一旁的褚渊突然开口道: “只需姐姐开口,我立马派人前去吐蕃寻找真相。” 皇后犹豫半晌,目光变得越发坚毅,点了点头道:“好。” 开馆验尸虽然扰亡人清净,但相比之下,真相更为重要。 “若此事真是他们下的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都要送他们下地狱。” 皇后咬牙切齿道。看样子,还是要等结果出来再回宫。 夏可钰见状,继续煽风点火道: ”当年长公主被迫和亲吐蕃,相信娘娘一定反对过。如今的五公主同样需要和亲高丽,但她借口自己毁容,陛下便同意换人......” 皇后闻声,在这一刻,对青梅竹马的皇帝,只觉得心寒。 当初她是如何苦苦哀求皇帝,想要将唯一的女儿留在身边。却被皇帝以两国友谊为重拒绝,最终断送了女儿的性命。 但宁贵妃的女儿,想要留下来便可以留。 谁都知道,若是皇帝不愿意,区区毁容,又怎么会影响到和亲? 夏可钰见状,再接再励道: “从来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 子凭母贵四个字,终于是让皇后彻底被打动。 一旁的褚渊也淡淡地开口道:“姐姐饱读史书,对于戚夫人同赵王如意的故事,相信并不陌生。我只怕,如今有人想要效仿戚夫人。” 当年刘邦本已立下吕后的儿子刘盈为太子,却因为宠爱戚夫人同其子赵王如意,便有意废除太子,另立赵王如意为太子。 若不是吕后及时出手,便没有后来刘盈的皇位。 虽然后世都在痛骂吕后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但身为一个母亲,她却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夏可钰同褚渊二人一唱一和,一个讲历史,一个讲人心,让皇后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终于开始动心。 “好,我答应你们,我会回宫的。” 得到了皇后的保证,夏可钰同褚渊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宫里头有皇后娘娘坐镇,他们便会轻松很多。 否则单靠二人要护住太子,还要对付宁贵妃同三皇子,不免是有些左支右绌。 一旁的嬷嬷闻声,眼含热泪。她盼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娘娘重新回宫。 几人继续商量着皇后回宫的具体事宜,便听到外头有人高喊: “抓贼了!抓贼了!” 声音一时传遍了整个寺庙。 一时之间,屋内的皇后娘娘同褚渊都抬起头看向外面,满脸疑惑。这感业寺也算是名门大寺,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贼人? 夏可钰却是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当下笑着邀请道: “瞧着,似乎有热闹了,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褚渊听到夏可钰说话的语气,立马便猜到,这便是方才夏可钰说的,有人在算计她,被她给解决了。 感业寺中,有人在大声吆喝着捉贼。 众人闻声,都纷纷从禅房内出来,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跟着来此地的御林军,众人来到了一处禅房外。 “贼人应该是进到这里了,来人,给我搜!” 御林军将此地禅房团团围住。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禅房内竟传来了一些不雅的声音,男女交织。在场的宗妇都听出了是什么声音,一些官家小姐则是悄悄红了脸。 只是,谁都不愿错过这看热闹的机会,始终不肯挪脚步。 一直守在外面的秋月从听到抓贼的声音起,便知道,该是她表演的时候来了。 她立马装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扑了过去,挡在了御林军面前,对着众人大声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我们夏家大小姐休息的房间,得罪了我家县主,那你们是问!” 在场众人闻声,恍然大悟,原来里面的女子,竟是永安县主!夏家的大小姐夏可钰,褚国公未过门的妻子。 难道,里面的人竟是褚国公同夏可钰? 在场有些人怕得罪了褚国公,立马打算离开。 岂料,戴着面纱的五公主缓缓走来,嘲讽道: “区区一个县主,好大的架子!” 随即对着众人道: “今日褚国公根本没有来此地!谁知道那位夏家的大小姐在里面,同哪个野男人苟且呢。” 在场的一些宗妇小姐闻声,暗暗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屋内的二人,而是因为五公主说话太过粗鄙。 这些话,一般的大家闺秀都不肯轻易说出口,更别说该为天下女子表率的皇家公主了。 五公主却是越发得意,毫不收敛,继续道: “来人,给我将禅房的门破开,本公主倒要看看,夏家这位水性杨花的大小姐,在私会她的哪个情郎?” 御林军正欲破门,便听到一人缓缓开口道: “哦,我倒是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五公主口中的水性杨花了?” 众人闻声大惊,回头看去,身后缓缓走来的,正是夏可钰? 而她手中牵着的那人,不是楮国公是谁。 第八十六章 失了清白 夏可钰的出现,让在场众人皆是惊异不已。 如果屋内的人不是夏家大小姐,又会是谁呢? 而其中最惊愕的,当属五公主和秋月。 秋月死死地盯着夏可钰,满脸恐惧。怎么会,大小姐怎么在这里?难道,她大小姐没有喝那杯茶? 五公主则是咬住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竟然不知楮国公今日也来到了此地,否则就不会出言狂妄了。 众人瞧着夏可钰同褚国公如此亲密,便知她如今是得了楮国公的青睐。否则楮国公也不会默许的。 一个无权无脑的公主和一个位高权重的朝臣,聪明人都知道应该站哪一边。 当下便有人不顾五公主的脸面,出来打圆场,说好话道: “县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哪里会有人怀疑您~” “是的,我们一向最是钦佩县主的为人。” “县主同楮国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大家三言两语地为夏可钰说起了好话,气得一旁的五公主脸色铁青。 褚渊见状,冷冷地训斥道:“五公主,你如此出言不逊,污人清白,该当何罪?” 五公主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嘴硬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一旁的夏可钰饶有兴致地问道,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五公主一想到自己被楮国公当众训斥下不来台也就算了,还要被夏可钰这个地位卑贱的女人如此欺辱,她任性惯了,一下子也不管不顾了。 当下便反驳道:“你又没有资格管我!” 她就不信了,有她父皇在,楮国公还能杀了她不成? “哦,她没有资格,不知本宫有没有资格管教你?” 身后,一女子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 在场众人瞧见那人之后,忙跪倒在地,齐声喊道: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正是皇后娘娘,她方才示意夏可钰他们先走,自己则走在了后面。 五公主心里头埋怨道,这个老太婆怎么还不死? 但面上还是不情不愿地同皇后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宫里头的孩子,不管出身如此,名义上的母亲都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皇后冷笑一声,淡淡地道: “不敢,你如此目无尊长,顶撞长辈。本宫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五公主一时是哑巴吃黄连,有话说不出。立在一旁尴尬不已。 禅房内 田孝安从听到抓贼声时,就知道是计策奏效了。不过他为了让众人抓个现行,迟迟不肯起身穿衣。 夏可莲则是在五公主大喊大叫之后,才缓缓清醒了过来。 待她看清眼前的这一幕,看到自己衣衫不整,不由得尖叫一声。怎么会? 这个田孝安不应该同夏可钰睡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 屋内,女子的尖叫声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皇后娘娘闻声,皱紧了眉头: “佛门清净之地,岂能容人亵渎!来人,给本宫将门打开,将那二人抓出来。” 御林军得令,立马使出强力,将禅房门破开。 薄薄的两扇门应声而落,露出了里面赤条着身子的一男一女。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穿衣服。 女子发髻未乱,却是羞愤地拿衣裳遮挡着半面身子,将自己的脸给挡住了。 众人虽然极力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里面是谁,一时却也看不清楚。 夏可钰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青芽。 青芽心领神会,立马惊呼一声道: “二小姐,您怎么会在里面?” 夏可莲听到青芽竟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顿时恨不得讲这个丫鬟扒皮抽筋了才解气。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来,同男人私通的,竟是夏家的那位二小姐。 当着众人的面,竟做出这样的丑事,可谓是败坏门风,令夏家蒙羞。 有知情人已经开始切切察察,说起了这位二小姐是个庶出的,一直是养在姨娘身侧,也难怪是个举止轻浮的。 皇后娘娘讲众人的议论声听在耳里,严厉道: “穿好衣服出来,本宫有话要问!” 夏可莲只得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地开始穿衣服。 在场的人中,褚渊这等正人君子早已避讳地转过身避开了眼,不肯多看一眼,唯恐污了自己的眼。 只是还有不少御林军在此,均是目光猥琐地留恋在夏可莲白皙的身子上。 夏可莲穿衣时看到床上一抹血红,顿时更是愤恨不已。她不是清白之身了,以后如何再嫁给三皇子? 田孝安毁了她! 想到此处,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夏可莲故作委屈地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故作柔弱地往地上一跪。 眼泪如金豆子一般,顿时掉落了下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哭啼啼道: “求皇后娘娘为我做主,此人趁我不备,对我行不轨之事,辱我清白……” 田孝安方才已经知道了他这次的目标找错人了。不过对他而言,夏家的大小姐也好,二小姐也罢,都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睡了谁对他而言,都是赚到了。 谁能料到,这位二小姐居然倒打一耙,想要讲自己送进监狱。 田孝安顿时不干了,也故作文绉绉地施礼道: “在下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哪里会做那种作奸犯科的恶事。这位二小姐之前分明同我情投意合,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田孝安这么一说,众人立马想起了赏花宴上,当时就有田孝安的娘和他的姐姐前来大闹。当时还有二人私通的信件。 想到此处,众人对于夏可莲越发鄙夷。 田孝安冷冷地对着夏可莲道:“若是二小姐愿意,我们可以把事情的原委跟大家说清楚。” 夏可莲十分清楚,田孝安这是在威胁她,要把二人密谋想要陷害夏可钰的事情说出来。 这件事当然不能暴露,否则众人都知道她意图陷害长姐,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让她就这样吞下这个委屈,夏可莲怎么会愿意。 当下眼珠子一转,哭诉道: “小女子虽然同田公子早就相识,但家教严格,不敢逾矩。今日是在家姐这里,喝了杯茶水,才昏迷不醒的……” 一旁的夏可钰见状,在心底冷笑一声。夏可莲这只狗,咬了一圈,这是打算咬到自己这里来了? 可惜了,她注定无法如愿以偿。 第八十七章 置于死地 夏可钰听了夏可莲的话,摇头反驳道:“不对呀,妹妹喝的茶,我也喝了,怎么我就没事?” 在众人听来,言外之意,就是让夏可莲不要将自己的放荡归咎在茶上。 夏可莲则是一定要找个人替她的失误背锅,当下立马指了一旁的秋月道: “姐姐,分明是你指挥自己的丫鬟,在我的茶里下了药!” 秋月以为是自己失误了,搞错了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茶。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反驳道:“我没有。” 夏可莲在一旁继续蛊惑秋月道:“是不是她指使你的?你别怕,你把一切都说出来。你的卖身契还在我娘手里呢。” 夏可钰在一旁悠闲地提醒道: “妹妹,你该不会是在诱逼吧?拿卖身契威胁一个小丫鬟。还有,提醒你一句,在夏家,你只有一个娘,她姓范。” 夏可莲一时被呛得说不出话。 一直在围观的众人也在指指点点,满脸鄙夷,这姨娘养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居然连自己的嫡母都不认。 夏可钰回头,目光冷冷地对着秋月道:“好你个死丫头,胆敢偷我的金镯子?!” 随即将秋月的一只手臂举了起来,衣袖下,赫然是一只金灿灿的镯子。 “不,不是的,这是小姐丢了,让我捡到就给我的!”秋月满脸慌张,顿时挣扎了起来。 夏可钰示意一旁的青芽按住了秋月的手臂,果断将金镯子给强行脱了下来,利索地给了秋月一巴掌,冷冷地训斥道: “一派胡言!这只金镯子是褚老太君送给我做见面礼的,一共一对。我怎么会送给你一个下人?难怪我最近一直找不到另一只,原来是被你偷了!” 秋月被这一巴掌打得人都蒙了,满眼的恐惧。 按照当朝律法,下人若是偷盗主人的财物,到达一定数额,就会被处以极刑。或者任由主人发落。 夏可钰冷冷地道:“来人,给我将这个丫鬟送去见官。” 秋月满脸石灰,双目呆滞。她知道,自己辩解的话不会有人听的,毕竟谁都不信,做主子的会将如此重要的物件赏赐给一个下人。 夏可钰冷眼旁观着秋月被人拖走。 她之所以一直留着秋月,一方面是为了借秋月的手,重走一遍前世的剧情,借机迷晕夏可莲。 另一方面,则是要一次性替原身报复这个吃里扒外、残害主子的丫鬟。 随随便便找个秋月的过错,自然不难。但也最多是将她打一顿,哪怕是发卖了,她大可以出去继续赎身嫁人。 夏可钰要的,是一次性将秋月置于死地,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世原身受的所有折磨,她要让这个可恶的丫鬟全部品尝一遍。 眼看着秋月被人拉走,夏可莲有点害怕了。事到如今,她终于是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长姐的可怕之处。 她可是亲耳听到夏可钰之前说过,若是秋月找到了镯子,那镯子就归秋月。 但事到如今,这个长姐却翻脸不认人,还将秋月送去见官了。 想到她也差点拿了长姐的一只镯子,夏可莲吓得是浑身一颤,心有余悸。这个长姐,心思可真是恶毒。 夏可钰淡淡地望着跪倒在地、发髻狼藉的夏可莲,记忆中,前世跪在这里,承受众人鄙夷目光的,是无辜被陷害的原身。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她说过,原身遭遇的所有,她要让这些人一件件,一桩桩,都亲自品尝。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着面前的皇后娘娘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拜见皇后娘娘,可钰斗胆求娘娘开恩,让我将这个庶妹带回家去,听候家中长辈发落。” 这一次,她要将夏可莲给嫁到田家去。 前世原身吃过的所有苦头,夏可莲也得重走一遍。 皇后自然会给夏可钰这个面子,当下慈爱地点头道:“此事便由你来安排。”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就在一旁的五公主暗暗松了一口气之际,听到皇后娘娘极富威严的声音传来: “来人,传本宫的命令,五公主以下犯上,将五公主禁足三个月,罚抄经文百遍。” 五公主顿时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她最怕的就是被禁足抄书。 不过,转眼一想,皇后这个死老太婆又不住在宫里头,她大可以暗中偷懒,谅这个死老太婆也不知道。 岂料,在众人准备回程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皇后娘娘也要一起回宫。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大为震惊。在外清修十几年的皇后娘娘竟然要回宫了!只怕,这大郑国要变天了。 夏可钰让人将夏可莲扶上了车,淡定地坐在她的对面,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夏可莲。 夏可莲被这股目光盯着,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好像被夏可钰看透了一切的心思一般。 她紧张得直咽口水,却不敢同夏可钰对视,只能默默挪开了视线。眼看着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她也开始发愁起来,她该怎么面对家里的长辈呢? 夏家,早有些好事者前来报信,将夏可莲在感业寺的不堪行为,绘声绘色地描摹一遍。 听得夏逢原脸都绿了,好说歹说将来人给送了出去。 夏老夫人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直接晕倒在地,人事不省。夏逢原又忙着请大夫来。整个夏家乱成了一锅粥。 夏可钰淡定地带着夏可莲回了夏家。 这一幕同前世发生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出闹剧的主角变成了夏可莲。 “你个小贱人,做出了这等丑事,还有脸回来!” 夏逢原见到衣衫不整的夏可莲,上前便是一脚,将夏可莲踢倒在地。 夏可莲哪里挨过父亲的打,顿时哭哭啼啼起来,哀求道:“爹爹,可莲是无辜的,我是被人陷害了呀!” 夏逢原可不管这一点,在他看来,夏可莲未婚失贞,给夏家蒙羞还是其次。 关键是他指望着她去勾搭三皇子,给自己加官进爵;结果呢,她勾到了没有功名、没有家产,一穷二白的田孝安。 这样的女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八十八章 夏可钰先是拦住了暴怒的夏逢原,又派人去请了自己的母亲范姝瑶来。 范姝瑶也听了下人说的这桩事,不过她对于夏可莲一直印象不好,觉得她是个心眼多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 见到人都来齐了,夏可钰淡淡地道: “父亲大人,事到如今,外头人都在等着看我们夏家的笑话呢,还请父亲拿个主意。” 夏逢原火冒三丈,却也知道必须尽快解决,当下问道: “那你觉得待如何?” 夏可钰在回来的路上,早就将一切都想好了。 前世跪在这里被折辱审判的,是原身。她记忆中,那时的蓉姨娘是怎么阴阳怪气地提议的: “大小姐做出这等辱没夏家的丑事,连累了整个夏家的名声不说,只怕日后莲儿议亲都得受影响。女子当以贞洁为重。” “大小姐也是胞读诗书的,该知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道理。照妾身看,不如赐个大小姐体面,传出去,众人也会赞叹大小姐一句贞洁烈女........” 当时的夏逢原可是沉默了。 要不是范姝瑶拼着病体,说什么也要让自己的女儿活着。只怕当时的原身就被逼着自尽了。 夏可钰照着记忆中蓉姨娘的话,照葫芦画瓢给说了出来。 跪倒在地的夏可莲一听,身子瘫软在地上,一双同蓉姨娘一般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夏可钰,眼中满是仇恨。 她没想到,夏可钰竟然想要她死?! 一旁的范姝瑶也满眼震惊地望向夏可钰,眼神极为复杂,不过她并没有出声。 一直躲在屏风后偷听的蓉姨娘闻声,终于是按捺不住,挺着肚子走了出来,满脸泪痕地哭诉道: “老爷,夫人,妾身就这么一个孩子。莲儿就算是千错万错,她也才十五岁,怎么能逼着她去死呢?” 说着,对着主位上的夏逢原同范姝瑶是连连磕头。 夏逢原照例是不说话,便是默许了。比起一个女儿,当然是他的官位和声誉最重要了。 若是莲儿死了,旁人会以为莲儿是被逼迫的。他也不会一直被京中众人嘲笑。 范姝瑶则是沉默地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夏可钰这才悠闲地抿了口茶,淡定地道: “当然,我们夏家也不是那等恶毒的人家。我这里,还有第二条路。” “什么?”夏可莲满怀希望地看向夏可钰。 只有一旁的蓉姨娘住嘴了,她已经猜到了夏可钰说的第二条路。 前世的蓉姨娘提出了第二条路,便是让夏可钰嫁过去,嫁给田孝安。此事虽然丑事,但若是田家愿意明媒正娶,也算是勉强能遮过去。 只是蓉姨娘使劲了半生精力,悉心培养自己的女儿,意图让夏可莲攀附权贵。岂料最后,女儿却嫁给了一个没有功名的白丁。 这叫蓉姨娘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夏可钰淡淡地道:“我能想到的法子只有这么两个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不待主位上的夏逢原开口,夏可莲立马坐直了身子,下定决定道:“我嫁!” “什么?”一旁的蓉姨娘痛心地道。 “姨娘,我嫁,我要嫁到田家去!”夏可莲再次肯定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意识到,这次是她技不如人,想要算计夏可钰,反而被夏可钰给算计了。 当务之急,她一定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好的。只有活下来,才能同夏可钰对抗! 夏逢原还在气头上,见状便砸了一个茶杯过去,怒骂道:“满口要嫁人,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话虽如此,也同意了让夏可莲出嫁。 夏可钰要的,可不仅是这一点,当下在一旁开口道: “夏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外头少不了议论,我瞧着妹妹也不该再养在姨娘身旁。父亲大人若是同意,还是让人将姨娘送到庄子上养一养身子吧。” 言外之意,若是蓉姨娘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也是抱回来养在范姝瑶名下了。 她的目标从来都是一网打尽。 蓉姨娘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地算计,好不容易才留在了夏家。夏可钰竟然要借机将自己送走。 夏逢原无奈地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找人安排一下。” 教出了夏可莲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他如今对于蓉姨娘是失望透了。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扶着范姝瑶,先是去看了昏迷的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已经清醒了,只是被气了个够呛,不愿多说话。 夏可钰便欢欢喜喜地同范姝瑶一起回了范姝瑶的房间。 “德茂最近的功课如何?”夏可钰随口询问道。 “还好。” 范姝瑶似乎心事重重,几番嗫嚅着嘴唇,却也什么都没有问。 末了,只重重地握着夏可钰的手,语重心长道:“可钰,你可得好好的,和德茂一起好好的。” 夏可钰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笑意盈盈地反握了回去,道:“当然了,我和弟弟都会好好的。” 范姝瑶这才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头的夏可莲同蓉姨娘回到了后院偏远的破房子里。 蓉姨娘转身便给了夏可莲一巴掌,这次算计夏可钰的事情,蓉姨娘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教了半辈子的女儿,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令她惊异的是,夏可莲并没有闪躲,反而老老实实道: “娘,这次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那个小贱人。” 蓉姨娘打了一巴掌,人也冷静了下来。她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分析道: “一会我叫人去抓点避孕药,你切记,以后哪怕你嫁了过去,也一定要小心避孕。” 说到此处,蓉姨娘一反之前的冷漠,爱怜地抚摸着女儿被打红的脸蛋,开口解释道: “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你把娘的这句话给我记牢了。荣华富贵的生活,是那个穷秀才给不了你的。到时候,连娘也要跟着你受苦。嫁过去也只是权宜之策。” 夏可莲立马懂事得点了点头,又担心地问道: “娘,那个小贱人要将你送到庄子去,你该怎么办?” 蓉姨娘冷笑一声,她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白饭的。 “娘自有主张,你就安心待嫁吧。” 第八十九章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自从秋月那日从感业寺被带走后,就一直被关押在京中的狱中。 狱中阴暗狭小,四处都是难以掩盖的恶臭味和随处可见爬来爬去的老鼠。 这几日,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偷盗,已经挨了好几次板子,打得整个人皮开肉绽。 但她还是抱有最后一点希望,那就是家里人能给她赎身救人。 可惜她是等了又等,还是等不到家里人来。她只能狠下心,将蓉姨娘曾送给自己的一根金簪子送给了看管监狱的狱卒,让狱卒帮她去家中传个消息。 “大哥,怎么样了?”秋月看到狱卒前来,满脸欢喜地问道。 狱卒先是将她的金簪子扔了回来,满脸不屑道:“好你个狡猾的丫鬟,竟然敢拿假货糊弄我!” “假的?” 秋月没想到,自己帮蓉姨娘做事那么久,蓉姨娘竟然给她假的金簪。但当下,她已经顾不上其他的,忙急切地问道: “那大哥你有没有到我家去,找找我娘、我哥他们,他们是有钱的。” 这些年她在夏家做贴身大丫鬟,每个月四钱的月钱,加上府中蓉姨娘的赏赐,也攒下了不少银子,全在她娘和她哥那里存着,说是给她当嫁妆。 狱卒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去了你给我的地方,根本没有人。邻居都说了,这户人家最近已经连夜匆忙搬走了.......” 狱卒的话,让秋月陷入了绝望之中。她没想到,自己的娘亲和哥哥,在得知她进了监狱后,竟然卷了钱逃走了。 “那我的表哥呢?我还有表哥也在京中,他是做生意的,手头也是有点钱的。”秋月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的救命稻草。 她的表哥同她青梅竹马,一直都答应会娶她的。当初推大小姐下水的人,就是她的这位表哥。 狱卒根本不愿意再为她白跑一趟,当下骂骂咧咧地道:“要是真有心的,早就来探监了。” 这话好似一盆冷水,浇了秋月一个透心凉。 不过她还是心中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也许是表哥不知道她被关进了哪里。就是这最后的一丝希望,让她又熬过了几次毒打,哪怕是奄奄一息也不愿意放弃。 这日,有狱卒进来,将监狱的大门打开。 秋月见状,顿时满脸欣喜地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想什么呢?”狱卒皱紧眉头,给她拷上一副枷锁,冷笑着道: “瞧着你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细皮嫩肉的。按照惯例,你偷盗了主家那么多的东西,要被卖到青楼做官妓偿还呢。” 秋月听了狱卒的话,立马激烈地反抗了起来。她不要去青楼做妓女,她还要清清白白地赎身出去,嫁自己的表哥呢。 只是她的挣扎并没有用,反而是挨来了一顿殴打。直到她满脸是血,被打得消停了,才被人关押着送到了青楼去。 秋叶被卖到青楼的事情,夏可钰很快就从青芽的口中得知了。 她闻声,只淡淡地道“嗯”了一声,随即问道:“青芽,你会不会觉得,你家小姐的手段太过恶毒了?” 青芽闻声,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回复道:“她是自作自受。” 那日的迷药要是给大小姐喝了,只怕今日失贞,要嫁到田家的人,就变成了大小姐。那大小姐的美好前程就没了。 夏可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少见地提起笔,在纸张上写了一行字。 秋月落到了这幅地步,怪只怪她自己太过贪婪恶毒,三番四次地想要将自己的大小姐陷于死地。 日后余生漫漫,秋月可以慢慢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夏可钰淡淡地读着自己写下的这一行字,对着一旁的青芽道。 青芽望着自家小姐写下的字,字体优美,她却如同睁眼瞎一般,看不懂写的什么,当下开口道: “小姐,之前你说让我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想要识字写字。” 她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大小姐已经是县主了,将来还会是楮国公夫人。 那么多人在暗处对自家小姐虎视眈眈,所以她也要学会读书写字,这样才能帮得到自家小姐。 秋月一同陪伴夏可钰长大的贴身大丫鬟,所以跟着夏可钰一同上过学,也算是认得几个字。 可惜她的心一直偏向得宠的蓉姨娘。 青芽年纪不大,是后来夏逢原升官了,才买给夏可钰做粗使丫鬟的。 夏可钰满意地点头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了。我这就帮你安排起来。” 识文断字,总是好的。 府上的账房先生得知青芽想要学习识字,立马开口道: “启禀县主大人,在下有个不成器的侄儿,如今也在私塾读书,家境不好,父母早逝,一直是族里众人帮衬着。若是县主愿意,可以叫他来试一试。” 夏可钰见状,开口道:“那就让他来试试吧。”想来只是教青芽一个丫鬟识字,一个书生绰绰有余。 来人是个识文断字的白面书生,衣着朴素,瞧着倒是目光清亮,自称叫卢阳,在京中的应天书院读书。 夏可钰一听到应天书院四个字,顿时眼前一亮。夏逢原同蓉姨娘在暗中生的那个儿子——比自己大一岁的夏德远。 据她所知,夏德远所就读的书院,就是应天书院。 等她将夏可莲成功出嫁到田家,将蓉姨娘送到庄子上去,到时候,她就能腾出手来,对付这个所谓的夏德远了。 也许,卢阳可以帮她对付夏德茂。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于卢阳的态度,便好了许多。 旁边,赤炎帮着自家公爷给夏可钰来送一些新鲜进贡的吃食,正巧是瞧见了青芽身边的卢阳。 赤炎心中是警铃大作,将吃食递给了青芽,便马不停蹄地回府报告去了。 “公爷,大事不好,隔壁的县主府上多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褚渊正在批奏折的手一顿。 赤炎看到有戏,又忙道:“照属下看,那小子不知来县主府做什么,同县主身旁的那个丫鬟都挺熟的。” 褚渊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第九十章 教人写字 褚渊进了县主府,先是淡淡地扫了眼院中的卢阳,见确实是个年轻的白面书生。 卢阳则是局促地冲着楮国公一笑,后面听到青芽朝着楮国公行礼,他也忙跟着一起行礼。 夏可钰正在屋内悠闲地躺着,一边捧着一本新出的话本,舔了舔舌头,翻了一页;另一边吃着赤炎送过来的新鲜葡萄,便听到外头青芽来禀: “小姐,楮国公来了~” 夏可钰慌忙起身,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将话本往桌上一扣,便看到,褚渊已经进了房间。 褚渊一眼便看到,夏可钰话本上几个醒目的大字:《众名姬春风吊柳七》,一瞧便知是市面上写的是那种荒诞的风月之事。 不知为何,他心底反而莫名的松了口气。 她私底下,看上去分明是一个悠闲自在的姑娘,目光坦荡,同院中那人一看就没有关系。 瞧着夏可钰嘴角还有一点葡萄的残汁,他忍不住上前俯下身子,用指腹帮她轻轻擦拭掉。 夏可钰有点讪讪地开口问道:“楮国公前来,有事吗?” 褚渊来之前早就找好了借口,只淡淡地道:“下个月,家姐要举办宴会,我提前来知会你。” 夏可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既然回宫,自然需要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宣告京中众人她的回宫。 褚渊的目光却落在了夏可钰写好的那张纸上。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褚渊淡淡地将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随即道:“这是佛教中的阿难尊者所说的话。” 夏可钰哪里知道此话的来历,不过是之前做野狐狸时,曾听山上的和尚说过这句话,从此便记了下来。 “我写的字如何?”夏可钰调转话题问道。 她如今写多了字,便生出了几分自信,觉得自己写的字还算不错。 她的问话,一时让褚渊陷入了沉默。 夏可钰哪里知道,自己写的字在青芽这样的外行看来,自然觉得是字体优美。 但在褚渊这样家学渊源深厚的世家子弟看来,这几个字却是漏洞百出,不值得一看。 不过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违心撒谎的人,当下面不改色地招呼夏可钰道:“你过来~” 夏可钰不明就里,起身走了过去,便看到褚渊将笔杆子递给了她。 夏可钰拿好笔,便看到褚渊重新铺好了雪白的纸张,道:“我来同你写一遍。” 随即便伸出胳膊,圈住了夏可钰细软的腰肢,用修长的大手俯在了她白嫩的小手上。 夏可钰的眉头蓦地一跳,一股奇异的感受笼罩着她,让她都忘记了,距离这么近,是吸收褚渊身上清气的最佳时机。 “这里,需要用笔轻一些......笔锋要出来......” 褚渊的话近在耳畔,夏可钰听得似懂非懂。 她晕晕乎乎地看向褚渊捉着自己的手,将那八个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是好看了许多。”夏可钰瞧着最后出来的字体苍劲有力,有些高兴地转过头去对着褚渊夸赞道。 女子气息如兰,暖软的呼吸就在身旁。一双脸庞面若桃花,眼波含水,看得褚渊莫名耳根子一红,便松开了夏可钰的手。 窗户外,传来了青芽请教的声音:“卢夫子,这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褚渊带了点探究地看向夏可钰。 夏可钰见状,主动解释道:“青芽想要识字,账房先生给她找了个夫子。” 褚渊恍然大悟,心下顿时了然。立马开口道:“若是你有空,我也可以来教你写字。” 夏可钰一听,眉头立马皱在了一起,她可不爱这些写字。但一想到可以同褚渊在一起,她立马舒展眉头,笑意盈盈,违心道: “那最好不过了。“ 褚渊见状,反而是将夏可钰之前写的那张纸给收了起来,道:“我回去裱起来。” 夏可钰便乐滋滋地觉得是自己写的不错。 院中,卢阳抬头的功夫,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房间。 方才,他听到了这个小丫鬟称呼那位为褚国公。褚国公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太子的舅父。 若是他能得到褚国公的青睐,哪怕是考不上举人,将来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谋个一官半职。 不过所有的一切,还是得看他自身。 想到此处,卢阳对于教青芽这件事,是兢兢业业,越发上心。 褚渊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夏家的人来禀,说是府上出事了,夏老夫人又晕过去了,让夏可钰务必回府去看看。 夏可钰忙收拾好东西,往夏家赶去。 等到了夏家,从下人口中,夏可钰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差点让她笑了出来。 原来,那日夏可莲决心要嫁给田孝安之后,夏家便一直等着田家的人上门提亲。 毕竟出了这样的丑事,木已成舟,夏家人也碍于面子,都不怎么出门,怕被人看了笑话,觉得此事得男方主动。 谁知,等来等去,等不到田家的人上门。 夏逢原有些着急了,以为是田家不知道夏家的意思,于是便托了一个中间人,前去田家传话,提醒田家赶紧派人上门提亲。 岂料,田家的人反而是拿乔了起来,话里话外的都是不愿意。 却原来,那日夏可莲想要将田孝安送进狱中这件事,彻底惹怒了田孝安。这样的蛇蝎之人,娶回来做什么。 实则,田孝安是嫌弃夏可莲是个妾生的,母家没有什么后台,对自己没什么助力。 听中间人说,田老娘和田大姐也是一口一个破鞋,不配她家儿子明媒正娶之类的,言外之意,竟是想要让夏可莲做妾。 话被传回了夏家,直接将夏老夫人给气得晕了过去。 她没想到,自己堂堂夏家的孙女,竟然会被一个一穷二白的破落户给嫌弃了。 夏老夫人当下放出话来,说什么也不嫁孙女了,要送夏可莲去庵里剃头做姑子。 吓得夏可莲都哭了,嫁到田家最多是跌份,但若是剃头做了姑子,日后她可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当下哭着喊着去找蓉姨娘了。 蓉姨娘也没想到,这个姓田的人家竟如此无赖,只是眼看着生米煮成熟饭,女儿失了清白。 若是夏可莲不嫁,怕是连一般人家的良妾都做不成了。 当下冷笑一声道:“我还不知道田家打得是什么算盘。” 不就是图钱吗? 第九十一章 扔了出去 夏可莲去后院瞧夏老夫人,夏老夫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头上搭着个白毛巾,老眼昏花,脸色都蜡黄了不少。 记忆中,前世,夏老夫人听到原身闹出丑事,也是被气得晕倒了。 但很快,因为田家是愿意娶夏可钰的,并且夏可莲攀上了三皇子,夏老夫人又觉得脸上有光了。 不像这一次,是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年老的夏老夫人。 夏可钰接过嬷嬷给的汤药,亲自舀了一勺喂给了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咽下汤药,顿时老泪纵横,哭诉道: “可钰,还是你懂事呀。不像你那个妹妹,做出这等让大人脸上无光的事情。” 夏可钰故作乖巧地宽慰道:“祖母莫要过分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夏老夫人摇了摇头,心下又后悔当初纳了蓉姨娘这个妾室,教出这样不规矩的女儿出来。 不过眼下,她还是开口道: “钰儿,祖母拜托你一件事,你说莲儿年纪轻轻,送她去剃了头,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于心不忍。你帮着去问问田家,到底是要怎么才肯娶莲儿。夏家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夏可钰只得安慰道:“祖母放心,我这就派人去问,一定会让妹妹风光出嫁的。” 拜托,去庵里做尼姑这等清净的好事,哪里轮得到夏可莲。 她一定会将夏可莲嫁出去,让她好好品尝一下当初原身在田家受的所有痛苦。 夏老夫人闻声,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哪里来的什么风光大嫁,不丢人现眼,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夏可钰从夏家出来,便派了一个前去田家传话,只说了,若是田家不愿意娶人,夏家便打算打官司,以迷奸小姐的罪名,将田孝安抓到狱中去。 至于夏可莲,直接是送去庵里当尼姑。 到那时,要让田家看看,官老爷们是愿意姓礼部侍郎的夏家,还是愿意听田家的一面之词。 毕竟,有句老话说的是,“小人畏威不畏德。” 越是同夏家这般的让人觉得好说话,田家反而越是觉得拿捏住了。 前世的原身在田家之所以过得凄惨,也是因为原身一直想着讲道理。 谁能想到,田家一家子的泼妇和无赖,根本讲不通道理。 另一头,蓉姨就算是千百般的不愿意,也变卖了自己的一些首饰,好不容易凑出了三十两银子,派绿莺送到了田家去。 毕竟蓉姨娘的银子之前几乎是被洗劫一空。 蓉姨娘说是让田家拿着银子买些礼物,尽快找媒人到夏家来上门提亲。 那头的田老娘得了银子,又得了夏可钰威胁的话,是又喜又惧。 她可听人说了,这位夏家的大小姐是县主,这位大小姐的未婚夫还是当今的楮国公,太子的亲舅舅。 这样的人家,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当下立马便答应了上门提亲、 只是田老娘穷酸惯了,乍一下得了三十两银子,哪里肯都拿出去娶媳妇。 一旁的田大姐也酸不溜溜地道:“娘,这种从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人,还没了清白,连我都不如。三十两银子,她可不配。” 母女二人一合计,干脆是贪了一半的银子,只拿出了十五两银子,买了两只打折售卖的秃毛鸡。 又跑到市场上买了劣酒一壶,黍、稷、稻、米、面各一斛。 田老娘还大言不惭道:“这可是五谷杂粮俱全、有肉有酒,七色的礼物。” 剩下的钱,则是美滋滋地给自己、田大姐和田孝安一人扯了块好布,给自家人一人好好做身好衣服。 田孝安穿上了崭新的长袍,是越发得意,觉得自己如今要娶官家小姐,又即将得到三皇子府上幕僚的职位。 一手美人,一手官位,可谓是人生要走上巅峰。 至于媒人,则是托了田家村隔壁,田孝安的一个二婶子和她儿子,就这样提着这七样的礼物上门了。 夏家人正发愁之际,便看到一个衣着朴实、晒得黝黑的乡下妇人上门了,手里捏着两只公鸡,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壮小伙,肩上挑着两担礼物。 二人自称是替夏家来给田家提亲的。 夏家的下人一听,忙将人给迎了进来,去请夏逢原和范淑瑶去了。 夏逢原最近因为家里出了这档子丑事,已经好几日借口生病不上朝了,生怕被那些同僚笑话。 这下听着说夏家终于是来人来提亲了,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将人给嫁出去就算了 夏可钰一听到田家来人,也立马赶了回来看热闹。田家可是少有的奇葩人家,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前世记忆中,田家也是拿不出结亲的钱,扣扣搜搜不说话。 最后是范淑瑶看不下去了,从自己的嫁妆拿出了一大笔银子,才让这唯一的女儿风光大嫁。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惜她给女儿的体己钱,才刚过门,就被田家母女以各种法子要了过去。 夏逢原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一句话不说地站在了主位上。 下头的媒婆哪里见过这种官宦人家,立马就要往地上跪,口中还道:“见过官老爷~~” 一旁的范淑瑶使了个眼色,下人忙扶住了媒婆。 媒婆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身后两只秃毛的公鸡,还有那一坛子酒,道: “这是田家给二小姐提亲带的提亲礼物。” 夏逢原的脸色越发难看,就拿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不成? 夏可钰见状,忙问道:“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媒人指了指身后小伙子挑的担子,解释道: “还有黍、稷、稻、米、面这些五色礼物呢。” 话音刚落,夏家顿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夏可钰在心底不屑地撇了撇嘴,前世原身在乡下生活过几年,她可是十分清楚,乡下一般人家提亲,拿出的礼物都比这强。 起码的好酒好肉,鸡猪羊是要有的。包括绸缎和首饰、银两都是少不了的。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田家这次是吃定了夏可莲一定会嫁,上杆子欺负人呢。 果然,夏逢原忍不了,“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起身怒道: “欺人太甚!来人,给我将这些破烂玩意扔出去!” 夏家的下人早就在一旁看笑话,见状,几个下人三下五除二,将田家带来的那些东西,全给扔了出去。 一旁的媒婆哎呦了半天也没用,只得灰溜溜地提着两只鸡和一坛酒回去了。 第九十二章 孩子掉了 田家的礼物被扔了出去,媒婆灰溜溜地提着东西走了。 后院的夏可莲得知了此事,恨得是牙根子直痒痒。 田家当然是极为讨厌的存在,这可是当初她和她娘亲自给夏可钰挑的婆家,特意打听过的,十村八店出了名的泼皮户。 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要嫁过去的人成了自己,她怎么能不恨呢。 那头的媒人回到了田家,添油加醋地将夏家如何看不起田家提亲的礼物,下人又是如何轻视之类的,说了又说。 气得田老娘叉着腰就要冲到夏家去骂街:“我儿马上就要高中做状元了,她一个妾生的,哪里能配得上我儿。” 田大姐也是不依不饶地道:“一个破鞋,也好意思让我家去明媒正娶。” 田家立马嚷嚷着不娶了,谁爱娶谁去娶。这是吃定了夏家一定会嫁女儿。 那头的夏逢原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正愁没处发泄,一入后院,正巧遇到了蓉姨娘前来求情。 “瞧你教出的好女儿!还不快滚到庄子上去,在这里碍我的眼。” 夏逢原气得是挥袖离开,话语间哪里有半点昔日的恩爱情分可言。 要不是碍于蓉姨娘怀有身孕,只怕就要动手了。 一旁的范姝瑶瞧见这一幕,只假装没看到,面色淡淡地走过。 蓉姨娘那双桃花眼里几乎是要淬毒了,她暗中筹谋了这么久,反而是将自己的女儿给送进了火坑。 而范姝瑶这个榆木疙瘩,什么都不做,就凭着投了个好胎,就能够坐享其成。 想到此处,她摸了摸自己故意拢起的肚皮,脑中有了主意,也许,该是将那件事提上日程了。 范姝瑶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向窗外沉思起来。 自从她的身子骨一日日地好起来,她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整日的躺在床上休养,会出去同一些官家夫人一起聊聊天、参加宴会。 那些官家夫人见到夏逢原升官了,夏可钰又找了个好婆家,对于范姝瑶话语间满是恭维。 范姝瑶心情舒畅,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越发好起来了。而这一切的转折,都归功于自己的女儿——夏可钰的那次落水。 似乎,从那次以后,钰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想到此处,范姝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夫人,那位来了。” 嬷嬷走了进来,打断了范姝瑶的思考。 在范姝瑶的院子里,那位从来指的都是蓉姨娘,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范姝瑶闻声,冷冷地道:“她来做什么?不见。” 屋外,蓉姨娘似乎也听到了范姝瑶的话,提高了嗓音,高声喊道:“妾身有事,求见夫人一面。” 外头烈日炎炎,蓉姨娘一个孕妇顶着烈日,一边一边地开口道:“求见夫人一面。”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模样。 范姝瑶最不喜人嚷嚷,见状,只得无奈地道:“让她进来吧。” 蓉姨娘一踏进屋子,立马就跪在了范姝瑶面前,眼含热泪道:“求夫人帮我,妾身不愿大着肚子,还被赶到庄子上去。” 范姝瑶能让她进来,已经是天大的开恩。这些年,蓉姨娘可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她不过是碍于身体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见状,只冷冷地道:“此事是老爷的主意,你要求情,求错人了。” 蓉姨娘本就不是来求情的,当下便死死扒拉住了范姝瑶的衣袖,口中念叨着:“求夫人替我求情。” 范姝瑶厌恶地起身,想要甩开蓉姨娘。岂料蓉姨娘是个无赖的,揪着她的衣袖死死地,是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甚至还将范姝瑶往自己的方向拽,范姝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起身离开,谁料一个站不稳,竟跌倒在了蓉姨娘的怀中。 “啊!我的肚子!”蓉姨娘立马如杀猪般叫了出来。 范姝瑶慌乱地起身,已经看到蓉姨娘的下身涌出了许多的鲜血,从洁白的衣服中渗了出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蓉姨娘已经在大呼小叫,还不忘道:“夫人,你好狠的心呀!” 范姝瑶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事到如今,她就算是再愚钝,也意识到了,今日的蓉姨娘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就是赤裸裸的阴谋。 她是范家的女儿,从不屑于去使这些后宅的下作手段。 屋外,蓉姨娘的丫鬟早已利索地溜出去,去找夏逢原同夏老夫人告状了。 夏老夫人本就在病中,听闻蓉姨娘腹中的孩子没了,满脸悲戚,道了声:“阿弥陀佛。” 夏逢原本来就没有消气,听到丫鬟来禀,说是蓉姨娘被范姝瑶推了一把,腹中的胎儿要掉了。 他立马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范姝瑶的院子里,满脸怒容地进去,正巧看到了蓉姨娘躺在地上,下身是一滩鲜血,很明显孩子是没了。 夏逢原二话没说,一巴掌就冲着范姝瑶扇了过去。 后院的女人,他并不介意她们为了争宠斗来斗去,但决不能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范姝瑶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家中的父兄,没有任何人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眼下居然被夏逢原给打了一巴掌,顿时愣在了原地。 “老爷~”地上的蓉姨娘故作凄惨地垂泪道。 夏逢原蹲下身子,将蓉姨娘抱在了怀中,往外走去,对着院中的下人道:“快去请大夫。” 蓉姨娘搂在夏逢原的脖间,柔柔弱弱地低声哭诉道:“老爷,我们的孩子没了.....” 夏逢原听了,越发抱紧了蓉姨娘,安抚道:“不怕,阿蓉,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蓉姨娘将头埋进了夏逢原的怀中,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她根本就没有怀孕,早从范姝瑶千辛万苦吃了许多剂药方才怀上了那个小崽子开始,她就知道,夏逢原早就不大行了。 这一次,是她服用了刘大夫留给她的那颗黑色药丸,才伪装出了怀孕的脉象来。 方才的血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伪装的,目的嘛,自然也很简单。 “老爷,我现在就可莲一个女儿,求老爷看在妾身掉了一个孩子的份上,让可莲能够体体面面出嫁,好不好?” 蓉姨娘的哀求,让夏逢原心都碎了,当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左右楮国公那边送过来了许多的聘礼,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一点,就够夏可莲风风光光出嫁了。 第九十三章 人血还是鸡血? 范姝瑶摸着自己被打肿的右脸颊,在这一瞬间灰心到了极点。 多少年的夫妻情分,都随着这一巴掌烟消云散。当年她不惜同父兄断绝关系,也要毅然决然地下嫁。 不到一年的功夫,她才诞下女儿不久,蓉姨娘就被纳进了门。她却是执迷不悟,以为是自己没有诞下夏家长子的原因。 所以后来她不惜吃各种药剂,才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儿子,但也从此伤了身子。 如今想来,为了这么一个薄情的男人,实在是不值。 “巧儿,去叫人知会大小姐,我要去她那里住了。”范姝瑶心灰意冷,对着自己的贴身丫鬟道。 丫鬟这些年也是没少目睹自家小姐在夏家受的那些委屈,见状,忙干脆地应了一句:“好。” 范姝瑶则是开始指挥余下的丫鬟收拾她的一切贴身衣物和用品。 夏可钰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一想到自己的娘竟然被夏逢原那个混蛋扇了一巴掌,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潜意识中,将范姝瑶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来人,备马车,随我回夏家去。” 夏可钰霸气地起身,她要为自己的娘讨回公道。 那头的夏逢原也知道了范姝瑶想要离开的消息,当下不屑地道: “我就不信,离了我夏家,她还能去哪里。” 随即又不满地抱怨道: “我要知道她是个妒妇,当初就不应该娶她。这些年同我同僚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她倒好,娶一个小妾就同我闹得要死要活。这些年下来,我一共就两个侍妾,还有一个是摆设。” 说罢,还掏出了五百两银子,让人给田家送过去。让田家的人置办些好东西,重新上门来提亲。 夏逢原抱怨的话,又被好事的人特意传回了范姝瑶这里。范姝瑶闻声,神情淡漠,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她对于夏逢原是彻底死心了,所以对于这些抱怨的话,反而是没有什么想法了。 夏可钰终于回到了夏家,开口道:“娘受委屈了。” 范姝瑶一听到自己的女儿说这句话,顿时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抹着眼泪,只哽咽着不说话。 夏可钰只能安慰她:“没关系,离了夏家,还有我的县主府可以住呢。县主府那么大,我一个人一直住的怪寂寞的。” 安慰了许久,范姝瑶才冷静了下来。 夏可钰也仔细地观察着范姝瑶的房中,那一滩早已干涸的血渍。 她只略微一闻便知,这滩血分明是鸡血。她做了几百年的狐狸,最爱吃的就是鸡,自然免不了生吃活鸡。 她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一下子闻出鸡血的那股子骚味。 “娘,这滩血有问题。”夏可钰果断指了出来。 范姝瑶一愣,忙问道:“有什么问题?” 不管蓉姨娘是个什么德行的人物,范姝瑶的潜意识中,还是觉得是自己害得一个胎儿没了性命。 范家的女儿,向来是铁骨铮铮,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去耍那些害人的阴谋诡计。 “是鸡血。”夏可钰肯定道。 范姝瑶顿时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看来蓉姨娘从一开始,就生了想要陷害她的想法。 夏可钰让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夏逢原。岂料,夏逢原根本不信: “蓉儿怀孕了一个多月,府中是人尽皆知。如今孩子掉了,她正伤心呢,你们居然还陷害她,说是鸡血!” 夏逢原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对着夏可钰数落道:“你一个女儿家的,不要掺和父母之间的事情。” 在他看来,夏可钰再是个县主,那也是他夏逢原的女儿。女儿,就得听她老子的。 夏可钰根本不怕夏逢原,当下淡淡地道:“父亲若是不信,可以找个仵作过来,自然可以辨别出这是人血还是鸡血。” 当下还不忘阴阳怪气道:“女儿也是为了蓉姨娘的身子考虑,她小产了,竟然流出的是鸡血。该不会怀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吧。” “我劝父亲大人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赶紧去找个大夫,顺便找个除妖的大师。” 一席话说的夏逢原,脸都绿了。 范姝瑶这一次是彻底死心了,冷笑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样是非不分的男人,早已不是她当初看上的那个温柔的翩翩少年郎了。 眨眼之间,范姝瑶的丫鬟们已经将一些常用的东西给收拾好了,准备往夏可钰的马车上装。 夏逢原没想到这一次范姝瑶竟然是来真的,当下不乐意了: “你是我夏家的人,生是我夏家的人,死是我夏家的鬼。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离开夏家半步。来人,给我拦住她!” 说着,上前推开小丫鬟们,将已经收拾好的行礼包裹往地下扔,主打的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一旁的几个家丁也堵住了路,不让范姝瑶离开。 募地,屋外传来一个雄厚粗犷的声音:“谁说她是夏家的人?!” 夏逢原一听到那人的声音,顿时是慌了,吓得不敢再动。 来人正是范寅,他身着一身骑马劲装,手中还拿着一只马鞭,看样子,是刚骑马赶回来。 他方才去找夏可钰,听到下人说,夏逢原竟然打了自尽姑母一巴掌,顿时怒不可遏,骑着马就往夏家冲了过来。 “我的姑母她姓范,就算她嫁了人,也永远是我范家的人!”范寅掷地有声道。 随即一挥袖,一鞭子重重地抽在了夏逢原身上,冷冷地道: “我姑母在家时,受尽了宠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打我的姑母!” 夏逢原只是个文弱的书生,这些年下来,身子骨是越发的虚弱。挨了身强力壮的范寅这一鞭子,顿时身子一软,疼得往一旁摔去。 多亏了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否则他非得瘫软在地上。 “这一鞭,是替我祖父和我父亲还你欺辱我姑母的一巴掌。” 范寅大气凛然道,随即厉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们!” 夏家的家丁生怕自己被范寅打了,顿时灰不溜溜地让开了路。 夏可钰则是扶着范姝瑶坐上了马车,就这样离开了夏家。 第九十四章 丈母娘看女婿 一晃眼,范姝瑶住在夏可钰的县主府,已经三日了。 “娘,喝点燕窝补补身子。”夏可钰殷勤地端来了一碗炖好的燕窝递给了范姝瑶。 范姝瑶本在看向窗外发呆,见状,笑道:“你这县主府的条件可太好了。娘跟着你享福了。” “谁教娘生了个好女儿。” 夏可钰故意说些俏皮的话,想要逗范姝瑶。 “一会德茂下了学,我让人直接将他接过来。夏家我也知会过了。”夏可钰淡淡地道。 范姝瑶吞了口燕窝,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之前,夏可钰特意向褚渊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想要让他寻一个衙门的衙役,派到夏家去查明那滩血渍的真假。 这几日,褚渊被派去京城外考察,对于夏家发生的一切,都不大清楚。 他一收到了信,就立马回程。想着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夏可钰,连回家的心思都没了,便直奔夏可钰的县主府而来。 老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余欺。 青芽一看到褚渊出现,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告诉褚渊,他的那位丈母娘如今也住到了县主府上。 便看到褚渊长手长脚,已经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去。 “小姐,有人来了。”青芽也不管不顾了,跟着后面,忙出声警示道。 她这一说,屋内的两人都往窗外看去。 范姝瑶是从没见过褚渊的,毕竟提亲的时候,褚渊也并没有上门。 如今见到有人来了,还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女儿的闺房冲来,便疑惑地问道:“这是谁?” 范姝瑶一出声,褚渊微微一惊,只是现在要走,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当下只得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硬着头皮道:“小婿不知岳母大人在此,唐突了。此番前来,是为了送些东西过来。” 多亏了他不管是去哪里,都会记得给夏可钰带东西。 范姝瑶闻声笑了。所谓,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当下笑眯眯地道:“难为你还时时惦记得我家可钰。” 正说着,范寅也从外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褚渊,当下冷笑一声,小声嫌弃道:“没按好心。” 随即光明正大地朝着范姝瑶行礼道:“姑母大人今日如何?侄儿来给你请安了。” 范姝瑶忙起身道:“寅儿来了。” 说着,乐呵呵地随夏可钰一同出来,打量着这位传闻中得褚国公,见他眉眼清亮,是个正人君子,对于这个女婿是满意极了。 自己女儿要托付终身的人,终究是她要把关看了,才觉得安心。 夏可钰给褚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还是早点回去吧,今日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一旁的范姝瑶已经在拉家常了,褚渊家里有几口人,他年龄多大,最近在忙些什么。 褚渊一一详细回答,看上去规矩极了。 最后范姝瑶还想要留褚渊下来吃晚饭,倒是一旁的范寅冷哼一声,挤兑道: “姑母,大可不必。这位楮国公的府上过来也就隔了一条街,不耽误他回去吃饭。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楮国公要不请~” 这便是急着送客了。 褚渊无奈,只得再次冲着范姝瑶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之前本就有一个大舅哥阻挠,如今又多了一个丈母娘,日后他想要时时见到夏可钰,可就不大方便了。 想到此处,褚渊少见地发愁了,看样子,还是早点将人娶回去才安心。 于此同时,夏家的这桩丑事,在京城也渐渐传来了。 楮国公府上 褚老太君同二房、三房的夫人小姐在一起用膳,并听到二房的夫人在闲聊。 只是话头说着,便提到了夏家的这件事: “我瞧着,这夏家似乎也不是什么规矩人家,闹出这主母谋害小妾子嗣这档子事。” 旁边三房的夫人不敢接话。 二房的夫人便继续自言自语道:“一个底下的妹妹还出了那档子的丑事,就怕把这小门小户的习气带过来。” 褚老太君将饭碗往桌上一搁,沉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二房的夫人立马不说话了,心里却酸不溜溜地想,果然大房是老太君亲生的,所以老太君处处都护着大房的。 那头的夏家 夏逢原自从被范寅抽了那一鞭子后,就一直病蔫蔫地躺在床上。 夏可莲知道了父亲让人送了田家五百两银子,让田家来提亲后,立马便装出一个大孝女的模样,忙前忙后地伺候汤药。 蓉姨娘也是三言两语,将夏逢原伺候得是舒舒服服。 夏逢原便觉得,哪怕是没了范姝瑶,这样的日子也是不错的。范姝瑶既然愿意走,就让她以后再也别回来。 这日,有同僚前来探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向上参了夏逢原一笔,说他是宠妾灭妻。 这要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可是重罪,搞不好官职没了。 吓得夏逢原出了一身的冷汗,千恩万谢地来送走了同僚。 便迎来了一位捕快带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白须的老头,老头还背着一个类似行医的木箱。 “这位是?”夏逢原有些不明就里,拱手道。 捕快见状,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大理寺最好的一位仵作。” 此话一出,听得夏逢原吓了一跳,仵作来他们家做什么,他家里可没有死人。 捕快介绍道:“是楮国公让人来检测一下夫人院中的那滩血,还请侍郎行个方便。” 夏逢原只得给他让路,随着那个老仵作到了范姝瑶的屋子。 屋内常用的一些东西,已经被范姝瑶搬空了,屋内瞧着空唠唠的。 老仵作立马拿出了工具,蹲在地上开始检测那一滩血。半晌,开口道:“是鸡血,不是人血。” 这同夏可钰的说辞一样,夏逢原见状,便怀疑人是夏可钰找来糊弄他的: “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一旁的捕快一听,顿时笑了,道: “侍郎是不清楚,这位王老爷子在这一行做了许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错,也从来没有说过谎。就算是宫里头有事,也是请这位王老爷子去的,连当今的陛下,就不敢质疑王老爷子的结论。侍郎若是不信,尽可以去外面打听。” 一席话说的夏逢原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真是他搞错,冤枉了范姝瑶? 那这可就麻烦了。 第九十五章 陈麻子烂谷子 送走了捕快和那位仵作,夏逢原正暗自嘀咕,便看到夏老夫人由两个嬷嬷扶着,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娘,你身子骨不好,起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歇息。”夏逢原上前迎着夏老夫人,将人扶到了座位上。 夏老夫人虚弱地瘫着椅子上,摇头道:“逢原,听娘一句劝,去将淑瑶接回来。夏家不能没有正头夫人。” 见夏逢原不应声,夏老夫人继续道: “我知道你心底是在怨娘,你喜欢蓉姨娘,当初是娘让你去娶的淑瑶。但是这些年淑瑶的性子你也看到了。她可没有半点对不住你。” 夏逢原似乎想通了什么,开口道:“娘,孩儿知道了,我这就哄淑瑶回来。” 将夏老夫人送了回去后,夏逢原这才令手下人备马,准备前往县主府。 县主府外,夏逢原瞪大了眼。 他从来没来过此地,没想到,女儿的府邸居然如此气派: 朱红高大的两扇大门,门口蹲着的两座石狮子,高挂的匾额上,“县主府”三个字尤其气派,整个府邸富丽堂皇,毫不逊色于他曾经看到的那些高门大户。 他可从来没有住过如此阔气的府邸,想要此处,夏逢原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是滋味。可钰这个女儿可真不孝顺,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他这个做父亲的来住。 “老爷,夫人就在屋内,她不愿意见你。” 县主府的丫鬟们通报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夏逢原开口道。 夏逢原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亲自前来迎接范姝瑶,本以为范姝瑶会喜极而泣,然后乖乖跟着自己回去, 岂料,范姝瑶竟然不愿意见他?! 夏可钰也走了出来,对着夏逢原道:“父亲大人,我已经劝过母亲了,她还是想再冷静几日。” 夏逢原心里憋着火,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得按捺住心头的不悦,上前站在门口,温柔道: “淑瑶,你别闹了,快跟我回家去吧。” 屋内的范姝瑶一听这话,顿时有了火气,霍地一下将门给打开了,对着面前的夏逢原质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姓花的诬陷了我,你反而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不成?” 夏逢原只想息事宁人,当下服软道:“好,那等你回夏家,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范姝瑶听了只想冷笑,当下质问道:“你是不是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她腹中的那个胎儿是我弄掉的?” 夏逢原没回话。范姝瑶瞧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当下开口道: “这么多年了,姓花的总是诬陷我,那年冬天,分明是她自己不注意摔倒在了雪地里,却硬说是我推倒她的;” “还有那年,她院子里的兰花开了,邀请我去看,结果我人刚到不久,花就自己落了。她非说是我摘花了。你逼着我给她赔一盆新的花.......” 大抵是提起了往事,范姝瑶是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加上已经有了孩子,总觉得两个人能真心相爱,能在一起最为重要。 其中受的诸多委屈,也被她慢慢淡忘了。 如今重新提了起来,她才恍然想起,她是范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夏逢原凭什么让她受委屈。 夏逢原听着范姝瑶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开始数落自己,顿时拉下了脸。他这人最好面子,当下黑着脸道: “这都是些陈麻子烂谷子的事,翻这些旧账做什么!而且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是大,她是小,你该有正房夫人的气度,同她计较这些做什么!” 一旁的夏可钰听得在心底暗暗摇头,夏逢原这番话,只怕不是安慰,而是火上浇油。 果然,范姝瑶听了这话,顿时气笑了,反驳道:“谁跟她是一家人?!我是我,她是她,你要是这样想,趁早滚蛋!” 大抵是做夫人太久了,范姝瑶少有的这般爽快。 夏逢原的面子再也挂不住了,顿时生气道:“你走不走?我这是给你台阶下,我劝你识相.......” 话音未落,便看到范姝瑶动身了。 夏逢原心头一喜,便看到范姝瑶不带丝毫犹豫,转身往门里走去。随即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 “咣当”一声,夏逢原看着紧闭的两扇门,脸色铁青。 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夏可钰,只得上来打圆场道:“父亲大人消消气,不如你先回去,这几日我再劝劝娘,相信她会回心转意的。” 夏逢原这才脸色好转一些,不过还是气鼓鼓地离开了。 夏逢原一走,屋内便传来了范姝瑶隐隐的啜泣声。 青芽在一旁无助地望着夏可钰。夏可钰见状,示意她去忙自己的事情。自己则是缓缓推开门。 范姝瑶一见到女儿进来,忙起身问道:“他走了?” 这句话一出,夏可钰又有些摸不准范姝瑶的态度了,只嗯了一声。 老话说,夫妻间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介于此,她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将夏逢原同蓉姨娘在外面有一个大自己一岁的私生子这件事告诉范姝瑶。 哪怕范姝瑶需要的只是一个虚假的美好,她也会亲自为范姝瑶去营造。 下学的夏德茂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了父亲来过的事情,他前来找范姝瑶时,见到娘亲在抹泪。 夏德茂顿时怒了,攥着拳头、愤愤不平道:“爹爹真是个坏爹爹,欺负娘亲!” 范姝瑶闻言,叫了夏德茂过去,郑重地教育道:“德茂,你身为儿子,是不应该说自己的父亲。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亏待过你。” 夏德茂自从去了这家要求严格的书院,远离了之前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 听到范姝瑶的话,当下懂事地点了点头道:“娘,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范姝瑶这才满意地抬头,对着夏可钰道:“这是我同你爹之间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要插手。娘自有主张。” 她可是范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她有范家,有自己的父兄可以依靠,不需要把孩子牵扯进来。 第九十六章 皇后的寝宫 眨眼之间,初夏已经到来,京郊树木的浅绿也渐渐被染成了墨绿色,到处是一片桃红柳绿。 夏可钰也被邀请前去宫里头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 “可钰~” 宫门口,白潇潇激动地冲着夏可钰打招呼。她前不久同母亲回了一趟老家,同夏可钰便许久未见。 这下一看到夏可钰,白潇潇急切地拎起裙摆,小步快跑了起来,身上佩戴的玉佩、首饰都响了起来,引得旁人都纷纷看向她。 但白潇潇是白王唯一的女儿,谁又敢多说一句。 “可钰,好久不久,我都想死你了。”少女洁白圆润的脸颊稍红,握紧夏可钰的手。 夏可钰无奈地帮她撩了撩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温柔地道:“确实好久不见。” 一路上,白潇潇还在嘀嘀咕咕地跟夏可钰述说自己回乡的见闻:“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回去有多么无聊.......” “嘘~” 夏可钰出声阻止了她,两人已经到皇后的坤宁宫门口了。 白潇潇吐了吐舌头,依旧是乖巧地黏在夏可钰身侧。 二人方才坐定,便有两位宫女恭敬地上前,对着夏可钰行礼道:“永安县主好,皇后娘娘在殿后,邀请您过去叙叙旧。” 夏可钰忙起身随着宫女往殿后走去,料想在皇后的住处,也没人敢搞鬼。 “可钰,快过来~” 殿后,皇后娘娘正在梳妆打扮,见到夏可钰进来,忙慈爱地伸手招呼夏可钰过来。 夏可钰浅浅行礼,夸赞道:“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可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这样的夸赞,既不显得浮夸,又让被夸赞的人心里高兴。毕竟皇后是个聪明人,马屁拍过了反而引人反感。 本来皇后就是世家女中容貌出了名的佼佼者,在寺庙清苦时,她不施粉黛,显出大家风骨。如今略施淡妆,也能看出当年的绝色。 皇后闻声,乐不可支道:“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 夏可钰继续道:“臣女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皇后随即摆手示意宫女们同嬷嬷退下去,这才脸色一变,对着夏可钰幽幽地道: “可钰,我儿永康的事情,有结果了......” 话说到此处,皇后娘娘的眼角蓦地红了,她顿了顿,继续道:“从吐蕃回来的人可以确定,我儿永康是被人害死的,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西域毒药。” 夏可钰静静地听着这桩她早已猜到的真相,当下只得安慰道:“娘娘节哀。” 皇后似乎沉浸在了无边的痛苦之中,她泪眼婆娑,伸出颤抖的手,摸向了眼前夏可钰的脸庞,低声道: “我的永康那时候也是同你这般大,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无能,没有保护好她。亏我还给她取了那么一个名字——永康,希望她能永远健健康康。” “我那时也有私心,若是她能成为吐蕃的王后,可以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总觉得会比成为一个闲散的公主要好......” 夏可钰见状,安慰道: “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娘娘切莫再自责,我们该往前看,当务之急,是替长公主报仇,让恶人受到惩罚。” 皇后闻声,收敛起自己的悲痛,点头道: “可钰呀,你说得对。你有空可以多进宫来,陪我说说话,我这心窝里,才觉得好受一些。” 夏可钰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皇后握着夏可钰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家渊儿能找到了这样的妻子,是他有福了,也是我们褚家的福分。” 大抵是想起了什么,皇后继续道: “你别瞧着他如今这样一副冷口冷面的模样,小时候他可不是这样。他小我许多岁,是父母的老来子,父母对他十分疼爱,颇有些顽劣。” “渊儿三岁那年,父母外出撞了车,当场丧命。渊儿却全然不懂。参加父母葬礼时,他拿了桌上好吃的橘子,口中还念叨着,说是要拿回家去,给娘亲吃......” 夏可钰没想到,褚渊位高权重,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往事,一时心头倒是五味杂陈。 皇后说到此处,又忙擦干了眼泪道: “你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如今渊儿有你这样一个知冷热的人在身边,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头也放心了。” 说着,忙命令宫女们进来,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重新敷粉装扮,宛然是一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气派。 “娘娘,宫宴的时辰快到了。”宫女们小心提醒道。 夏可钰见状,忙想要离开道:“娘娘,我先出去静候~” 皇后闻声,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道:“不必,你随本宫一同出去。”说着,牵起了夏可钰的手,款款往外走去、 宫女们见状,忙列队恭候,更有小太监夹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坤宁宫大殿内的众多宗妇小姐闻声,忙起身跪拜,口中齐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用眼角已经瞄到,皇后娘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夏可钰为了防止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也忙退后一步,恭敬地低下头去,口中同众人一同念道。 “免礼平身。”皇后威严的声音传来。 等到众人抬起头,自然都看到了皇后娘娘身侧的人,正是夏可钰,那位永安县主,楮国公的未婚妻。 “来人,将永安县主的位置安排在本宫旁边。”皇后娘娘亲自开口道。 忙有人搬了一张矮几,将夏可钰的位置搬到了距离皇后最近的位置,一跃在众人之上。 这可是给了夏可钰天大的脸面。 夏可钰忙规矩地行礼道谢,丝毫不见半点浮躁,让皇后越看是越满意。 众人见状,瞧向夏可钰的眼神,多了几分嫉妒与羡慕。这个四品小官的女儿,实在是命好,不仅能嫁给楮国公,还能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 只是瞧见面前的女子眉眼如画、百媚千娇,唇红齿白,堪称人间尤物。 同往日一比,明明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五官,但看上去却是判若两人,美了许多。 有人在心底暗暗酸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到底是这京城的贵气养人,瞧着这小官之女之前不显不露,成了县主后,一日日越发娇艳。 第九十七章 宫宴的猫腻 皇后坐定后便发现,后宫之中,宁贵妃并没有按时来参加宫宴。 自从皇后回宫后,众人都知道,皇后同宁贵妃是势同水火的关系。如今皇后举办宫宴,而宁贵妃却不来,这不是公然打皇后的脸吗? 皇后正欲发作,毕竟这也是个发落宁贵妃的好机会,光是一个不敬皇后的罪名,就够她喝一壶了。 一旁的夏可钰却觉得宁贵妃那个女人多狡诈,这次故意不来,只怕其中有诈,当下轻咳一声,提点道: “娘娘,不如我们先开始?” 皇后见状,只得开口道:“开宴~” 宫女们忙鱼贯而入,将各色的酒、清茶、茶点等都端了上来。 皇后这次的宫宴,目的是为将要远嫁高丽的那位盐运使的女儿柳如惠践行。 “永惠公主,日后前往高丽,切记凡事以两国交好为重。本宫代表整个大郑国,敬你一杯。” 皇后举起酒杯,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采。 柳如惠闻声,忙起身也举起酒杯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女一定将娘娘的话时刻铭记在心。” 皇后闻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教导道:“我们做女子的,也当以永惠公主为表率,将国家大义放在第一位.......” 众人也都听出,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就是责怪五公主临阵脱逃,不愿远嫁的行为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坤宁宫殿外,有一女子巧笑倩兮的声音打断了皇后的话: “诶呦,我的好姐姐,臣妾来晚了。” 众人也忙听出,这是宁贵妃的声音。果然,宁贵妃一身华衣,满头昂贵的头面,盛装打扮出现在了宫门口。 只是她的言语中,哪里有半点对于迟到的的懊悔,反而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挑衅。 皇后被宁贵妃打断了话,面上却不见丝毫愠色,只状若无闻,继续道:“我们敬永惠公主一杯。”说着,自己抿了一口酒。 众人也忙举起酒杯,开始敬柳如惠。 夏可钰从没有喝过酒,一旁的白潇潇偷偷舔了一口酒杯,吐舌小声道:“好苦,好难喝。” 这反而是激起了夏可钰的好奇心,她也喝了一口,觉得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宁贵妃就这样被众人晾在一旁。只是她毕竟是在深宫中浸润许久,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是故意问道: “臣妾来迟了,皇后娘娘可是会怪罪臣妾?” 皇后轻蔑地瞥了宁贵妃一眼,大度地道:“人来了就好。” 宁贵妃这才对着身后招呼道:“司徒贵人,快进来~”身后,一大着肚子的女人慢悠悠地走进了宫殿。 宁贵妃满脸笑意道:“还望皇后娘娘见谅,臣妾本来早就出发了,只是路上遇到了司徒贵人,所以才慢下来,想要照顾照顾她。” 若是方才皇后拿宁贵妃迟到这点说事,便是皇后不识大体,故意找事了。 皇后见状,故作体贴地问道:“司徒贵人身子不便,本宫已经免了你的请安,你大可不来的。” 司徒贵人挺着肚子,笨重地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妾身也想出来热闹热闹。” 旁边的嫔妃们都用嫉妒的目光看向司徒贵人的肚子,只怕这位司徒贵人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炫耀她肚子里的龙胎吧。 实则司徒贵人是有苦说不出,她本不想来,但是宁贵妃直接到了她的宫里头,话里话外都是要挟她来。 司徒贵人的父亲身为左徒,本就在宁贵妃父亲宁太师的手下做事,她也是宁贵妃的阵营中的一员大将,自然是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等到二人落座,宁贵妃正巧坐到了夏可钰的对面。 她只微微抬眸,一双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夏可钰,随即又收敛了目光,好戏,可快开场了。 夏可钰望着肚子微微拢起的司徒贵人,终于回忆起来,前世的金珍儿曾经被指责,弄掉了一位贵人腹中的胎儿。 然后被宁贵妃抓住了把柄,任由当时的宁贵妃发落。 如今看来,只怕前世被弄掉的,就是这位司徒贵人腹中的孩子,毕竟宫里头已经许久没有妃嫔怀孕了。 想到此处,夏可钰垂下眼眸,表面看着默不作声,实则心头却是警铃大作。 皇后继续对着柳如惠道:“永惠公主,一些关于高丽国的风土人情,你可以向金贵人请教。” 皇后说的这位金贵人,便是高丽国献上的金珍儿。这些时日,金珍儿在后宫尽得陛下宠爱,成为宁贵妃的眼中钉。 宁贵妃折磨人的手段可是一绝,所以皇后一回来,金珍儿就乖巧地投奔到了皇后的阵营。 听到皇后提到了自己,金珍儿立马起身,用着蹩脚的口音道:“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高丽国是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也有一些特殊的饮食。” 说着,金珍儿示意自己手下的宫女端上了几碗汤上来,介绍道: “这是我们高丽国特有的参鸡汤,以高丽参人、童子鸡制作而成,诸位可以品尝一下。” 随着宫女们将盖子掀开,一股香味弥漫了出来,确实是上品的鸡汤。 夏可钰目光冷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看到一旁的宁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开始品尝起了此汤。 她脑中快速地转动着,若是宁贵妃想要借金珍儿的手除掉司徒贵人腹中的胎儿,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时机。 况且,说不定,还可以借机绊倒皇后。 可谓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而司徒贵人也嘴馋地拿起了汤勺,准备开始食用这道参鸡汤。 “慢着。”夏可钰淡淡地开口道。 果然,随着她开口,对面的宁贵妃用一种淬毒一般的目光望向夏可钰,似乎生怕夏可钰坏了她的好事。 她的态度,则是越发证实了夏可钰的猜测。 皇后娘娘见状,关切地问道:“可钰,怎么了?是这鸡汤不合你的口味吗?” 夏可钰摇头,随即舀了几下鸡汤,望向对面的司徒贵人道:“臣女觉得,这鸡汤中,怕是有不适合孕妇食用的东西。” 此话一出,司徒贵人吓得将汤勺往桌上一扔,不敢再说话。 皇后娘娘见状,目光一凛,沉声道:“传太医觐见。” 第九十八章 贪杯 太医很快就到来,正是之前同夏可钰比较熟悉的陆判。 陆判仔细检查过司徒贵人要喝的那碗鸡汤后,摸了摸胡子,拱手禀告道: “启禀皇后娘娘,这人参汤中,有当归、牛黄、冰片等,这都是容易导致孕妇小产的东西。” 而查了其他人的人参汤中,却并没有添加这些东西。 此话一出,司徒贵人吓得是小脸煞白,捧着自己的肚子,哭丧着脸哀求道:“求娘娘做主,有人要害我。” 一旁的金珍儿听了旁边的人解释,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跪倒在地为自己辩解道: “皇后娘娘明察,我只是将人参汤方子告诉了御膳房,其中并没有这些所谓的药材。” 此事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想要借金珍儿的手除掉司徒贵人腹中的胎儿。 皇后见状,命令身侧的掌事嬷嬷随同御林军前去御膳房彻查此事,金珍儿也被要求全力配合。 与此同时,将其他人的人参汤也一并撤下。只是这样一来,众人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 皇后见状,状若无意地对着司徒贵人提点道: “司徒贵人,你既然身子笨重了,还是安心待在自己的寝宫养胎,免得动了胎气。” 言外之意,就是谁撺掇你出来,谁就是此事的幕后凶手。皇后话中的意图直指一旁的宁贵妃。 可惜了,宁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面上都不带一丝变化。 司徒贵人只得装傻充愣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司徒贵人若是个傻的,是不可能在宫里头活这么久,而且还能够怀上子嗣。 能在宫里头活下去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既然知道了宁贵妃对她腹中的孩子有恶意,相信日后必然会对宁贵妃有所提防。 她和她幕后的家族甚至有可能会倒戈到皇后的阵营。 这一次对于宁贵妃来说呢,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本可以借机除掉司徒贵人腹中的胎儿,而且还能够让金珍儿直接获罪,并且借此联系朝臣,参皇后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借机要求废后。 故而虽然宁贵妃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是恨死了夏可钰。在心底暗暗发誓,此女不可留,得尽早除去。 夏可钰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从一开始,她的立场就很明确——三皇子一党的敌人。 皇后娘娘见状,继续道:“永安县主机智过人,保住皇嗣,有功于我大郑,赏~” “一套点翠嵌宝石蝠蝶花卉钿子、通气如意簪子一枚、通气如意簪子一枚、红宝石两块,金镶宝石桃蝠簪一对。芙蓉布一匹、云雾绡两匹......” 随着宫女捧出要送给夏可钰的东西,金银交织,绚丽夺目,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众人的眼中便只剩下了嫉妒。这可是泼天的富贵!皇后这次实在是大手笔。 夏可钰只浅笑着接受了赏赐,心底则是乐开了花。 等到众人离开后,皇后照样是留了夏可钰下来,握着她的手感慨道:“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今日本宫也不好收场。” 离开了后宫十几年,重新再回来后,饶她身为皇后,也有许多需要重新经营的地方,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夏可钰见状,回话道:“娘娘一人在深宫之中,可得多加保重。” 皇后听了夏可钰这暖心的话,喜上眉梢,命令宫女拿了一坛酒上来,慈爱地开口道: “这是之前两广上贡的青梅酒,本宫瞧着你方才似乎喜欢喝,送你一坛。这酒后劲大,你可别贪杯。” 夏可钰感激皇后对自己观察如此仔细,忙道了谢,这才捧着那坛青梅酒和赏赐的无数礼物,满载而归。 马车上,青芽喜得见牙不见眼,颤抖着手将每一个礼物仔细看过后,又都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遍,不敢置信地问道: “小姐,这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 夏可钰得意地昂起头道:“当然了。你可得替我保管好了,我们下半辈子全靠这些金银财宝过活了。” 青芽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这辈子从来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现在小姐只信任自己,她一定要替小姐保管好一切。 夏可钰则是对于那坛青梅酒有点好奇了,她让青芽打开,一股清香顿时溢了出来。 “好香呀~” 夏可钰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随即让青芽给自己斟了一小茶杯,打算细细品尝。 “小姐,啥味道?“青芽好奇地盯着夏可钰。 夏可钰抿了口酒,觉得唇齿生香,当下将一小杯青梅酒都吞了下去,这才点头道:“很香~” 青芽见状,便乐滋滋地又给自家小姐续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夏可钰觉得自己的脸似乎红了起来,意识也有点渐渐不清醒了。 蓦地,马车停了下来,夏可钰脑子一顿,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车夫见状,忙回复道:“回禀县主,是褚国公在前面。” 这些时日,自从范姝瑶搬到了县主府,褚渊便再也没有机会单独去见夏可钰了。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思来想去,干脆是在回程路上堵住夏可钰的马车,想要送她一件礼物,借机同她交谈上几句。 夏可钰闻声,道:“叫他上来。” 青芽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褚渊一掀开车帘,一股子青梅酒的淡淡香味传来。 “这是?”他皱紧了眉头问道。 青芽忙在一旁解释道:“宫里头的皇后娘娘赠了我家小姐一坛青梅酒,小姐方才喝了两杯。” 褚渊回头瞧见车内的夏可钰,两颊通红,双眼迷离,从两颊到脖颈处,都成了淡粉色。 车内的夏可钰一看到外头的楮国公,笑嘻嘻地道: “原来是楮国公大人,今日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一听到夏可钰开口,褚渊有些无奈,这青梅酒后劲很大,看样子,眼前的人是喝醉了。 褚渊见状,对着青芽道:”我先带你家小姐去别院醒醒酒,此事不要声张。” 青芽便眼睁睁地看着褚渊将夏可钰带走了,她有些纠结,又在心底自我安慰,是褚国公的话,应该没事吧。 第九十九章 秘密 一见到褚渊要上来,夏可钰还想着给他让个地方,只是她自己身形不稳,刚试图站起身来,便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倒去。 褚渊一惊,忙伸手将夏可钰抱在了怀中。顿时觉得温香软玉抱满怀,那股子甜腻腻的香味又在他的鼻尖萦绕。 夏可钰躺在他怀中,顺势将一双雪白的皓腕挽在了褚渊的脖子上,随即像只小兽一般,凑到他胸口处闻来闻去,还笑嘻嘻地道: “你好香呀~” 褚渊的耳根子蓦地红了起来,唯恐她再继续胡言乱语,忙轻轻用宽大的手掌堵住了她的嘴。 这才对着前面的车夫道:“前去京郊北苑的私家园林。” 随着马车缓缓移动时,褚渊这才发现,怀中的夏可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不满地啃咬着他的手指,让他觉得酥酥麻麻的。 褚渊见状,只得松开手,小声哄道:“你乖一些。” 夏可钰却从他凸起的胸口摸出了一件首饰,是一条粉白相间的项链。 “给我的?”夏可钰笑嘻嘻地扯着项链问道。 “嗯。” 这条碧玺海蓝宝朝珠的项链,是褚渊特地搜寻来送给夏可钰的礼物。 夏可钰便闹着要将项链戴自己脖子上,好不容易折腾了半天,终于是将项链戴了上去。 “好看呀?”夏可钰臭美地摸着自己的项链问道,眼神水润润的。 “好看,你戴最好看了。”褚渊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似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夏可钰便觉得十分满意,用手摩挲着项链上的粉色宝石,夸耀道: “皇后娘娘今日也送了我两块大大的红宝石,好大好大的宝石,我要把宝石都做成项链。” “好,做成项链。”褚渊几乎对她是百依百顺,顺着她的话。 “等做好了,我也送你一条,礼尚往来嘛~”夏可钰不成调地胡乱扯道。 褚渊有些无奈,怎么她喝醉了就喜欢乱说话呢。 见褚渊没有回答,夏可钰似乎有些不满地嚷嚷道:“我就要送你一条,就要送你一条。” “好,那就送我一条。” 褚渊只得接话,这下夏可钰才满意了一些,不再闹腾,开开心心地玩着项链。 很快,马车辘辘,行驶到了京郊的一处私家园林。此地占据面积极大,竹树环合,外头戒备森严,外人一直以为是一处皇家园林。 本来围墙外负责看守的护院瞧见了陌生的马车,还想要阻止一番,便听到里面有威严的声音传来:“放行。” 护院一愣,立马认出了那是楮国公的声音,此处是楮国公的私家园林,知道此地的人少之又少,当下忙命下人放行。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别院大门口,褚渊这才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别院的管家早就听了下人的禀告,候在了大门口,见到楮国公前来,怀中竟还抱着一个女子,却被楮国公护得十分好,看不清女子的容貌。 他心中十分惊讶,却还是躬身行礼道:“老奴拜见楮国公。” “去让人熬些醒酒汤送到我房间里。”褚渊匆匆抱着夏可钰离去,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管家忙应了下来,心下想的却是,从未见这位楮国公带过任何女子来此地。 褚渊将人抱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想要给夏可钰盖上被子,却被夏可钰笑嘻嘻地拨开了。 只要他一给她盖上被子,夏可钰便用手拨开,还故意歪头看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褚渊有些无奈,怎么她一喝了酒,看上去像个调皮的小孩子。 夏可钰大概是觉得好玩,还星兴致勃勃地唱起了不成调的歌: “谁家的媳妇,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这是她做狐狸时,偶尔跑下山,听一些乡野妇人唱的小调,她生性聪慧,便记住了。 褚渊从未听过这种乡间小调,他自幼被教导要远离靡靡之音,君子要听的是中正之乐。 眼下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唱出小曲,说不出的婉转动听,越看越觉得她眉眼娇艳,就仿佛她就是歌里头唱的那个新婚小媳妇。 忍不住俯身,亲了她红润润的嘴唇一下。 夏可钰觉得好玩,便笑嘻嘻地舔着自己的嘴唇道:“好玩,好玩~” 随即眼神越发迷离,神秘兮兮地拉着褚渊道:“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褚渊便附耳在夏可钰的嘴边,听着她用少女的口吻道:“我的秘密是,我是一只小狐狸,一只很漂亮的小狐狸~” 褚渊闻声不由得一笑,实在是喝酒喝糊涂了,说出的话越发没边了。 夏可钰见他似乎不信,喃喃道:“我是一只漂亮的六尾仙狐,要不是碰到那个倒霉的夏可钰,我肯定还在乡间修行呢~” 褚渊觉得她说的实在是离谱,不知是哪本怪诞的话本子上的故事。 夏可钰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可惜了,前世你死的那么早,这次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成了一座孤坟里的亡魂......” 褚渊闻声,蓦地心头一震。他一直觉得夏可钰救自己的时机有些过于凑巧。 毕竟她一个闺秀女子,如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岭,还假托什么去世的梁老太太。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他一向对于这些鬼怪之事都觉得荒诞不经,所以从未仔细去想过。 他想起了请人合婚时遇到的那个古怪的老头曾说过,他和夏可钰二人皆是早夭之命。 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惊,试探性地问道:“那真正的夏可钰去哪里了?” 难道,是乡间的野狐狸害人......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床榻上的人是知无不言,当下摇头道:“不知道,她自尽了。她叫我替她报仇。” 褚渊听到了这个答案,知道不是她害死了原身,心头反而放松了许多。又问道:“报仇,向谁报仇?” 夏可钰回道:“好多人呀,害她的好多人。” 当下继续问道:“前世我死后,太子呢?” 夏可钰翻了个身,笑道:“太子是个倒霉蛋,三皇子登基了。” 褚渊望着眼前的人,目光越发复杂。难怪,这一次她提前知道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许久,他摸了摸她温热的脸蛋,给她盖上了被子,口中安慰道: “没事,这次有我在。” 第一百章 一言难尽 外头,小丫鬟端了碗醒酒汤过来,在门口轻声叩门道:“启禀公爷,醒酒汤好了。” 褚渊走过去接过了汤,对着小丫鬟吩咐道: “传我命令,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这间房。”夏可钰还在胡言乱语,万一被人听到了可不太好。 小丫鬟吓得忙低下头连连称是。 褚渊端着醒酒汤过来,看到夏可钰嚷嚷着热,将被子又掀开了,还挣扎着想要脱自己的衣服,雪白柔嫩的肩膀都露了一大半,一室旖旎。 褚渊看得心漏了一拍,忙搁下醒酒汤,千哄万哄,才将衣服拉了上去。这才抱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舀起一勺汤,哄道: “来喝点醒酒汤,会好受一些。” 夏可钰挣扎着根本不愿意喝,怎么都哄不进去。 只是这不喝醒酒汤,只怕是到日暮都无法清醒了。 褚渊无奈,干脆是自己吞了一口醒酒汤,随即亲上了夏可钰,给她渡了过去,只觉唇齿生香。 夏可钰这才乖乖吃了几勺醒酒汤,随即乖巧地睡了过去。 褚渊给她再次拉好了被子,望着眼前的人,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她是人是妖,她救了自己,他就会用一生去保护她不受任何的伤害。 想来之前调查过的夏可钰是个木讷老实的大家闺秀,哪里有眼前人万分之一的神韵。 只是这些变化,他既然注意到了,难免也会被其他有心人注意到,有朝一日,拿这些作为把柄来攻击她。 想到此处,褚渊眸光一深,决定提前做些事情,为她铺好路。 夏可钰睡了不知多久,终于是清醒了过来。她望着眼前陌生的地方,吓了一跳。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何她毫无记忆? “你醒了?”一旁正在看书的褚渊见她醒来,忙起身关切地问道。 夏可钰见到褚渊,心底松了口气,又不免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待褚渊回答,夏可钰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衣裳不整!尤其是领口处似乎被人扒过! “啊!你该不会,给我下药了吧?!”夏可钰吓得往身后挪了几步,对着褚渊控诉道。 褚渊有些服气她的脑回路,当下嘴角含笑道:“这是我的别院,你再仔细想想,你是怎么没记忆了?” 夏可钰这才冷静了下来,仔细回忆,似乎是自己在马车上喝了两杯皇后赠予的青梅酒,然后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后面似乎还隐隐看到了褚渊,再往后她就没记忆了..... “那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夏可钰又质问道,该不会是褚渊趁人之危吧。 虽然他们已经定了亲,但褚渊也不该趁机轻薄欺辱自己一个醉酒的女子。 褚渊有些无奈地道:“是你自己嫌天热,非要脱衣服的。我拦都拦不住。” “真的?”夏可钰半信半疑地看向褚渊,拉好自己的衣服。 自己从未喝过酒,竟然不知这酒的后劲如此之大。 褚渊见状,郑重地对着夏可钰道:“是真的,日后你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夏可钰有些心虚,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酒量居然如此之差,当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没有胡言乱语吧?” 万一说漏了一些不该说的,可就遭了。 褚渊闻声,目光一沉,随即又摇头道:“没有,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夏可钰这才松了口气,也是,她做事谨慎,口风最严了。 “不过,”褚渊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一直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非要我尽快娶你过门。” 夏可钰一听,顿时傻眼了。她竟然酒品如此之差!肯定是她想要吸收褚渊身上的清气,当下不免羞红了脸,觉得有些害臊。 最后,褚渊有些无奈地道:“总之你日后是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夏可钰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褚渊见状,这才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给夏可钰梳妆打扮。 小丫鬟梳头时,一直是一脸姨妈笑地看向夏可钰,看得夏可钰有些毛骨悚然,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小丫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道:“回禀贵人,我家公爷从来没有带女子来过此地,小的是为公爷感到高兴。”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看向铜镜,看样子,小丫鬟是误会了什么,当下无奈地道:“你继续吧。” 梳妆打扮后,小丫鬟又是给她的衣服熏香,才除去了身上的那股子酒味。 脱衣服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条精美别致的粉蓝项链。 夏可钰摸着这条项链有些爱不释手,这不是皇后的赏赐,想来只能是褚渊送给她的。想到此处,心里不免美滋滋的。 眼看着日暮时分,夏可钰终于重新坐回了马车。 这一次,褚渊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夏可钰觉得有几分别扭,想要分开。 褚渊却大言不惭道:“来之时,你就是这样抱我的。” 夏可钰一时咋舌,又有些无话可说,只能依偎在褚渊的怀中。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褚渊似乎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看向她的目光也越发的赤诚,似乎将她整个人看透了一般。 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夏可钰只能自我安慰道。 等马车行驶到了一半,褚渊这才松开了她,见夏可钰望向自己,又忍不住亲了她额头一下,道: “你放心,我会尽快娶你过门的。” 夏可钰的头彻底大了,她哪里是在担心这个。 临走之际,褚渊回过头去,将那坛青梅酒拿走了:“这个,我没收了。” 夏可钰只能无奈地看着那坛酒离自己而去。 县主府 眼看着到了晚饭的时候,范姝瑶不免有些奇怪道:“怎么还不见钰儿回来?” 青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在范姝瑶面上表露出来,只得安慰道:“小姐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耳听着外头的下人喊道:“县主回府。” 青芽这才松了口气,忙小步快跑前去接了夏可钰下来,低声道:“小的告诉夫人,说小姐去了潇潇郡主那里。” 夏可钰心下了然,当下挤出笑脸,上前对着范姝瑶道:“娘等急了吧。我跟潇潇多聊了一会,就没注意时辰。” 范姝瑶见到她回来,这才放心下来,道:“你之前的闺秀不多,出去玩玩也是好事。” 夏可钰也松了口气,今日实在是一言难尽。 第一百零一章 失踪 转眼便是高丽世子离开京城的日子,大大小小的朝臣和宗妇小姐都入宫去参观。 柳如惠笑得是脸上的褶子都起来了,但一想到要远离故土,又不免落泪了。 盐运使一家人的反应反而是让人大感奇怪,按照传统,这女儿出嫁前是需要哭嫁的。 盐运使本人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连他的妻子都只是笑眯眯地安慰女儿,让她有空记得写封信回来。 只有懂行的人知道,这是父母好不容易将这个名声不好的老姑娘嫁了出去,心里头高兴,怎么都哭不出来。 高丽世子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 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了站在前排的夏可钰: 见她今日身着一身淡绿的大袖衫,配上大红色的诃子裙,胸前秀了一朵娇艳的牡丹花,还佩戴了一条粉蓝相间的项链。 收腰的部分衬得女子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乌黑的云鬓配上头上大红色的簪花,越显喜庆。 明明是红绿的俗气搭配,但配上了女子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弯弯柳叶眉同娇艳欲滴的红唇,顿时只觉羞花闭月也不过如此。 偏偏女子似乎有些没睡好,睡眼惺忪,还多了几分娇憨。 高丽世子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嘴角确实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娶妻当如是。 幸运的是,很快,眼前的女子就是她的了。 在外人看来,只会觉得高丽世子对于这桩婚事也是极为满意的。 夏可钰昨晚确实没睡好,青芽拉着她问长问短,生怕她吃了什么亏。夏可钰再三向她保证后,青芽才放心了下来。 这一大早地便要爬起来参加典礼,夏可钰脑袋里只有一个困字了。很想尽快参加完典礼,速速回府歇息。 好不容易看到高丽世子拜别了大郑国的皇帝皇后,携带着柳如惠和长长的队伍扬长而去。 夏可钰这才爬上了自己的马车,准备回府补觉。 马车行驶到大路上时,被人在中途截住了,青芽从车窗内扫了一眼便道:“是庆叔。” 这下夏可钰立马不困了,庆叔是夏家专门派给照顾夏可钰的弟弟夏德茂的下人,十几年的老奴仆了。 按理照常这个时候,他应该送夏德茂去书院上学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姐,不好了。少爷在书院门口同人打了起来,将对方的脑袋都打破了。对方是个世家子弟,眼下不依不饶,带了许多家丁堵在书院门口,要打少爷一顿,然后押送少爷去官府。” 庆叔满脸担心地将情况说了出来。 夏可钰没想到,夏德茂这个熊孩子竟然在学校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听到对方要打他,顿时也急了。 忙对着庆叔道:“庆叔,你快回夏家,将情况告诉我父亲。” 随即对着青芽道:“你去褚国公府上,将情况跟褚国公说清楚。”青芽去褚国公府上比较多,面熟一些。 若是对方是世家子弟,怕是单凭夏家是压不住了,看来只能是让褚国公出面了。 至于自己,则是要赶紧前去,看看自己县主的身份能不能护下这个弟弟。 庆叔看着青芽转身离开,犹豫再三,没有说话,只是当下告别了夏可钰。 就这样,夏可钰带着另一个小丫鬟绯红往书院赶去。 一路上,夏可钰闭目深思,心里想的是不知出银子能不能解决。不过这种世家子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明明方才还困得要死,眼下却是头脑一片清明。 直到,一旁的小丫鬟绯红悄悄用手扯了扯夏可钰的衣袖。夏可钰缓缓张开了眼,诧异地看向绯红。 绯红之前是范姝瑶的粗使丫鬟,最近都跟在夏可钰周围,是个沉默寡言木讷的性子。 绯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车帘,指了指外头,示意给夏可钰看。夏可钰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马车早已偏离了京城的大道,开始往京外的羊肠小道走去。 只是她一直对于京城的路是一知半解,竟然是绯红这个小丫鬟先发现了不对劲。 绯红是夏家的家生子,比起夏可钰,反而更熟悉京城的道路。 事到如今,夏可钰心里头也明白了,夏德茂打架的事情是假的,看来这一次,敌人的目的在她身上,不惜设下这样一个局,只为引她入瓮。 想到此处,夏可钰示意绯红不要声张,自己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卸下了褚渊送她的那串粉蓝的朝珠,悄悄朝着窗外扔了出去。 马车辘辘,车夫并没有注意到夏可钰的举动。 于是,每隔一段路,夏可钰都会将自己身上的首饰丢下去一件,期待着有人能够尽快发现她被绑架了。 青芽急急忙忙地朝着褚国公府而去,褚国公的人对于青芽十分熟悉,见状,忙将情况禀告给了里头。 偏偏褚渊这时被叫到了宫里头商议朝政,不在府上。 青芽急虽急,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回了县主府,将情况讲给了范姝瑶听。 正巧范寅也在,听了青芽的话,忙快马加鞭,往书院赶去。 等到范寅气势汹汹地赶到了书院门口,书院的人是一脸茫然,还有礼地拱手问道: “公子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书院并没有学子殴打事件。” 范寅闻声,顿时觉得不妙。等到亲眼见到了完好无损的夏德茂,范寅就知道,今日是有人在设局。 那他的表妹去了哪里? 意识到这一点,范寅忙重新上马往县主府赶去,仔细询问了青芽前因后果。 青芽慌张地将情况说了出来,范姝瑶哭得是死去活来。 范寅忙派人去夏家打探庆叔的情况,却被告知,庆叔并没有回府,四处也寻找不到。 就这样,庆叔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不见的还有夏可钰。 范寅心急如焚,忙派出了范家在京城的全部人手,去搜寻夏可钰。 只是范家毕竟不在京中多年,人手有限。而且,眼下最难的是,到底该去哪里寻找夏可钰? 与此同时,载着夏可钰的马车在驶离了京城之中,往一处羊肠小道七拐八拐行使了许久,这才停了下来。 “永安县主,好久不见~” 一男子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可钰闻声,睁开了眼。 第一百零二章 失踪(二) 车帘被掀开,夏可钰坐直了身子,冷冷地望着眼前的高丽世子。 明明这位高丽世子身着的还是上午庆典时的那套大红衣袍,眼下却显得有些面目可憎了。 “世子这是做什么?”夏可钰面色冷淡地问道。 高丽世子邪魅一笑道: “县主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们中原有句古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夏可钰头脑冷静地扫了一眼外面,见到此地是一处农家小院,想来是高丽国等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这才不甘示弱地回复道:“我们还有句俗语叫‘君子不夺人之好’,世子难道没听过?” 高丽世子越发佩服她的镇定自若,将手中的折扇一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道:“本世子相信,有县主陪伴,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的。” 随即招手示意下人上前,眼神一眯,对着夏可钰道:“本世子相信郡主是个识时务的人。” 夏可钰望着下人手中的红嫁衣和红头盖,意识到高丽世子大概是想要将自己打扮成新娘的模样,掩人耳目。 她只冷淡地穿好衣服,并没有挣扎。随即人就被换到了红色的轿子上面。 “县主,得罪了。” 为了防止夏可钰乱喊乱动,高丽世子的人想要给夏可钰绑住手脚,同时堵住她的嘴。 夏可钰见状,只望了一眼旁边的绯红道:“记住,我的人必须完好无损。” “县主尽管放心。” 得到了高丽世子肯定的回答,夏可钰才乖乖配合了一切。 就这样,京城的大路上又重新出现了高丽世子迎亲的队伍,旁人对此见怪不怪。 让夏可钰担心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她的家人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失踪了,还有就是,如今她坐在了花轿里,那本该嫁给高丽世子的柳如惠去了哪里? 褚渊被宫里头的几个心怀不轨的大臣缠着,被质问了几个颇为刁难的问题,一时难以脱身。 最后他忍无可忍,冷冷地反驳道: “诸位有空来问本国公,不如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底下递上来的折子,或者是干脆直接到民间走一走,相信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说罢,拂袖离去。 褚渊毕竟是楮国公,他要离开,宫里头也没人敢拦着。 等到褚渊回到自己府上,才知道了青芽奉了夏可钰的命令前来找自己一事,当下忙命令管家前去书院处理此事。 等到管家从书院回来,将实际情况告知了褚渊。 褚渊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忙前往县主府询问情况。 范姝瑶已经哭得晕过去好几回,一见到褚渊,就要往地上跪:“求楮国公救救我们家钰儿.......” 褚渊好不容易才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绑架走他的未婚妻! 可谓是太岁头上动土,吃了熊心豹子胆! “岳母大人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将钰儿安全地带回来。不过可钰消失的事情,决不能向外人声张。” 得了褚渊的保证,范姝瑶才勉强稳定心神,觉得褚渊说的很对。 钰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传出了被绑架的消息,只怕日后要一直活在风口浪尖了。 当下同青芽商议,让青芽先扮作夏可钰,假意称病,卧床在家,先是挡住了一些京中的来往应酬。 于此同时,回到了府中的褚渊,对着赤炎沉声下令道:“调动褚国公府在外的全部人手,全力搜寻夏可钰,同时寻找庆叔。” 赤炎忙接过命令,吩咐出去。 褚渊挺身而立,站在书房,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山万里顺》,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递给了赤炎道: “启动北鹰卫士,全力搜寻。” 赤炎捧着玉佩的手还在暗暗颤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公爷不再考虑考虑?” “多嘴。”褚渊只冷冷地道。 赤炎不再再多话,忙捧了玉佩出去。心中却在想,夏小姐在公爷心目中的地位,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上几分。 这北鹰卫士是历代楮国公手里头的一支暗卫,只听任褚国公本人的调令。只是历来旁人只听说过,却无人见识过这支暗卫的威力。 想不到,这一次,公爷竟然会调动北鹰卫士。 与此同时,范姝瑶一直见女儿没回来,心乱如麻,没个主意。犹豫再三,决定会夏家去找夏逢原,让夏逢原也帮忙找人。 不管怎么说,夏逢原也是可钰的爹,打断骨头连着筋。 夏逢原看到范姝瑶竟然主动回来,心下暗喜,却故意冷脸拿乔道:“你还知道回来?” 范姝瑶泪眼婆娑,哽咽着道:“老爷,钰儿失踪了,有人绑架走了钰儿.......” 夏逢原听到这消息,顿时大为震惊,第一反应问道:“褚国公可是知道了?” 范姝瑶忙点头道:“知道,褚国公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岂料,夏逢原听到此处,连连摇头道:“糊涂,实在是糊涂!这件事怎么能告诉褚国公呢?!” 说着,起身来回踱步,将手背到了身后,教训道: “这未出阁的女子被绑架了,若是被褚国公知道了,就算是救回来了,名声也毁了,怕是也难以再嫁入褚国公府上了。” 说着,更是连连叹息道:“真是养了两个赔钱货!” 这他的心目中,夏可钰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是可以弃之如敝履。 本来还在痛心的范姝瑶听到此处,眼泪都流不出了,越发寒心,指责道:“钰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子说她呢?” 夏逢原闻声,是越发来劲,反过来指责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儿!一直叫她掐尖,这一看就是她平日里树敌太多。” 话语中满是对夏可钰的指责与算计,没有半点为人父对于女儿失踪的担心。 这一番话下来,范姝瑶的心是彻底凉了下去,对于夏逢原也没有半点指望了,当下冷着脸离开了。 离开时,还能听到夏逢原在身后大呼小叫地跳脚,絮叨个不停道: “你给我站住!我夏家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愿意来就来,愿意走就走的.......” 范姝瑶对他的话是置若罔闻,怪只怪她当初瞎了眼,看上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男人,还害了自己的女儿。 第一百零三章 失踪(三) “公爷,有消息了。” 赤炎急急忙忙进来禀告,本来正在深思的褚渊顿时睁大了眼,只冷冷地道:“说。” 赤炎忙道:“北鹰卫士在京城内外寻找时,在京城外的小道上,发现了有女子陆续掉落的首饰。只是这些首饰多被一些过路的百姓捡走了,一部分北鹰卫士正在极力寻找。另一部分则已经寻着踪迹跟了过去。” 褚渊闻声,知晓必然是夏可钰故意掉落的,为了给他线索。 他一定要尽快寻回她。当下沉声道:“再探再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势力出的手。 很快,再次传来消息——庆叔被人找到了。 此事距离夏可钰被人发现失踪,还不到一个时辰。 褚渊的人是在赌坊找到的庆叔,庆叔得了一大笔银两,直奔赌坊而去。 其实,这些下人们在夜里宵禁关门后,有的会聚集在一起赌两把。庆叔就是这个时候染上了毒瘾,之后越陷越深。 褚渊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在赌坊赌得热火朝天。本来按照他同高丽人的约定,他应该先回老家躲一阵子的。但是他赌瘾上来了,也就不管不顾了。 “走。”褚渊闻声,果断起身道。 庆叔被关押在了褚渊一处别院的地牢中,眼下正满脸恐惧,北鹰卫士的人正在审讯他。 “拜见公爷~”审讯的人拱手道。 庆叔见到褚渊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面色清冷孤傲,举手投足皆是尊贵,当下放心不少。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罢了。 褚渊微微点头,目光扫向了庆叔,冷冷地问道:“没招?” “没有。” 北鹰卫士的人有些惭愧,毕竟此地并没有设置私刑,也自然没有恐吓人的刑具。这小老头似乎笃定了他们不会杀他。 “杀了。” 褚渊闻声,面不改色道。随即拂袖就往外走去。一身的肃杀之气,在这一瞬间展露无疑。 正所谓,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 对付不愿意招的人,没必要给他们机会。就算没有庆叔,他相信北鹰卫士也很快会找到夏可钰的下落。 轻飘飘的两个字,便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庆叔眼瞅着褚渊毫不留情地离去,自己小命难保,当下慌了,忙开口道:“大爷留步,我招,我全都招。” 褚渊这才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庆叔。 庆叔在这样的目光下,只觉压力巨大,当下避开了他的目光,颤抖着声线道:“是高丽的人,是他们给我银子找我的。” “高丽。”褚渊眯起了眼,平淡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只有熟悉他的赤炎才知道,公爷越是冷静的时候,越让人觉得可怕。 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不知道其中潜伏着什么样的怪兽。 “传我命令,全力拦截高丽一行人。”褚渊冷冷地道。 与此同时,高丽使节的队伍已经离开京畿附近,到了宝坻一带。 “世子,已是午时,要不要停下来让大家歇息一下,喝点水润润嗓子,吃点东西。”有下人请示道。 毕竟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时间久了众人熬不住的。 马上的高丽世子扫了眼花轿,翻身下马,命令道:“先给新娘子。” 花轿中的夏可钰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有些好奇,高丽世子说的新娘子指的是自己,还是柳如惠呢? 正思忖着,便感觉眼前一亮,有人掀开了车帘,随即将她头上的红盖头也撩了起来。 “永安县主,让你受委屈了。” 入眼是狭长眼眸的高丽世子,他手中捧着水囊,揪开了塞在夏可钰嘴上的布,故作温柔地亲自给夏可钰喂了点水。 夏可钰只微微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道:“多谢世子,我不渴了。”她其实是担心高丽世子会在水中下迷药。 高丽世子闻声,哈哈一笑,道:“县主实在是个识时务的人。” 说着,自己倒是仰起头,拿起方才的水囊喝了起来。 夏可钰趁机往外扫了一眼,看到高丽使节一行人都停在了原地开始歇息。 “永安县主不必害怕,到了我高丽后,本世子必定会好好待你......”高丽世子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那头开始有人闹了起来。 “你奶奶个腿的!本公主可是当今陛下亲封的永惠公主,区区高丽小国,不过弹丸之地,竟然胆敢这样对待本公主!等我告诉了我父亲母亲,告诉了当今陛下,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夏可钰一听声音便知道,是柳如惠闹了起来。 她探头往外看去,看到柳如惠一身红衣,被捆绑着坐在拉货的马车上,发髻狼藉,正在破口大骂。 高丽世子嫌弃地扫了眼柳如惠,随即给夏可钰盖住了盖头。 夏可钰忙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听到高丽世子走了过去,站在了柳如惠面前,悠悠道: “你弄错了吧,大郑国赐婚的永惠公主分明是在花轿中。你不过是随永惠公主陪嫁过来的一个小丫鬟罢了,希望你能尽快认清自己的地位。” 夏可钰闻声,不由得挑挑眉,看来这位高丽世子是打算玩一招狸猫换太子了。 柳如惠在家中受宠惯了,一向无法无天。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本以为嫁到高丽是去享福的,这下搞清楚了高丽世子想要做什么,当下对着高丽世子就吐了一口: “呸!你个黑心肠的!” 高丽世子毫无准备,就被吐了这一口,当下恨得是牙痒痒。这样粗鄙的女人,哪里是个文雅的大家闺秀! “来人,给我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打晕,先饿她个三五天的,看她老不老实!” 高丽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本来夏可钰还可以听到柳如惠挣扎的声音,后来声音就渐渐小了。看来是真的被人打晕了。 高丽世子见状,缓缓走了过来,边拿手帕擦脸,边对着夏可钰安抚道: “永安县主不必害怕,本世子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只需你乖乖听话,本世子绝不会对你动粗的。” 想到此处,高丽世子对着众人下令道: “记住,日后花轿中的女人才是大郑国的永惠公主。谁要是说漏了嘴,就别怪本世子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人冷冷的声音传来:“是吗?” 第一百零四章 救回 一人漫步缓缓走来,正是那位清冷孤傲的褚国公。 高丽世子惊慌地看向四周,不知何时,一群身穿黑衣的男子已经将他的人团团围住。 高丽使节的人只稍稍一反抗,便纷纷被擒获。 人群中,一轻快的少年一跃而起,等到高丽世子反应过来,一把利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处,寒光闪闪。 “公爷,擒贼先擒王,高丽世子已经被我给擒住了。”说话的人正是赤炎,他一脸得意道。 上一次公爷遇刺,敌人是仗着人多势众,如果是单挑,他从来没怕过谁。 高丽世子却赌褚渊并不敢动他,毕竟他可是代表高丽而来,当下故作奇怪道:“楮国公这是为何?” 褚渊闻声,冷冷地扫了高丽世子一眼,道:“本国公只怕高丽世子脸盲,认错了人。所以特来找回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高丽世子越发笃定这位褚国公对自己不敢怎么样,当下睁眼说瞎话,硬气地反驳道:“这里可没有国公要找的人。” 一直坐在花轿中的夏可钰闻声,弱弱地开口道:“我,我在这里。” 方才还在说话的高丽世子一时脸都黑了,方才他竟然忘记了堵住夏可钰的嘴! 褚渊不再去看高丽世子,反而是掀开了车帘,挑起夏可钰的盖头。 入眼便是一张明媚夺目、唇红齿白的绝世美人,身着鲜红的嫁衣,热烈如鲜花锦簇。 若是没有这一出,他挑起红盖头的这一幕,便是在二人的新婚夜。 可恶的高丽世子! 褚渊干脆地俯身将夏可钰从花轿中抱了出来,这才对着众人命令道:“撤!” 夏可钰见状,忙回过头道:“别忘了我的小丫鬟绯红。” 高丽众人忙将绯红放了,让她跟随夏可钰而去。 高丽世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谋划了一番,好不容易得到的新娘被人抱走,他却又无可奈何。 他本以为,褚国公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 岂料,在他回国后不久,他的一位兄弟受到神秘人的扶持,很快便博得了国王和诸位大臣的喜爱。高丽世子则是因为犯错被废掉了世子之位,终生监禁,形同废人。 高丽世子至死都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来自褚渊的报复。 那头的褚渊将夏可钰抱到了马车内,这才小心地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 夏可钰本就皮肤白皙,被绑了这么大半天,手腕和脚腕上都是肉眼可见的淤青。 褚渊见状,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爱怜地问道:“疼吗?” 夏可钰可不是什么爱逞能的人,当下委屈地点头撒娇道:“疼,很疼。”该示弱的时候,一定要学会示弱。 褚渊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安抚道:“我叫人去给你买些去痕膏。” 随即亲吻了她的额头道:“这次是我不好,是我疏忽大意了,让你受了委屈。” 想来在宫里头那几个大臣一直缠着他的时候,他就应该警觉起来。如今想来,那几个大臣几乎都是三皇子一党的人。 看来三皇子一党对于高丽世子想要劫走夏可钰一事,是心知肚明。这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勾结,真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马车特意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口,褚渊拿着下人买回来的去痕膏,亲自给夏可钰的手和脚细心地涂上了一层药膏,这才道: “记得每次让丫鬟帮你涂上三次。” “嗯。”夏可钰眨巴着眼,点头道。 褚渊见状,对夏可钰笃定道:“你放心,这次参与这些事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夏可钰闻声,点了点头,又委委屈屈地道:“我饿了。” 她被劫走的时候是大早上的,如今已经正午时分了。她只喝了口水,眼下一不紧张了,顿时饥肠辘辘。 经过夏可钰这么一提醒,褚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也滴水未沾。 他本想带夏可钰去一处酒楼,二人静静地吃点东西,不过转眼一想,夏可钰的家人肯定还在着急呢。 当下开口道:“我先随你一同回家中,免得你娘亲担心。” 夏可钰一想也是,自己不见了,只怕现在青芽那个小丫头肯定哭得鼻头都红了。 马车很快便到了县主府大门口。 夏可钰失踪的事情,在褚渊的要求之下,范姝瑶连县主府的下人们都没有告诉,所以下人们什么都不知道。 “县主回来了。”大门口看门的门房吴叔照例是喊了一嗓子。 一直在屋内垂泪青芽耳朵最灵,忙从屋内跑了出来,亲眼看到是夏可钰,青芽还没张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小姐~” 夏可钰点了点她的红鼻头,果然同她预料的一样,青芽的鼻头都哭红了,她忙道: “别哭了,你家小姐我快要饿死了,你快去叫小厨房的人给我备菜,多准备点,你们肯定也没吃。” 果然,青芽有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立马就不哭了,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厨房去了。 范姝瑶听到了夏可钰回来,不可置信地起身。她哭了一上午,哭得是头晕眼花,便看到夏可钰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道; “娘,我回来了。” 范姝瑶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抱住夏可钰是抱头痛哭。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知道夏可钰失踪了,简直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娘,我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快别哭了。”夏可钰好一顿劝,才让范姝瑶停止了哭泣。 一抬头,便看到夏德茂小小的一个人,也是哭得眼睛红红的。 “快别哭了,我肚子都饿扁了。”夏可钰故作俏皮的话,才让家中的气氛好了起来。 于此同时的夏家 蓉姨娘和夏可莲从夏逢原口中,得知了夏可钰失踪的事情。 “老天爷终于是开眼了。”夏可莲满脸控制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蓉姨娘却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好主意:“我们还是尽快将此事宣扬出去吧。” 夏可钰被恶人绑架走了,就算后面救回来了,名声也算毁了。 第一百零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可莲听了蓉姨娘的话,忙道:“好的,娘,我这就出去跟人说,我的嫡姐失踪了。” 蓉姨娘毕竟是多吃了几年的饭,当下淡定地用指节敲着桌子,道:“单是说的话,口说无凭。我怕那死丫头日后不认账。你附耳过来,为娘告诉你该怎么做。” 夏可莲听了后,是连连点头,夸赞道:“还是娘有主意。” 随即夏可莲故意换了件素白的衣裳,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小白花模样。 先是去了几户跟夏家关系好的人家,不待人家询问,便哭哭啼啼地将自己的嫡姐失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还不忘对着众人款款一拜,哀求道:“求诸位帮我找回姐姐,可莲将来给各位当牛做马,在所不辞。诸位若是有空,可以前去县主府去安慰我嫡母。” 如此一来,她还博得了一个尊敬嫡母、爱护嫡姐的好名声。 夏可莲尤且觉得不够,还特意去寻了孟琴清。 这孟琴清是左相府的女儿,之前跟夏可莲二人同在一个师父门下练习古琴,关系还可以。却因为夏可莲同三皇子走得很近,同夏可莲翻了脸。 眼下见到名声丑了的夏可莲,当下瘪了瘪嘴嫌弃地问道:“你来做什么?”说着就想要叫下人关门。 夏可莲边是垂泪,边是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还邀请道:“孟小姐若是不信,可以随我一同前去县主府,一看便知。” 夏可莲之所以要将此事告诉孟琴清,就是希望借着孟琴清的口,将此事告诉整个京城的权贵家。 她倒要看看,名声毁了的夏可钰,有什么资格再去嫁到褚国公府上去。 到那时,夏可钰这个先是退婚,又被贼人绑架的人,会是比她更不堪的存在。 孟琴清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天大的八卦,干脆是让人邀请了太师府的宁秀儿、尚书大人府上的秦小姐、卫景涣的那个妹妹卫汝香等一干贵女,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县主府走去。 毕竟京中贵女们日子无聊极了,最喜欢的就是看人笑话,哪怕是往日里针锋相对的贵女们,眼下也齐心想要知道夏可钰失踪的内幕。 夏可莲看到这么多的贵女前来,心下越发欢喜,众口铄金,她倒要看看夏可钰到时候怎么抵赖。面上却依旧是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夏可钰本来正在府上同范姝瑶、褚渊、范寅和夏德茂在一起吃饭。 便听到下人来禀,说是二小姐带着一群京中的贵女们前来。 夏可钰是何等人物,一下子便猜到了,肯定是夏可莲知道了自己失踪的事情,所以才叫人来看笑话。 想到此处,她对着范姝瑶道:“娘,我瞧着来人似乎不怀好意,要不还是娘出去接待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毕竟她身上还穿着之前的婚嫁服呢。 范姝瑶也懂了夏可钰想要做什么,当下点了点头。这个夏可莲处处针对她的钰儿,这次可得好好给这个庶女一个教训。 想到此处,范姝瑶便收敛面容,面色严肃地出去了。 夏可莲一看到出来的人是范姝瑶,顿时心头大喜,若是夏可钰就在府上,怎么会让自己的娘出来。 当下故作体贴地上前道:“母亲大人莫要担心,姐姐失踪一事,诸位贵女们已经知道了,都愿意助一臂之力。” 范姝瑶板着脸问道:“什么失踪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这一问,倒是让夏可莲愣住了。但她是亲口听夏逢原说的,而且府中下人也说范姝瑶有前来求救的,此事肯定做不得假。 当下忙堆笑道:“母亲大人莫要再替姐姐隐瞒了。” 范姝瑶还是冷冰冰地开口道:“没有这回事,若是钰儿真失踪了,我肯定会报官的。” 旁边的人看到夏可莲一脸笃定,但是范姝瑶也信誓旦旦,一时也有些迷惑了,不知谁对谁错。 夏可莲被反驳得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当下故作委屈道: “母亲为姐姐声誉考虑想隐瞒此事,莲儿却只恐耽误了营救姐姐的最佳时机。母亲还是不要固执己见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女子婉转的声音传来: “营救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府上待得好好的,还需要人营救呢。” 听声音,正是夏可钰的声音。 贵女们闻声,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忙纷纷行礼道:“拜见永安县主~” 夏可莲死死地盯着走出来的人,一身浅绿的对襟长衫,胸口用精美的刺绣绣成一朵洁白的白玉兰。 配上略显冷清的妆容,显得整个人好似夏日的一朵清冽的出水芙蓉。 是夏可钰,不管怎么看,都是夏可钰。就算夏可莲不愿意承认,她也挑不出眼前人的任何毛病。 但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她,她当下只能咬紧牙关,故作欢喜地问道:“原来姐姐已经回来了,亏得妹妹我白担心了半天。” 还是想咬死夏可钰失踪这件事。 夏可钰闻声,似笑非笑地道:“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今日我同褚国公一起出去游玩,可能叫某些人误会了也,传出这样的谣言来。” “褚国公?” 夏可莲却以为夏可钰只是在撒谎,她虽然不知道夏可钰是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的,但她觉得褚国公肯定不知道此事。 她刚想质疑,百年看到褚国公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冷冷地的扫视着外头的众人,话虽未说出口,眼神中显然满是嫌弃与质疑: 你们来做什么? 人群中,忙有人打圆场道: “我们本来听人说永安县主出事了,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如今看到县主无事,想来其中必有误会。就不耽误国公和县主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准备告辞。 范姝瑶见状,站了出来,对着夏可莲严厉道: “可莲,我瞧着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你管教松了。你既然闲着无事,还不如好好待在家里准备出嫁,莫要一天天的生事,夏家可再也丢不起人了。” 众人见状,对于夏可莲越发鄙夷。身为庶女,婚前失贞不说,还造谣中伤自己的姐姐,实在是令人不齿。 夏可莲在人前被范姝瑶这一番话说的脸都抬不起来了。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范姝瑶母女也尝一尝这屈辱的味道。 第一百零六章 拜会褚家 楮国公府上,午后的时光比较惬意。 二房的夫人特意来给褚老太君锤着腿,却不经意地提起: “老太君别怪我多嘴,我怎么听人说,隔壁的那位永安县主似乎失踪了?” 褚老太君正在闭目养神,闻声,只一摆手,示意站在一旁在扇扇子的小丫鬟停下来,这才问道:“你听谁说的?” 二房的夫人停下了手,道:“京中都在这样传,儿媳也是偶尔听人提了一嘴,并不知道源头。” 褚老太君也没有小憩的兴趣了,对着小丫鬟道:“去叫人将国公叫回来,老身有话问他。” 若是隔壁的永安县主真的失踪了,她的孙儿肯定不会瞒着她,也瞒不住她这双眼睛。 未过门就闹出新媳妇失踪一事,这门亲事可得再重新考虑考虑。褚家是百年大户,禁不起任何名誉上的闪失。 褚渊本就在隔壁,听下人来禀,说是褚老太君要见他,便猜到了是有人将夏可钰失踪的消息传到了老太君耳朵里。 当下对着夏可钰提议道: “怕是我祖母也听到了这消息。若是你不介意,可以随我一同前去,这些谣言自然不攻就破。” 按理这样是不合规矩的,但夏可钰也深知想要破除这个消息,就必须她本尊出现。 当下也只得同意了褚渊的做法,命青芽提了一筐新鲜的樱桃,干脆跟着褚渊前去褚国公府上。 这是夏可钰第一次来国公府,国公府上可比她的县主府还要大上好几倍。 整个府邸占地面积极大,依山傍水,朱红大门,碧瓦朱檐,廊腰缦回,千年古树,假山流水,古朴青石,可谓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才有的气度。 褚渊气定神闲地带着夏可钰从大门走了进去,青芽在身后亦步亦趋。 路过的丫鬟小厮们均看到了褚渊身后带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个个是大为吃惊,只顾着给褚渊低头行礼了。 远处有人伸长了脖颈,想要看清夏可钰的模样;还有的人则是飞奔着去向自家主子禀告情况了。 毕竟自家公爷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莫说是带了女子回来,公爷身侧伺候的一直都是小厮同侍卫。 这女子该不会是公爷传闻中的未婚妻——永安县主吧?这个猜测,同时在众人心底浮起。 “府上住的除了我祖母,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人。”褚渊只淡淡地同夏可钰介绍道。 这些情况其实夏可钰之前也了解过,如今听了褚渊说的,便知褚家是个大家族住在一起,这种大家族往往人多事杂。 “小心些。” 路过一座石桥时,褚渊主动伸手,扶住了夏可钰。他知道夏可钰曾经落水过,唯恐她对水有心理阴影。 “你家真大。”夏可钰如同土包子进城,四处张望,只来得及感叹这一句。 褚渊嘴角微勾,只提示道:“祖母住的院子快到了。”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远处有小丫鬟偷摸摸探头出来,想要看看夏可钰。 “老太君,公爷带了个女子回来。” 有腿脚利索的小丫鬟忙跑到了褚老太君的院子里,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道。 褚老太君闻声,也顿时坐不住了,看向一旁二房的夫人。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带回来的女子究竟是谁。 “你看清那女子长什么模样了吗?”褚老太君起身问道。 小丫鬟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忙禀告道:“奴婢只瞧见,是个漂亮的女子。” 褚老太君一时也没了主意,忙起身叫人更衣,道:“准备迎客。” 心底也在犯嘀咕,该不会是真的把隔壁的永安县主给带了回来了吧? 夏可钰的突然来访,让整个褚家都措手不及。褚家众人都在暗中议论着这位神秘来客。 夏可钰倒是面色平淡,老话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更何况她又不丑。 “到了。”褚渊立在了一处院子前面,对着夏可钰道。 随即又回头对着门口的丫鬟正式道:“劳烦通报祖母一声,孙儿褚渊携带家眷前来拜见祖母。” 小丫鬟瞪大了眼,忙点头示意,小步慢跑了进去。 屋内的褚老太君闻声,忙端正仪态,道:“快见。”身侧的嬷嬷见状,调侃笑道:“老太君这是紧张了?” 褚老太君闻声,也笑了起来,倒是松弛了下来,道:“孙媳妇你也见过的,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便看到褚渊带着夏可钰走了进来。 “拜见祖母。”褚渊在前头拱手行礼道。 夏可钰也跟着行礼,嘴里却含含糊糊,毕竟还没有正式过门,也不好直接就叫祖母。 “好好~”褚老太君乐得是合不拢嘴。 旁边二房的夫人仔细端详着夏可钰,这是她第一次见夏可钰。瞧着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当下认定夏可钰是个单纯性子,忙夸赞道: “老太君,你瞧这渊儿是挑了个好媳妇,这身段,这长相,可是一等一的标致,跟画中的仙女一样。” “这位是?”夏可钰脸上挂着笑意,故意问道。 “这是府上二房的,等你嫁过来,要唤一声婶婶。”褚老太君身侧的嬷嬷忙介绍道。 夏可钰福身行礼道:“可钰见过未来的二婶。” 褚二婶涂脂抹粉,眉毛犀利,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看着跟个笑面虎似的,道:“是个嘴甜的。” 夏可钰见状,这才示意一旁的青芽上前,道:“可钰得了些新鲜的樱桃,特意送一些过来给老太君尝尝鲜。” 其实几人对于夏可钰今日为何突然过来一事,是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眼下没人提这事。毕竟,夏可钰的出现是对谣言最好的反击。 不待褚老太君说话,便听到外头小丫鬟来禀:“启禀老太君,三夫人过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三房是特意闻讯过来的。 三房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眉毛弯弯,文弱白净,知书达理,看着人有些清清淡淡。 等到夏可钰同她行礼后,便嘱咐下人送了夏可钰一件玉做成的毛笔做见面礼。 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二房没规矩了。 二房的夫人脸色一时颇为难看。 第一百零七章 风言风语 眼看着三房夫人送了夏可钰见面礼,二房的夫人也坐不住了,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 “瞧我这记性,一看到渊儿这么好看的媳妇,就什么都给忘了。” 说着,心疼地从自己的手上摘下一个纯种碧蓝的玉镯子,热情地道:“这玉镯子是东海的贡品,送给你做见面礼。” 夏可钰装模作样地推辞了几下,直到褚老太君发话道:“他们给你就拿着,他们是长辈。” 夏可钰也知道“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便只能款款行礼道谢。 几人这才坐下,由着小丫鬟奉茶上来。 三房的夫人见状,主动问了夏可钰的名字。夏可钰回复道: “‘可’是可以的‘可',钰是‘金玉’的钰。” 三房的夫人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照这样看,你是属金了。渊儿属水,金水相生,确实是天赐良缘了。” 褚老太君闻声,面露喜色道:“还有这种说法?” 一旁的褚二婶忙插话,笑着调侃道:“想来弟妹每日在房间里,就是在读这些奇怪的书。” 夏可钰敏锐地注意到,三房的夫人听到此处,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便舒展开了,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褚老太君见状,抿了口茶,也不再提这件事,叮嘱道: “可钰日后若是得了闲,可以经常来坐一坐,左右两边也离得近。让渊儿带你过来,提前熟悉熟悉。” 夏可钰故作害羞得点了点头。 褚二婶这才亲热地调侃道:“你瞧着这小两口在一块多配,可钰日后还是早点嫁过来,给我们褚家生个大胖孙子。” 夏可钰便故作害羞地拿衣袖挡住脸道:“时候不早了,可钰也该回去了。” 褚二婶见状,笑道:“这是新媳妇害羞了呀。” 一直立在一旁的褚渊见状,主动开口道:“我还是送她回去吧。” 褚二婶调侃道:“这还没过门呢,渊儿就知道护着媳妇了。”总之是话语中满是调侃,还多多少少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夏可钰见状,忙行礼离开。 等到夏可钰走后,三房的夫人也借口起身。褚老太君见状,道:“拿些樱桃回去尝尝鲜,也算是可钰的一片心意,你们都尝尝。” 说着,让小丫鬟给二房、三房的人都分了一些。 三房的夫人便命下人提了樱桃回去。等到她离开后,褚老太君这才对着褚二婶道: “你也拿点樱桃回去。” 褚二婶方想要道谢,便听到褚老太君继续提点道:“以后可别听那些有的没的,风言风语的。” 褚二婶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觉得既难堪又羞愧。只是她还欲说些什么,便看到褚老太君已经闭上了眼,道: “我老人家眯一会。” 褚二婶只得忍气吞声,默然行了个礼,这才离开了。 一路上,她只默不作声,只是熟悉她的丫鬟十分清楚,自家主子是生气了。 等到好不容易回了绣绮阁,眼看着大门关上,褚二婶冷冷地瞧着小丫鬟手中提着的的樱桃,冷笑一声道: “给我捣烂了扔掉!” 小丫鬟不敢多话,忙命下人将那筐新鲜的樱桃扔了出去。 褚二婶又补充道:“就给我扔自家院子里。” 随即坐在了窗前,望着下人将新鲜红润的樱桃全都捣烂了,扔到了院子里的大树底下沤肥,心底似乎依旧怒火难消,骂道: “这死老太婆,我苦心巴结她那么久,还比不上那个小贱人的一句话,就是因为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就一直这样.......” 丫鬟对于这样的言论早就十分熟悉了,当下只低着头默不作声。 褚二婶继续骂道:“小门小户没规矩,过来也不知道提前通报一声,白白赔了我一个玉镯子......” 这一句骂的是谁,小丫鬟就不清楚了。 褚二婶继续指桑骂槐道:“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吗?一天天地拿乔显摆,装模作样的,有本事去考个状元去。” 这句小丫鬟熟悉,读书嘛,骂的肯定是三房的那位夫人了。只是话听着,如今挨骂的对象似乎又多了一位。 褚二婶直骂了大半天才停歇。 另一头,褚渊领着夏可钰往外走去,还能瞧见有小丫鬟小厮们躲在各处偷偷看夏可钰。 褚渊见状,安慰道:“府上人多眼杂,就是这样子。” 夏可钰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是大言不惭道:“自然也是因为我好看~” 褚渊闻声,眼角染上一丝笑意。确实,他的媳妇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一旁的青芽闻声,偷笑道:“原来不管是在哪里做丫鬟,都是这样子。” 就这样,所谓的夏可钰失踪一事,就这样解决了。 偶尔还有人在褚老太君面前提起这些风言风语,被褚老太君毫不留情面、强硬地怼了回去: “根本没有这回事,那天可钰还来了我们府上,送了我老太婆一筐樱桃吃。” 旁人也就不敢再多嘴了。 很快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宁贵妃的母家宁家被人结结实实参了一本,说他们擅自占据盐井,贩卖私盐。 这宁家本是两浙之地的大姓。当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盐井,一直是归朝廷所有。 岂料,宁家竟然借口称几口盐井枯竭,命朝廷关闭盐井。实则是暗地里自己在偷偷开凿盐井贩卖。 一直以来“盐铁官营”是朝廷重要的税收来源。宁家的做法,无疑是在掏空国库。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听闻宫里头的皇帝得知了此事,气得是大发雷霆,将御书房的书桌都掀了。要求彻查此事,绝不容任何姑息。 宁太师一党人都暂卸官职接受调查。本来禁足刚被放出来的三皇子,结结实实挨了皇帝一顿骂。 前来求情的宁贵妃也被皇帝闭门不见,本是宠妃的她也被降了份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宫里头,似乎要变天了。 有了这件事的遮掩,夏可钰失踪一事,更是无人再去讨论了。 这日,夏可钰正在房内安心吃瓜,便听到青芽提醒道:“小姐,赤炎送了个人过来。” 这下轮到夏可钰奇怪了,什么叫送了个人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多了个小丫鬟 夏可钰从屋内出去,见到赤炎旁边立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 这姑娘体格干瘦、目光极为坚毅,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素面朝天,皮肤晒得黝黑发红,浑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头上插着的是一根木筷子。 “拜见县主~”赤炎对着夏可钰恭敬地行礼。 随即对着夏可钰介绍道:“县主大人,这是我家公爷给县主送过来的小丫鬟.......”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此女自幼学习武艺,公爷的意思是,让她来贴身保护县主。” 夏可钰知道,肯定是这一次高丽世子挟持她一事,让褚渊心有余悸,所以才送来了这么一个丫鬟给她做护卫。 “可以,替我谢谢你家公爷。”夏可钰笑眯眯地道。 等到赤炎离开,她仔细打量着女子,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生硬地拱手行礼道:“小的无名无姓,还请县主赐名。” 夏可钰见状,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拍手一笑道:“我瞧着你性子冷冰冰的,不如就叫春暖吧,春天的春,暖意的暖。” “.......” 夏可钰明显看到了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不过女子还是立马拱手道:“春暖遵命!” 夏可钰见状,对着一旁的青芽道:“青芽,你先带着春暖下去换件衣服。”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看到青芽带着春暖出来了。春暖换了一件浅绿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极为苗条,瞧着整个人倒是像个女孩子了。 不过,春暖一直局促地揪着衣服的一角,看得出她很紧张。 夏可钰见状,对着青芽道:“我瞧着,我们还得给她化个妆,弄一弄头发。” 青芽闻言,立马笑眯眯地跑去拿自己的化妆工具了。 夏可钰看到春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说,当下忙问道:“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不许忌讳。” 春暖终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县主为何不考较我的武功?反而是要弄这些。” 夏可钰见状,宛然一笑,解释道: “既然是公爷送你过来的,说明你的武功肯定是出类拔萃的,自然不需我这个外行人来考察。” 随即她拍了拍春暖一直紧绷的肩膀,安抚道: “放轻松一些,日后你跟着我,动手的机会不多。不过关键时刻还得你出手。” 春暖见状,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春暖遵命。” 青芽带着自己的化妆工具回来,又是涂脂抹粉,又是修眉描眉,加上梳头发,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将方才的那个假小子,化成了一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小丫鬟。 “我瞧瞧,还挺好看的。”夏可钰仔细端详着春暖,笑眯眯地夸赞道。 “青芽,还得麻烦你,教教她一些行礼的规矩。”夏可钰吩咐道。 青芽是个热心肠的,当下忙点头应了下来,还询问道:“小姐,那我学习写字的时候,能不能把春暖也带上?” “可以。”夏可钰点头道。 春暖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觉得有几分梦幻。一天之前,她还过着刀口上舔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如今确实坐在这京中的内宅里,学习化妆、礼仪和识字,这样的日子,多少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夏可钰也没有勉强她,知道让春暖适应还需要时间。 午饭时,范姝瑶也注意到了家里多了一个小丫鬟,询问后知道了是来给夏可钰护卫,当下不无感慨道: “我自幼也跟着父兄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不过自从入了京城,嫁了人之后便荒废了武功。” 想到此处,她对春暖提点道:“小丫鬟,你如今进了京城,切记这京城需要用武功的地方不多,更多的是用脑的地方。” 春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范姝瑶看到春暖,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对于春暖十分亲近,道:“快坐下吃点东西。” 毕竟府上一直只有她同夏可钰,还有一个青芽,三个人都饭量不大。 春暖局促地不愿坐下,她听人说过,这京城的贵人们是不肯跟下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范姝瑶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当下宽慰道: “别担心,左右也没有外人。从前我在父兄军营时,我父兄都是跟着士兵们一起用膳的,哪里有京城的那些臭规矩。” 春暖闻声,便坐了下来。只是吃饭时,她只顾着大口地吃自己碗里的米饭,菜和肉是一下不碰。 范姝瑶瞧着越发心疼,知道她还是介意,便让人另外拿来了碗筷,特意给春暖添了一碗肉菜,道: “这都是给你的,快吃吧。” 春暖一怔,这才点头致谢,随即狼吞虎咽,将碗里的肉吃了个一干二净。 范姝瑶笑着安慰道:“别着急,饭菜还多着呢。” 饭后,便看到范寅拎着两只活鸡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知道夏可钰爱吃鸡,所以特意叫人挑了好的品种送来的。 范寅也注意到了府上多了一个小丫鬟,听了夏可钰的话,立马来了兴致,将两只活鸡递给了青芽,道: “既然如此,让我来考量一下她的武功。” 说着,目光打量着春暖道:“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这次就不动兵器了,考考你的拳脚功夫。” 春暖先是看向夏可钰,想要博得夏可钰的同意。 夏可钰看出了她眼中的渴望,只得点头道:“打是可以打,不过得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便看到春暖已经身手敏捷地站了出去,冲着范寅微微一拱手。 随即迅疾地朝着范寅出了一拳,多亏范寅也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忙躲过了这一拳,眼中却也露出了一抹欣赏,道: “好家伙,猛!” 随即二人就打了起来,拳拳到肉,只能看得见残影了。 夏可钰看得是心惊胆战,对着范寅喊话道:“表哥,你可得手下留情,要是打坏了我的小丫鬟,我可不饶你。” 范姝瑶立在院子里,看得是满脸羡慕。不由得回忆起了过往,她以前也是这么一个走路带风、虎虎生威的将门女子。 若不是嫁给了夏逢原,一日日地困在内宅的阴谋诡计中,她也不会日渐枯萎下去。 想到此处,她轻声对着一旁的夏可钰道:“可钰,娘想好了,娘决定和离了。” 夏可钰对于这一切并不奇怪,只是点头道:“我都听娘的。” 范姝瑶欣慰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了院中比试的二人。 第一百零九章 大显身手 夏可钰听着范姝瑶的话,想起了前世。前世的范姝瑶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夏家,但是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后面更是年纪轻轻被蓉姨娘给害死了。 从这点上看,她支持范姝瑶和离,重新活出自我。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看到范寅闪身在一旁道:“我不打了,你这小丫鬟太猛了。” 夏可钰仔细看去,只见范寅呼吸急促,面色红润。但春暖却神色自若。这才知道自己是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宝贝。 翌日 范姝瑶带着夏可钰和范寅,前去夏家谈和离一事。 岂料,夏逢原听了后,霍地站了起来,勃然大怒道:“我夏家历来只有休妻,想要和离,做梦去吧。” 范姝瑶没想到,临到最后的时刻,夏逢原竟然一点昔日的夫妻情面都不顾,当下愤然反问道: “好你个狼心狗肺的夏逢原,你说休妻。那敢问我是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哪一条?” 夏逢原似乎早有准备,冷笑道:“你善妒,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还残害妾室的子嗣,自然是犯了‘七出’之条!” 总之短短的几句话,气得范姝瑶脑袋发蒙,一时站立不稳,没想到夏逢原竟然如此无耻。 他分明知道蓉姨娘腹中的胎儿根本不是她弄掉的,却还是在这里颠倒黑白。 后院 夏可莲悄悄去找自己的母亲,问道:“娘,前头我爹在跟那位吵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蓉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女儿一个眼神,劝道:“这跟你没关系,你去干什么,可别引火烧身。” 随即爱恋地摸了摸下夏可莲乌黑般的发丝道: “你急什么,等他们离了后,你好好巴结你爹爹。这夏家的东西,到时候都是我们母女三人的了。” 夏可莲闻声,咬住嘴唇道:“可是,娘,不还有夏德茂那个小崽子吗?” 蓉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随即胸有成竹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只需讨好你爹爹就是。为娘自有主张。” 前院中 范姝瑶和夏逢原闹得是不可开交。 “今日我就是要和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范姝瑶气愤道。 她当年嫁到夏家来,小到家具,大到铺子,嫁妆十分丰厚,养活夏家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如今她要和离,自然要将属于她的东西拿回去。才不能便宜了蓉姨娘她们母女。 夏逢原似乎早有准备,当下示意管家从外面带进来了十几个精壮的护院,得意地道: “除非你答应休妻,否则我夏家的东西,你是一个字就甭想往外拿!“ 十几个护院往那里一站,黑压压的一片,还是颇有气势的。 范寅想要自己要护着姑妈和表妹,也没有贸然出手。 夏逢原眼神轻蔑,不免有些得意洋洋,他倒要看看,今日范姝瑶不答应他的条件,怎么将东西拿走。 “县主?” 一旁的春暖突然出声,看向夏可钰,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夏可钰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满满的渴望,当下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别闹出人命。” 夏逢原望着眼前个头不大、瘦弱的小丫鬟,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屑。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天不成? 随即便看到这小丫鬟如同一道闪电般闪出,朝着那十几个壮汉一一踹了过去。 这十几个壮汉看着个头大,其实也就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虚张声势。见到这小丫鬟如此生猛,一时自己倒是慌乱了阵脚。 春暖如同一只敏捷的豹猫,一拳一脚均是拳拳到肉,没有丝毫的留情,将庄汉们震退数步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看到那十几个大汉已经倒地不起,鼻青脸肿,只知道哎呦哎呦了。 春暖则是冷淡地站在了夏可钰身侧,乍一看,又是那个其貌不扬瘦弱小丫鬟。 范姝瑶见状,对着自己带来的人道:“去,将我院子里的家具、首饰、衣裳,还有地契和店铺的契约都搬出来。” 夏逢原的脸气得青一阵红一阵,却也不敢阻拦。 范家的人将家具那些浩浩荡荡都搬了出来,引得旁边的街坊邻居和路人们纷纷围观。 夏逢原嫌弃丢脸,想要转身离开。 范姝瑶见状,叫住了他道:“夏逢原,我的和离书呢?” 夏逢原咬牙切齿,拂袖道:“你想要和离,做梦去吧,只有休书!” “你!” 范姝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嫁了这么一个无耻的男人,气得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募地,一人颤巍巍地出现,正是由下人扶着的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年纪不大,本来身子骨还可以,今日因着儿子跟范姝瑶的事情,急火攻心,连着病了许久。 “娘....夏老......”范姝瑶见状,想要行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夏老夫人摆了摆手,对着范姝瑶缓缓道: “你叫你家中长辈过来,这和离书既然不通过官府,就得双方家中的长辈前来商议。” 随即对着夏逢原劝道: “逢原,事到如今,你也就别为难淑瑶了。她既然要走,也留不住。两个人好聚好散,别叫外人看了笑话。我会写信叫夏家宗族的人过来主持的。” 夏逢原有一万个不情愿,也看出了范姝瑶心意已决,不愿回头,当下只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范家的人一次性将东西搬了个七七八八,都搬到了县主府。 范姝瑶一时心情大好。 回程路上,一行人坐在马车内,范姝瑶对着春暖是夸了又夸,拉着她的手仔细询问春暖的籍贯,家中父母可还在,有没有兄弟姐妹。 春暖闻声,垂下眼眸道:“祖籍不知,父母闹洪灾时都淹死了,并不知道家中有无兄弟。” 范姝瑶听了连连叹息,安慰道: “可怜的孩子,日后县主府就是你的家,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青芽在一旁也吹捧道:“春暖实在是太厉害了,刚刚我都看到了,她一出拳,那个大汉立马就倒了。” 夏可钰闻声,笑道:“春暖今日大显身手,既然如此,今晚给春暖加个大鸡腿奖励她,对了,再给她奖励一个月的月钱,给她添点私房钱。” 马车内,大家闻声都笑了起来。 春暖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涌现出一股陌生的暖意。现在的生活,同她以前的完全不同,却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也许,她往后的日子也会像她拥有的这个名字一般,饱含春天的希望,一日日温暖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看出猫腻 县主府后院的凉亭 褚渊从旁边的小门走了过来,看着夏可钰比划着今日春暖的英雄事迹,满脸兴奋。 褚渊望着夏可钰的眼神越发柔和,只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夏可钰摇了摇头,又好奇地问道:“春暖这个小丫头怎么能这么厉害?我看我表哥在她手底下都占不了什么便宜。” 褚渊闻声,收敛了眼中的笑意,淡淡地解释道:“她是死士。” 夏可钰立马便懂了,记忆中,她曾听人提过死士,一般是贵族养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够以一当十。 想不到春暖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是传说中的死士,难怪她有如此高的武功。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于春暖多了一份敬意。 褚渊见状,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条纯白的手帕搁到了石桌上,对着夏可钰道:“打开看看。” 夏可钰好奇地打开手帕,看清了里面包裹的东西,惊喜道:“是我的首饰!” 顺手将那串粉蓝相间的碧玺海蓝宝朝珠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日,夏可钰被高丽世子的人劫走后,将身上的首饰都丢下了马车,本以为已经丢了。 没想到,褚渊特意让人给她寻了回来,清洗干净,可见他的用心。 这几日,夏可钰可有的忙了。范姝瑶从夏家拿回来了她自己的嫁妆,其中就包括一些店铺的地契。 她早就请范寅查清了当年母亲出嫁时,范家究竟陪嫁了多少良田、铺子和庄子、山头。 只是因为范姝瑶一直待在夏家,她才不好直接插手母亲的嫁妆。 事到如今,她只需将范姝瑶拿到的东西同之前的一一对比,一切都一目了然。 夏可钰简单看了几眼,决心从一家亏损最多的成衣铺子开始。她带着青芽和春暖二人前去查看这一铺子。 铺子名称叫“锦纹轩”,开在京城一处居民区临街的地方。夏可钰下车时注意到,铺子周围的人流看得不少。 迎接她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吴,瞧着极为憨厚,实则那双四处乱瞄的鼠眼暴露了他的狡猾。 “拜见大小姐~”掌柜的点头哈腰,是笑脸相迎,笑得满脸褶子。 夏可钰见状,只淡定地点头,道:“吴掌柜,这两个月我瞧着铺子的收益似乎不好呀。” 吴掌柜听到此处,忙假模假样地哭诉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两个月门口修路,这店里的客人活活少了一半。小的是天天在店门口招揽客人,却也没办法。” 此地到底有没有修路,夏可钰并不知道。此事只能稍后找人再查。 夏可钰见状,坐了下来,对着吴掌柜道:“去把店里的账本拿过来,我瞧瞧。” 吴掌柜本以为夏可钰前来不过是问询两句就走,没想到夏可钰竟然要看账本。 想到此处,他只得使眼色,让店里的小二将账本拿过来,料想夏可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看不懂什么账本。 吴掌柜想的是不错。不管是原身,还是作为狐狸的夏可钰,都对账本是一窍不通,自然是看不出吴掌柜这种几十年的内行人做出的假账。 “大小姐请喝茶,小心烫~”掌柜的亲自将茶捧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手拿着账本,对着青芽叮嘱道: “青芽我在这里看会账本,你去前面铺子里看看衣裳,有什么看上的就跟我说。这里有春暖伺候我。” 青芽见状,忙会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吴掌柜忙对着店小二催促道:“快,带着这位姑娘去看看店里的衣服。” 青芽扎着两个双髻,瞧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吴掌柜对她更是没有提防。 夏可钰装模作样地翻了半天账本,一会抿一口茶,在此地整整坐了一下午。 吴掌柜不时紧张地看向夏可钰,生怕她看出什么问题来。 一直待到夕阳西下,夏可钰才合上了账本,对着吴掌柜道:“吴掌柜辛苦了,我瞧着账目没什么问题。” 吴掌柜闻声,在心底长舒一口气,这才笑道: “大小姐说这话是抬举小的了。咱为大小姐办事,就是要讲究一个问心无愧。” 夏可钰指了指账本道:“对了,这账本我还有最后的几页没看完,要不我先拿回去看完,过几日让其他的人给你送过来。” 吴掌柜闻声,忙点头称是。心底却是满脸不屑,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得出什么。反正就一个假账本,让她看就是。 面上却是满脸笑意地将夏可钰送走了。 夏可钰走到外面,对着青芽问道:“青芽,天色不早了,你有看上的衣服吗?本小姐买给你。” 青芽有些犹豫道:“看上的倒是有,不过不适合我的身份,还是不买了。” 夏可钰见状,点了点头道:“改天给你买几匹布,给你做几件合适的衣裳。” 吴掌柜笑着将夏可钰和她的两个小丫鬟送上了马车。眼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脸色一沉,眯起了眼,对着一旁的小二问道: “这小丫鬟今日下午做了什么?” 小二答道:“没做什么,就随便翻了几件衣服,也没试。” 吴掌柜点了点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他过于谨慎了。 马车上,夏可钰掏出了纸笔,对着青芽问道:“今日看到了什么?” 青芽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下午进店的是三十五位客人,有男有女,成交了八件,每件衣服大概是二两左右。” 青芽并不精通算数,只能是死记。 夏可钰将这一切都记了下来,算道:“那就是下午是十六两银子的入账。还得核算衣服的成本价。” 随即又补充道:“最近刚巧换季,应该客流量比平时大一些。” 原来,夏可钰早就跟青芽说好了,她在后面迷惑掌柜的。青芽在前面暗中计算店铺的交易情况。 但是很明显,计算起来让夏可钰感到颇为棘手。 蓦地,她双手一拍,想到了一个可以求救的人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敲打各位掌柜 夏可钰请来的这位求救的人物,正是穆雪姗。 穆雪姗是个大家闺秀,自然学了许多管家的能耐。只可惜如今夫死独居,没有用武之地。 夏可钰亲自去请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穆雪姗如今新寡,一身素衣,面上未施粉黛,头上佩戴着一朵白色的绒花,只是清净守节。 夏可钰一般无事,也会派人东西过来。 穆雪姗听了夏可钰的话,当下面上也显出几分喜色,握着夏可钰的手道: “能帮到你,我自然是情愿的。况且我这一日日地守寡在家,只是守着彤儿,也好生无聊,想要找点事做。” 夏可钰点头,直言不讳道: “老话说,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们虽然是情同姐妹,我也不想让你吃亏。这样,你帮我打理铺子,核算账本,我每月给你五两银子。” 穆雪姗闻声吓了一跳,摇头道:“不行,你开得价太高了。我不能拿你这么多银子。” 这一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基本相当于一个四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这普通人家一大家子过日子,一年到头的也就三十两银子左右。 夏可钰见状,诚恳地对着穆雪姗劝道: “你就莫要推辞了,我既然给你开这个价,就是觉得你值这个价。” 说着,指了指在一旁在床上熟睡的婴儿道:“况且,你还得考虑彤儿,将来她长大了,需要花销的地方就多了。别的不说,你总得给她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这话说到了穆雪姗的心坎上,穆雪姗听到此处,红了眼眶,也不再推辞,哽咽道:“可钰,还是你对我好。”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日常请了丫鬟、厨娘和护院,吃穿用度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虽然处处得夏可钰照料,但坐山吃空也不是个法子。 夏可钰笑盈盈地道:“咱俩就不分你和我了。” 穆雪姗这才拿起账本,按照夏可钰提供的消息,开始核算了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指着一处账目对着夏可钰道:“你看,一尺普通的布正常成本价应该是三十五文钱,这里却记了八十文,肯定是有问题。” 夏可钰见状,满脸崇拜道:“雪珊好厉害。” 穆雪姗害羞一笑,道:“这些问题,只要你仔细看,也是能发现的。” 在穆雪姗的帮助下,夏可钰很快发现了这本账本的问题。 与此同时,夏可钰拜托范寅的人去查了,发现这家锦纹轩门口确实有修路,但是只修了三天,对生意并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而这位吴掌柜这些年,却是在京城购买大宅子,娇妻美妾,日子过得好不舒坦。 夏可钰立马派人前去报官,状告吴掌柜侵吞主家财物。 吴掌柜被关押起来后,官府的人在吴掌柜家中的账房里找到了真实的账本,还有他这些年在各大钱庄存的银两票据,竟高达三千五百两。 掌柜的正常月薪也就四、五两到六两银子,就算是年底有分红,也不过百两银子左右,更何况锦纹轩还是连年亏损的状态。 吴掌柜干了十几年,竟然贪污下了这么多的银子。 难怪范姝瑶一直说铺子经营不善,一部分是夏家侵吞了银两,另一部分,则是被这位吴掌柜侵吞了。 夏可钰将吴掌柜送进监狱后,其他范家铺子的人也陆陆续续知道了此事,各个都是战战兢兢,不知道夏可钰下一个会从谁下手。 夏可钰特意将这些店铺的掌柜都召集了起来。 各个掌柜站在一起,均是面上恭敬,心底则是在瑟瑟发抖。老话说,无奸不商,只怕绝大多数人手脚都称不上干净。 夏可钰稳坐主位,面色淡定地扫视了众人一圈,这才道:“之前没跟各位掌柜打过交道。日后这些店铺,都由我来管理了。” 众人忙拱手行礼道:“悉听大小姐吩咐。” 夏可钰这才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相信'锦纹轩'吴掌柜的事情,诸位也都有所耳闻。他马上就要被发配充军了,发配到边远苦寒之地。诸位若是有跟他相熟的,可以提前去送行,否则只怕日后很难再见了.......” 说着,故意拖长音调,将茶杯往桌上有意地一搁,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看到有几人神色不太多。 什么叫人提前去送行,很明显这位大小姐是话里有话,借机敲打他们呢。 夏可钰继续道:“诸位管理我们范家的铺子也不少年了,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我都是清楚的。” 这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之所以送吴掌柜进去,实在是因为他太不像话了。这么多铺子中,只有他号称连年亏损,一年的利润都没赚到!” 说到此处,夏可钰蓦地一拍桌子,在场有人不由得抖了抖身子。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夏可钰的目的本就是杀鸡儆猴,见状,放缓了语气道: “我是最近才接手的,之前的事情也就既往不咎了。只需各位掌柜的日后好好干,一起让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起来。年底的分红少不了各位。” 这是打个巴掌给颗枣了。 众人听到夏可钰对于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不少人在心底松了口气。 夏可钰见状,敲打道:“各位可别觉得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想着糊弄我。我可是重金聘请了厉害的人物在幕后把关。” 这是在虚张声势,主打的就是一个故弄玄虚。 夏可钰继续道:“各位可别怪我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日后的账目还被我看出问题来,吴掌柜是什么下场,诸位也看到了。” 众人忙道:“小的们不敢。” 人群中,一掌柜闻声,愁眉苦脸地上前拱手道: “拜见大小姐,小的姓李,是一家绸缎铺子的掌柜。最近新到了一批绫绢,可惜做成的几件衣服太贵,挂到店里无人问津。” “余下的布料若是都做成了衣裳,只怕卖不出去,不用等年底,必然是亏损的。小的还是提前跟大小姐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惹怒了大小姐,被送进监狱去。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可受不住。” 此话一出,在场有不少人都有点幸灾乐祸,等着看夏可钰的笑话。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利用酷夏做生意 夏可钰听了这位李掌柜的话,点头道:“你是哪家铺子的?我好记个脸熟。” 李掌柜以为夏可钰是要开除他,当下也不管不顾了,语气有些冲道:“小的是玉华铺的掌柜。” 夏可钰听到此处,指点道: “这样,这批绫绢你既然卖不出去,若是降价,反而容易亏损。不如将这批绫绢都做成团扇去售卖。” 夏可钰在原身的记忆中,想起了今年的夏日,京城尤其热,是近几十年少见的一个夏日,酷热无比,而且持续时间特别久。 原身之所以对这段记忆尤其深刻,是因为原身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热天出嫁的。 结果因为顶着大热天出嫁,又是从京城的夏家前往偏远京郊田家,路途遥远。 田家为人吝啬,不肯给轿夫等人买避暑汤喝。 结果,送行的轿夫和抬送嫁妆的不少人都中了暑,路上耽误了时辰。 原身的妆也花了许多。 结果被田老娘揪住这一点,在原身入门时一个劲地痛骂,觉得女主是个丧门星,所以才会误了进门的吉时。 日后更是一有不顺,就提起此事来数落原身。 这年夏日,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和丫鬟们,都纷纷购买团扇。导致京城的团扇价格一下子涨了不少,就这样都购买不到。只能自己动手制作。 那年的冰块也是消耗得极快,不少大户人家加钱都买不到。冰块的价格甚至一度堪比金银。 夏可钰想到此处,豁然开朗,她可以利用这些消息给自己赚一笔银子。 只是,夏可钰的提议一出口,在场有不少掌柜的都面露不屑,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这做生意哪里是闹着玩的。 绫绢如此珍贵,做成团扇可就不值钱了,尤其是做多了,怎么能卖得出去。 夏可钰也看出了不少人的想法,当下保证道:“若是因为我指点了,导致生意出现亏损,此事由我来负责。还是希望各位不要阳奉阴违。” 众人忙道:“小的们不敢。” 夏可钰见状,干脆地问道:“哪位掌柜的铺中有冰窖?” 立马有三位掌柜站了出来,经过介绍,夏可钰了解道,这三人是三家不同酒楼的掌柜,分别是经营不同的菜系。 其中一家“鼎泰珍”的酒楼,在京中颇有名气。夏可钰也略有耳闻,只是夏可钰一直不知道,这竟是范家的店铺。 夏可钰见状,开口道:“各位掌柜,今年尽可能地往冰窖里多囤些冰块,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鼎泰珍的掌柜姓刘,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很有经验。当下拱手胸于成竹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正常夏日用冰的量,冰窖中都有储存,无须担心。” 夏可钰面色冷淡道:“我知道。不过我方才的话已经说了一遍,我不想重复,也不想解释。” “但.......” 刘掌柜还想说些什么,夏可钰已经和颜悦色地问另外两位掌柜道: “听懂了吗?若是冰窖不够,我出钱让你们多建冰窖。” 另外两人忙拱手道:“启禀大小姐,听懂了。” 刘掌柜见状,只得闭嘴不言,心底却对于夏可钰是有些不屑。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了。 夏可钰继续对其他的掌柜问道: “哪位掌柜的地方允许,可以多建冰窖的,一会前来登记,除了给各位修建冰窖的钱,还会另外打赏十两银子作为各位监工的报酬。” 此话一出,诸位掌柜中不少人均是跃跃欲试。毕竟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若是能在这位大小姐面前露个脸,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刘掌柜在心底直摇头,这位大小姐简直是胡闹,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赚钱就不知赚钱的难,这花钱如流水一般。 夏可钰满意极了,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银两果然是最好的驱动。 一想到制作团扇、多囤冰块,夏可钰的思路顿时打开了,命人拿来了纸笔,问道: “各位掌柜觉得,自己经营的范围内,哪些是能够跟避暑消暑有关的,都提出来。还是那句老话,亏损我来承担,若是有盈余,则给诸位发分红。” 不少掌柜闻声,都开始纷纷列举起来。 本来就是制作凉席的店铺自然不必说,那成衣和布匹的店则是开始提一些昂贵的布料,比如冰蚕丝、澄水帛等,便宜的则是丝绸、麻、桑等凉快的布料。 夏可钰闻声,记了下来道:“那接下来再买进的布料,都朝着消暑、凉快的方向来。” 酒楼、饭馆则开始提议出一些消暑的食物和饮品。 夏可钰见状,点头道:“好,你们自己回去琢磨一些好的东西,我后面会带人去品尝。做好了有奖励。” 见到夏可钰如此爽快,立马就有人又凑了上来。做木匠的提议可以做一批自动转动的风扇;做瓷器的则是觉得可以出一款凉快的瓷枕。 还有本来是庄子的,提议可以翻新重修起来,做成避暑山庄,专供那些达官贵人前去消暑。 夏可钰点头称赞,道:“主意不错,没钱了就去账房那里领。对了,还可以多种点荷花点缀。” 连药铺见状,也不甘落后,提议可以出几款消暑的汤药来售卖。 夏可钰对于他们的这些想法,都记录了下来,统统都给予了很大的鼓励和支持,道: “若是本地东西不够了,可以去外地采购,不用担心车马费,可以来我这里报销。” 一旁的刘掌柜看得越发不满,这一群掌柜的是在哄着大小姐玩了,这做生意可不是过家家,亏损起来不得了。 各个掌柜均是绞尽脑汁,希望将自己经营的铺子和消暑挂上钩。 夏可钰见状,满意极了,不过她还是不忘谨慎地提醒道: “诸位,离盛夏还有一段时间,诸位可以慢慢去准备。不过,此事得低调一些,别让对家知道了。做生意嘛,可得小心谨慎为上。” 众人听了,均是齐声拱手道:“谨听大小姐吩咐。” 第一百一十三章 言者无心 夏可钰这些日子一直盯着手底下的这些掌柜的,一有空就前去跟穆雪姗对账,为即将到来的酷夏做准备。 这一忙,便是连着好几日,脚不沾地。 褚渊守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等到了同她聊天的机会,当下状若无意道:“钰儿最近似乎很忙?” “有吗?” 夏可钰如今做事正在兴头上,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忙。她只想着,自己要多赚点钱。 褚渊闻声,心底竟有一点点吃味,他们已经整整三日没见过面了。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夏可钰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 当下只得强压下心头的这点不悦,又问道:“钰儿最近在做些什么?” 褚渊也不是外人,夏可钰见状,便拿出了自己记录下来的那张纸给他看道: “瞧,最近我让手底下的铺子在琢磨一些跟消暑有关的东西。” 褚渊仔细看了,上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当下关切地问道:“这些东西,往年京城也是有的。” 他知晓做买卖最容易亏损的,担心夏可钰投入太多。 夏可钰点了点头,没多想便解释道:“话是如此,但今年的夏日会尤其热。”她肯定能利用这个夏日大赚一笔。 她在褚渊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并没有过分警惕。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褚渊闻言,立马便知道夏可钰肯定是经历过这一切,当下默不作声,但暗地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回到自己的府上后,便向皇帝上奏了份折子,提议各地提前开凿挖井囤水,为夏日的庄稼灌溉和百姓用水提前做准备;并且各地检查自己仓库中的储备粮,决不能被任何人挪用。 与此同时还提前写好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皇帝一向是信任褚渊的,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提议,但还是批复了一句:“一切按照褚国公的意愿去办。” 在夏可钰为自己的铺子忙活的同时,褚渊也已经开始准备了。 夏可钰忙于经商一事,虽然她极力低调,但还是被一直关注她的褚家人知道了。 褚二婶时刻不忘记给夏可钰上眼药,故作无意地对着褚家三房的夫人问道: “弟妹最近在读什么书?” 三房的夫人闻声,疑惑地轻皱眉头,不知这位妯娌打的是什么主意。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在读《通鉴辑览》。” 褚二婶闻言,便抿嘴笑道:“弟妹实在是博学,连这等子书都知道。不像我,空长了一个脑袋,这一看书,就困得不行。只会做些女红。” 这位褚二婶当年的绣工也是在京城出了名的,号称什么“京城第一绣女”,要不然也不会仅仅凭着一个五品知州的女儿,就能嫁入褚国公府上的二房。 一旁的褚老太君早知这个二房的儿媳妇心思多,当下也不应和,只等着她的下文。 褚二婶打算“唱戏”,却没人接话,当下接着道: “我听人说,夏家的那位大小姐最近在忙着经商呢,一日日地抛头露面。我想着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比较好。.......” 她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想要看看褚老太君的脸色。 褚老太君好像没听到一般,面无表情地扭头对着旁边褚二婶的大女儿问道:“冰儿,你最近的书读到哪里了?” 褚冰闻声一愣,她的母亲一般都不让她看那些书,说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当下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看了几页。” 褚老太君也不再追究,只淡淡地点头道:“继续看下去。” 随即对着一旁褚二婶的另外两个女儿褚清和褚洁和三房的一个女儿褚沁叮嘱道:“你们有空也多看看书。” 几人忙齐声道:“悉听祖母教诲。” 褚老太君这才点了点头,继续开始吃饭。似乎无人再在意方才褚二婶的话。 褚老太君的不搭理,让褚二婶一时涨红了脸,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只觉得羞愧极了。 等到褚二婶等人带着几个女儿家的离开。 褚老太君由着嬷嬷扶着,往里屋去歇息了。 躺到了软榻上,褚老太君突然对着身侧的嬷嬷问道:“你瞧着,渊儿的那个孙媳妇怎么样?” 嬷嬷闻声笑着回道:“公爷挑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褚老太君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只提起了方才褚二婶的话: “你听听二房方才说的话,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识短浅。又是不让闺女读书,又是嫌弃可钰去经商。” 当下不满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 “我们楮国公府不同于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楮国公府之所以能够历经几世而不倒,在历代的乱世都能够保全下来。可不是靠着耍那些小聪明,绣几个东西就够的。这些东西有绣娘便可以。而是需要真正的大智慧。” 随即又提问嬷嬷道:“你觉得这智慧从哪里来?” 嬷嬷笑着摇头不说,只道:“老太君请讲。” 褚老太君活了这么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当下继续道: “这智慧要不是多读书,多读书才能明事理;要不就是去脚踏实地与人交往,比如经商。” “历来只有那些小门小户或者暴发户的人家,才不讲究读书,只是胡搅蛮缠,一日日的一家人在一起勾心斗角。也才会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嫉妒女子的才能罢了。” “这女子无才,一日日的囿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将来她的子孙也只能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无能之辈,又会有什么出息。这样的人家,哪怕是显赫一时或者富甲一方,也不过两三代罢了。” 最后摇了摇头,叹气道:“二房我瞧着是不行了。将来我楮国公府上的主母之位,绝不能交到她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手上。” 说着,似乎下定了决定,道:“要不是长房的可钰,要不是三房的素欣。否则我褚国公府怕是很快句灭亡了。” 嬷嬷闻声,只点头道:“老太君心里有打算就是。” 褚老太君点头道:“可钰还得再考察考察;素欣人倒是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日后再看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开人 这日,夏可钰带着两个丫鬟前去手底下的铺子里巡视。 今日要去的是那几家酒楼和饭馆。最近他们都在研究一些新品,夏可钰便前去查看。 一方面是查看他们的冰窖建的怎么样,另一方面,是去品尝他们出的一些新品。 前两家店,都各自扩建了一个大的冰窖,足够容纳更多的冰块。 夏可钰尝了一款名唤“酥山”的奶制品,在冰窖里冷冻后,口感吃起来通体舒爽。至于饮品,则一款“甘菊冷淘”,清清凉凉,很爽口。 夏可钰见状,当场便承诺,这两款饮品要是卖的好,将来给掌柜的多加百分之十的提成。 等到她来到了最大的酒楼“鼎泰珍”,鼎泰珍里面人数颇多。但是等她提出要看扩建的冰窖后,刘掌柜却满脸笑意地摇头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冰窖够用了。” 夏可钰微微眯眼,想要品尝新品时,刘掌柜使眼色,让后厨做出了碗冰糖绿豆水。 夏可钰见状,淡淡地询问道:“刘掌柜,这冰糖绿豆水京中大大小小的酒楼都有,可算不上新品。” 很明显这位刘掌柜是在糊弄她。 刘掌柜见状,也直言不讳道:“大小姐也看到了,鼎泰珍近日的生意不错,小的不觉得需要额外去搞什么新品。” 夏可钰在心底冷笑一声,夏虫不可语冰的短视之人。 前世的夏日天气过于炎热,众人纷纷没有胃口,各个酒楼的生意是一落千丈。不少店铺都不得已关门了。 只有那些有冰或者推出冷饮的店,生意火爆。 夏可钰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东家。既然刘掌柜觉得我说的话不管用,那就多拿钱银子,好聚好散吧。” 说着,不待刘掌柜反应,只淡淡地道: “这半年的分红我会给刘掌柜的。另外,我再额外给刘掌柜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还请刘掌柜另寻高处。” 刘掌柜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东家看着是个小姑娘,竟然如此不好糊弄,说开人就开人。当下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生硬拱手道: “那小的也祝大小姐和鼎泰珍生意亨通。” 夏可钰点了点头,已经准备让人去临时招个掌柜的过来。 另一头,白潇潇马上年满十五岁,也就意味着,她的及笄礼快要到了。 她这次特意来找夏可钰,就是想要邀请夏可钰担任她及笄礼的赞者,用来协助正宾行礼。 这赞者往往是由为笄者的闺蜜或者姐妹担任。 白潇潇同夏可钰来往久了,也就不递什么帖子,就直接坐车过来找夏可钰了。 大门口的门房瞧见是这位郡主,立马笑脸相迎道: “拜见郡主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县主她出去了,我家夫人也外出见客了。您要不先进去等一等?小的猜我家县主快回来了。” 白潇潇左右也无事,当下点头道:“那我就等一等吧。” 白潇潇带着一个小丫鬟进入夏可钰的县主府,瞧着夏可钰院中多了几个大缸。 她上前一看,缸内种了几株荷花,青绿的叶子配上粉嫩的荷花,碧水中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鱼游来游去,看上去别有一番雅趣。 白潇潇一时看得有些入神了,恨不得立马就让夏可钰也帮自己府上种几株一模一样的荷花。 看了几眼荷花,她蓦地觉得肚子莫名有点疼,于是便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歇息。 一深色的蓝罗袍、头戴方巾的白面男子闯入了白潇潇的视线。 卢阳今日负责来教青芽这个小丫鬟,虽说只是个小丫鬟,但他也极为负责,早早便来了候着。 乍一看到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圆脸的女子,一双眼睛如同黑宝石一般闪耀,女子一身洁白的月光诃子裙,显得整个人极为白嫩。 他吓了一跳,一时想要作揖,却又不知如何称呼,顿时局促不安,只得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 “小可......在县主府教识字.......” 时下大郑国正值盛世,民风淳朴,男女大防也不似之前那般讲究。一般的未婚男女倒是也可以正常来往。 白潇潇看到有陌生男子出现,带了点羞怯地起身。 旁边的小丫鬟见状,立马瞪大了眼,指责道:“大胆,见了我家郡主还不快快行礼!” 卢阳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郡主身份,当下忙拱手行礼道:“草民拜见郡主~” 白潇潇看到这个样子,转过身去。看来今日是没必要等夏可钰回来了。 加上她肚子有点不舒服,大概是夏日贪凉,吃坏肚子了。 卢阳忙恭敬地继续行礼,目送着这位郡主远去。 只是,女子转身的白色裙摆上,一抹鲜红的血迹尤其明显。卢阳一下子便猜到了是什么。 但女子明显懵懵懂懂,毫不在意。这要是一直走出去....... 卢阳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开口道:“这位郡主稍等......” 白潇潇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到卢阳憋红了脸,指了指白潇潇的裙摆后,并不做声。 白潇潇好奇地转身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一旁的小丫鬟却不由得惊呼道:“啊,小姐,你流血了!” 这小丫鬟比白潇潇还小两岁,什么都不懂,吓了一跳,道:“郡主是不是受伤了?” 白潇潇也没经验,听到小丫鬟这样说,也满脸恐慌地开始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了。 这样子卢阳算是看明白了,这主仆二人都有些过于天真。他犹豫再三,脱下了自己的外袍,道了句:“在下冒犯了。” 干脆利索地上前,将外袍裹在了白潇潇的腰间,挡住了白潇潇裙摆上的血迹,这才道: “郡主还是尽快回去,找家中的女性长辈去谈此事。” 随即守礼地退后一步,再次拱手作揖,果断转身离去。 白潇潇是个小孩性子,家中爹娘一直将她保护得天真浪漫,从未同她讲过这些事情。 她同丫鬟二人面面相觑,只能带着一脸奇怪走了出去,决定还是先回家。 临到家门口时,白潇潇看着裹在自己腰间的男子外袍,有些犹豫,要是被爹爹看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但若是扔掉,似乎也不大好...... 犹豫再三,白潇潇解开了腰间的衣袍,将衣服搁在了车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远方来客 就在夏可钰忙于自己铺子的同时,突然被夏家的人叫了回去。 只有一个消息,夏家老家来人了。 夏逢原同范姝瑶要和离,自然是需要双方的长辈都到场。这不,夏家人千里迢迢从老家湖州赶了过来。 范姝瑶闻声,只嘱咐道:“既然是你爹的亲戚,你还是回去看看。” 夏可钰便带着两个小丫鬟坐车前往夏家。还未进夏家的门,便听到夏家院子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她淡定地走了进去,便看到夏老夫人坐在正中间乐呵呵的,旁边坐着两个中年男子,还有三个同她一般年龄的姑娘。 一人身形肥硕,大腹便便,年纪大一些了,两鬓都能看到微白。夏可钰便知,此人必然是夏逢原的大哥了。 夏家一共是三兄弟,老大是在湖州底下的一个县里做县官;老二就是夏逢原,科举后,靠着岳丈家提携才能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老三则没有考上科举,一直是开铺子做点生意。 夏可钰当下规矩地对着夏老夫人行礼道:“可钰拜见祖母~” 随即又冲着男子行礼道:“可钰拜见伯父大人~” 男子果然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在了一起,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可钰实在是懂规矩~” 前世的夏可钰只有在回老家时见过这位大伯。这位大伯可谓是当地一霸,出了名的好色,娶了七八房小妾不说,听说还会利用职权强抢民女。 夏可钰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冲着另一个身形瘦削,跟夏逢原有几分相像的男子道:“可钰拜见叔父~” 叔父谄媚地试探道:“听说可钰现在是县主了?自家人可不必行此大礼。” 毕竟他只是个白丁身份,按理是不该夏可钰拜他的。 夏可钰故作老实地道:“叔父在上,礼数不可费。” 这位叔父则是个贪财的货色,做生意贪财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卖给一个老头做续弦,就为了能卖个好价钱。 夏可钰记得,前世这位叔父唯一的女儿夏可画,就是嫁到那户人家后被活活折磨死了。 想到此处,夏可钰看向叔父旁边一个瘦弱胆小的姑娘,亲切地问道:“这就是可画吧?长高了一些。” 女子局促地冲着夏可钰一笑,却也胆小的不知道叫人。 夏可钰在心底为她前世的可怜遭遇感到惋惜。 这夏家的三兄弟,一个好色,一个自私,一个贪财,实在是绝了。 一旁大伯家的两个姑娘见夏可钰一直没理她们,顿时不乐意了。 一个跟她爹一般胖乎乎的女子挤了过来,粗着嗓子地问道:“可钰是不认识我这个堂姐了?” 夏可钰当然认识她,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大堂姐夏可诗可是个噩梦一般的存在。 原身之前回老家,这个大堂姐处处占她便宜,还偷走了原身外公送她的一块价值连城的金镶玉。 夏可钰当下淡淡地到哪:“堂姐跟之前长得不大一样了?” 夏可诗立马摸着自己的脸蛋,得意道:“那可不,女大十八变,我自然是越长越好看了。” 话说着,目光却盯上了夏可钰的头饰和耳环、还有脖子上戴着的朝珠以及手上的金镯子。 旁边长得瘦一些的二堂姐夏可琴则是爱搬弄是非的,见状,瘪着嘴问道: “可钰这一身行头得不少钱吧,听说你当了县主,得了皇帝赏赐的黄金万两?” 夏可钰一时实在是佩服这位姐姐的想象力。这两姐妹,一个蠢。一个坏,是无敌了。 坐上的夏逢原见状,忙打圆场道:“都是人家瞎传的,根本没有钱。就是得了一个宅子。” 他这几个兄弟和侄女打的是什么注意,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他的话,众人明显不信。 夏伯父继续掉转话题道:“可钰,听说你同楮国公府上定了亲?” 夏叔父忙财迷心窍地问道:“怕是楮国公府上给的聘礼不少了吧?” 夏可钰笑眯眯地道:“什么聘礼不聘礼的,这婚姻之事,都是由父母做主。” 大堂姐满脸嫉妒地问道:“这楮国公是多大的官职?得有王爷那么厉害了吧。” 提起这个未来的女婿,夏逢原是得意了。他一直在这个做县官的大哥面前被压一头,眼下故作谦虚,实则炫耀道: “是个一等公罢了,当今太子的亲舅舅,我们又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家。” 旁边几人忙应和夏逢原,只是话语中多多少少有些酸了。 怎么这夏逢原升官,女儿成了县主,还同楮国公府上定了亲,这什么好事都让他们见摊上了。这让其他几房眼红得可怎么活。 大概是在夏逢原的主场,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夏逢原一直稳坐主位,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 旁边的夏伯父看不顺眼了,开口问道:“对了,可钰,你母亲呢?” 一提起范姝瑶,夏逢原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这也是夏伯父的目的。 夏可钰只得回答道:“母亲身子不便,让我先过来。” 宗人也都清楚,这个身子不便,只是个推辞。 几人正聊天着,夏可莲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各位尝尝这京城的桃穰酥。” 主位上的夏逢原也不复之前的冷漠,和蔼地开口道:“这是可莲亲手做的,诸位尝尝。” 就在夏可钰正在怀疑夏逢原对于夏可莲的态度怎么会改变这样大,毕竟上次事发后,夏逢原对夏可莲可是恨之入骨的,便听到夏伯父问道: “可莲,你要嫁的那个夫婿是做什么?” 夏可莲抿嘴笑道:“是在三皇子底下做事的。” 旁边的众人噢了一声,话语中难免是有些羡慕。 夏可钰立马便明白了,田孝安那次下迷药,肯定是奉了三皇子和五公主的命令,本来想要算计她,结果被她反手给算计到了夏可莲身上。 田孝安事后肯定以此事为把柄,让三皇子给了他一份职位。 不得不提,在往上爬这一块,田孝安实在是精明过头了。 夏可莲却在心底冷笑一声,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在田孝安,而是三皇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宴请褚国公 夏可莲短暂的出现。 很快,众人的目光又转到了夏可钰身上。 大伯捻着胡须,大言不惭地问道:“可钰啊,什么时候将那位褚国公给叫我们过来?这我们老家来人了,他总得见一面吧。” 旁人也忙纷纷应和。 夏可钰早知道这位大伯肚子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肯定是想要同褚渊攀个关系,借机想要谋取升职。 等到回去后,就可以借着这层关系大吹特吹了。 当下面上故作为难地推脱道:“侄女实在是不知褚国公什么时候有空。” 其他几人听了夏可钰的话,难掩失望。看样子,夏可钰并没有笼络住这位褚国公。 大堂姐夏可诗见状,又忙插话问道: “可钰呀,听说你的县主府特别得大,什么时候带我们过去看看?你瞧着来了这么多人,家里怕是不够住,要不?” 夏可钰立马淡淡地反驳道:“堂姐不要多心,家里我和我娘搬走了,空了好多房间,应该是够堂姐住的。” 随即又道:“县主府上毕竟还有我娘在,我娘不喜外人。过个几日我舅舅他们也要到了,住不开。” 这夏家的伯父也好,堂姐也罢,如同狗皮膏药一般,一旦沾上了,怕是就难挣脱了。 夏可钰虽然果断拒绝了,但话说的不算难听。 故而众人虽然心头不悦,但面上也只能作罢。夏可钰又随便哈拉了两句,听着众人开始谈论起了夏可莲的婚期,便借口有事离开。 不出意外的话,夏可莲会同前世的原身一般,选在夏日一个最热的日子成婚。 她还是坐等着看好戏吧。 眼看着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夏可钰铺子的生意也渐渐有了点苗头。 这日,夏家的人再次宴请夏可钰。夏可钰烦不胜烦,当下便要拒绝。 却听到小厮陪笑道:“大小姐,咱家老爷说了,今日是宴请褚国公,请您务必要到场。” 这下轮到夏可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褚渊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夏家的宴请? 这几日她忙着各种事,加上范姝瑶也住在了府上,同褚渊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既然褚渊要去,她也得去看看,夏家到底是怎么把褚渊给请过去的。 夏可钰刚到夏家门口,便看到了褚国公府上的车马。想不到,褚渊来的还挺早。 等到夏可钰入门而去,看到褚渊一脸肃穆,正襟危坐,谄媚的夏家众人围在他身侧,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他只连连点头。 夏可钰有些无奈,明明他就不喜这些应酬,怎么会答应了夏家的宴请。 见到夏可钰前来,众人忙欢喜道:“可钰到了~” 只是在安排座位上,夏可钰被安排了女眷这一面。褚渊坐在了她的对面。 夏可钰用眼神看向褚渊,想要问问他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怎么会来跟夏家这些人来往。 褚渊不明就里,看向夏可钰的目光越发温柔。 宴席开始,夏家的众人都不甘落后,从夏逢原开始,每个人的举起酒杯就高谈阔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夏可钰有些服了这群戏精。 直到,夏伯父终于忍不住表露心声,阿谀奉承地敬酒道: “好侄女婿,我敬你一杯。你说你这么大的官,要不稍微高抬贵手,将你大伯我也往上提个一两级,也不用多,做个知州当当就不错。” 说到此处,还拿腔拿调地摆手道:“不用什么苏杭这种富裕的地方,我瞧着我们湖州当地就不错。” 夏可钰在一旁听得是嗤之以鼻。 夏伯父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如今却想要成为五品的知州。真的是异想天开,真当褚渊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不成? 就在夏可钰担心褚渊会碍于面子答应之际,只听到褚渊淡淡地道: “伯父的敬酒我是喝了。不过这提升官职,得看吏部年底的考课成绩。还是公事公办得好。” 说着,便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夏伯父表情讪讪,却也只能违心夸赞道:“侄婿好酒量!” 夏可钰在心底暗笑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褚渊这喝酒跟喝水一样,他也不怕喝醉了。 一旁的夏叔父也借机问道:“贤侄婿,听闻你们褚国公府富可敌国,这做生意的门路怕是不少吧。” 若是能攀上楮国公,将来说不定可以混个皇商当当。 褚渊闻声,只摇头反驳道:“叔父说笑了,什么富可敌国,不过是外人的以讹传讹罢了。做生意的事情,褚渊一介儒生,实在是不知。” 夏叔父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眼看着酒过三巡,褚渊却有些油盐不进,夏伯父又憋不住了。他大声嚷嚷着:“怎么没酒了?” 然后示意一旁的夏可诗和夏可琴端酒过来,又训斥道:“瞧着你们这没规矩的样子,还不赶紧敬褚国公一杯!” 夏可诗忙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夹着嗓子道:“可诗敬褚国公一杯。” 夏可钰仔细瞧了夏可诗,脸上的腮红打的跟个猴屁股一样红,浓妆艳抹,敢情今日是准备来挖自己墙角了。 她心头冷哼一声,面上却没说话,她也很想要看褚渊如何应对。 褚渊目不斜视,语气冷若冰霜道:“君子饮酒,三爵而止。褚渊喝够了。” 夏可诗一愣,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夏伯父忙打圆场,又恬不知耻地笑道:“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些做什么。你说这可钰嫁了过去,这大姨姐小姨子的,不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自己好色,便觉得天下所有男人都同他一般,哪里有人能拒绝齐人之福。 夏逢原也没反对,在他看来,若是能多一个人嫁去褚家,夏家就更稳一步。反正怎么说都是夏可钰做大,不吃亏。 一直坐在角落的蓉姨娘则是满脸鄙夷,这一招要是管用,她早就让自家可莲去试了。看来夏家的家风也不过如此,这大房正妻生的同她这二房妾生的没什么区别。 褚渊闻声,只拂袖而起,极力克制道:“褚家从不纳妾。褚渊醉了,先行告辞。” 说着,转身离去。 夏可钰见状,也忙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这一次夏家确实是够丢人现眼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拟定婚期 众人都看到褚国公跌跌撞撞地从夏家走了出去,以为他是喝醉了,也无人敢拦。 夏可钰生怕他跌倒,忙提裙追了上去,伸手去扶褚渊。 褚渊便故意将身子压在了夏可钰身上,夏可钰勉强扶着他出了夏家上了马车。 岂料,一上马车,便看到褚渊方才的醉意全无,反而是目光清亮,一脸温柔地盯着夏可钰看。 这下夏可钰反映了过来,松开了手,疑惑道:“你没有喝醉?” 褚渊摇了摇头,这点酒自然是灌不醉他,但若是今日不装醉离开,只怕夏家后面还有不少幺蛾子呢。 夏可钰见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来做什么?日后夏家的人邀请你,你就说你没空。谅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褚渊闻声,从自己的胸口处摸出了一张折好的红纸,举给夏可钰看,道:“为了拿这个东西。” 夏可钰发现,他的语气中,有一丝说不出的得意。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同他往日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夏可钰奇怪地问道,伸手就想要去拿。 褚渊长胳膊长腿,见到夏可钰的举动,却故意伸长手臂,将红纸往外探去,不让夏可钰拿到。 这下夏可钰越发好奇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给我看看~”夏可钰半跪着起身,更想去拿。只是马侧边一个颠簸,她身形不稳,便跌落在了褚渊怀中。 褚渊闷哼一声,吓得夏可钰忙想要起身看看是不是压疼了他。 美人在怀,褚渊心里痒痒的,反而是顺势将夏可钰揽到了怀中,借着酒意壮胆,亲在了夏可钰红润的嘴唇上。 夏可钰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意,脸色一红,忙推开了他,不知为何,心头有点乱,便故作嗔怒道: “你不给我看也就算了,还借机轻薄我!” 褚渊闻声,哑然一笑,道:“可是你上次醉酒后,也亲我了。我不过是效仿你罢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可钰一时愕然,上次醉酒她一直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当下嘟着嘴不说话。 褚渊见状,又重新拿出了那张红纸递给了夏可钰,哄道:“给你看,好不好?” 夏可钰一方面好奇想看,另一方面又不好意思,当下咬着嘴唇道:“你叫我看,我也不看。” 褚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拆开了那张红纸,颇为得意道:“今定期于.......” 说到此处,他又故意停顿了,不肯再说。 夏可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下终于忍不住,接过了红纸,借着微黄的油灯,看到上头写着:“今定期于八月二十八。” 忍不住问道:“八月二十八?这是什么日子?” 褚渊只笑着不语,反而是点了点自己的脸,示意夏可钰亲他一下,他才说。 夏可钰有些气笑了,叉腰道:“我还以为褚国公是什么正人君子,想不到也是个浪荡子。” 说着,便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个红纸给撕了。”她看褚渊如此呵护这张纸,料想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果然,褚渊出声道:“别撕。” 随即又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本以为八月二十八,良辰吉日,能娶一位温柔贤良的妻子过门,岂料娶回来的竟是个悍妇。” 此话一出,夏可钰便明白,这张纸上的日期:八月二十八,竟然是二人成婚的日子。 当下有些羞怯,便将红纸递给了褚渊。看到他宝贝似地将红纸又塞回了胸口。 当下故意粗声粗气地道:“你才知道娶了个悍妇,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你想要温柔的,方才席上的那不就是。” 一想到夏可诗那个蛮横的性子,夏可钰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渊瞧着她媚眼如丝,笑起来可谓是国色天香,一室生辉,越发勾人,当下摇头道:“可惜了,家中的妻子不允许。” 夏可钰这才想起了褚渊方才的话,忙问道:“你方才说褚家从不纳妾。” 褚渊笑着摇头道:“当然是假的。褚家的二房就是妾室所生。” 夏可钰一时愕然,她没想到,褚渊这等正人君子还会撒谎。 褚渊见状,突然伸手又搂住了她的细腰,凑到她耳畔低声承诺道:“我父亲和我三叔都并未娶妾,我也不会。” 夏可钰的耳朵被弄得痒痒的,一时红了耳根子,有点气恼道: “你愿意娶几个你就娶,到时候你们能不能在我的手底下活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 褚渊闻声,不由得朗声一笑。 夏可钰总是非常的有趣,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是只漂亮的小狐狸,关键时刻,会亮出锋利的爪牙恐吓对方。 夏可钰则是在掰着手指头算,夏可莲的婚期是在六月,也就隔了不到一个月。 而她难道八月二十八就要出嫁了吗?这不禁让初次为人的她有些忐忑。 过了不到五日,范家的人也风尘仆仆地从西北赶到了京城。 范姝瑶一行人在大门口哦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几辆马车驶了过来。 这次前来的,是范姝瑶的二哥范成虎和他的夫人,以及范家的另一位表哥范申。 范姝瑶见到自己的亲二哥,盈盈一拜,却又不由得红了眼眶,哑声道:“拜见二哥~” 范成虎是个年近四旬的汉子,身形壮硕魁梧,目光炯炯有神,说话中气十足。 见到自己的这个妹子,忙扶起范姝瑶,拍了拍范姝瑶的肩膀道:“我的好妹子,我们得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吧!” 范姝瑶听到此处,连连抹泪道:“是呀,十几年未见,二哥两鬓都有白发了。” 范成虎爽朗一笑道:“是呀,岁月不饶人呀。妹子你也老了。” 一旁一身形颇高的中年妇人见状,故作嗔怒道:“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知道惹你妹子伤心。” 随即看向一旁立着的夏可钰,一脸慈爱道:“这就是可钰吧?已经长成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了。” 夏可钰忙懂事地行礼道:“可钰拜见舅父,拜见舅母~” 舅母扶起可钰道:“一家人不必多礼。” 范成虎也点头,朗声道:“是的,不必多礼。” 夏可钰忙道:“舅父、舅母,还有表哥,快到屋子里坐,一路远道而来,肯定渴了,快,叫下人上茶。” 一行人这才到了大厅坐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次会面 夏可钰亲自给舅父、舅母奉茶,以示欢迎。 当初若不是她差人写信给范家,范家及时将范寅派了过来,她后面的路才没法走得那么顺。 这一世,她想要过得好,必须得依赖范家。 舅舅、舅母瞧着可钰是越看越喜欢,范舅妈对着一旁的范申道:“申儿,快将我们带来的礼物给可钰拿出来。” 范申不同于范寅,瘦高的个子,皮肤偏白,身着长袍,乍一看以为是个白面书生。 夏可钰却知道,范申一直在负责管理范家庞大的生意。范家几世为将,一直有一支人马是负责做生意,在关键时刻拿出银子来作为军饷。 要不然也不会在范姝瑶出嫁时,哪怕再不情愿范姝瑶下嫁夏逢原,也给出了丰厚的陪嫁。 范申示意下人抬着一个古铜色的箱子走了进来,对着夏可钰轻笑道:“表妹,打开看看。” 夏可钰看到众人都满脸期待地看向她,当下也好奇地蹲下身子,打开了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纯金打造的凤冠,金光闪闪,有些晃眼。 凤冠的正面一朵硕大的六瓣重台花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分外闪烁。凤冠的几侧站立着五只凤凰,好似想要飞翔。 整个凤冠工艺精湛,一看就富贵无比。 夏可钰知道,彼时的普通人家的女子出嫁,也是可以佩戴凤冠,身穿霞帔的。 一旁的范舅妈一脸慈爱道:“自从我和你舅舅知道了你要嫁给褚国公的消息,便让你表哥四处张罗,终于是寻找了这顶合适的凤冠。” 夏可钰忙假模假样地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这么重的金子,随便拿出去融一块卖掉,都够吃好久了。更别说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她的亲娘呀,范家这泼天的富贵,怎么会培养出范姝瑶这样的恋爱脑。看样子,范姝瑶从小到大真的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范成虎大手一挥,果断道:“可钰你莫要推辞,范家小一辈的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家,不给你给谁。” 夏可钰只得浅浅一笑,给舅舅、舅母福身道谢,然后欣然笑纳。 一旁的范申见状,又示意下人抬进来了另一件礼物,道:“表妹,这是表哥送你的见面礼。” 下人抬进来的,是一件红色的妆奁,是女子用来梳妆打扮的。只是这铜镜明显是要更比一般的镜子清楚许多。 夏可钰故作惊喜地对着镜子道:“照得好清楚呀。” 范申在一旁介绍道:“这是红木打造的,上头的镜子是西洋镜,我特意请人给你打造的,做嫁妆” 夏可钰对于这位表哥顿时生出了许多的好感,忙道:“多谢表哥~” 范申温柔一笑道:“自家人我们不说这些。听姑母说,你接管了姑母手下的铺子?你若是想做生意,可以跟我来学,这方面我了解一些。” 范舅母抿嘴笑着阻止道:“好了,申儿,一提起你的生意就没完没了,可钰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爱听,你别吓到了可钰。” 夏可钰摇头笑道:“不会,表哥愿意教,我就愿意学。” 一直坐着的范成虎闻声,开口问自己的妹妹道:“对了,那位褚国公对可钰如何?” 范姝瑶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瞧着是不错,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很是守礼。” 范成虎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夸赞道: “褚国公府上倒是历代忠良,如今的褚国公也一直在朝堂上颇有声望。” 说到此处,他话头一转,问夏可钰道:“可钰,褚家对你的态度如何?若是褚家怠慢了你,这门婚事我们不结也罢!” 范成虎生怕夏可钰吃亏了,安慰道:“可钰,你硬气些,我们范家虽不比褚国公府的爵位高,但也不差,绝对不能让人看低了你。” 范家已经折了一个范姝瑶进去,自然不愿夏可钰的婚姻不顺,再走她娘的老路。 夏可钰这才来得及回一句:“褚家对我还可以。” 范舅妈闻声,补了一句:“对你好就行。” 夏可钰的心底满是感动,对比夏家的人一见面就打听楮国公的爵位,给了多少聘礼,又能带给他们多少利益好处。 只有范家的人真诚地关心她嫁的人好不好,嫁过去会不会被人看不起,过得好不好。 范成虎又关切地问道:“婚期定了吗?” 夏可钰回道:“暂定的是八月二十八日。” “不行,太早,太早。”范成虎一听,就连连摇头。 范舅妈也补充道:“距离现在没几个月了,光是嫁衣都来不及绣的,更别说张罗其他东西了。” 在夏可钰的记忆中,原身一直没有跟范家联系过。范家对于范姝瑶当初执意下嫁的举动十分不满,故而也一直在置气。 范姝瑶也是个脾气倔强的,不肯向娘家低头,承认自己当初嫁错了人。故而在寥寥无几的信件中,一直声称自己过得挺好。 同田孝安的丑事发生后,原身就被夏逢原当作拖油瓶一般,匆匆嫁了出去。 田家贫穷,夏家抠门,彼时的范姝瑶卧病在床,嫁妆都由蓉姨娘把持,原身的婚礼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寒酸。 原身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发自内心地爱着她。 如今夏可钰主动写信向范家求救,范姝瑶又要同夏家和离,也终于同范家开始和解。 范成虎仔细盘算后,开口提议道: “可钰,年底的时候,你外祖父能够回京述职,你不如等到那时候再成婚,你外祖父也可以亲眼看看你成婚。他一直念叨着你呢。” 夏可钰知道,范成虎口中的外祖父,正是镇守西北的正一品辅国大将军兼凉州总督——范西彪。 像范西彪这种封疆大吏,无辜是不能离开封地的,无召更是不能入京。只能等到年底述职的时候,才能回京一趟。 当下点头道:“一切都听舅父安排。”对她而言,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快活了,自然是能晚一日嫁就晚一日了。 提起自己的父亲,一旁的范姝瑶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 范成虎见状,安慰自己的妹子道: “别哭了,来之前爹说了,不能叫人欺负了你和可钰。等你和离办好了,就随我回去一趟。你也好些年没见父亲了。” 范姝瑶哽咽到说不出话,胸口只有无尽的懊悔,当下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成功和离 转眼便是夏逢原同范姝瑶和离的日子。 这次有范成虎这个职位高且身形健硕的武将在,夏逢原早就没了之前的狂傲,大气不敢出,乖得跟只小绵羊一样。 其余的夏家人更是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和离的流程除了要请双方的亲属前来见证,还得请来相熟的邻居来作为见证人在文书上签名,然后申报官府才能作数。 此番请来的邻居是附近早已在家养老的前卫尉寺少卿,此人德高望重,众人均是钦佩的。 这位前卫尉寺少卿中气十足道:“这夫妻和离,讲究一个以和为贵。日后就算是和离了,依旧要担负起做父母的责任。” 夏可钰毕竟已经成年,很快就要出嫁。但夏德茂还是个小孩子,自然是需要父母多加关心。 说着,便念起了本该夏逢原准备的和离书,道:“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 夏可钰注意到,范姝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满脸纠结;反观夏逢原,则是满脸愠色,若不是范成虎在这里镇压着,怕是夏逢原又要闹起来了。 夏可钰十分清楚,对于夏逢原这种自私的人来说,他从来在意的只是自己,根本就不会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只怕到了今日,夏逢原也只会觉得自己丢脸了。 直到听到见证人开口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范家的人率先上前,在文书上签了字。 一直躲在暗处偷看的绿莺见状,忙悄悄跑到后院报信去了。 “主子,签了,签了。”绿莺兴高采烈地跑进来道。 蓉姨娘一大早便盼着此事,耳听着夏逢原同范姝瑶真的是签了和离书,一颗心终于是落到了肚子里。 “恭喜呀,娘盼了十几年的事情,终于是得偿所愿了。”夏可莲也忙开口道。 蓉姨娘双手合十,虔诚道:“菩萨保佑,过几日我要去寺庙里还个愿。” 一旁的绿莺嘴甜道:“相信很快就能喊主子夏夫人了。” 蓉姨娘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嘴上却推脱道:“不着急,还得几日。” 她抬起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眸,看向了院外。自从范姝瑶搬了出去,她就住回了原来的院子。 范姝瑶是正妻又如何?同她斗了十几年,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从夏家滚走了。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笑得最好。不枉她在夏家伏低做小,蛰伏十几年。 等到她的好大儿德远今年能够高中举人,她这个正牌夫人的位置,就是十拿九稳了。 绿莺极力巴结蓉姨娘道:“今日那位走了,东厢房日后就是夫人的房间了。” 蓉姨娘见状,笑着吩咐道:“去叫人打扫吧,总得重新布置一番。” 绿莺立马马不停蹄地前去办理。她之所以如此极力巴结蓉姨娘,全然是因为她不愿意随夏可莲一同嫁到田家去,想要留在夏家。 她可听人说了,田家就是个村子里的破落户,一家人都挤在一起住,穷得叮当响。 她自幼就被卖进了夏家,陪侍在二小姐身侧,识文断字,过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比一般人家的闺女都过得好。 让她跟着一起嫁去田家吃苦,她才不愿意。 等到绿莺走后,蓉姨娘对着夏可莲问叮嘱道:“这丫鬟有二心,你出嫁的陪嫁丫鬟要带她吗?” 夏可莲闻声,点了点头,自信道:“就算她是孙悟空,也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蓉姨娘便不再理会,只问道:“田家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夏可莲一提起此事,眉头便皱了起来,道:“他最近老是来问我要银子,说是要修缮婚房。” 蓉姨娘冷笑一声,一针见血道:“贪得无厌。” 随即教导夏可莲道:“银子是万万不能给的,但话不能说死了。就说你在向你爹爹要,先搪塞住他。” 夏可莲点头称是,面色却不大好看。婚前就狮子大开口,田家人实在是不要脸面。 蓉姨娘这才道:“他在三皇子府上做事做的如何?” 夏可莲回复道:“似乎还不错,听他的意思是,三皇子对他颇为信赖。” 蓉姨娘安抚地摸了摸自己女儿青黑的发丝道: “娘知道让你嫁到田家去委屈了你。但我们妇道人家,最重要的其实是有子嗣傍身。他在三皇子底下做事,你便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夏可莲野心勃勃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之前三皇子对自己有好感,若是有机会见到三皇子,她有十足的信心能够蛊惑到三皇子。 蓉姨娘算计了一辈子,从一个穷到叮当响的人家的闺女,到如今成为四品礼部侍郎的姨娘,将来还会是正房夫人,她有自己的谋生之道。 对于自己唯一的亲女儿,自然是不留余力地倾囊相授。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早晚有一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自己走得更长远,爬得更高。 前院,双方亲属同邻居签好了名,已经派人将文书送去官府了。 范姝瑶回头又望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就这样的一方小院,困住了她十几年的岁月,一时是百感交集。 “娘,走吧。”夏可钰在一旁开口道。 范姝瑶看着身侧自己的女儿,释怀一笑,点了点头。 范家人也在一旁护着范姝瑶,一行人正准备往外走去,却听到了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带我也走吧。” 众人诧异地回头看去,发现女子正是府上的梅姨娘。 梅姨娘如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手中提着一个蓝色碎花的小包裹,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夏逢原看到这一幕,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一个个的来给他添堵,正牌夫人要和离也就算了,她一个妾室来凑什么热闹? 当下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滚回去。” 梅姨娘闻声,并不在意夏逢原的话,反而是对着范成虎和范姝瑶跪倒在地哀求道: “梅英的卖身契如今也还在范家手中,我生是范家的人,死是范家的鬼。求小姐带我离开。” 众人都看向了范姝瑶,这件事得范姝瑶拿主意。 第一百二十章 抖露实情 若说最初的那几年,范姝瑶在心底是有怪过梅英的。 梅英不同于旁人,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结果却爬上了夏逢原的床。 这让范姝瑶如此高傲的人,如何能忍得下。就算她知道此事是蓉姨娘在背后搞鬼,但她也忍不下这口气。 一想起此事,她便如同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对于梅英也是多加怨恨。 但十几年过去了,梅英在夏家一直是规规矩矩,只是偏居一隅。对于夏逢原更是极力推脱,甚至不惜惹怒了夏逢原,也不愿意让他进屋。 范姝瑶也渐渐原谅了梅英。彼时的她刚嫁入夏家,对于这些后宅阴谋诡计的伎俩,尤且是自身难保。 更勿论梅英是个性子单纯的,一时被人算计,丢了清白,想来也是不怪她的。 从上次梅英不惜给自己放血一时可以看出,她对于范姝瑶依旧是忠诚的。 况且,在范姝瑶的记忆中,梅英在军中其实是有个相好的士兵。那时候她还答应梅英,有朝一日,要将梅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岂料一入夏家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要不是她当初执意要嫁夏家,梅英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梅英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想到此处,范姝瑶回头叹了口气,俯身将梅英扶了起来,道: “你是我带来的,自然要随我一同离开。” 梅英眼含热泪地起身,她的小姐原谅了她,她终于可以逃离夏家这座囚笼了。 身后的夏逢原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上前一步就想要将梅英给拉回去。 “恩?” 范成虎皱紧眉头,冲着夏逢原瞪大了圆眼,攥紧了拳头。 吓得夏逢原立马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生怕挨了打。 就这样,范姝瑶等人坐车离开了夏家,众人来到了县主府。 县主府的丫鬟绯红、巧姨、春暖等人都候在大门口,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正翘首以盼。 眼看着范姝瑶等人的马车到了,巧姨忙点燃了火盆,火苗燃起,示意范姝瑶跨过去。 范姝瑶有些奇怪地看向夏可钰,眼中满是疑惑:“钰儿,这是在做什么?” 夏可钰笑着解释:“给娘去去晦气,娘如今和离了,也该否极泰来了。” 范姝瑶眼一红,心底满是感动,拉着旁边梅英的手道:“你随我一起。”主仆二人相继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绯红手中拿着柳枝条,沾了水盆中的清水,轻轻洒在了二人身上,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去去晦气,接好运~” 一旁的春暖见状,则是面不改色地用火折子将鞭炮点燃。 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胆小的青芽等人早已捂住了耳朵,看着红纸被炸的四下飞扬。 范姝瑶主仆二人则是缓缓走进了县主府。 众人面上也好,打心底里也好,均是喜气洋洋。比十几年前范姝瑶成婚那次,还要喜悦。 范成虎见状,夸赞道:“还是可钰聪明,会搞这些花头。” 这几日,范家众人住在县主府。夏可钰在私底下也没有闲着,她派人去调查了蓉姨娘和夏逢原的那位儿子——夏德远。对此人也有了详尽的了解。 对于夏可钰来说,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这日,范成虎同范姝瑶等人在一起闲聊,商量着回西北的时间。夏可钰拿着一沓纸张走了进去: “拜见舅父、舅母、娘~” 范成虎瞧着夏可钰神色慎重,不同于往日,立马问道:“可钰可是有事?” 夏可钰将自己搜集好的纸张发给了众人,只淡淡地道:“可钰查到了一些东西,不敢擅作主张,还请诸位长辈指点。” 众人纷纷看向手中的资料,上头被调查的人名字叫作“夏德远”。 范申一目十行地扫了眼纸张上的内容,狐疑地问道:“此人是谁?” 夏可钰面色淡淡地回复道:“是我爹同蓉姨娘的儿子。”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范舅母指着纸张上的年龄道:“不对呀,此人如今已经十八岁了,比你还要大上一岁呀。” 夏可钰继续解释道:“那自然是因为,他是我娘还没有过门前就怀上的孩子。” 在场众人中,最为震惊的要数范姝瑶。 在她的认知中,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诞下男孩,所以夏逢原心生不满,才在外面娶了个妾室回来。 她从来没想过,其实夏逢原早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经同蓉姨娘珠胎暗结。 那就意味着,从始至终,夏逢原都是在骗自己。 什么一见钟情,才子佳人的所谓风花雪月,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是蓄谋已久。 “此事当真?”范姝瑶颤抖着声线问道。 夏可钰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一旁的大老粗范成虎也终于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下拎起自己的佩刀,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去,口中叫嚷着: “待老夫去宰了这狗杂种!” “舅父息怒,此事得从长计议。”夏可钰忙出声拦住了范成虎。不管怎么说,眼下武力不是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 “此事你是怎么知晓的?”多疑的范申开口问道。 夏可钰早就胸有成竹道:“是夏可莲一次意外说漏了嘴,提到了她还有一个亲哥哥。我就心生怀疑了。” 她总不能说是前世的夏可莲向原身炫耀时抖出来的吧。 范姝瑶捧着纸张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当下忍着眼泪问道:“你怎么不早点跟娘说此事?” 夏可钰有条不紊地道:“一方面是那时候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有,我怕娘后悔了。” 若是她提前抖出了此事,范姝瑶肯定会同夏逢原闹翻,若是那时的范姝瑶对夏逢原还抱有希望,一定会受到莫大的伤害。 她既然答应了原身要替她报仇,自然也会替她守护好她的亲人。 范姝瑶听了此话,眼泪终于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张开胳膊抱紧了夏可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 “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若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无能,怎么能让自己的闺女替她瞒着这么大的事情。她知道孩子是心疼她,才没有提前说出此事。 夏可钰对于这种母女抱头痛哭的煽情戏码有点陌生,但她内心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受。 当下只得安慰道:“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意火爆 范姝瑶对于夏逢原的最后一丝情谊也随之这个孩子的出现烟消云散。 范申见状,提议道:“既然夏家还没有认回他,不如派人去悄无声息地干掉此人算了。” 他一向经商,知晓商场上那些肮脏伎俩,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容易不过了。 范成虎倒是不大乐意了,出声反驳道:”大丈夫在世,做事必然是要堂堂正正,岂可暗中算计旁人。” 范申知道自己的这个叔父一向不喜这些,当下也不再多话。 反而是一旁的范寅问道:“表妹有何见解?” 夏可钰低头扫了眼纸张上的内容,其中有一条提到,夏德远此人在应天书院的课业还算不错,只是性格阴沉,精于算计。 难怪前世的夏德远能够顺利考中举人。 想到此处,她抬起头,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淡淡地道:“单单是死未免有些便宜他了,我想要叫他身败名裂。”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六亲不认,锒铛入狱。 不过眼下,她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以免让人觉得她过于歹毒。 最后是范成虎拍板道:“好,此事就听你的。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夏可钰忙笑道:“那可钰就提前谢过舅父了。” 范成虎知晓了夏家还有一个男丁后,提议干脆将年幼的夏德茂也带到西北去,方便照顾。 夏可钰闻声,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德茂如今刚适应这个书院,若是贸然再换地方,怕他课业会落下。” “况且,德茂他身体不好,喜文不喜武。若是强行送他去西北,对他未必是件好事。” 当初范姝瑶生孩子伤了身子,夏德茂是早产儿,故而身子一直不比旁人,近些年才好一些。 而范家武将出身,自然到时候会往这个路子培养夏德茂。怕是西北连所好一些的书院都没有。 听了夏可钰的分析,众人都觉得确实是让夏德茂留在此地比较好。 “那就劳烦你照顾德茂了。”范姝瑶开口道。 夏可钰点了点头,自从上次出了庆叔那件事,夏可钰早就让人暗中将夏德茂身侧的人都换成了范家的人。 范家人在准备回程的东西,范成虎催促范寅道:“如今有申儿在这里照顾着你表妹,你随我一同回去吧。” 范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自然不愿意离开京城,离开雪珊。 夏可钰见状,忙打圆场道:“舅父,我这里可还有许多事情麻烦寅表哥呢,你现在把他叫走了,我该怎么办?” 范成虎只得作罢,心中却盘算着,若是范寅长期留在京中,总得给他图谋个一官半职。 眼看着夏日临近,京城也一日日炎热了起来。 今年的天气似乎比以往来得更热,走在外面头顶酷日,脚上踩得好似火盆,烫脚得很。哪怕是偶尔有风,也觉得是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躲在屋里什么都不做,也是一身的汗。就算是在夜里,也是热得人夜不能寝。 京中人到处寻找可以消暑的东西。本来不过几文钱、十几文钱的扇子,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京中大大小小的小姐夫人、丫鬟嬷嬷、几乎是人手一个。 这些官家和富家小姐最喜攀比,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团扇。 夏可钰特意送了白潇潇几把用精美绫绢制成的团扇,加上她自己也惯用一把广绣孔雀团扇。 二人这一亮相,便引得京中贵女们议论纷纷,打听是在哪家买到的如此精美的扇子。 白潇潇便主动提起了是一家名叫“玉华铺”的绸缎铺。 这些小姐夫人们热衷起来,也是极为可怕。 本来玉华铺的掌柜听了夏可钰的吩咐,一把绫绢制成的团扇就价值二两。他本以为这么天价的扇子是不会有人去购买的。 岂料,这些贵女宗妇们,一个个都不手软,直接上手就挑选了七八个买了回去。人人都以能买到一把玉华铺的团扇为荣。 一时玉华铺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铺子,绫绢做成的团扇更是卖断货了。 让这位玉华铺的李掌柜一时咋舌不已,对自家主子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夏可钰名下的那些铺子也一个个颇为火爆。 京城的冰本来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家庭才能用得上。 今年的夏日越发炎热,冰块消耗得极快。冰块的价格也是一路飙涨,很多人家就算是有银两,也找不到买冰的地方。 夏可钰却因为提前多建了冰窖,有用不完的冰。 她只拿出了一小部分出去售卖,其余的冰块都用在了自己的酒楼里。 就这样,那些达官贵人们为了能够乘凉,纷纷挤到了夏可钰名下的酒楼,感受着降温的冰凉。 吹着自动转动的风扇,再喝上一款消暑的冷饮,吃点甜品,顿时觉得透心凉,夏日的炎热一扫而空。至于花多少银两,这些达官贵人们可就不介意了。 毕竟鼎泰珍等酒楼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甚至还排起了长队。有人恨不得整日整夜都待在鼎泰珍。 众人也不在意吃什么,是哪里凉快就往哪里钻。 甚至有传闻,说是宫里头也开始缺冰,只能先紧着皇帝、皇后、太子等贵人先用,至于那些位份不高的嫔妃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众人对此纷纷存疑,那可是宫里头,怎么会缺冰呢。 夏可钰却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假消息。 她听褚渊说了,宫里头连皇帝的寝宫都开始缺冰,只能是正午的时候多放一些,其余时间少放一些。 毕竟今年是尤其得热,冰化得比平时快很多,却又要全天用冰。而皇宫的冰窖一向有数,并没有多储存冰块。 听说三皇子已经派手下在四处找人搜寻冰块,就为了讨好皇帝。 夏可钰见状,决定干脆送太子一个顺水人情。 她让人从自己的冰窖里运了些冰块出去,甚至还将木匠发明的可以自动扇风的风扇和瓷枕都送了两个出去。让太子送皇帝一个,皇后一个。 太子对于夏可钰的举动是感激涕零,拱手行礼,不无感慨道:“舅母大恩,睿没齿难忘。”、 第一百二十二章 顺水人情 三皇子让手底下人四下搜寻,重金收购,终于寻到了一批冰,忙让人运到了皇宫内,前去给皇帝讨好。 “父皇,儿臣给您寻来了冰块,父皇不必担忧了。” 三皇子兴冲冲地前去拜见皇帝,他太过激动,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书房比往日凉快了许多。 岂料,皇帝却反应淡淡,只是摆手道:、 “太子已经为寡人寻来了许多冰块,你还是送一些到你母妃的寝宫吧。” 随即又带了点炫耀道:“你瞧,太子给寡人寻来了一个可以自动扇风的木具,还有一个极为凉快的瓷枕。” 皇帝提起此事时,面上满是舒爽和惬意。 三皇子没想到,那个看着木讷窝囊的太子,竟然能先自己找来冰块,还送了这两件消暑利器,当下心中堵着一口气,面上却笑眯眯地道: “儿臣做的还是不如兄长,要多向兄长学习。” 随即恭敬地拜别了皇帝,只是挥袖转身之际,立马变了脸色。 好个太子,敢在父皇面前同他争宠,假以时日,他必要太子好看。 等到出了皇帝的寝宫,三皇子一双眼眸阴戾。对着身侧的护卫道:“去,给我查清楚了,太子的冰块是从何而来,送父皇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他可不信,太子会有这般能耐,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替太子出谋划策。 另一头,夏可钰知道京中到处缺冰,特意送了一些冰块到梁亲王府上,还有穆雪姗府上。夏家倒是只送了一些给夏老夫人和夏德茂。 反正都是做个顺水人情了。 梁亲王府上本来在守孝期,众人只能睡在简陋的屋子里。天气炎热也无法出去避暑。 没想到夏可钰还惦记着自己家人,居然一出手就是冰块这种稀罕玩意,一时大为感动,当下就赏了夏可钰一个庄子和山头的地契。 只道:“你想要怎么处置,自己随意。” 另一头,白潇潇前来同夏可钰商量自己及笄礼的穿戴衣裳和首饰,一走进夏可钰的闺房,不由惊呼道: “天哪,可钰,你房间里好凉快呀~” 白王府自然也是有冰块来降温的,不过没法像夏可钰一般,房间四角都摆的是大块的冰,全天都在续着冰。 房间里还有自动扇风的风扇,屋内凉快地宛若金秋十月。 白潇潇这一来就不愿意走了,缠着要同夏可钰住在一起。夏可钰拧不过她,只得答应。 不仅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还将一些酒楼新出的消暑饮品和甜点给白潇潇品尝。 白潇潇觉得自己在县主府简直是过上了神仙日子。 这日,白潇潇惬意地躺在房内的贵妃榻上,遥遥地看到一身着旧蓝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待到那人走近一些,白潇潇才发现,那人竟然是那日见过的白面书生。 白潇潇一愣,猛地坐了起来,正巧同那人隔着窗户看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这一次见到那人,白潇潇不由得脸一红,想起了那日的囧事。 卢阳本来是来给青芽上课的,岂料竟见到了那日的那位圆脸圆眼的小郡主。他稍稍一怔,朝着郡主微微颔首,便去后院去寻青芽了。 看着男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白潇潇这才想起,那日他给了自己的衣服,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还他。 好几次她都想着直接扔掉,又觉得不大礼貌。但是还回去,似乎也不大好。 她记得娘跟她提过,有的男子是很忌讳女子来月事的事情。 但如今看来,男子似乎很缺衣裳。干脆是给他点银子算了。白潇潇想来想去,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夏可钰端着一杯荔枝冰水前来寻白潇潇,见到白潇潇呆坐在窗前,当下问道:“怎么了?” 白潇潇回过神来,腼腆一笑,故作掩饰道:“没什么。你手中拿的是什么?给我的?!” “当然。” 夏可钰笑眯眯地将荔枝冰水递给了白潇潇,调侃道: “酒楼出的新品,用的是闽南最鲜的荔枝,就为了让您这位高贵的郡主品尝一下,给点意见。” 白潇潇忙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抿了一口,顿觉甘甜,满口冰爽,忙夸赞道: “佳品,绝对的佳品,肯定能大卖。” 夏可钰闻声,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另一头,楮国公府上。 褚老太君本就年纪大了,受不了热,但又受不了风。府上的冰块都是先紧着褚老太君来了,就这样还不够用。 褚渊特意从夏可钰那里讨要了冰块送了过去,还不忘讲明了来历:“祖母,这是可钰从自己酒楼里拿出来的孝敬您的。” 褚老太君没想到孙媳妇还没过门,自己已经沾上孙媳妇的光了。当下认定夏可钰是个有福气的,心底对可钰又多了几分好感。 对着褚渊道:“难为她心里还惦记着我这老太婆,她有心了。” 褚渊淡淡地道:“我们是晚辈,孝敬您是应该的。 西园的褚二婶得知了此事,愤愤不平地冷哼道:“瞧把她能的,也就几块破冰,也值得老太君如此稀罕。” 一旁的丫鬟们哪里敢接话。 天气过于炎热,褚二婶心中烦闷,二房只分了一点点冰,还得紧着她的宝贝儿子用。当下对着一旁正在扇风的丫鬟骂道: “扇这么没劲,没吃饭呀!一天天的是短了你们吃,还是短了你们喝,给我甩脸子不干活。要是小少爷身上起疹子,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可怜的小丫鬟已经拿着个大扇子已经扇了大半天了,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要挨褚二婶的骂。 骂归骂,褚二婶却又不是那个笨的,眼珠子一转,对着自己的女儿道:“冰儿,叫人抱你弟弟起来,再叫上你妹妹们,我们去给你祖母请安。” 这下轮到褚冰有些奇怪了,这大正午的,请个哪门子的安。 褚二婶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瞧你这猪脑子,就是转不过来。你祖母屋子里冰多,肯定凉快,我们去给她请安,不也可以趁机凉快凉快。” 褚冰本想说,老太君每日午后是要小憩的,但是瞧着自己娘这个样子,也不敢再多说。 褚二婶便恬不知耻地带着四个孩子前去褚老太君那里蹭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看着范成虎和范姝瑶等人准备前往西北,夏可钰特意邀请了自己的舅父等人,前去自己新开设的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名唤“凌雾山庄”,门口掩在大一片移植来的竹林中。竹子清幽,看着就让人感受到夏日的清凉。 踏着青石板走进去,便能感觉到温度又低了几分。入眼是大缸内正盛开的淡粉荷花,顿觉雅趣。 四下望去,是廊腰缦回,池塘假山,一片浓绿扑面而来。 范成虎见状,不由感慨道:“可钰这庄子不错,凉快得很。” 夏可钰忙邀请众人入屋子内,屋子内的冰块管够,四处是纱幔,在清风中随风浮动。 下人们已经端上了清茶和冷饮,以及各种消暑的甜点。还有专门请来的大厨可供点菜。 范舅妈见状,笑道:“夏日若是能住在这里,着实是不错。” 一旁的范申扫了眼四周,偌大的庄子,客人并不多。 见状,指点道:“你若是想要做的持久,不若专门请个戏班子来。傍晚开戏,可以吸引更多的人前来。白天呢,可以请个说书人。还可以专供贵人们单独点小曲。消遣娱乐都有了。” 毕竟能来此地消费的人,也不缺这点银子。关键是先得有名气,然后能留得住人。 夏可钰闻声,眼前一亮,忙夸赞道:“果然是表哥有法子。可钰这就让人去办。” 几人正在等着上菜,便听到有人来禀:“楮国公求见~”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同时看向了夏可钰。难道,是她同楮国公商量好,今日约好来见面的? 夏可钰也是一头雾水,她也不知道褚渊今日会来这里。当下开口道:“他来做什么?” 范成虎则是大手一挥道:“既然是人家来了,就让人进来吧。我们也好见一面。” 夏可钰心底有点不安,不知褚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褚渊步履稳重地走了进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先是扫了眼夏可钰,见她一脸茫然,心中不免有点得意。 他是特意瞒着夏可钰前来,就为了能见范家人一面。他深知在夏可钰的心目中,范家人可比夏家人要重要得多。他作为夏可钰未来的夫婿,自然是要露面的。 “拜见范都统,褚渊斗胆,叫一声舅父。”褚渊恭敬地行礼道。 范成虎斜眼扫了眼褚渊,语气颇为冷漠道:“不敢当。” 褚渊倒是厚着脸皮继续道:“拜见舅母,见过表哥~”范寅和范申板着两张脸,谁都不接话。 最后还是范舅母给足了面子,热情地招呼道:“楮国公是吧?快请坐。” 褚渊这才端坐了下来。 范舅母随即又对着范姝瑶夸赞道:“瞧可钰这夫婿,个子这么高,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范成虎见状,反而盘问道:“褚国公今年已经过而立之年了吧?” 褚渊忙回道:“褚渊今年堪堪二十八。”说他已经过了三十岁,未免把他给说老了。 范成虎嫌弃褚渊年纪大,他的可钰才十七岁的二八年华,在他看来,必然是褚渊使了什么法子,诱骗了单纯的可钰。 又继续问道:“褚国公一直没有议亲,府上可有妾室?” 褚渊忙规矩地回复道:“不曾有。” 众人听到褚渊并没有妾室,脸色才好看一些。若是嫁过去前同夏逢原那般早有妾室,日后日子少不了鸡飞狗跳得不安宁。 一旁的范申见状,接着问道:“褚国公位高权重,器宇不凡,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拖到今日才婚嫁?” 这一轮轮的盘问,让夏可钰都有些为褚渊捏了把汗。 褚渊有条不紊地回复道:“想来婚姻一事,也需要些缘分。” 座位上的范舅母闻声,打趣地笑道:“申儿,你还好意思说旁人,你不也是拖到了现在都没成家。” 范寅和范申闻言,都不再说话,生怕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经过了范舅母这一打趣,加上菜也端上来了,席上的气氛才轻松了一些。 褚渊见状,忙对着范成虎道:“此番褚渊带了些酒过来,是二十年的新丰酒,特意请范都统品尝。” 他来之前已经拖人打听过了,这位范都统是出了名的嗜酒。所以才特意送酒来投其所好。 范成虎一听到有美酒,还是新丰酒这种名酒,顿时眼睛都直了,酒瘾都被勾上了。 只是他上了年纪后,范舅妈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一直是管制着,不让他喝酒。他只能偶尔偷摸着喝一两杯。 眼下他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眼巴巴地看向范舅母,用商量的口吻道:“你瞧,这是楮国公特意带过来的,不尝一下,怕是不礼貌。这也是人家褚国公的一片美意。” 范舅母有些无奈地摇头道:“好,那看在楮国公的面子上,舅让你喝这一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范成虎顿时乐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哄哄地叫人将酒拆开,去温一下。 有了这一出,范成虎再看褚渊,便看得顺眼了几分。 等到酒上来后,范成虎同褚渊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已经在同褚渊称兄道弟了。 一旁的范舅母闻声,皱紧了眉头,恨铁不成钢地道:“实在是丢人。” 褚渊本以为这次讨好了这位舅父,也算是马到成功了。 岂料,范成虎喝得多了些,大着舌头对着褚渊道:“褚国公,我听可钰说了,你们的婚期订在了八月二十八。” 褚渊点了点头,心下还正高兴之际,便看到一旁的夏可钰闻声,抿嘴偷笑了起来。 褚渊看着女子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下子愣了神。范成虎说什么,他都没听到耳朵里,只顾着嗯嗯点头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便听到范成虎道:“太早了,还是等年底,可钰的外祖父回京述职,到那时再成婚。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褚渊再想反驳,范成虎已经被范寅架着出去呕吐了。 褚渊扫了眼夏可钰,才意识到,原来方才夏可钰笑的是这件事。 褚渊顿时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自己今日就不该来。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酒呀。 只是眼下,已是悔之晚矣。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请人回来 范成虎带着范姝瑶等人离开后,给夏可钰留下了范寅同范申两个表哥在京城。 范申负责范家在京城的其他生意,还时不时帮助夏可钰打理自己的铺子。 对于夏可钰提前挖了冰窖,多囤了冰块这件事。范申大赞夏可钰眼光毒辣。 夏可钰对于这样的赞赏有些心虚,她哪里是眼光毒辣,不过是占了些原身前世的便宜罢了。 范寅则是每日练武,他已经决定了,若是要一直留在京城,就需要有个一官半职。不过他并不打算依靠范家的荫庇,而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去考武举人。 夏可钰除了忙自己的生意外,还要负责隔一日将夏德茂接过来照顾。 夏德茂对于父母和离这件事本来接受的还可以,但母亲突然的离去,还是让他有点难受。对于这个唯一的姐姐也越发依恋。 这日,他回了夏家,看到丫鬟们兴高采烈地拿着被褥、衣服、花瓶什么的往原来范姝瑶住的院子里走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夏德茂见状,瞪着着一双稚嫩的眼不悦地问道。 丫鬟们忙回禀道:“少爷,奴婢们这是听了蓉姨娘的吩咐,往里搁些东西。” 要说蓉姨娘的房间比起范姝瑶的房间,反而是更气派一些。但范姝瑶是正妻,房间在后院正中间的正房。 而蓉姨娘的房间则是在一侧的偏房,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这不,范姝瑶一搬出去,蓉姨娘立马叫人去收拾房间,自己也准备搬过去。 夏德茂眼看着自己的娘离开了家里头,夏可钰虽然没有刻意说蓉姨娘的坏话,但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夏德茂。 夏德茂心里头认定了是蓉姨娘赶走了自己的娘亲,故而对于蓉姨娘也好,对于夏可莲也好,越发厌恶。 当下上前一步,挥舞着双臂,将那些床褥都扔到了地上,花瓶也给砸得了稀巴烂。 口中囔囔着:“这个坏女人,赶走了我娘!我也不叫她好过。” 下人们不敢阻止,只有人去禀告蓉姨娘了。 蓉姨娘知道了此事,眼珠子一转,反而是准备借题发挥。她一直按兵不动,等到夏逢原下朝回来,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老爷,不得了了,少爷将我的东西都砸烂了,还有我最喜欢的青花瓷,全碎了。” 夏逢原对此很不耐烦,他早知道是因为蓉姨娘要去住原来范姝瑶的院子惹出的毛病,当下嫌弃道: “你没事招惹他做什么,况且一个花瓶才值几个钱。” 蓉姨娘正哭诉着,顿时被夏逢原的话噎住了。当下梨花带雨,委委屈屈道:“可是......可是.....我也只是想搬到那个院子里去住。” 夏逢原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眼,问道:“你住那里做什么?” 蓉姨娘听了这话,顿觉心寒。她尤且记得无数次,夏逢原跟自己信誓旦旦地承诺,他对范姝瑶只有利用。有朝一日,会将自己扶正的。 想不到,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此事。 夏逢原似乎也看透了她的心思,只敲打道:“别一日日地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好你的本分。” 他如今已是礼部侍郎,若是将一个商户出身的妾室扶正,传了出去,成何体统。当下挥袖离开。 只留下了一脸恨意的蓉姨娘。不过蓉姨娘也不是个习惯坐以待毙的,她已经托人问过了。 妾室扶正虽然一直是不被允许的,但凡事都有例外。 其中一种情况是正妻亡故或和离后,并无所出。而家世清白的妾室生下了唯一的继承人,母凭子贵便可扶正。 想到此处,蓉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害死范姝瑶这条路虽然走不通了,但好在范姝瑶也离开了。 若是除掉了夏德茂,那她的远儿就是夏家唯一的男丁。等到远儿高中举人之后,她便有机会被扶为正妻。 有夏可钰同范家的人在,看来此事她得细细谋划了,力求不出一丝差错。 眼看着鼎泰珍的生意越来越火爆,新来的掌柜是个生手,明显是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夏可钰见状,换好了一身朴素的便服,命下人备马。 “小姐,我们这大热天的去哪里呀?”青芽好奇地问道。 夏可钰冲着青芽神秘一笑,卖关子道:“去请个人回来。” “请人?”青芽越发好奇,但见自家小姐不肯说,当下也只得乖乖跟着后面。 夏可钰的马车停在了郊外一处小院子外头,小院子看上去有些破旧,但胜在收拾得极为干净。 夏可钰下了马车,示意春暖前去叩门。春暖是个冷言冷语的,一句都不问,直接就去敲门。 小院的大门打开,露出了一个一身质朴的青衣的女子,女子长相清秀,头上戴着一个简单花样的银簪,一双狭长的眼眸透露出几分精明。 见到夏可钰一行人,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镇定地问道:“请问几位可有事?” 夏可钰上前解释了来意:“这是原来鼎泰珍的刘掌柜家吧?我来找刘掌柜有事。” 女子闻声,忙热情地邀请道:“快请进,我这就去为各位叫家父出来见客。” 院中,刘掌柜也听到了动静,缓缓走了出来,开口问道:“彤儿,是谁呀?” 一见到是夏可钰,刘掌柜明显怔住了,有点局促道:“大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快进屋请坐,彤儿,给贵客上茶~” 夏可钰进了屋才注意到,屋子里有个瘫痪在床的妇人,神色痴呆。瞧着似乎是刘掌柜的妻子。 刘掌柜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贱内,得了些病,还望大小姐见谅。” 夏可钰摇了摇头,面色和煦道:“刘掌柜,我这次前来,是为了重新邀请刘掌柜回去执掌鼎泰珍。” 刘掌柜听了,面露尴尬,这些时日,他已经听人说了鼎泰珍火爆时的现状。往日里那些跟鼎泰珍生意不相上下的铺子,眼下全部都歇菜了。 毕竟天气如此炎热,客人们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都是哪里凉快往哪里钻了,进去就想吃点冰凉的降降温。 当下摇头道:“我老糊涂了,没有大小姐的远见卓识,大小姐还是另寻高明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顺东西的小贼 夏可钰明白,刘掌柜的话不过是个托词。 她已经看出了,刘掌柜的妻子卧病在床,需要花钱吃药。而刘掌柜贵为鼎泰珍的掌柜多年,却只能在京郊住这么一间普通的小院子,说明他这么多年并没有贪污钱财。 刘掌柜当下最缺的,应该就是银两。 只是他当初是被夏可钰辞退的,事到如今,有些抹不开面子。想到此处,夏可钰态度越发谦逊地劝道: “刘掌柜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鼎泰珍要想长久地发展下去,还得靠着刘掌柜您。” 刘掌柜掌管鼎泰珍多年,说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况且他的老妻还得定期花银子买药,女儿也要准备嫁人的嫁妆,他很缺银子。 夏可钰瞧见刘掌柜的病妻,心念一动,对着刘掌柜承诺道: “若是刘掌柜愿意回来,我会请宫里头的御医为您的妻子诊断一番,看看有没有好起来的机会。” 若说刘掌柜的心结,就是他妻子的病了。只是御医这等级别的人,只为达官贵人服务,哪里是他这种平民百姓能够接触到的。 听了夏可钰的话,他果然神色激动,动容道: “劳烦东家惦记,若是真能请来御医。我这把老骨头愿意为大小姐当牛做马。” 夏可钰眼看着请回了刘掌柜,这才满意地乘车回去了。 人刚回县主府,便看到小丫鬟冬纤满脸无奈地跑了过来,道:“谢天谢地,县主终于回来了。” 夏可钰见状,好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东纤指了指屋内,小声禀告道:“县主,从夏家来了三个小姐,说是您的堂姐堂妹,现在正在府上呢。绯红姐姐快要招架不住了。” 夏可钰一听就是夏可诗和夏可琴这二人过来了。当下冷笑一声,道:“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这二人能在她的县主府上翻出什么波澜。 等到夏可钰进了自己的闺房,便看到绯红一人挡在那里。旁边的夏可诗和夏可琴两姐妹正贪婪地拿着自己的首饰在对着镜子试。 夏可画则是局促地站在一旁,一看就知,她没有参与。 绯红一个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她们不能拿。 见到夏可钰进来,绯红几句是要哭出来了,对着夏可钰哭诉道:“小姐,是我无能。我去泡茶,这二位堂小姐便趁机溜进了您的闺房.......” 这二人是个什么德行,夏可钰比旁人更清楚不过。 当下只淡淡地道:“跟你无关。” 夏可诗听了丫鬟这样说她,脸色有些难看,不耐烦地道:“我们跟可钰是亲姐妹,试试她的首饰怎么了?” 夏可琴也在一旁接话道:“是呀,我们帮可钰看看好不好。这么多的首饰,可钰一个人又戴不了。可钰若是有什么不想要的,可以送给我们。我们不嫌弃的。” 姐妹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贪婪嘴脸。 夏可钰闻声,只淡淡地道:“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女儿。”言外之意,谁跟你们俩是亲姐妹。 随即对着二人冷冷地道:“这里面许多首饰都是御赐的,若是不小心丢了一个,可是吃不了兜子走。”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家姐妹俩没有任何一个想要将首饰摘下来的。 夏可诗还试图狡辩道:“可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夏可钰随即往后退一步,对着春暖命令道:“春暖,帮我把首饰拿回来。” 春暖上前一步,冷冷地道:“二位小姐,请将我家县主的首饰交出来。” 夏可诗摸着自己手上的黄金手镯和耳朵上的宝石吊坠,头上的镂金银簪,依旧是恋恋不舍。 一个小丫鬟的威胁,她根本没看在眼里。 春暖目光一凛,再次上前一步,一出手单手就将夏可诗的胳膊擒在了背后,将夏可诗整个人按压在了梳妆桌上。 “疼疼疼........”夏可诗疼得是龇牙咧嘴,连声喊疼道。 春暖根本不理会她的哀嚎,只冷冷地从夏可诗的另一个手上撸下了手镯。旁边的青芽也上前去帮忙,将两侧的耳环摘了下来。 一旁的夏可琴目睹了这一切,忙乖乖地将自己身上的首饰都摘了下来,还不忘讨好地笑道:“都还回去了。” “是吗?”夏可钰根本不相信。 对着绯红吩咐道:“去,看看二位小姐的口袋里是不是还有些东西?” 绯红早就等了许久,见状,上前在夏可诗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红玛瑙金戒指。 绯红瞥向了另一边的夏可琴,夏可琴乖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翠玉的护甲。 “恩?”夏可钰邹紧眉头,冷哼一声。 夏可琴忙又掏出了一个护甲,这才对着夏可钰讨好一笑道:“没了,这下彻底没了。” 一旁的夏可画见到这两个堂姐的行径,羞愧得脸都涨红了。 夏可钰这才命令春暖将夏可诗放了。面对君子有君子的做派,面对这种喜欢顺东西的小贼,这种粗暴的做法是最有力的。 夏可诗被放开了,一直甩着自己的胳膊喊疼。 夏可钰想起了往事,干脆问道:“大堂姐,我记得以前你还拿了我外祖父送我的一块金镶玉?” 夏可诗立马等到眼睛道:“哪里的事,你可别凭空污蔑我,什么金镶玉,我完全不知情。” 夏可钰知道,眼下只是单纯地说两句,是不能指望着夏可诗还回她的金镶玉了。 当下调转话题道:“走吧,去大厅聊聊。” 等到夏可诗等人一离开房间,绯红立马将房门给锁上了。这次是失策了,没想到家里来了这么两个“土匪”,以后再不能在掉以轻心了。 夏可钰坐到了大厅之中,直言不讳地问道:“怎么二位堂姐还没有回去?” 夏可诗不满道:“祖母生病,我们这些做孙女的自然是要留在此地伺候汤药的。” 夏可钰对于夏可诗的鬼话是一点都不信。就夏可诗这懒惰的性子,说她去伺候旁人,鬼都不信。 她猜测,八成是夏家的姑娘们陆续都到要成婚的年纪了,所以才要留在京城,想要寻个好人家。 第一百二十六章 知己知彼 夏可钰知道,这二位堂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当下淡淡地问道: “是吗?那堂姐怎么不在家里伺候祖母,来我府上做什么?” 一旁的夏可琴打圆场道:“可钰呀,是这样的。府上接到了白王的女儿白潇潇及笄礼的帖子,我们都是姐妹,到时候一起去~” 其实是她们姐妹几人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引荐人。而如今的夏可莲因为闹出了婚前失贞的丑事,成婚前已经不去参加京城贵女们的活动了。 所以她们只能求到夏可钰的名下。 夏可钰这才恍然大悟。 眼下是立夏时节,白潇潇的及笄礼过几日就到了。 白王是整个大郑国唯一的异姓王,故而他女儿的及笄礼,提前一个多月就广发帖,宴请八方宾客。京城大大小小的宗妇和小姐都收到了请帖。 夏可钰猜测,大抵是白潇潇府上的下人搞错了,所以才将请帖寄到了夏家去。 她本想找个借口直接推掉,但是转眼一想,也许这是个机会,可是让夏可诗吐出她当初偷了自己的那块金镶玉。 当下面带笑意道:“好呀,那我们到时候一并过去。” 这及笄礼是女子十五岁成年时举办的,及笄礼后,就意味着女子成年,男子便可以向女子提亲了。 夏可钰同夏可莲都已经举办过了及笄礼,不过当时的夏家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只是让自家娘亲个梳了头便算成年,并没有大宴宾客。 这日,正是白潇潇的及笄礼。前一天,京城落了雨,热了好几日的天好歹凉快一些了。 一大早,夏可钰便盛装打扮,坐着马车前往白王府上。 青芽在一旁提醒道:“小姐,我们不等那三位小姐了?” 夏可钰摇摇头道:“青芽你还是太单纯,不了解她们。”若是熟悉夏可诗和夏可琴的人就清楚,这两人是出了名的爱拖延迟到。 这就叫知己知彼。 她今日若是要等这两人,只怕是要等到及笄礼开始了。 果然不出夏可钰所料,眼下的夏家,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俩正因为争一只簪子争得不可开交。 姐妹俩谁都想要在这一次京城众人面前艳压群芳,故而谁都不让。 早已收拾好一切的夏可画等了许久,瞧着时间不早了,有点着急了,小声地催促道: “二位姐姐,我瞧着天色不早了,怕可钰那边等急了。”方才这二位堂姐还因为用胭脂多少吵了起来。 夏可诗闻言,立马瞪大了眼,凶神恶煞道:“有你说话的份吗?” 夏可琴也阴阳怪气地接话道:”她愿意等,就让她等。她都不着急,你急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夏可画被人无端数落了这么一番,急得都要哭了起来,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再等。 路过的夏可莲也听到了这姐妹二人的争执,当下心里恼火得很。 以前她同夏可钰在一起,夏可钰是个绵软的性子。后来的夏可钰虽然聪明起来了,但怎么说也是讲理的。 如今来了这么两个活祖宗,一日日说话难听得很,还赖在夏家不走了。 稍微一个不注意,她的东西就被这姐妹俩给顺走了。去要的时候又要不回去,气得夏可莲太阳穴突突的。 她是做事不折手段,但还是要脸的,哪里比得上这两位。 夏可莲去找自己的娘抱怨,蓉姨娘并没有直接指点她,反而是悠悠地道: “很快你就要出嫁了,还是将目光放在自己出嫁这件事上。她们不是爱偷偷摸摸,你就让她们偷......” 夏可莲也不是个笨的,立马便懂了,忙道:“我买了首饰让她们偷,丢了之后找父亲给我补回来。而且要补多一些,否则就哭闹。” 蓉姨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赞道:“孺子可教也~” 她的女儿,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会斗不过两个小丫头片子。 白王府极为恢弘,今日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夏可钰下了马车,便有白家的下人前来接待,丫鬟笑着道:“永安县主,我家郡主正等着您呢,念叨好几次了。” 说着,便带领着夏可钰前去白潇潇的闺房。白潇潇身上色泽纯丽的鹅黄色衣袍,还梳着象征少女的双鬟髻。 一见到夏可钰,白潇潇忙过来拉着夏可钰的手道:“你可算来了,一看到你,我这心里觉得安稳不少。” 随即便拉着夏可钰前去同今日及笄礼的正宾和有司行礼。 这是夏可钰第一次见白潇潇的母亲,是一个慈爱端庄的妇人。见到夏可钰,忙不迭地夸赞道:、 “难怪潇儿一直念叨着你,是个如此标致的人物,惹人喜爱~” 这次白潇潇及笄礼,请来的主持整个仪式的正宾是太子少师的夫人魏夫人,有司则是尚书左丞的夫人乔夫人。 夏可钰一一拜见过这二人。 等到宾客陆续来齐,夏可钰扫了眼人群中,并没有看到夏可诗同夏可琴姐妹俩,看样子,二人是妥妥地迟到了。 夏可钰对着自己身侧的白潇潇嚼耳根道:“怎么不见五公主前来?” 按理这种及笄礼,就算五公主再不情愿,同为皇室宗族女,五公主也应该来装装面子的。 白潇潇小声附耳道:“你还不知道吧,五公主毁容后,四处寻找能人异士,也没将她的脸给恢复过来,反而更严重了。” “听人说,五公主在逼婚卫家,卫家却没下定决心要娶一个毁容的五公主........” 夏可钰听了,心下了然。五公主这波,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威严的白王爷和温柔的白王妃刚露面,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有人道:“启禀王爷,宫里头来人了~” 白王忙道:“快请~” 几个蓝衣小太监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尖着嗓子道:“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特来给永宁郡主及笄礼赏赐~” “水晶金珠璎珞一条,镂空云凤纹白玉笄一件,金竹节钗一件......” 随着其他几人将礼物捧了上来,众人忍不住满眼羡慕。皇后娘娘赏赐如此丰厚,可想对于白王府是如何看重。 白王爷满脸笑意地拱手道:“替老臣谢过皇后娘娘对小女的厚爱~”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请君入瓮 及笄礼在白王府的正堂举行,白王爷颇为欣慰地拱手对着众人道: “承蒙各位厚爱,前来参加小女的及笄礼,小王顿觉蓬荜生辉。小女潇潇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随着乐师开始演奏,白潇潇的母亲白王妃则是亲自迎接正宾和有司出场。 夏可钰也走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淡定地走向一侧,开始以盥洗手。 众人没想到,今日白潇潇及笄礼的赞者,竟然能请到这位县主。毕竟及笄礼的赞者,一般都由笄者的至亲好友或者亲姐妹担任。 这些时日,是有不少贵女们给夏可钰下了帖子,想要拉拢她。但是夏可钰忙于自己的铺子生意,便统统拒绝了。反而给人留下了一个高冷不好亲近的印象。 白潇潇一身彩衣,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了出来。 一看到这么多人,她紧张得攥紧手掌,但一看到面前的夏可钰面色淡定,她心里也觉得安稳一些。 白潇潇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流程,先是朝着众人盈盈一拜,这才坐了下来,由夏可钰给她用梳子梳头。 夏可钰方才给白潇潇梳完头,便瞥见外头的夏可诗同夏可琴才匆匆赶来。若是她那会执意要等这两人,怕是早就误了吉时。 那边的正宾魏夫人于另一侧盥洗手掌,有司则乔夫人奉上罗帕和发笄。 魏夫人是白潇潇的姨母,白潇潇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当下走到白潇潇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为白潇潇梳头加笄。 夏可钰一个字的意思都没听懂,只能感慨这些大户人家就是讲究。 接着白潇潇回到东房,夏可钰从有司乔夫人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帮她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这套淡蓝色襦裙,还是白潇潇从夏可钰的店铺中订购的,二人一起商讨的。 采衣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而色浅而素雅的襦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 “可钰,多亏有你在,要不然今日我要慌死了。”白潇潇吐了吐舌头,依旧是一派少女的天真模样。 夏可钰无法想象,前世的白潇潇是如何远离深爱的父母,嫁到了高丽那种偏远的地方,最终抑郁而终。 这一世,她也好,白潇潇也罢,都要活得漂漂亮亮。 “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夏可钰给白潇潇系好了襦裙。 这次的白潇潇出去之后,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口中道:“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白王爷一脸欣慰地,摸了摸胡子,白王妃则是默默红了眼眶,用帕子擦拭眼泪。 这一次,魏夫人再洗手,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夏可钰忙为白潇潇去发笄,由魏夫人簪上发钗。 直到最后一次,白潇潇穿上了雍容大气大袖长裙。冲着父母跪拜,朝着宾客再次福身。及笄礼才算正式完成。 及笄礼成后,宾客们都被邀请到了厢房内暂时歇息,由白王府的下人奉上了清茶和精美的茶点。 夏可诗看到夏可钰跟着白潇潇走远,并没有理会自己,不满地抱怨道: “可钰怎么不等我们?现在也不来招待一下我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主,牛气什么,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夏可琴也在一旁帮腔,两个人将夏可钰是一顿收拾。 还在为自己三人迟到羞愧的夏可画听了这番话,当下只默不作声。她不觉得可钰姐姐做错了。 夏可诗和夏可琴等人被引到了一处房间,二人正在为白王府的奢华惊叹时,夏可诗注意到,屋内靠窗的的梳妆台那里,竟然有一个首饰盒。 姐妹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走向了那个首饰盒。 一旁的夏可画见状,眉心一跳,忙苦口婆心地劝道:“二位姐姐,这里是白王府,不比可钰姐姐的府上.....” 夏可诗厌恶地瞪了夏可画一眼,怒道:“多嘴。” 一旁的夏可琴补充道:“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对的,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姐妹俩说着,已经打开了首饰盒,看到里面的各色金银珠宝,连眼睛都看直了。 白潇潇的闺房内 夏可钰正在抿着清茶,便听到下人来禀: “启禀郡主,启禀县主,那二位小姐已经看到了首饰盒,另一位小姐正在一旁规劝呢。” 白潇潇闻声,激动地对着夏可钰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夏可钰摇了摇头,安抚她道:“稍安勿躁,总得等她们试够了,偷到手了,我们才好抓个人赃并获。” 白潇潇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这个陷阱,是夏可钰联合白潇潇,特意为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俩设置的。 夏可钰又带了点歉意地问道:“但是今日是你的及笄礼,这样子弄的话,你爹娘不会有意见吧?” 白潇潇忙摆手道:“不会,你放心好了,我爹娘最疼爱我了,就算哪一天我要去翻天,他们也愿意帮我扶梯子~” 夏可钰被白潇潇俏皮的话逗笑了,于此同时,又对白潇潇多了一份羡慕。 喝了半杯茶,夏可钰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对着白潇潇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白潇潇早就等不及了,一听到可以前去,差点跳了起来,她最爱凑热闹了。 夏可钰忙提醒道:“收敛点,一会还得你这个主人出马呢。” 与此同时的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俩在试戴了半天首饰后,又不约而同地往自己兜里揣了一件首饰。 本来是一人揣了一件首饰,但是夏可诗觉得夏可琴拿的是个项圈,要比自己拿的步摇值钱,于是说什么也得再拿一件。 夏可琴也不是能吃亏的,见夏可诗拿了一个步摇,非要自己也拿一个扳指。 一旁的夏可画是又急又气,想要劝两句,也知道劝了没用,只能闭嘴。 耳听着有脚步声传来,夏可画小声道:“二位姐姐,有人来了,快将东西还回去。” 二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将首饰盒给盖上了,归还了原位。 至于已经拿到自己口袋里的东西,那就算自己的了,怎么能再还回去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瓮中捉鳖 白潇潇随着夏可钰二人走了进去。 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俩忙笑意盈盈地行礼道:“拜见郡主~” 一旁的夏可画羞愧得一直躲在后面,跟着一起行礼。 白潇潇也假模假样地道:“快请起,你们三位是可钰的姐妹,我同可钰亲如一家。不必拘礼。” 夏可诗和夏可琴便觉得脸上有光,能够成了郡主的姐妹。日后若是回了老家,也够她们吹上个三年五载了。 “茶点可还吃得惯?”白潇潇态度温和地询问道。 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越发得意,道:“多谢郡主关心,还吃得惯。” 白潇潇给一旁的丫鬟芳儿使了个眼色,丫鬟芳儿心领神会,故作惊讶道: “原来郡主的首饰盒在这里呢,让我一顿好找。” 说着,便上前要将首饰盒给收起来。、 立在一旁的夏可诗和夏可琴二人对视一眼,心虚得不敢说话。 “慢着。”白潇潇的另一个丫鬟冰儿突然开口道,“让我先检查一下,万一少了什么东西。” 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见状,忙打圆场道:“这有什么可检查的,我们可连这首饰盒碰都没碰。” “对,我们碰都没碰。”她俩信誓旦旦道。 夏可画闻言,低下头不敢说话。 冰儿已经打开了首饰盒,翻了其中的首饰后,冷声道:“启禀郡主,少了四件首饰。” “怎么会?”白潇潇脸色一变,上前道。 冰儿继续道:“这个首饰盒是今日临时放到这里的给郡主补妆的,放之前我仔细检查过,里面的首饰完好无损。” 夏可诗和夏可琴闻声,同时变了脸。夏可琴还不忘镇定自若道:”说不定是你们府上的下人手脚不干净。” 冰儿却摇头道:“进过这间房,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芳儿两人。既然如此,那报官吧,不能让人污蔑了我们的清白。” 白潇潇见状,也点头道:“这些首饰中有一些是御赐的圣物,若是丢了可就麻烦了,必须报官。” “报官”二字一出,二人脸色一白。 夏可诗结结巴巴地劝阻道:“不能.......报官。” “对,绝不能报官。”夏可琴也忙道。 夏可钰在一旁装傻道:“可是,若是不报官,二位姐姐也会被人污蔑。” 随即大义凛然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二位姐姐让潇潇郡主手下的人搜一下身,以证清白。” 然后对着夏可画道:“也劳烦三妹妹配合一下。” 夏可画涨红了脸,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张开双臂道:“那搜我吧。”只要能证明她的清白,她不介意被搜身。 夏可诗气得瞪大了眼道:“你们白王府实在是欺人太甚!完全不信任我们!”完全是一副抗拒搜身的样子。 夏可钰见状,只淡淡地道:“春暖~” 春暖上前一步,吓得夏可诗退后一步,举起自己的双臂道:“你可别乱来,我是不怕你的.......” 话音未落,便看到春暖利索地一个小擒拿,再次单手将夏可诗压在了桌子上。 另一只手则是从夏可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金步摇,一个金镯子。 冰儿见状,惊呼道:“是我家郡主的首饰。” 夏可钰冷眼看向一旁的夏可琴道:“二姐姐是自己来,还是让我的丫鬟帮你?” 夏可琴见事情败落,只能无奈地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一个项圈。 冰儿毫不留情面地道:“还差一个玉扳指。” 夏可琴只得再将扳指拿出来。 白潇潇见状,怒道:“夏家的姑娘怎么是这种人?来人,给我送去见官。” 此话一出,吓得夏可诗和夏可琴姐妹俩连声道:“不能见官!” 还不忘对着夏可钰道:”可钰,你快帮忙说两句话,求求情。” 夏可钰冷哼一声道:“若我没有记错,大姐姐还偷拿了我一个一块金镶玉的吊坠。既然如此,我觉得我没必要说话。” 夏可诗见状,立马急了,从自己的脖颈处掏出了一个金镶玉的吊坠,急切道: “在这里,在这里,我还给你行了吧。” 春暖接过金镶玉的吊坠,这才放开了夏可诗,将吊坠还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瞧着红绳已经变旧的吊坠,摸着质感十足的金镶玉,心中有些感慨。 在原身的记忆中,金镶玉是她素未谋面的外祖父送给她的礼物。原身没有几件好东西,一直对这个金镶玉是很爱护。 但一次回老家,夏可诗借机连偷带抢夺走了她的金镶玉。原身懦弱,也没有想过要回来。 她之所以要联合白潇潇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金镶玉。 夏可诗本以为自己还了东西就好了。 岂料,白潇潇脸色难看,命令道:“来人,给我拿来纸笔,将今日的事情写下来,让这二位小姐签字画押!” 随即不管夏可诗和夏可琴是何反应,果断让人将今日的事情写了下来。 随即冷脸对着二人道:“若不是看在永安县主的份上,今日必定会送你们去官府的!” 她从出生开始就是郡主,虽然一向天真浪漫,但毕竟一直是上位者。如今严肃起来,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夏可诗和夏可琴二人噤若寒蝉,吓得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你,只得乖乖签字画押。 夏可钰这才让人将垂头丧气的二人和一脸羞愧的夏可画送了出去。 夏可钰本想安慰夏可画几句,想了想却又住了嘴。如果可以,这一次,她希望夏可画的命运也能被改变。 等到三人一离开房间,白潇潇立马恢复了之前的俏皮可爱,满脸兴奋地问道:“我方才的表现如何?” 夏可钰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郡主大人好演技,像模像样的。” 白潇潇便越发高兴,激动直拍手,道:“下次再有如此好玩的事情,你可得带上我~” 这一次二人可谓配合得天衣无缝。 夏可钰点了点头,收走了那份夏可诗和夏可琴签字画押的纸张。若是有一日这二人惹到了她,她可以拿这份纸张说事。 至于那个金镶玉,她特意送去了专门的铺子让人清洗。 她的东西,必须属于她,谁都夺不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中密谋 天气越发炎热,各地开始陆陆续续干旱。 而褚渊之前上奏提出的一系列举措,让各地的百姓有水喝,有饭吃,田地里的庄稼也有水去灌溉。 本来可以预见的是一场旱灾被褚渊四两拨千斤就给化解了。皇帝闻之大喜,赞扬当今褚国公为国之栋梁,堪为百官之表率。 不仅如此,还赏赐黄金万两,以示对褚国公的赞赏。 各地的百姓听闻褚国公的事迹,也纷纷自发要为褚渊开始建生祠。 褚渊听闻了此事,却让手下人阻止了此事,严令禁止民间为他建立生祠。还特意将皇帝赏赐给他的黄金万两分发给了各地受灾的百姓,一时更受百姓爱戴。 太子听闻此事,不解地问道:“舅父,民间愿意建生祠是好事,舅父为何要阻止?” 他的舅父楮国公在民间的声望越高,对于他这个做太子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众人皆知,他是舅父一手培养出来的。 褚渊抬眸扫了眼面前的太子,淡淡地分析道: “一则我已贵为褚国公,不需要更多的赞赏加身,只恐功高盖主。做这些事本就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分内之事罢了。” “二则,若是各地开始纷纷建立生祠,开始说是自发,只怕有人为了拍马屁,便会搜刮寡民脂民膏,强迫百姓去建生祠,然后中饱私囊。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说到此处,他又顿了顿道:“况且,我有何功德,能够让百姓为我建生祠。” 太子听了,对自己的这个舅父越发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以为自己的舅父不仅是有大才,而且是为人谦逊,不居功自傲。 只有褚渊知道,他本就是听了夏可钰的话,才能够提前去做这样的事情。 在他看来,若是要归功,夏可钰要比他的功劳更多。 翌日,皇帝也听闻了褚渊阻止民间去建生祠一事,在召见太子之际,便状若无意地提起了此事,询问太子的看法。 太子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舅父跟自己说过的话讲了给皇帝听。 皇帝对于太子的直言不讳和考虑周到,一时是刮目相看,破例留下太子共同用膳。 如今皇后重新执掌后宫,有了自己的母后坐镇,太子的日子越发好过起来。 等到送走了太子,正逢三皇子前来请安。皇帝心念一动,不由将之前的那个问题也抛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没想到皇帝如此直白,虽然他一直最不喜褚国公,但眼下也只得巴结地谄媚道: “楮国公高义,确实如父皇所说,堪为百官表率。” 皇帝一向最喜三皇子嘴甜且能言善辩,不像太子一般木讷懦弱。如今听了三皇子的话,面上不说,心底却难掩失望。 他对于三皇子一向给予厚望的,没想到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却不如太子分析得透彻。 帝王本就多疑,之前的巫蛊之事已经让皇帝对于这个儿子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芥蒂。 等到三皇子走后,皇帝望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对着自己身侧的大太监高让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炽儿毕竟年轻,到底是不如褚国公一手培养的太子稳重。” 一旁的高让只闭住呼吸不敢多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夜,三皇子的府邸,灯火通明。 “父皇果真如此评价?”三皇子募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道。 一旁已是一身常服的高让点头道:“千真万确,陛下确实是这么说的。” 三皇子闻言,眼底满是阴霾。他在父皇面前一向是乖巧懂事,对于朝政也多有不凡见解,才能赢得父皇的宠爱。 父皇对他的评价,向来都比那个无能的兄长要好上许多。 想不到他那个木讷的兄长太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开始博得父皇的喜爱。 “那次木偶人的事,我们就应该提高警惕。”三皇子来回踱步,不安道。 木偶人被调换是一次,皇后回宫是一次,太子先他们给皇帝送上冰块又是一次。这让事事争先的三皇子有些恼怒,也有了危机感。 想到此处,他停下了脚步,冷冽的目光看向了漆黑的夜空,冷冷地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一旁的大太监高让闻声,皱眉道:“但太子和皇后一直深居宫中,不易轻举妄动。那位褚国公如今也是各种警惕,只怕我们的人不好下手。”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对付不了他们,我还对付不了旁人。” 大太监高让不解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三皇子闻声,胸有成竹地正欲开口。 蓦地,外头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出。 “谁?” 三皇子同大太监高让都一脸警惕。毕竟皇子勾结皇帝身侧的贴身大太监,若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启禀殿下,是在下,田孝安~”屋外,一男子故作温柔的声音响起。 三皇子闻言,松了口气,只故作冷静地问道:“怎么了?” 田孝安闻声,顿了顿,只道:“殿下,在下想要明日回家备婚。特地来向三皇子告个假,还望殿下批准。” 三皇子闻声,语气不甚和善道:“准了,你回去吧。” 田孝安也听出了三皇子语气中的不悦,他有些不明就里。 自从他来到三皇子府上做事,三皇子对他是礼遇有加。不仅待遇给的很好,而且平日里态度温和。 三皇子给人的感觉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甚少如此粗暴。 不过田孝安还是恭敬地道:“多谢殿下体谅,殿下早点歇息,在下告辞~” 等到田孝安走后,三皇子才继续道:“此人要娶亲的对象,正是褚国公的那位未婚妻的庶妹。” 这也是他选择招募田孝安的原因之一。 高让闻声,眼珠子一转,谄媚地拱手道:“还是殿下英明~” 三皇子这才阴恻恻地道: “既然动不了旁人,便从褚国公的那位未婚妻下手。听闻,那个姓夏的女人在京中有好几家酒楼,最近热闹着呢。不如,就让本殿下帮她点小忙,让她的酒楼再火上一把.......” 第一百三十章 酒楼出事 这日,夏可钰正在家中盯着夏德茂做功课。 听到下人匆匆忙忙地来禀:“东家,不好了,鼎泰珍出事了。刘掌柜叫您去一趟。” 夏可钰心头一慌,看到夏德茂正在写字的手一抖,一张小脸上满是慌张地看向自己。 夏可钰泰然一笑,拍了拍夏德茂的肩膀道:“好好做你的功课,就算是天塌了,还有我们个子大的在前头顶着呢。” 夏德茂这才安心一些,点了点头。如今母亲不在,就只有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姐姐就是他唯一的主心骨,有姐姐在,他才觉得安心。 夏可钰这才淡然地往外走去,边走边对着青芽和春暖吩咐道:“春暖叫人去备车马,青芽去请我申表哥过来。” 她并没有太多的经商经验,面对这种铺子上出问题,还是请见多识广的范申过来比较靠谱。 青芽和春暖二人忙小跑了起来,各忙各的。 夏可钰这才对着小厮问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说。” 原来,是鼎泰珍的客人突然开始拉肚子,甚至有人开始倒地抽搐。一时之间,不仅是客人慌了,连开店几十年的刘掌柜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等到夏可钰到了鼎泰珍,看到的是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旁边都是围观看戏的人群。 刘掌柜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拱手道:“东家您来了,客人我已经请了附近的大夫去医治。” 夏可钰见状,问道:“大夫怎么说?” 刘掌柜道:“大夫的意思是,客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那说明,是鼎泰珍的食物出现了问题。 夏可钰闻声,皱眉问道:“报官了吗?” 刘掌柜一愣,他做生意许多年,从来想的都是有问题自己私底下协商,以和为贵,没想过要去见官。 夏可钰见状,看向刘掌柜,问道:“刘掌柜觉得我们的东西会出问题吗?” 刘掌柜果断摇了摇头,鼎泰珍的食物是他一手把关的,从选材都运输,都是自己的人,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选用最新鲜的,从没有出过问题。 “那就好了。报官吧。” 夏可钰果断道。既然鼎泰珍的食物没问题,那肯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看来是这个夏日鼎泰珍的生意太过火热,惹得旁人眼红了。 另一头,范申听到了出事,也赶了过来。 等到官府的人赶到,范申一方面同官府的人一起调查,另一方面,又叫人去安抚拉肚子的客人,去谈赔偿的情况。 夏可钰这边的异动,很快就被褚渊的人知道了。 “陆院判?” 夏可钰看到宫里头的陆院判带着两个太医走了进来,两个太医还背着行医用的木箱。 陆院判似乎心事重重,愁眉苦脸,见了夏可钰,只拱手道:“见过县主~” 交谈中才知,原来是褚渊叫人通知了陆院判过来帮忙。 那些拉肚子和抽搐的客人一听到是宫里头的御医来给自己看病,顿觉安心不少。 加上鼎泰珍保证了,这期间吃喝拉撒治疗的一切费用,全部由鼎泰珍来出。不仅如此,鼎泰珍还会给上一笔高昂的赔偿金。 有银子拿,还有现成的人伺候,众人听了,自然是乐意的。 那一头,太医院的御医们,也得出了不同的结论。鼎泰珍的客人之所以吃坏了肚子,甚至有客人抽搐,是因为有人在食物中投了点东西。 只是此人也没敢投太多,所以众人症状轻微的是拉肚子,症状重一些的也不过是抽搐。 既然确定了是有人暗中作祟,官府的人便同范申一起,开始盘点那日进入厨房,有机会作案的人是谁了。 夏可钰瞧着那边的太医们在忙,陆院判则是心事重重,当下忙问道:“陆院判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陆院判叹了口气,道:“这都被县主给看出来了。在下家中老娘得了病。” 夏可钰一听,顿时瞪大了眼,忙道:“陆院判既然家中有事,还请回吧,家人最重要。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陆院判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县主误解了,家中老娘虽然病了,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只是如今老娘借着自己的病,想要逼着我儿尽快娶妻。否则就哭闹着不吃饭,实在是令人头疼。” 夏可钰这才松了口气,安慰道:“想来陆院判医术高明,令郎也该是一表人才,想要娶什么样的闺秀没有。” 虽说陆院判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官,但是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故而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对于这位陆院判是极为客气。生怕有用到他的一日。 陆院判闻声,叹了口气,瞧着夏可钰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便说出了实情,道: “县主有所不知,我儿和风虽然品貌端正,但自打娘胎里一出生,就瘸了一条腿。老夫我虽然苦学医术多年,却也无能为力。” 夏可钰这才恍然大悟,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当下问道:“那陆院判对这未来的儿媳有什么要求,若是我瞧见合适的,也可以帮陆院判一二。” 陆院判忙道谢道:“老夫提前谢过县主。和风这个条件,我们也不敢高攀,只求未来的儿媳能性子和善,不嫌弃我家和风便是。” 夏可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官府调查的人也有了进展。 那日有机会进入厨房的,一共是三个人,厨房当班的李大厨,还有他帮忙切菜的小徒弟阿飞,以及负责传菜的店小二。 只是到底是谁动了手脚,一时官府的人也查不出来。 而刘掌柜为了保护自己的伙计,也不愿意让官府的人用刑。毕竟以后生意还要照做,总不能先伤了无辜伙计的心。 只是这样一来,调查就陷入了僵局。 夏可钰见状,一面派人将这三人控制起来,暗中观察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另一方面,则是请人前去调查几人身边人的一切近况。 一个人要做这么大的事情,不大可能提前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坏事的人,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双管齐下 夏可钰忙于调查鼎泰珍的事情。只要作恶的人一日找不到,鼎泰珍也一日难以重新开张。 这日,夏可钰正在酒楼中同自己的表哥范申,还有刘掌柜一起商议对策。 这一耽误,一直耗到了天黑,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不行的话,就诈他们一下,兴许能诈出来。”夏可钰主动提议道。 “东家的意思是?” 刘掌柜主动开口问道,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就再也不敢轻视了夏可钰。 夏可钰见状,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又交代了一句道:“不过。此事还得刘掌柜配合。” 李大厨和切菜的阿飞,传菜的店小二被关押在了不同的包厢。 刘掌柜先是走进了李大厨的房间,特意关上了门,这才冷声道: “李大厨,你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官府的人已经找到了你下毒的证据。看在多年共事的情分上,你若是老老实实承认,交代一切,我会向官府的人求情,对你从轻发落。” 夏可钰同范申在一旁的包厢仔细观察着李大厨的反应。 李大厨开始是一脸的茫然,后来反而急了起来,道:“刘掌柜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 刘掌柜看向李大厨,叹了口气道:“你就别隐瞒了,我再给你一晚上的机会,明日一早,准时送你去见官。” 李大厨胖头胖脑的,气得脸都涨红了道:“你就算是叫官府的人打死我,我也不会认的!” 刘掌柜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随即转身出门。 出了门后,刘掌柜故技重施,分别又去见了切菜的阿飞和店小二。 阿飞听了刘掌柜的话,是满脸慌张,面如土色,嗫嚅着嘴唇,却一直没有开口。 店小二年纪不大,听了刘掌柜的话,急得跪倒在地,是连连磕头,求刘掌柜别诬陷自己。 夏可钰三人合计了一下,觉得阿飞的嫌疑最大。毕竟正常人被污蔑了,总是想的为自己辩白。阿飞却一句为自己争辩的话都没有说。 现在最缺的,就是证据了。 夏可钰正在酒楼内,便听到青芽小声过来,附耳道:“小姐,褚国公来了~” 夏可钰不解地眨了眨眼,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怎么?”一旁的范申见夏可钰神色不对,主动问道。 夏可钰摇了摇头道:“没事,还劳烦表哥派人去几人的家中搜查一下,兴许能查出什么来。今日也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明日还得忙呢。” 说着,自己倒是拎着裙摆走了出去。 褚国公府上的黑色的马车停靠在酒楼后巷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几乎是同黑夜融为一体。 夏可钰见状,主动掀开了车帘。 车内,端坐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褚国公,他正在闭目养神。白日一整日的批奏折。同朝臣商谈,让他已经有些疲惫了。 只是一下朝,他还是叫人赶来了此地,就为了见她一面。 看到车帘被掀开,褚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也缓缓睁开。 “你怎么来了?”夏可钰不解地问道。 这话让褚渊有些吃味,自从上次送走了范家人,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夏可钰了。夏可钰比他还要再忙上几分。 他日日惦记着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见她。 “你上来,我就告诉你~”褚渊淡淡地道。 夏可钰一挑眉,有些不置可否。但为了不让人看到,还是决定撩裙摆上马车。 褚渊主动伸手,牵住了她的纤纤玉手,将人拉了上来。只是这一使劲,就将夏可钰拉到了自己怀中。 “干嘛~”夏可钰表面故作不满地堵嘴撒娇道。 心下却暗喜,累了一整日,一接触褚渊,便能觉察到那股清气在不断地滋养自己的灵魂,让她觉得舒服不已。 褚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你在调查鼎泰珍的事?” 夏可钰闻声,眼前一亮,眼巴巴地望着他道:“你有结果了?” 褚国公府上在京中浸润多年,手底下是人才济济,是官府和范家比不上的。 褚渊只沉稳地点了点头,却抿嘴不肯多说。 夏可钰见状,继续撒娇地揪住他的衣袖,晃来晃去道:“求求你了,快告诉我,你知道我已经等好久了~” 褚渊似乎对这一招极为受用,当下只淡淡地道: “我的人去查了,听说最近鼎泰珍阿飞的母亲到处让人给自己的儿子物色个媳妇。还扬言自家不差钱。” 夏可钰闻声,拍手道:“好小子,果然是他!” 褚渊见夏可钰不再揪着自己的衣袖,有些无奈。 再一回头,夏可钰已经拎着裙摆利索地下车了,还不忘道:“这次就谢谢你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再一看,只能看到女子的一抹淡蓝色的衣角,车内也只余下了女子身上那股甜腻腻的香气,在渐渐变淡。 褚渊不由得苦笑一声,到底怎么,才能将媳妇早点娶回去呢。 夏可钰一回了酒楼,便叫来了范申嘱咐道: “表哥,叫人去找阿飞的娘,跟她说她儿子已经被抓了,叫她尽快招供,将银子和药都交出来。” 范申方才从酒楼上看到了夏可钰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凭借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早就认出了那是褚国公府的马车。 看来这一次,是楮国公的人出手了。这样看来,褚国公对自己这个表妹还是挺看重的。 “我这就派人去。”范申点头道。 是夜,三皇子府邸 “一群饭桶!” “本皇子之前说了,是要让鼎泰珍闹出人命来的,结果呢?现在不过是拉个肚子。实在是笑话!” 三皇子气得将桌上的砚台砸了出去,墨汁四溅,只是谁都不敢吭声。 “殿下息怒,谁也不知道那个伙计没有下那么多的药。如今褚国公府的人已经查到了那人身上,他的药肯定还留着,只怕会牵连到我们。还请殿下做决断。” 一个门客硬着头皮开口道。 三皇子气归气,却也不愿意引火烧身。 当下目光一冷,用手摆出了一个手刀的动作,不带丝毫温度地道:“斩草除根!” 只要人死了,就永远不会开口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飞来横祸 范申带着人连夜赶去阿飞娘家里调查。只是人刚到地方,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屋内飘出,挥之不去。 范申见多识广,立马阻止了手下进屋,冷声道:“先撤退,明日叫官府的人一起来调查。” 很明显,屋内刚刚遭遇了凶杀。但范申并不想把自己的人牵扯进去,只能作罢,等待明日。 翌日 阿飞瞧见刘掌柜和官府的人走了进来,立马慌张地狡辩道:“掌柜的饶命,小的并没有下药。” 刘掌柜却摇了摇头,示意身后的官兵开口。 “宋阿飞是吧?你的娘亲昨夜被人杀死在屋内,官府现在正在缉拿真凶,希望你配合。” 阿飞听到自己的娘亲被人杀死,蓦地红了眼眶,不可置信地看向刘掌柜,道: “怎么可能?刘掌柜,是你联合官府的人一起骗我对不对?我娘亲她还活得好好的对不对?” 刘掌柜只沉重地拍了拍阿飞的肩膀,安慰道:“回去见你娘一面吧。” 阿飞瞬间好似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地,被两个官兵架着离开了。 夏可钰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不由得咋舌,这幕后之人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本以为是普通的商户之间竞争,一点小打小闹罢了。岂料竟然涉及到了人命。 见到了自己娘亲的尸体,阿飞也终于是醒悟了过来,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的经过。 原来,是有人暗中找了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和一包药粉,让他下到鼎泰珍酒楼的水中。承诺事后,风头过去,可以再给他五十两银子。 阿飞穷惯了,一下子看到五十两的巨款,其他的都顾不上了,眼睛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了。 他答应了下来,回家将银子给自己的老娘,让老娘给他存着娶媳妇。 阿飞娘是个多心的,生怕阿飞下的药粉多了,闹出人命,于是便将那人给的药粉倒了一大半。 阿飞也是个胆小的,等到快要下药的时候,只哆哆嗦嗦下了一点。一听到有人的动静声,立马便收了起来。 所以最后的药粉,只撒了一点点。造成的后果是客人只是拉肚子,严重一点的客人也不过是抽搐了。 夏可钰听了这件事,倒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阿飞他娘阻拦,还有阿飞自己也胆小,怕是现在的鼎泰珍已经出人命官司。 只是,阿飞手中虽然留有一点证据,但眼下却难以去找幕后的凶手。 陆院判仔细研究过阿飞手中留有的药后,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名唤红细腥的毒药,极为罕见,非中原地区所有。” 难怪一开始亲来的普通大夫,都判断是鼎泰珍的食物出了问题,让客人吃坏了肚子。 若是没有陆院判带着御医及时前来,怕是鼎泰珍就得蒙受这不白之冤了。 其实事到如今,夏可钰对于幕后之人是谁,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一般的商户争生意,虽然也会阴谋诡计,但至少有个度。 不会狠心到要客人下毒致死,也不会想着杀人灭口。能拿到如今稀罕毒药的,只有世家和皇亲国戚了。能下如此黑手的人,怕是对她恨之入骨。 另一边,褚渊带来的消息也证实了夏可钰的看法。 “阿飞的娘是被一剑封喉的,如此干脆利落的手段,只有死士能做到。” 褚渊面色凝重道。 这一次,幕后之人为了隐瞒自己的痕迹,反而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是三皇子一党?”夏可钰毫不避讳地问道。 褚渊点了点头,除了那几个大家,没有谁会豢养死士。看来,是如今皇后和太子的得势,惹急了某些人。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抱住夏可钰,低声叮嘱道: “阿钰,春暖那个小丫鬟,你一定要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夏可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便想要同褚渊分开,继续商量事情。 褚渊却紧紧地抱着她,不忍松手,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只沉声: “阿钰,你不懂,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夏可钰敏锐地注意到,褚渊用了一个“再”,他的声音太过沉痛,她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这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夏可钰同褚渊抱在一起,却并没有想要吸收他体内的清气,反而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有什么陌生的情感,冲击着夏可钰。 许久,褚渊才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松开了夏可钰。 夏可钰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当今陛下的生辰是下个月?” 褚渊不解地望了眼夏可钰,点了点头道:“下月二十九。” 夏可钰闻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提前好好密谋一下,给三皇子一个还击。“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褚渊看着女子脸上明媚的笑意,好似那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光,让身处炼狱的他觉得温暖无比,瞬间回到了人间。 本来沉痛的心,在某个瞬间,也变得轻盈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阿飞娘被杀害一事,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和目击证人,成为了一桩悬案。 阿飞本人也因为给主家下毒,虽然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却还是被判流放到苦寒之地。 夏可钰知道了此事,特意叫人将阿飞的事例,讲给了范家铺子底下的每一个掌柜的和伙计听。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底下议论纷纷: “别以为可以多拿点银子,你想要的是银子,人家惦记的是你的命。” “我看阿飞就算是将毒药都下了,那人也饶不过他。” “何止,你看阿飞他老娘都被灭口了。阿飞肯定逃不过。” “阿飞要是下毒害死人,官府也得抓了他砍头.......” 众人是你一句我一句,但大家都看清了,从阿飞接下那五十两银子开始,他和他娘的命,就再也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经此一事,众人倒是吸取了教训。与其说是飞来横财,不如说是飞来横祸。 人人都不敢再有其他的心思,经营起铺子来越发勤勤恳恳,生意也蒸蒸日上。 鼎泰珍也选了个合适的日子重新开业。京城热得可怕,客人们是哪里凉快往哪里钻、 鼎泰珍的冰块给的最足,客人们就算知道有可能拉肚子,也还是愿意来感受这份清凉。 就算真的拉肚子了,还有宫里头的御医帮着看病,丰厚的赔偿拿,何乐而不为呢。 鼎泰珍的生意很快便恢复如初了,这桩事也被众人渐渐淡忘。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团乱麻的成亲(一) 转眼便到了夏可莲出嫁的日子。 这对于夏家来说,可是头一桩婚事。如今范姝瑶已经同夏家和离,夏老夫人的身体又大不如前,夏家内宅的事都由蓉姨娘操持。 这次夏可莲的婚事,自然也是蓉姨娘负责的。蓉姨娘就这么一个女儿,说什么也要风光大办,不肯叫人看了笑话。 夏可钰身为新娘名义上的亲姐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看好戏的机会。她盛装出席。一身葱白底绣红梅花的湘裙,稍显喜庆的同时又不显得喧宾夺主。 这身衣裳是特意用了最好的“三经绞罗”制成,穿起来极为凉快透气。 一身华丽的衣裳配上青黑的发丝,白皙的皮肤,抿紧的红唇,清亮的眼眸,加上头上戴着的金镶宝石蜻蜓簪,衬得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 主位上的夏老夫人撇下其他几个孙女,特意拉着夏可钰的手感叹道: “果然是做了县主的人,瞧着同之前是大不一样了,我这个做祖母的都差点没认出来。” 旁边的其他亲属也跟着应和吹捧:“你瞧着大小姐这气派,可是毫不逊色那些世家女的。” “大小姐是夏老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就是大气。褚国公府是好眼光.......” 夏可钰听着这些话,面上笑容淡淡,心底却不由得嘀咕。 她可是范家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如今住在偌大的县主府,吃穿用度都不同于以往,又不用在夏家受人打压。 范家的人也好,褚渊也罢,都是真诚地爱着她,夸赞她。手下的丫鬟也好,掌柜的也好,每个都对她极为尊敬。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跟原身那个一路被打压长大的受气包完全不同,气质当然会发生改变。 眼看着蓉姨娘头戴一朵金簪花,在人群中穿梭,来回接待宾客,好似自己是府上的女主人一般,喜得是合不拢嘴。 记忆中的原身也是在这一日结的婚,结婚当日的田家可是出了不少幺蛾子。 夏可钰默默准备好了瓜子、点心,还有冷饮,就等着看好戏了。 今日她可是有备而来,特意让青芽和春暖二人带了团扇过来。毕竟印象中,这一日是整个夏季最为炎热的一日。 果然,眼看着太阳高升,骄阳似火,时辰到了正午,天气越发闷热,整个夏家连一丝风都不见,闷得跟一口不揭盖的锅一般。 夏家也只是普通人家,哪里有钱去买冰块降温。之前夏逢原还拖人问夏可钰要冰,被夏可钰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前来庆贺的宾客们各个热得是满头大汗,这些宾客许多都是看在了褚国公的面上,才来讨好夏家的。只是这抱怨声总是少不了的。 夏逢原听了,脸色也不大好看。 夏老夫人也有些热得受不了了,带了点疑惑地问道:“瞧着该到出阁的时候了吧,怎么不见田家的人来?” 旁边立着的夏可诗本就身子胖,比一般人更怕热,眼下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汗,不满地抱怨道: “这小门小户的就是不守时。” 旁边的夏可琴也尖酸刻薄地补刀道:“就是,什么穷酸人家,真是丢人死了。” 夏可琴的声音大了些,旁边正在招待宾客的蓉姨娘耳尖,自然也听到了,她脸色一僵,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笑意。 之所以夏可诗和夏可琴二人如此针对夏可莲,是因为她们二人被夏可莲设计,想要偷走夏可莲的陪嫁首饰,结果被夏可莲抓了个现成。 夏可莲便借机前去夏逢原面前哭诉,多拿了陪嫁的黄金首饰。 这件事也让夏逢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两个侄女可不是个善茬。万一长期留在京城,多吃多喝也就算了,只怕之后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想到此处,夏逢原忙给老家写了份信,扬言京城并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侄女婿人选,让夏家的人在夏可莲成婚过后,就将这几个侄女带回去。 夏可诗和夏可琴二人可是抱了来京城钓金龟婿的想法,结果如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先是在夏可钰这里吃了瘪,又栽到了夏可莲手里。 什么都没捞到,就得灰溜溜地回老家。她们姐妹俩可不得恨死了夏可莲。 一直在后院待嫁的夏可莲也有些坐不住了,天气太热,她脸上的妆都花了。当下催促丫鬟绿莺道: “绿莺,去看看,怎么田家的人还没来?” 绿莺拉着个脸,老大不愿意。 她讨好了蓉姨娘半天,结果蓉姨娘还是要将她陪嫁到那个破落户的田家去。一想到要离了夏家的富裕生活,绿莺就高兴不起来。 “好,等奴婢去看看。” 绿莺嘴上敷衍着,实则一出门就找了个地方躲清闲去了。 在场的众人,只有夏可钰坐得最为舒适。她穿着最为凉快的衣裳,让青芽和春暖轮着给自己扇风,自然是不热的。 也只有她知道,为什么田家的人迟迟不到。天气太热,轿夫和喜婆走慢了。 更精彩的好戏可还在后头呢。 在夏家的众人等了又等之后,终于听到有小厮跑进来报喜道:“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一直坐在这里受热了。 后院的绿莺听到了前院的动静,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去报告道:“小姐,迎亲的人来了~” 夏可莲不由得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披上了红盖头,赶鸭子上架,也是没法的事情了。 当下由着绿莺将自己扶了出去, 只是,外头的蓉姨娘一看到这花轿,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迎亲的花轿也太小了! 都不要说八抬大轿了,连花轿都不是。就是一顶简陋的半旧不新的软轿,上头给绑了一朵粗劣的大红花。一前一后两个车夫抬着。 成婚前,田家一直找各种理由来要银子,又是要修缮婚房,又是宴请宾客不够钱了,蓉姨娘又是个好面子的人,再不情愿,也给出了一些。 结果田家拿到银子后,自己克扣了一部分。 这本来是雇花轿的钱,被田孝安拿去,给自己买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色丝绸婚服,还特意租了一匹健硕的高头大马。 至于新娘子的花轿,临时租了个最破最便宜的。 田孝安的想法很简单,新娘子盖头一盖,谁都认不出。自己这个新郎官今日可是要露脸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团乱麻的成亲(二) 眼下夏家的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无奈地将夏可莲往花轿上送去。 夏可莲已经通过盖头的余光,瞥到了轿子的模样,一时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这样一来,本来说好的哭嫁这一环节,就被夏可莲给抛到脑后面去了。 “快哭呀!” 一旁的喜娘见到夏可莲并没有哭,直接上前催促道。 夏可莲只能假模假样地拉着蓉姨娘的手哭了两下,这才被丫鬟扶着,送上了花轿。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是起轿了。缺牙的鼓手吹着不成调的曲子,身后跟着夏家抬嫁妆的人。 新郎官田孝安倒是昂首挺胸地上马,颇有一股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自豪。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起身,夏家的一些近亲也要跟过去。夏可钰作为“娘家人”,也打算跟着前去看看热闹。 夏可诗和夏可琴本来还在互相咬舌根道: “一个穷酸人家有啥可看的~” “就是~” 一看到夏可钰的马车启动了,立马厚脸皮地扒上来道:“可钰妹妹可是要同我们一起前去看可莲妹妹?” 夏可钰掀开了车帘,淡淡地道:“不好意思,车内已经坐人了,二位姐姐还是坐其他马车吧。” 车内,坐着的正是一身淡绿衣裳的夏可画。 这让二人瞪大了眼,这小妮子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夏可诗和夏可琴还欲说些什么,夏可钰的马车已经启动了,她们二人只能一脸羡慕地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心底免不了对夏可钰又是一顿诽谤。 马车上,夏可画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玩弄着手中的一方素色的手帕,不敢同夏可钰对视。 虽然她能觉察到这个堂姐对她的好意,但是她跟这个堂姐并不是很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夏可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夏可画,大概是长期的吃不好,少女的夏可画身子骨有些单薄。 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略施粉黛,小巧的五官有点灵动,妥妥的一个小家碧玉。只是眼神有些羸弱,总是低眉顺眼的,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青葱的少女,前世却被她那个狠心的爹买给了一个老头做续弦,被活活折磨至死。 实在是令人痛心! 想到此处,夏可钰眉眼一弯,一脸温柔地闲聊道:“可画,最近有什么打算呀?” 岂料。只是简单的这么一句寒暄的问话,夏可画听了,却不由得红了眼眶,眼看着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夏可画忙用手帕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小声道歉道:”是我不对,今日可莲姐姐成婚,我不该哭的。” 夏可钰见状,坐直了身子,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你要还当我是你姐姐,有什么事你就说给我听,我能帮得上忙就一定帮。” 夏可画却摇了摇头,哽咽道:“没用的,可钰姐姐,这次谁都帮不了我。” 说着,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单薄的肩膀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夏可钰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当下将一杯消暑的姜蜜水递给了夏可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别哭了,我的好妹妹,擦擦眼泪,来喝点东西慢慢说。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夏可画这才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喝了两口冷饮,稳定了情绪:“姐姐有所不知,我爹爹要将我....要将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说到此处,夏可画再次泣不成声,掩面啜泣。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摊上这样一个狠心的父亲。就为了能多得几十两银子,就要将她买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老头。 父亲这一次亲自过来,就是要等夏可莲成婚后,就带她回去嫁人。 果然不出夏可钰的意料,前世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她决定出手救下无辜单纯的夏可画。 “这嫁人无异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妹妹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帮你的。“ 夏可钰信誓旦旦地承诺道。不愿看到青葱少女被人摧残。 夏可画听了她的话,却是半信半疑。这成婚一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钰姐姐就算是贵为县主,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夏可钰握紧了可画的手,这让夏可画勉强觉得有些安慰,心底又生出了几分期待。 也许,可钰姐姐确实可以帮她....... 迎亲的队伍走到了一半,前世的一幕重现。 轿夫和鼓手以及喜娘都热得不行了,偏偏方才路过了一家茶铺,田大姐嫌弃人多要花钱,说什么都不肯给众人买水。 天气又热,大家渴的不行,不愿意走了,停下来歇息。 田孝安一路也忍着没喝水,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还骑着高头大马。马也忍不了高温,热得直吐舌头,开始蹬蹄子罢工了。 田孝安只能努力控制着马,他一个书生,之前从来没有骑过马,还是如此高大的马,如何能控制得住。 蓦地,他只觉自己手上一松,从马上一头栽了下去,跌倒在地。 这倒是让夏可钰眨了眨眼,这一出精彩的戏前世可没有。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哪里知道,田孝安为了显摆他的这匹高头大马,天一亮就骑着马来回炫耀,体力消耗了不少。 前世的田孝安并没有从夏家拿到银子,只租了一匹矮小的瘦马,老老实实从家骑去迎亲了,自然就没有出幺蛾子。 新郎官从马上摔了下去,外头的众人乱作一团。 夏可钰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马车内,抿了口冷饮,示意青芽再给自己扇扇风,躲得远远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头花轿内的夏可莲也听到了众人的嚷嚷,知道田孝安落马了,心底冷笑一声道:“叫你瞎显摆。” 田孝安落马闪了腰,也没法再骑马了。只是眼下距离田家还有很长的距离。 田大姐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最后想出了一个法子:赶新娘下轿,让自己的弟弟来坐轿子。 新娘坐其他马车回去。 夏可莲自然不愿意,二人一言不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扫把星 外头太阳高挂,迎亲的队伍各个热得是口干舌燥,却在顶着大太阳看热闹。 “你给我下来!”田大姐蛮横惯了,上前拉着夏可莲的胳膊,就要把她揪下来。 夏可莲哪里肯,挣扎着不愿意,红盖头都被田大姐给扯掉了,妆花了一脸,发丝紊乱,狼狈极了。 夏可莲气急败坏,喊着让自己的丫鬟绿莺过来给自己帮忙。 绿莺嘴上说的帮忙,脚下却跟扎根了一样,不肯动手。毕竟自家小姐还没嫁过去,她可不愿得罪了这位大姑姐。 事情的最后是,夏可莲敌不过田大姐,只能同夏可诗、夏可琴坐在了马车上,花轿让给了连声哀嚎的田孝安。 这一幕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本来快要中暑的众人,倒是精神了起来。 夏可钰远远看着外头这出闹剧,差点笑出声来,这才哪里到哪里,往后的苦日子多了去了。 前世在夏可莲和蓉姨娘的精心设计下,原身那个恋爱脑毫无察觉地嫁了过去,后面吃的苦头可是数不胜数。 夏可莲的新婚之日,自己这个新娘还没有坐上花轿,新郎闪了腰,她只能憋屈地同夏可诗同夏可琴一起坐在轿子里。 这姐妹俩也不是个善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搭腔讽刺夏可莲。 “瞧瞧妹妹热的,这妆都花了。”夏可诗阴阳怪气道。 夏可莲正在让丫鬟绿莺给自己补妆,闻声只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夏可诗一眼,没说话。 一旁的夏可琴立马搭腔道:“怕什么,新郎官闪了腰,这新娘子再美,也是白搭了。” 夏可莲攥紧了拳头,将指甲扣到了肉里,死死克制着自己想要扇这二人的想法。 这么一耽误,等到迎亲队伍重新出发,时辰已经不早了。 等到了田家的时候,早已误了之前约定好的良辰吉时。 田家旧院 田老娘半花白的头发,一身崭新的红褂子,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是容光满面。接待来往的七大姑八大姨,乐得是合不拢嘴,露出了嘴里特意镶嵌的一颗金牙。 毕竟谁都知道,她儿出息了,又是在三皇子府中做事,又是娶了官家小姐,她儿可是人中龙凤,有朝一日一定能考中状元,出人头地。 有那些嫉妒田家的,嘴碎地嘀咕着:“这怎么还不见花轿前来?可是耽误了好时辰。” 田大娘听了,拉下脸有些不高兴。 后来又听着先来的迎亲队伍的人说,新郎官从马上跌了下来。旁边的七大姑八大姨看似关心地上前询问,实则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幸灾乐祸。 田大娘的整张脸都铁青了,也不咧嘴笑了。 田家村的人看到花轿来了,忙上前放鞭炮凑热闹,结果花轿的门帘掀起,下来的却是皱着眉头、直不起腰的新郎官。 众人不由得瞠目结舌。 田孝安从马上栽了下来,摔到了腰,一直哎呦哎呦直叫。看得田老娘心疼死了,忙去哄自己的好大儿,让人扶着自己的儿子回屋去歇息。 田孝安疼得不行,一直叫着让人去找大夫来帮自己看看腰。 田老娘却觉得今日是自己儿子的大婚之日,说什么也不让人去请大夫,怕不吉利。 田孝安皱紧了眉头,疼得直嚷嚷。 只是这样一来,田老娘已经认定了,这个田家即将娶进来的儿媳妇,是个扫把星。 当下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拦住了方才下车的夏可莲。 夏可莲方才没有盖红盖头,已经透过车窗,看清了田家的全貌。四间矮小的屋子破破旧旧,窗户上贴着拙劣的喜字。 院中能看到凌乱的干草堆和柴火堆,四处走动的土鸡,以及没有扫干净的鸡屎,还有猪圈里养的几头肥猪。 整个院子里最新的,还属那头戴着红花的毛驴。 田家一直问她要钱,说是要修缮屋子。她忍着没给,谁能料到,田家竟然是这副破落户模样。 看到这一幕,夏可莲是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即将要嫁入的,是这样一户人家。 夏可钰并没有下车,就算是不下车,她对于这个地方也是极为熟悉。 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每日天一亮就起床,要打扫院子,然后烧火做饭,做好一大家子的早饭。 然后就是忙着去喂鸡喂猪,干完了这一切,还得去挑水,去河边洗衣服,牵着家里的小毛驴出去放驴。 然后又是回来做午饭,大热天的背着个背篓去山上割猪草。又是砍柴又是收拾家里。 还有赶着晚上织布补贴家用,没有一刻清闲的时间。就这样,田老娘还嫌弃她夜里点灯织布,费油灯。 哪怕是后来怀着孕,田家都没有放过她。 原身的日子,过的是比拉磨的驴还要惨。还要时不时被刻薄的田老娘和田大姐数落欺负。 原身又是个单纯的,被田孝安哄骗了几句,又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当官的做娘子,嫁给杀猪涮肠子。 心底觉得田孝安有朝一日定可以中举,自己会成为举人娘子。所以一直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一直到死。 这一世,夏可莲终于可以亲自品尝她为原身挑选的人家,也算自作自受了。 夏可莲想要让绿莺先扶她进去,田大娘却冷着脸将二人拦了下来。 “慢!”田大娘冷冰冰地道。 “这要进我们田家的门,就得守我们田家的规矩,来人,将火盆拿过来。” 这便是要让夏可莲先跨火盆才能进门。 在夏可莲看不到的地方,田老娘使眼色,叫人将火烧旺一些。 夏可莲盖着红盖头看不见,一旁的丫鬟绿莺却也故意不提醒,只是一味地扶着自家小姐往火盆里走去。 窜起的火苗老高,顿时烧到了夏可莲的嫁衣下摆,夏可莲透过余光瞧见了,忙弯腰急忙拍打着去灭火。 这样一来,虽然火是灭了,但是红盖头也掉到了地上。这下子,众人都看清了新娘子的脸。 田老娘的脸色顿时比锅底还要再黑上几分。 这个狐媚子,成婚前就不安分,勾引自己的儿子,如今进门就给自己的儿子带来不幸,她一定要好好对付这个扫把星。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田孝安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哎呦个不停。 田大娘瞧着心疼,偷偷让人叫来了村子里的赤脚郎中,给田孝安贴了两幅膏药,田孝安才不叫了。 饶是如此,田孝安依旧无法起身完成拜堂。 眼看着拜堂的时辰到了,众人都在外面等着。 田大娘做主,让人抱了只大公鸡过来,打算让这个大公鸡代替自己的好大儿来拜堂。 夏可莲如今正坐在婚房内,一想起方才被火烧到了自己崭新的嫁衣,就恨得牙痒痒。 对着丫鬟绿莺抬手就是一巴掌:“好你个小贱人,方才怎么不提醒我?” 绿莺的脸顿时红肿了起来,不过她深知自己的卖身契还在这位二小姐手中,当下故作委屈地捂着脸道: “小姐冤枉奴婢了,方才火盆里的火是突然燃起来的,奴婢也不知道。” “真的?”夏可莲半信半疑道。 绿莺忙点头信誓旦旦道:“奴婢瞧得真真的,肯定是有人跟小姐过不去。” 夏可莲冷笑一声,也不再追究,她已经看出了,田家的那个死老太婆和那个歹毒的大姑子特别不好对付。 以后她想要在田家过得好,总得使些手段。实在不成,就得依靠田孝安了。 正想着,外头已经响起了鞭炮声,有人高喊:“准备拜堂了~” 夏可莲闻声,诧异地问道:“田孝安的腰好了?” 绿莺也不清楚,不过她还是劝道:“小姐还是自己出去看看。” 夏可莲也只能盖上红盖头,让绿莺将自己扶出去。 夏可莲已经站好了,却也没听到新郎官到来的声音。蓦地,她只觉自己的怀里被人塞了一个什么东西进来,好像还有毛。 夏可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将怀里的东西扔出去,却被七手八脚地给按住了。 她听到一旁的田老娘训斥道:“抱好了,让这只公鸡代替新郎官跟你拜堂。” 一听到自己怀里的东西是公鸡,夏可莲瞬间头皮发麻,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人一把死死地按住脑袋,跪倒在泥地上,被迫完成了拜堂。 不远处的夏可钰同夏可画透过马车的车帘,见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夏可画看着眼前这一幕,是瞠目结舌,担忧地道:“二姐姐,怎么嫁了这么一户人家?” 夏可钰看着远处红嫁衣,跪倒在地的夏可莲,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淡淡地道: “凡事皆有因果。” 前世被压在那里受苦的,可是无辜的原身。这一世,她一定要叫夏可莲品尝一下自己酿下的恶果,体会一下什么叫作恶人自有恶人磨。 夏可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想起自己日后嫁了那个老头,怕是还不如夏可莲。 想到此处,再次忍不住红了眼。 “回去吧。”夏可钰对着车夫淡淡地道。 将夏可莲嫁到田家,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愿。日后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接下来,她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夏可钰带着夏可画回了府上,夏可钰美美地泡了个澡,随即穿了件凉快的冰丝长袍,舒服地躺在床上歇息,不时地翻一翻最近新得的话本子——《霍小玉传》。 青芽进来替夏可钰梳头,拿着梳子小心地将长长的乌黑青丝梳得是一丝不乱,还特意摸了茉莉花的头油,这才低声闲聊道: “小姐,那位堂小姐正在客房悄悄哭呢,被奴婢听到了。” 夏可钰眼皮子都没抬,只解释道:“没事,叫她哭。” 她已经帮夏可画想好了一条出路,但是成不成,她自己心里也只有五成的把握。 正说着,听到外头的粗使丫鬟来叩门:“启禀县主,褚国公来了。” 青芽闻声,抿嘴一笑道:“那奴婢就先退出去了。” 夏可钰嗯了一声,随手将话本子塞到了枕头下,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褚渊一进房间,嗅到的一股甜腻腻的香味。看到的就是女子安逸地坐在床上,衣着飘逸,一头如绸缎一般柔滑的青丝披在肩头,眉眼如画,宛若仙子。 他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夏可钰倒是主动道明了来意:“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褚渊嗯了一声,视线往下,便瞥到了女子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白嫩小脚。 他轻咳一声,规矩地避开了视线。 夏可钰坐在床边毫无察觉,她轻声问道:“太医院的陆判为人如何?”她想要听听褚渊的看法。 褚渊闻声道:“医术高明,不缺手腕,做事有底线。” 夏可钰点了点头,这句做事有底线,可是一个极高的评价。一个能做到太医院院判职位的人,周旋于皇宫各地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单纯的人。 夏可钰接着问道:“听闻陆判有个儿子,打娘胎里出生就瘸了一条腿,不知此人形貌如何,性情又如何?” 褚渊闻声,沉声道:“我叫人帮你去查查,明日给你答复~” 随即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调查此人做什么?” 夏可钰神秘兮兮地道:“保密。”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褚渊有些愕然,心又不由得软了下去。当下关心地问道:“今日你那庶妹成婚,如何?” 夏可钰挑了挑眉道:“你怎么关心这个?” 褚渊不由得哑声,跟她有关的事情,他都会关心。 夏可钰用调侃的口吻道:“放心吧,恶人自有恶人磨。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另一头的夏可莲,被逼着跟大公鸡拜了堂。 等到回到了婚房,田大娘又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前来,一个大娘拿着一个瓷碗,碗里装着几个饺子,要喂给夏可莲吃。 夏可莲有些嫌弃地吞了一个,咬了下去,才发现饺子是生的。她刚想吐出来,一旁的田大娘厉声训斥道:“不许吐!” 夏可莲吓了一跳,只得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 一旁的大娘则是笑眯眯地问道:“新娘子,这饺子是生的还是熟的?” 夏可莲恶心得要死,也只能勉强回答道:“生的。” 众人闻声都笑了,有人讨好道:“新娘子明年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田大娘这才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嘴里镶嵌的金牙。 夏可莲忍着满腔的恨意,田家想要她给生孩子,做梦去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噩梦与现实 一大早,夏可钰醒来后,神色颇有些疲惫。 连给她梳妆的青芽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关心道:“小姐昨晚没睡好?” 夏可钰点了点头,看着西洋镜中,女子姣好的容貌略显倦态。 大概昨日是田孝安的新婚夜。昨晚,她做了整整一晚的噩梦。 梦里,零零碎碎都是前世原身在田家经历的一切。 从成婚那日的被刁难,到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田大娘叫起来做家务。原身不会做这些农家活,就被百般刁难与责骂。 随即被田老娘逼着交出压箱底的嫁妆钱,被田大姐偷了陪嫁的首饰等等...... 一整晚的噩梦,让夏可钰没有歇息好,想起来就有些头疼。 其实,前一世,惨的不仅是原身,还有眼前的小丫鬟青芽,跟着原身陪嫁过去,也是受了不少折磨。 让她庆幸的是,这一世,她不用亲身经历这一切。相信今日,那个本来要设计自己姐姐的夏可莲,可以亲自品尝一下这些苦果。 想到此处,夏可钰的心情才好一些。 田家屋内 夏可莲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因为房间里被田大娘将那只鸡给搁了进去。她害怕得厉害,生怕那只鸡会啄自己。 而床上的田孝安腰疼,一直在哼哼唧唧,没有片刻的消停。 田老娘则是警告她说,花烛不可吹灭,烛尽方可上床。 夏可莲也不想让田孝安碰自己。结果就是洞房花烛夜,她蜷缩在了椅子上,就这样和衣睡了一晚。 事到如今,她只恨一点,就是那日在感业寺,被夏可钰那个毒妇给算计到了。 今日她所受的一切苦难,待到来日她爬上去后,一定要用十倍的报复回去,让夏可钰也统统品尝一遍。 “砰砰砰!” 天刚蒙蒙亮,田老娘就将门拍得邦邦直响。 夏可莲裹着衣服忙起身去开门,田老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如同看仇人一般。 随即冷脸不再理会,反而是往里走去,心疼地摇醒了田孝安问道:“我儿的腰还疼不疼了?” 田孝安迷迷糊糊地醒来,难受得皱眉道:“娘,还疼着呢。” 田大娘忙安慰地给自己的好大儿掖好被子,道:“我儿,莫要着急,为娘这就叫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说着,起身又换了张脸,板着脸对夏可莲教训道:“你,出来!” 夏可莲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能是忍气吞声地出去。 田老娘一出门,直截了当地道:“我儿腰闪了,要去请大夫,家里没有钱了,你把钱给我。” 夏可莲没想到,有人能如此直白地问自己要钱,语气还如此生硬。 当下脸色就有些绷不住,道:“需要多少银子?我也没多少钱。” 田老娘明显不信,嫌弃道:“我儿的腰闪了,怎么也不得花个十几两。你干脆给二十两算了。” “多少?” 夏可莲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二十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快半年的花销了,田家以为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冤大头。 田老娘顿时怒了,训斥道: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我跟你说,你嫁进了我田家,生是我田家的人,死是我田家的鬼,你的钱就是我们田家的钱.......” 旁边的田大姐也已经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问道:“娘,是不是这个小贱人不愿意给钱?若不是她,我弟也不会受伤。” 说着,瞪着夏可莲道:“你是给,还是不给?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便是打算用粗了。 夏可莲想起昨天被田大姐打了,有点害怕了。便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荷包,刚打算从中拿二十两银子,息事宁人。 岂料,田老娘眼疾手快,一把将荷包都抢了过去,道:“够了,够了,就这么多。” 夏可莲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顿时惊呆了。 田老娘拿了银子就往外走,夏可莲还想再去追,被田大姐五大三粗的身子给挡住了。 “你,快去做早饭!” 田大姐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可莲柔弱的身子,纤细的腰身,满脸鄙夷道。这些所谓的官家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点都不如她能干活。 将以时日,她的弟弟高中状元后,她肯定能嫁一户好人家,成为当官的娘子。 夏可莲忍不住反驳道:“不是还有我的小丫鬟吗?让我的丫鬟来做。” 田大姐冷笑一声道:“你的丫鬟我已经使唤去挑水了。你快去做早饭,一大家子还等着吃呢。” 说着,便如同监工一般,在后头紧跟着夏可莲。 夏可莲只得恨恨地穿着嫁衣,往那个破旧的厨房走去。 她虽身为庶女,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的家务,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眼下连生火都不会,自然是挨了田大姐的一顿奚落和嘲讽。 在厨房的烟熏火燎中,夏可莲抬起脸来,只有对夏可钰无尽的恨意。 在这里受苦受难的人,本应该是夏可钰的。 眼下她最恨的夏可钰在吃过饭后,推了今日所有的事情,躺在床上悠闲地开始补觉。 褚渊很快便让人查到了夏可钰想要的关于陆院判儿子陆和风的所有信息。 关于夏可钰的事,他都是尽可能地快,并且亲力亲为。 青芽瞧见褚国公来了,忙小声开口道: “见过褚国公,我家小姐睡着了,昨晚小姐做噩梦了,没睡安稳,这会正歇息呢。” 褚渊闻声,点了点头道:“那我等晚间再来。” 等到夏可钰午后醒来,青芽便告诉了她褚渊来的消息。 夏可画也知道夏可钰一直没睡好,也不敢来打搅这个姐姐。 只小心翼翼地道别道:“姐姐,我该回府去了。” 夏可钰拦住了她,安慰道:“你放宽心,就在我府上住下。我说过,你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说着,就派人去给夏家传口信,说是夏可画要在自己府上多住两天。 她这次要做的事情,是当个媒人,想要将夏可画许配给陆和风。 但此事能不能成,也得看二人有没有缘分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缘分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处处上心 夏可莲一大早去生火做饭,因为没有经验,烧糊了粥,连锅都烧黑了,被田大姐好一顿冷嘲热讽: “这就是官家的小姐!连个粥都不会煮!废物一个!” 眼看着夏可莲不服气,田大姐瞪眼训斥道:“别以为你还是夏家的二小姐,就算是,你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夏可莲只能强忍着怒意,告诫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朝一日,她真的要亲手弄死这个恶毒的女人。 等到吃完了饭,田大姐又逼着夏可莲前去洗碗。 夏可莲忍不住叫道:“绿莺,出来洗碗!”这些杂事,在夏家的时候都是由粗使丫鬟来干的。 岂料,田大姐不屑地道:“别叫了,你那个小丫鬟正帮我弟弟按摩腰呢。” 夏可莲无奈,只得亲自去刷锅。 眼下屋内的绿莺也听到了自家小姐叫自己的声音,不过她还是装作没听见,反而是努力用自己柔软的手给田孝安按摩,还不忘娇滴滴的柔声问道: “姑爷,这样可是舒服?” 田孝安贴了一剂膏药,腰没有以前疼了。绿莺的小手又极为柔软,当下舒服地道:“好了许多。” 绿莺则是越发尽力道:“让奴婢再帮姑爷揉一揉肩膀~”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在田家要想过得好,还得攀上田孝安。只要伺候好了这位姑爷,小姐也不放在话下。 也许有朝一日,她还能被抬个良妾,坐到府上蓉姨娘的那个位置。 想到此处,对于田孝安越发是曲意逢迎,话语间皆是讨好与勾引。 田孝安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就是碍于田家穷得叮当响,否则早就去夜宿花柳巷了。 他知道夏可莲是看不上自己的白衣身份,如今有个姿色不错的小丫鬟上道,自然是心领神会。 夏可莲干了一日的苦力活,等到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蓬头垢面地回到房内,看到的是绿莺同田孝安二人在嬉嬉笑笑,打打闹闹。 不时地挨挨蹭蹭,眼神明显是不清白。一看便知二人勾搭上了。 夏可莲强忍着一肚子的怒意,只冷冷地使唤道:“绿莺,去,给我打盆热水过来,小姐我要洁面。” 绿莺知道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夏可莲手中捏着,也不敢公然造次,忙灰溜溜地起身,去打水了。 田孝安也有些没趣,当下闭上眼假装假寐。 夏可莲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假意温柔地问道:“夫君的腰可是好些了?” 田孝安一时大喜,没想到自己勾搭小丫鬟,夏可莲竟然不怪罪她。也许日后他也可以一妻一妾,尽显齐人之福。 当下忙道:”有劳娘子关心,为夫的腰好多了。” 夏可莲上前给田孝安扇了两下风道:“夫君莫要劳累了,多休养几日。三皇子府上,我叫人去给你告假。” 田孝安想了想道:“那也成,给我请个三日。” 夏可莲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日后她便可以借着送饭的名义,经常出去三皇子的府邸。 她就不信,凭借自己的姿色,还引诱不到三皇子。她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到时候,田老娘也好,田大姐也罢,还有夏可钰和眼前这个愚蠢的田孝安,统统弄死。 眼下被夏可莲恨得牙痒痒的夏可钰,正在同褚渊一起交谈。 “这是关于陆和风全部的消息。”褚渊将一沓收集好的纸张递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仔细翻看,陆和风此人年近二十五。子承父业,从父学医多年,却并未进太医院做官。 反而是隐姓埋名,在外头开了一家普通的医馆。此人医术高超,平日里对于附近的百姓多加照料,免去了很多贫困者的医药费,可谓是医者仁心。 看到此处,夏可钰合上了纸张,不由得夸赞道:“瞧着倒是个不错的人。” 褚渊听了夏可钰在夸赞其他男人,不知为何,心头竟涌起一丝淡淡的不悦,只沉声不说话。 夏可钰觉察到气氛有几分压抑,当下诧异地抬头,看到褚渊的脸色有些不对。‘ 当下抿嘴一笑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当下便将夏家打算将夏可画带回去,要将她卖给一个老头一事说了出来。 又道:“上次我听陆院判说,他老娘在逼着孙儿娶亲,想着若是他们二人有缘分,也许能成。到时候也算是两全齐美了。” 若是二人不成,她也有其他法子将夏可画留在自己身边。 褚渊听了夏可钰的解释,脸色才好看一些。 当下从自己袖中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道:“睡前叫丫鬟给你搁在一粒在香炉里。” 夏可钰好奇地接过盒子,隔着盒子,都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当下问道:“这是什么?” 褚渊解释道:“这是安魂香,用沉香、白芷和小茴香制作而成。有助于睡眠。” 夏可钰便知,他是知道了自己昨晚做噩梦,没有睡安稳一事,才是送来了这安魂香。 有这样跟一个人对自己的事处处上心,她心头难免有些感动。 当下莞尔一笑道:“好。” 褚渊虽不言说,面色也和煦了许多。 当晚,夏可钰便叫了夏可画过来,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柔和道: “当然此事也得看你的意愿,你若是不愿意嫁,我肯定不会逼你。就算此事不成,你也尽管放心地住我府上,你爹那头,我来应付。” 夏可画身为一个闺秀,听到夏可钰同她讨论自己的婚事,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她却也知道比起嫁一个老头,自然是能嫁进身世清白的陆家要好上很多倍。 她清楚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她父亲执意要将她嫁给那个老头,只怕夏可钰也拦不住。 况且,她也不愿意一直住在夏可钰的县主府,白吃白喝。 当下揪着手中的手帕,只小声道:“姐姐为我考虑周到,可画愿意一试。” 夏可钰闻声,点了点头,安慰道: “好,明日我就让人去问问陆院判的态度。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成就成,不成的话,姐姐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夏可画见夏可钰说的真诚,当下红了眼眶。这个堂姐,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同声自相应 翌日,夏可钰派人将此事知会了陆院判。 陆院判大为感动,亲自前来府上给夏可钰道谢。瞧着夏可画乖巧的模样,也是越看越满意,夸了又夸。 夏可画越发羞怯,她却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等到夏可画离开,陆院判拱手道谢道: “县主大人好意,陆某感激不尽。” 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县主有所不知,这些年,陆某也不是没有给小儿寻摸一些名门闺秀。其中也不乏对我儿满意的。只是我儿和风性情古怪,若是他看不上眼的,陆某也没法强迫他。” 夏可钰闻声,便笑道: “此事好办,本县主这些时日夜间少寐多梦。听闻陆院判的儿子医术高明,本县主特意带着自己的堂妹一同前去请脉,还请陆院判带路。” 也算是找个由头去见陆和风,成与不成,面子上都保住了。 陆院判也极为满意地承诺道:“日后县主有何驱使,尽管开口,小的愿献犬马之劳。” 夏可钰还真有事情要麻烦陆院判,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她之前答应过刘掌柜,只要刘掌柜肯回来,便会请宫里头的御医为刘掌柜的病妻看病。 不过眼下,她并没有直接提出,暂时按下不表,只道:“有陆院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一次,不是通过褚国公府上,而是她在用自己的办法,笼络人心,给自己结识人脉。 隔天,夏可钰便带着夏可画和几个丫鬟坐上了马车,前去陆和风的医馆。 夏可画自然知道今日是自己的大日子,心下难免紧张,抿紧嘴唇,不时地揪着自己的帕子。 夏可钰替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瞧见她那张略施粉黛的清秀的脸,笑道: “莫要紧张,今日我们也就是去帮我看看失眠。” 夏可画闻声,懂事得点了点头。 陆和风的医馆,开在京城靠近京郊的位置。医馆不大,门口立着一块极为朴素的招牌,上头写着“和风医馆”四个古朴的大字。 任谁都无法将如此简陋的医馆同当朝太医院的院判联系上。 医馆的学徒见到夏可钰等人前来,忙上前迎接问道:“几位小姐有何贵恙?” 夏可钰淡淡地道:“我这些时日睡不安稳,特来寻找陆和风大夫~” 学徒忙心领神会地将夏可钰等人带到医馆内。昨日老爷特意吩咐了,今日会有小姐前来相看自家少爷。 夏可钰等人进入医馆,便看到一年轻大夫坐镇。此人头裹棕色布巾,一身月牙色长袍,面色温润,正在给一位穷苦百姓诊脉。 夏可钰知道,此人应该就是陆院判的儿子陆和风,当下用胳膊肘戳了戳夏可画,示意她看看人,有没有看得上。 夏可画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等到陆和风给那人开了药方,示意学徒带着那人去抓药,这才淡淡地扫了夏可钰几人一眼,眼中已是一片了然。 当下对着夏可钰等人问道:“是哪位要诊脉?什么病症?” 夏可钰忙应道:“是我,我最近夜间多梦,想着让陆大夫帮忙看看。” 随即还不忘介绍一旁的夏可画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可画~” 陆和风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只冷淡地道:“看失眠靠后。”然后招手示意夏可钰身后那个咳嗽的银发老婆婆过来把脉。 青芽闻声,有些忿忿不平。自家小姐可是当今的县主,谁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 况且,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个年轻大夫竟然让她们靠后,当下就想要上前去争论。 夏可钰却摇了摇头,示意青芽稍安勿躁。她们本就不是来看病的,还是让需要的人先来。 她们安静等的时候,蓦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听着似乎是有人来了。 一盛装打扮、满头朱钗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同奴仆。 女子边走边用手捂住了鼻子,满脸嫌弃道:“这是什么鬼地方,父亲怎么会让本小姐来这里?” 女子一张鹅蛋脸,倒是瞧着有几分姿色,一走进来就盛气凌人地打断了正在看诊的陆和风: “你就是陆和风?” 陆和风有些不悦地皱起眉问道:“你是?” 那女子用下巴示意旁边的丫鬟搭话,丫鬟便满脸骄傲地介绍道:“我家老爷是尚书左丞,姓余。我家小姐名唤盈盈。今日特意来相看。” 一旁的夏可钰倒是听懂了,原来这陆家一次性相看两家人,不免有些太侮辱人了。 想到此处,她便想要带着夏可画转身离开。 陆和风闻言,道:“余家约的,分明是下午。” 余盈盈有些嫌弃道:“什么下午,天气这么热,下午本小姐还要睡午觉呢,就现在过来。” 陆和风脸上已有愠色,只是强忍着不再搭理余盈盈,继续给那位银发老婆婆开药方。 余盈盈哪里被人这样怠慢过,她可是正四品尚书左丞的嫡次女。若不是父亲劝她,她怎么会屈尊来此地相看。 当下毫不客气地道:“听我父亲说,你腿有点问题?站起来我看看。”她可不愿意嫁给一个瘸子。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陆和风,当下只板着脸对学徒道:“阿九,送客!” 余盈盈没有达到目的,哪里肯离开,横眉竖眼跟学徒阿九吵了起来。 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抬了进来,有的是腿受了伤,有的是胳膊挂了彩。 “陆大夫,旁边村子的屋子突然塌了,这几人被砸到了,麻烦陆大夫帮忙。” 陆和风也顾不上其他的,忙开始查看那那几个的情况,对着阿九道:“阿九,快去拿麻布和伤药过来。” 余盈盈哪里见过这么多血,立马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陆和风则是开始给重伤的伤者针灸,封住出血的经脉。 阿九也忙着给其他人清理伤口,开始包扎。 陆和风一手给病人扎针,另一只手则是伸手道:“拿麻布过来~” 但学徒阿九根本腾不开手。 “快点,麻布!”陆和风看都不看,继续道。病人禁不起耽搁。 蓦地,旁边有人递了块麻布给他。陆和风注意到,这双手极为纤细,他诧异地抬头,看到的一张清秀的脸,女子脸上带了点小心翼翼。 陆和风微微一愣,接过麻布,开始麻利地清理伤口,继续道:“伤药。” 夏可画忙将伤药递了过去,这才局促地站在一旁。 夏可钰瞧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也许这二人有戏。这叫“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知。” 第一百四十章 夏可画留京 等到几个伤者被安置好,已经过了许久。 天气有点热,夏可画累得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陆和风抬起头松了口气,扫了眼夏可画,眼神不复之前的冷漠。反而是一瘸一拐地起身,往柜台走去。 余盈盈不知何时早已从外头遛了进来,见状,不满地小声嘀咕道:“还真是个瘸子。” 陆和风的脚步明显一顿,随即又挺直了脊背,继续瘸着一只腿坐了回去。 一旁的学徒阿九则是毫不客气地对着余盈盈等人送客道:“这位小姐,请~” 余盈盈满脸不情愿地离开,还不忘吐槽道:“一个瘸子罢了,拽什么拽~” 等到余盈盈离开,屋内似乎还在回荡着她的那句吐槽。 陆和风面色如常,只冷脸夏可钰等人冷淡道:“各位大小姐也看清了,我陆和风只是个瘸子,还请回吧。” 夏可钰闻言,看向了夏可画,想要看看她的态度。 夏可画冲着夏可钰果断点了点头,又羞怯地低下了头。夏可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淡淡地道: “陆大夫医术高超,我还等着让陆大夫帮我把脉看看失眠呢。我若是睡不好,我这小堂妹可得担心了~“ 陆和风闻声,微微一愣,便开始给夏可钰诊脉开药方。 隔日,夏可钰果然从陆院判那里得知,自己的儿子对这门亲事点头认可了。 陆老太太听了,也不再闹着要绝食了,反而是欢欢喜喜地准备迎娶孙媳妇。 陆院判府上的人简直是喜上眉梢,一刻不停地便要前来商量订婚的日子。 夏可钰闻声,反而是特意叮嘱陆院判府上稍安勿躁,不要走漏了风声。 自己则是亲自去夏家去找夏叔父。 夏叔父见到夏可钰,忙虚伪地客套道: “贤侄女,可画这些时日在你府上给你添麻烦了吧?放心,我这几日就带她回老家去~” 他已经找好了一家乡下的土财主,愿意出两百两银子娶自己的女儿。那可是整整两百两银子,都够他再开家铺子了。 夏可钰只冷淡地道:“此事不着急。我同可画也是有些缘分,想着若是能将她留在京城,再好不过了。” 夏叔父是个商人,凡事都讲究利益,哪里愿意到手的两百两银子飞了,当下为难道: “只是可画眼看着年纪不小了,一直待在外头也不是个事.....” 夏可钰这才不慌不忙道:“我想着也是,恰好这几日有户人家想要找个冲喜的小媳妇,我想着可画也许可以?” 夏叔父闻言,立马贪婪地道:“是什么人家?”万一是个什么大官人家,那他可就攀上好亲家了。 夏可钰早就料到了他这一出,反而刻意隐瞒道: “是户普通人家,这户的儿子在一家医馆里面当学徒,就是腿脚不大好,所以才一直没有娶亲。” 夏叔父一听到是普通人家,已经不感兴趣了,当下回绝道:“瘸腿的人家怕是不大好。” 夏可钰再次劝道: “正是因为这小伙子瘸腿,不好娶亲,所以求到了我门下,说是可以多出点银子,也想要娶个媳妇。” 夏叔父闻言,思忖半晌道: “我这几日就要启程了,那就三百两银子吧。若是他们出得起,这门亲事我就应了。否则我就要带可画回乡去了。” 夏可钰忙点了点头道:“我叫他们尽快凑出来,不耽误叔父回乡的行程。” 其实对于陆院判这种官职,京城里愿意花千金去请他诊脉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 区区三百两,对于陆家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但夏可钰十分清楚夏叔父的贪婪嘴脸,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家女子嫁进了太医院的院判家,怕是日后会如同吸血的水蛭一般,不停地向夏可画吸血。 夏可画又是个性格软弱的,只怕不敢拒绝自己的父亲。 所以她才刻意隐瞒,让夏叔父误以为女儿嫁的不如意。日后老家同京城山高水远,量他也不会再过多纠缠。 回去后,夏可钰便派人去跟陆家商讨,只道夏可画尚未及笄,婚事得年后再商议。 这陆家若是看好了,可以先出三百两银子作为诚意。 陆家哪里不愿意,立马派人送了五百两银子过来。 夏可钰见状,叫来了夏可画,将她同夏叔父的商议内容,都告诉了夏可画。 只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你爹爹是个什么人,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古人讲,父慈子孝。父亲这样子,你也不必讲什么狗屁孝顺。日后可得瞒着你爹,离你爹远一些。” 她知道夏可画不同于夏家的另外两姐妹。 夏可画看似木讷懦弱,实则是个明事理的人,心里跟明镜一般。也只有这样的人,她才愿意出手相助。 夏可画听了自己的堂姐给她讲了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感激不已,忙垂泪道: “姐姐待我的好,可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姐姐的话,可画一定会铭记在心。”、 夏可钰又将那多余的两百两银子也给了夏可画。 夏可画不肯收,只推辞道:“我住在姐姐府上,吃穿用度一切都是靠姐姐,这两百两银子就当是我报答姐姐了。” 夏可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傻瓜,叫你拿你就拿着。你姐姐我难道还缺这点银子?你还是拿好了,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若是遇到下人需要打赏的,也不至于拿不出钱,让人看了笑话。” 夏可画这才不好意思地将银子收下。 就这样,夏可钰又拖了几日,直到夏叔父要离京前一晚,前来催夏可画。 夏可钰才将那三百两银子拿了出来,却逼着夏叔父现场写下婚书。 时间仓促,又人生地不熟的,夏叔父也来不及去打听男方是个什么人家。 夏叔父没想到,自己来京一趟,女儿竟然能多卖一百两。哪里不情愿,立马写下了婚书。 就这样,夏叔父离京,留下了夏可画。 夏可画则是开始在和风医馆跟着陆和风当学徒。 陆院判听了,慌忙阻止道:“这不是在胡闹嘛。这可是我们陆家未来的少夫人,怎么能干这种苦力活?” 夏可钰倒是没有反对。夏可画能学一门手艺,是最好不过了。 最重要的是,夏可画自己也是愿意的:“姐姐,我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那日,夏可画说这话时的坚定眼神,历历在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夏可莲回门 田家院子 夏可莲租了辆马车,正打算带着田孝安回娘家去。 之前田孝安的腰伤一直没好,按理新婚小夫妻应该三日回门,二人便推后了。 眼看着马车要出发了,田老娘和田大姐二人却是一个箭步拦在了马车面前,田老娘板着脸道:“站住!” 夏可莲嫁到田家这些时日,已经快要被田家的人给逼疯了。做不完的家务,挑不完的刺,挨不完的挖苦。 偏偏田家的这两个女人极为难讨好,夏可莲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她特意给田老娘买了件新衣服,结果田老娘接过衣服摸了摸料子,试都不试,只皮笑肉不笑地道: “还不是花的我儿子的钱。” 气得夏可莲差点吐血,这可是出的她的私房钱。从她嫁过来开始,田孝安根本没有给过她一两银子。反而是田家拿了她几十两银子。 结果田老娘还如此恬不知耻。 她给田大姐专门买了一盒水粉,结果田大姐打开水粉盒子,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我呀?” 夏可莲太阳穴气得突突的,却还是努力保持冷静问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弟媳特意买来送姐姐的。” 田大姐一边收下了水粉,一边嫌弃道:“我皮肤这么好,哪里需要什么水粉~” 夏可莲看着眼前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粗糙,跟头野猪一般的田大姐,只能是继续保持着笑意。 眼看着田老娘拦住了马车,夏可莲已经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想装了。 反而是田孝安主动掀开车帘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田老娘示意田孝安下车,然后让田大姐麻利地爬上了马车,将夏可莲要带回娘家的东西都搬了下来,开始一件件地拆开查看。 一边查看还一边解释道: “儿呀,你年纪小不清楚,这有些女的虽然嫁了人,却可恶得很,像只老鼠一样,偷偷将婆家的东西搬到娘家去。” 田孝安听到此处,便默不作声了。 夏可莲听得差点气得晕过去,田家一穷二白,有什么可拿的?拿这些破旧的锅碗瓢盆回去让夏家人笑话吗? 她当下也装不了了,只冷冷地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备的回门礼。” 田老娘已经将东西拆开了,瞧见了是两只活鸡,当下脸色就不大好看。 夏可莲忙道:“这活鸡是一公一母,意为带路鸡,娘家是不能收的,需要由女婿带回去。” 一听到可以带回来,田老娘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一旁的田大姐已经打开了另一件礼物,见到是一头烧猪,立马大惊小怪道:“娘,你瞧,这可是一整头猪呀!” 夏可莲忙解释道:“娘和大家有所不知,这头烧猪送到我娘家后,到时候我爹娘会将头和尾都还回来的,寓意有头有尾。” 田老娘有些不情不愿地道:“这烧猪的肉,主要就在身子上。头和尾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对着田大姐道:“去拿菜刀过来,我给砍一半下来。” 夏可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旁边的田孝安跟个活死人一般,只知道出气,一句话都不肯说。 在田孝安看来,夏家有的是银子,根本不缺这点肉吃,拿过去也是浪费了。反而是他们家穷惯了,以前十天半个月的不沾一点肉腥。 这么大的烧猪,当然不能便宜了外人。 随即又开始挑挑选选,最后是烧猪砍了一半,四瓶烧酒成了两瓶,生果两篮变成了一篮。气得夏可莲直接上车,不想跟这家人多说一句话。 一路上,田孝安还火上浇油般劝道:“娘子莫要生气了,这些肉果,我们留下来吃,岂不是痛快。” 夏可莲没想到,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一表人才,结果胸襟抱负就只有一头烧猪那么大,当下气得差点心梗过去。 等到回了夏家,夏逢原嫌丢脸,早就借口上朝去了,躲着不肯见女儿女婿。 夏可莲见到蓉姨娘是抱头痛哭,似乎将这些时日在田家受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蓉姨娘早就料到了这一幕,这户人家是她当初特意为夏可钰挑选的,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就是为了折磨夏可钰。 谁能想到,最后嫁过去受苦的是自己的女儿,当下只得安慰道:“我儿,快别哭了。娘还有几件事问你呢。” 夏可莲这才用手帕擦了擦眼泪,道:“娘,你问,我听着呢。” 蓉姨娘问道:“你这些时日同那人同房了吗?” 夏可莲摇头道:“没有,他结婚那日腰伤了,一直卧病在床。” 蓉姨娘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道:“可不能掉以轻心,娘给你的避子汤收好了,你切记,嫁错人不可怕,嫁错人后还随便乱生孩子才是最可怕的。” 夏可莲这才道:“娘,我记住了。” 蓉姨娘接着道:“娘已经托人跟三皇子的乳母吱过声了,到时候你就借着送饭的名义过去,总是能遇到三皇子的。” 夏可莲终于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长舒了口气。 又不免抱怨道:“娘,田家那两个老太婆实在是太可恶了。” 蓉姨娘慢条斯理地道: “你只管笼络好你的丈夫,其他人不必管的。你娘我当初要嫁进来,你祖母也是看着我各种不顺眼,如今不也相处和谐。” 夏可莲点了点头。又道:“绿莺那个贱蹄子这几日不安分得很。” 蓉姨娘见状,冷笑一声道:“你去拜见你祖母,将绿莺给我叫进来,让我敲打敲打这个小浪蹄子。” 夏可莲这才欢欢喜喜地出去。 蓉姨娘见了绿莺,是话里话外的威胁,若是绿莺敢有二心,直接将她发卖到窑子里去。 绿莺不害怕夏可莲,却是最害怕这个笑面虎一般的蓉姨娘,当下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小姐。 蓉姨娘见状,最后叮嘱道: “若是小姐同姑爷同房了,你记得及时给小姐熬一碗滋补的汤药让小姐喝下,助小姐早日一举得男。” 绿莺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话虽如此,她却还是多了个心眼。 这蓉姨娘明明看不上田家,为何会让小姐多喝滋补生孩子的汤药?只怕此事有鬼。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子选秀 等到午后夏可莲和田孝安在夏家吃了饭,这才又坐着马车往回走去。 因为听了蓉姨娘讲,夏可画竟然被夏可钰留在了自己府上住,夏可莲一时恼怒不已,她本就心里不舒服,眼下越发难受。 她可是夏可钰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之前求了夏可钰那么久,夏可钰都没有让自己住到县主府。 如今竟让夏可画这个远方亲戚给住了进去,她怎么能不怄气。 一路上也不知道在心里诅咒了夏可钰多少遍。 等到她回了自己的婚房,打算补补妆,结果竟发现自己专门用来装首饰的小匣子竟然被人撬开了。 小匣子里面,可是有她娘给她陪嫁的几只金首饰和翠玉呀! 夏可莲气得脑袋瓜子嗡嗡的,直接拿着小匣子往后,对着田老娘和田大姐质问道: “谁拿了我的首饰?” 田老娘立马黑着脸道:“你这是什么说话语气?我可是你的长辈,哪里有人对长辈这样子说话?” 夏可莲往日里总是装得一副柔弱、善解人意的模样,但如今值钱的首饰被人偷了,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当下只冷冷地道:“娘,我的东西丢了,我当然应该过问一下。”说着,开始在两人脸上扫视。 一旁的田大姐眼神有些闪烁,故作嫌弃道:“谁愿意拿你的那堆不值钱的玩意儿。” 夏可莲没想到这堆人如此的不要脸,干脆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报官好了。” 田大姐一听到要报官,发现夏可莲是来真的,顿时有些慌了,嘴里嚷嚷着,都是一家人,何必报官。 田孝安这个时候也出来打圆场了,拉着夏可莲道:“就当是我娘、我姐想要试戴一下,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气得夏可莲直冷笑,这一家子的无耻,她算是见识到了。 最后她还是强行逼着田大姐将首饰给交了出来,才肯罢休。 只是这样一来,也彻底得罪了这位田大姐。田大姐看着这个弟媳,跟看仇敌一样。 至于夏可钰,她对于夏可莲在田家所有的遭遇,了如指掌。 前世的原身在田家,可是备受折磨。她不相信夏可莲会成为那个例外。 就让夏可莲好好享受这一切吧。 就在夏可钰准备歇息一段时间的时候,皇后娘娘突然请人邀她进宫闲谈。 夏可钰有些茫然,她实在不知道皇后召自己入宫是为了什么。 皇后面色慈爱,亲自替夏可钰倒了一杯茶道: “前段时间天气炎热,本宫便没有召你入宫,也有好些时日没见你了。” 夏可钰忙诚惶诚恐地接起茶杯道:“多谢皇后娘娘体谅~” 皇后如今瞧见夏可钰,就跟瞧见自己的亲女儿一般亲热,只温和地道: “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议。之前太子的那门亲事作废了,太子也将真实情况跟本宫说了。此事多亏了你帮忙周旋,否则太子声誉不保。本宫是真的很感谢你~” 皇后这番话说的极为诚恳,眼神中流露出的也满是真诚。 夏可钰忙推脱道: “我也不过是偶然发现的,那时皇后娘娘不在宫里头,靠着他们两个男人发现也不大可能。不过是无心之举。” 皇后娘娘对于夏可钰的不居功也极为满意。 当下命人拿了一叠精美的画册过来,这才道明了意图:“如今本宫已经回宫,太子的亲事也得提上日程了。本宫同陛下商议,这半个月,给太子选几个秀女出来。” 说着,将画册递给了夏可钰,笑道: “本宫对于你看人的水平是极为满意的,这本册子你拿回去看看,等到这个月月底,秀女们就会进宫,到时候,你随同本宫一起来选人。” 夏可钰故作镇定地接过了册子。 大概是姜淑雅的事情给皇后和太子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这次才非要叫自己来掺和进来。 皇后身侧的嬷嬷还特意给夏可钰讲了讲这选秀的流程。 这太子选秀不同于皇帝选秀,只在小范围内进行,一共三百人。能够入选的女子,几乎都是正七品以上官员家的闺秀。 这选秀的第一步,先由宫里头的嬷嬷负责,将这些秀女中过高过矮,过胖过瘦的全部都剔除出去。这已经筛选掉了一半的人。 这第二步,余下的一百五十人,有宫里头的太监查看秀女们的五官、发丝、肌肤、腰肢、肩颈、后背,只需不符合要求的,再次筛选下去。这下至少又筛选出去了一半的人。 这第三步,在余下的七八十人中,命令秀女们挨个报出自己的籍贯、年龄和姓名,将其中口齿不流利的、音色不好的女子都刷下去。 这第四步,则是观看女子的走路姿态,由有经验的嬷嬷将秀女们带到密室,仔细查看一些私密之处。这一步下来,筛选下来的便只有三十人了。 这第五步,是让这三十个秀女住在宫里头一个月,借此来查看女子们的性情、才情和为人处世的作风。 夏可钰听到此处,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这宫里头选秀女,竟然有如此多的门路。 夏可钰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十人中,同皇后娘娘一起,选出九人出来。 这九人中,太子妃一名,侧妃两名,太子嫔六人,以充东宫。 皇后还不忘安抚道:“可钰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我们都不是外人。” 夏可钰连忙道谢,其实已经在记忆中搜肠刮肚,拼命回想前世太子的那些所谓嫔妃了。 等到夏可钰抱着画册回了自己的府上,便看到褚渊已经领着太子殿下在门内候着了。 “这是?”夏可钰不解地问道。 褚渊倒是面色淡淡,示意太子郑睿道:“自己同你舅母讲。” 太子郑睿脸色微囧,虔诚地拱手行礼,这才缓缓道:“相信舅母已经知道了母后要为外甥选秀一事。” 夏可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太子郑睿这才接着道:“外甥想求舅母一件事,还望舅母答应。” 此话一出,夏可钰心里也有点估量了。当下只淡淡地道:“你说吧,我看情况决定答不答应。”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拒绝太子 太子见夏可钰态度坚决,当下只得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番参与选秀的秀女中,一人是正一品内阁首辅大学士的女儿沈清欢,此女才情颇高,外甥一向仰慕。若是可以,还请舅母将此女定为太子妃。” 夏可钰听到此处,眨了眨眼,缓慢地回忆道:“内阁首辅大学士.....沈清欢.....才女......” 这些关键词在夏可钰的脑海中慢慢拼凑了起来,还真叫她想起来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在原身的记忆中,太子妃是姜淑雅,但有一个太子侧妃确实叫沈清欢。 前世的太子因为重重事情,为皇帝所不喜,被皇帝分配到了外地去平息吐蕃的战乱,结果是兵败被俘虏。 本来高高在上的太子,也沦为了大郑国众人的笑柄。 而前世的太子侧妃之一的沈清欢做的事情却让人有些一言难尽。此女确实是才华横溢,却也自视过高,性情颇为自傲。 自己的丈夫兵败沦为阶下囚后,沈清欢不仅不关心安慰自己的丈夫,反而是写下了多篇讽刺太子懦弱的诗文。 因为此女却有几分才情,所以这些诗文在朝廷内外广为流传。 太子本就不好的声誉更是雪上加霜,更是被无数的政敌拿来攻击太子。 夏可钰甚至怀疑,前世的太子自尽,跟他挚爱的沈清欢给他这致命的一击,有很大的关系。 想到此处,夏可钰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也许太子确实仰慕沈清欢,沈清欢也确实才情过人,但这样的人,却不是做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想到此处,夏可钰沉声回绝道: “此事我不能贸然答应你,今日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也是要辅佐你登上大位的人,此女的性情人品如何,我必须得考察过再做决定。” 太子听了夏可钰的话,耷拉着脑袋,难免有些沮丧。 夏可钰顿时觉得自己很像那种折子戏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过她还是淡淡地道:“我的这番话,还望太子回去多思忖思忖。” 一旁的褚渊见状,对着太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太子只得委委屈屈地拱手道:“叨扰舅母,外甥告辞~”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太子离开,夏可钰看向一旁的褚渊没有走,当下挑眉问道:“你该不会是留下来劝我的吧?” 褚渊摇了摇头道:“钰儿这么做,自然有你这么做的道理。我相信你。”只怕夏可钰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可钰心底这才觉得安慰了几分。 褚渊望着夏可钰,眼神变得柔和一些,沉声道:“最近辛苦你了。” 夏可钰有些不习惯他这个样子,笑了笑,打了个哈哈道:“谁叫我就是闲不下来呢。” 她本就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况且,她还有自己的正事要做。 褚渊闻声,盯着夏可钰的眼眸越发柔和,主动牵起夏可钰的手道:“你清闲一些也没有关系,凡事有我。我可以保你此生大富大贵。” 这是他当初承诺过她的誓言。 夏可钰感受着褚渊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清气,在缓缓滋润着她受伤的心灵。 有几个瞬息,她甚至有点恍惚了。她觉得褚渊似乎看透了自己。但转眼她又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不可能,她到目前为止,都是谨慎做事,不曾露出一点破绽。任凭褚渊他多智近妖,也不可能比得上她这个真正的妖精。 想到此处,她才堆起一抹笑意道:“好,那我就全靠你了。” 褚渊也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夏可钰特意叫来了白潇潇,两个人一起评点着这些选入宫的秀女。 对于这位沈清欢,白潇潇也有些印象: “此女七岁便传出了才名。她不大参与京城贵女们的宴会,一向只醉心书画,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下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白潇潇想起了自己被沈清欢有意无意鄙视过的往事,当下瘪了瘪嘴,问道:“可钰打算评选她为太子妃吗?” 夏可钰笑道:“评选太子妃的决定权在皇后手中,我不过是被拉过去凑个人头罢了。” 此事牵扯太大,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决定的。 白潇潇闻言,也笑了起来。随即嘟囔抱怨道:“自从我及笄礼后,府上也收到了一些求亲的帖子。我瞧着我爹娘是非要将我给嫁出去了。” 夏可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此事不急,若是你有合适的人选,我也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白潇潇是郡主,按照大郑国的律例规定,郡主和公主一般,她的丈夫郡马爷是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的。 所以这有本事的男子一般是不会屈居去做郡马,能吸引来的只怕是一些纨绔子弟。把关尤其重要。 听到合适的人,白潇潇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羞涩,不自觉地想要往窗外看看,生怕被那位教书的夫子听到了。 转眼一想,他的那件深蓝色长袍,自己一直没有还他。 当下急忙否认道:“谁有合适的人了。” 随即又摆手岔开话题道:“算了,给你看看我这些时日得到的翠玉镯子。” 等到二人研究了一会镯子,眼看夏可钰有些乏了,白潇潇便告辞准备回去了。 白潇潇出了院子准备回府,恰好是见到了卢阳从外头进来。 卢阳一见到是白潇潇,忙守礼地退让在一旁,低头微微欠身表示恭敬,随即便准备离开。 上次卢阳已经记住了,这位姑娘是高贵的郡主身份,不是他这等草民能冲撞的。 白潇潇也认出了眼前衣着朴素的白面书生,正是上次替自己解围的那人,她犹豫再三,开口道: “站住!“ 卢阳闻声,转过头去,拱手道:“不知这位郡主有何贵干?” 白潇潇向来是不同这些外男交谈的,当下对着丫鬟芳儿道:“芳儿,拿二十两银子出来,给他。” 芳儿也不多问,从香囊中拿出了二十两银子,带了点傲慢地道:“给你。” 卢阳抬眸扫了眼银子,眼中露出了几分冷漠,随即又垂下了眼眸,不解地道: “这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子妃人选 白潇潇听了卢阳的质问,当下不无高傲道:“上次那件事.....” 提到此事,她心底有些羞怯,顿了顿,表面又强装镇定道: “算是补偿你的那件衣裳。” 卢阳闻声,拒绝道: “一件新衣也不过才区区三百文,更何况我那件破衣穿久了。值不了这么多钱。” 白潇潇性子单纯,又有些耿直,当下生硬道:“叫你拿,你拿了便是。” 卢阳干脆地拱手道: “恕在下不能从命。若是可以,郡主将小可的那件旧衣还给我便是。” 白潇潇有点心乱,她很少跟人这样聊天拉拉扯扯却不达目的。当下梗着脖子撒谎道: “衣服我已经丢了。” 其实衣服并没有丢,她一直收在马车的匣子内,但她不知该如何归还,下意识地便撒谎了。 卢阳听到此处,洒脱道:“既然丢了,那就丢吧。此事郡主不必放在心下。” 随即只微微一颔首,转身往里走去。 白潇潇瞧着卢阳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几分烦躁。这个书生实在是固执,叫他拿银子他也不拿,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到底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早知道,将他的那件破衣裳还给他算了。可是方才自己说衣裳已经丢了,也不好再归还。 白潇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头,夏可钰将画册上的秀女过了一遍,倒是真让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毕竟原身在田家的时候虽然已经落魄了,但这田家村的人自认自己是皇城根下的老百姓,那自然是不能同于一般的老百姓。 加上田家村很多人的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在宫里头和京城的贵人们府上做下人。 故而对于朝内上下以及皇宫的很多消息,是极为熟知。 田家村人的茶余饭后,就是谈论这些贵人们的八卦。 眼看着选秀的日子到了,夏可钰也盛装出席,身着盘金彩绣云烟裙,尽显高贵华丽。 头上却只戴了简单的金钗,极为低调。 今日是太子选秀,她相信秀女们必然少不了争奇斗艳,她还是避其锋芒,低调些好。 除了夏可钰,皇后娘娘还邀请了京城的一些宗族贵妇前来参加。令夏可钰意外的是,宁贵妃竟然也来了。 自从皇后回宫,三皇子在皇帝那里受挫后,宁贵妃便不复之前的张狂,日常对于皇后也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见到夏可钰前来,皇后娘娘难掩喜爱之色,示意夏可钰坐到她身边来,亲切地道:“过来辛苦了。” 夏可钰只得客套道:“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应该的。” 这一份来自皇后的恩宠,难免有些羡煞旁人。 等到选秀正式开始,环肥燕瘦的秀女们鱼贯而入。这三十个秀女分成了几人一组,挨个向各位贵人们问好。 皇后娘娘瞧着满意的秀女,便会多问几句。 这皇家选太子妃,容貌自然是第一等的。其次便是口才、才艺。这若是有才艺的秀女们,也可以申请展示。 前世的夏可莲正是凭借着出色的琴技,才能被宁贵妃看重,被选为了三皇子的侍妾。 夏可钰仔细查看着画册上的名字,和真人一一对照。 果不其然,第二组秀女中,一女子一身月牙色绣竹梅兰素色长裙,眉眼淡然中又带了几分孤傲。举止有一股特属于读书人的书卷气。 在众人之中,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意味。 “拜见各位贵人,小女名唤沈清欢,家父是正一品内阁首辅大学士沈殿。” 女子开口,声音淡然清冷,却又不失礼节。 皇后娘娘对这位传闻中的才女早有听闻,当下面露喜色,温和地问道:“你这名字挺有意思,不知是何来历?” 沈清欢只微微福身道:“回禀皇后娘娘,不过是清欢如水澄碧透,花开时节岁月静。” 皇后娘娘果然对于沈清欢这个不争不抢,淡然的性子很有好感。 当下示意人留牌子,留下了此女。 这三十人中,按律只能留下九人。皇后除了沈清欢外,也只挑选了褚家旁系的一个秀女。 夏可钰瞧见人选中,有一秀女名唤叶衣棠,是羽林将军的嫡女。 前世此女也是被选为太子侧妃之一,前世太子自杀后,此女也殉情了。 可以说,这是前世太子的一个太子妃和两个侧妃中,唯一一个对太子有情有义的人。 夏可钰只默不作声,果然在第六组的秀女中,看到了叶衣棠。 叶衣棠身形苗条,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小女名唤叶衣棠,是三品羽林将军叶坚的女儿。”叶衣棠落落大方,又失简洁有力。 前世的叶衣棠也被选为了太子侧妃,说明肯定有人选择了她,所以夏可钰并没有插手。 果然,总督王夫人看到叶衣棠后,笑着道:“我看呀,这宫里头需要个有精气神的人。” 便是示意皇后娘娘留牌子,皇后娘娘也没有反对,此女便留了下来。 按照一般的惯例,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就要从方才的这三人之中诞生了。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没有什么出挑的秀女,那便是要等下午的才艺展示才能定夺了。 等到正午时分,秀女们都被带了回去。而夏可钰等人则被请去用膳休息。 皇后娘娘特意将夏可钰带到了自己的寝宫,问道:“可钰,你瞧着,若是本宫将沈清欢定为太子妃,如何?” 夏可钰知道,沈清欢性子淡然,看来是入了皇后娘娘的法眼。 夏可钰当下只客套道:“皇后娘娘已有定夺,可钰不敢造次。” 皇后是个聪明人,已经听出了夏可钰话中的意味,当下道:“可钰有什么话,不必拘泥,尽管直言。你我都不是外人。” 夏可钰闻声,忙福身道: “既然如此,可钰也就斗胆直言了。沈小姐容貌一绝,才华出众,自然是惹人喜欢。不过可钰觉得,选太子妃最重要的能够辅佐太子,将来也能处理后宫事务。” “我瞧着沈小姐似乎,不大适合这些俗务。” 皇后娘娘听到此处,问道:“那可钰心中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是谁?” 夏可钰淡淡地道:“叶衣棠。” 皇后娘娘闻声,微微皱眉,似乎对于夏可钰的话不太赞同。 在她看来,沈清欢淡然大方,有世家女的风范。而叶衣棠似乎是个粗人,况且她的父亲三品羽林将军的官职也有些太低了。 皇后娘娘正犹豫之际,听到宫女来禀:“皇后娘娘,秀女们那里,似乎起了冲突,还请娘娘前去~” 皇后娘娘闻声,忙招呼夏可钰一同起身前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秀女们的争吵 这些秀女们住在宫里头的储秀宫,就是为了这几日的选秀。 之所以安排她们住在宫里头一个月,也是为了考察秀女们的为人处世和性情如何。 储秀宫 沈清欢轻蔑地望着一个秀女,指责道:“你的琵琶声太嘈杂了,打扰到我练字了。” 这位秀女的门第自然是比不上正一品内阁首辅大学士的,被人这样一顿指责,当下只得低着头唯唯诺诺。 只是,秀女中也有毫不忌惮沈清欢的人,当下站出来反驳道: “沈大小姐,你献艺的是书法,想要练字当然可以。只是我们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学习的乐器,眼看着献艺的时候到了。自然是要提前练习。” “况且你都被留了牌子,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总得再加把劲。” 沈清欢一直是一副极为高傲谁都看不起的模样,早就惹得众人不喜。 当下也有其他秀女们纷纷出来应和道: “沈小姐不让夜晚练习,不让早上练习也就算了,这大白天的也要管?” “献艺的就在这三日,总得抓紧时间练习。” “是的呀,再不练一练,琴技都生疏了。” “对呀,我娘说了,这临阵前磨枪,不亮也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气得沈清欢那张高傲白皙的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 当然,也有人献艺的是茶艺或者对弈和画画之类的,自然也希望能清净一些,不被人打搅。 这些秀女们则是在为沈清欢说话。 皇后娘娘同夏可钰早已经从宫女们的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但是皇后娘娘一直没有出面,就是想要看看沈清欢会如此处置这起冲突。 沈清欢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当下冷冷地训斥道:“你们如何,我是不管。总之不能打扰到我的清净。” 这是一下子敌友都不分了。 秀女们并没有被她恐吓住,反而是继续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话里坏外都是对沈清欢的不满。 皇后娘娘见状,难免对于沈清欢这样的处置有些失望,该是她露面的时候了。 一旁的宫女忙朗声警示道:“皇后娘娘驾到~” 诸位秀女听到皇后娘娘来了,忙住了嘴,齐齐地福身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一贯地雍容大气,颇具威严地问道:”秀女们在后宫,理应是温婉谦让,一团和气。怎么吵吵嚷嚷的?!” 此话一出,秀女们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褚绮,你来说。”皇后娘娘对着褚家旁支的秀女问道。 褚绮见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听了之后,对着沈清欢问道:“沈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清欢照例是一副淡然高贵的模样,耿直地道: “回禀皇后娘娘,清欢不过是感慨,偌大的后宫,容不下清欢的一张书桌。” 这话说的让夏可钰都有些惊诧,这位沈小姐也实在是太大胆了。这样的话,都敢当着皇后的面说。 这不是在公然抱怨后宫容不下她吗? 皇后娘娘明显也是被沈清欢的话惊到了,但她毕竟是上位者,还是长辈,不好同沈清欢直接反驳。 当下转过头,面色和气地对着一旁的夏可钰道:“可钰,你认为沈小姐说的如何?” 夏可钰忙福身回道: “可钰曾经听过佛经中的一句话,叫‘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可钰觉得,只需心静下来,天大地大,哪里都是书桌。” 这还是她当初做野狐狸时,偶尔偷跑到山上的寺庙里。听秃头和尚提过的一句诗。 皇后娘娘曾在感业寺修行多年,对于佛法颇有造诣,听了夏可钰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这是禅宗六祖惠能的诗句,其中有大智慧。” 随即又对着沈清欢和蔼地问道:“沈小姐觉得呢?” 任谁都能听出,皇后娘娘还是起了爱才之心,这是在给沈清欢台阶下。只需沈清欢低个头认错,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沈清欢听了夏可钰的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直截了当地道: “不知道这位永安县主读过几本书,这书上说了,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古人又云‘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在仙居’。” “可想而知,这读书还是须得静下来。” 这样公然的不给夏可钰面子,让众人在一旁替她捏了把汗。 连皇后娘娘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她方才刚夸赞了夏可钰,沈清欢就直接反驳夏可钰,这不是在公然打她的脸吗? 这位沈家的大小姐也有些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夏可钰闻声,反倒是眉眼一挑,笑盈盈地主动承认道: “沈小姐大才,夏某人才学疏浅,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任谁都听出了夏可钰话语中微微的讽刺,但偏偏沈清欢没有听出来,反而是淡然地看向夏可钰,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读书少的表情。 看得一旁的皇后都忍不住想扶额,感叹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看走眼了。 要不是夏可钰提醒,差点就将沈清欢定为了太子妃。 皇后娘娘正想要处置沈清欢的出言不逊,夏可钰却阻止了她,反而是看向一旁的叶衣棠,主动开口道: “叶小姐,请问若是你,该如何处置这种情况呢?” 叶衣棠被夏可钰突然点到名字,有点尴尬地推脱道:“叶某人是个粗人,读书也少......” 夏可钰笑道:“叶小姐不必拘束,尽管直言。” 叶衣棠也不在推脱,稍稍一想,落落大方地道: “照我看,既然诸位秀女中有人是需要静下来练字,有人是需要练习乐器。那不如将个人需要练习的时辰都记录下来。” “需要静的时候,便让大家都安静下来。这需要练习乐器的时候,则是让大家都练习起来。” 想到此处,她又补充道:“这乐器太过也会嘈杂,所以大家还是错开时辰练习得好。” 听了叶衣棠的话,秀女们都点头表示满意。 皇后娘娘也一脸欣慰,想不到,这位叶家的小姐竟如此聪明,看来,她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获得安慰 一场秀女们的风波就这样被叶衣棠给解决了。 等到回了皇后的寝宫,皇后娘娘还不忘安慰夏可钰道: “可钰呀,那位沈小姐说的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本宫原本是看她多读了几年书,赏识她的才华。谁能料到她竟如此出言不逊。” 毕竟谁都知道,夏可钰是褚国公未过门的妻子,也就等同于当今太子未来的舅母。 太子的侍妾们,多多少少都给夏可钰点面子的。 夏可钰摇头笑道:“不会,沈小姐说的也没错。可钰确实没读过几本书。” 皇后娘娘拉着夏可钰的手,不无感慨道:“你是个少见的实诚人,渊儿娶了你可是有福了。” 说着,特意赏了夏可钰一支冰润的凤钗发簪来作为安慰。 有赏赐拿,夏可钰自然是开心的,高高兴兴便将皇后给的赏赐戴了起来。 午后的秀女才艺展示,沈清欢展示了一手的好书法。只是这一次,皇后娘娘并没有夸赞她,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叶衣棠则是表演了剑舞,她的剑舞灵动飘逸,又不失力量。得了皇后娘娘的夸赞“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夏可钰对这位叶衣棠也极有好感,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难怪前世太子自尽后,她会随着太子自刎而死。 余下的秀女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有两人被留下了牌子。 其余的二十人,则是等待着明日再展示。 等到夏可钰回府歇息后,晚间,褚渊又特意带着太子过来了。 太子一见夏可钰,忙讪讪地给夏可钰请安,然后赔礼道歉道: “外甥替沈小姐,给舅母赔个礼,还望舅母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还拿出了一尊手掌大小的汉白玉狮子给夏可钰作为道歉的礼物。 看来,太子也听说了今日沈清欢嘲讽夏可钰没有读过几本书的事情了。 夏可钰很想立马乐滋滋地收下了这尊汉白玉的狮子,皇帝和皇后赏赐的东西不好变卖,但太子送的礼物是可以拿出去变现的。 夏可钰心底欢喜,面上却淡淡地道: “沈小姐快人快语,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样看,沈小姐也确实不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太子的礼物还请收回吧,你之前的请求,恕我不能答应。” 太子听了也急了,忙拱手劝道:、 “礼物是来孝敬舅母的,只需舅母收下,外甥心里就高兴了。至于太子妃的事,舅母有先见之明,一切都听舅母的定夺。” 经过了这一出事,他也算是看清了,沈清欢这样孤傲耿直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做太子妃。 夏可钰便强装镇定地收下了礼物,还不忘叮嘱道: “宫里头一些腌臜手段层出不穷。太子若是真心想要保护沈小姐,还是不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让她泯然众人矣,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太子闻声,微微一愣,也想清楚了夏可钰话语中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道: “舅母教诲,外甥一定谨记。” 这才告辞离开。 太子离开后,褚渊却没有离开,反而是仔细观察着夏可钰。 夏可钰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褚渊闻声忍不住勾了勾嘴唇,安慰道:“今日沈小姐公然让你下不来台,钰儿不会不高兴吗?” 夏可钰有些无奈,怎么每一个人都觉得她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当下只得老老实实道: “她又没说错,我确实是没读过几本书。”她一个野狐狸,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读书不多很正常。 褚渊无奈地笑了笑,第一次发现,夏可钰虽然聪慧,但性情实在是质朴,没有什么坏心思。 日后,他可得保护好她。 当下调转话题问道:“这尊汉白玉的狮子你可喜欢?” 夏可钰拿起狮子来,掂了掂重量,并无掩饰道:“想来能卖不少银子,值钱的东西,谁不喜欢?” 随即又吐槽道:“不过狮子挺可怕的,我可不喜欢。” 她做狐狸五百多年,原来还被一头凶猛的狮子追过,好不容易狮口脱险,自然不会喜欢狮子。 褚渊闻言,心念一动,想来她若真是一只狐狸,怕狮子这种猛兽,也是情有可原。 那么,她会喜欢什么呢?想到此处,不由得出了神。 夏可钰瞧着褚渊似乎出神了,当下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褚渊摇了摇头,只关切地道:“这大热天的,忙了一整天累了吧,早点歇息。” 话虽如此,但却又不忍离开。反而想要多看看她。 他白日里多公务,也不好公然见她。只能是晚上来看看她。 夏可钰本想着临睡前再看看自己的话本子,最近她开始看白潇潇推荐给她的《柳毅传》,刚刚看到了柳毅和龙女初遇。 因为太忙,一直没来得及看后续结局。 见到褚渊不走,她有些无奈,想要赶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夏可钰犹豫再三,开口道。 褚渊带了点期待地看向夏可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夏可钰故意打了个哈欠道:“你不累吗?” 褚渊反而是误会了,心底满是感动,摇头道:“我不累。” 夏可钰有点无奈,到底怎么能将人给赶出去,让她好看两页话本子睡觉呢?她明日可还要早起进宫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然,在褚渊看来,是两个人在含情脉脉。 就在夏可钰忍无可忍,准备开口赶人的时候,褚渊蓦地起身,郑重地在夏可钰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柔道:“早点歇息~” 随即果断转身拂袖离去。 夏可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叫什么事。 出了夏可钰闺房回府的褚渊,只觉今晚夜色迷人,清风拂面,格外醉人。连走起路来,都不免觉得脚步很有力,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跟着后面的赤炎忙追了上去,今晚的公爷,瞧着似乎心情格外得好。 想来是见了这位县主的缘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同宁贵妃争锋 翌日 夏可钰在宫里头又待了一整日,秀女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博得众人的青睐。 夏可钰仔细翻看着秀女册,其中一个名叫“宋安晴”的名字让她觉得很耳熟,一时半会她却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但夏可钰很清楚,能在原身记忆中留下印象的人,一定是在前世发挥了重要作用。 等到这位宋安晴出现时,夏可钰便打起几分精神,仔细端详着此女。 此女自称是宣州知府的女儿,身形瘦削,瞧着是眉清目秀,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 宋安晴表演的是长袖舞,体态婀娜,舞姿曼妙。只是此女身子骨弱,到底是有点撑不起,能看出舞蹈中的生涩来。 不过这最后一组秀女中,也只有此女的家世、才学和容貌能拿得出手。其余秀女要不是家世太低,要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亦或者是性格唯唯诺诺。 夏可钰知道,皇后娘娘应该会选择此女来拉拢宣州知府。 果然,皇后娘娘看完此女的舞姿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身侧的嬷嬷给此女留牌子。 千钧一发之际,夏可钰扫了眼旁边的宁贵妃。这次选秀中,宁贵妃一直一言不发,让人搞不懂她来的是为什么。 只是眼下,宁贵妃的神情似乎舒缓了许多,瞧见宋安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夏可钰本来一直堵塞的思路突然清晰了起来,她终于想起这位宋安晴的名字为何如此眼熟了。 前世的宋安晴被选入太子府,成为太子身侧人后,却一直在刺探太子一方的秘密。 宣州知府实则一直是三皇子手下的人。前世的三皇子登基后,宣州知府便以从龙之功,被封为了正一品的官职。 夏可钰猜测,今日宁贵妃前来,大概是为了保这位宋小姐能够顺利晋级。 想到此处,夏可钰抢先皇后一步开口道:“这位宋小姐瞧着年龄似乎不大?” 皇后诧异地看向夏可钰,却摆手示意嬷嬷稍等,等夏可钰问完话。 宋安晴甜美一笑,福身行礼道:“回贵人,小女堪堪满十四岁。” 夏可钰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学习这长袖舞几年了?”一边说着,一边瞥向一旁的宁贵妃。 宁贵妃果然没有之前的气定神闲,反而是狐疑地看向夏可钰,不知道夏可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宋安晴听到夏可钰的问话,犹豫再三,还是回答道:“小女自幼开始练习这长袖舞。” 夏可钰闻声,“哦”了一声,随即故意皱眉,诧异道:“是吗?” 宋安晴闻声,有点心虚得红了脸。其实她本来擅长的是弹琴,只是听闻这次选秀女中,很多的秀女都琴技高超。以她的琴技不一定能脱颖而出。 于是听人指点,干脆另辟蹊径,去临时学了长袖舞。 夏可钰印证了自己心头的猜测,只淡淡地道:“我瞧着不像。” 皇后娘娘也看出了,这位宋小姐是在撒谎。当下脸色微微不悦。 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宁贵妃突然悠悠地开口道: “嫔妾瞧着,这位宋小姐虽舞姿一般,但胜在颇有天赋,不如就将她留在宫里头,给嫔妾解解闷。” 宋安晴来之前,就听父亲说了,若是选秀的出了什么岔子,可以求助宫里头的那位贵妃娘娘。 听到宁贵妃的话,当下大喜,忙跪倒在地道:“多谢娘娘成全~” 太子的侍妾一共九个名额,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名额。 按理,这宁贵妃一直都没有留下任何人,这个时候开口,皇后娘娘怎么都应该是留下此女,给宁贵妃一个面子。 毕竟众人皆知,当年的宁贵妃便是凭借一支婀娜多姿的惊鸿舞惊艳四方,拔得头筹。 皇后娘娘自然也乐意给宁贵妃这个面子。 只是,夏可钰再次主动开口,她莞尔一笑道:“既是贵妃娘娘同她有缘,不如就将此女赐给三皇子。” 宁贵妃闻言,那双眯起来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狠毒。 不过她毕竟是见惯了世面,镇定道:“永安县主此言差矣,此番是为太子选秀,不必牵扯到三皇子。” 皇后娘娘对于夏可钰这样丝毫不给宁贵妃面子,也大为诧异。 不过她知道夏可钰这样做,必然是有缘由。当下出声打圆场道:“既然如此,还是让此女回去再练习两年再说吧。” 这便是撂牌子了。 本来已经急着道谢的宋安晴脸色一白,没想到自己竟然落选了。 宁贵妃则是脸色铁青,很想拂袖而去。她没想到皇后和夏可钰这两个贱人公然不给自己面子。 若是当初皇后没有回宫,这后宫之主可还是自己!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只能继续坐在原地,强装镇定。 夏可钰一点都不怕宁贵妃的愤怒和报复,她之前一直谨小慎微,安分守己,宁贵妃和三皇子照样是没有放过她,反而是在她的酒楼上做手脚。 对于这种豺狼虎豹一般的人,一味的躲避是没有用的。 皇后娘娘则是和颜悦色道:“可钰,你瞧着这最后一个名额,应该选谁?” 这便是将全部的选择权给了夏可钰。 夏可钰翻阅着秀女们的名单册,终于瞧见了一个名叫苏温婉的比较眼熟。 此女上头写的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 但夏可钰知道,实则是县令不肯送出自己嫡亲的闺女,于是买了此女来冒充。 这苏温婉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但她的哥哥赵奇却是一员猛将,前世成为了三皇子麾下的一员猛将,在平定吐蕃之役中屡立战功。此女在太子选秀中落选,也因此被三皇子收入了府中,用来拉拢赵奇。 想到此处,夏可钰淡淡地点了点花名册上的“苏温婉”三个字,问道:“谁是苏温婉?” 苏温婉忙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局促地行礼道:“拜见贵人。” 只是她过于紧张,未免礼节出错。任谁也能看出她有点上不得台面。 就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夏可钰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皇后娘娘道: “瞧着是个性子质朴的,娘娘,不如就留下此女吧。” 皇后娘娘也难掩惊讶之色,不过她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当下忙收敛心神,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听可钰的意思吧。” 只有苏温婉立在原地,慌张得不行,她怎么就被选中了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试图设计 兴庆宫 宁贵妃硬生生地忍了一路,终于在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原形毕露。 她一声不吭连着砸了四五个茶杯,这才接过了宫人递过来的软手帕,慢条斯理地开始擦了擦手。 只目不斜视,悠悠地道:“收拾了。” 宫人们一直都知道,五公主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这个毛病,其实是从她母妃这里学的。当下忙唯唯诺诺,前去收拾残局。 不过五公主发脾气砸一次东西,恨不得闹得整个后宫都知道。宁贵妃却每次都是悄无声息,自然也无人关注。 宁贵妃好不容易觉得气消一些了,便听到宫女来禀:“启禀贵妃娘娘,五公主来了。” 宁贵妃自己今日吃了瘪,本就在气头上,听到五公主要来,当下挥手道: “就说本宫今日身子不适,叫她回去。” 话音未落,便看到五公主已经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边提着裙摆边抱怨道: “母妃,你是不知道,卫景涣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对我出言不逊。” 随即摸着自己已经毁容的脸哀嚎道:“母妃,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这张脸?” 宁贵妃如今一见这个满脸麻子的丑女儿,就觉得头疼,当下弹了弹自己长长而锋利的纯金指套,冷淡地道: “他既对你出言不逊,我叫人将他杀了如何?” 五公主被宁贵妃的话一噎,当下不敢再做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的母妃。她可舍不得让娘杀了她的情郎。 宁贵妃这才冷笑一声。 五公主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乖巧地帮着自己的母妃捶了捶腿,问道: “母妃,是不是有人惹到你了?” 提起此事,宁贵妃脸色一僵,重重地拍在桌上,怒道: “想不到,如今夏可钰那个地位卑贱的女子,仗着皇后的势头,都敢不给本宫面子!” 提起夏可钰,五公主自然就想起了自己在太师府,被褚老太君逼着给夏可钰道歉那一幕,当下也咬牙切齿道: “这贱胚子竟敢惹怒了母妃,定要给她一点教训!” 想到此处,宁贵妃也回过神来了。当下敲了敲桌子,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宫里头不是新进了一批唱戏的伶人,过几日颁布给太子选定的太子妃,到时候此女自然会进宫。” 五公主也喜了起来,忙问道:“娘亲的意思是?” 宁贵妃这才满脸笑意道: “此女不过是仗着楮国公未婚妻的身份,才得皇后青睐。若是婚前失贞,你猜皇后日后还会不会看重她?” 她收拾不了皇后,还收拾不了这个小贱人?只怕那时,皇后那张老脸也绷不住。 五公主忙谄媚地笑道:“母妃英明~” 太子妃的人选最终是按照夏可钰说的,定叶衣棠为太子妃,沈清欢和褚绮为太子侧妃。 太子提前从母妃那里得知了这个结果,明明有夏可钰的告诫在先,太子却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悄悄前去安慰沈清欢。 只是这宫里头隔墙有耳,那伺候沈清欢的几个丫鬟中,一人就是宁贵妃的人,目睹了这一切,暗中禀告了宁贵妃。 宁贵妃闻声,眯起那一双锋利的美眸,露出一丝狠毒。 太子还是太过年轻,如此轻易便暴露了自己的心上人,把柄被人知道了,日后难免要受苦了。 正式公布太子妃的这一日,夏可钰照例同其他世家宗妇、小姐一起,被邀请进了宫。 这一次,她还特意带上了夏可画。 夏可画这些时日跟着陆和风学医,陆和风要求严格,夏可画学的极为辛苦,夜里还在挑灯苦读医书。 夏日里大太阳晒着,整个人还黑了一些。 但她一日日地学习医治病人,之前一双过于胆怯的眼睛反而一日日亮了起来。 夏可钰便干脆带她入宫,来见见世面。 夏可钰特意安慰有点慌张的夏可画道:“不必担心,你只需跟着我,左右有我给你撑腰呢。” 夏可画点了点头,平复了心情,紧跟着夏可钰,是寸步不离。 宫宴尚未开始,二人落座后不久,便有宫女前来,只道皇后娘娘有请。 夏可钰本欲起身,瞧着此女面生,随口问了句:“你是新来的?” 岂料,女子眉宇间竟有些慌张,反而支支吾吾地含糊了过去。 夏可钰见状,状若无意地问道:“对了,皇后寝宫的芳姑姑近来可好?我好些时日没见她了。” 宫女这才恢复了正常,对答如流道:“芳姑姑好得很,劳烦县主惦记。” 夏可钰闻声,反而是坐直了身子,笑道: “差点忘了,今日带了我堂妹过来。劳烦你去问问皇后娘娘,可否让我带着我这堂妹一同前去。她胆子小,我放心不下。” 那个宫女没想到夏可钰会这样问,当下回道:“相信皇后娘娘不会介意的。” 夏可钰状若无意地扫了眼此女,摇头道:“这做奴婢的,最忌自作主张,还是事事请示过主子比较好。” 说着,便扭头不再理会此女。 此女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夏可钰则是给旁边的春暖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随后跟着此女,前去看看。 春暖心领神会,立马跟着出去。 几人的这一段小插曲,并未被旁人注意到。就算是有人偶尔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有什么贵人给夏可钰传话。 一旁的夏可画也看出了端倪,不解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夏可钰低声解释道:“皇后宫里头根本没有一个芳姑姑,我是随口诓她的。” 只是这样一来,说明今日宫里头有人想要设计她,所以她才叫春暖前去看看,幕后主使是谁。 春暖聪慧过人又武艺高强,她不担心春暖会出事。 一会的功夫,春暖已经闪身回来了,附耳在夏可钰身旁道: “小姐,我瞧过了,此女并没有到皇后的宫殿。反而跟一个嬷嬷在角落嘀咕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那位太子侧妃,二人似乎在交谈。” 夏可钰闻声,皱紧眉头,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问道:“哪位太子侧妃?” 春暖回道:“那位沈小姐。” 此女奚落过她家主子,所以春暖对此女记忆深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情VS无心 夏可钰闻声,顿觉不妙。 看样子,这是意图设计她的人没有得逞,转而将目标投向了沈清欢。 “走。” 夏可钰面色平淡,却利索地起身,带着春暖、青芽和夏可画三人,前去寻找沈清欢。 几人一出宫殿,在门口恰巧遇到了太子妃叶衣棠带着两个宫女进来。 “拜见永安县主。” 叶衣棠同夏可钰见礼后,见到夏可钰一行人步履匆匆,关切地问道:“县主这是要去哪里?” 夏可钰想到叶衣棠身手不差,也算是个帮手。当下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多话,跟自己来。 叶衣棠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乖乖听话,跟着夏可钰前去。 一行人沿着春暖带领的方向,来到了一灯光昏暗的宫殿外。 只是宫里头的房子多且道路繁复,一时竟不知沈清欢被那宫女带到了何处。 春暖闻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声辨音,随即果断指向了一处: “人在那个房间!” 随即春暖一马当先,将门给推了开。趁着月色,众人已经看清,屋内瘫软在床上的人正是沈清欢一贯的素雅打扮。 几人正欲往内,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可画却出声阻止道:“别进去,屋内点有迷香。” 众人这才注意到,房间靠窗的桌上,一支香正燃着,青烟袅袅。 夏可画这些时日跟着陆和风学习医药知识,这第一条,就是识别各种迷香和害人的毒药。 春暖见状,拿出手帕裹在了自己的口鼻处,仗着自己身形矫健,利索地入内,将已经瘫软的沈清欢给扛了出来。 只是,几人刚将沈清欢给扛出来,便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几人见状,忙躲进了旁边的另一间房内,吓得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来人听声音,竟是五公主。 五公主得意地将对着身侧的宫女道:“听说事情已经成了?让本公主来瞧瞧。” 原来,五公主听人说,房间里被迷倒的是夏可钰,非要亲自来看看。 宫女们正在努力劝着五公主不要轻举妄动。 夏可钰见状,分别在两个小丫鬟耳畔嘀咕了几句。青芽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五公主的注意力。 五公主立马认出了青芽是夏可钰的侍女,顿时认定夏可钰就在房间里。 “拜见五公主,您可曾见到我家小姐?”青芽故作急切地问道。 五公主顿时大喜,以为夏可钰果真是被迷倒在了房间里。正欲回答,蓦地,听到青芽欣喜地朝着自己背后道: “小姐!” 五公主狐疑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正欲回头,已经被如鬼魅一般身形的春暖点中了穴道。 不仅是五公主,连五公主身侧的两个宫女都被春暖点了穴道。 随即,春暖直接将五公主扛到了那个点燃着迷香的房间,将人搁在了床上,还贴心地给五公主盖上了被子。 然后又不厌其烦地将五公主的两个婢女扛到了隔壁房间。 至于夏可钰等人,则早就已从另一处悄悄带着沈清欢离开。 叶衣棠身子骨有劲,便由她背着已经昏迷的沈清欢。 夏可画帮着沈清欢稍作检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沈清欢自己药力过了。 只是这太子尚未出宫立府,沈清欢一个太子侧妃晕倒在了宫里头,不省人事,若是被人撞见,只怕不好解释。 夏可钰见状,一方面叫叶衣棠的宫女前去禀告太子,另一方面,则是让众人声称沈清欢是不胜酒力,醉酒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太子领着人匆匆赶来。一向宽厚儒雅的太子,面上满是担忧。 只是,太子见到是叶衣棠在背着沈清欢,明显一愣。 夏可钰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同时也略过了五公主的人本来是想要对付自己这件事。 太子忙深深地给夏可钰作揖,道:“舅母大恩,睿儿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这才从叶衣棠手中将早已昏迷的沈清欢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转身离去。 夏可钰注意到,从头到尾,太子对于叶衣棠的态度,都比较冷漠。也丝毫没在意叶衣棠背了沈清欢那么久。 但太子对于沈清欢的紧张,却是肉眼可见。有时候,爱与不爱,也太过明显。 一想到还是自己力主将叶衣棠定为太子妃,并且将叶衣棠牵扯进了此事,夏可钰对于叶衣棠生出了几丝愧疚。 当下安慰道:“叶小姐可是累到了,我不该将你牵扯进此事。” 叶衣棠闻声,爽朗一笑道:“永安县主不必介怀,衣棠也看不惯宫里头某些人的阴谋诡计。” 夏可钰见她如此性情,倒是生了结交之心,开口问道:“太子对你,似乎.....” 说到此处,反而是不知如何开口下去。前世的太子身死后,叶衣棠可是为太子殉情了,足以见其情深义重。 而如今太子对于叶衣棠却态度冷淡。夏可钰只怕,二人日后会成为一对怨偶。 叶衣棠闻声,大气道:“太子无情,我亦无心。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明,话语中也全然没有半点对太子的情谊。 夏可钰立马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前世太子身死,叶衣棠殉情,不一定是叶衣棠对于太子有多少情谊在,而是叶衣棠这个人本就是个正直刚毅的人,她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于叶衣棠越发有好感。 正说着,便看到褚渊也闻讯赶了过来。 叶衣棠见状,忙行礼告辞。 褚渊见到夏可钰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上前几步,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才听人说,太子被夏可钰匆匆叫走,他便疑心是夏可钰出事了。 夏可钰见状,将事情全盘托出,笑道:“本来是想设计我的,如今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褚渊闻声,一颗心才放松了下来,却还是不忘再次嘱托道: “日后入宫,一定要让春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切记,切记。” 夏可钰点了点头,主动牵起褚渊的手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陛下诞辰将近,总得回敬他们一次吧。” 褚渊最喜欢的就是夏可钰这种是非分明,越挫越勇的性子。当下点了点头,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告诉了夏可钰。 第一百五十章 解围 从褚渊的口中,夏可钰得知,私底下,宣州知府宋从文一直同宁贵妃的母家太师府交往甚密,多有信件往来。 夏可钰了然地点了点头,她早就猜到了此事。 褚渊的目光落在了夏可钰如糯米粉一般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情。 夏可钰阻止了宋安晴入选太子侍妾,却并未说出特别合适的理由来。 褚渊在告知皇后时,说的是自己早已查到了此事,只是来不及知会宫里头的人,只能让夏可钰出面。 这样一下,夏可钰宁可得罪宁贵妃也要让宋安晴落选一事,便显得合情合理。 她若真是一只懵懂的小狐狸,他定要为她考虑周全,护她终生。 褚渊想要带着夏可钰前去参加宫宴,却被夏可钰阻止: “别呀,这出戏,还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夏可钰翘着脚尖,随意地踢了一块小石子,抬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道:“我要后面再出现,吓他们一跳~” 褚渊的一颗心顿时好似泡到了蜜罐中,甜滋滋的。 他很想伸手碰碰夏可钰小巧的鼻头,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沉声道:“好。” 宫宴那头,皇帝和皇后先后到场,宁贵妃也紧随其后。 皇帝扫了眼在场的人,不见褚渊同夏可钰,奇怪地问道:“今日褚国公没有前来?”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却也羡慕皇帝对于楮国公的看重,连他没有出席宴会,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只有太子接话道:“启禀父皇,褚国公大概是被其他事情缠住了。” 所幸皇帝也并未在意,只是示意众人先开宴。 宁贵妃见状,轻笑着在一旁柔声提点道: “陛下,最近宫里头新进了一批唱小曲的伶人,唱的还不错,陛下要不要点一出曲目?” 皇帝自觉自己最近对于皇后和太子有些过于看重,有些冷落了这个宠妃,见状,颇有兴致道: “好,就听爱妃的~” 这也算帝王的平衡术之一。 宁贵妃也不客气,便让人点了一出《赏花时》。那小旦果然是唱得极有韵味,赢了个开堂彩: “翠凤翎毛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 一曲终了,小旦得了赏赐。 宁贵妃毫不在意一旁的皇后娘娘,自顾自又点了一出小生唱的《山门·寄生草》,这首曲讲的是鲁智深在被逐出五台山文殊院时所唱的心思。 皇后娘娘早就看惯了宁贵妃的各种僭越,照例是雍容华贵,嘴角一抹淡淡的慈祥笑意。 等到两曲终了,皇帝才看向太子身侧的女人,亲自对着太子妃叶衣棠劝勉道: “日后你成了太子妃,定要全力扶持太子,做好一个贤内助,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叶衣棠忙上前谢恩。 皇帝扫了眼太子身侧的褚绮,皱紧眉头,疑惑地问道: “听闻正一品内阁首辅大学士沈殿的女儿沈清欢被选为了太子侧妃,人呢?” 太子听到皇帝的问话,一时颇觉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日晚宴前的那会,沈清欢还曾出现,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时间节点,推脱说沈清欢病了也不合适。 若是按照夏可钰之前的借口,说沈清欢喝醉了,被自己带了回去。 一个太子,公然同侧妃醉酒,还喝醉了。被皇帝听了,只怕二人均会大祸临头。 座位上的宁贵妃一双犀利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已经听下人说了,夏可钰没有被骗到,将太子侧妃沈清欢给骗了过去。 太子尚未大婚,太子侧妃就婚前失贞,同一个伶人搅和在一起,这可是莫大的皇家丑闻。 况且,许久不见夏可钰那个小贱人出现,搞不好是她的人事成了。夏可钰也被带了过去。 宁贵妃越想越是得意,待会她就要看看皇后那个老巫婆还能不能保持她的那张僵硬的笑脸。 太子正踌躇着如何开口,便听到自己身侧的叶衣棠开口笑道: “陛下,小女若是实话实说了,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帝听了,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狐疑道:“哦?那你快快据实禀来,寡人绝不会怪罪于你。” 太子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叶衣棠,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趁机陷害沈清欢。 叶衣棠倒是神态自若,笑道: “沈侧妃是个妙人,我说她们江南的女子酒量不行,她非不信,一定要同我比试。小女便依了她,同她比试。不过两杯酒下肚,沈侧妃便醉倒了,被下人扶着回去歇息。” 说着,起身行礼道:“还望陛下不要怪罪小女和沈侧妃。” 皇帝听了叶衣棠的话,摸着胡子哈哈一笑道: “你是个小机灵鬼,你们北人擅酒,她一个小女子哪里懂,被你给骗到了。” 随即挥手道:“你回去坐着吧,寡人不会怪罪于你的。” 皇帝最喜看到后宫女子和气一团,听着是二人斗酒,便不以为意。 太子听了叶衣棠的话,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叶衣棠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 她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沈清欢?难道她不知道日后沈清欢同她是争宠的对象?难不成,是为了讨好自己? 太子一时满腹疑窦,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叶衣棠出面解围。 众人正说着,便看到褚渊带着夏可钰走了进来。 “微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褚渊忙施礼道。 皇帝正在兴头上,也丝毫不在意,只挥手道:“楮国公晚了,可得自罚三杯。” 褚渊也不推脱,忙自己酌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皇帝越发高兴,带头鼓掌。 宁贵妃看到夏可钰安然无恙地出现,心底难掩失望。不过今晚能设计到沈清欢。也算是够本了。 宫宴还在继续,伶人们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宁贵妃默默地给一旁的小太监试了个眼色,小太监见状,忙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蓦地,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脸慌张,打断了众人的欢乐。 皇帝满脸不悦地问道:“出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宫女跪倒在地,吓得是连连磕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外头,道:“启禀陛下,宫里头闹鬼.......”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来众人还是其乐融融、欢聚一堂,宫女的话,犹如泼向沸水的一盆冷水,场面瞬间片刻地冷了下来。 兴致不错的皇帝听了宫女的话,沉下了脸,震怒道:“简直一派胡言乱语!” 旁边也有大臣忙应和拍马屁道:“宫里头有真龙天子坐镇,龙威浩荡,那些鬼魅怎么敢出来!” 小宫女却吓得是魂不守舍,脸色惨白,指了指外头道:“可是奴婢真的听到了........” 宁贵妃也在这时不适时宜地跳了出来,故作生气道:“今日是太子的喜事,你怎可信口雌黄,坏了这喜事。” 皇帝一听到涉及太子,便立马明白是有人在作乱,当下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朕去看看,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随即便移驾,前去查看。众人也忙跟在皇帝身后,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但众人心中也都充满了好奇。 夏可钰早已对会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故作无知地等着看这出好戏如何发展。 小宫女果然将众人带到了那处昏暗的宫殿外。 到了近处,女子难耐的呻吟声和男女欢好之声,从房内飘了出来。 懂人事的宗妇大臣,立马便知是有人在此处行秽乱宫闱之事。大抵是宫女同侍卫勾结在一起。 懵懵懂懂的小宫女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指了指房间,道:“有人闹鬼!” 皇帝的脸色已经快比锅底还要黑了,兴致被人打搅了,还要来看这对野鸳鸯相会。 正欲开口,蓦地,旁边草丛里,一个人影闻声,动了起来。大晚上的,突然出现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影,吓得众人口中惊呼,连连后退。 侍卫们也忙趁机表现,簇拥在了皇帝周围,各个拔刀对向那人,威风十足。 此人的出现也出乎了夏可钰的意料,黑灯瞎火的,夏可钰也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却撞到了一人身上。 夏可钰回头才发现,竟是褚渊。 他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自己身后,眼下见无人注意,便轻轻伸手环抱住了夏可钰,以示安抚。 褚渊身上自有一股定力,加上他身上的清气滋养着夏可钰受损的灵魂,夏可钰那颗被吓到的心这才算安稳了下来。 最后是皇帝稳了下来,沉声问道:“是何人?” 那个从草丛里爬起来的是个宫女,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随即忙跪倒在地,慌乱地道: “我家小姐呢?” 皇帝听到此处,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宫女忙连连磕头道:“我家小姐是太子侧妃沈清欢,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恰好这时,房内的那对野鸳鸯又有了动静,尤其是女子的缠绵声,飘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立马明白,看来屋内的女子,竟是沈清欢! 皇帝也明白了这一层意思,那张威严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黑云,强压着怒意问道: ”太子、太子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胆敢欺骗寡人!”皇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愚弄。 一旁的宁贵妃颇为得意,想不到,这一次不仅是设计了沈清欢,而且还让太子落下了一个欺君之罪的名声。 太子和太子妃闻言,二人忙齐齐跪倒在地,口中道:“不敢。” 哪怕是面对震怒的皇帝,叶衣棠依旧神情自若地直起身子,信誓旦旦道: “小女不敢欺瞒陛下,沈侧妃如今就在太子的东宫内休息,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查看。若是小女有半分虚言,任凭陛下处置。” 皇后娘娘看到叶衣棠的镇定自若,心下对于这个太子妃越发满意。 夏可钰却明白了。大概是之前沈清欢被人迷晕了过来,她的丫鬟也被人打晕搁在了草丛中。 只是天色太黑,自己和春暖等人当时没看到。看来哪怕自己拥有原身前世的记忆,也不能对于事情百分百掌握。 皇帝闻声,狐疑地皱紧眉头,耳听着房内的那对野鸳鸯还不不停止,顿时大怒,对着侍卫们道: “来人,去将门拆了!寡人倒要看看,是谁如此不知廉耻!” 侍卫们齐声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门给拆开了。直到门被拆开后,房内的人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众人也看到了屋内床上赤条条白花花的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夏可钰瞪大了眼,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褚渊伸手蒙住了眼。气得夏可钰连忙往下扒拉褚渊的手。 他以为她想看什么?! 明明宫殿外众人一直在说话,但屋内的二人却一直没有停止,肯定是那迷药的作用。 夏可钰是想要看看,屋内桌子上的迷香还在不在了? 那男子忙慌乱地起身穿衣,随即衣衫不整地就被侍卫们带到了皇帝面上,跪倒在地,满脸恐慌。 “你是何人?”皇帝也看出了男子的衣服不是宫里头的人,只冷声问道。 男子吓得是瑟瑟发抖,慌乱地回话道:“小的是戏班子的......” “你怎么会在此地!”皇帝冷漠地问话道。 男子小心翼翼道:“小的听人说,这宫里头的宫女们寂寞难耐,此处就有一个,就过来了.......” 皇帝不屑地冷哼一声,扫了眼里面发髻凌乱的女子,道:“将那女的给我抓过来!” 胆敢秽乱后宫,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屋内的女子将被子蒙在脸上,一声不敢吭,却还是被侍卫们给揪了出来,纠缠的过程中,露出了女子雪白的皮肤,好不狼藉。 宁贵妃不无得意地在心底舒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丑事,她倒要看看,皇后和太子日后怎么在宫里头抬得起头来。 只是,女子被揪扯过程中,竟意外露出了自己的那张长满麻子,被毁了容的脸。 “五公主?!”皇帝身侧的一个常在见状,惊呼道。 本来还在得意的宁贵妃,笑容顿时僵直在了脸上。她仔细盯着衣裳不整的女子看,见到女子慌乱地低下头,脸上露出了局促。 女子带了哭腔地喊了一声:“母妃救我!” 是五公主无疑。 宁贵妃闻声,脑袋一空,差点晕了过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在里头的人应该是沈清欢的,怎么会是自己的女儿?! 宁贵妃一时站立不稳,身形微晃,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子之怒 众人本以为在屋内同一个戏子淫乱的是太子侧妃沈清欢。谁能料到,峰回路转,在屋内的女子竟然是当今的五公主! 这个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当今的金枝玉叶,竟然被侍卫们衣裳不整地从寝宫里抓了出来。 卫景涣也在众人之中,当下看着五公主,觉得自己头上那顶帽子绿油油的,丢尽了脸,一时是羞愤难当。 那戏子一听到此女竟然是当今的公主,顿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 “陛下饶命,在下不知此女是当今的公主,此女早已非处子,还是她主动的.......” 短短一行话,透露出的信息是极多的,引起众人无尽的遐想。 在场看戏的大臣宗妇小姐一个个头低下去,生怕听了这些皇家秘闻被灭口了。 “来人,此人胡言乱语,将此人拖下去,即刻处死!” 在场唯一有权发号施令的皇帝,以雷霆之怒,命人将这戏子处死。 侍卫们早已有了经验,忙上前捂住此人的嘴,不敢叫他再多说。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此人擒住,抬了下去。 五公主被吓了一跳,却还可怜楚楚地叫了声:“父皇~” 夏可钰简直是要被五公主的愚蠢打败了,明明这个时候,五公主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震怒之下的皇帝只冷冷地道:“闭嘴!” 五公主本想诉说自己是被人冤枉陷害的话,顿时咽在了喉咙里。 皇帝接着冷冷地扫了众人一圈,看向地上的那个小宫女,发号施令道: “来人,此宫女疑神疑鬼,在后宫兴风作浪,杀无赦。” 小宫女面如死灰,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命运,她被人威胁,必须闯入宫殿,带着皇帝来到此处,否则她的全家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从那一刻起,她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转眼之间,已是两条人命。天子之怒,无外乎此。 众人在后宫一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帝皱起眉头,看向自己身侧方才点明五公主身侧的那个常在,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常在夜晚冲撞到了不干不净的东西,以致口不择言,来人,送她回宫静养。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她出宫。” 林常在哭哭啼啼地求饶,却还是被人拖走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句,点出了五公主的身份,竟然被禁足了。她哪里想到,就是她的那句话,打了皇家的脸面。 皇帝做完了这一切,一脸怒意地往外走去,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忽略了五公主之际,听到皇帝冷淡的声音传来: “传寡人旨意,先太后仙逝七年,五公主一派孝心,甘愿入庵庙为先太后吃斋念佛,抄写经文。” 说着,甩袖离去。 五公主闻言,瘫软在地。 她的一辈子完了,她是金枝玉叶,应该被娇养在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她才不要被送到荒郊野岭的寺庙,下半辈子同青灯古佛为伴。 众人也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唯唯诺诺地离开。 就算皇帝什么都没说,但众人也知道,连着两条人命的警示,自然是示意众人闭嘴。 不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悠悠众口,又怎么能堵得住。 在回程的路上,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中,已经闪烁着雀跃的八卦之光。 只是,这众人之中,当属卫家的人脸色最臭。 毕竟,京中谁人不知,卫家之前为了巴结这位五公主,不惜同夏家的夏可钰悔婚。 只是如今,夏可钰贵为县主,又成了楮国公的未婚妻,顺风顺水,贵不可言。 而卫家要娶的五公主却同一个戏子纠缠在一起,声名狼藉。就算她是皇家的公主,想要嫁一个身世清白的官宦人家,也是难上加难。 卫家如今可算骑到了老虎背上,想下也下不来了。 这娶了五公主,怕是日后在京中众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但这若是不娶五公主,肯定会得罪了皇家和宁家,到时候也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看向卫家的人,尤其是看向卫景涣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戏谑,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同情。 夏可钰幸灾乐祸不已,恨不得亲自跑过去,去问问卫景涣如今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叫他们三天两头不安好心,非要设计自己,如今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了大该。 五公主也好,卫景涣也罢,包括夏可莲、蓉姨娘,这些人千方百计想要将自己拉入泥淖之中再踩上几脚,。 如今一个个深陷麻烦,倒了大霉。 褚渊看着夏可钰虽然也还在规规矩矩地走着,但是神情雀跃,一副小女儿的神态,越发觉得有趣。 夜色黝黑,皇宫暗哑,一片死寂。 趁着众人都低头往外走,在默默各想心事的时候,褚渊悄悄伸手,顺势牵住了夏可钰软糯糯的手。她的手软若无骨,像握住了一团棉花一般柔软。 夏可钰正在兴头上,也没太在意。 褚渊一颗心的越发欢喜,他的小娘子实在是标致极了,又如此聪慧,实在是越看越好看,怎么都看不厌。 等到众人出了宫门之外,各自要坐马车回府了,褚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夏可钰的手。 “那就改日再会吧~”褚渊道。 夏可钰点了点头,不带丝毫留恋地往马车走去。还有好多事,她还没来得及问春暖呢。 褚渊有些无奈地立在原地,看着夏可钰远去的背影。 夏可画同春暖等人从身后跟了上来,只微微朝着褚渊点头示意,一个个都跑上去追夏可钰了。 褚渊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几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默默目睹着这一切。 等见了春暖,夏可钰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对了,五公主的那些宫女们被点了穴,需要多久才能苏醒过来?” 春暖竖起一根手指道:“一个时辰。” 夏可钰点了点头。她猜测,之后皇帝大概也会将五公主身侧的这些宫女全部灭口。 宫里头,有时候就是这样子,视人命如草芥。 皇家丑闻,只能是拿无辜宫女的命来堵。 翌日,夏可钰意外地收到了一份书信,还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 这倒是让夏可钰有些好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前去送饭 夏可钰好奇地打开信,看到上头开头写着: “永安县主懿鉴,敬禀者: 承蒙照拂,获益甚多,特上寸笺,以申谢忱........敬颂颐安。” 夏可钰大概扫了几眼,只觉全是繁文缛节,啰里啰嗦写了一整页,看得让人觉得不耐烦,只这落款写了沈清欢三个字。 夏可钰这才明白,这封信是沈清欢写给自己的。 太子在一旁拱手解释道:“清欢感激舅母相救,特意写了一封信让我送达,向舅母致以谢意。” 夏可钰客套地道:“太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同你舅父一般把你当亲人看,爱屋及乌罢了。” 太子闻声大为感动,不无感慨道:“舅父舅母待我如亲生父母一般。” 随即再拜之后才离开。 太子走后,夏可钰摸着自己娇嫩的脸蛋感慨道: “想我二八年华,辈分却如此之大,差点以为自己拥有了这么大的儿子。” 一旁的青芽闻声只觉忍俊不禁,不由得笑出声来。连春暖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均是掠过一丝笑意。 午后,夏可钰本欲歇息,白潇潇却不请自来。 夏可钰知道,她必然也是听了五公主的事迹前来。 自从上次皇家生出主意,意图让白潇潇代替五公主远嫁高丽后,白王府对于皇家便多有忌惮。 尤其是自白潇潇及笄后,这宫里头的宴会,白王府均是找了各种理由不让白潇潇前去参加,唯恐被皇宫的人设计。 白潇潇一脸神秘兮兮地道:“五公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夏可钰挑了挑眉,心底暗暗嘀咕道,何止是听说,她自己就是亲历者,甚至还是这一系列事件的推波助澜者。 不过眼下,她只眨了眨眼,示意白潇潇来说、 白潇潇除了讲了五公主同戏子私通纠缠在一起的事。还提了一点: “听人说,贵妃娘娘跪在皇帝的寝宫外整整跪了一宿,替五公主求情,最终让皇帝同意,将五公主留在了宫里头的佛堂吃斋念佛。” 夏可钰闻声,也毫不吃惊。 只是忍不住感慨,五公主是真难杀。 五公主是皇帝最为疼爱的女儿,又有宁贵妃这样身居高位的母亲和宁太师做后盾,还有三皇子这样的哥哥。 单论身份,五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 若不是五公主三番两次想要陷害她,夏可钰也不会下手对付她。 五公主屡次想要毁掉夏可钰的清白,如今却自己在众人面前使了清白。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需五公主日后消停些,夏可钰便打算大发善心,放她一马。 想到五公主算是暂时被解决了,夏可钰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同五公主狼狈为奸的好妹妹夏可莲。 不知道夏可莲如今的日子过得如何了。夏可钰特意派人前去打听一二。 夏可莲如今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田老娘是个蛮横的,吃饭时会特意数着夏可莲吃了几块肉,只需夏可莲多夹两次肉,田老娘便瞪着眼,对夏可莲虎视眈眈,是满脸怒意。 甚至有一次,田老娘直接上手,用筷子打夏可莲的手,数落道: “没规矩的人家!这肉是要给家中男子吃了去干力气活的。真是不当家不知肉贵。” 而一旁的田孝安却是默不作声,好似聋了瞎了一样,当做没看见。 夏可莲手被打了,气得是太阳穴突突的,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官家小姐,竟然还有因为吃肉被打的一天。 但眼下却也只能保持得体的笑容。毕竟她最近还得讨好田孝安,才能借着去给田孝安送饭的功夫,有机会见到三皇子。 眼看着田孝安腰好了,夏可莲同田孝安最近也借机圆了房,小两口蜜里调油。关系有所缓和。 只是这田老娘是个变态的,小两口在房内亲热,她就在门口数着时间。 觉得差不多了,就在门口喊一嗓子,不悦地道:“好了,差不多得了。” 第一次听到田老娘声音的夏可莲,吓了一跳,差点晕过去。 田孝安倒是极为听自己老娘的话,哪怕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听了老娘的话,也就爬起来停歇了。 夏可莲心头不舒服,悄悄对着田孝安提点道:“你娘怎么能这样子呢?你也不说说她。” 田孝安却是满脸不在乎地道:“我娘也是为了我身体好,毕竟我腰伤刚好。” 气得夏可莲不想说话,扭头自己翻身睡了。看来自己这个枕边风吹得还是费尽些。 翌日 夏可莲起床后,叫绿莺前去帮着自己煎药。 她刚端起黑乎乎的药,一抬头,便看到田老娘就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夏可莲心下不由得抖了一下。 当下故作笑意道:“娘,您过来了?” 田老娘狐疑地盯着夏可莲手中黑乎乎的要,问道:“你吃的,这是个什么药?” 夏可莲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抿了口药,撒谎道:“娘,这是我用来补身子的药,我娘说了,吃了这药能早点怀孕,一举得男。” 果然,田老娘听到可以生个大胖小子,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夏可莲借机道:“娘,我瞧着孝安在三皇子府上吃不大好,这段时间都瘦了。不如我给他去送点饭过去。”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田老娘哪里会不愿意,当下点头同意了。 夏可莲喝完了药后,这才梳妆打扮,涂脂抹粉,又让绿莺前去做好了饭菜,主仆二人这才前去三皇子府上给田孝安送饭。 当然是步行去的,田家怎么肯多出银子让夏可莲坐马车去。 自从上次蓉姨娘威胁过要发卖了绿莺后,绿莺便规矩了许多,眼下乖乖地提着送饭的篮子。 三皇子府上恢弘壮阔,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蹲坐着两个威武的石狮子。 夏可莲看到此处,暗暗后悔,当初她可是被三皇子的马车送了回来,一度以为自己会成为这座官邸的女主人。 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她嫁给了田孝安那个破落户。 在夏可莲看来,连三皇子府上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要强上田孝安千倍万倍。 她在心底发誓,这一次,她定要引诱到三皇子,诞下皇子皇孙,一举成为人上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做个绿毛龟 站在了三皇子府邸的大门口,夏可莲示意绿莺去叩门。 等到里头的门房开了门,夏可莲只笑容可掬道:“这位小哥,我们是来找府上的乳母魏夫人的,劳烦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此话一出,倒是让一旁的绿莺有些奇怪,她们不是来给姑爷送饭的吗?怎么又提到了什么魏夫人? 门房是个年轻男子,狐疑地看着二人,思忖着她们的身份。 夏可莲是个懂人情世故的,立马便对着绿莺使唤道:“绿莺,给这位大哥几两银子,让大哥当个买酒钱。” 接着,这才继续道:“大哥有所不知,我姓夏,我舅母同魏夫人相熟得很,我特意前来拜见。” 门房得了银子,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道:“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叫人前去通报。” 夏可莲这才舒了口气。 一旁的绿莺低着头,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直转。看来自家小姐还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呢。 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有小厮前来领着夏可莲去拜见那位三皇子的乳母魏夫人。 这位魏夫人是三皇子的乳母,一直被奉在府上。她的儿子也在三皇子手下做事,故而她在府上地位特别高。 “拜见魏夫人~” 夏可莲一见了魏夫人,立马盈盈一拜,礼数极为周全。 魏夫人是贫苦人家出身,要不然也不会去做乳娘。如今虽然穿了绫罗绸缎,但骨子里还有有些自卑的。 如今见到夏可莲一个官家小姐如此跪拜自己,面上十分得意道: “起身吧。” 夏可莲起身后,立马叫得亲热道: “魏夫人同我舅母交好,可莲一见到魏夫人便觉得亲切得很。” 说着,立马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一根黄金簪子,双手捧着献了上去,道:“这是晚辈献给魏夫人的礼物。” 魏夫人一瞧见是黄金,眼神中全是贪婪,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嘴上还不忘推辞道:“这我可不能要~” 夏可莲的这支黄金簪子,还是自己成婚时,为数不多的压箱底嫁妆,如今拿了出来,心头简直在滴血。 不过她深知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坚持道: “可莲斗胆,也想叫魏夫人一声舅母。舅母不肯收可莲的礼物,莫不是嫌弃可莲是个庶女出身?” 魏夫人忙摇头道:“当然不是。”夏可莲就算再是个庶女出身,也是官宦人家正经的小姐,比她这穷苦出身好多了。 夏可莲这才笑盈盈地上前,帮着魏夫人将那支金簪插到了头上的发髻处。 还不忘昧着良心夸奖道:“舅母插上这簪子,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呢。” 夏可莲跟着蓉姨娘这些年,学的全是些如何看人脸色,如何取悦人的东西,对付魏夫人这种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自然是手到擒来。 果然,她的几句话,顿时让魏夫人心花怒放。 魏夫人瞧见夏可莲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心念一动,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夏可莲早就从蓉姨娘那里知道了,这位魏夫人当年为了能够做三皇子府上的乳母,硬是撇下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入宫。 那唯一的女儿因为没人喂养,家中人又嫌弃是个女婴,出生没几天,就活生生给饿死了。 故而夏可莲明明只有十六岁,但眼下却故意将自己的年龄说大了一岁,只道: “我如今虚岁十七岁了。”这是跟三皇子一样的年纪。 果然,魏夫人听了夏可莲的话,眼眸微动,眼圈都红了,拉着夏可莲的手面露难过。 夏可莲故意装作不知情地问道:“舅母这是怎么了?” 魏夫人抹着眼泪道:“当年我那个夭折的女儿若是还活着,也该有你怎么大了。” 夏可莲立马懂事得跪倒在地道:“若是乳母不介意,可莲唤你一声干娘,日后您就当我是您的女儿。我一定会当亲娘一般好好服侍您的。” 魏夫人哪里能不愿意,垂泪将夏可莲扶了起来。短短几句话,夏可莲已经喊娘喊得极为顺嘴了。 夏可莲这才提起正事,说自己要去给在府上做幕僚的夫君送饭。 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之前同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想要再去拜见拜见。 魏夫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最怕的就是三皇子日后娶妻,娶个厉害的人家,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如今她认了夏可莲做干女儿,若是夏可莲能攀上三皇子,日后她在府上也算有了依仗。 故而对于夏可莲的心思,是心知肚明,却也乐见其成。便带着夏可莲前去拜见三皇子。 自己却又借机找理由离开了,只留下了夏可莲同三皇子独处。 夏可莲一见到三皇子,立马娥眉微皱,一副可怜兮兮又梨花带雨的模样,身形瘦弱,盈盈一拜道: “那日殿下车前救我,送我一程,可莲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怀。岂料世事无常,妾身已委身他人,无法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说到此处,柔弱的脸上便垂下泪来,一颗颗晶莹可见。 她则用洁白的手帕捂住了嘴,肩膀微颤,不肯再说。 三皇子最喜这个调调,立马上前捏起手帕的一角,帮着夏可莲拭去一角的眼泪。 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夫人如此美貌,何必垂泪,图惹人心疼。” 夏可莲闻声,心头大喜。没想到三皇子对自己还是有意思。 另一头,田孝安恰好是有事前来找三皇子,便在三皇子府邸见到了这一幕。 田孝安忙躲在了拐角处,斜着一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头是百味交织。 一方面,是男子的自尊心在作祟,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但另一方面,他入府这么久了,一直是在干一些杂事,从来都没有被三皇子委以重任。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资质和才学,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考中举人做官,是异想天开。 为今之计,只有拼命攀住三皇子。 若是将自己的妻子献给三皇子,能够得到重用和晋升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了自己的前途,一时忍气吞声,做个绿毛龟又如何。 想到此处,田孝安反而是下定了主意,立马转身离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心下却祈祷着,希望三皇子能看得上自己的妻子,日后对自己有所亏欠,开始提拔自己。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送给皇帝的礼物 那头的夏可莲直往三皇子怀里钻,只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二人正你侬我侬之际,蓦地,府上的另一老吏走了过来。 此人姓李,傅一名,从三品的官职,是宁贵妃专门安置在三皇子身侧的人,用来监督他的一言一行,以免三皇子走了歪路。 三皇子斜眼也瞥见了此人,忙同夏可莲分开了距离。 李傅为人古板,见到三皇子同一女子在一起,心有不悦,却也恭敬地上前问道:“拜见三皇子~” 随即又看向了夏可莲的装扮,见她已是妇人装扮,忙问道: “这位夫人是?” 夏可莲已经收起了自己那幅可怜兮兮的面孔,只规规矩矩地答道: “启禀大人,妾身是前来给自家夫君送饭的。谁知竟迷了路,幸而遇见了三皇子~” 这些下等的幕僚吃得伙食不好,家人前来送饭也是常有的事。故而李傅虽然怀疑,却也示意一旁的小厮带着夏可莲前去找人。 待到夏可莲走后,李傅只规劝道: “殿下,如今您母妃家因为盐井一事为陛下所不喜,皇后回宫,太子势力大涨,这个节骨眼上,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殿下您呢,您行事可千万得谨慎些。” 这些车轱辘的话,三皇子不知已经听了多少遍了。眼下虽然心头厌烦,嘴上却恭敬地道:“多谢李傅教诲。” 他当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单单他那个愚蠢的胞妹惹出的祸,就足以让他的母妃焦头烂额。 而他这些时日也不敢入宫,唯恐被皇帝迁怒、被众人笑话。 只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整日里躲在这府上,实在是憋得慌。 他的母妃虽然身为宠妃,却深知沉溺美色会毁掉一个男人。故而整个三皇子府上,除了些小厮就是老嬷嬷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没有。 只是宁贵妃没想过,这有些矫枉过正。三皇子尝不到姑娘的滋味,便将心思转到了几个小厮和宫里头的小太监身侧。 三皇子不耐烦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方才被那个女子撩起的一股子火,看书也看不顺眼了。 身侧的一眉清目秀的小厮忙凑了上来讨好地倒了杯茶,只是三皇子喜新厌旧,挥着手叫他快滚。 自己则是召人前来,询问下个月给陛下的生辰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头的夏可莲在下等幕僚歇息的地方见到了田孝安,让绿莺饭盒递给了田孝安。 田孝安接过饭盒,满眼复杂地看向夏可莲,既希望她已经得手,一时心头又难受不已。 夏可莲瞧见田孝安的眼神,总怀疑他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又故作镇定道: “夫君打开看看,今日的菜色你可喜欢?” 田孝安瞧见是两个红烧鸡腿,烧的一点家常青菜,配上一碗米饭,都是寻常的菜。只是耽误的时间多了,这些菜都已经凉了。 当下点了点头道:“喜欢的。” 随即低下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抬头,果断道:“你日后若是有空,便时时来来给我送饭。” 夏可莲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点头称是。 夫妻俩各怀鬼胎地分开了。 田孝安这边才吞了两口鸡腿,便听到那头有人叫道:“来人,三皇子殿下召见~” 众人忙急急忙忙地起身,整理衣服前去拜见三皇子。田孝安也只能将鸡腿搁下,前去商量事情。 “对于下个月父皇诞辰的事,诸位有何高见?”三皇子坐在首位。恢复了那幅求贤若渴的虚伪模样。 一幕僚道:“不如是送个八仙献寿碗,陛下一定喜欢。” 另一个人反对道:“这样的礼,殿下来送,未免有些太轻了。” 有人继续提议道:“那送一副万寿南极星图或者蟠桃献寿图如何?” 三皇子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我亲自画的,也还是显得轻了。本殿这次送礼,是定要送到父皇心坎上的。你们再想想。” 说真,他抬头便看到田孝安嗫嚅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当下忙道: “田孝安,你有什么见解?” 众人忙扭头齐刷刷地看向田孝安,眼神中难免嫉妒。毕竟能被三皇子记住名字,可不容易。 田孝安忙起身拱手道:“启禀殿下,在下想的是,这再稀罕再贵重的礼物,宫里头也是不缺的。不如是送点新奇的,让陛下能够眼前一亮。” 旁边有人忙挤兑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三皇子却挥手阻止了那人,示意田孝安继续。 田孝安这才稳定心神,继续道: “在下觉得,若是能找来一头瑞兽献给皇帝,展示当今圣人治国,陛下英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意,陛下一定会喜欢。” 忙又有人跳出来嘲讽道: “麒麟、凤凰、貔貅这些瑞兽单不说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就是青龙、朱雀、白虎和玄武,古书上都有记载和图画,不好糊弄。” “是呀,就算是少见的一些瑞兽,比如白泽,传闻此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甪端只陪伴明君,但此物据说能够日行一万八千里,通四方语言。这怎么冒充?” 田孝安听了众人的质疑,却有条不紊地开口道: “听闻当初轩辕黄帝治理天下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际,出现了一瑞兽名叫乘黄。此物其形状上与狐狸相似,不过它的背上有角。传闻骑乘过它的人寿命可以增长至二千岁.......”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算是上头的麒麟、龙凤不好弄来,一个像狐狸的瑞兽,似乎比较容易一些。只是背上多一只角,也容易造假。 田孝安之所以一直没有考上科举,一方面是他资质不行,另一方面,也是他素日里惯会偷懒,心思全不在看科举的文册,反而是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想不到,如今竟被他给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 三皇子闻声,拍案道: “好,那本殿就送父皇一个瑞兽乘黄。田孝安,此事就由你来负责。其余人,将有关瑞兽乘黄的一些记载都找出来。本殿这一次,一定要让父皇开心。” 田孝安得了三皇子的青睐,立马拱手道:“多谢殿下信赖,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属于他的际遇,终于是来了。 他田孝安,要转运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顺水人情 眼看着皇帝的生辰将近,宫里头已经在热热闹闹地布置皇宫各处了。 宫外的众人也忙着给陛下准备生辰礼。五公主的事情,似乎如风中的雾一般,被吹散了。 太子为皇帝准备了几件礼物,却一直都拿不定主意,便请夏可钰同褚渊给他出谋划策。 太子准备的这几件礼物,其中一件是在金如意柄上,用绿松石镶嵌了4个字——万寿如意;还有一件是名家王启瑞的一副山水真迹;以及一个万年玉壶春。 太子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了褚渊和夏可钰。 他也知道,这些东西,贵重归贵重,但到底是些用来赏玩的东西,哪怕是奇珍异宝,只怕也无法入皇帝的眼。 果然,褚渊扫了眼,只面色淡淡,并没有发话。 夏可钰反而是询问道:“不知三皇子这次准备了什么礼物?” 在原身前世的记忆中,这一次的寿宴,三皇子送的礼物似乎颇得皇帝的青睐。 故而在寿宴后,三皇子就被皇帝委以重任。不久后,太子兵败的消息传来,三皇子更是被立为了储君。 可想而知,这一次三皇子的礼物,必然是送到了皇帝的心坎上。只可惜,以原身当时的处境,已经无法得知三皇子到底是送了什么礼物。 太子闻声,只摇了摇头道:“睿儿不知,似乎三弟手下的人最近在四处寻访。” 上一次,三皇子的人下毒想要陷害夏可钰的酒楼,夏可钰就决定了,这一次一定要在皇帝的寿宴上,好好回敬三皇子。 夏可钰回头又看了眼那几件礼物,心头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前世在皇帝寿宴后不久,京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故事的起因其实很小,是一个颇为邋遢的老头被店家状告,说是吃白食了。点了一桌子菜却没给钱。 官府的人到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这老头给关到了狱中,关他几天,让他长长记性。 谁料,此人一直声称自己同当今陛下相熟,让人帮他传话。 这样的鬼话,自然是被狱卒忽略掉了。此人被结结实实关押了十几日。但此人出来后,却直接前去击了午门外的金钟御鼓。 按照规定,只需有人击了金钟御鼓,便要由负责的监察御史前去给陛下传话。 此人自称姓董,同陛下是几十年前的老熟人。监察御史本也以为此人是胡说八道。 岂料,皇帝听了这话,竟亲自前去午门外迎接此人。 此事一时震惊京中众人。 却原来,此人是皇帝还在做雍亲王时的一位极为重要的幕僚。此人聪明机智,多次于危难之中扶持当时的皇帝,对皇帝恩重如山。 此人在皇帝登基之后,没留下只言片语,挥袖而去。此事一直成了皇帝心头的一块心病。 若是太子殿下这次能抢先将此人请过来,作为生辰礼献给皇帝,何愁皇帝不开心。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着太子悠悠道:“殿下这些礼物,到底是平常了些。” 太子自然也心知肚明,忙拱手道:“所以睿儿特意前来,想要让舅父舅母帮忙参谋一二。” 夏可钰淡淡地道:“我觉得,这送人礼物,无外乎是投其所好。殿下回去再想想吧,我若是有了好主意,会再告诉殿下的。” 太子无奈,只得拱手离开。 熟悉夏可钰的褚渊却知道,必然是夏可钰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却不方便眼下来说。 夏可钰也在发愁此事,她如今最苦恼的就是,自己没有能用的人。 等到褚渊离开后,她找来了自己的表哥范寅。 这些时日,范寅为了备战武举人的考试,日日在郊外勤于骑射功夫,自然来府上少了些。 “表妹,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范寅有些担心道。 夏可钰想好了一个两头瞒的计策,她只道: “京中大牢中关押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此人姓董。褚国公的人不好出面捞出来,还请表哥帮忙动用自己的人脉。” 到时候,就跟楮国公和太子的人说,是范家的人捞出来的。 也算是让太子承范家一个人情,送范家一个顺水人情。 前世的范家虽然始终没有卷入夺嫡大业,但范家同宁家在朝堂上一直不大对付。前世三皇子上位后,范家的一百多口人全部被问斩。 这一世,范家必须牢牢捆绑住太子,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有机会活命。 范寅听了夏可钰的话,皱紧眉头道:“可钰,这老头不会杀人了吧?范家有家规,决不能去徇私情,插手公家的事。” 夏可钰一时有些愕然,摇头笑道:“表哥你想什么呢,我能是这种人吗?你就派人去查一查,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范寅半信半疑地派人前去办事。 半天不到的功夫,便接回来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此人身形瘦削,一身破旧的灰衣袍,花白干枯的头发乱得跟一把干草一般。 加上在狱中关押久了,这夏日的功夫天热,此人身上一股子难闻的馊味。 青芽和几个小丫鬟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范寅奇怪地看向夏可钰,附耳低声嘀咕道: “此人一路上絮叨个不停,声称自己同当今陛下是老相识。我瞧着他似乎那里有点不对劲。表妹,你确定你要找的是此人?” 范寅嘀咕时,那人耳朵微动,自然也是听到了范寅的话,却神色自如。 夏可钰确实摇了摇头,对着老头恭敬道:“老先生若是不介意,可以先去府上沐浴更衣,吃顿饱饭。” 董老头狐疑地看向夏可钰,问道:“小丫头,你认识我?” 夏可钰抿嘴笑道:“老先生不是说自己是当今陛下的旧相识,想来不是一般人。” 董老头没想到,有人竟然会相信她说的话,当下爽朗笑道:“你这小丫头有意思。” 这便是要留下了。 夏可钰忙让小丫鬟们带老头去洗澡,让厨房准备一些家常菜。还不忘特意叮嘱道:“一定要对这位老先生客客气气的。” 众人见到夏可钰的态度,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对这位姓董的老头极为客气。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陪聊的人 下人来禀,只道这董老头沐浴结束后,穿了府上杂役的一件衣服,又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番。 然后便声称要离开。 夏可钰闻声,立马急了,皇帝的诞辰还剩许多日呢,这董老头若是此刻走了,她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想到此处,夏可钰也顾不上什么了,提着裙摆便匆匆忙忙地前去后院见这位董老头。 董老头吃干抹净,正准备离开,见到夏可钰来,只斜眼望着她,一言不发。 夏可钰笑眯眯地道:“老先生怎么想着要离开?” 董老头倒是耷拉着眼皮,古井无波道:“你府上都是些小姑娘,还有个莽夫,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留在这里作甚?” 这个莽夫,自然说的是范寅了。气得一旁的范寅是牙痒痒,碍于范家良好的修养,才勉强忍住了想要胖揍这老头一顿的冲动。 夏可钰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个好主意,只道:“老先生别急,您就安心待在这里,我找个能跟你聊得来的人。” “是吗?”董老头半信半疑。 夏可钰狡黠一笑道:“你放心,保你满意。况且.....”夏可钰说到此处,顿了顿,斟酌着语气道: “老先生来京城,难道不是为了见当今陛下吗?如今人都没见到,老先生就要走,只怕此一别,山高水远,相见无期......” 果然,在夏可钰说这一席话后,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董老头蓦地睁大了眼,两眼露出精光,狐疑地盯着夏可钰,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夏可钰知道些什么。 夏可钰却很清楚,前世的先皇在诞辰后,也就过了一年便驾崩仙逝。 这老头大抵是有什么非人的能耐,所以能算出当今陛下命不久矣,所以特意前来见最后一面。 夏可钰目光冷静,脸上照例挂着甜甜的笑意,神态自若地接受着董老头的审视,似乎这句话只是她的无心之言,只继续劝道: “过半个月就是当今陛下的诞辰,老先生且安心住下,到时候,我一定会安排你同陛下见面的。” 董老头从夏可钰脸上看不出什么,便挪开了视线,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道:“那老朽我就等着看,你请来的人值不值得我留下。” 一行人转身离开,青芽贴心地关上了房门,生怕这个老头跑掉了。 她看得出,自家小姐十分紧张这个老头。 范寅在一旁不解地问道:“可钰,你是想要找谁过来?我瞧着这老头古怪得很,正常人谁能跟他聊得过来。” 夏可钰闻声,脚步一顿,回头咧嘴笑道:“请褚国公来陪他聊。” 范寅闻言,倒是一时噎住了。 褚国公的话,还真有可能跟这个怪老头聊在一起。毕竟褚国公为人深不可测,他跟什么人聊起来,范寅都不觉得吃惊。 大白天的,褚渊还在府上批折子呢,便听到下人传话,说是隔壁永安县主府上有请。 褚渊瞧了瞧自己面前一箩筐待批的折子,果断拂袖起身。 天大地大,批奏折再重要,也比不上夏可钰的事情重要。 “可是出了何事?”褚渊进了县主府,关切地开口问道。 夏可钰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事情倒是没出,不过这里有个老头,想要你帮忙聊两句,留住此人。” 说着,便将褚渊引进了董老头的房间。 董老头正肆无忌惮地在拿着鸡腿在啃,吃得满嘴是油。见到褚渊进来,也只是斜了一眼,便旁若无人地继续啃了起来。 夏可钰也特意没跟褚渊说这老头的身份,毕竟此人身份特殊,还是让褚渊自己发现比较好。 褚渊倒是见惯了世面,并没有吃惊,虽然不认识此人,但还是客套有礼地拱手道: “老人家好,在下名唤褚渊,忝列国公之位,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董老头听到褚渊自称褚国公,倒是抬眼仔细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道:“原来你就是那位褚国公,老朽在百姓口中听过你的名字。” 褚渊忙淡然推脱道:“虚名而已。” 董老头这下对于褚渊有了兴致,将鸡腿扔在了盘中不吃了。夏可钰见状,特别有眼色地递了自己的手帕过去。 董老头看也不看,接过就擦了擦手,这才问道:“府上可有棋子,这位褚国公可否陪老朽下一盘围棋?” 夏可钰忙道:“有的,有的。” 她虽然不懂围棋,但之前收到了许多的贺礼,其中之一便有围棋。青芽忙匆匆忙忙跑去,找来了崭新的围棋。 不大一会的功夫,二人已经对弈上了。 夏可钰瞧着无聊,自己躲着去歇息了。能不能留住此人,就看褚渊的本事了。 午后的风,有几分惬意,吹得纱幔四起。 夏可钰睡得迷迷糊糊,只觉有人似乎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发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褚渊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还是眼下,褚渊的眸中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 夏可钰茫茫然地坐起身,接过褚渊给她递的茶水,抿了一口热茶水,这才问道: “你跟那老头下好棋了?” 褚渊解释道:“是和棋,约着明日再下。” 夏可钰闻声,点了点头。褚渊将她手中的茶杯接了过去,搁在了桌上,极力压制住心头的兴奋道: “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个厉害人物。” 夏可钰便知,褚渊已经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只淡淡地道:“是范家的人发现的,送给太子,做个顺手人情。” 褚渊并没有在意她的说辞。 反而拉着夏可钰的手分析道: “四十多年前,先皇病危,几个儿子均虎视眈眈,此人眼光独到,选中了当时各方面都处于弱势的陛下。然后以雷霆手段,一手扶持当今陛下登上皇位,立下汗马功劳。” “若是太子能请到此人,在陛下看来,会觉得此人选中了太子,太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褚渊说到此处,牵起夏可钰白嫩的手,轻轻地吻了吻,见她还有点晕乎,又爱怜地拂了拂她的发髻道: “你接着睡会吧。我得回去了。” 府上还有一沓子的奏折没批,皇宫加急要,看来今晚得熬夜了。 夏可钰点了点头,他们早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她必须得帮助太子顺利登基,同时也是在帮自己。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收到请帖 这董老头就这样在夏可钰的府上住了下来,每日同褚渊对弈一局,等到和棋了就结束,隔日继续。 其余时间,便扛着个鱼竿,坐在夏可钰的后花园祠堂边上钓鱼,一坐就是一整日。 夏可钰特意叮嘱不让下人打搅他,就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只是,唯一让夏可钰在意的是,前世的三皇子到底是送了皇帝什么礼物,才让皇帝如此看重三皇子。 一天打探不到这个秘密,夏可钰就心里堵得慌。毕竟她心眼可不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这日,夏可钰正在府上翻看旗下铺子送来的这个月的账本,便收到了绯红送来的请帖。 夏可钰见状,倒是有些稀奇,这是何人送来的请帖? 想到此处,夏可钰对着青芽道:“青芽,你跟着那位卢先生已经学了一阵子了,你去给我看看请贴上写了什么。” 青芽忙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请帖,然后艰难地读了起来: “家姐……干娘.......回府上......” 青芽读得磕磕绊绊,眉头都挤在一起了,看样子,是有许多的字不认识。 夏可钰却从家姐二字,猜测这份请帖是夏可莲发给她的。 毕竟原身上辈子一定是作孽了,才得到了夏可莲这样一个阴魂不散的好妹妹。 她接过请柬一看,果然是夏可莲请她回夏家参加宴会的请帖。 请贴上说了,夏可莲要拜三皇子的乳母为干娘,所以特意请夏可钰回去,一家人一起亲亲热热吃顿饭。 看样子,夏可莲是攀上了高枝。 夏可钰本想直接将请帖扔掉,置之不理。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直想知道三皇子这一次到底是想要送给什么礼物给陛下。 如今三皇子的干娘在,也许她可以借机探问一二。当下便点头道:“给我回话,就说我去的。” 绯红得了命令出去了。 夏可钰这才对着青芽夸赞道:“不错呀,青芽,有进步,短短几个月,已经能够认出这些常见的字了,实在是不错。” 青芽得了夏可钰的夸赞,一张圆圆脸上满是笑意,当下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再接再励。 “早晚有一日,青芽会帮着小姐处理这些请帖和账本的。” 夏可钰点了点头便是赞许,青芽毕竟还年轻,只需要她上进,便可一步步地往上。 人最怕的,就是停滞不前。 转眼便到了夏可钰回府的日子。 夏可莲特意是一大早等在夏家,涂脂抹粉,打扮得极为精致,就为了能够向夏可钰表示,自己如今也过得不差。 夏可钰是直到快到正午,才姗姗来迟。还特意带了夏可画前来。 她身穿官缎素雪绢裙,披着茶色撒花烟罗轻纱裙,头戴镶珠宝蝴蝶金簪,另一边则是金海棠珠花步摇,衬得整个人肤白貌美,富丽堂皇,贵不可言。 从马车里探头出来,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夏家那个懦弱长女的半点模样。 这一切看在夏可莲的眼中,只觉得碍眼。 她以为夏可钰是特意前来同她比美,哪里知道,这本就是夏可钰出行的日常。 也是夏可钰身为范家唯一的外孙女,本就该过上的生活。只是之前,有人偷走了她的荣华富贵罢了。 “姐姐,你来了~”夏可莲就算心头再气,也还是故作笑盈盈地上前去迎接夏可钰。 夏可钰面色淡淡,也假模假样地道:“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 说着,便对着一旁的夏可画道:“走吧,可画,我们前去拜见一下祖母,许久未见,到底是想祖母了。” 夏老夫人的病好了起来,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夏可钰和夏可画二人盈盈一拜,拜见了夏老夫人,还不忘示意青芽捧着礼物上前,道: “祖母大人见谅,孙女许久未能前来,这是送祖母补身子的冬虫夏草。还望祖母祖母身体康健,做小辈的心里才觉得稳妥。” 一旁的夏可画如今也大胆一点了,主动上前提了一串糕点道: “这是用来食疗补虚的八珍糕,还望祖母笑纳。” 见到夏可钰和夏可画二人前来,喜得夏老太太连连点头道:“好,好,是我的两个好孙女。” 又扭头对着夏可莲叮嘱道: “可莲,你去帮我去小厨房嘱咐一声,叫人中午炖做你姐姐爱喝的小吊雪梨汤。” 夏可莲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看样子这是要支走自己了。 等到夏可莲走后,夏老太太拉着夏可钰的手询问道:“钰儿呀,你娘如今如何了?” 夏可钰之前倒是有收到了范姝瑶的一封来信,只道自己已经到了漠北,日子过得快活得很,所以打算晚些时日回京。 当下只回道:“我娘回漠北看望我外祖父他们了。”多余的话也没有再说。 夏老夫人闻言,抹了抹眼泪道:“你说你爹实在是不惜福,你娘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不知道珍惜,非得散了。” 夏老太太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外头,低声道: “西厢房的那位一直在逼着你爹给她转正,你爹是没松口。你说这要是被御史参你爹一本宠妾灭妻,你爹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夏可钰早就猜到了蓉姨娘想要做正房夫人,前一世范姝瑶自己香消玉损,她的一对儿女也都落难。 蓉姨娘则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好儿女,成功转正。 不过,这辈子,只要有她夏可钰在的一日,她就要不会让蓉姨娘的心愿得逞。 夏老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不管怎么说,这偌大的府上,没个正房夫人是不行的。这些时日,我叫人私底下给你爹寻摸个家世人品和相貌不错的娶回来做正房夫人。” “不知怎么被那位知道了,这些时日对我甩脸子呢。每日的晨昏定省也借口身子不适,不来了。” 夏可钰闻声,心下倒是有了个主意。 看样子,这些时日蓉姨娘是好日子过多了,她可得给蓉姨娘好好添添堵。 不如,先从送她爹一个美妾入手? 她倒要看看,她那个没良心的爹同这位蓉姨娘的感情,到底能禁得起几次折腾。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得知生辰礼 眼看着正午将近,夏可钰这才扶着夏老夫人前去参加宴席。 那位传闻中的三皇子的乳母魏夫人也到了,正被蓉姨娘和夏可莲簇拥着。似乎这母女俩讲了什么好玩,逗得这位魏夫人笑了起来,满脸褶子。 见到夏可钰前来,按理这魏夫人是应该给夏可钰行礼的,只是她似乎装作不知道,依旧坐在主位挪都不挪,反而是桀骜地问夏可莲道: “这就是可莲的姐姐?” 夏可钰今日来是为了想要知道三皇子送给皇帝的生辰礼是什么,自然也不会同此人交恶。 闻声,客套地套近乎道:“是我,久闻魏夫人大名,今日有缘一见,实在是荣幸。” 魏夫人是从乡野间出来的,听不出夏可钰的客套话,好奇地问道:“你在哪里听过我?” 夏可钰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可钰之前入宫时,曾听宫里头的宁贵妃夸赞过魏夫人将三皇子照顾得很好。” 魏夫人最是怕三皇子的那个亲娘宁贵妃,听了夏可钰的话,信以为真,立马笑得是合不拢嘴,对夏可钰的态度是好了起来。 蓉姨娘和夏可莲见到夏可钰如此讨好魏夫人,越发觉得自己是攀到了高枝,更加得意。 等到正式开席的时候,夏逢原也特意赶了过来。 他对于夏可钰是颇为慈爱,一副许久未见想得很的慈父模样;对于夏可莲也是和蔼可亲,哪里有之前避而不见的样子。 夏可钰对于这个没良心的爹肚子里打得是什么鬼主意,心知肚明。 夏逢原勾心斗角了半辈子,做梦都想升官上去。 如今眼看着宫里头皇帝一日日年纪大了起来,膝下得力的儿子就太子和三皇子二人。 所以这一次,夏逢原如同押宝一般,想要将大女儿嫁入楮国公府上,同太子是一个派系;另一方面呢,又让夏可莲拜三皇子的乳母为干娘,田孝安在三皇子门下做事。 这样一来,不管是太子和三皇子谁赢谁输,都少不了他的好处。 只是这立储之事,一般的官宦人家避如蛇蝎,唯恐牵扯进去一点,死无葬身之地。夏逢原却如此汲汲于经营,真是不怕哪一天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席上,夏可钰对着那位魏夫人话里话外皆是恭维,让夏可莲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瞧,就算夏可钰是县主如何,照样得讨好她的干娘。 夏可钰主动挑起话题,问道:“可莲,不知妹夫在三皇子府上负责什么事务?” 此话一出,连夏逢原都看向夏可莲,眼神中满是探究。 夏可莲早就等着夏可钰问呢,眼下成了众人的焦点,当下忙夸大道: “如今三皇子府上在准备陛下的生辰礼物,孝安他主要负责这一块。” 夏可钰正在夹着排骨的手一顿,心下暗喜,鱼儿上钩了。 她故意漫不经心地道: “哦?是吗?我还不知道妹夫竟如此大才,能得三皇子器重。”语气中透露出了几分怀疑。 夏可莲唯恐众人不信,忙继续解释道: “真的,眼下孝安已经派人捕捉到了什么瑞兽,打算献给圣上,听他说,也就这几日的功夫会运到京城来。” 说着,还向一旁的魏夫人求证道:“干娘,我说的没错吧。” 魏夫人也有所耳闻,她的儿子也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忙点头道:“是的,这些时日他们都忙得很。” 夏逢原说到底一直是个小官,没有坐上什么核心位置,听了这些话,对夏可莲的话深信不疑。 只有夏可钰默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三皇子献给皇帝的生辰礼是所谓的瑞兽,难怪前世的皇帝会如此喜欢这份礼物。 当下故作欢喜道:“来,魏夫人,你是长辈,我敬您一杯~” 魏夫人忙同夏可钰喝了一杯。这一切落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蓉姨娘眼里,反而成了另外的意思。 趁着夏逢原要继续上朝的功夫,蓉姨娘将自己的女儿叫了过去,叮嘱道: “我的傻闺女,你没看到那个小贱人一直在讨好魏夫人,你可得多个心眼,别让她搭上了魏夫人这条线。” 夏可莲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揪了揪手中的帕子,道: “娘,多亏了你提醒,你放心,一会在席上,我不会让她得逞的。等私底下,我就跟魏夫人哭诉,说她一直欺辱我,魏夫人一定不会对她有好印象的。“ 蓉姨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夏可莲再回来,说话间就没那么客气了,说话阴阳怪气又夹枪带棒的,什么我的好姐姐,如今你娘不在身边,你怪可怜之类的。 夏可钰也不惯着她,直接反驳道:“可莲你才是,自从我娘离了家,你可是真的没了娘。” 毕竟之前的范姝瑶是夏可莲的嫡母,就算她是从蓉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在外人面前,也只能叫一声姨娘。 夏可莲被夏可钰的话一时噎住了,末了才又向魏夫人撒娇道:“好在我如今有干娘疼我。” 说着,又用了威胁的眼神看向夏可钰,示意夏可钰可别打她干娘的主意。 夏可钰见了简直要笑死,她要认的干娘是梁亲王府上的梁王妃。 若不是碍于如今梁亲王府上还在守孝期,早就大张旗鼓地给她办认干女儿的仪式了。 之前她送了些冰块到梁亲王府上,梁亲王直接叫人赠予了她一个山头。 听手底下的人说,过些时日,山头上的瓜果熟了,到时候要送一些过来。 她又怎么会放着正经的亲王妃不去认,而去抢一个乳母呢? 说出去简直会让人笑掉大牙。 等到一出夏家的门,夏可钰便写了份信,让人送去给褚国公府上。 一方面是告知,三皇子要送给陛下的生辰礼是个什么瑞兽,既然三皇子之前待她不仁,她也没必要收敛着,叫人将这瑞兽毒死算了。 也算是给三皇子府上一个报复了。 另一方面,则是让褚渊帮忙,挑选几个美妾,让人找个合适的理由,给夏逢原送去。 她的那个爹和蓉姨娘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夏家,该是热闹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乘黄之死 转眼便是宫里头陛下的诞辰,也是传说中的“万寿节”。 朝野内外共庆此盛典,紫禁城也一扫往日的威严,好一片欢腾的场景。 夏可钰一大早便携同白潇潇一同入宫觐见。二人均是穿上了正式的吉服,为霞帔绣云霞翟纹,头戴朝冠。 只是白潇潇贵为郡主,这霞帔是特意用金线所绣,贵不可言。夏可钰则是用普通的线。 白王妃少见地露面,见二人这幅打扮,一样的富贵大气,慈爱地笑道:“瞧着倒是如同一对双生子一般。” 白潇潇在自己的娘亲面前多了几分调皮,挽起夏可钰的手臂故意道:“可钰就是我的亲姐姐~” 夏可钰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今日是万寿节,宫里头的管弦声不绝入耳。各宫的嫔妃皆是涂脂抹粉,争奇斗艳,使出了浑身解数。 毕竟对于很多后宫嫔妃来说,这可能是她们唯一能见到皇帝的机会了。 皇帝携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出场,脸上看不出半点之前被五公主气到的模样,一派的威严大气。 只是宁贵妃虽然照例是容光照人,但神色之间,不复之前的悠游自在。不经意间,便会露出几分苦相与忧愁。 宴会开始,先是乐人先效百鸟鸣,接着便是由右相姜丞相代表群臣上殿,捧觞祝皇帝万寿无疆。 如今的姜丞相虽说女儿没有成为太子妃,但他对于太子是有亏欠的,故而在朝堂之上一直坚定地站在太子这一面。 只待着太子正式大婚后,拖个一年半载,便能悄悄让自己的女儿姜淑雅成婚。 今日的太子携太子妃叶衣棠和太子侧妃沈清欢、褚绮一起出席。 叶衣棠见到夏可钰,隔着宴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示意问候。夏可钰也微微颔首回礼。 反倒是沈清欢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扭扭捏捏地不肯朝着夏可钰看。 夏可钰也不在意,今日的主角本就不是她。 接着便是几个亲王、国公们一起给陛下献礼,均是琳琅满目的绝世珍宝。 褚渊也在其中,褚国公府上献的是一个福禄寿瓶,中规中矩的礼物。 饶是如此,皇帝也表现得龙颜大悦,只是这份高兴中,有几分是真心的,却不得而知了。 褚渊回身之侧,还是忍不住悄悄扫了眼夏可钰,见她眉眼弯弯,端坐在那里,在一众贵女中也显得姿色出众,艳丽绝人。 却又比众人多了一点灵气,越发是心头欢喜。 看了众人的礼物,三皇子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免有些飘了。 这些王公大臣的礼物如此稀疏平常,看来今日他献给父皇的瑞兽乘黄,必能拔得头筹,赢得父皇的喜欢。 眼下的宫里头,三皇子要献上的瑞兽被关押在笼子里,笼子上还被蒙上了一层的黑布,让人无法知道内里的乾坤。 一个小太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他正负责看守着这只神秘的瑞兽,得时不时地掀开黑布,给里面的东西喂点水。 外头是钟鼓齐鸣,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却只能无聊地躲在这里。 听人说,今日万寿节,皇帝给各宫的太监宫女们均有赏赐,不知他能拿到多少。 前些时日,他趁着晚上赌了几把,本想着能赚点,岂料竟输了不少银子。若是能使点银子,托个关系到御膳房去当差,单单是今日,就少不了好吃的。 正思忖着,蓦地,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欣喜道:“小喜子,是你?” 小太监忙麻利地爬起身,瞧着此人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让他想起此人是谁,他又有点想不起来。 “是我呀,小福子。”对方自报家门道。 双喜这才恍然大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他的同乡,也是在宫里头当差的小福子。只是瞧着小福子似乎比原来高了不少,也魁梧了许多,长得硬朗了许多。 二人是从同一个地方来,一共净身入的宫。只是两人自从入了宫,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宫殿,竟再也没见过面。 “诶呀,是你,小福子?!” 双喜见到两人,是又惊又喜。忙问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了?长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福子只是搪塞说自己是长高了,随即便调转话题问道:“我的小老弟,如今在哪个宫里头发财呢?也不来看看你哥哥我。” 提到这出,双喜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没银子,上头又没人提点,被人调到了上牧监那个极为偏远荒凉的地方,负责养马呢。” 说着,将那个大的笼子示意道小福子看,道:“你瞧,这喂畜生的事也归我。为了喂这畜生,我连个茅厕都不敢去。” 小福子闻声,笑道:“那你快去,有你哥哥我在这里给你看着呢,你放心吧。” 双喜闻声,有点纠结得看了看那个笼子,但奈何实在是快憋不住了,只得道谢道: “我的好哥哥,那我就拜托你了,我去去就回。” 话虽如此,其实他也是为了能够出去多瞧两眼热闹。 等到小太监双喜走后,那人瞧着四下无人,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味白色的粉末,溶到了水中,打开黑布,看向了笼子里的东西。 笼子里是个淡黄色的狐狸模样的怪兽,一双胆怯的小眼睛满是恐惧。但奇怪的是,此物的背上却有铁制作的角,瞧着有点不伦不类。 此人微微一笑,隔着笼子,用力掰开那乘黄的嘴,将药给灌了下去。 他在心里暗道,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将你捉来的人。 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今日多亏这双喜自己上道,否则他难保得出手了,搞不好又是一条人命。 乘黄被灌了药,慢慢站不稳,瘫软在地,合上了眼。 做完了这一切,此人则是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掀,脱了那身太监服卷在腋下,阔步走了出去。 衣服上赫然是宫里头的侍卫服。那身小太监衣服和人皮面具,也被他塞到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双喜上完了茅厕,想着有人帮自己看着,便偷溜出去玩了一会。眼看着时间不久了,他忙遛了回去。 见到屋内无人,双喜吓了一跳,转眼一想,必然是自己出去太久了,小福子有事,叫人叫走了。 想到此处,双喜掀开了黑布,见到那东西乖乖闭眼躺在笼子里,他松了口气,这个小家伙还在就好。 他再次坐了下来歇息,只是心里想着外头的花花世界,到底是有些羡慕。 “人呢?三皇子的礼物该要上场了!”外头有人吆喝道。 双喜忙笑着起身大声答应道:“这里呢。”便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进来,将那笼子抬走了。 双喜这才松了口气,又遛出去玩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等着看好戏 等到王公大臣们献完了礼物,便轮到了各个皇子公主们了。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又是嫡长子,自然是先由他率先献礼。 “睿儿,今日你要给父皇献上什么礼物?”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向太子两手空空,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三皇子本以为,太子要送的礼物,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玩意,不免心底是有点自傲了,当下坐直了身子,挺长了脖颈。 太子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道:、 “儿臣私心觉得,这为人子的送父母礼物,无外乎是希望父母大人能够舒心。父皇坐拥天下之大,儿臣所有,均是来自父皇。儿臣时时感念,不曾有片刻敢忘怀.......”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让皇帝颇为满意。 天底下,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怕是比千古难题婆媳关系更难相处。 对于一个皇帝来,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青出于蓝,强过自己; 但另一方面,他面对的是是自己日渐衰老,而自己儿子却一日日强壮起来,难免是有些害怕。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面对未来的储君之际,总是忍不住挑剔和对比。 太子如此剖心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对皇帝的感恩戴德,自然让皇帝心生满意。 三皇子则是满心不屑,他倒是要看看,太子说了这么多,能送出个什么礼物来。 太子接着拱手道:“前些时日,儿臣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人,此人自称是父皇的故交......” 听到此处,一直洋洋得意的三皇子再也憋不住了,忍不住出声道:“我的好兄长,你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天底下口出狂言的人多了去了。什么阿猫阿狗的话都敢信,他这个愚蠢的兄长真是没救了。 皇帝闻声,不悦地扫了三皇子一眼。这个儿子机灵归机灵,但这些时日似乎有些言行狂妄了。 太子被人打断了话,反而毫无愠色,依旧态度温和: “父皇若是愿意,便见此人一面。若真是故交,也算是让父皇在生日宴这日开心一些。” 这一番话下来,倒是让夏可钰对这位太子刮目相看。明明太子已知此人是皇帝的故交,却依旧能态度谦恭,说话并未说满,只说一半。 面对三皇子明显的讥讽,也能如此冷静,看起来,太子分明不是懦弱,反而是个扮猪吃虎的角色。 三皇子打心底里看不上太子,觉得太子是受骗了,这下就等着看太子笑话呢。 皇帝听了太子的话,只挥手道:“传~” 不管那位故人是真是假,太子的心意是真的。 随着一声声传的声音在宫里头起此彼伏,一其貌不扬的老头随着太监缓缓走了进来。 老头满头花白,衣服也颇为破旧,好在是洗的比较干净。 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在场的很多官员看到这老头,也在心底打嘀咕。 坐在座位上的三皇子满脸不屑,这太子绝对是被这老头给骗了。皇帝结识的人非富即贵,哪里会认识这么一个邋遢的老头。 他倒要看看,这次太子该如何收场。 下一秒,便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看清此人的模样,竟亲自起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走下台阶,前去迎接。 “是.....董兄吗?”皇帝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故人的样子,声音中竟带有一丝不敢置信。 董老头缓缓抬头,笑道:“一别数年,陛下竟还记得老朽,老朽荣幸之至。” 皇帝的语气放缓一些,竟带了几分谦恭道:“董兄大恩,寡人没齿难忘。” 此话一出,在场百官皆是极为惊讶,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认识这个老头。 三皇子则是脸色黑青,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皇帝的举动,分明是在打脸自己之前的话。 接下来皇帝的举动更是让人大为吃惊,只见皇帝亲自执手,将这个老头给请上了高位,然后让小太监特意在他身侧加把椅子。 董老头还想推脱,皇帝只坚持道:“若是没有董兄,便没有今日的寡人,董兄莫要再推辞了。” 董老头便这样坐在了皇帝旁边。 皇帝的话,也让众人对于这老头的来历很是好奇。在场的右相年纪大些,开口问道: “可是当年在亲王府,辅佐陛下的那位‘董诸葛’?” 董老头笑着推脱道:“什么董诸葛,您还是别埋汰我了,我就是一个山野村夫。” 右相闻之默然,他很清楚,当年若是此人一直留在皇帝身边,眼下这个右相的位置,可轮不到他来坐。 在场众人听了右相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竟真是皇帝的故交。 皇帝有许多年未曾见到故人,拉着董老头是开始从头询问,恨不得从董老头为何不辞而别,问到他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老友阔别多年,自然是想要知道对方的近况。 尤其是董老头对皇帝的意义最为不同,是共苦却未同甘过的人。是尚未登基成为帝王之前,以平常人之心真心对待过的朋友。 董老头扫了眼底下的众人,只笑道:“今日是陛下的生辰,陛下若真想问我,待会我们君臣私底下再细细闲聊。” 皇帝难免有些失望,对接下来众人的礼物也不是很期待。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个环节,拉着老友去叙旧。 太子之后,便该三皇子献上礼物了。 三皇子虽然不爽被太子抢走了风头,但他对于自己的乘黄还是有点信心的。 当下起身,侃侃而谈道: “古人尝道,昔者为帝者,龙龟假,河出图,雒出书,地出乘黄。瑞兽非明王不出,王者德御四方则出。前些时日,儿臣听人道,南方某山上出现了瑞兽乘黄,儿臣特意叫人捉来,送给父皇。” “乘黄”这一瑞兽,倒是让皇帝生起了几分兴趣,只道:“哦,那抬上来让寡人看看,是个什么瑞兽。” 夏可钰也饶有兴致地等着,按照她给褚渊的建议,眼下笼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毒死了。 她可等着看好戏了。 三皇子惹到她了,总得付出点代价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知小儿 随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士兵抬上来了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在场的朝臣宗妇闺秀们均是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瑞兽乘黄的真面目。 三皇子神采飞扬,得意地介绍道:“父皇,传闻此物乘者增寿二千岁,是昔日轩辕皇帝都曾乘过的瑞兽。” 皇帝一听到此物可以增寿,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只有坐在旁边的董老头轻轻摸了摸胡子,笑而不语。 三皇子这才命令侍卫们将门帘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乘黄。 一只背上长了角的狐狸,这是众人心底共同升起的一个念头。 只是,在看到乘黄的一瞬间,三皇子本来志得意满,却瞬间变了脸。 笼子内的动物趴在地上,已然是奄奄一息,听到众人的声音,也只是虚弱的睁开了眼,想要挣扎着起身。 只是,瘦弱的四肢似乎难以支撑,很快便又重重地摔倒在笼子里,闭上了眼,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会断气。 三皇子不信邪,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卫使点手段,让这乘黄再次睁眼站起来。 岂料,侍卫用手戳了戳此物,此物却是连动都不动了。 这下就算是傻子都看出来了,这所谓的瑞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命呜呼了。 夏可钰在一旁捂着嘴故作沉思,心底却极为佩服褚渊想出的这个妙招。 若是之前就将乘黄给毒死了,众人难免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但如今乘黄露面后才死的,众人便只会觉得是舟车劳顿,三皇子的人没有照顾好此物了。 三皇子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忙跪倒在地请罪,口中连称儿臣该死。 不管怎么说,在皇帝诞辰这日,死了个动物,还是个瑞兽。尤其是这几年,皇帝自觉自己的身子骨大不如前。这个征兆,怎么看着都不大吉利。 皇帝方才见到故人的喜悦一扫而空,只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吓得在场众人忙起身跪倒在地,噤若寒蝉,不敢吭声。本是欢喜热闹的宴会,如今是鸦雀无声。 夏可钰也跟着跪倒在地,低下了头,在心底默默念叨着,可怜的小狐狸,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宫里头就是这么的狠毒。 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那个出主意将你捉过来的人。 宁贵妃是皇帝身侧的老人,为了给儿子挽尊,只强颜欢笑道: “陛下,臣妾瞧着,是这瑞兽给陛下挡灾了,陛下日后定能平平安安,万寿无疆。” 皇帝还在气头上,不吃宁贵妃的这一套,只语气平淡地质问道: “寡人有什么灾祸需要瑞兽来帮忙挡灾?!莫非你的意思是,寡人自身不正,上天降灾与寡人?!” 这样平淡的质问,却可以看出皇帝的怒意,吓得宁贵妃也不敢强出头了,只忙道:“臣妾不敢。” 有了宁贵妃的先例,本打算为三皇子辩解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就在众人都大气不敢喘之际,一直坐在皇帝身侧的董老头却轻笑一声道: “陛下,不过是一个野狐狸,被人装了个铁角冒充瑞兽,骗了无知小儿一把。陛下若是还记得,当年的八亲王也曾被这样戏耍过。” 皇帝被董老头的话一说,也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昔日八亲王曾被人欺骗,用高价买了个所谓的万年人参献给先皇,实则是个染色的树墩子,想到此处,皇帝自觉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皇帝一笑,再大的事情都烟消云散。只对着众人道:“还跪着干什么?起来。” 众人忙纷纷谢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了回去。 皇帝又对着还在跪倒在地的三皇子训斥道:“还不快将这个野狐狸给寡人抬出去?不争气的玩意儿。” 三皇子面上唯唯诺诺,忙示意侍卫们将笼子抬出去。只是他一直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儿子,向来都是被皇帝夸赞的。 如今却被皇帝骂了一句不争气,三皇子心底如何能平衡。 本想着露个脸,谁料竟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他不敢怨恨皇帝,心底却把大部分的责任推给了那个点明他的瑞兽实则是个野狐狸,骂他是“无知小儿”的董老头。 眼下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狠毒。 接下来,便是由刚刚进学不久的九皇子献上了自己抄写的《无量寿经》。 九皇子跪倒在地,用稚嫩的语气道:“孩子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结结实实给皇帝磕了几个头。 皇帝的几个儿子中,除了四皇子早些年出了点意外不常露面,其他的皇子也没留住。公主们则是大多出嫁,或者年龄还小。 皇帝最为疼爱的就是九皇子,当下摸了摸九皇子圆溜溜的脑袋道:“乖儿子,快起来。” 说着,将九皇子抱在了自己怀中,接受了余下公主们的贺礼。只是公主们的贺礼是由下人献上了的,几个公主都没到场。 等到公主们献完了礼物,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中场休息,同董老头去内阁闲聊去了。 众人则是三三两两地起来活动活动,白潇潇的母亲白王妃同几个宗妇聊了起来。 夏可钰同白潇潇也携手走了出去,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洁白手帕包裹着的东西,缓缓打开,对着白潇潇笑道: “瞧,这是什么?” “哇哦。”白潇潇如同小兽一般扑了过来,“是松子枣泥糕~” 白潇潇恨不得抱住夏可钰亲她一口:“可钰,你实在是对我太好。就知道我爱吃这一口。” 自从皇家三番两次地出事,白潇潇也不敢在宫里头吃东西,方才还觉得肚子饿呢。 白潇潇一边鼓起嘴嚼着甜滋滋的甜点,一边神秘兮兮道:“你猜为何今日公主们全部都没有露面?” 这点夏可钰倒不是很吃惊,只淡淡地道:“是因为五公主的缘故?” 白潇潇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道:“是宁贵妃威胁的,不让其他公主来。谁又敢违背宁贵妃的意思呢。” 随即又看向四下无人,这才道:“可钰,你可知道,如今的五公主,早就不在宫里头了。要不然方才皇帝怎么会连宁贵妃的面子都不给。” “哦。”这倒是让夏可钰颇为惊讶。 她还以为,五公主还在宫里头的佛堂内祈福呢。这又是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了一个承诺 却原来,五公主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后,皇帝觉得是五公主身侧的宫人教养不当,干脆将她身侧的宫人全部都撵出了宫。 重新选拔了一批新人到五公主的宫殿里小心伺候。 这批宫人中,有一女子肤白貌美,姿色出众,肌肤甚为白皙光滑。五公主因着自己失势,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 见到此女白皙的肌肤,越看是越嫉妒,非要上手拿着金簪将女子给毁容了。 女子挣扎着不从,五公主发狠,直接拿金簪刺进了此女的喉咙里,将此女给活活刺死了。 新来的宫人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直接跑了出去。如今宫里头有皇后坐镇,又不是宁贵妃独大。 皇后很快从宫人口中便得知了此事,直接上报了皇帝。 皇帝本以为五公主出了这样的事,会安心在宫里头的佛堂忏悔改过。岂料她竟滥杀无辜,毫无仁慈可言。 宫里头有个疯子,对于诸位贵人也是极为危险的。皇帝没有丝毫犹豫,便下旨让人秘密将五公主送出宫去。 这一次,是真正送到皇家的庵庙之中。就算宁贵妃如何求情,皇帝没有丝毫的犹豫。 夏可钰听了直咋舌,五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一向是有些无法无天。如今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眼下的御书房,皇帝正拉着董老头在叙旧。 话题说着说着,便绕到了皇帝如今的两个儿子身上。皇帝知晓当年的董老头能看中自己,并一路扶持自己,自然是眼光独到。便很想要他说说立谁为下一任的储君。 董老头摸了摸自己稀疏枯黄的几根胡须,摇头道:“陛下这可是为难老臣了,这是杀头的罪名,您还是留老臣一条命吧。” 皇帝很少能遇到如此推心置腹的人,当下下令道:“你尽管畅所欲言,寡人恕你无罪。” 董老头身处江湖,不在朝廷做官,孤身一人,也乐得悠游自在。当下笑道: “陛下,古语有云,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 “况且,守成之君当以仁为先。” 短短的两句话,并没有明确地说究竟该立谁,但皇帝已经十分清楚。董老头中意的人是太子。 太子贵为嫡长子,性子又是出了名的仁义。 若是皇帝之前因三皇子能力出众,曾一度升起过废储的心思。如今随着三皇子及其母家三番两次地犯错,皇帝心中也开始对三皇子心有不满。 如今听了董老头的话,便彻底歇了这个心思。太子也许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但将江山社稷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却也可以保证山河无恙。 二人随即调转了话题,开始畅谈分开这些年的一些见闻。 只是,皇帝没有注意到,立在一旁伺候茶水的大太监高让,将这一切都听了进去。 等到宴会结束,是夜,高让亲自出宫,将这条消息告诉了三皇子。 三皇子闻声勃然大怒,立起身子,瞪着眼睛质问道:“那人真这样说?” 高让回复道:“这是奴才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那父皇怎么说?” “陛下并没有再接话。” 皇帝的反应,倒是让三皇子略微宽心一些。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父皇。皇帝一直认为三皇子是最像自己的儿子,故而对于三皇子尤为喜爱。 三皇子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暗夜,冷笑一声道:“一个卑贱的山野村夫,也敢妄议立储之事。待到此人离京后,派人杀了,就地掩埋。” 一个常年不知去处的老头,死在荒郊野岭,也无人知晓。 说完了这一切,三皇子回头对着高让又换了一副好脸色,笑道:“辛苦公公了,公公许久未来,快去见见我乳母吧。” 高让谄媚一笑,这才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原来,皇帝身侧的大太监高让和三皇子的乳母在许久之前就结成了对食夫妻。多了这一层关系在,高让对三皇子越发忠心耿耿。 几日后,尽管宫里头的皇帝再三挽留,董老头还是毅然决然地离京。 这日,夏可钰正在府上看着下人送来的花名册,准备给自己的亲爹夏逢原物色几个合适的姨娘。 便听到绯红来报,说是褚渊带着太子前来拜访。 夏可钰示意青芽收起册子,这才稍微整理衣服仪容,示意二人进来。 褚渊是一贯的清冷,喜怒哀乐往往不现于形。一贯温润的太子,眼下脸上却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愤怒。 “出什么事了?”夏可钰淡淡地问道。 “董老一出京城,郑炽竟然派人前去暗杀他。若不是舅父的人一直跟在后面保护,只怕就要被他的人得逞了。” 太子愤愤不平地道。他没想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此残忍。只不过因为董老是他请来的人,三皇子竟如此痛下杀手。 夏可钰闻声,只道:“人没事就好。” 大抵是褚渊和夏可钰的冷静感染到了太子,他也冷静了下来,这才娓娓道明了来意: “舅母同舅父屡次相助于我,这次父皇的生辰宴,又送了我如此重要的人情。睿儿实在是心怀感激,却又不知如何报答,想着不若睿儿宴请舅母和舅父,舅母意下如何?” 夏可钰闻声,轻笑道:“难不成我们还缺你这一顿饭不成?” 太子被夏可钰这么一说,有些局促地立在原地。他能有的,楮国公府上都有。 夏可钰淡淡地道:“我想要太子殿下金口玉言的一个承诺。” 此话一出,一旁的褚渊扫了夏可钰一眼,并没有多言。 太子闻声,略一思索,还是谨慎地问道:“舅母想要睿儿承诺什么?” 夏可钰摇头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以后告诉你。不过你放心,肯定不是要你杀人放火之类的。” 太子闻声,忍不住一笑道:“好,那睿儿便应了舅母这个承诺。” 等到太子离开后,褚渊看向夏可钰,带了几分宠溺道:“你个小滑头,竟然想要未来君王的一诺。” 夏可钰重新拿回了花名册,只淡淡地道:“伴君如伴虎,不得不防。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褚渊闻声,只默然不语。 夏可钰清楚,太子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木讷与无能,否侧也不会在没有母后庇佑的情况下,能够独自在东宫生存许多年。 前世的太子不过是因为势单力薄,才会失败。 董老头的隐退,让夏可钰想起了那句古老的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她这样的人,不得不提前谋划。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送了三个姨娘 夏可钰这几日勤翻册子,终于让她挑到了几个合适的女子。 她找了人牙子帮忙寻摸,将这几个姑娘从后门给送到了范家在京城的一处别院,打算亲自相看。 这些姑娘基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被卖到了妓院这种烟花之地,吃了无数的苦头,如今年纪大一些,便想着要为自己谋出路了。 夏可钰挑选人的标准也比较简单,既然是要送去夏家对付蓉姨娘的,最好是性子越难缠,越泼辣越好。 牙婆是个极有眼色的老太婆,身着烟灰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还簪了一朵红色的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皱纹。 “来,快拜见这位小姐~”牙婆催促众人道。 众人忙朝着夏可钰福身行礼,毕竟是三教九流的人,行起礼来,也是乱七八糟,怎么行礼的都有。 夏可钰眼下蒙着面纱,刻意没有露脸。穿得也只是京城普通人家小姐贯穿的一件松石绿的大衫袖。 简单说,就是穿的原身以前的旧衣服。 她淡淡地看了众人行礼的一些规矩,已经锁定了几个行礼比较规矩的女子。 行礼比较规矩,说明是这些姑娘有见过达官贵人,或者自己私底下摸索过。 夏家怎么说,也算个官宦人家。若是连基本的行礼都出问题,这样的人,怎么送进去同蓉姨娘斗。 等到第一步行礼结束,夏可钰便仔细端详起了众人的长相。妾室专以色侍人,自然是要挑选美貌过人的。 如今的蓉姨娘也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夏可钰根本不信她那个渣爹面对年轻貌美的女子会不动心。 夏可钰指了指几个年轻貌美和方才行礼没有出错的女子,示意她们留下,自己要单独问话。 院中茂密如大伞的椿树底下,夏可钰坐在了石凳上。旁边的青芽殷勤地帮着夏可钰扇扇子。 “挨个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有什么特长也可以说。”夏可钰淡淡地道。 几个女子依次上前,夏可钰看人长相,打算专挑那看着温柔,实则有点小心机、尖酸刻薄的女子。 “奴家名唤李语蝶,芳龄二十有三,读过几年书,会谈得一手好琵琶。” 一身着石榴红细纱的女子容貌出众,身材苗条,款款上前行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哦?”此女倒是引起了夏可钰的兴趣,当下转了转眼,考察道:“‘物是人非事事休’的下一句是什么?” “回贵人,是‘欲语泪先流’。这是易安居士的一首诗。”女子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这倒是让夏可钰极为满意。她知道,夏逢原是靠着自己考中进士的,骨子里多少有点文人情结在的。 范姝瑶喜武不喜文,性子也粗鲁;蓉姨娘则是出身商户,只学过几个字,诗词歌赋是一窍不通。 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自然是没人跟他谈论。她就不信,夏逢原没有兴起过红袖添香、畅谈诗词歌赋的念头。 当下点头拍板道:“很好,你留下。” 那就再挑选一位姨娘了。 夏可钰看中了一个名唤蒋媚的女子,此女容貌确实出众,眉眼间也满是傲气和一股子不耐烦,两条细细的眉毛竖着,一直是抬着下巴看众人。 就连跟夏可钰说话,都能听出来那股子泼辣劲。 这样的人才送到夏家去,可想蓉姨娘会有多头疼。 挑选到此处,夏可钰已经打算结束了。只是女子中,有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同于其他女子均是穿着艳丽,涂脂抹粉。此女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不施粉黛。只是,此女的长相,竟然同蓉姨娘有几分相似。 “抬起头来。”夏可钰好奇地示意道。 女子怯生生的抬起头,果然是眉眼间有几分像蓉姨娘。蓉姨娘是江南女子,细眉尖下巴,一双桃花眼我见犹怜。 可以说,此女比之蓉姨娘的亲女儿夏可莲,更有几分像蓉姨娘。加之年龄尚小,身形瘦削,脸上嫩得能掐出水了。 连一旁的青芽看到这张脸,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感慨道:“好像。”: 夏可钰已经可以预想到蓉姨娘看到这张脸时,被气得脸都青了的样子。 但此女眼神单纯质朴,同蓉姨娘那股子的精明算计截然不同。 夏可钰知道送她过去,肯定会被蓉姨娘针对,在夏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当下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只淡淡地道:“你退下去吧。” 女子听了夏可钰的话,却蓦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求大小姐大发善心,留下我吧。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求求您了.......” 说着说着,开始连连给夏可钰磕头,磕得极为用力,都能听到额头在青石板上咚咚的声音。 旁边的牙婆见她这个样子,忙恨恨地过来掐她的胳膊,示意她住嘴别再说了。 夏可钰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当下只冷冷地告诫道: “你可知,就算是留下你,你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还要嫁给一个大你许多岁的男人,被人针对,搞不好还会死的。” 女子咬了咬牙,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当下坚决道: “就算是给人做妾,也好过做窑子里的娼妓千万倍。大小姐就算不收下我,我也会死的。对我这样的薄命人来说,不是死在明日,就是死在后日,没什么区别。” 夏可钰眨了眨眼,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你。” 多一个人给蓉姨娘添堵,她哪里会不愿意。 就这样,夏可钰挑选了三个女子给自己的渣爹做姨娘。 当然,送是不能以她的名义送的。此事自然是要拜托褚渊,将这三人送了过去,还不能让人知道是她的手笔。 过了几日,有人求到了夏逢原的名下。是一个姓曹的监生,自称自己没有考取功名,家里世代从商,有点银子,便捐了个监生。 如今到了儿子这一辈,想要让嫡子好好读书。无奈实在是没有门路,所以求到了夏逢原的名下,让夏逢原帮忙安排此子进国子监。 事成之后,愿意给夏逢原五千两银子作为报酬。 夏逢原贪财贪惯了,哪里能不愿意。当下便同意了。 事成之后,此人宴请夏逢原前去,果然给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不仅如此,此人还神秘兮兮地道: “听闻夏大人后院妾室稀少,特地献上女子三名,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说着,便示意那三名女子出来。夏逢原一看到三个姿色出众的年轻女子,登时眼睛都看直了,没有丝毫推辞,将这三个女子照单全收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得知秘闻 过了半旬,便是夏逢原的生辰。夏可钰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回夏家去看看她的手笔。 “拜见父亲大人,这是一尊汉白玉的狮子,特别赠予父亲大人,贺父亲大人生辰之喜。” 夏可钰其实是将之前太子赠予她的汉白玉狮子,转手赠予了夏逢原。自己主打的就是一个一毛不拔。 夏逢原喜得爱不释手,来回爱惜地摩挲着这尊汉白玉狮子,心中估量着价格,口中不住地称乖女儿,看着实在是一副慈父模样。 夏可钰却还记得,几个月前,她被高丽太子挟持,自己的母亲范姝瑶前来夏家求助。 那时候,夏逢原可丝毫没有半点丢了女儿的伤心,也没想着帮忙寻找,反而是痛斥夏可钰平日里做事太过高调,所以才得罪了人。 如果是原身,大概会被夏逢原如今的表现所迷糊,只需夏逢原给点甜头,便乐不可支。 但夏可钰不是原身,她是个锱铢必较还特别喜欢记仇的人。夏逢原在她这里,早已被记到了记仇本上。 等到夏可钰献完了礼物,便轮到了夏可画。 在夏可钰的安排下,夏可画赠予了夏逢原一条名贵的集锦墨,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施礼道: “多谢伯父大人照料,侄女祝伯父大人身体安康,官运亨通。” 夏逢原清楚夏可画未来的夫家可是太医院的院判陆家,对于夏可画也是和蔼可亲,赞赏道:“好孩子~” 夏可钰在一旁打量着,很清楚自己这个渣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只需对他有利,便是一副温情斯文的模样,一旦发现没有利益可以贪图,便会暴露本来面目。 “对了,府上新抬了三位姨娘,你们还没见过吧?” 夏逢原调转话题,示意丫鬟将那三人给请出来。 不大一会,三个女子款款而出。三人如今已经穿上了绫罗绸缎,穿金戴银,是涂脂抹粉,乍一看,也是那大户人家的夫人。 连那日见过的同蓉姨娘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瞧着脸上都多了肉。果然,在夏家做妾,是胜过在烟花巷里的。 “见过二位小姐~”三人一齐福身行礼道。 “请起~”夏可钰淡淡地开口道。 只这短短的一句话,三人便认出了,夏可钰便是那日选拔她们来的女子。 不过三人均是聪明人,均假装不知道,只点头称是,笑容可掬。 夏逢原乐得是左拥右抱,美人在侧。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 不大一会的功夫,下人端上了府中厨房精心制作的菜肴。鸡鸭鱼肉,山珍野味,水果点心,是应有尽有。 夏逢原虽然是个清贫的文官,每月的俸禄就那么几两银子。但夏家可从来没穷过。之前靠着吃范姝瑶婚前的嫁妆,夏家的生活水准一直不差。 而范姝瑶和离后,夏逢原又从褚国公府上拿了好大一笔数目的聘礼,更是吃喝不愁。 夏可钰瞧着这一幕,心底暗暗盘算着,早晚有一日,她要叫夏逢原将吞下的一切都吐出来。 许久不见的夏可莲搀扶着夏老夫人出来了,夏德茂则是乖巧地坐在了夏可钰的旁边。 瞧着一大桌子人倒也热闹。只是,夏可钰是来看好戏,当下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怎么不见蓉姨娘呀?” 此话一出,夏可莲那张一贯柔弱的脸一僵。夏逢原的表情则是带了几分不自在,只搪塞道: “我们吃我们的,别管她。” 随即对着夏可钰又摆出了一派慈父的模样道:“钰儿呀,尝尝这道金糕卷小豆糕,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就爱吃这些甜的。” 夏可钰乐得装傻,反正只要她想,会有人将蓉姨娘的消息告诉她的。 “对了,可画,你也尝尝,千万别见外。”夏逢原继续道。 明明在场还有一个夏逢原的亲女儿夏可莲,夏逢原却故意忽略,假装没看到。 夏可钰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夏逢原这个势利眼,八成是听说了三皇子在寿宴上,因为献上瑞兽的事情,得罪了皇帝的事情。 而田孝安则是负责瑞兽的事情,如今三皇子被皇帝责罚,田孝安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 夏逢原便刻意冷落夏可莲,以示自己同此事无关,以免受到牵连。 夏可莲虽然是庶出,但她自恃美貌,又擅长琴技,加之能言善辩,所以相比那个木讷的原身,她才是一路被夏逢原夸着长大的。可谓是夏逢原最为喜欢的女儿。 如今被父亲这样刻意冷落,自己的母亲蓉姨娘又被这新来的几个贱人排挤,不被爹爹宠爱,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当下故作孝顺道:“爹爹也得多吃点,保重身子。女儿不能在爹爹身侧侍奉,心中却时时感念着......” 说着说着,竟淌下了几滴眼泪。 这倒是让夏可钰既佩服她的演技精湛,说掉泪就掉泪。另一方面,也有点好奇,这夏可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夏逢原被夏可莲的落泪,搞得有点无语,当下训斥道:”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夏可莲也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笑道:“让姐姐见笑了。” 夏可钰脸上全是冷漠,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夏可莲随即用故作无所谓的口吻道:“对了,前几日,我干娘还说让我去三皇子府上陪她聊聊天。” 这样的开头,并没有让众人诧异。夏可钰照例是一言不发。 夏可莲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接着道: “不过我干娘最近很忙。我干娘说了,她同宫里头皇帝身侧的高公公结为了对食,高公公最近去找她勤了,她没有时间。” 夏可莲说这话时,不无得意与炫耀。 果然,在她说完这话后,一直冷漠的夏逢原终于是有所动容,笑道:“那你可得跟她搞好关系。” 夏可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自己又成了那个被父亲赞赏,最受父亲疼爱的女儿。 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坐在一旁的夏可钰默不作声,心底却快要炸开锅了。 天哪,三皇子竟同宫里头皇帝身侧的大太监高让有如此密切的联系。 而这种宫闱秘闻,竟被夏可莲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实在是令人....诧异呀。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要被困住 饭后,夏可钰同夏可画一左一右扶着夏老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夏老夫人的院子嬷嬷丫鬟不少,只是各个均是极为规矩,不敢随便走动言语。 屋内则是一派的清冷暗色调,石青色的窗棂,陈年的八仙桌,银灰色的褥子,古铜色的柜子。 整个屋子不见半点鲜亮的颜色,连插画的摆饰也皆是白色的瓷瓶,显得有几分死气沉沉。 夏可钰扶着夏老夫人坐在了铺着软烟色褥子的炕上,一旁的夏可画也极为懂事地捧了个靠垫给夏老夫人垫在了身后。 夏老夫人半躺在炕上,上下打量着夏可画,见到她如今已不复之前那个从小地方来的胆怯女子。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目光清亮。乍一看,同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子没有什么差别。 当下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京城的风水实在是养人呀~” 夏可莲嫁了出去,夏可钰又一直住在县主府,是个极有主见的。 夏老夫人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夏家,还要受着蓉姨娘的冷嘲热讽。如今虽然来了三个姨娘,也是看似乖巧,实则是兴风作浪的主。 夏老夫人便动了心思,想要将夏可画这个孙女养在自己身侧,给自己解个闷,凡事搭把手。 当下便悠悠地提议: “可画如今年龄大了些,女孩子家家的,总是住在外头也不大好。眼看着这年底也要议亲了,不如就待在这府里头,绣绣嫁衣,准备准备嫁妆,伺候几天我这把老骨头。” 夏老夫人这样子说,孝道大于天。夏可画如何能推脱,又因为夏老夫人提到了议亲,她当下只低着头,憋红了脸不吭声。 夏可钰瞧着夏可画的神情,如何能情愿。 毕竟夏可画如今跟着陆和风在学习医术,学了正经救死扶伤的东西,自然是比昔日那个懵懵懂懂,只知被锁在深闺中的女子要好得多。 人见识过广阔天地后,便很难再重归狭小的天地。 夏可钰见状,笑眯眯地端了几案上一杯白瓷内泡好的温茶上前,殷切地递给了夏老夫人,笑道: “祖母尝尝这老君眉茶,适合餐后喝~” 夏老夫人身侧的嬷嬷忙接过茶盘,服侍夏老夫人抿了几口。 夏可钰这才打趣道:“祖母大人,这就算是议亲,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在前,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做妹妹的。” 夏老夫人闻声,哈哈一笑道:“你也是个滑头的。” 夏可钰脸上陪笑,心底却十分清楚,若不是她如今成了县主,又订了褚国公府上的婚事,哪里能这样子同夏老夫人说笑。 能培养出夏逢原和他那两个贪婪恶毒兄弟的“夏家三杰”的夏老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夏逢原在外头同蓉姨娘一直有个私生子的事,加上夏逢原一直宠妾灭妻,这些事夏老夫人一直是心知肚明,却又不管不顾。 前世的范姝瑶身子骨一直不好,到后期几乎是瘫痪在床度日,她这个主母在内宅的权力也几乎被架空。 原身也曾找过夏老夫人想要帮忙,夏老夫人那冷漠的嘴脸可是真让人难忘呀。 夏可钰也不愿单纯地夏可画跟着夏老夫人局促地守各种规矩受苦,卷进夏家的这些勾心斗角的是是非非中。 况且,夏可画如今是她的人,她还想要让夏可画好好学习医术。毕竟一个会医术的堂妹,在内宅对她可是个很大的助力。 夏可钰当下调转话题,压低了声音问道:“祖母大人,怎么今日不见蓉姨娘?” 提起这点,夏老夫人便觉得头疼,当下眯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冷哼一声道: “这些时日为了新抬的这几个姨娘,跟你爹怄气呢。如今还学会拿乔了,装生病呢。” 夏可钰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心底暗暗发笑,脸上却显出了几份担忧。当下提议道: “祖母,按理这话不该我这个做小辈的来说。只是我瞧着府上这样,也是有些不像话。” 夏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说怎么不是呢。” 夏可钰眨了眨眼,上前拉着夏老夫人干瘦的手,低声附耳道: “祖母,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祖母若是得了空,不如给我爹再寻摸个人品好、家室好的续弦,我瞧着,这府上没有个女主人是不行的。” 此话一出,夏老夫人的手拍在了几案上,感叹道:“你说这话说的在理,你说我这个老糊涂,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夏可钰的想法很简单,一方面,她不想要看蓉姨娘好过。 这世的蓉姨娘试图毒害她的母亲,算计她的婚事。前世的蓉姨娘在后期,更是对她的弟弟出手。 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蓉姨娘想要成为正妻,下辈子吧。 另一方面,她瞧着夏老夫人想要将夏可画养在自己身侧,估计也是闲的。 人最怕闲着,一闲着就想着要闹事了。所以她就不得不给夏老夫人找点事做,以免她太过清闲了。 夏可钰坐了回去,笑眯眯地道:“老祖宗这是贵人多忘事。” 夏老夫人哈哈一笑,觉得胸口都不由得舒畅了起来。 夏可钰借机又插话道:“祖母这次寻摸人也得废不少精力。我瞧着可画妹妹性子也乖巧,我同她一起这么久,心里怪舍不得她的、不如还是让她跟我一起住在县主府。还求祖母成全。” 夏老夫人如今的心思全在如何寻摸一个合格的夏家新女主人的份上,自然也不再纠结夏可画的事。 只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就是。” 等到二人从夏老夫人的院子里退了出去,夏可画这才微微欠身道:“多谢姐姐方才替我解围~” 夏可钰挺直了胸膛,往前走去,只淡淡地道:“你好好学习医术,胜过被困在这夏家万倍。” 这一方小小的夏家,曾困住了将门虎女的范姝瑶,还想要再困住夏可画。她绝不允许。 夏可画抬起头,看着夏可钰远去的背影,女子身着宝蓝色的烟萝纱衣,看得出肩膀极为单薄。 但就是这单薄的后背,却给人以无穷的力量。 她眸眼中透露出几分欢喜,随即提起裙摆,快步前去追赶夏可钰。 第一百六十七章 身世问题 夏可钰转过走廊,本打算直接离开夏家回县主府。 却在走廊处看到了来回踱步的夏德茂,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厮。他如今抽条了一些,也不似之前那般胖乎乎的。 加上读了几天书,明了点事理,瞧着也聪明了一些。小孩子果然是需要悉心教导的。 夏可钰缓缓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专门等你姐姐我呢?” 夏德茂自从范姝瑶离开后,性子便不似之前活泼。加上夏可钰隔三差五将他接到县主府,他对于夏可钰也比之前依恋了许多。 “姐姐,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夏德茂抬起头,满怀期待地问道。 夏可钰这才注意到,其实夏德茂是个才五六岁的孩子。虽然他之前顽劣,但到底心底是依恋母亲的。 “下个月,娘之前寄了信过来,说准备启程了,下个月就到。”夏可钰安抚得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娘说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德茂乖乖等着。” 夏德茂听到有礼物,心情好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去,跟父亲说一声,晚上你到我府上去,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肉肘子。”夏可钰继续安慰道。 “好~”夏德茂毕竟是小孩子性子,忙拍了拍手,利索地跑去跟夏逢原告假了。 等到晚饭后,夏可钰叫人安顿好夏德茂,这才对着青芽问道:“照顾德茂的张嬷嬷跟过来了吗?” “过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呢。” “叫人进来吧。”夏可钰淡淡地道。 张嬷嬷是范姝瑶的陪嫁嬷嬷,后来被指派去照顾夏德茂。可以说,她是夏家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张嬷嬷是看着夏可钰长大的,见到夏可钰,微微躬身道:“见过大小姐~” 夏可钰颔首,笑道:“张嬷嬷客气了,请坐。” 张嬷嬷忙推辞道:“大小姐这是折煞老奴了。” 夏可钰笑道:“嬷嬷是长辈,理应的。切莫推辞。”扭头对着青芽道:“去给嬷嬷上杯茶。” 张嬷嬷知道夏可钰找她来是有事,也不再推辞,只接过了茶杯,守礼地坐了椅子的一半。 “张嬷嬷,德茂最近是不是不大高兴?” 张嬷嬷是个能说会道的,夏可钰一开话头,她便嘘嘘叨叨地将夏德茂最近的情况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夏可钰听了半天,觉得夏德茂只是晚上回家无聊了,也有点想自己的母亲。 “还得劳烦张嬷嬷照顾好德茂,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说着,示意青芽给张嬷嬷拿五十两银子。 张嬷嬷忙搁下茶杯推辞道:“这银子老奴不能拿,就算大小姐不说,这也是老奴的分内之事。” 夏可钰做事,向来讲究钱到心意到,银子得给够了。 当下只笑道:“这钱嬷嬷拿好了,万一德茂有个什么想要的什么零嘴用的,我住的远,又发现不了,还得嬷嬷费心添置。” 一听到是给夏德茂花的,张嬷嬷才不再推辞,将银子收了起来。 夏可钰接着调转话题问道:“怎么今日蓉姨娘不出来参加宴会。不知是真病了,还是在故意装病?” 一提起蓉姨娘,张嬷嬷气的是直咬牙根子。她坐在凳子上得意地笑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那小娼妇这次是真病了。外头的大夫来了好几次,我瞧着她院子里经常有倒出来药渣,不像作假。” 大概是意识到在夏可钰面前不该说这样的话,张嬷嬷立马续道: “自从姑爷抬了那三个姨娘进来,便日日同那三人混在一起,哪里来的多余的时间给那贱蹄子。我听人说,姑爷都让厨房给他炖鹿鞭汤补身子了。” “大小姐也瞧见了,那三个姨娘中,有一人同那贱蹄子长得极为相像,偏偏比她还年轻好看许多倍。府上上上下下谁见了不暗中笑话。” “那贱蹄子气不过,去找姑爷理论,要让姑爷将那方姨娘给赶出去。姑爷不愿意,两人便吵了起来。” 说到此处,张嬷嬷神秘兮兮地道: “老奴听府上其他人说了,姑爷骂那贱蹄子了,说方姨娘跟他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蓉姨娘可不是。她有什么资格叫方姨娘离开。” 张嬷嬷昂了昂头,似乎觉得替自己的主子出了这些年的气,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道: “那贱蹄子就因为姑爷的这番话才气到了,病倒了一直没爬起来。” 夏可钰听到此处,心念一动。蓉姨娘明明生了夏家的长子,这人还长自己一岁,却一直没有被夏逢原接回去。 哪怕是蓉姨娘最为得宠的时候,夏逢原都没有提过将人接回去。 前世也是在夏德远考取功名,夏德茂失踪后,夏逢原才让此人认祖归宗。 如此看来,大概是连夏逢原自己心里头都怀疑这个便宜儿子来路不明。 这夏德远的身世搞不好有大问题。日后她腾出手来对付夏德远,倒是可以从此处着手。 张嬷嬷絮絮叨叨了许久,又叹了口气道: “昔日老奴也曾劝过小姐,叫她多抬几个姨娘跟蓉姨娘对着来。可惜了,小姐不愿意。若是早用这一招,姑爷和小姐哪至于走到这一步......” 哪怕张嬷嬷跟着来到了夏家这么多年,她对于范姝瑶的称呼依旧是小姐,称呼夏逢原为姑爷,便知她心中的亲疏之别。 夏可钰闻声,岔开了话题道:“都过去了,我娘下个月就回来,劳烦张嬷嬷照顾好德茂。我不住在府上,有些事到时候还得请教张嬷嬷。” 张嬷嬷不是个笨的,立马听懂了夏可钰的意思是,让她在夏家做奸细,帮忙监视夏家的一举一动。 当下不无感动地起身,表忠心道:“大小姐如此抬举老奴,老奴一定不会让大小姐失望的。” 夏可钰这才笑着叫青芽将张嬷嬷送了出去。夏家,需要有一个她的人时时盯着,张嬷嬷是个合适的人选。 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前世害过原身的人,一个个来,谁都别想逃过。 青芽送走了张嬷嬷,回来对着夏可钰道:“小姐,外头褚国公来了。” 说着,便在茶杯中斟好了茶,自觉地退了出去。 夏可钰连夜找褚渊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美人卧榻图 大抵是今日应酬的人太多,说了许多话,夏可钰便觉有些困倦。 自从她渡劫失败后,神魂受损,一直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夏可钰只觉浑身酸软,瞧着褚渊也不是外人,自己便悠闲地躺在了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褚渊入内,先是嗅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有点像秋日冷月下,满街飘香的桂花一般勾人。 窗外月色朦胧,暗夜清幽。 褚渊入目便见女子侧卧在黄花梨的美人榻上,身形婀娜,满头青丝散落在塌边,泼墨般。 窗户半开,清冷的月光照在了美人如圆月般的鹅蛋脸上,好似仕女图中的画中人走了出来。 而眼下的画中人正闭目酣睡,清风徐徐,吹散了她额间的碎发。烛光也在风中隐隐绰绰,榻上的人衣着薄纱,难免是受冷一瑟缩。 褚渊见状,悄悄上前几步,伸出手臂前去关窗户。 窗户的响动惊扰了夏可钰,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这才打了个哈欠,悠悠地道:“你来了~” 说着,便想要挣扎着想要从贵妃榻上起身,还不忘自嘲地扶额道:“瞧我,竟睡了过去。” 褚渊目光温柔,伸手按住了她单薄的肩膀道:”无妨,你姑且躺着,我坐这里便好。” 说着,便自己拿来了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夏可钰的旁边。 夏可钰乐得自己不用起来,她悠闲地半趴在贵妃榻上,微微探头,看到褚渊眉目清冷,坐姿端正。 当下贪婪地呼吸着褚渊身上的清气,感觉一日的疲倦在慢慢消除,受损的神魂也在逐渐清明。 褚渊瞧着她这个样,眼睛亮亮的,好似一只狡黠可爱的小狐狸,又有点娇憨,越看越是欢喜。 “找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夏可钰一门心思沉迷在吸收清气上,说话都不免有些倦怠,语气慢吞吞的。 “嗯。”褚渊倒是耐心极好,静静听着。 “宫里头,皇帝身边的那个大太监,叫什么来着?”夏可钰注意力不集中,一时竟有些想不出来。 “高让。”褚渊贴心地提醒道。 “对,就是高让。我听我的那个庶妹道,这大太监高让同三皇子的奶娘结为了对食。” 夏可钰的话,让褚渊皱紧了眉头。皇帝身侧的大太监,竟同三皇子有勾结。这可实在令人震惊。 夏可钰见状,问道:“此事很麻烦吗?” 褚渊点了点头,诚恳道:“有些棘手。” 随即便开始解释道:“这高让是当今陛下身为皇子时便陪伴在身侧的,一路伺候上来,颇得当今陛下的信任......” 夏可钰一边听着,上下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了上去。耳朵里只听着褚渊还在叙说,只是这些话语,一个字都无法进入脑袋里了。 等到褚渊解释到一半,才发现眼前的人竟闭眼睡了过去。褚渊一时有些愕然,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方才胸中棘手的难题,也似乎一扫而空。 他当下起身,缓缓将夏可钰从贵妃榻上轻轻抱起。女子身形苗条,身子更是柔软无骨,极为轻盈。 哪怕是被自己抱起,怀中的人也没有丝毫觉醒。 褚渊将人小心翼翼地搁到了紫檀架子床上,又拿过细软的绣着海棠花的锦被给夏可钰掖好。 女子脸如银盘,眉眼如画,青黛眉更是勾勒得极为精致,一点朱唇更是艳丽娇俏。 褚渊静静地望着,心底竟涌起一股冲动,当下伸手想要用手指描摹她秀气的眉毛。 但一伸出手,他便有些退缩了,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便又缩了回去。 当下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了一个铜胎掐丝珐琅缠枝纹莲的香粉盒,给夏可钰搁在了床头。 这是他特意给她选的礼物。本想亲自送给她,谁料今日竟没有机会。 褚渊随即起身将床角四处的玉香花帐幔放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出门,还带上了门。 青芽一直在隔壁房间候着,听到有动静,忙起身出来查看。 褚渊见状,开口道:“你家小姐睡着了,莫要再打搅她。” 青芽忙点头称是。 褚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青芽刚松了口气,便听到褚渊停了下来,再次叮嘱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青芽听了有点无奈,她自己的小姐,当然会照顾好,哪里还需要旁人说。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奴婢省的。” 褚渊这才放心地阔步往外走去。 等到褚渊走后,青芽还是蹑手蹑脚地进了自己小姐的房间,见到窗户是关着的,帐幔也放了下来,自家小姐的被子也盖得好好的。 当下这才放心地吹灭了白蜡,将门给关好,回去歇息了。 翌日,夏可钰醒来后,一扭头便发现了床边有一个精致华丽的香粉盒。夏可钰有点惊讶,这不是她的东西。 出于谨慎考虑,夏可钰并没有打开,反而是叫青芽将香粉盒给额外收了起来。 主仆二人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香粉盒,都比较奇怪。 但二人谁都没往褚渊的角度去想。那可是清冷孤傲的褚国公,怎么会有女孩子家用的香粉盒呢? 宫里头 大太监高让伺候完了皇帝,从皇帝的寝宫出来,打算回自己住的直房。 旁边的小徒弟小李子正点头呵腰,笑着道:“师父,房间里茶水已经候着了,你今儿个肯定站累了,我给您回去捶捶腿~” 高让颇为得意地递过自己手中的拂尘,踏步就踩上了台阶,嘴上似笑非笑道:“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话音未落,蓦地,高让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重重地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旁边的小李子见状,嘴上叫着:“师父小心。”身子看似也往前,但却并没有接住高让。 等到高让滚落在地,小李子才故作慌张地想要扶起高让:“师父,你老怎么样了?” “疼疼疼~~~”高让连声抽抽,摸着自己的脚踝疼得直皱眉。 “师父怕是伤到了,我这就背您去太医院治疗。”小李子说着,忙背起高让。 等到二人一离开,便有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开始清理台阶。 那台阶上的,分明是桐油。 第一百六十九章 皇帝震怒 高让被小李子背着,一路咒骂着到了太医院。御医给出的诊断是,高让伤到筋骨了,得休息个一百多天。 高让顿时急了,自己一直在陛下身侧伺候,这休息个一百多天怎么行? 小李子在一旁忙前忙后,给自己的师父脱鞋拿药,十分殷勤。 只是,在众人没注意到的角落,小李子悄悄用手帕擦掉了高让鞋底粘上的桐油。 “师父,您的身子要紧呀~”小李子满脸痛心地道。 高让自己尝试着下地,发现根本站不稳,右脚肿成了个馒头,一碰到地就痛不欲生,当下只得作罢。 小李子殷勤地拿好了药,叫来了几个小太监抬着高让回去歇息。 高让也不是个笨的,要不然也不能在皇帝身侧伺候这么久。快到自己的直房门口了,当下挥手叫停了抬着自己的小太监们。 “停,让我看看这台阶上有什么?”高让眯眼仔细凑近了看那处台阶的一处水渍。 小李子忙凑了上去,趴在地上瞅了瞅,回禀道: “师父,我瞧着是洒的水,估计是早上院子里洒扫的小太监没注意,水洒多了。” 高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早上那几个负责洒扫院子的小太监叫了进去,挨个扇了几巴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小太监们一贯滑头,做事不仔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只能自己认栽。低着头不敢吭声。 小李子在一旁殷勤地奉上了温茶,劝道: “师父您还是先喝口茶,歇一歇,好好养伤。跟这群小兔崽子有什么好说的。让我替师父来收拾这群兔崽子。” 说着,在这群小太监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呵斥道:“还不快滚出去,在这里碍人眼。” 小太监们知道小李子是给自己解围,也忙借机出去了。 高让喝了杯温茶,也缓过神来了,瞧着小李子如此贴心照顾,心底倒是少有地升起一股暖意,道: “既然我没法去伺候陛下,陛下那里就你代替我去吧。” 小李子闻声,忙吓得跪倒在地,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师父,我不行的,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都不懂。” 高让瞧着他这个样子,越发满意,就是因为小李子胆怯好难捏,对自己又忠心耿耿,所以他才让小李子去代替自己一段时间。 若是换了个野心勃勃的主,只怕等他伤好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不懂,我告诉你。你且仔细听着,要是弄错了,仔细万岁爷要了你的脑袋。” 高让清了清嗓子,开始仔细说起来伺候皇帝要注意的事项。小李子在一旁默默记在了心里。 翌日 皇帝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侧伺候自己的人变了。 小李子是个精明的,立马解释道: “万岁爷,奴才名叫小李子,我师父昨天不小心摔伤了腿,得休息几天。这段时间就由奴才来伺候您,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万岁爷您尽管朝小的脖子上招呼。” 说着,还做了一个砍自己头的动作。 皇帝闻声,是哈哈一笑,觉得这小李子颇为有趣,道:“你就一颗脑袋,哪里够寡人砍。” 说着,便起步往外走去,小李子忙跟在了后头。 这一日忙活下来,皇帝发现,这小李子比他的师父高让做事更心细,又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 关键说话也有趣,皇帝年纪大了,身侧一直是死气沉沉的,越来越喜欢这种能说两句俏皮话的人了。 小李子也不是个飘了的,回去后对于高让是百般巴结讨好,亲自端药奉茶,满口都是不忘师父的恩情。 这让高让终于放心不少,能够安心地出宫养伤了。 像高让这种大太监,基本都在外头有自己的大宅子。宫里头太监住的直房狭小低潮,哪里比得上外头宽敞的大宅子住的舒服。 更何况,这大宅子就是宁太师送他的。 这日,小李子在伺候皇帝时,不知怎么,就提起了宫外。 小李子边给皇帝倒茶,边一脸向往道:“万岁爷,这宫外确实是热闹,耍把戏的,卖糖人的,说书的......到处都是人。” 皇帝年纪大了,倒是对宫外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听了小李子的话,也只是默默听着,权当是解闷。 小李子依旧是一副憨厚单纯的模样,故作无意道: “奴才之前跟着自己的师父出宫,每每师父去永安巷那里办事,奴才便自己在附近的园子里逛,看那些斗蛐蛐的.......” 正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小李子本就是故意的。 皇帝本就生性多疑,听到小李子说高让前去永安巷,立马眼睛一眯,问道: “你师父去永安巷那里做什么?” 这永安巷再往里,可就是三皇子的府邸。三皇子成年后便出宫开府邸,这是旁的皇子都没有的待遇。 只是因为三皇子是皇帝最为喜爱的儿子,皇帝才特意选择了永安巷附近的府邸给三皇子,又宽敞又方便照应。 小李子闻声,摇头道:“奴才不知,师父不让奴才跟着。” 说着,又继续开始兴致勃勃地描述自己看到的斗蛐蛐多么有趣,自己一看就能看大半天。 皇帝只当小李子是个玩心重的,心底对高让起了疑。 等到小李子离开,皇帝立马叫来了锦衣卫的首领,叮嘱他暗地里去调查高让,看他日常跟什么人来往。 当今皇帝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时,就一直是由高让服侍。主仆二人也算是相识于微时。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往日里哪怕高让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皇帝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皇帝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任何人觊觎皇权。若是自己身侧之人公然同皇子勾结,那无异于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 高让在宫外养病了几日,清闲了,便前去三皇子府上找那位魏夫人温存。 这一番行径,自然是被锦衣卫的人查到了,一五一十全部报告给了皇帝。 “混账玩意!”皇帝闻声大为震怒,重重地拍在了书桌上。 他竟不知,三皇子在暗地里同自己身侧的大太监勾结,而自己最为信任的太监,居然同三皇子的乳母结为了对食。 他如今都不敢想,自己的喜好想法,有多少都被高让暗地里告诉了三皇子。 所以这么些年,三皇子才能懂得讨好自己。 “朕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皇帝气得嘴角的胡须都在颤动。 旁边的锦衣卫首领只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可从来没见过皇帝如此震怒。 第一百七十章 遭到训斥 这几日,朝廷内外都在传,宫里头的皇帝突感风寒,病倒了。 开始这消息只是在小范围传,但伴随着皇帝几日不上早朝,大家便都信了这个说法。 当今陛下虽不是什么勤政的皇帝,但也不会连着几日不上早朝。只能是因为病倒了。 皇帝确实是病了,本来就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加上天气由热转凉,皇帝又被三皇子的事一气,急火攻心,还真就病倒了。 皇帝一病倒,本来一些该批的奏折便分给了褚渊。本就忙碌的褚国公越发忙得没有空暇。 皇帝病倒后,东宫的太子衣不解带地在一旁伺候汤药,亲自给皇帝试药,这让病中的皇帝对于这个往日里你木讷的儿子极为满意。 三皇子是在翌日才听闻了皇帝病倒的消息。 自从高让不在皇帝身侧当差后,三皇子便好比失去了耳目,对于宫中之事也不如从前那般灵通。 三皇子立马命人捧着上好的人参灵芝进宫,候在皇帝的寝宫外头,要求前去探望照顾尚在病中的皇帝。 岂料,太监小李子出来传话道: “三皇子殿下,陛下说了,他累了,想要歇息,并不打算召见殿下,殿下请回吧。” 三皇子没想到,往日里最喜欢自己的父皇,如今竟然连自己的面都不肯见,他心里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而且,他入宫时分明听人说了,太子就侍奉在父皇的龙塌前。当下以为父皇还在计较万寿节那日乘黄之死的事情。 毕竟象征着寿元的乘黄在皇帝诞辰之日死掉了,而一向龙体康健的皇帝也病倒了,怎么说,也是个不好的寓意。 想通了这点,三皇子也不再纠结,但该做的戏码还是要做,三皇子当下撩起自己鸦青色衣袍,跪倒在地。 口中则是故作痛心道:“父皇有疾,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不能侍奉左右,惟愿父皇龙体早日安康~” 随即结结实实朝着皇帝的寝宫位置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孝心配上这一番举动,可谓是感人肺腑,一定能够传到父皇的耳中。 岂料,等到小李子转身回了皇帝的寝宫。 病榻上的皇帝睁开了眼,挣扎着坐起身,问道:“三皇子说了些什么?” 小李子只殷勤地在皇帝身后垫好了靠垫,捧了杯温茶服侍皇帝喝下,这才回道: “三皇子听闻陛下在歇息,叫他离开,便走了。” 皇帝听闻三皇子如此绝情,当下心头难免一冷,这可是他最为疼爱的儿子,听闻老子在病中,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怎么能不叫人寒心呢。 这一下子,那颗想要废太子的心,也彻底消失殆尽。 另一头的三皇子出宫回府,是越想越气愤。他明明备受父皇青睐,如今却因为献了一份不合适的礼物而被父皇嫌弃。 他如何能善罢甘休,一定要找出这个主意的人来出这口恶气。 田孝安自从知道三皇子献上的乘黄死后,便一直是战战兢兢,不知何时会大祸临头,从三皇子的府上被赶出去。 府上的其他食客,本来因为他受三皇子器重而巴结他的,如今一个个恨不得同他保持几米的距离,唯恐被牵连在内。 眼看着到了午日时分,夏可莲又再次提着小篮子前来给田孝安送午餐。 田孝安心事重重,看着篮子里的青菜和猪头肉,一时是食不下咽。当下只叹了口气,叮嘱夏可莲道: “你且去干娘那里看看,替我美言几句。” 夏可莲打心眼里瞧不上田孝安的这副衰样,面上却是不显,反而是乖巧道:“夫君安心用餐,我前去给干娘请安。” 等到出了房门,夏可莲往自己的脸上添了点香粉,又抿了抿口脂,这才领着绿莺前去给魏夫人请安。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三皇子了,前几次来,三皇子都不在府上。 二人闲聊了一会,夏可莲又不安分地询问起了三皇子可在府中。 魏夫人这几日忙着要去照料高让,当下也不挽留,只指路道:“三皇子如今就在后花园。” 夏可莲闻声大喜,忙找了个借口辞别了魏夫人,前去后花园寻找三皇子。 绿莺瞧着自家小姐这个样子,哪里能不清楚自家小姐在想什么,只是,她心里也乐见其成。 若是小姐同三皇子勾搭在一起,她自然有机会嫁给田孝安做正头娘子,何乐而不为。 夏可莲远远地瞧着三皇子挺身玉立,站在湖边,忙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回头对着绿莺道: “你就站在这里,若是姑爷来了,你就出声告诉我。” 说着,特意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便一扭一扭地朝着三皇子去了。 “拜见三皇子~”夏可莲故作矫揉造作道。 三皇子本就因为父皇不肯见他的事情,加上最近无数不顺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所以才想着来后花园散散心。 如今正是寻不到由头来发泄,眼看着夏可莲自己撞了上来,一想到夏可莲就是那个给自己出主意的愚蠢的田孝安的妻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夫妻俩,一样的愚蠢至极! 当下冷冷地质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夏可莲没听出三皇子话语中的愤怒来,当下盈盈一拜,柔弱道:“妾身前来拜见魏夫人,不慎走到此地。” 三皇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训斥道: “我看田夫人是瞎了眼,才会频频走错路。日后若是再走错,这双腿也别要了。日后别出现在本殿面前,平白脏了本殿下的眼。” 夏可莲听了,大惊失色,没想到,前两次对自己和颜悦色、态度温柔的三皇子,竟会口出恶言,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三皇子则是甩袖冷冷地离开了。 夏可莲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脸都白了,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 绿莺正候在后花园外头,见自家小姐这么快就出来,好奇地问道:“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夏可莲正是愤怒之际,听了绿莺的话,以为她是在讽刺自己,抬手便给了绿莺一巴掌,辱骂道: “你个贱婢,叫你多嘴!” 绿莺挨了这一巴掌,疼得捂住了脸颊,看着夏可莲离开,只能恨恨地跟上,只是那双桃花眼中,满是对夏可莲的恨意。 早晚有一日,她要叫夏可莲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避子汤风波 到了晚上,田孝安回了自家的平房歇息,神色复杂地看向夏可莲,问道: “今日,三皇子同你说了什么?” 夏可莲一惊,以为被田孝安看穿了自己想要攀龙附凤给他戴绿帽子的念头,忙搪塞道: “三皇子只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田孝安瞧着夏可莲神色不对,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得手,于是便想要剥下夏可莲的衣裳检查检查。 夏可莲没弄懂田孝安的意图,以为他想同自己欢好,也没有拒绝。 等到田孝安就着油灯看清了夏可莲雪白的身子,没有半点沾染男人,当下也明白了,夏可莲还没有得手。 一时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二人倒是顺势尽享鱼水之欢。 等到结束后,夏可莲披着大衫前去让绿莺烧水,说自己要洗漱。 还不忘叮嘱道:“明早给我再熬一碗之前的那个汤药。” 大晚上的,绿莺本就困得要死要活,还得一个人爬起来劈柴生火烧水,她哪里能情愿,在心底咒骂了夏可莲几百遍。 但毕竟自己的卖身契还捏在蓉姨娘手里头,绿莺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爬起来干活。 绿莺坐在老旧的小板凳上,看着灶里的火红彤彤的,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倒是对自家小姐给自己叮嘱要熬的这味药,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知道自家小姐一直是被蓉姨娘培养着,要去嫁给王公贵族的。 如今嫁了田家这个破落户,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田孝安生儿育女呢? 想到此处,绿莺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等她烧好了水,她便借着脸疼,要去找个药铺拿点膏药。夏可莲唯恐绿莺说出了今日自己私下会见三皇子的事,也就随了她。 绿莺悄悄拿了一包那个药揣在兜里,直奔京郊附近的医馆。 “大夫,麻烦帮我看看,这是味什么药?” 绿莺将那包药摊开递了过去,还随了一锭碎银子。 医馆的大夫收起银子,将药材拿了过去,仔细放在鼻子底下嗅闻,这才摸了摸胡须,皱紧眉头道: “这里面有紫草、鲤粉和红花,这是一味避子汤。” 绿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喜笑颜开,收起了避子汤。 还不忘叮嘱道,我来的事,谁都不许告诉。随即要了点涂脸的膏药就回去了。 翌日,绿莺一大早就爬起来,给夏可莲熬好了热腾腾的汤药,用了个缺口的青花色大搪瓷碗端了过去。 夏可莲正坐在梳妆镜前,只冷冷地道:“给我搁那里晾凉了。” 绿莺倒是乖巧地放好了汤药,便出去了。 只是,绿莺一出门,便洗了个破旧的白灰茶杯,泡了杯茶,四处寻找着田老娘的身影。见到田老娘坐在屋内的炕上在纳鞋垫呢,便谄媚地道: “老夫人请喝茶~” 田老娘做了半辈子的泥腿子,对于这句老夫人特别的受用,每次一听到这话,就好像自己的儿子已经考上了功名当了大官,自己成了官家老夫人。 “你家小姐呢?怎么大早上的不过来请安?” 田老娘搁下鞋垫,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的茶,又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她可听人说了,这官家的儿媳妇早上是要给婆婆请安的。 绿莺知道来了机会,忙道:“我家小姐在喝那个汤药呢......” 说到此处,又刻意地顿了顿,道:“老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田老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 绿莺这才道: “奴婢瞧着,我家小姐也是个好生养的,怎么嫁过来了几个月,肚子都没点动静。我在想,我家小姐喝的那个药,到底是个什么药?是帮助生子的,还是避子汤?” 这话说的戳到了田老娘的心窝上,她虽然看不上夏可莲的庶女身份,但老人总是希望能早点抱孙子的。 听了绿莺的话,鞋垫也不纳了,麻利地从炕上爬起来,问绿莺道:“那药你还有没有?” 绿莺乐见其成,道:“还剩半味药在厨房的柜子里放着呢。” 便看着田老娘走进厨房翻了半天,小脚麻利地出了门,朝着药铺的方向去了。 绿莺摸着自己还在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转头又听话地入内,见到夏可莲还坐在那里,忙殷勤地上前,拿过木梳帮着夏可莲细细地开始梳头。 夏可莲情绪不大好,脑子里还在复盘着昨天三皇子对自己口出恶言的情况,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三皇子? 日后她还怎么办?还能不能去找三皇子了?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花容月貌,心中兀自伤感,难道,她如此美貌,就要在这田家白白被蹉跎岁月了吗? 绿莺故意地给夏可莲梳得很慢,又是上妆,涂脂抹粉。 等到一切结束了,绿莺见田老娘还没回来,摸了摸旁边的汤药大搪瓷碗道: “小姐,奴婢瞧着这药凉了,我再去帮您温一温。” 夏可莲还在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当下点了点头。 她猜测,一定是田孝安这个窝囊废连累了自己,所以自己才被三皇子所不喜。她总得再想个法子,还是从自己的干娘那里入手比较好。 等到绿莺再次将避子汤药温好了端了回来,夏可莲接过碗喝了两口,一扭头,便看到田老娘正阴恻恻地盯着她看,后头还跟着膀大腰圆的田大姐。 “娘.......” 夏可莲不知为何,对上这样的目光,有点心虚了。 “你吃的是什么药?”田老娘冷冷地问道。 夏可莲舔了舔嘴唇,笑道:“娘,我说过的,这是我补身子的药,可以一举得男.......” 话音未落,旁边的田大姐沉不住气,冲了上来,一巴掌扇在了夏可莲的脸上,“你个小贱人,叫你还敢撒谎!” 夏可莲手中的搪瓷碗没拿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汤药全洒了。 她被打得脑袋都蒙了,发髻凌乱,质问道: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田老娘手中拿着鞋垫,又是往她脑门上招呼,边打边骂道: “好呀,你个贱胚子,不肯给我儿生孩子,偷喝避子汤,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鞋垫打得夏可莲脑袋直疼,她才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喝避子汤的事情暴露了。 但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挨了一顿暴打 夏可莲被田老娘和田大姐两个人压住,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这两人都是一直干农活的,力气大得很,夏可莲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哪里能挣脱得了。打到后面,她哭嚎着叫绿莺过来帮自己一把。 绿莺却早悄悄躲在外头看热闹,昨日夏可莲打她一巴掌,今日她就是要借他人之手报复回来。 直到田老娘打累了才停歇,还不忘对着田大姐叮嘱道: “给我看好了这小贱人,不能叫她回娘家告状。” 田大姐却还在夏可莲身上来回拧了几下,疼得夏可莲直哀嚎,直到拧青了,才善罢甘休。还不忘神气道: “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看好她。我早就看这个小贱人不爽了。” 田大姐自己长得又黑又丑,五大三粗,一直都嫉妒夏可莲细皮嫩肉的,如今也是下了黑手。将夏可莲如同拎小鸡仔一般,给拎到了养牲口的牛棚,给关了起来。 夏可莲挨了一顿狠打,还被关在这里,闻着牛棚里令人作呕的臭味,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这本是她为夏可钰精心挑选好的“婆家”,没想到,如今在这里受苦受难的,竟然是她自己。 她在心底将田老娘、田大姐和夏可钰挨个诅咒了一遍。 等到田孝安晚间回来,田老娘将夏可莲喝避子汤的事情告诉了田孝安。 被关押在牛棚中的夏可莲也听到了田孝安的声音,忙连哭带求饶,想要让田孝安放自己出去。 岂料,田老娘坐在地上哀嚎,两腿一蹬,撒泼打滚,不依不饶,声音好比哭丧,叫骂着夏可莲要让自家断子绝孙了,说什么也不肯将夏可莲给放出来。 要是今日将夏可莲给放出来,自己就去一头撞死。 田孝安是个愚孝的,见了自己母亲这个模样,也不敢再多嘴。只能让夏可莲继续被关押在牛棚里,连晚饭都没给夏可莲吃。 田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顿晚饭,田老娘在肚子里来回盘算着了许久。 夏可莲喝了这么久的避子汤,说不定身子早就坏了,不能生了。但他们老田家可不能断了根。 晚饭后,田老娘将田孝安给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道: “儿呀,娘凑着这小贱人的肚子是指望不上了,我瞧着她那个丫鬟倒是个屁股大好生养的。今晚你就同她圆了房。我一会就去跟她说。” 田孝安本就因为三皇子府上的事情心烦意乱,如今听了夏可莲一直在喝避子汤,也难免有点寒心。 一想到自己的仕途说不定已经到了头,还不如生个孩子热炕头,当下也同意了田老娘的提议。 田老娘将绿莺拉了过来,说明了意图。绿莺忙故作羞涩地点头道:“全听老夫人吩咐。” 田老娘便欢天喜地前去铺床,烧水去了。 夏可莲在牛棚里被关了一夜,是又饿又累,直到天亮了,才被田大姐给放了出来。 她浑身狼狈,浑身酸疼,饿得要眼冒金星,渴得直咽唾沫,扭头却看到田老娘正殷勤地将煮好的鸡蛋给绿莺吃。 这让夏可莲大为不解,满肚狐疑,毕竟田老娘是出了名的吝啬,家里的鸡蛋,只有田孝安能吃得了。旁人休想多吃一口。 “看什么看?!”一旁的田大姐狠狠地揪过夏可莲的头发,怒斥道。 夏可莲被揪得头皮直疼,忙出声求饶。田大姐这才松手,扔了一个又硬又冷、快要发霉的馒头给夏可莲吃。 还不忘嘲讽道:“别以为你还是那个夏家的千金大小姐了,嫁了我田家,生是我田家的人,死是我田家的鬼,你这辈子逃不掉的。” 夏可莲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即便是再难以下咽,她还是将这个冷馒头给吞了下去。 等到田老娘和田大姐回屋里歇息,夏可莲这才得了空,忙叫住了路过的绿莺,小声道: “绿莺,你快去我家报信,叫我娘和我爹来救我。我娘不会不管我的。” 绿莺斜睨了夏可莲一眼,见她衣裳脏乱,发髻乱成一团草,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哪里有半点昔日夏家二小姐的半点风采。 当下故作为难道: “小姐这是在难为我了。老夫人和大姑姐说了,不让我离开田家,否则被她们发现了,连我也照打不误。” 夏可莲没想到,自己入了这群恶人之手,被关押在了这个魔窟,竟然逃脱不了。 只是如今她浑身遍体鳞伤,走一步都疼,哪里能自己离开田家。 绿莺说完,扭着身子就要走。 夏可莲见状,忙叫住她道:“绿莺,去帮我倒杯茶,再烧点水,我要洗澡。” 绿莺恨恨地瞥了眼夏可莲,想到自己的卖身契还被捏在蓉姨娘手里,只能忍气吞声,暂时应了下来。 夏可莲瞧着绿莺走路一扭一扭的样子,似乎不太舒服,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身上的疼痛让她无法再去细想。 当务之急,她还是得先养好了伤,再回娘家告状去。她一定要叫田家的人为打她付出代价。 等到晚间回来,夏可莲一人在屋内,听到隔壁有田孝安同绿莺的嬉笑声。 她心底愤怒不已,挣扎着起身,踉跄地走了过去,将门推来。 看到的是绿莺正在一旁给田孝安捏肩,二人黏黏糊糊的,不清不楚的。 “做什么?”田孝安扫了她一眼,冷漠地问道。 夏可莲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只得找了个借口道:“我身上伤口疼,叫绿莺过来给我上点药。” 绿莺便不情不愿地起身,来给夏可莲上药。只是她心里头不痛快,给夏可莲上药时,装作不经意地碰到夏可莲的伤口。 实则是故意触碰到夏可莲受伤的地方。 疼得夏可莲直哀嚎,叫她轻一些。 绿莺还装模作样地道:“小姐,这可怪不了我,您细皮嫩肉的,这伤口一碰就疼,您可得忍着点。” 夏可莲还想再呻吟,隔壁的田老娘听到了,粗着嗓子训斥道: “大晚上的,鬼哭狼嗷,嚎丧呢?!” 夏可莲唯恐惹怒了田老娘,只能忍气吞声,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她得从长计议。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从宫里头的皇帝病后,三皇子三番两次入宫探问病情,想要侍奉左右,却均被皇帝给拒绝了。 三皇子的心中憋着一团怒火,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每日粗言暴语。 府上众人皆是战战兢兢,生怕不知何时就大祸临头。 这日,田孝安正在伏案,便听到三皇子手下的小厮来叫他前去觐见。 其余人听到这话,均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地看向田孝安,知道他估计是要被赶出去了。 田孝安也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也自认倒霉地悻悻起身,心中盘算着一会如何同三皇子求饶,让自己能够继续待在府上。 大白天的,三皇子正在内室饮闷酒,是越喝火气越大,所以才打算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田孝安叫过来,痛斥一番,叫他立马卷铺盖滚蛋。 田孝安唯唯诺诺地走了进来,一见到几案后半躺着饮酒的三皇子,便伏身跪倒在地,主动认错道: “求三皇子殿下恕罪,留小的在府上......”说着,竟忍不住有点哽咽了。 三皇子本来是打算痛骂田孝安一番,就将人赶出去。如今听见他求饶的声音,竟不知为何,心念一动。 当下抿了口酒,道:“抬起头来~” 田孝安不明就里,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三皇子。三皇子瞧着他身形消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清秀模样,眉眼倒是有几分姿色。 田孝安自然是长得不错,要不然前世也不会迷惑得了夏可钰。加上他又偷懒,从不干农活,养了一身的细皮嫩肉。 “过来,替我斟酒~”三皇子敲了敲自己的酒杯,示意道。 田孝安以为自己得到了机会,忙跪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三皇子倒好了酒。 “你喂我~”三皇子眉眼已经染上了几分酒意,只轻佻地道。 田孝安一愣,忙讨好地将酒杯喂到了三皇子的嘴边。 三皇子见他不拒绝,一伸胳膊,就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中。 田孝安惊恐地睁大了眼,试图挣扎着起身,叫了声:“殿下。” 便听到三皇子在他的耳畔冷冷地道:“你若是不情愿,就立马给我滚出去!” 此话一出,田孝安正在挣扎的胳膊停了下来。他很清楚自己,一没才学,势必考不上科举;二又没有家族助力,让他能够捐个官,或者是有点本钱做小生意。 若是不趁机巴结住三皇子,留在府上。他日后只能是一辈子的穷困潦倒,被人嘲笑,被人踩在脚底下。 文人的所谓骨气,所谓清高值多少钱,他既然可以卖妻求荣,卖他自己又何尝不可? 想到此处,田孝安狠了狠心,不再挣扎。 三皇子这才满意地宽衣解带.... 可谓是菊花残,满地伤。 晚间,夏可莲见到田孝安神色忧愁地回来了,她这几日伤养的差不多了,思忖着也许可以借机回娘家去告状。 “夫君,我给你更衣~”夏可莲讨好地上前,却被田孝安不耐烦地给避开了。 夏可莲还再说些什么,田孝安已经躲到隔壁房间去了。 夏可莲不死心,隔了一会,涂脂抹粉,梳洗一番,想要前去诱惑田孝安,一推门,却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夫君~” 夏可莲不死心地贴了上去,这一幕却让田孝安想起了一些白日的不痛快,当下将酒坛子往地上一摔,开始借着酒意,殴打起了夏可莲。 似乎要将白天受的所有苦楚与屈辱,全部都发泄到夏可莲的身上。 夏可莲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没想到,田孝安一个文弱书生,竟然也如此禽兽不如。 夏可莲的嚎叫声自然是传到了隔壁,但不管是田老娘,还是田大姐,包括绿莺,都充耳不闻。 直到田孝安打累了,才饶过了夏可莲。 翌日,夏可莲一大早便拖着一身的伤痕,要回娘家去告状。 田大姐本想拦住她,却被田老娘给阻止了:“让她回去,娘已经想出法子来对付这个贱蹄子了。” 夏可莲一到夏家,便将自己被田家人家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逢原和蓉姨娘。只是隐去了自己喝避子汤这一段。 蓉姨娘看着女儿满脸是伤,心疼不已,抱着自己的女儿直哭。 夏逢原则是火冒三丈,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农户家庭,娶了自己的女儿,不好生供奉着,竟然还敢殴打自己的女儿。 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田家这番举动,完全没有将自己这个正四品的礼部侍郎放在眼里。 当下也不去上早朝了,叫人将田家的人给压过来,他要亲自为女儿出这口恶气。 夏家的人很快便将田老娘和田大姐带了过来,田孝安则是去三皇子府上了,人没来。 “好呀,你们田家竟然敢打我的女儿,实在是欺人太甚!” 夏逢原自从连着升了官,说话都有底气了,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哪里能想到,他面对的是个什么级别的人才。 田老娘闻声,往地上一坐,两腿岔开,就开始撒泼打滚,哭嚎着叫道: “亲家这话说的,实在是让人心寒。你家的女儿不守妇道,偷偷在暗中喝避子汤,这是要存心断了我们老田家的血脉,绝了我们老田家的后呀.......” 说着,是连哭带嚎,恨不得方圆十里的人都能听到。旁边左邻右舍的人听到了,纷纷搭梯子探头来看好戏。 田老娘见状,是两腿一蹬,躺倒在地,嘴角抽搐,好像下一刻就要死过去一般。 田大姐心领神会,伏在他娘身上,大喊着:“我的亲娘呀,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夏家人要逼死你呀?!” 嚎的比方才的田老娘声音还要大,引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夏逢原哪里见过这架势,顿时慌了。 当下扭头问夏可莲道:“你喝避子汤,有这事?” 夏可莲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 夏逢原这人最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之前要帮夏可莲出头,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如今又怕丢了面子,让人看了笑话,忙叫人去找夏老夫人来处理,自己则是灰溜溜地躲房间里去了。 人群中,夏德茂的嬷嬷张嬷嬷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乐开了花,她要尽快将这出好消息告诉自家小姐。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送给白王妃的礼物 县主府上 夏可钰听着张嬷嬷手舞足蹈地讲述着那日的事情,当下淡定地抿了口茶。 前世,在原身的记忆中,田老娘和田大姐就曾一起打过原身。 原因是原身生了个女儿,田老娘觉得是个赔钱货,大冬天的,硬是将孩子给扔到了田家村附近的山沟里,想要让野狼将孩子叼走。 原身拖着自己刚生产完的瘦弱身躯,冒着风雪将奄奄一息的孩子给抱了回来。这个做法无异是挑战到了田老娘的威严。 于是田老娘和田大姐二人一起出手,将羸弱的原身打了个半死。 至于田孝安家暴的事情,也早有端倪。前世原身对他百依百顺,他却将自己科举的不顺全部都发泄到了原身的身上,常常打得原身是遍体鳞伤。 更有一次,在醉酒后,将再次怀孕的原身给打小产了。 “老爷听说了是二小姐吃了避子汤,便不再理会。最后还是老夫人出马,让田家承诺日后绝对不会再打二小姐,就让人将二小姐给领回去了。” “听说,二小姐的婆婆闹得厉害,逼着老太太将小丫鬟的卖身契都给了她。” 张嬷嬷的话,再次勾起了夏可钰头脑中的某些记忆。 前世的原身也曾两次三番前去寻找夏家的庇佑,却被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不管是夏逢原也好,夏老夫人也好,最看重的只有夏家自己的面子。至于夏家的女儿是生是死,他们毫不关心。 前世的原身如此,这世的夏可画也好,夏可莲也罢,无一例外。 有了这一次夏家的姑息,田家的人怕是日后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送走了张嬷嬷后,夏可钰收到了白潇潇的请帖。 请贴上只说,下个月初八是她娘的生辰日,府上不打算大办,只邀请了几个亲近的人,请夏可钰前去。 夏可钰见状,忙让人回了贴,自己开始准备送白潇潇母亲的礼物。 可以说,白潇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凭自己的本事交来的朋友,因而她更加珍惜。 托人打听了一圈才知,白潇潇的母亲年轻时喜好戏曲,有时候甚至会亲自扮相。 夏可钰便叫自己的表哥范申寻了一套珍贵的点翠镶嵌红宝石的戏曲头面,打算送给白潇潇的母亲做生辰礼物。 转眼便到了白王妃生辰这日,夏可钰带着几个丫鬟前去庆贺。 白王府上张灯结彩,来往的宾客却不多,只宴请了几个跟白王妃来往比较密切的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以及白家的一些近亲。 白潇潇拉着夏可钰的手就不放,在她耳边轻声嚼耳根道: “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无聊,我爹娘开始给我寻摸人家了,让我开始相看,还不准我出去,我烦都烦死了。” 夏可钰闻声,挑了挑眉,猜测大抵是因为白潇潇已经及笄,白王爷和白王妃生怕宫里头的人再打白潇潇的主意,干脆自己先开始挑选。 “你若是瞧着有合适的,让我也帮你把把关,总要让你嫁一个如意郎君才好。”夏可钰淡淡地道。 白潇潇闻声,脸上飞起一坨红晕,故作生气地叉腰道:“好呀,可钰,如今连你也开始挤兑我了~” 夏可钰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倒是笑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娘~” 白潇潇拉着夏可钰往内宅走去,她对于夏可钰实在是气不起来。 她能看出,夏可钰不同于京中的其他贵女,既不是为了巴结她,也不是为了故意同她攀比。而是真诚地为她考虑。 房间内的白王妃今日戴了一整套的翡翠首饰,身穿金银丝鸾鸟绣纹华服,显得整个人极为雍容华贵。 “恭贺白王妃生辰之喜~” 夏可钰盈盈一拜,随即示意青芽献上用紫檀木雕刻成的盒子。 “哇哦,好大的盒子,好想看看立马是什么。”白潇潇好奇地瞪大了眼。 白王妃宠溺地看了一眼白潇潇,嗔怪道:“这是人家可钰送的礼物,你也不嫌羞。” 白潇潇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可钰又不是外人,她不会介意的。” 夏可钰忙道:“礼物既然送了白王妃,一切悉听尊便。” 白潇潇闻声,得意一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随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白王妃也淡淡地扫了过去,瞧见里面是一套点翠头面,倒是勾起了她的几分好奇。 待到白潇潇将头面给拿了出来,白王妃看清了其中的细节,不由得呀了一声。 “怎么了,娘?”白潇潇不解道。 白王妃激动地从白潇潇手中接过头面,仔细翻看着其中的细节,颤抖着声线问道: “这可是南派的丹凤头面?” 夏可钰似乎隐隐听自己的表哥范申说过,当下点头道:“似乎是,不过晚辈对这方面不是很精通。” 不过她知道一点,她的表哥范申做生意多年,出手的东西必定是好货。 “怎么了娘,这南派的头面难道有什么稀奇之处?我瞧着娘库房里收藏的那些头面不比这差。” 白王妃听了白潇潇的话,摇头道: “你是不知,这南派的丹凤头面是前朝的程派名家张大师曾经佩戴登台过的,只是听闻当年战乱中,这套头面便丢失了,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竟然有缘再见,瞧着竟然是修复过的。” 白王妃一向性子平淡温和,很少见如此激动的时候,捧着那套头面是爱不释手,口中道: “多谢可钰了。” 夏可钰面色淡淡道:“能让白王妃满意,是可钰的荣幸。” 白王妃听到此处,忙纠正道:“都到现在了,还叫什么白王妃,日后就叫我伯母吧。” 夏可钰知道白王妃和白王爷是老来得女,故而白潇潇虽然比她小,但她确实该叫白王妃一声伯母。当下只点头道:“好的,伯母。” 白王妃则是喜笑颜开,回了句:“哎~” 一旁的白潇潇闻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母亲看着总是面善笑盈盈的,其实做事最有分寸了,很少跟人攀关系。 如今竟然愿意让夏可钰叫她伯母,可想这个礼物是送到了她心坎上了。 当下伸手道:“让我再好好看看,这是个什么头面。” 白王妃忙护犊子一般护住了点翠头面,道:“你毛手毛脚的,可别给我碰坏了。” 气得白潇潇气鼓鼓的,道:“娘,我可是你的亲女儿,还比不上这一副头面。” 正说着,外头唱戏的鼓声传来,夏可钰忙拉着白潇潇道:“听着是要开戏了,我们快去看看。” 白潇潇这才撇下这一茬,跟着夏可钰一同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卫家的管家 白王府的外宅,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吹拉弹唱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些贵族官宦的夫人小姐们都陆续入座,白王府的小丫鬟们则是穿梭其间倒茶、递毛巾、上各式造型精致的茶点......好不忙活。 白王妃携带着白潇潇同夏可钰坐在了最前面,夏可钰这张陌生的脸,难免引起旁人侧目。 白潇潇便挽起夏可钰的胳膊,得意地冲着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姐姐永安县主。” 众人便知是那位传闻中褚国公的未婚妻,了然地点点头。 白王妃先是自己点了一出《锁麟囊》,又让几个亲王妃同大臣的夫人点了几出戏,这才将戏折子递给了夏可钰,慈爱道: “可钰,你也点一出。” 这样的偏爱,让众人都难免有些羡慕。 夏可钰闻声,也没有多加推辞,只道:“多谢伯母,那可钰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利索地接过戏折子,仔细翻看了一些,都是些无聊的文戏,什么《空城计》、《四进士》,她便干脆点了一出《白蛇传》。 她做过几百年的妖精,自然是喜欢看妖精的戏码。 旁边的白潇潇闻声,抿嘴浅笑,自己倒是点了一出武戏《穆桂英挂帅》。 白王妃无奈地看着这两人,都是喜欢热闹的主,难怪二人能结为手帕交。 夏可钰同白潇潇二人百无聊赖,闲看着众人点的那些戏码,二人不时地耳语一番。 左右也就是聊些这折子戏又多无聊,哪个糕点还挺好吃,劝夏可钰多吃两口。 不大一会,便到夏可钰所点的那出《白蛇传》,夏可钰立马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 台上演出的正是整个《白蛇传》中最为精彩的部分,许仙从法海那里得知了自家娘子为妖,被法海哄骗到了金山寺关押了起来。 身怀六甲的白素贞听闻后,前来金山寺寻人,后更是水漫金山。 台上的人唱的咿咿呀呀,好似真的置身在了金山寺一般。旁边的白潇潇更是看的目不转睛。 夏可钰却有点出神了,听得台上法海模样的人道: “她哪里是救你性命,不过贪恋你眉清目秀,叫你多活一时。” “白蛇腹内葬许郎!” 瞧着许仙已是神色害怕、瑟瑟发抖的模样。夏可钰不觉有些好笑,心里又升起了一股难言的烦躁。 褚渊也好,范姝瑶也罢,包括很多往日里对她好的人,都不过是看在了“夏可钰”的面子上。 若是有朝一日,她被人发现自己并非是原来的夏可钰,而是一只渡劫失败的六尾仙狐。 这些人又会如何对待她?大概是会将她当作妖孽给烧死吧。她本就不该期待普通人会对一个妖孽产生什么怜悯与情感。 有朝一日,等她替原身报完了全部的仇,也许找个偏远的地方归隐算了。 想到此处,夏可钰的一颗心倒是淡了许多,神色冷漠,只淡淡地抿了口茶。 旁边的白潇潇似乎觉察到了夏可钰的情绪变化,扭头见她面无喜色,忙小声附耳道: “姐姐可是不喜欢这出戏?” 夏可钰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道:“不过是有些困倦了,瞧着这许仙呆头呆脑的,有些烦他。” 白潇潇闻声,娇憨一笑,又拿手帕捻起一块金丝枣泥糕递给了夏可钰,道:“姐姐且垫垫肚子。” 夏可钰便捏起糕点吃了半口,糕点甜滋滋的,倒是将她心头的忧虑冲淡了不少。 至少,还有白潇潇在,白潇潇是她自己交到的好朋友。她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道。 折子戏唱到一半,便是中场歇息了。 白潇潇拉着夏可钰前去自己的闺房,给她看自己最近寻摸到的一些有趣玩意儿。 便听到外头有喧哗声响起,白潇潇看向外头,奇怪道:“今日该宴请的人已经都到了,不知又是谁来了?” 夏可钰也很好奇,二人便一同结伴出去。 白家外宅的院子里,眼下倒是摆了许多的礼物,由几个小厮抬着。 夏可钰正要好奇是谁家如此大的手笔,单单送白王妃一个生辰礼,便如此大费周章。 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边点头哈腰同白王妃陪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卫家的管家。 也就是原身夏可钰定娃娃亲的卫家,昔日此人前去夏家退婚时的无耻模样,她可是终身难忘。 她可不曾听说卫家同白王府上有什么来往,如今卫家的人送礼上门,怎么看都透露着几分诡异。 卫家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耳听着那位卫家的管家谄媚道: “白王妃生辰,我们卫家听了觉得欢喜,老爷夫人便张罗了些礼物,让小的送过来给白王妃贺喜。” 白王妃闻声,只皮笑肉不笑地道:“卫家实在是太客气了。只是我白王府上,从不滥收旁人送的礼物。” 言外之意,就算你卫家想送,也得看看我们白家愿不愿意收了。 卫家的官家满脸堆笑道:“白王爷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白王妃敦厚待人,我们卫家实在是佩服......” 正说着,白潇潇走了过去,挽住了白王妃的手臂,撒娇道:“母妃,你若是不想收,便不要收。” 白王妃自然也是不想要的,但有句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今日是她的诞辰,人家是前来贺喜的。 当下笑道:“哪里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旁边卫家的管家一看到白潇潇出现,眼神一亮,越发阿谀道: “这位就是府上的潇潇郡主吧,实在是个绝世美人。” 白潇潇一脸厌恶地看着此人,便听到这卫家的管家继续自顾自地道: “说起来,我们府上的公子如今也是该到了婚配的时候.......”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原来这卫家之所以如此巴巴地上门来送礼,竟然是打了白潇潇的主意。 想要让白潇潇嫁给卫景涣,所以才借着白王妃生辰的机会,表面是上门送礼,实则是前来试探。 白王妃闻声,是脸色大变,只是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当面发作。 夏可钰闻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是她出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痛骂势利眼 夏可钰理了理衣服,款款走了出去,笑着问道: “伯母,是谁家的狗在这里乱叫?” 话说的难听,但夏可钰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此话一出,卫家的管家脸色一僵,待到看清是夏可钰之后,卫家管家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想起了曾经前去夏家退婚,被夏可钰泼了一脸茶水的事情。 况且,京中谁人不知,昔日就连太仆寺卿和太常寺少卿都曾被这位当街骂过。 偏偏骂过之后,这位大小姐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是被当今陛下封为了县主。 白王妃见到夏可钰出现,亲切地拉过夏可钰的手道:“可钰,你来了。” 夏可钰扭头瞥了眼那位管家,这才恍然大悟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卫家的大管家,怎么,耀武扬威到了白王府门下?” 卫家的管家没想到,夏可钰竟然同白王府关系如此密切,当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是忍气吞声道: “小的眼拙,这才认出,原来是夏家的大小姐~” 夏可钰可是个极为记仇的主,当下冷笑一声道:“亏得你狗眼看人低,如今倒是也能认出我来了。” 她连着两句话指责卫家的管家是狗,气得此人再也忍不住,反驳道: “昔日我们卫家同你们夏家退婚,也算是好聚好散,如今听闻大小姐另有好去处,小的听了欢喜不已。大小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言外之意,就是别让夏可钰挡了他们家公子的好姻缘。 夏可钰闻声,简直要被气笑了,当下冷哼一声道: “好聚好散?你们卫家趁人之危,飞扬跋扈,哪里配得上好聚好散四个字?” 卫家的管家只能强忍着怒意,讥讽道:“夏小姐如此伶牙俐齿,我们卫家是配不上的。” 夏可钰淡淡地反驳道: “众人皆知我昔日仗义执言,被当今陛下赏赐,封了这县主的封号。怎么,你们卫家是胆敢对陛下有意见?”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卫家的管家哪里敢在说话,只得忍气吞声道:“卫家自然是不敢的。” 夏可钰扭头对着白王妃请求道: “本来今日伯母诞辰,可钰不该扫了伯母的兴致。只是有句话说的,冤家路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钰瞧着这卫家就不舒坦,看着这卫家的礼物更是心头不爽.......” 一旁的白潇潇对于夏可钰想要说的话是心知肚明,当下出来护犊子道: “可钰与我情同手足,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娘,你瞧着这卫家送来的礼物该如何处置?” 白王妃一听到卫家是来打自己宝贝闺女的主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毕竟,众人皆知,昔日的卫家可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攀上五公主,甚至不惜同夏可钰退婚。 如今眼看着五公主闹出了那桩丑事,被送出了宫,卫家攀龙附凤的心思还没有变,竟然想要迎娶白潇潇。 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过白王妃毕竟涵养极好,当下继续慈爱地问道:“可钰打算如何处置,伯母今日一切都听可钰的。” 此话一出,卫家的管家脸色白了一大半。 夏可钰嘴角噙笑,冷冷地瞥着卫家的人道: “什么脏人眼的玩意儿,一家子的势利眼,竟然敢来白王府上丢人现眼。今日可钰就越俎代庖,替白伯母将这垃圾玩意给清扫出去。” 白王妃听到此处,脸上依旧挂着笑,神色却是冷漠道:“来人,给我将卫家送来的东西扔出去。” 白家的下人闻声,都走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卫家送来的礼物给扔了出去,卫家的小厮也都被赶了出去。 卫家送来的红彤彤的礼物被扔了一地,好不狼狈,旁边看热闹的众人都抿嘴偷笑。 卫家的管家气得直跺脚,对着夏可钰指责道: “夏小姐,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夏可钰今日本就心情不悦,当下眉眼一冷: “好你个刁奴,以下犯上,冲撞贵人,本该打你板子的。只是看在今日我伯母的诞辰喜宴,我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卫家的管家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由卫家摆布的柔弱女子了。甚至是卫家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当下只得赶紧催促下人收拾好一地的礼物。 眼看着卫家的人要走,站在大门口的夏可钰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白王妃安慰道: “伯母莫要被这等晦气事影响了心情,我瞧着有些人家总想着攀高枝,绝对是福不是祸,伯母且放宽心。” 卫家的管家闻言,身子一僵,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地带着下人们离开了。 夏可钰等人这才回了白王府,继续听着戏曲。 白潇潇挽着夏可钰的胳膊,越发亲近,满眼崇拜地看着夏可钰,问道: “可钰,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到底怎么能够如此厉害,将那人说的哑口无言。” 夏可钰抿嘴一笑道:“骂这些势利眼,哪里还需要人教,等你生气了,自然就会了。” 她可不敢将白潇潇给教坏了,况且有白王爷和白王妃在,白潇潇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一旁的白王妃瞧着夏可钰方才的样子,不仅不觉得泼辣,反而觉得自家闺女得了这样一个手帕交,她再也不担心闺女会受欺负了。 那些所谓的要女子委曲求全,不过是娘家没本事给撑腰罢了。 她们白王府唯一的掌上明珠,绝不会送给人去伏低做小,忍气吞声的。 夏可钰一时发泄是痛快了,只是今日她痛骂卫家的一幕,难免又成了京中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这不,褚国公府上的褚二婶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此事,当下眼珠子一转,趁着给老夫人请安,一家子女眷闲聊之际,“无意”间便提起了此事。 “我瞧着,渊儿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是个厉害人物。” 褚老太君斜了她一眼,悠悠地道:“到底是年轻人,快人快语。总比那些肚子里缠缠绕绕特别多,面上却不露半点的好相处。” 褚二婶闻声,脸色一红,总觉得老太君似乎是话里有话,在暗讽她呢。 当下只得顺着老太君的话道:“老太君说的是。”心底却在暗暗诽谤老太君的偏心。 褚老太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默不作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卫家被流放 白王妃生辰那日的事情过了没几日,夏可钰便听人说,卫家遭人弹劾,卫景涣的父亲被查出来公权私用,收人贿赂,滥用职权。 卫家全家都被牵连,听说一大家子都要被流放到岭南一带去。 夏可钰听到此事时,正在屋内同穆雪珊二人细细盘点着这一月,底下铺子交上来的账目。 听到这话,穆雪珊少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后怕道:“可钰,多亏了往日你没有嫁到卫家去。” 要不然,如今被流放的人群中,怕是就会多一个夏可钰了。 夏可钰闻声,却摇了摇头道: “卫家如今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若是昔日卫家不退婚,说不定还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穆雪珊诧异地道:“怎么会?” 穆雪珊未出阁前,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尤其是守寡后,更是怕被人说闲话,除了每月前来夏可钰府上清点账目,其余时间并不怎么外出。 对于朝廷这些官员之间弯弯绕绕的东西,不是很了解。 夏可钰便给她解释道:“卫家同我退婚,是攀上了五公主,想要迎娶五公主。偏偏这事卫家做的又是明目张胆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卫家要跟皇家攀上亲家了。” “只是,五公主的丑事暴露后,卫家又嫌弃丢面子,不肯再娶公主。不仅如此,如今竟然恬不知耻地想要迎娶白王府的郡主。” 想到此处,夏可钰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鄙夷,道: “卫家还真以为,皇家的公主郡主们,是他们能够随意挑剔的。” 真以为卫景涣长了一副好皮囊,卫家便可以随便挑选皇家女了。 从这次卫家被宣判的如此快速来看,卫家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夏可钰说着,掰着手指头给穆雪珊算道: “这样一来,卫家不仅是打了皇家的脸,还同时得罪了五公主的母家宁家,以及被牵连进风波中的白王府。这三家任何一家,都不是卫家一个小小的四品官能够承受得起。” 卫家最终,是被他们的贪婪给害了。 穆雪珊听了夏可钰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又不无羡慕道:“可钰,你如今同先前真的是不一样了,懂得多了许多。” 夏可钰闻言一愣,随即搪塞道:“人经历多了,终究是会变的。谁也不能做一辈子天真无邪的闺秀。” 这话倒是触动了穆雪珊的某些心事,只默然地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一边闲聊着,一边算账,眼看着快到正午了,夏可钰便提议道: “雪珊中午便在我这里吃点吧,省的你府上再开火。彤儿小丫头那边,有奶娘照料着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小丫鬟来报:“启禀小姐,表少爷来了。” 夏可钰倒是早有预料,每月月底穆雪珊过来的这几日,在郊外练武的范寅总会找理由前来。 穆雪珊一听有外人男来了,忙推脱道:“你这里有客人,我还是先回去了。” 说着,便带着账本匆匆起身。 范寅在院子等待着通报,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从屋外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的衣袍,略施粉黛,头上佩戴着浅绿的玉簪,颇有几分傲雪凌霜的风骨。 “雪珊姑娘~”范寅忙厚着脸皮上前,匠人给堵住了。 穆雪珊顿了顿脚步,侧着身子并不正眼看他,反而是浅浅一施礼,道: “见过范家表少爷~” 范寅不愿错过这难得的见面机会,只道:“雪珊姑娘近来可好?许久不见彤儿,不知她是否长高了。” 穆雪珊只低着头道:“劳烦表少爷惦记,彤儿一切安好。” 随即便道:“雪珊就不打搅表少爷同可钰叙旧了。” 说罢,利索地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留恋。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孀居的寡妇,需得处处留心。 范寅痴痴地望着穆雪珊远去的身影,许久不曾回头。 “表妹近来可安好?”范寅入内,询问夏可钰道。 夏可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故作阴阳怪气地挤兑道: “亏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表妹,若不是今日雪珊来,怕是你早就把我给抛到脑后去了。” 范寅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眼看着秋季就要开恩科了,我实在是练武忙得脱不开身。而且如今范申也在京城,你有事情可以直接找他,他可比我能耐大多了。” 夏可钰有些无奈地道:“你瞧你,忙来忙去,正事给忘了。” 这下轮到范寅有些不解了,问道:“什么正事?” 夏可钰狡黠一笑,道:“自然是跟雪珊有关,至于告不告诉你,全看我的心情了。” 一提起跟穆雪珊有关,范寅立马来了兴致,忙低声下气道:“表妹,我的好表妹,你就告诉我吧。” 夏可钰这才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告诉你可以,但你得带我去看看卫家从京城被关押流放的场面。” 她自己是不知道卫家哪一天离京,又是从哪里被关押走,但范家的关系绝对能打听到。 范寅皱紧了眉头,不解道:“看这个干嘛?怪晦气的。” 夏可钰昂头道:“我就喜欢痛打落水狗。” 范寅最后勉强答应了带夏可钰前去。 夏可钰这才对他道:“再过两个月彤儿就一周岁了,你若是真想讨好某人,最好还是从小的身上入手。” 范寅一拍脑袋,激动道:“我怎么没想到。” 口中喃喃着:“我得给彤儿找个好礼物。”边说着,边转身往外走去。 夏可钰忙在身后提醒:“表哥,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范寅自然没有忘记,卫家被流放出京那一日,范寅亲自带着夏可钰前去观看。 夏可钰坐在轿中,撩开了车窗帘子,看到了卫家一大家几十口人,个个身着破烂,狼狈不已。 许久不见,卫景涣那个小白脸皮肤糙了很多,披头散发、胡子邋遢,一脸衰相。 同前世那个成为皇家乘龙快婿,五公主驸马爷的洋洋得意样,是截然不同。 夏可钰只扫了几眼,便放下了车帘。 她在心底默默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前世害你的人之一,如今也落到了这个地步。” “你放心,所有害了你的人,我会一一替你报仇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找五公主 夏可钰从郊外回来后,一入府中,便在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长身而立的褚渊,他一身银白色的长袍,绣着暗灰色的云纹。 举手投足间皆是贵公子的气度,却又透露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场。 听到有动静声,当下转过头来,看到是夏可钰,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柔。 青芽见状,欢喜道:“原来是褚国公来了~”便前去忙着泡茶了。 虽然青芽有点害怕褚国公,但自己小姐一见褚国公,便会高兴起来。小姐高兴,青芽自然也觉得心中欢喜。 夏可钰示意褚渊屋内说话,见到褚渊,她带了几分自嘲道: “莫不是我痛骂卫家的事,传的京城沸沸扬扬,连你也听到了?” 褚渊眼角带了几分笑意,却不置可否,反而调转话题道: “陛下发现了太监高让的事情,暗中命人设计,在正骨时发生了点意外,高让彻底瘸了。” 夏可钰点了点头,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帝王本就多疑,如何能忍受自己身侧有一个旁人的眼线。 高让瘸了,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到陛下身边伺候了。日后三皇子的助力,又少了一个。 谈完了正事,褚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那日的香粉,你用着可还习惯?” 夏可钰闻声,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 “原来那香粉是你送的,我还说怎么莫名就出现了一盒香粉。” 正说着,青芽端着泡好的茶,推门进来了。 夏可钰忙道:“青芽,快将前几日我让你收起的那盒香粉拿过来,那是褚国公送的。” 这下就连青芽也轻声“啊”了一下,忙搁下茶盘前去桐木柜子里寻找那被收起来的香粉盒。 实在是不能怪她们,毕竟谁又能想到褚国公会如此心细,竟然送女子的香粉盒。 夏可钰接过青芽递过的香粉盒,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极为细腻白皙的粉质,一看就是上好的香粉。 一股清冷的桂花香随之扑面而来,好似月下冷桂。 “好好闻~”夏可钰轻轻一嗅,不由得表露出几分欣喜。 褚渊瞧着她喜欢,嘴角也不自觉噙了几分笑意。 夏可钰将他周身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不知为何,脑中竟又浮现出了之前的那个想法。 若是有朝一日,褚渊知道了她并不是原身,而是一只修行五百年的仙狐,大抵也会同旁人一般害怕,毫不犹豫地抛弃她吧。 她之前修行之路,一路心志坚定,就算是渡劫失败,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全然是因为,她从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想到此处,夏可钰嘴角的笑意便冷了几分,当下收起了香粉盒,带了几分客套道: “多谢褚国公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褚渊闻言,竟悄悄红了耳,半晌,才轻声道:“旁人的话,莫要放在心上。万事有我。” 夏可钰闻声,顿了顿,将这话当成了他哄人信口说出的话,并未入心,反而是继续有礼道:“我知道。” 她知道是知道,只是她无法真正相信他罢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的夏可莲,最近的日子可就过得没那么舒服了。 自从被田家母子打过之后,夏可莲回家告状也没有成功,反而被田老娘趁机要走了绿莺的卖身契。 这样一来,本来就有几分反骨的绿莺,越发是肆无忌惮。对于夏可莲这个小姐,是冷嘲热讽,毫无半点尊重可言。 偏偏绿莺如今有田老娘在背后撑腰,哪怕是夏可莲,都不敢公然得罪她,只能是忍气吞声。 但夏可莲可不是个吃素的,她一直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她也看出来了,如今她亲娘在府中失势,短期是靠不住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三皇子,暂时不敢再露面。 卫家被流放,也无法再联系。 但之前她设计夏可钰的时候,可是同宫里头的五公主有联络的。 她从她干娘那里打听到,五公主如今就在宝通寺带发修行。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五公主再如何落魄,那也是皇家的公主。 她如果想要重新获得机会,一定要攀住五公主。 想到此处,夏可莲便装作委委屈屈的模样,对着田老娘和田大姐是伏低做小,就连对绿莺这个丫鬟,都是和颜悦色。 似乎过往被打的一切,她全不记在心上。 就这样过了几日,夏可莲才笑着提议道: “娘,大姐,我瞧着自己肚子里一直没动静,听闻那宝通寺求子最为灵验,要不我还是前去庙里拜拜。” 田老娘狐疑地看向夏可莲,猜测她大抵是又有其他想法,但又觉得也许是夏可莲被打了一顿,老实起来了。 于是便指着一旁的绿莺道: “既然如此,那你带着她也一同去吧,顺便帮她也求求~” 绿莺自从自己的卖身契从夏家拿走后,整个人越发得意,眉眼间都是一股子傲气。 她若是能先自己小姐为田家诞下子嗣,那她就是田家的大功臣。到那时,她便可以趁机向田家讨要自己的卖身契,兴许她就有机会脱离奴籍。 绿莺能有这些想法,自然也是受她主子蓉姨娘和夏可莲日夜的熏陶,总想着要取而代之。 夏可莲瞧着这个贱人的模样,恨得是牙痒痒,但面上却不表露。只乖巧地应了下来。 就这样,夏可莲带着丫鬟绿莺前去宝通寺。 绿莺如今脾气大了,篮子里是提前买好的供果、香烛,绿莺却不肯提篮子。 夏可莲只能自己提着篮子,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叫这个欺主的刁奴好看。 眼看着感业寺近在眼前,夏可莲在心底思忖着,怎么能支走绿莺,自己前去独自寻找五公主。 “绿莺,这里有一钱银子,你再去买点供奉的点心,若是有多余的钱,你就自己留下。” 果然,一听到剩余的钱可以自己拿着,绿莺哪里有不情愿的道理,接过银子,直奔卖点心的地方去了。 夏可莲自己则是提着篮子,开始前去宝通寺寻找五公主。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条毒计 夏可莲在宝通寺打听了一圈,都没有打听到五公主的消息。 寺内的僧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没人肯说。 夏可莲不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寺内四处搜寻。终于被她找到了一处有几个手持兵器的士兵包围着的小院。 有士兵拦着,夏可莲自然进不去。她干脆就站在那个小院外头,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五公主,五公主你在吗?我是夏可莲呀~” 士兵们见状,忙走过来想要赶走夏可莲。 夏可莲却不管不顾,继续扯着嗓子喊五公主。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叫小院禅房内的五公主听到了夏可莲的声音。 五公主自从被送到了这个寺庙,经过了前期的挣扎哭闹后,如今也算是能平静生活了。 “外面是何人在喧哗?给本公主带进来!” 负责伺候的嬷嬷听了五公主的话,有些为难地道: “公主殿下,陛下临行前特意交代过,除了寺庙内的人,不让您跟外人接触。” 五公主听了嬷嬷的话,冷眼一瞪,发怒道:“好你个多嘴的奴才,胆敢管主子的事情,本公主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便想要动手扇这嬷嬷一巴掌。 寺内负责照顾五公主的尼姑智云瞧见这一幕,忙谄媚着劝解道: “公主殿下息怒,莫要同这奴才一般见识,贫尼这就叫人将外头那人带进来。” 说着,智云便走了出去,对着正在架着夏可莲的士兵们道:且慢,公主殿下唤此人进去。” 士兵们瞧见是寺里的智云大师出来说话,这才夏可莲给松开了。夏可莲欣喜若狂,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这才跟着智云大师进了小院内的禅房。 夏可莲一见到五公主,如同见到了自己的再生父母,忙跪倒在地,不无激动道: “妾身拜见五公主殿下,许久未见,不知公主殿下还记得可莲吗?” 五公主自然是记得夏可钰的这个庶妹,昔日她还曾叫夏可莲去设计夏可钰,可惜了,那次夏可莲没有成功,反而是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五公主在心底对于夏可莲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一个愚蠢的女人。当下冷淡道:“略有印象。” 她却忘记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寺庙里,也是因为想要设计夏可钰失败,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夏可莲激动地甚至开始掉眼泪: “自从妾身被家姐设计,所嫁非人,受够了折磨。不曾想能在今日见到五公主.......”说着,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提起夏可钰,五公主倒是同夏可莲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了起来。 “那个贱人,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如此难对付!”五公主愤愤不平道。 本来身败名裂、躲在暗处不能见人的那个人,应该是夏可钰才对。岂料,她动手对付了夏可钰几次,均是大败而归。连自己都被牵连,关押在了此地。 夏可莲也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家姐从前木讷怯懦,毫无主见。自打那次落水后,声称见到了什么过世的梁老夫人,竟一反常态,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正所谓,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二人身侧的智云大师听了夏可莲的话,灵机一动,插话道: “阿弥陀佛,照贫尼看,二位所说的那人,大概是被邪祟附体了,才会有如此巨变。” 此话一出,五公主和夏可莲果然同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五公主半信半疑道:“你说的那个邪祟附体,是什么意思?” 智云忙解释道: “五公主可曾听过殷商纣王时期,西伯侯苏沪的女儿苏妲己被一九尾妖狐附体,后性情大变,成为了纣王的后妃后,狐媚惑主,残害忠良,无恶不作,竟致使殷商灭亡。” “贫尼耳听着,这位夫人的家姐,同昔日的苏妲己很是相似。若是任由此人为非作歹,只怕日后我大郑国也会像昔日的殷商一般,落得个国破的下场。” 夏可莲也不管什么灭国不灭国的,一听到可以借机打倒夏可钰,忙应和道: “妾身瞧着这位大师说的有理,妾身的这位家姐,怂恿亲爹娘和离,虐待府上的姨娘,对我这个亲妹妹更是多番算计,毫无半点骨肉亲情可言,致使我夏家家宅不宁。” “不仅如此,她还使用了狐媚手段,诱使当今的褚国公同她订婚,非她不娶。当今陛下更是封她为永安县主,享尽荣华富贵。她对于五公主却毫无半点尊重。” 说到此处,夏可莲恨得咬牙切齿道: “这等人若是任由她下去,只怕我夏家大祸临头不说,我大郑国也是国将不宁。” 智云大师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这二人一唱一和,五公主也开始相信,夏可钰是被邪祟附体了。 不过,出宫这几日,她倒是聪明了一些,为难地问道:“但是,我们怎么能叫我父皇相信我们的话呢?” 智云为尼多年,常年同京中各大官宦人家府上都有来往,往日里常去化缘,见多了世面。 当下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公主如今出宫带发修行,按照陛下的意思,是为先太后祈福。贫尼听闻,最近宫里头陛下龙体欠安......” 五公主一听,眼睛也亮了起来,忙道:“你的意思是?” 智云大师微微一笑道:“贫尼觉得,公主殿下可以借着为陛下祈福,抄写些经文送到宫里头,让陛下看到公主的一片诚心。” “接着,殿下可以假借是先太后托梦,指出那人被邪祟附体,陛下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到那时,由贫尼出面,同陛下讲明此事。” 夏可莲闻声,忙拍手叫好道:“如此计策,甚妙甚妙!” 五公主听了,也喜上眉梢,她意识到,到那时,她就可以将自己在后宫淫乱一事,也归结为被夏可钰的妖法所惑。 总之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锅到夏可钰头上就好。 当下信誓旦旦道:“好,智云大师若是能办成此事,助本公主回宫,本公主赏赐你白银五千两,封你为这宝通寺的住持。” 智云大师心底为自己想出了这条毒计沾沾自喜,面上却不显,反而是双手一合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 第一百八十章 妖孽现 这日,久病初愈的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闽浙总督上了一封折子,说是某地出现了血月,恐是天象不利,冲撞了龙体,特来问候。 皇帝不悦地扔掉了批阅的朱笔,出现血月,难道闽浙总督是在怪罪他这个做皇帝的不修德行,以致天象有异,上天怪罪于他吗? 正烦闷之际,便听到外头太监来禀,宁贵妃前来探望。 “听闻陛下身子不适,永清在宫外为陛下抄写了七日祈福的《金光明经》,特来献给陛下~” 宁贵妃浅笑着叫身侧的宫女拿了一沓抄写好的经文上来。 宁贵妃到底是宫中的宠妃,看在宁太师的份上,皇帝还是多少要给点面子的。只是提到了五公主,他面色冷淡不语。 宁贵妃继续温言软语道: “想当年,几个皇子公主中,只有永清的字是陛下亲自教的,陛下曾夸赞永清写的一手好字。” 提到了以往,皇帝难免是起了几分舐犊之情,也不再拒绝,接过了宁贵妃手中的那一沓经文,挨个翻阅了起来。 宁贵妃见皇帝不反感,这才又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一份书信道: “永清这些时日在外头的寺庙潜行修行,说是自己梦到了先太后,太后提醒宫外有一人为妖孽作祟,对陛下龙体不利。永清醒来后恐慌不安,特意写了封信托人交给了臣妾。” “臣妾愚钝,一切均听陛下做主。” 说着,便将那封信交给了身侧的小太监小李子。 皇帝联系起方才闽浙总督上的折子,心头掠过一丝凉意,从小李子手里接过书信,拆开仔细查看了起来。 宁贵妃在一旁侧立着,只察言观色,见皇帝脸色不大好,眉头紧锁,这才道: “臣妾觉得,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到底是要陛下来裁夺。” 皇帝看着书信上提到的人名正是夏可钰,上头只写道,夏可钰落水后,声称见到了过世的梁亲王府上的老梁夫人,从此便性情大变,应该是被妖邪附身。 不仅如此,夏家也因此闹得是家宅不宁。也正是此女作祟,才导致了陛下龙体不安。 皇帝见状,知晓夏可钰是褚渊的未婚妻,只将这份书信往书桌上一按,淡淡地道:“此事寡人会派人去核实的。” 宁贵妃面色温和,挑起细眉笑道:“既然如此,臣妾就不打搅陛下了。” 转而款款出了皇帝的书房。 眼看着离皇帝书房越来越远,宁贵妃身侧的嬷嬷低声询问道:“娘娘,这该怎么办?” 宁贵妃气定神闲地昂起头道:“既然陛下不着急,那就再给陛下上点眼药。” 翌日,皇帝又收到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声称某地出现了瘟疫,百姓大批倒下,民不聊生。 皇帝当即下令派了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前去查看情况,帮助治疗。 他还特意派了褚国公出京,前去监察。 大郑国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瘟疫了。这让本来不信邪的皇帝也开始在心底嘀咕,难道真的是妖孽作祟。 想到此处,皇帝命人叫来了钦天监的监正,问道:“血月出现,说明什么?” 监正诧异地抬起头,拱手道: “微臣所在的钦天监并未观测到血月的情况,不知陛下从何得来的这个消息。” 皇帝并未回答,只冷冷地问道:“回答寡人的话。” 监正直觉此事是有些蹊跷在里面,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古书上道,血月出,妖孽现。月若变色,将有灾殃。赤为争与兵,恐有兵灾。” 果然,皇帝在听到了“妖孽现”时,神色一凛。 一旁的小李子也预感到了一丝不妙,但他确实是不知陛下要针对的人是谁,也只能按下不表。 午后,锦衣卫将秘密查获的消息递了上来。 皇帝看着上头写道,夏可钰确实是在落水后性情大变,从之前的木讷嘴笨,变得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此事夏家众人均可以为证。 当下冷冷地对着锦衣卫的人道: “去,将永安县主给寡人关进宗人府。寡人要亲自审理。” 身侧的小李子正低着头,听到了永安县主的名头后,神色一僵,又听得皇帝道: “小李子,叫人宣宝通寺的智云大师入宫。” 小李子忙殷勤地道:“嗻~” 待到出了书房后,小李子先是发布了这条皇帝的口谕,随即借口自己茶水喝多了,要去茅厕。 招手叫来了自己身侧的小豆子伺候,附耳小声道:“快去叫人通知褚国公,皇帝下令要去抓永安县主。” 小豆子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忙点头称是。 眼下的夏可钰对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还毫无察觉,她也在盘算着过两个月穆雪珊的女儿彤儿要周岁了,送个什么礼物好呢? 正思忖之际,便听到了外头有喧哗声响起。 夏可钰慵懒地在床上抬起头,对着青芽道:“去看看,外头在吵吵什么呢?” 自己则是眯了眯眼,起身通过窗户,看着青芽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便看到青芽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说话间,嘴唇都在颤抖:“小姐,外头来了许多的官兵,说是要带走小姐。” 青芽说着,吓得声音都带了颤音,眼睛蓦地红了。 夏可钰闻声,淡定地起身穿好外衣,往外走去,边走边道:“别慌,你叫人从后院悄悄去通知褚国公的人。” 等到夏可钰走到了大门口,果然看到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官兵,底下躺倒着几个官兵正在哎呦哎呦直叫。 春暖站在大门的最前面,一派正义凛然的模样,看样子,这几个倒地的士兵,是她的杰作。 官兵中,有身着飞鱼服的领头人道: “永安县主,小的们是奉当今陛下的命令前来,还请县主不要为难小的们。” 夏可钰见状,冷声对着此人道:“你既然说是当今陛下的命令,陛下的手谕给我。” 这下子此人倒是有点为难了,他们锦衣卫的抓人,向来是有些肆无忌惮,从不在意什么流程。 况且,这一次也是皇帝的口谕,并没有手谕。 此人犹豫再三,对着夏可钰道:“好,永安县主且等着,我们前去司礼监处获得驾帖。还望县主到时候配合。” 夏可钰神色冷静道:“只需流程合规,永安自然会配合。”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行叮嘱 趁着锦衣卫的人前去拿逮捕的驾帖,夏可钰在大脑中迅速思忖着对策。 不知皇帝为何会突然想要抓她,但只需褚国公在,她便有把握安然无恙。 正想着,便看到跑腿的小丫鬟冬纤气喘吁吁地从后院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不好了,县主,褚国公府上的人说,公爷昨日紧急出京去了。” 夏可钰一听,也很清楚,看来这次皇帝确实是为了对付自己,甚至不惜提前支走了褚渊。 青芽一听到褚国公竟然不在京城,自家小姐没了最大的靠山,顿时慌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夏可钰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对着青芽吩咐道: “别哭,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办。这第一件,叫人去我房间拿些贵重的首饰,发簪也好,金镯子也罢,还有金瓜子,给我穿戴好了。” 这些钱是万一她被关押起来,用来打点那些狱卒等下人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 青芽忙将自己腰间的对牌和钥匙摘了下来,给了一侧的绯红,示意她快去拿些首饰和金瓜子过来。 夏可钰见状,继续吩咐道:“这第二件事,是叫人前去给梁亲王府上报信,告知我被抓一事。” 但其实,夏可钰自己对于梁亲王府上会不会愿意帮忙,又愿意出多大的力,心中都没底。 毕竟她也只是指点了梁亲王几句,梁亲王府上说是要收自己为干女儿,却也一直碍于守孝期间没有实施。 世人多是愿意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人少之又少。事到如今,夏可钰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最后一件事,是叫人前去叫此事告知我表哥范寅。” 范家肯定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只是范家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夏可钰说完了一切,看到绯红捧着首饰盒跑了过来。当下对着青芽道:“来吧,将那些首饰给小姐我戴上。” 自己则是往衣兜和鞋中塞了许多的金瓜子,以备不时之需。 青芽边掉眼泪边手忙脚乱地给夏可钰乌云般的发髻上插上发簪和笄、步摇等,恨不得将首饰给她插满头。 夏可钰见状,给自己套上了几个黄金手镯和玉镯子,这才伸手帮青芽擦了擦眼泪,安慰道: “怕什么,你家小姐我只是去宗人府一遭,又不是去断头台。况且就算是去断头台,也没有哭丧的道理。” 青芽一听到断头台,忙慌张地往地上吐唾沫,连声道: “呸呸呸,才不许小姐说这么丧气的话,小姐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家的。” 说着,又忙对着另一跑腿丫鬟菘蓝道:“叫人分别去给梁亲王府上和表少爷那里报信。” 自己则是回头对着绯红道: “快,去将小姐那件雪蓝色的披风给小姐拿过来。最近夜间风大。” 夏可钰瞧着青芽即便是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做起事来,已是有板有眼,心底放心不少。 正说着,便听到有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看来是锦衣卫的人赶到了。 夏可钰淡定地抬手理了理自己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对着青芽最后叮嘱道:“府上一切都靠你了。” 青芽哭的鼻子都红了,却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当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锦衣卫的首领校尉勒马在了大门口,手中高举着驾帖道:“永安县主,司礼监的驾帖已拿到。” 夏可钰眉眼淡然道:“让我看看。” 首领校尉命人将驾帖奉给了夏可钰,夏可钰仔细翻看,上头写清楚了需要逮捕之人的姓名和身份情况,还盖上了红红的印章。 确实是司礼监的驾帖无异。 “不过,”夏可钰还是继续指了指上头空白的一处问道: “这抓捕的理由怎么没写?” 校尉误以为夏可钰是想抵赖,当下也有点怒了,道:“还请县主不要为难小的们,这陛下并没有说抓捕理由,小的们怎么写。难道县主是想抗旨不遵吗?!” 说着,便拔出刀,挥手示意底下的人上去抓夏可钰: “敢有拒捕者,格杀勿论!” 一旁的春暖也以为夏可钰是不想走,忙闪身护在了夏可钰面前,低声道: “小姐在我身后躲好了,待我一会夺了刀,不出一刻的功夫,这些人我可以杀个片甲不留。”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夏可钰一时有点想笑,这可是皇帝的人,春暖在想什么呢,还杀个片甲不留,这不等同于造反嘛。 当下摇了摇头,示意春暖让开,自己则是走了出去,对着那位首领校尉昂起头,淡然道: “阁下误会了,我不过是想要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罪了人。既然阁下也不知道,我也不强求了。” “前面带路,我随你们去便是。还请不要为难我府上的人。” 说着,夏可钰款款往前走去。 锦衣卫的校尉这才收回了刀,示意几个手下看好了夏可钰。毕竟刑不上大夫,更何况夏可钰只是个弱女子,没必要上刑具。 “慢着!” 身后的青芽追了上来,也不顾周围锦衣卫的利刃,挤进了人群,将那件宝蓝色的披风给夏可钰披上了,只哽咽道: “天冷了,小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夏可钰淡然地笑了笑,裹好了披风,只道:“你也是。” 随即抬起头,看了看瓦蓝的天空。天凉了,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对付自己了。 此一番前去,凶多吉少。但她什么都不怕。她本就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为了一个名叫夏可钰的女子报仇。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想到此处,夏可钰越发淡然,主动坐上了锦衣卫的马车上。 永安县主府的这一幕,被旁边褚国公府上的下人们看得清清楚楚。 当下有人忙前去给各自的主子报信了。 另一头,张嬷嬷带着下学的夏德茂过来,却得知了自家小姐竟然被皇帝的人抓走了。 张嬷嬷吓得是脸色惨白,忙带着夏德茂回夏家,给夏逢原报信去了。 她家姑爷怎么说也是四品的官,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一时之间,京城的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宗人府 随着马车辘辘驶去,最终马车落在了一处高门大院外头。 “请吧,永安县主~” 夏可钰听到有人对着她道,车帘被掀开,夏可钰看向外头,瓦蓝的天空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警备森严的宅院。 宅院四周皆是斑驳的灰色,光秃秃的,看不到一棵树,平白给人增添了几分压抑。 夏可钰由着侍卫们将她带了进去。 这第一步,便是要让人给她搜身,防止她带了什么利器或毒药进来。 夏可钰被一个脸色蜡黄的嬷嬷带到了一个简陋的房间。 “请县主配合,将衣服脱下。” 嬷嬷冷冰冰地道。说话看似客气,但实则语气满是冷漠与不屑。 能进得了这宗人府的,哪个不是身份高贵的皇亲国戚,只是一进了宗人府,再厉害的人,也是沦为阶下囚。 能出去的人,寥寥无几。 夏可钰见状,从自己的手上取下一个黄金手镯递了过去,笑盈盈地道:“还请嬷嬷照顾。” 嬷嬷就算是再冷冰冰,见到如此丰厚的礼物,也很难不动心。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看着自己过个几年,也得考虑养老的钱。 当下快速地左右望了一眼,见到屋外并无旁人,忙将那黄金镯子接了过去,塞到了自己袖中,口中照例冷冷地道: “好说。”语气却明显缓和一些。 等到给夏可钰搜身时,也只是草草了事,并未收走她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金瓜子。 毕竟这些犯人还有一次面圣的机会,下人们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就得罪了他们。 夏可钰被分配到了一处向着阳光的房间里,大概也是因为她使了银子的结果。 她并未脱鞋,反而是直愣愣地躺在床上,脑中开始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帝? 思来想去,夏可钰意识到,自己是谁并不重要,自己做了什么也不重要,她代表着谁才是最重要的。 她是褚国公名义上的未婚妻,太子一党的人。如今三皇子和五公主的接连失利,在她的帮忙下,太子一党在朝廷上日益壮大。 对于皇帝来说,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皇帝此举,大概是想要通过关押她,来打压太子一党的人。 帝王之术,很多时候在于取平衡之道。 想通了这一点,夏可钰心中豁然开朗,神色越发悠闲。 宗人府里的夏可钰淡定自若,外头却已经炸开了锅。 褚国公府上 褚二婶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强抑住心头的喜悦,故作皱紧眉头,表现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急匆匆地朝着褚老太君的房间里走去。 “娘,你可听说了?隔壁的永安县主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 褚老太君早从下人口得知了此事,当下神色淡定地点了点头。 褚二婶故作忧心忡忡道:“渊哥儿也不在府上,这可怎么办?” 褚老太君眼皮子微抬,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褚二婶便立马坐了下来,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摇头道: “娘,照我看,这永安县主得罪了当今陛下,怕是不好处置了。听说她惹得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好在她还没有过门,只需我们府上撇清关系,应该是牵连不到我们的。” 褚老太君闻言,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那照你看,该如何撇清关系?” 褚二婶也不是个蠢的,立马意识到褚老太君话里有话,当下忙推脱道: “娘,我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褚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地点拨道:“与其听风就是雨,不如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此事等渊儿回来,自然会处理。” 言外之意,就是褚国公府上不可能对夏可钰被捕一事坐视不理。 褚二婶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简直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僵硬。 等到她一退出去,便恨恨地揪着手帕,强忍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恰巧一个不识趣的丫鬟赶了上来,问道:“二夫人,府上新送来了一批布料如何处置?” 褚二婶满脸怒意道:“好个没眼色的玩意儿,什么都来问我。说的好像我知道一样。李嬷嬷,给我掌嘴。” 李嬷嬷很清楚自家主子是在老太君那里吃了瘪,在指桑骂槐发泄呢。 当下上去,左右开弓,结结实实给了小丫鬟十个嘴巴子,打的小丫鬟嘴角肿起来了。 褚二婶这才满意地回屋了。 有小丫鬟在暗中看到了这一幕,将此事悄悄告知了褚老太君。 褚老太君正在赏玩着手中的玉如意,闻声,只淡淡地对身侧的嬷嬷道: “二房到底是从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说着,伸手将玉如意递给了嬷嬷,拿起手帕细细擦了擦手,继续道: “陛下此举,是在打我国公府的脸,借机敲打太子呢。偏偏有些人眼睛里只有芝麻大点的个人利益,看不清这一点。” 嬷嬷笑着道:“老太君说的是,我们府上同太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褚老太君点了点头。 另一边,夏可钰在房间内正躺着,突然听到外头有女人唱戏的声音传来,零零碎碎的不太清楚。 唱的好像是什么“江南花发水悠悠,人到秦淮解尽愁......” 女人的声音沙哑中又带了几分凄凉,在这寂静的宗人府中,显得极为诡异。 夏可钰忙趴到了门口处,透过门缝,看到几个嬷嬷中间,是一个年过六旬、满头花白的老妇人。 看来唱戏的就是这位老妇人。 夏可钰深知能够被关押到宗人府还白了头的妇人,绝非普通人物。 她对于这个老妇人很感兴趣,当下故意将桌上的茶壶弄倒在地,随即发出诶呀一声。 屋外的侍卫闻声,忙去找嬷嬷进来查看。 夏可钰则是满脸无辜地指着地上的茶壶碎片道:“我不慎打翻了茶壶。” 借着嬷嬷低头清理之际,夏可钰也蹲下身子,又递给了嬷嬷一根金簪子,只低声道: “外头那个女人是谁?嬷嬷若是能通融我同她交谈一二,可钰愿意再送嬷嬷一个黄金手镯。” 嬷嬷飞快地接过金簪,只冷冷地道:“你且等着。” 看来是有戏。 夏可钰对于这个女人的身份前所未有的好奇起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各方人马 另一头,在夏可钰入宗人府的同时,皇帝所宣的宝通寺的智云大师也入宫了。 皇后娘娘听到夏可钰被捕一事,急忙前去面见皇帝,却被告知,皇帝正同智云大师在交谈,不见旁人。 御书房内 皇帝打量着眼前一身红色袈裟的尼姑,问道:“你所说的那个邪祟附体,此事是真是假?” 智云装模作样地阿弥陀佛了一声,这才故弄玄虚道:“佛经有云,邪祟附体,会致使人性情大变,家宅不宁,国将不国。” 皇帝听到此处,继续问道:“如何判断是否是邪祟附体?” 智云大师双手合十道: “我佛慈悲,贫尼苦修几十载,早就练出了一双慧眼,是否是邪祟,贫尼一看便知。任他千年道行,也难逃贫尼的火眼金睛。” 她说的如此笃定,历来对于鬼神一事半信半疑的皇帝,也有点相信了。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只是想通过此事来敲打皇后娘娘和太子一党。 故而明知皇后就在宫殿外,却也避而不见。 而眼下的夏家,夏逢原在得知了夏可钰得罪了当今陛下,被锦衣卫的人抓走后,是惊慌失措,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蓉姨娘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老爷,这可怎么办?大小姐捅了这一个天大的篓子,万一牵连到我们夏家,到时候老爷的官职能不能保得住不说,我们夏家还极有可能被满门抄斩,甚至被诛九族。” 夏逢原听了此话,吓得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了正四品这个位置。 当然,他全然忘记了,他能够成为正四品的礼部侍郎,是沾了自己女儿的光。 一阵风吹过,夏逢原又觉得自己脖颈一凉,似乎满门抄斩的刀已经砍了过来。 不能再等了! 夏逢原下定决心,当下健步如飞走到了书房,是奋笔疾书,不大一会的功夫,便写成了一封《罪女书》的折子,叫人给皇帝送进宫了。 这《罪女书》的主要内容,是控诉自己女儿夏可钰做错的事情,类似不敬君主以致得罪了帝王,不孝父母,不爱护幼小之类的。 然后简单提了一句自己身为人父的管教不严之后,便提出要同夏可钰这个女儿断绝关系,将这等人逐出夏家族谱。 等到《罪女书》送走了后,夏逢原才觉得心神安稳一些。 要论夏可钰进宗人府这事,最高兴的便是夏可莲了。 她没想到,自己图谋了半天,还真叫她将夏可钰给害到了。 “娘,那个小贱人得罪了陛下,如今进了宗人府,爹爹也同她断绝关系。日后这夏家,可就是我们母女的了。” 夏可莲的得意溢于言表。 蓉姨娘点了点头,一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当下压低声音道: “待到这个小贱人死后,过段时间,叫人将夏德茂那个孽种秘密弄死,那时候,夏家才真正属于我们。” 此话一出,夏可莲吓了一跳。 她毕竟同夏德茂是一起长大,有姐弟之称,夏德茂虽然是个熊孩子,但之前对她一直挺维护的。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夏德茂。 当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范家的人一直在保护着德茂,怕是此事难成。” 蓉姨娘冷笑一声,只敷衍道:“此事你不必多管,为娘自有主张。” 她的一个哥哥曾经在山上做过山贼,一些以前的人她还有来往。等到时机合适,自然可以将夏德茂给绑架撕票。 到那时,夏家唯一的男丁就是她的儿子夏德远了。 “你要记住,你的哥哥才是你的娘家人,才是能给你支柱的靠山。可不是什么外人。” 蓉姨娘看出了夏可莲眼中的犹豫,当下劝解道。 夏可莲闻声,点了点头。是了,夏德茂再好,也是范家的种。 而她的哥哥虽然同她见面不多,但确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想到此处,她对于要害死夏德茂一事。便毫无芥蒂了。 随着智云大师入宫,众人对于夏可钰被抓是为何,也渐渐有了眉目。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智云大师自己有意跟宫女们透露的,只说是陛下抓了个邪祟附体的妖女。 皇后娘娘听闻此事,饶是她一向端庄雍容,也难免是气得脸色铁青。 怎么昔日里还算英明神武的皇帝,如今竟然如此昏庸了?竟然相信什么邪祟之说。 当下再次前去御书房,苦苦劝谏道: “陛下,昔日圣人有训,敬鬼神而远之。这些所谓的邪祟之说,本就荒诞不经。陛下怎能轻易相信小人谗言,就将可钰给关押起来?” 皇帝只面色冷淡地将皇后的话给挡了回去,道:“此事寡人自会判断,务须多言。” 皇后还欲说些什么,见皇帝已经不耐烦,不再搭理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谏,反而是叫人送皇后离开。 而后面得知此事的太子前来求情,也被皇帝给挡在了御书房外。 等到天色将晚,远在京城之外的褚渊,才收到了府上人报信的消息。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褚渊得知此事后,十分冷静,在马车内提笔写了一封信,叫人加急送了出去,不知是送给了谁。 另一方面,自己则是不紧不慢地开始回程。 这样的态度,让褚渊身侧的赤炎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昔日里自家公爷对于夏家小姐的情爱全是演出来的?要不然怎么得知了夏小姐出事,公爷半点都不慌张呢? 赤炎一路上眉头紧皱,想起昔日里夏小姐对于公爷的救命之恩,是越想越气。 想不到,他跟了这么多年的主子,竟然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赤炎气鼓鼓的样子,褚渊都看在了眼里,他却一言不发,假装不知道,坐车走到了回程路上。 心底默默道:“等我。” 与此同时,梁亲王府上的人也知道了此事。还在守孝期间的梁亲王,本来住在梁老夫人坟茔旁的茅草屋里。 他不得不连夜回京,上折子要面见皇帝,给皇帝解释此事。 一切怪诞的源头,皆是源自梁老夫人出殡那日,夏可钰的落水。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梁家责无旁贷。 第一百八十四章 褚家秘闻 夏可钰在宗人府度过了难熬的一天,在她散财如流水之下,不仅晚饭是热饭热汤,还得到了一床柔软的被子得以安睡。 而夏可钰也终于在上午放风的时候,见到了昨日唱戏的那个神秘老妇人。 “二位有话快说。” 昨日收了夏可钰两个黄金手镯的嬷嬷,来回看着四周盯梢。 其实宗人府很少有外人来的,毕竟这里面关押的人,多数终身都无法出去。 夏可钰打量着眼前一身华服,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妇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她打量老妇人的同时,老妇人也在看着她,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听人说了,你是褚国公府未来的孙媳妇,被当今陛下怀疑是邪祟附体,才被关押了进来。” 此话一出,夏可钰大吃一惊。 她没想到,在她关注到对方的同时,对方早已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她对于老妇人的身份,却一无所知。 另一方面,就连锦衣卫都没有告诉她被抓捕的罪名,而这个宗人府中的老妇,竟如此清楚。 邪祟附体?她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当今陛下怀疑,然后抓了起来。 夏可钰立马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肯定是因为自己的性情、做事风格同之前的原身截然不同,才引起了旁人的怀疑。 这次比较棘手的是,夏可钰还真就不是原身。她的本体是只六尾仙狐,虽然如今法力尽失,但勉强也能跟邪祟挂的上钩。 难道这一次,真是被高人看穿了她的真身? 夏可钰心底纠结万分,面上却不露半点神色,问道:“小女子斗胆,敢问阁下身份?” 老妇人虽然长期被幽禁,却难掩眉眼间的那股贵气,笑着昂起头,看向了墙外瓦蓝的天空,语气中带了几分回忆道: “老身的名讳,只怕这京城已经无人记得了。只是哪怕是当今陛下见了老身,也得唤老身一句姑姑。” 夏可钰闻声,瞪大了眼,没想到,这老妇人竟然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但不知为何会被幽禁在此,看样子是要老死此处了。 老妇人似乎看穿了夏可钰的心思,抬头理了理自己的华发,解释道: “当年,老身的驸马爷连同其他亲王发兵作乱,被当今陛下处死。老身一同举事,也被牵连,好在陛下留了老身一条性命,只是拘禁于此。” 夏可钰听着是连连咋舌,想不到,这老妇人年轻时如此勇猛,竟然敢去造反! 老妇人很满意夏可钰眼中的震撼,当下关切地问道: “你是如何被当今陛下怀疑是邪祟附体的?老身瞧着你形貌正常,举止端庄,不像被邪祟附体之人呀。” 夏可钰闻言,在心底思来想去,这才故作苦笑道: “大抵是小女之前性子懦弱,被府上的姨娘和庶妹一直欺负算计。后来终于醒悟了,性情变得刚烈起来,处处为自己考虑,才被人怀疑。” 老妇人闻声,冷哼一声,直言不讳道:“这算什么理由,照老身看,你这是得罪了旁人,才被人借机陷害。” 夏可钰态度谦恭,连连称是。 老妇人见她如此,当下计上心头,笑道:“老身给你支一招。你到时候面圣,照说便是,皇帝定不会为难与你。” 说着,示意夏可钰附耳过去,简单说了两句。 夏可钰听得是豁然开朗,忙起身福身行礼道:“多谢老人家出言相救~” 老妇人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大抵是许久未见到外人,老妇人兴致大发,给夏可钰讲起了一些京中的秘闻,听得夏可钰是目瞪口呆。 比如,如今的褚老太君其实并非是褚渊的亲奶奶。 当年的褚国公是娶了封家侯府的大小姐过门。可惜的是,封家大小姐身子骨弱,在生下褚家大房,也就是褚渊的父亲后,隔不了许久,就过世了。 当时的褚国公还有个小妾,狡诈过人,三年后也诞下一子,深得当时褚国公的喜爱。 眼看着这小妾对褚家大房不利,而褚国公却又顾不上内宅。 褚家大房的稚子连遭不测,命悬一线。 封家的三小姐英勇过人,本是立誓不嫁,见此情景,也只能无奈嫁给了自己的姐夫,来护住自己的亲外甥。 后面这封家三小姐也诞下一儿一女。 这位封家三小姐,便是如今的褚老太君。 夏可钰听到此处,内心颇为震惊。没想到,褚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还有,别怪老身没提醒你。这褚国公,是易进难出,后宅之中的肮脏与鬼魅算计,可不在少数。” 老妇人说到此处,神秘兮兮地道:“你要嫁那位褚国公,自然知道,上一任褚国公夫妻是横死。你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 此时夏可钰只略有耳闻,只知道褚渊的父母均已过世,却并不知是如何过世。当下摇了摇头。 老妇人提起褚渊的父母,倒是叹了口气道:“这对夫妻是仁爱之人,老身能够苟活到今日,也多亏了昔日他们愿意出言相救。” 说到此处,老妇人竟红了眼:“可惜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上一任褚国公夫妻,是外出时马车出了问题,掉进了悬崖而亡。一同过世的,还有封三小姐的女儿。” 说到此处,她终于是正眼看向夏可钰,郑重其事道: “此事一看便有蹊跷,但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查出其中的猫腻。你若是嫁进褚国公府上,可得提高十二分的警惕,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夏可钰听了此事,心头大骇,当下神色凛然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一定会加倍小心。” 老妇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夏可钰所在的宅院。 夏可钰也意识到,其实不是她要见这位老妇人,而是这位皇帝的亲姑姑知晓了自己同褚家的渊源,特意来点拨自己的。 当下心头不无感动。 老妇人走后不久,便有锦衣卫的人前来,只道皇帝要提审夏可钰。 夏可钰神色泰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堂审问 梁亲王年长当今陛下几岁,同为皇室宗亲,本也姓郑,只是他们这一脉当初被过继了梁亲王这一宗。 想当年也是辅佐皇帝登基、立下汗马功劳之人。 梁亲王连夜回京面圣,对着皇帝拱手道: “陛下,微臣听人言,只道那位永安县主在老母出殡那日落水,声称见到了老母,才被小人无端怀疑。” 他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小人”二字,让皇帝不免面色讪讪,似乎自己成了听信谗言的昏君。 当下只得用话搪塞: “是有人说了一些话,恰逢血月现,瘟疫出,有人将此事归咎于永安县主,寡人才想着询问一番。” “询问”二字,便是在弱化了此事。 梁亲王见状,解释道: “陛下有所不知,昔日老母在世时,就曾见过永安县主,十分喜爱此女,一直想要收为干孙女。只是后来老母日渐病笃,府上人也没了这个心思,将此事搁置了。” “老母出殡那日,永安县主大抵是伤心过度,才不慎落水。想不到,此事竟给永安县主带来了祸患。” 这是梁亲王在来之前便已经想好的对策,他不清楚夏可钰何以对他府上的事情如此了解,也许真是他的老母在暗中保佑。 但既然夏可钰帮了他一次,他也愿意出言相助。 皇帝听到此处,不免陷入了沉思。 梁亲王的意思很明确,夏可钰早就认识梁老夫人,所以所谓的见到过世的梁老夫人,也是悲伤之下的人之常情。 当下只得找了其他借口道: “只是这永安县主前后性情大变,总得有个说法。梁亲王也辛苦了,还是请回去休息吧。” 梁亲王无奈,只得谢恩离开。 另一方面,夏可钰也被人带进了皇宫,就在御书房外等候。 被梁亲王那么一说,皇帝的底气也有点不足,总得找个人来给自己壮壮胆。当下派人将智云尼姑给请了过来。 夏可钰迈进御书房,看到的便是皇帝坐在椅子上,一脸威严。 旁边立着一个黄脸的光头尼姑,有点龅牙,长得是颇为丑陋。 夏可钰便知道,此人便是指出原身被邪祟附体的人。 这一次,夏可钰比较纠结的是,她无法确定,眼前的尼姑到底是修行多年的高人慧眼,还是只是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 “臣女夏可钰,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可钰也不管其他的,反而是淡定沉稳地给皇帝福身行礼。 饶是被锦衣卫抓捕,关押进了宗人府。夏可钰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半点慌张同惊恐,镇定自如地好似只是去参加了一场普通的宴席。 这让阅人无数的皇帝也难免在心底暗暗称赞,夏家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实在是性子沉稳。 在夏可钰打量智云的同时,尼姑智云也在打量着夏可钰。 见到来人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眉眼细细,又带了点风情,智云大师的心底便涌现出几分妒忌。 当年她未出家前的夫君就是被这样的年轻女子引诱私奔,以至于抛妻弃子。 大受打击的智云才会出家,只是从那以后,她瞧见这些细皮嫩肉的年轻女子,便恨得牙痒痒,瞧着每一个都是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眼下看到夏可钰行礼,不待皇帝出声,她蓦地跳了出来,开口道: “大胆邪祟,见了本座,还不速速现行?!” 她陡然开口,倒是吓了旁边的皇帝一跳。当下皱紧眉头,面露不悦,御前哪里有人敢跟皇帝抢话。 此人一开口,夏可钰便知,此人绝对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否则早就点明了她的真身,而不是在这里故弄玄虚。 想到此处,夏可钰多了几分底气,故作惊讶地看向那尼姑,问道: “敢问这位是?” 智云自认为自己已经是皇帝的座上宾,当下洋洋得意道: “本座乃是宝通寺的师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劝你束手就擒,莫要再为害世间。” 夏可钰闻声,笑着对主位上的皇帝道:“不知陛下从哪里找来的此人,臣女怎么看着,这位师太脑子有点不大正常。” 此话一出,智云大怒,痛斥道:“你这妖孽附着在人身上,同原主性情截然不同,还敢不承认!” 夏可钰听到此处,反而是叹了口气,对着主位上的皇帝道:“陛下若是愿意,还听臣女解释一二。” 说着,娓娓道来,便将原身的经历讲了出来: “府上嫡母多病,幼弟顽劣,父亲又一味宠爱姨娘。可钰只能一味装聋作哑,蛰伏下来。” “直到梁老夫人出殡那日,可钰被人陷害落水。濒死之际,可钰倒是生出了许多的感悟。觉得自己之前一味的退让。是大错特错。人活一世,总该护着点自己........” 夏可钰的话,听来合情合理,一点破绽都没有。 说到此处,夏可钰话题一转,开口道: “听闻陛下昔日为皇子之际,也曾内敛沉默,甚至还被有人诬陷为木讷于事。同今日陛下的英明神武截然不同......” 这便是宗人府那位皇帝的亲姑姑告诉夏可钰的关于皇帝的信息。 夏可钰甚至微微抬头,目光清亮,诚恳地看向主位上的皇帝,轻声道: “陛下,臣女昔日之心境,相信陛下一定是懂的。” 皇帝听到此处,勾起了自己当初做皇子时、隐忍蛰伏的往事,心底对于夏可钰的疑虑也一扫而空。 是呀,心随境转,性随心定。谁能保证一辈子都是同一个性格呢。 一旁的智云却忍不住跳脚道:“妖孽简直一派胡言!竟然还敢同圣上相比,简直是胆大包天!” 此话一出,皇帝也有点头疼了。他本是为了敲打太子一党的人,才拿夏可钰做文章。 如今却请来了智云这么一个难缠的角色,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吧。 不待他开口,便听到有小太监来禀:“陛下,褚国公求见。” 这下轮到皇帝尴尬了,他本想趁着褚国公出京,收拾夏可钰一番。等到褚国公回京之际,此事早已出了定论。 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褚国公竟然回来了。 当下只得不安地调整坐姿,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道:“快宣~”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请来外援 雕花的书房门被打开,一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沉稳地走了进来,正是褚渊。 饶是他面色依旧镇定如前,但身上的那股风尘仆仆,眉眼间的倦色和隐隐长出的胡渣,还是昭示了主人连夜奔波的担心。 褚渊入内,先是望了夏可钰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全须全尾,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当下朝着主位上的皇帝行了揖拜礼,道:“拜见陛下~” 这也是皇帝特许过的,褚国公面圣,不必同旁人一般行跪拜礼。 皇帝面带笑意地询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寡人不过是宣永安县主进宫问点事情。” 皇帝将一切都说的轻描淡写,丝毫不提及自己派锦衣卫抓人,将夏可钰给关押进了宗人府一事,是如何的雷霆之威,令人害怕。 褚渊沉声道:“瘟疫一事,太医院的人已有定论,相信陛下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说着,慢条斯理道:“陛下知道的,臣下是有几分护短的。” 这话一出来,皇帝只得用强颜欢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笑道: “哈哈,你们年轻人嘛,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说着,对着一旁的夏可钰道:“左右寡人也已经问完了话,既然褚国公来了,那永安县主便随他回去吧。” 这便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本也就是想趁着褚渊不在京城,敲打一番太子一党,可没想着同褚国公撕破脸。 岂料,一旁的智云有些不乐意了,她蓦地跳出来,指着夏可钰道: “陛下,可不能轻易放这个妖孽回去!” 此话一出,皇帝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智云好不容易得来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如何肯善罢甘休。 况且,她入宫之前,五公主和宁太师的人都跟她讲了,只需她能够扳倒这个什么永安县主,便封她做着宝通寺的住持。到时候,想要的是应有尽有。 智云还欲说些什么,便看到一侧的褚国公冷冷地望着自己,只这淡淡的一眼,不怒自威。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智云竟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不知为何,心底只觉毛骨悚然,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过多言语。 智云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当今陛下,还要更可怕。 褚渊这才冷声道:“可钰她不是什么妖孽,她是褚渊的未婚妻。” 立在一旁的夏可钰从褚渊出现后,便一言不发。眼下听了褚渊对自己的维护,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与此同时,心底又升起了一股难言的烦躁,甚至微微的失落。褚渊有一点说错了,她还真是妖孽,一只修行五百年的六尾狐狸。 皇帝也被智云这一下闹得有点下不了台,只得应和道:“这是自然,不过是有人在胡说八道罢了。” “但是.....”智云眼看着到手的权力和富贵都要化为泡影,如何肯心甘情愿,只小声道。 “闭嘴!” 皇帝眼下恨不得自己亲自去堵住智云的嘴,这哪里是请来的师太,分明是请来了一尊“活佛”。 褚渊闻声,回身道: “陛下,正所谓,人言可畏。可钰一个女子,被人泼上了这样的脏水,还没法为自己辩解。褚渊于心不忍。” 说到此处,褚渊拱手对着皇帝道: “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准许,宣一人入殿,以示可钰的清白,来堵悠悠众口。” 皇帝如今被智云的话弄的,有点像骑到了虎背上,下不来台了。只得顺着褚渊的话道:“宣~” 这下连夏可钰都有点好奇了起来,来人到底是谁?能够堵住众人的猜忌? 只见一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此人须发皆黑,身着蓝色长袍,头戴混元巾,乃是道教一真人。 此人入内,不留痕迹地扫了夏可钰一眼。 不知为何,夏可钰见了此人,竟有种老鼠见了猫的恐惧感,心底觉得毛毛的,有点发慌,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此人审视的目光。 但转眼一想,自己又没有做错事,她可不是故意要占据原身的这具身体,是原身叫她替自己报仇的。 想到此处,夏可钰心底稍稍安稳一些,面上摆出了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其实心底还是微微发慌。 这可同之前见到智云的感觉截然不同。 “许久不见,陛下别来无恙~” 此人饶是见了皇帝,也丝毫没有半点惧色,好似见了好友一般自在地打起了招呼。 “啊!”皇帝见到此人,惊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道:“竟是襄阳子老兄!” 随即将身子往前一探,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惊叹道: “昔日皇宫一别,十几年未见,老兄竟然还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丝毫不见半点老态。” 从中可见此人修为之深。 随即又不无感慨道:“可惜寡人已是两鬓斑白了。” 襄阳子爽朗一笑道: “陛下贵为天子,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天下万民共同敬仰。贫道一介道人,乐得自在,哪里能同陛下相比。” 短短的几句话,说的皇帝是心花怒放。 襄阳子说到此处,故意忽略了一旁的智云,笑着看向一侧的夏可钰道: “贫道听闻褚国公言京中有妖言惑众者,特意前来,不知是何人在此行口雌黄?” 智云气得太阳穴突突的,当下双手合十道:“在下法号智云,不知阁下多大的年纪,胆敢如此大的口气。” 襄阳子扇了扇手中黑色的法扇,悠闲道:“正所谓,道不言寿。” 说着,调转话题道: “贫道瞧着,这位永安县主面色红润,周身气质端庄,乃大富大贵之人,哪里是什么妖孽。还请师太不要空口污人清白。” 智云强装冷静,口中念佛道:“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 襄阳子冷笑一声道:“既然师太对自己如此自信,不如同贫道比试一番?” 一提到比试,智云有点心慌了,但还是故作冷静道:“比试什么?” 襄阳子这才看向皇帝,拱手道: “还请陛下出题,在下愿同友教的这位师太比试一二,若是在下输了,全听这位师太吩咐。”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到县主府 却原来,褚渊之所以会缓慢回京,均是为了找到这位玄都观的襄阳子,给夏可钰洗刷清白。 故而当襄阳子出现的时候,皇帝对于夏可钰的所有怀疑都消失殆尽。 眼下听到襄阳子主动提出要同智云师太比试,皇帝也只能同意。 皇帝抚着自己稀疏的花白胡须,沉吟片刻道: “京中干旱了许久,二位不若是算一算,京中什么时候才能落雨。”言外之意,便是以谁算的准来决定胜负。 说着,对一旁的小李子嘱咐道:“小李子,赐座,拿笔墨给二位大师。” 小李子应了一声,叫人给二人搬来了桌椅,将纸笔递给了二人。 襄阳子接过纸笔后,只闭上眼睛,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三枚铜钱,略一摇晃,便依次排列在了桌上。 这一番举动,引得皇帝大为好奇,就连夏可钰都伸长了脖颈,想要看看这位道长是如何占卜。 与此同时,她拼命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脑海中,前世关于这段时间何时会落雨的消息,想着也许能帮得上这位襄阳子。 但无奈原身脑海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记得住这种小事。 眼看着襄阳子仔细端详着桌上的卦象,随即提起毛笔,在纸上大笔一挥,写下了一行字。 他只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汁,随即便将纸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示意小太监递给皇帝。 而另一旁的智云心底却是十分慌张,她根本不懂什么占卜算卦之类的,连佛经都读不通。 做尼姑的这几年,她最擅长的就是前去当地的高门大户化缘,凭借着自己的巧舌如簧,化来了不少的银两。 这些钱财中,只有少部分用来给寺庙添置灯油,其余的大部分,智云都独吞了。 眼看着襄阳子已经写完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智云急的是手心出汗,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她只能强装镇定,也在纸上写上了一个时刻,然后折叠好纸张,也递给了小太监。 两份纸张都送到了皇帝面前过目,皇帝只微微一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朗声道:“襄阳子道长所算的时辰是三日后的午时一刻,京城的南郊会落雨。而智云师太所写的,是五日后的戌时三刻会落雨。” 智云听到此处,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已经在做其他的盘算了。 皇帝见状,好言道:“既然如此,诸位就请先回去歇息吧。永安县主同褚国公大抵都累了,请回吧。” 从皇帝的御书房出来,夏可钰才终于觉得周身一轻松,走路都有劲了。 “好些了吗?”褚渊见状,关切地问道。 夏可钰点了点头。 方才她在御书房内,只觉得浑身被压迫,哪里哪里都不得劲。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真身被发现,而是被襄阳子的气势所压,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本就是一只六尾狐狸,之前渡劫失败,深受重伤,法力全无。受损的灵魂也一直都没有完全康复,如今同襄阳子这样修为深厚的修行者同处一室,自然会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褚渊亲自送夏可钰回去,二人坐在了马车内。 褚渊见她眉眼之间有点倦色,当下伸手将她的头揽在了自己的肩上,柔声道: “睡一会。” 夏可钰靠在褚渊的肩上,鼻尖萦绕着褚渊身上的那股子淡淡的清气,她却没了吸收的心思。 夏可钰满脑子都在思索着其他的问题,襄阳子是褚渊请来的高能大德,他会看穿自己的真身吗?会将一切讲给褚渊听吗? 想到此处,夏可钰竟有点说不出的黯然神伤,当下只闭上了眼。 不大一会的功夫,县主府到了。 褚渊见她忧心忡忡,对着夏可钰安慰道:“莫要担心,你且回去歇息。襄阳子必不会失败。” 夏可钰点了点头,朝着褚渊强颜欢笑,这才下了车。 褚渊盯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深邃,随即回过神来,对着车夫命令道:“回府上。” 他要去见襄阳子。 夏可钰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县主府,喜得府上的丫鬟们全都跑了出来。 青芽和绯红,还有冬纤、菘蓝等人,全都簇拥在夏可钰的身侧,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夏可钰是怎么回来的,这一日的遭遇如何,可是受了委屈。 就连一向冷脸的春暖,眉眼间都能看到一抹关切之色。 青芽更是一边来回绕着夏可钰查看,一边忍不住抹眼泪。 夏可钰见状,调侃道:“难道小姐我不在府上,你就只知道抹眼泪?” 一旁的绯红跟青芽关系好一些,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是不知道,小姐不在的这一日,青芽妹妹板着脸,将府上管的是井井有条,大家都很怕她,说她像个老练的管家婆。” 夏可钰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几个丫鬟中,青芽年纪偏小一些,只是因为她一直跟着自己身侧的,所以夏可钰才让她做了大丫鬟。 想不到,这一次自己不在府上,青芽7竟然管理得不错。当下赞赏道:“不错,青芽长大了。” 青芽得了夏可钰的夸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当下红着脸,故作嗔怒道: “好你个绯红,竟然敢在小姐面前编排我,说我老~” 说着,作势要去撕扯绯红的衣裳,绯红忙闪身躲她,其他丫鬟上来拦着二人,几人玩笑着打闹成一团。 夏可钰看在眼里,方才的忧愁也一扫而空。 一旁的青芽蓦地停住脚步,一拍脑袋,自责道: “都怪我糊涂,尽跟你们胡闹了。都忘记了,小姐还没吃饭吧。快,菘蓝,跑去让厨房给小姐炖她最喜欢吃的鸡。” “春暖,你跑得快,去外头给小姐折点杨柳枝条。” “冬纤,你去端盆水过来。” “绯红,你去烧点炭火来给小姐跨火盆。” 青芽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本来聚在一团的丫鬟们瞬间分散开来,各做各的事情了。 青芽这才对着夏可钰道:“小姐稍等,我让人给小姐去去晦气,日后小姐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不大一会,春暖等人又都回来了。 青芽拿着柳枝条沾水,给夏可钰周身都撒了一圈,边洒边在口中念叨道:“晦气去除,小姐平安顺利~” 绯红则是端着烧着红红的炭盆出来,一脸殷切地看着夏可钰,期待她跨过去。 夏可钰看着这一群人,心底升起一股无言的暖意。 就算她不是原身又如何,这些人对她的好,是真真实实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陈年旧事 夏可钰回府后,很快便迎来了白潇潇。 白潇潇担心地攥着夏可钰的手就不放,道: “可钰,你可知我在家中急的不行,一直求着我爹爹入宫给你求情。我爹爹却说,褚国公一定会保你,你会安然无恙的。” 说着,白潇潇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道:“多亏你回来了,否则我得急死。” 若是换个人说这话,夏可钰不一定信。但白潇潇的话说出来,却显得极为真诚。 夏可钰很清楚,白潇潇若是作假,就不会在自己身上的传闻还没有得到澄清之前,就急切地上门。 通过同白潇潇聊天,夏可钰才知道,原来自己被宝通寺的智云师太认定为邪祟附体,而玄都观的襄阳子道长则力保自己一事,已经在京中闹得是沸沸扬扬。 而玄都观的襄阳子道长和宝通寺的智云师太斗法之事,也已经传的是人尽皆知。 坊间甚至为此还开了赌坊,赌这两人谁赢谁输。 说到此处,白潇潇愤愤不平道: “可钰,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几日,那个太师府宁秀儿和左相府的孟琴清,还有刑部尚书的女儿秦可人,她们三人凑在一起,到处跟京中的其他夫人和贵女们说你的坏话。” “这明日左布政使的儿媳妇说是什么请大家前去后院赏鱼。一个鱼有什么可看的,我不用听都知道,她们几人肯定又会去编排诽谤你,干脆就不去了。” 夏可钰听到此处,挑了挑眉,笑道:“去,怎么能不去呢。” 说着,对着身侧的青芽吩咐道:“你叫人去门房那里看看,左布政使有没有送过来宴请我的帖子。” 不大一会的功夫,冬纤将帖子给送了过来。左布政使还真给夏可钰下了帖子。 青芽有点愧疚道:“是奴婢不好,这两日我一门心思在小姐身上,没注意到有给小姐下的帖子。” 夏可钰摆了摆手,示意这一切都正常。随即接过帖子,仔细翻看后,对着白潇潇笑道: “这次,不仅你要去,我也要去。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些人是如何编排我的。” 白潇潇听到夏可钰的话,反而有点为难地反对道:“可钰,我还是劝你别去了。” 这倒是让夏可钰有点奇怪,白潇潇一向最喜欢凑热闹了,怎么明明看到有热闹可看,反而退缩了。 白潇潇有点不好意思道: “可钰,你知道的,她们凑在一起,肯定是说你的坏话。” 夏可钰点了点头,这是显而易见: “我知道呀,所以我才更要去,现场听听。看看她们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白潇潇吞吞吐吐道:“但是我娘说了,这左布政使的这位儿媳妇可能同你不大对付。” 这下轮到夏可钰皱眉了,不论是她的记忆,还是原身的记忆,都不曾记得有得罪过这位左布政使的儿媳妇。 她甚至对左布政使本人都没有多大的印象。 当下对着白潇潇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实跟我说来。” 这下白潇潇也不遮着掩着了,当下一五一十道: “我娘说了,这位左布政使的儿媳妇本姓王,是都察院御史的小女儿,她的祖母也曾是皇室宗亲,故而她一向自诩自己身份高贵,眼光极高,看不上旁人。” 夏可钰依旧没有听出来此女同自己的恩恩怨怨。 白潇潇接着道: “这位二夫人今年也年近三十,嫁给左布政使的第二子后,膝下有一儿两女,在左布政使府上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只是,昔日这位王小姐还在闺中,方才及笄之际,便看上了褚国公,明里暗里让人前去帮忙说亲。但却被褚国公一口回绝。” “这位王小姐听了此事,气得又是绝食,又是要上吊,说什么也要嫁给褚国公。” “她父亲都察院御史最为疼爱这个小女儿,还亲自前去褚国公府上求情,不过也无济于事。” “此事当时在京中闹得是沸沸扬扬,这位王小姐名声不好了,一直也没人提亲了。” “等到快熬成老姑娘了,才嫁给了这左布政使的第二子。这左布政使一家子是从外地升上来的官,对于京城这些弯弯道道不大清楚。” 白潇潇说到此处,揶揄道: “我娘可说了,当年京中多少闺秀都在暗中爱慕着褚国公,无奈褚国公铁了心一样,是谁家的小姐都不看一眼。” “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当初的那批小姐们早已嫁人成家,孩子都有了。谁能料到,这位王小姐还记恨着此事,特意趁着这个时候给你落井下石呢。” 夏可钰听了白潇潇的话,才了解了背后竟有这样一段隐情。 想到此处,她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得去了。” 旁人想给她落井下石,也得看看,她是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有句话说的是,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 对于夏可钰来说,别人朝我扔泥巴,我躲过了泥巴,转身问他讹钱花,拿钱买肉又买花。 翌日,左布政使府的后院。 眼下正是夏末,夏日的燥热已经褪去不少。 廊腰缦回,隐约可见一湾碧绿的池水,一阵风吹过,隐隐可以看到池中游来游去的鱼儿,掀起片片涟漪。 亭子中,来来往往的宗妇、小姐们络绎不绝。各个均是衣着华丽,穿金戴银,昭示者来者的身份不俗。 旁边的丫鬟们手中捧着白净的器皿,里面盛满了鱼食,还有青铜制成的鱼勺,供众人喂鱼。 只是,众人的心思明显都不在池中的鱼上,反而是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宁秀儿瞧着这一幕,颇为得意,故意提高了声音道: “我瞧着,那个什么永安县主还真是妖孽附体,不知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能够勾引得了褚国公.......” 此话一出,众人都竖起耳朵听她说。 宁秀儿特意对着左布政使的二夫人道:“二夫人,您觉得呢?” 二夫人娇俏一笑道:“咱们是正经人家出身,同那种邪门歪道自然不是一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有一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哦,说谁是歪门邪道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押注 众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眼看着一女子从不远处的长廊款款走了过来,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女子吸引。 布政使的二儿媳妇更是死死地盯着来人,眼中流露出一抹难掩的嫉妒。 只见女子发髻高耸,唇红齿白,皮肤紧致。“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正是二八好年华。 一身湛蓝彩绣对襟襦裙,勾勒的女子腰肢纤细,戴着一全套的金镶玉头饰,显得整个人贵不可言。 关键是女子眉眼间,不见之前丝毫的怯懦,不卑不亢,泰然自若。 来之前,青芽还担心过,自己给自家小姐是不是打扮得有点过于隆重了。 但如今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青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为自家小姐感到自豪,算是理解了什么叫“艳压群芳”。 夏可钰从不特意搞质朴那一套,她深知以自己的身份,佩戴这些贵气的首饰只是日常。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面说坏话被人抓住了,宁秀儿有点理短,反而提高声音质问道。 夏可钰微微挑起一侧的细眉,示意一旁的青芽将收到的请帖给拿了出来。 这才悠悠地道:“主人家给本县主下了帖子,本县主自然要来。怎么,宁姑娘有意见?” 宁秀儿没想到这位李二夫人竟然给夏可钰下了帖子,当下怪罪地看向了二夫人。 李二夫人也只是闲不闲地下了帖子,谁能料到这次舆论的中心人物竟然会来。 当下只能是强装热情道:“来者是客,永安县主请~” 夏可钰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再次装作不知情地提问道: “对了,李二夫人,你们方才是谁在说谁是邪门歪道呢?” 被人这样当面质问,饶是李二夫人脸皮再厚,也只能是支支吾吾地搪塞,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宁秀儿是个直爽的脾气,当下冷声反呛夏可钰道: “你可别明知故问了,在座的哪个不知道,宝通寺的智云师太说你就是那个邪祟附体!” 夏可钰闻声,嗤笑一声道: “这种外头的闲言碎语,没想到宁姑娘也会信。那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听说了,玄都观的襄阳子道长力保我清白呢。” 那位李二夫人听到此处,回过神来,补刀道:“县主只怕不知道,外头赌坊里赌襄阳子输的赔率,已经到四赔一了。” 言外之意,就是很多人都认定襄阳子会输,认为夏可钰就是邪祟附体。 夏可钰只是从白潇潇口中得知,外头有人在拿此事押注赌博,竟不知襄阳子是落败的一方。 不过夏可钰深知,此事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当下只淡淡地道: “怎么,李二夫人也喜欢这些下九流的玩意?” 此话一出,李二夫人有点脸红,毕竟身为京城的贵妇,去讨论坊间赌博一事,到底失了身份。 旁边左相家的孟琴清同这位李二夫人沾点亲戚,当下站出来维护道: “永安县主说什么下九流,有些过了。此事不过是大家无聊,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夏可钰就等着她们入坑呢,她可是看出来了,襄阳子绝对是有修为的高能大德,而那个什么智云师太,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这一次压襄阳子赢,必胜! 夏可钰骨子里想要猎杀旁人的银两、自己赚钱的冲动在血脉之中疯狂涌动,她却只能强压下来,反而是故作疑惑道: “怎么,孟小姐也在玩?可惜了,也不怕输了钱。” 宁秀儿被夏可钰一激,有点气不过,当下道: “我出两千两银子,买智云师太赢。”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均是倒吸一口气。宁家果然是有钱,宁秀儿一个闺秀家的,都能拿得出两千两银子。 要知道,普通一户人家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的花销。宁秀儿此举,实在是太过大手笔了。 夏可钰心头一喜,鱼儿上钩了。面上却有点失望地看向孟小姐道: “难道孟小姐也要消遣玩一玩?” 孟琴清属于被架到了台子上,孟家可不同于太师府那么富裕。 孟家是左相,居右相之下,孟左相自诩书香门第,是出了名的为官清廉,哪里来的银两供赌博用。 但之前的话已经出口了,眼下孟琴清也没办法了,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道: “那我出八百两银子。” 这八百两银子,几乎算是孟琴清这些年全部的私房钱了。 夏可钰心头暗喜,却故作难过地摇了摇头,看向李二夫人道:“你呢,二夫人?” 李二夫人的大嫂生了病,她最近刚开始管家不久,拿到了库房的对牌。所以才会宴请京中各大宗妇、贵女们来此地聚会。 她本就嫉妒夏可钰,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当下昂起头,傲气道: “既然是玩,那我也出两千两。” 旁边刑部尚书的秦小姐也表示自己要出一千两助助兴。 白潇潇在一旁听得气得要死,忍不住站出来维护道: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样子对待可钰。那我出两千两,押襄阳子道长胜。” 夏可钰扫了一圈周围其他的贵女,问道:“还有人想要一起来玩一玩吗?” 但余下的众人要不囊中羞涩,要不是怕得罪了夏可钰,都没有再吭声。 夏可钰这才满脸笑意道: “既然潇潇妹妹如此看得上我,那我投五千两银子,押襄阳子道长胜利。” 此话一出,众人均是满是惊讶之色。没想到,夏可钰竟然如此有钱。 有人暗暗猜测,夏可钰肯定是在装阔气,大抵后面又要求助褚国公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夏可钰借着炎炎夏日的功夫,名下的店铺赚的是盆满钵满。区区五千两,她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夏可钰的话,震惊了众人。 夏可钰自己反而是笑眯眯地对着那位李二夫人道:“李二夫人,赏鱼是在这里吗?” 说着,不顾还在茫然中的众人,自己上前,站在池塘边,熟络地开始抛掷鱼食,喂起了鱼。 看着池塘中的鱼儿争先恐后地争抢鱼食,夏可钰宛然一笑,道: “潇潇,你也过来试一试喂鱼,李二夫人这鱼确实养的不错~” 李二夫人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夏可钰,一时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第一百九十章 真心待她 白潇潇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小声在夏可钰耳畔问道: “可钰,你哪里来的五千两银子押注?要不要我借一些给你。我娘还有点私房钱,我冲她撒撒娇,她肯定会给我的。” 听了白潇潇的话,夏可钰心底很是感动。当下摇头道: “不必,这些银子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她不仅是做生意赚了钱,之前还假借蓉姨娘的手,拿到了夏家几乎全部家底的三万两银子,正愁着这笔银子没地方花钱呢。 见白潇潇半信半疑,夏可钰笑着道:“放心,若是我缺银子,我肯定第一个问你借。” 白潇潇这才放心下来,二人一起愉快地喂起了鱼。 与此同时,坊间赌襄阳子道长和智云师太二人输赢一事,已在京中传的事沸沸扬扬。 蓉姨娘之前丢了夏家的巨款和自己十几年存下来的私房钱,如今就靠着每月府上发的一点月钱过日子。 夏逢原若是心情好,就会多给她一些。倒是让她又攒下了三百两银子。 一听到有这个机会,蓉姨娘有些心动了。、 如今女儿嫁的那户人家日子过得贫苦,时不时需要自己补贴。儿子马上要秋闱,也需要钱走动和四处打点。 若是将自己手头的这三百两银子投出去,翻几番那可就是百一千二百两了。 蓉姨娘如何能不动心。 她可是听自己女儿说了,这次是宁贵妃的人在背后坐庄。 而皇帝是偏向宁贵妃的,要不然也不会不顾褚国公的面子,将夏可钰关进宗人府。 这次就算夏可钰不是邪祟附体,也会被皇帝认定为邪祟附体。 更何况,夏可钰也算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明明之前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三个闷屁的老实性子,怎么落了一次水反而变得能言善辩、狡猾多诈了? 她可以百分百肯定,现在的夏可钰,绝对不是当初那个夏可钰。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 想到此处,蓉姨娘终于是按捺不住,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了许久的三百两都投了出去,坐等着银子翻番呢。 另一头,按例褚二婶本来应该给府上的下人们发月钱了。 银子的对牌至今还在褚老太君手中,眼下银子都已经从公中支出来了,就等着褚二婶前去核对发放。 褚二婶却动了旁的心思。 “若是将这笔银子投出去,等到三日后,这笔银子就翻了几番。到那时,多余的钱就是我自己的了。” 褚二婶将自己心底的打算说给身侧的嬷嬷说。 嬷嬷闻声,担忧道:“可是夫人,若是赌输了可怎么办?” 褚二婶闻声,柳眉倒竖,恶狠狠地训斥道: “怎么会输呢?我早就看那是个狐媚子,勾引着公爷是什么都不顾了。况且后面这几个赔钱货出嫁,哪个不需要嫁妆?此事我早已打定主意,你这婆子休要再劝!” 嬷嬷也知道这位二奶奶的说一不二的刚强性子,只得默默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等到夏可钰回府,褚渊听说了此事,特意前来安慰夏可钰。 “你莫要担心,我已经派人暗中押了两万两银子赌襄阳子胜。” 夏可钰一方面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褚国公,居然也会去参与这种赌局。而且还是为了她的缘故,实在是让她觉得罪过。 另一方面,也觉得褚渊安慰人的方式过于粗暴直接。 只是,她心底的郁结难消,就算这次赢了赌注,也无法改变,她本体是一只六尾狐这件事。 好在还可以赢回来无数的银子。 她很快又安慰自己道。 “对了,这个给你看~” 褚渊说着,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本折子。 夏可钰好奇地接过折子,翻看了起来。简单看了几行字,夏可钰忍不住冷哼一声,收起了折子。 好个夏逢原! 竟然趁着自己被关押在宗人府的时候,写了一本《罪女书》,通篇斥责夏可钰的罪行是如何罄竹难书,声称要跟夏可钰一刀两断。 知道的以为夏可钰是他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可钰是同他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 “我知道了。”夏可钰不再多看,将折子递回给了褚渊。 对于夏逢原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只知趋炎附势之人,夏可钰心底一清二楚。 只是这一次,他的无耻程度,又有点突破夏可钰的想象了。 褚渊对于夏可钰的冷静也很满意。他欣赏夏可钰,不仅是因为夏可钰是他的救命恩人,更重要的是,夏可钰是个极为理智的人。 她聪明、漂亮,乐观而又冷静,好似一朵艳丽的花,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到任何困难都击不倒她。 同她每多相处一日,他便能多发现她更多的优点。 想到此处,他看向眼前的画一般的人儿,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意。 夏可钰敏锐地觉察到了褚渊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胶着,连他身上那股一贯清冷出尘的气质,都显得柔情暧昧了几分。 只是她眼下心底藏着事,没有旁的心思,便借口自己累了,将褚渊给赶走了。 “小姐,国公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青芽不解地从外头走了进来,给夏可钰端了一盘洗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 自家小姐爱吃这葡萄,却又讨厌吐皮和吐籽。青芽便每次不厌其烦地挨个剥皮去籽。 夏可钰闷声道:“他有其他事。” 转头看到青芽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己床头,少女一身活泼的葱绿色衣裳,扎了个双髻,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青芽,若我真是外头人说的那个妖怪.......” 夏可钰不知为何,心血来潮问道。 “啊~小姐张嘴~” 青芽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到了夏可钰嘴里。 夏可钰一边嚼着香甜多汁的葡萄,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方才的话:“你待如何?” 青芽听到此处,停下了手中的活,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这才回复道: “小姐是这个世界上对青芽最好的人,若小姐是个妖怪,那青芽就做那个伺候妖怪的小丫鬟。”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让夏可钰一时愣住了。 许久,她才嗯了一声。 至少到目前,这些人是真心待她好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南郊的大晴天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夏可钰起床时,特意抬头看向窗外,晴空万里,四下无云。 不大一会的功夫,连太阳都出来了,晒得同前几日一般,是个艳阳天。 夏可钰打心底信任襄阳子,便秉持着用人不疑的原则,静静等待着午时到来。 反而是青芽急的不行,一会便跑出去,抬头看看天,眼看着天上不见乌云,太阳还照得暖洋洋的,急得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夏可钰照例用完了早膳,这才悠悠地准备坐车前去南郊。 南郊可是个老地方,是她前世修行了几百年的巢穴所在。田家村也在那里。 今日皇帝也会亲自率领着文武百官前去南郊观看是否会落雨。 临行前,夏可钰对着青芽叮嘱道:“去屋内拿把雨伞带着吧。” 青芽看着外头火辣辣的大太阳,哪里像是能用到雨伞的样子。她心里着急死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当下乖乖去屋内拿了把雨伞塞在了车上。 与此同时,京中所有押了注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 褚国公府上 眼下赤炎已经明白,自家主子之前之所以回程路慢吞吞的,全然是为了给夏小姐找个用力的外援——襄阳子道长。 他心底对于自己之前对于公爷的猜忌,感到十分羞愧。 只是眼下看着外头热辣辣的大太阳,晒得人汗流浃背。赤炎不由生疑道: “公爷,您请来的那人靠谱吗?小的怎么瞧着,这天不像能落雨的样子。” 褚渊淡定地看了眼外头,对着车夫叮嘱道: “将蓑笠和雨伞备好了。对了,雨伞多拿一把。” 他猜测夏可钰大概没有带雨伞。 赤炎心底就算是有再多的猜忌,眼下也不敢再表露出来。他家公爷料事如神,公爷既然如此说了,那肯定是会落雨的。 隔壁院子里的褚二婶今日心情大好。 她特意搬了把躺椅坐到了外头,任由热辣辣的太阳晒着自己。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叫人将她的那些珍贵的绣品都拿出来,挨个摊开来晒一晒。 身侧的嬷嬷见状,担忧道:“二奶奶,咱这样子做的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褚二婶冷哼一声道:“你懂个什么,左右那个狐媚子也嫁不进府上了。可不能糟蹋了这么好的太阳。” 说着,使唤丫鬟们道: “快,去库房多拿些绣品出来,今日太阳好,要多晒一些。” 这一幕自然是被人报告给了褚老太君,褚老太君只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不过熟悉的人,肯定能猜出褚老太君的言外之词:“一骨子小家子气。” 无独有偶,眼下的夏家。 本来今日皇帝要带领百官前去南郊看是否会落雨,但夏逢原一大早看到天晴得很,便立马称病,告假在家,不敢去见同僚。 蓉姨娘见状,颇为得意。夏可钰这个小贱人的死期到了。 更何况,今日她可还有重要任务呢。 不过临行前,蓉姨娘特意叫人将府上的被子和古董花瓶都拿了出来晒一晒。 连书房里夏逢原的书都拿出去晒了。 夏逢原心底已经认定夏可钰废了,对于生下两个孩子的蓉姨娘也比之前态度好了一些,也不阻拦,默认了她的举动。 京中浩浩荡荡的队伍,都陆陆续续前往南郊。 皇帝的马车里,右侧坐着皇后娘娘,左侧坐着宁贵妃。 宁贵妃故意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本就不存在的汗珠,然后来回甩甩自己手中的手绢做扇风状,娇嗔道: “陛下,今日好热呀。妾身瞧着,不像能落雨的样子。” 皇帝瞧着头顶的大太阳,心底也犯起了嘀咕,难道,这一次襄阳子的卦象不利了? 但是昔日他曾亲眼见识过襄阳子卦象之准,不应该呀。 一旁的皇后稳坐一侧,淡淡地补刀道: “宁妃难道没听过,心静自然凉的道理?” 宁贵妃被人这么一呛,心底越发恨死了皇后娘娘。昔日皇后在宫中的时候就给自己添堵,如今回了宫,照样不改那副死样子。 当下故作谦卑道: “妾身愚钝,不如皇后娘娘在外修行十几载,自然是能静下来心。” 说着,话头一转,又问道: “不知皇后娘娘在宫外修行多年,能否一眼看出这人是不是被邪祟附体呢?” 这便是又把话头转回到夏可钰的身上了。 皇后泰然自若地反驳道: “宁妃难道没有听人说过,这人若是心中有鬼,看谁都不怀好意。” 宁贵妃被皇后这么一堵,正欲反唇相讥:“皇后娘娘此言.......” “够了!” 皇后被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当下打断了宁贵妃的话。 事到如今,他都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要敲打太子一党,有的是法子,不应该从夏可钰身上下手的。 若是今日南郊落雨还好,若是不落雨,只怕褚国公也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该如何收场,也是个大问题。 想到此处,皇帝觉得自己的脑袋瓜越发疼了。 宁贵妃被皇帝打断了话,心底气得要死。自从皇后这个老女人回京后,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不过今日不管天上落不落雨,她都有法子搞死夏可钰。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藏着没用呢。 京城的百官们陆陆续续都到达了南郊。 夏可莲倒是也想去凑凑热闹,对夏可钰落井下石。 可惜了,皇帝手下的侍卫们提前就清场了,除了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不让一般的平民百姓靠近。 夏可莲只能自己蹲守在田家村的村口,等着看夏可钰倒霉。 南郊 宁秀儿拿手背挡着额头,夸张地对着身侧捧着扇子的丫鬟道: “太热了,给本小姐把扇大些。这么大的太阳,不知道能不能照出那些妖魔鬼怪的原形。” 夏可钰身侧的白潇潇气不过,就要同她理论。 夏可钰摆手阻止了她,今日还有皇帝和皇后娘娘在场,不可放肆。 眼看着快要午时了,但是京郊的大太阳照旧。 不少人难免在窃窃私语,瞧着这天气,不可能下雨的。 襄阳子气定神闲地站在皇帝身侧,手持发扇,也不做任何辩解。 “陛下,照微臣看,今日午时,这南郊怕是不能落雨了。” 一人站了出来拱手道。 此人是京府通判,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宁太师底下的人。 一看就是被人推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京城落雨 皇帝听了官员质疑的声音,转头看向一侧的襄阳子,问道: “道长,你对此怎么看?” 襄阳子不慌不忙地扇了扇手中的发扇,胸有成竹道:“陛下且稍安勿躁。” 京府通判继续咄咄逼人道: “陛下,照微臣看,就是这妖道在故弄玄虚,有意拖延时间。若是今日午时一刻不落雨,还请陛下严惩此人,以正视听。” 一侧的襄阳子面上挂着淡然的笑意,似乎并未将此人的话放在心上。 皇帝听了此人的话,只摆摆手,示意此人退下。 站在皇帝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三皇子朝着几人使了使眼色。 “陛下!” 一瞬间,又跳出来了几个官员拱手坚持,大有一副逼着皇帝处置襄阳子的态势。 只是,这几人话音刚落,南郊便刮来了一阵阴风,吹得众人身上一抖。 随即也吹来了几片乌云,将火辣辣的大太阳给遮挡住了,天气阴了下来。 在场的众人都不由自觉地抬头看向天空。 “这是要变天了?”一太子洗马说出来了众人共同的心声。 夏可钰特意扭头看了,在场有人的脸色,可是比这南郊的天,还要阴沉。比如那位宁贵妃和三皇子,还有方才跳出来坚决要求处罚襄阳子的那几位官员。 果然,刚到了午时一刻,便有点小雨从空中落了下来,落到了众人的脸上,清晰可感。 “道长料事如神,真乃神人也~”皇帝龙颜大悦,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襄阳子照例笑而不语,只摇头以示谦虚。 “还不快给道长道歉!”皇帝对着面前的几个官员训斥道。 几人心底不安,只能是诚惶诚恐地给襄阳子道歉。 不大一会,方才的淅淅小雨也渐渐下大了起来。众人毫无准备,都开始纷纷寻找躲雨的地方。 只是南郊空旷,除了众人来时的马车,哪里还有能躲雨的地方。 夏可钰叫青芽前去拿伞,然后让她和车夫都躲在车上。 自己反而是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这南郊的雨。 等她命人拿回了伞,才发现褚渊那边,也拿了两把伞过来。 二人简单一对视,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并肩共撑一把伞。 这多余的两把伞,一把献给了皇后,一把给了太子。太子殷切地替自己的父皇撑好了伞。 这样一来,没伞的宁贵妃和三皇子都不得不前去马车上躲雨。 在场拿伞的人中,除了褚渊和夏可钰,还有那位襄阳子。 几人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雨势渐大。 皇帝爽朗一笑道: “寡人已经许久未曾赏过雨了。今日贤妻愚儿、老友贤臣同寡人一同在此,寡人此生足以。” 皇帝心底有一种天意已定的宿命感,心下认定这风雨中能留在自己身侧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信赖之人。 襄阳子拈须笑道: “如今四海升平,陛下位居人君之位,家国太平,人神共庆。” 只有夏可钰在低头思索着,自己在皇帝方才的话中,扮演着是什么角色。 转眼想到自己这次赌局胜利,能拿到两万两银子,夏可钰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一想到那日同自己打赌的宁秀儿等人要输钱了,夏可钰越发欣喜。 自己能赚钱固然高兴,但敌人亏了钱更是让她欣喜万分。 皇帝还特意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对着夏可钰安抚道: “可钰,此番是寡人听信谗言,惊吓到了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夏可钰自然不敢说自己最爱记仇,只笑道:“臣女不敢。” 皇帝这才又重新同襄阳子说说笑笑起来,太子和皇后也不时补充两句,一行人其乐融融。 不远处的马车内,三皇子嫉妒地看着自己的那位好皇兄在给皇帝撑伞,对着宁贵妃抱怨道: “母妃,这次怎么办?你不是说了,此番一定会万无一失。” 宁贵妃特意画了的浓妆的眼眸一深,恨恨地盯着雨帘中的几人,道: “你急什么,我还有杀手锏没用出来呢。” 三皇子只能将心底的一股气给憋下去。他当然着急,看着那个往日里处处不如自己的皇兄,如此陪侍在皇帝左右。 他怎么能不着急! 而眼下的京城内,不少押注押了襄阳子的人,都在欣喜地高呼道:“下雨了,下雨了!” 褚家二房的院中,眼下是兵荒马乱。 本来褚二婶还悠闲地坐在院中晒太阳,结果眼看着天气阴了起来。 一侧的嬷嬷劝她,怕是要下雨了。褚二婶还狠狠地瞪了嬷嬷一眼,示意她乱说话。 结果隔了一会,阴风阵阵,豆大的雨点直接落了下来。 “快,将我的刺绣给我拿进去!” “喂,你给我小心点,弄坏了我的刺绣,仔细你的脑袋!” 褚二婶眼看着雨越落越大,不停地催促道。 只是这一次,她拿出来要晒的绣品实在是太多了,丫鬟嬷嬷们人手不够,就算是拼命往屋里拿,也来不及了。 褚二婶眼看着自己珍藏多年的珍品和废了许多功夫才绣成的东西都淋了雨,气得是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饭桶!老娘养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另一头的夏家,比褚家损失还要惨重。 今日的蓉姨娘将东西都拿出来晒了后,自己又不在府上。 结果是丫鬟们都偷懒躲了起来不肯干活。等到躲在书房闷头睡大觉的夏逢原发现落雨时,家中的被子、古董和书籍都已经全部被淋湿了。 气得夏逢原踢了旁边的小厮一觉,这才意识到,天上下雨了! 天上下雨了,就意味着他的宝贝女儿没事了,他的乌纱帽也保住了。 夏逢原不由得喜不自禁。 不大一会,雨声渐弱。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从马车里出来了。 “陛下,此番襄阳子道长虽然算中了下雨的时辰,但智云师太所算的两日后的时辰,也未必不落雨。” 宁贵妃开口道。 皇帝虽然不喜人再提此事,但宁贵妃的话却又在理。也许,智云师太到时候,也能算对呢。 “那照你的意思是?” 宁贵妃明媚一笑,道:“陛下,妾身想要宣一人面圣,陛下可听听此人的说法。” 这一次,连夏可钰都好奇了,宁贵妃要找来的此人是谁?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远方来人 “宣~”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一身着长裙、打扮颇为精致的妇人被带了上来。 夏可钰看清妇人的模样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来这一次,宁家是下了血本。 “小妇人拜见陛下~” 妇人小心翼翼地跪下磕头面圣,哪里有半点在夏家时的嚣张跋扈。 是了,宁贵妃找来的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蓉姨娘。看来这一次三皇子一党是恨不得将夏可钰置之死地。 “你是何人?”皇帝问道。 “回禀陛下,小妇人是夏家的一位姨娘.......” 蓉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夏可钰,这才继续道: “小妇人是一路看着永安县主长大的,这永安县主从前性子沉默,反应迟钝,不喜言说,同如今的性子是截然不同。” “小妇人跟永安县主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知道人虽然长相会变,性子也会有不同。但绝对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小妇人胆敢保证,眼前的女子绝非是夏家之前的长女夏可钰!” 夏可钰闻声,冷冷地质问道: “蓉姨娘想要拿什么来保证?自己的项上人头吗?” 蓉姨娘却连连磕头求饶道: “求陛下救小妇人一命。小妇人虽然身份卑贱,却还有一个女儿在,也想活命。” 说着,故作可怜地连连垂泪,摆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直到磕出血来。 她满脸恐惧的模样,好似夏可钰今日就会派人噶了她的脑袋一般。 饶是这样,蓉姨娘都不肯放过夏可钰,反而是边哭边口齿清楚道: “陛下,从前的夏家长女为人和善,绝不会说出这样威胁的话。可怜我那夏家大小姐.......” 这样一来,就把皇帝给架上了,怎么发话都不好。 旁边还有官员跳出来,替蓉姨娘说话道: “陛下,就算是奴婢,也是一条性命,陛下可不能任由邪祟草菅人命。” 看样子,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夏可钰可算是见识到了蓉姨娘的难缠之处,活脱脱一个卑鄙小人。她正欲说些什么替自己辩解。 便听到郊外远处有马蹄声而至,马蹄声越来越清楚,隐隐能看到几个人影由远而至。 皇宫的侍卫们均是拔出刀,围在皇帝周围,一脸戒备地看向远处。 “启禀陛下,是辅国大将军范家的人!” 一人大叫着从远处骑马飞奔了过来,是先锋官。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便看到几匹马飞奔而至,领头的是一身着大红色披风的女子,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辅国大将军范西飚之女范姝瑶,拜见当今陛下!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谅解!” 女子边勒马来回走动,边朗声道。 夏可钰这才惊讶地昂头看向马上的女子,此人竟然就是夏可钰的母亲范姝瑶! 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范姝瑶一副女中豪杰的侠义模样,哪里是之前那个在夏家内宅病弱的深闺妇人。 皇帝见状,是龙颜大悦,夸赞道: “不愧是范家的闺秀,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旁边的另一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也下马拜道:“从一品的提督范成龙,拜见陛下!” 夏可钰惊讶不已,范成龙,那就是夏可钰的另一个舅舅了。 范姝瑶这才勒好了马,从马上翻身一跃而下,随即看向一侧的夏可钰,上前拥抱住了夏可钰,眼角一红道: “可钰,我的儿,你受苦了~” 夏可钰被范姝瑶的突然出现搞得还有些蒙,一时不知所措。 范姝瑶回头便单膝下跪,拱手愤愤不平道: “陛下,姝瑶在回程途中,听闻不知是何人心怀不轨,想要陷害我女儿夏可钰!这才连夜奔波,赶回京城。” 皇帝指了指地上的蓉姨娘道: “这位是夏家的姨娘,只说可钰同之前的性子截然不同。” 范姝瑶拱手抬起头,问道:“陛下瞧着臣女同之前相比如何?” 皇帝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妇人,点评道:“判若两人。” 范姝瑶这才笑道:“这就对了,我这个做娘的都变了,怎么能指望着做女儿的还是固守着之前的性子。” 旁边的皇后娘娘也规劝道: “听闻当年的楚庄王在位三年,没有什么政令。只是三年一过,便一鸣惊人。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皇帝听了二人的话,点头笑道:“是了,二位所言极是。” 随即指了指地上的蓉姨娘问范姝瑶道:“那照你看,此人该如何处置?” 范姝瑶蓦地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棕色的马鞭来,怒道: “此人一向狡诈,身为夏家的奴仆,却不安分,竟敢伙同外人诬陷自己主子!” 说着,恨恨地一马鞭抽向了蓉姨娘的脸。 蓉姨娘挨了这一马鞭,惨叫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只是范姝瑶的话说的没错,一个姨娘而已,在有身份的人看来,就是个可以随意打骂发配的奴仆罢了。 旁边众人也看得是心惊胆战,范家不愧是武将世家,果然是名不虚传。 范成龙适时地上前,照例是单膝跪地,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一份折子道: “陛下,这是家父特意吩咐给陛下的折子。” 这便是要岔开话题,不再提夏可钰同范姝瑶的事情了。 皇帝示意一侧的小太监将折子拿上来,感慨道: “边疆苦寒,万里之遥,范老将军还记挂着寡人,寡人实在是感动,不知范老将军尚能饭否?” 范成龙拱手道:“家父一顿还能吃三碗饭。” 这便是示意范西彪还老当益壮。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 不管这范西飚的的折子里写了什么,范家的意思很明确,让皇帝看在范家苦守边疆的份上,无论有什么流言蜚语,都让皇家能饶过夏可钰。 至于一侧的蓉姨娘这样的跳梁小丑一般的小人物,根本无人在意。 此事已经有了眉目,皇帝如今要做的,就是找个替罪羊,将自己给摘出去。 他正思索着,便看到远处另有御前侍卫骑马前来报信:“启禀皇帝,卑职抓住了一个逃跑的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因祸得福 皇帝连想都没想,便示意御前侍卫将人给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人是个中年妇女,乍一看有点面熟,背着个灰色的包裹。 妇人穿着宫里头嬷嬷一色的蓝底衣裳,只是头上戴了顶坤秋帽,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这不是智云师太吗?”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这下子大家都认出来了,这个打扮成宫中嬷嬷模样的人,就是宝通寺的智云师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龙颜大怒,冷冷地质问道。 御前侍卫将智云头上的坤秋帽一掀,露出了智云光秃秃的脑袋。智云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众人。 御前侍卫这才道: “启禀陛下,属下在巡逻时,发现了此人在宫门口鬼鬼祟祟,意欲逃窜,这才将此人给抓住。” 事到如今,皇帝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自己被人给骗了。当下怒道: “好你个智云,竟敢欺骗寡人!” 一旁的褚渊见状,这才上前去,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陛下,这几日,微臣已派手下查清了这智云的底细。” “此人俗名唤作徐六娘,本是江南梧州石头庵的一个监院,法号宣云。此人长期称霸庵中,强迫庵中的其他尼姑成为暗娼。后有尼姑不堪其压迫,逃出庵中,到官府前去报官。” “此人便携带着财物连夜逃跑到了京城一带,伪造度牒,改法号为智云,进入了宝通寺。此事梧州官府的文书中有详细记载,陛下可以派人前去核实。” 智云没想到自己的老底都被人翻出来了,想到此处,越发是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包裹。 “来人,给寡人将她怀中的包裹拿上来!”皇帝见状,震怒道。 旁边的侍卫忙上前去拉扯智云的包裹,这包裹可是智云的命,她紧紧抱着,不肯松开。 酒扯间,包裹被扯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散落一地。一个个均是正经的官银,还有些散碎银子。 众人看到这一幕,均是齐声惊呼。想不到这个智云师太竟然暗中敛了这么多钱,看样子,是打算逃跑了。 钦天监的人适时上前,汇报道: “启禀陛下,钦天监的人已查明,最近各地并无血月出现,此事怕是有人在欺瞒陛下。” 太医院的陆院判也上前道: “陛下,前方的太医已经发来消息。这次发现的异常,并不是瘟疫,而是有人故意在投毒。” 事到如今,皇帝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自己这一次是被人欺骗,受人愚弄了。 当下怒不可遏,冷冷地道: “智云犯下欺君之罪。来人,将智云关押进刑部大牢,查清所有罪行,秋后问斩。” 智云吓得是愣在原地,浑身发抖,被侍卫拖走时都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只是想要多贪点钱财,竟然要掉脑袋了。 皇帝面不改色,继续发号施令道: “传朕指令,闽浙总督审查不清,欺君瞒上,革职查办。” 一连着两道雷霆命令,吓得宁贵妃面如土色,唯恐下一个处罚的便是自己。 一旁的三皇子则生怕自己被牵连,此刻恨不得同宁贵妃撇清关系。 不过,皇帝并没有提及宁贵妃。反而是一改之前的厉声,对着夏可钰温和地道: “永安县主,这次是寡人错怪了你,这样吧,寡人赏赐你京郊附近的百亩良田以示安抚。此事交给户部的人去负责。” 夏可钰顿时大喜过望,之前被关押到宗人府的不悦一扫而空,当下跪倒在地谢恩,高呼道: “多谢陛下恩赐~” 那可是整整一百亩的良田,也就意味着,夏可钰从之前的一贫如洗,如今有了皇家赏赐的宅子和良田,一跃成为了一个小地主。 况且这皇家赏赐的良田是不用向官府交税的,夏可钰哪里能不情愿。 夏可钰喜不自禁,这样的态度,让皇帝也颇为满意。 “起驾,回宫~” 随着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帝明黄色的华盖也越来越远,众多大臣也跟着离开了。 夏可钰这才对着范成龙福身行礼道:“可钰拜见舅舅~” 这是范成龙头一次见到夏可钰,他满脸慈爱地道: “想不到,小可钰都已经长成了大家闺秀得模样。” 他看着夏可钰,仿佛是看到了当年自己妹妹年轻的时候。 一家人这才其乐融融地坐了马车回去。 “小姐,褚国公的马车也在后面跟着呢。”青芽小声道。 一旁的范成龙听到了,笑着拈须道:“我瞧着,这褚国公人倒是不错,性子沉稳。” 一旁的范姝瑶也补充道:“是的,这次也多亏了褚国公,要不然钰儿就要被别人给诬陷了。” 一行人又热火朝天地开始讨论起了夏可钰的婚事。 夏可钰瞧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蓉姨娘捧着自己被范姝瑶打了一鞭子的脸,踉踉跄跄地前去找自己的女儿了。 等到几人到了夏可钰的县主府,范申和范寅二人早已在府上候着。 丫鬟们来来往往地招待众人,上茶和水果、点心、热毛巾等。 府上开始杀鸡烹羊,准备午宴来招待贵客,一片热闹的景象,好不快活。 “这是我从漠北带来的上好羊肉,可钰一会可得多吃点。你们谁都不能跟可钰抢。”范成龙特意嘱托道。 众人听了,都忙表示自己不敢,一切都先紧着夏可钰来。 夏可钰感受到了被偏爱的感觉,心底不无感动。 趁着换衣服的功夫,范姝瑶特意跟夏可钰入了内室。 “青芽,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小姐说。”范姝瑶对着青芽道。 青芽闻声,忙识趣地退了出去。 “可钰,这次褚国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想好要怎么道谢了吗?” 范姝瑶的话,让夏可钰有点茫然,她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想过要给褚渊道谢。 她对褚渊可是有救命之恩的,褚渊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傻孩子,男人也是要给点甜头,哄一哄的。” 范姝瑶边说着,边爱恋地给夏可钰理了理衣领,突然道:“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 随即开口问了一句话。 此话一出,夏可钰浑身汗毛倒立,瞪大了眼,满脸惊异地看着眼前的范姝瑶,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的女儿去哪里? 夏可钰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全然是因为,范姝瑶问她的那句话是: “你可知,我那个愚笨的女儿去了哪里?” 夏可钰心底一时闪过无数的想法,她自认为自己做事已经非常谨慎了,她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还被范姝瑶这样一个没有太多心思的人给看出来了。 最后只得勉强笑着,问道: “娘,我不懂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您的女儿吗?” 范姝瑶这次倒是避开了夏可钰的视线,看向了窗外浅蓝色的天空,语气中带了点惆怅,道: “在我心底,我当然将你也看作是我的亲生女儿。” 范姝瑶随即苦笑一声道: “只是,我那个女儿愚笨而又木讷,不善言辞,哪里能及得上你百分之一的聪慧。哪怕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她的女儿是个傻乎乎的性子,怎么能博得褚国公的喜欢,还被皇帝封为了县主,得到了无数的赏赐。这都不是她那个女儿能做到的。 随即又安抚夏可钰道: “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我能看得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好,为了德茂好。你是真心将我们当作亲人来维护。我说过,你也是我的亲女儿。” 范姝瑶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看向夏可钰的一双眼神中满是期待,眼角的皱纹都皱在一起。 夏可钰一时沉默了。 是了,她自认为自己善于矫饰,不会露出半点破绽。但她恰恰忘记了一点,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一位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 屋内安静了片刻,夏可钰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低声道了句: “我不知道。” 她当然可以继续花言巧语地哄骗范姝瑶,但面对这样一位真诚的母亲,她无法说出任何隐瞒的话。 哪怕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危险,她也只能实话实说。 这话自然也是实话,她实在不知道原身去了哪里,是投胎去了,还是去了哪里。 范姝瑶闻声,眼中瞬间被一层水雾给蒙住了,难掩失望。 不过她很快还是笑着牵起了夏可钰的手,笑道: “好,我知道了。走吧,你衣服换好了,我们一起出去陪舅舅他们吃饭。” 范姝瑶的手掌极为温暖,让夏可钰方才受到些许惊吓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府上的宴席不大一会的功夫也准备好了,范成龙极为高兴,痛饮了几杯酒。 吃饭间,众人提到了这次褚渊的帮忙,又说到是应该给褚渊送点东西来作为报答的。 否则只怕褚国公府上会看轻了他们范家。 范申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好东西见多了,当下笑道: “我瞧着若是年底可钰要成婚,这个时候该是绣嫁衣的时候了。这几日,我四处让人给你寻摸好一些做嫁衣的好料子。” 夏可钰有些愕然,随即老实道:“可是我不会做女工。” 范成龙闻声,爽朗一笑道:“这点你可是随了你娘,你娘当年也是连个针都不会捏。” 旁边的范寅插话道:“我们范家的女儿,学这些做什么。” 范姝瑶见状,笑着安抚夏可钰道:“不必担心,到时候嫁衣让绣娘绣好了,你最后添几针便是。” 夏可钰这才松了口气,便听到范申道: “我手下的人最近收了一批上好的香云纱。此物被誉为‘软黄金’,有一两黄金一两纱的说法。可钰不如就拿着此物给褚国公做件衣服来作为回报。” 旁人闻声,都纷纷觉得这礼物送的合适。 转眼两日已过,到了戌时三刻,京城根本就没有落下雨来,依旧是一个艳阳天。 那也就意味着,襄阳子在这场比试中获得了胜利。 这样一来,夏可钰不仅洗刷了自己的清白,而且还能够得到两万两的雪花白银。 夏可钰喜不自禁,特意派了范家的人前去赌坊押送,将银子给搬了回来,亲自数过之后,让人存到了钱庄。 白潇潇跟着夏可钰押注了两千两银子,这次也得到了八千两银子的回报。 她兴奋地跑到了夏可钰这里来,乐得是手舞足蹈、合不拢嘴道: “可钰,八千两银子,那可是整整八千两银子。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随即又给夏可钰汇报起了京城的情报。 “你可不知道,这两天因为这赌注的问题,京中闹得是不可开交。” 要知道,宁秀儿押注了两千两银子,输了也就输了,毕竟谁人不知,太师府宁家财大气粗。 宁秀儿又是太师府的嫡女,自然没人敢挑她的毛病。 但孟琴清可就不一样了,孟家是书香门第,出了名的清廉,她身为大小姐,却拿私房钱出去赌博,而且还输了。 这名声可就难听多了。 这样的事情一传出去,几个姨娘免不了要在孟左相耳畔吹耳旁风。 听说左相一怒之下,直接将孟琴清给禁足了。 那位布政使家的李二夫人更惨了,她本就是刚拿到了府上的管家权,结果就拿了两千两出去赌,府上好大的亏空。 她的丈夫听说后,气得要死。加上有人暗中讲了些这位李二夫人婚前的事,传到了她丈夫的耳朵里。 这下子,她丈夫是说什么也不过了,非要将这位李二夫人给遣送回娘家,扬言要休妻。 听闻这位李二夫人如今回了娘家,日日以泪洗面呢。 白潇潇接着神秘兮兮地道:“你可知,这次那位刑部尚书家的秦小姐为什么没事吗?” 夏可钰闻声,摇了摇头,她记得这位秦小姐也投了一千两,怎么会没事。 白潇潇抿嘴笑道: “这位秦小姐可鸡贼了,她只是名义上说是要押注一千两,实际上,根本没有投银子到赌坊去。所以这一次根本没亏钱。” 夏可钰闻声,倒是又几分愕然,没想到这些贵女们心眼还挺多。 白潇潇随即惋惜道: “不过她也落不了什么好的。听说宁秀儿知道了此事,是火冒三丈,日后她怕是要被孤立了。” 小小的一个赌注,一时闹得京城是不得安宁。 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用心良苦 另一头,褚国公府上 褚二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着这要到了给府上的下人们发月钱的时候了,她却拿不出银子来。 没想到,这一次她投的银子全部都亏了。 褚二婶为人吝啬,又舍不得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全部来补贴。 思来想去,她竟想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主意。 将府上库房里暂时用不上的一些古董花瓶,先拿出去变卖了,等到她手头宽裕了,再将东西给买回来。 此话一出,吓得自幼服侍她的嬷嬷都一惊,规劝道:“小姐,若是别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褚二婶正在兴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个,立马恨恨地道: “怎么会有人发现呢?那库房里的东西,三年五载的都没人去看一眼。不会有人发现的!” 褚二婶截了嬷嬷的话头,兴冲冲地拿了对牌去库房里了。 另一头,松鹤院中。 褚老太君正在闭目养神,享受着小丫鬟给自己捶腿,便看到身侧的周嬷嬷端着杯茶进来了。 “这些小事,你让丫鬟们做便是。”褚老太君缓缓睁开了眼,开口道。 周嬷嬷上前将茶杯递给了褚老太君,道:“这些年做惯了。” 随即挥手示意捶腿的小丫鬟出去,这才小声道: “老太君,方才我进来听小丫鬟们在背后议论,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这都延后三天了。不知道梦绮阁的那位在想什么。” 褚老太君似乎早有预料,只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这才道: “叫人盯紧了。有什么异动,随时汇报。” 这头的褚二婶刚从库房里拿了东西出去变卖,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实际上,在她将东西拿出府的那一刻,盯着她的人早已将此事汇报给褚渊了。 褚渊正在批阅一些奏折,闻声只道了句:“将此事知会老太君。” 另一头的褚老太君从小厮口中得知了此事,当下问道:“公爷是什么态度?” 小厮只摇头道:“我家公爷说,此事任凭老太君做主。” “下去吧。” 等到小厮离开后,周嬷嬷忙问道:“老太君打算如何处置?” 褚老太君笑着道: “这个小滑头,分明是打算暂时按下不表。等到日后成了婚,拿了此事做把柄,给他未来的妻子管家铺路呢。” 周嬷嬷听了,不由感慨道:“公爷真是用心良苦呀。” 就这样,褚二婶偷拿了库房里东西变卖一事,并没有被任何人追究。喜得她还以为是自己聪慧。 眼下的夏可钰正在夏家呢。 范成龙这次入京,一方面是护送范姝瑶回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出口恶气。 故而在回京的第二日,一行人便气势汹汹地前往夏家。 “下官拜见范提督。” 夏逢原还没来得及上朝,便看到了范家一伙人冲了进来。这领头的,就是身高八尺、身形健硕的范成龙。 夏逢原一颗心顿时上上下下、提心吊胆的。 他最怕范家的这俩兄弟,范成龙极富威严,范成虎又性子暴躁,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揍自己一顿。 昔日还有范姝瑶护着自己,如今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范姝瑶的身影。他慌得额头沁汗,知晓自己今日怕是大事不妙。 “夏侍郎,本提督贵为从一品的官员,你却只是区区四品小官,见了本提督,为何不下跪?” 范成龙今日是故意来找茬的,当下冷冷地质问道。 这倒是让夏逢原有些头疼。按理这下级见到上级官员,是需要跪拜的。 但毕竟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保不齐什么时候有需要用到对方的地方。所以一般也只是行作揖礼,并不刻意跪拜。 如今,他明知道范成龙是不怀好意,却也不愿弯下自己高傲的膝盖,当下忙讨好地看向夏可钰,希望夏可钰帮他求情。 口中却还谄媚道: “范提督是可钰的舅舅,下官是可钰的父亲,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可钰,你说是不是?” 夏可钰故作痛心地皱眉,为难道:“父亲大人可还要认我这个亲闺女?” 夏逢原立马板起脸教训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当然是我的亲闺女。” 夏可钰忍住自己内心的嘲讽,故作难过地拿出手帕假装拭泪道: “是吗?怎么那日褚国公给我看了父亲写的奏折,上头写明了父亲要将可钰逐出族谱,同可钰断绝关系呢?” 夏逢原一听,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夏可钰竟然能拿到自己给皇帝上的奏折。 “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成龙一听此事,怒的两条浓黑的眉毛倒竖,冷哼一声,质问道。 夏逢原当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好歹来,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这.....呃....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我猜爹爹也不是故意的。”夏可钰语气放缓,就在夏逢原松了一口气之际,便听到夏可钰接着道: “那不如我们将褚国公叫过来,拿出那份奏折看一看,对一对笔迹,是不是有人冒充了爹爹?” 夏可钰的话,让夏逢原顿时慌不择路,忙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太清楚了,若是将褚国公再给叫来了,今日他才是真正没法善终了。 夏可钰生为子女,自然是受不得夏逢原的跪拜,当下忙闪身避开了夏逢原,躲在了旁边。 夏逢原痛哭流涕,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钰,是我这个做爹的一时糊涂呀,是我对不住你呀。范提督,您看在可钰,还有德茂的份上,还请对下官网开一面。” 范成龙冷笑一声,怒斥道: “若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单凭你辜负了我妹妹这一条,就够你死一万回了。” 夏逢原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对了,你任由府上的小妾诬陷可钰清白,此事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向皇帝参你一本,告你个宠妾灭妻之罪?” 眼下的夏逢原只顾得了自保,听了范成龙的话,忙表忠心道: “是我一时糊涂,一切都听范提督的。” 夏可钰满脸厌恶地看着夏逢原。今日他们来,一是为了给夏逢原教训,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处置蓉姨娘。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杀大权 很快,蓉姨娘被人从后院给拖了过来。 她脸上前几日挨了范姝瑶一马鞭,如今脸上的伤口清晰可见。本来还算半老徐娘的她,那份美被硬生生破坏掉了,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一见到夏可钰等人,蓉姨娘便知今日是冲着她来的,立马跪倒在了夏逢原旁边,口中对着夏可钰连连求饶道: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饶小人一命。” 她知道,那个昔日夏家木讷的大小姐,如今手中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夏可钰嘲讽一笑道: “蓉姨娘怕是记错了,在皇帝面前的时候,本县主还得求着蓉姨娘呢。可惜了,那时候蓉姨娘似乎并没有想过放我一马。” 若不是有褚渊等人在,她怕是要被蓉姨娘这条恶犬给咬死了。 一旁的范成龙见状,越发生气,问道:“可钰,你说,你想要如何处置此人?” “如何处置?” 夏可钰的脑海中一时闪过了无数的念头,直接将蓉姨娘杀掉,未免太便宜蓉姨娘了。 她要让蓉姨娘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费尽心思得来的一切,全部都化为泡影。 夏逢原的宠爱也好,夏家的主母之位也好,试图让夏可莲嫁入高门,让夏德远考中进士,光宗耀祖...... 所有蓉姨娘在意的东西,夏可钰全部都要毁掉。前世原身承受的一切,她也要让蓉姨娘一一品尝。 想到此处,夏可钰眼皮微抬,淡淡地道: “这于公呢,她以下犯上,污我清白,应该送去官府的。于私,她只是府上的一个姨娘,污蔑大小姐,应该按照家法处置。” 蓉姨娘一听到自己要被送去送官,立马连连磕头,求饶道: “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行行好,别送我去见官。可莲还唤你一声亲姐姐呢。”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送官,否则将来她的儿子夏德远科举会受到牵连。这样一来,她翻身的唯一依仗都没了。 “老爷,你说句话呀。为了孩子,我不能被送官的。” 蓉姨娘朝着一旁的夏逢原求情,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 但眼下的夏逢原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就算是知道要为夏德远的前程考虑,但眼下还是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更重要一些。 万一自己替蓉姨娘求情,范家参自己一本宠妾灭妻,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下便装死不说话。 范家人若是处置了蓉姨娘,应该就会放过他了吧。 夏可钰可算是看清了夏逢原这幅“死道友不死贫道”自私自利的嘴脸。 她正欲说些什么,便看到夏老夫人被人搀扶着从后院缓缓走了出来。 夏可钰便知,今日夏老夫人是来当说客的。就是不知是事情闹大,惊扰了夏老夫人,还是蓉姨娘提前派人通过气了。 “可钰呀~” 这半年的功夫,夏老夫人衰老了不少。眼下更是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态势。 夏可钰只能是起身,装出一副孝顺的模样,上前搀扶住夏老夫人,乖巧地唤了声:“祖母~” “范都督远道而来,老朽还没有欢迎,实在是失礼。” 夏老夫人明明看到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却先是费力拱手向范成龙问好。 范成龙自然是不好让一个老人家向自己行礼,当下忙站了起来,道:“老夫人客气了。” 这下子夏可钰算是看出来了,这次的夏老夫人是来者不善,专程为了护着夏逢原和蓉姨娘而来。 这不,堪堪一交锋,范成龙就落了下风。 果然,夏老夫人的下一句话是: “范都督,姝瑶的事,是我们夏家对不住她。只是如今姝瑶早已离开了夏家,范家再来插手我们夏家的事,怕是不合适。” “怎么,难不成,我们夏家官职低,就要被如此欺辱吗?” 果然,这几句话说出来,范成龙只能无奈地道: “老夫人言重了。” 这便是决定不再插手夏家了。 夏可钰在心底暗暗佩服夏老夫人这四两拨千斤的能耐。 “可钰呀,你方才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娘前脚离开夏家,后脚你便将府上的姨娘给送进官府。外人难保不会觉得其中有蹊跷。” “你爹在这个位置上才待了没几日,多少人在暗地里眼红,怕是要被人找机会,借机参你爹一本了。” “你如今贵为县主也罢,将来要嫁到那国公府上也罢,你爹始终是你的一条后路。旁人看着你,也总会想着你爹是谁。这个道理,连褚国公都清楚,要不然也不会给你爹升官,就是为了做高你的身份。” 夏可钰只能点头称是。 若不是看在夏逢原是原身爹爹的份上,光凭夏逢原做的那些恶心事,已经够他死好几回了。 “况且,你自己出嫁不说,还有你亲弟弟德茂在,你总得为他考虑。” 夏老夫人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夏可钰故作为难道:“可是,这蓉姨娘联合外人污蔑我,若就这样放过了她。孙女心里不平衡呀。” 她可不能这样轻易地放过蓉姨娘。 夏老夫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连咳几声,缓了缓气,这才道: “可钰呀,你还没出嫁,不知这女儿家名声的可贵。将一个姨娘送进官府,打打杀杀的,出气是出气了,但外人会如何看你?” 夏可钰可不管外人如何看她,她早就有一个当街骂人的泼妇名声在,可不在乎名声更差一些。 当下也不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截了当道: “祖母说的是,这打打杀杀的,闹大了对爹爹的官声有碍。那不如就按照家法处置吧。” 夏老夫人也知道,今日自己能够为蓉姨娘争取到不被送去见官,不牵连到夏德远的科考,就已经算不错了。 当下也不再拿乔,道:“既然她吃里扒外,得罪了你,确实应该按照家法处置。” 随即对着身侧的嬷嬷道:“请家法。” 夏家是有家法在的,只是一般是用在丫鬟小厮身上的。蓉姨娘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主子,没人想过会用来对付她。 夏可钰亲自翻阅了家法,力求在里面找到最严重的那条 这一次,就算她不将蓉姨娘送去见官,一顿皮肉之苦,蓉姨娘是逃不掉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量体裁衣 夏可钰在夏家的家法里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了其中最严重的一条。 “蓉姨娘以下犯上,杖责一百棍。” 夏可钰将册子一合,淡淡地道。 旁边的蓉姨娘脸色瞬间变得跟鬼一般白,颤抖着声线道:“一百棍,岂不是要将我给活活打死?” 夏可钰缓缓摇了摇头,好心地解释道: “蓉姨娘说的是什么话,我岂是那等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心之人。今日姨娘姑且挨着,若是晕过去了,就等明日再打。总不能真把姨娘给打死了。” 这下子,蓉姨娘看向夏可钰的眼神跟淬了毒一般。 这哪里是好心,夏可钰分明是要让她清醒着受这皮肉之苦,每一棍子都得挨得明明白白。 夏可钰接着补充道: “等到姨娘的这一百棍挨好了,就送到庄子上去。这样歹毒的妇人留在我们夏家,是祸不是福。” 随即回头对着夏老夫人故作孝顺道:“祖母觉得,可钰这样的处置如何?” 夏老夫人知道,夏可钰这次没有坚持要将蓉姨娘送官,已经算是妥协了。 当下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夏可钰的处置方式。 从头到尾,夏可钰都没有再去询问夏逢原的意见。 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对于夏逢原这样趋炎附势的人来说,他心底是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的。 那么对于这种人来说,父母子女的关系,没有什么温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谁强,就听谁的。 眼下的夏可钰,就是那个强者。 “既然如此,开打吧。”夏可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夏逢原忙起身,叫了府上的护院过来,自己借机溜了。 夏老夫人也借口身子不适,回去歇息了。 夏可钰同范成龙二人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手中捧着热腾腾的茗茶,看着护院将蓉姨娘按到了长凳上,手持长长的棍子准备开打。 “青芽,给我数好了。”夏可钰特意叮嘱道。 “好嘞。” 青芽立马欢快地答应了,这个蓉姨娘明里暗里一直欺负小姐和夫人这么多年,总算是让小姐逮到报仇的机会了。 “啊~” 一棍子下去,蓉姨娘疼得直哀嚎。可惜了,后面的棍子接二连三地打了下来。疼得她连声叫唤。 “舅舅尝一尝,这是庐山新摘采的云雾茶。” 夏可钰对于这一切熟视无睹,同一旁的范成龙谈笑自若。 范成龙笑着点点头,心底越发佩服夏可钰的泰然自若。不愧是他们范家的后人,小小年纪,竟能如此镇定。 夏可钰吹了吹茶上的热气,继续跟范成龙闲扯着京城一些七七八八的事。 蓉姨娘开始还在鬼哭狼嚎,后面七魂被打得只剩了一魂,倒是连叫都不叫了,只剩下半口气了。 只一双眸子照例死死地盯着夏可钰,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夏可钰自然觉察到了蓉姨娘的目光,不过她毫不在意。比起前世原身遭受的一切,这算得了什么。 她深知,对待敌人不该有任何一丝的心软与同情。今日若在这里挨打的不是蓉姨娘,那死的就是她了。 等到一旁的蓉姨娘被打得晕死过去。 夏可钰这才冷淡地问道:“打了多少棍?” “启禀大小姐,打了五十五棍。”一护院开口道。 青芽点了点头,她也数了这个数。 “还挺能扛。拖回去,明日接着打。”夏可钰起身,冷冷地道。 就这样,夏可钰同范成龙回了自己的县主府。 翌日,她特意派了春暖前去夏家监工,务必要让蓉姨娘那一百棍子挨得是清清楚楚。 然后叫春暖亲自看押着,务必要将蓉姨娘给送到庄子上去。不让蓉姨娘有任何钻空子的余地。 另一头,范申派人将两匹上好的香云纱送了过来。 这香云纱不愧昂贵至极,布匹色泽乌黑发亮,看上去极为矜贵。 夏可钰特意叫来了褚国公,笑盈盈地摸着那匹香云纱,软声道: “这是给你的谢礼,刚巧马上要换季了。我叫府上的裁缝给你做件衣裳,到时候再叫绣娘在衣服上绣几样好看的纹路。” 褚渊见多识广,自然也听过香云纱的大名,知晓香云纱制作工序极为复杂,来之不易。当下只微微点头。 夏可钰便示意府上的裁缝入内,给褚渊量一下衣服尺寸。 府上的裁缝是个年过五旬的嬷嬷,头发已经半白了,一向负责在府上给夏可钰和范姝瑶以及各个丫鬟小厮做四季的衣裳。 嬷嬷衣着暗紫色的长袍,头发梳得紧紧的,满脸笑意地入内。 “不用她,你来替我量~” 褚渊突然对着夏可钰开口道。 “我?” 夏可钰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她可从来没替人量过衣裳。 “也可以。”嬷嬷知晓这位褚国公的身份,满脸堆笑道。 随即对着夏可钰紧急交代道: “县主,需要量的是衣长、肩宽、袖长和腰围这四处,您可记好了。” 然后就将布做成的软尺塞给了夏可钰,自己识趣地离开了。 留下夏可钰看着自己手中的软尺,大为发愁,她真的可以吗?但是褚渊这次帮了她大忙,她推脱便显得不大好。 “来吧~” 褚渊倒是张开双臂,满脸信任,示意夏可钰上前来给自己量衣服。 夏可钰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前,死马当活马医了。 从哪里开始呢?这第一步就是衣长。夏可钰试图踮起脚尖,将软尺的一角给按到褚渊的脖颈处。 只是褚渊身形极高,夏可钰的举动便显得有几分费力。 褚渊轻笑一声,倒是自己接过了软尺的一角。夏可钰忙蹲下身子,将衣长给量好了。 她唯恐自己忘记了,忙拿出纸笔,将衣长给记了下来。 有了这样的经历,肩宽、袖长夏可钰也量的极为顺利。这让夏可钰一时信心大涨。 轮到量腰围了,夏可钰双臂环绕,拿软尺绕褚渊腰身一周,还不忘笑着调侃道: “传闻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褚国公,腰身也如此......” 话音未落,夏可钰便觉自己的腰身一紧,好似被一双铁臂箍着,往前一搂,便扑到了褚渊的胸膛处。 夏可钰的心蓦地如雷鼓一般跳动起来。 “如此什么?” 褚渊的声音带了几分温热,在夏可钰的耳畔响起。 夏可钰一时支支吾吾,竟不知说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同襄阳子的谈话 “小姐、国公爷,奴婢要进去了。” 屋外,青芽捧着托盘,刻意大声提醒道。 她虽然人小,心眼可不少。 之前她听府上的嬷嬷讲了,日后小姐嫁人了,一个规矩的陪嫁丫头,必须得知道分寸,不能毛毛躁躁的。冲撞了小姐和姑爷。 夏可钰见状,忙面红耳赤地推开了褚渊,这才轻咳一声,对着青芽道: “进来吧~” 青芽捧着茶盘走了进来,瞧着自家小姐正在盯着纸张看,不知为何,她瞧着自己小姐神色有点扭捏。 青芽先是规矩地给褚国公递了一杯茶,介绍道: “国公爷,这是上好的碧螺春~” 褚渊倒是面色淡然,只微微点头示意。 “小姐,这是给您炖的燕窝白莲花~” “放那里吧。”夏可钰头也不抬,闷声道。 青芽心底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还是乖乖搁下茶杯,退了出去。 青芽出去后,屋内安静了下来。 夏可钰刻意背对着褚渊,她觉得自己有点拿乔。虽然方才的话头子其实是她自己提起的。 “咳咳,襄阳子道长想要见你。”褚渊直接调转了话头。 这下子轮到夏可钰吃惊了,方才满脑子的旖旎也瞬间抛之脑后。 她强压住内心的忐忑不安,问道:“这位道长找我,所为何事?” 褚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转而见夏可钰神色惊慌,当下放缓声音,安抚道: “莫要慌张,襄阳子是得道高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夏可钰在心底暗暗诽谤道,就是因为襄阳子是得道高人,所以她才会害怕。若是换个像智云那样招摇撞骗的人,她反而不怕。 夏可钰讨好似地看向褚渊,极力眨巴着自己无辜的眼睛,力求让自己表现得极为乖巧,想要唤醒褚渊的同情心: “能不能不去?” “......” 褚渊看着她小兽般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不过他还是果断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次襄阳子道长替你在陛下面前说情,于情于理,你都得前去道谢。” 夏可钰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褚渊说的没错。 看来这次去见襄阳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别担心,我会陪你的。”褚渊继续安慰道。 翌日,天朗气清,夏可钰同褚渊一起来到了京城的一处灵山秀水的道观外。 她听闻皇帝已经将襄阳子封为了一个什么三洞真人,这处地界也被赐给襄阳子做修行之所。 “二位香客请先到此处来敬香。” 一深蓝色、别着木簪的圆脸小道童招待了二人,指引着二人前去烧香。 夏可钰入内才注意到,此处道观供奉的是道家的三清尊神。 她紧跟着褚渊,照葫芦画瓢,也装模作样地闭眼敬香。 实则心不在焉,一直惦记着待会襄阳子到底想要找自己做些什么。 “师父在后院等待着二位。” 小道童将夏可钰二人引到了后院的门口,便示意二人自己进静室去。 夏可钰站在门口踌躇不已,便听到里面传来襄阳子沧桑的声音: “贵客何不进来?难道还要贫道亲自去请~” 褚渊安抚地捏了捏夏可钰柔软的小手,低声道: “进去吧,襄阳子道长点名要见的人是你。别害怕,我会在门口等你。” 事到如今,夏可钰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推开了静室的门。 静室清幽,墙上挂着几幅不知是什么朝代名家的字画,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 襄阳子一身素衣,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正在木桌前坐着泡茶,见夏可钰入内,面不改色。 当下反而是热络地递给了夏可钰一个天蓝釉色的茶杯,亲自拎起茶壶,给夏可钰倒了半杯茶。 夏可钰疑心这茶莫不是泡了符水的,亦或者同昔日白素贞被哄骗喝下的雄黄酒一个原理,搞不好会让自己现原形。 她一起疑心,便不敢喝,只是一味地攥着茶杯,也不急于开口。 襄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狐类果然是多狡诈。” 被人一口道破了真身,夏可钰反而冷静了许多,她知道,襄阳子肯定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之前就不会帮自己说话。 当下泰然自若,并不开口接话。 襄阳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 “几个月前,褚国公便写信给我,求我有朝一日,能够出山为你说话.......” 这一次,夏可钰受到的震惊远超之前,她呼吸一急,攥紧了茶杯,手上青筋毕露,难以抑制地瞪大了眼。 她本以为襄阳子的出现是临时的,没想到,竟是褚渊在很久之前便曾写信邀约的。 那也就意味着,褚渊也在很久之前便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怎么可能?! 夏可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到底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明明已经非常谨慎了。 若说范姝瑶凭借着一腔爱女之情看出来也就算了,但褚渊是怎么看出来的? 更何况,他明明已经看出来了,为何毫无反应,反而对自己同之前一般得好? 世上之人,对于它们这种妖类,不该是避如蛇蝎吗? 夏可钰心头思绪万千,眉头紧皱,看向襄阳子的脸色满是复杂。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襄阳子的话,将夏可钰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夏可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询问道。 襄阳子拈须一笑,解释道: “褚国公给贫道写信说明一切后,我简单卜了一卦。当今三皇子荒淫无度,若是他登基,只怕会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想要改变这一切,则需要一个契机......” 说到此处,襄阳子指了指夏可钰,笑道:“而你就是那个契机。” 夏可钰只觉心底一松,又忙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那我到底怎么才能完全恢复受伤的神识?” 襄阳子扫了眼窗外,笑道: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褚国公贵不可言,是少见的至纯至刚之人,同他在一起,自然可以修复你的神识。” “不过,贫道可告诫你,悠着点,别掏空了他。贫道这次可是赌上了自己半辈子的声誉。” 这下轮到夏可钰大惊失色,忙问道: “难道是不能吸他太多清气?否则我怎么会掏空他?” 襄阳子见夏可钰两眼单纯,忙咳嗽几声,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搪塞道: “单纯吸清气不会的。” 他本以为狐族多淫,才出言警告。 夏可钰还欲再问,襄阳子已经正襟危坐,要赶她出去了。 夏可钰只能无奈地福身离开。 第两百章 几十箱的嫁妆 夏可钰出了房门,看到褚渊在外面大树下的石凳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在等她。 见她安然无恙地出来,褚渊明显松了口气,忙迎了上来。 夏可钰心底忐忑,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不敢同褚渊对视。 方才襄阳子说过,狐类多狡诈。其实不过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多了的本能反应。没有这份狡诈,她是活不了几百年的。 褚渊倒是什么都没问,和颜悦色道:“是回县主府,还是去酒楼用膳后再回去?” 夏可钰心底不安,只道:“先回县主府。” 褚渊扶着夏可钰上了马车,夏可钰一向喜欢叽叽喳喳,眼下倒是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褚渊瞧着她这个模样,很像是受惊了的小兽,需得顺顺毛。 当下捏了捏她柔软无骨的手,极力语气轻柔一些道:“不必担心,日后便同之前一样。” 褚渊先开了话头,夏可钰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只听到褚渊淡淡地补充道: “不必解释。没有你,就没有我。” 夏可钰那颗悬着的心在听到这话后,才终于归位了。 不必解释,意味着,不管她的真身到底是什么,褚渊都不在意,他也都能接纳。 等到二人回了县主府所在的那条双桂巷,马车却被堵在了路上。 “去看看。”褚渊命令赤炎。 这县主府在的双桂巷远离大街,怎么会突然有如此多的车辆? 赤炎很快便打探消息回来了,满脸喜色道: “启禀公爷,这些车辆,都是范家拉到县主府的嫁妆~” 这下轮到夏可钰惊讶了。 她探头从车窗往外看去,只见整个巷子被几十辆马车堵的是水泄不通,望不到尾。 要知道,之前范成虎入京时,已经给夏可钰拉了十几车的嫁妆。 涉及到夏可钰的嫁妆,褚渊不便出面,只命人护送夏可钰。 等到夏可钰步行回了县主府,范成龙才给夏可钰解释道: “这是你外祖父给你准备的嫁妆。” 夏可钰忙推诿道:“这也实在太多了。” 范姝瑶见范家这样的阵仗,眼底难免闪过一丝落寞,当年她成婚之际,可没有这么多车的嫁妆。 “只怕这里面,有些是给我备下的。” 不过她很快释然,她的嫁妆都是要给女儿的。如果当初真的给了自己,只怕早就被夏家的人吃干抹净了,哪里还能留给夏可钰。 范姝瑶猜的没错。 当年范姝瑶非要下嫁夏家,识人无数的范西彪根本瞧不上油嘴滑舌小白脸的夏逢原。 范姝瑶死脑筋认定了夏家,最后不惜同自己的父亲范西彪决裂,嫁妆自然没有那么多。 如今范西彪年纪上来了,知晓范姝瑶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加上女儿低头认了错,心底也后悔自己这十几年对女儿的不闻不问。 故而对于夏可钰这个外孙女,是百般疼爱,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这几十车的嫁妆便是跟在范家的人生身后,花费了几个月,从漠北拉到京城来的。 光是县主府的人清点登记入库,便足足花费了十几日的功夫。 府上的库房不够用,还不得额外腾出了两个院子堆放这几十车的嫁妆。 嫁妆可谓是包罗万象。大大小小的木质家具,大到床柜、桌椅板凳,小到马桶兀凳,应有尽有。 更勿论数不清的古董摆设、金银珠宝首饰,连四季的被褥、床上的幔帐,各色的门帘都考虑到了。 甚至连名贵的药材补品,范家都送来了几车,只发话,夏可钰自己吃也罢,送人也罢,都由着她自己处置。 生怕夏可钰身侧无人可用,还送了范家精心培养的十二个丫鬟、十二个嬷嬷以及十二个护院来给夏可钰使唤,连卖身契都带了过来。 这些人可都是范家的家生子,自幼在范家长大。父母兄弟、亲戚等都在范家的内宅外院,以及各种铺子庄园里面做事,再忠诚不过了。 夏可钰得了这些人,可谓是如虎添翼,一时大为省心。 心下思忖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今的世道,女儿家是不好抛头露面去谋生。娘家便要给女儿备好了这一世吃穿用度的东西,让女儿一生衣食无忧,不用饱受生活的蹉跎。 她需得好生经营,将这份家业守住,发扬光大,自己一世无忧不说,将来也能安然无恙地传给自己的女儿。 夏可钰的这几十车嫁妆,绵延十几里,一时是轰动京城。 多少闺中的大姑娘、在夫家手底下讨日子的小媳妇,暗中羡慕夏可钰独得这份宠爱。 那褚国公府上的褚二婶得知此事,嫉妒得面目全非,忍不住啐了一口道: “嘚瑟个什么劲~” 只是转而眼珠子一转,竟让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这头不正愁着手头无钱可用,夏可钰如此多的嫁妆,将来也都是要送到褚家来的。 她是夏可钰的婶娘,是管家的尊长,这钱自己到时候想怎么使唤,那不都由着自己。 想到此处,立马是转怒为喜,喜笑颜开,好似是这几十车的嫁妆,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一旁的嬷嬷看着自家主子是一会怒,一会笑,心底只觉奇怪。 范家的人入京,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在老宅住了下来。 全然是因为,太子大婚的日子快到了。 太子大婚可是头等大事,朝中上上下下,朝堂重臣、封疆大吏和各地的藩王都陆续派人入京。 入京的人四处拜谒打点,京中的官宦人家都得接待亲戚,陪着在京城吃喝玩乐,到处逛逛,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京城中的人虽说是在皇城根底下,但哪里见到过天南海北的这么多人,一时也大为新奇。 这些人入京,引来的话头是一个比一个热闹,夏可钰的那点事,早被人抛之脑后。 连白潇潇都来凑热闹,同夏可钰唠嗑道: “可钰,这些入京的人中,你可知谁是最受瞩目的?” 见到夏可钰笑而不语,白潇潇自己反而是憋不住了,忙说了出来: “是云南王贝公爷的长子贝以谦。” “哦?此人是谁?” 夏可钰故意引白潇潇说出来。 白潇潇猛地一拍桌子,是满脸鄙夷道: “可钰呀,可钰,亏得你如此聪慧,却又如此孤陋寡闻,这位贝世子是何等的风流人物,你竟然没听过?!” 这下轮到夏可钰好奇了,她努力搜刮着原身的记忆,还真没有听过什么贝以谦。 大概是原身性子孤僻,又是个闺中女儿,也不大爱打听这些京中的流言蜚语。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夏可钰笑道。 白潇潇得意地开始讲起了这贝以谦的逸事,夏可钰不由听呆了。 ? ?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零一章 云南王长子 白潇潇将手中的釉色茶盖轻轻一搁,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声,白潇潇如同说书人一般,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位云南王长子的传奇故事: “这位贝世子十二岁那年随父前去大相国寺敬香,正巧碰上大相国寺的一尊金身罗汉失窃,贝世子勇破奇案,抓住了大相国寺的内贼,自此名声大噪.......” “还有那泸州知府家的妯娌二人同时怀孕,却只生下了一个孩子,双方抢夺孩子的案件,也是为众人津津乐道......” 白潇潇讲的是眉飞色舞,口干舌燥,青芽上来足足添了三回茶,她才讲完了剩下的两个案件。 分别是禹州通判在青楼密室被杀案以及求知书院同窗投毒案。 夏可钰听罢,不由感慨:“实在是有趣,有趣得紧。” 说到此处,眉眼一弯,打趣白潇潇道: “我瞧着潇潇既然对这位贝世子如此青睐,若是此人未曾婚嫁,不若便嫁与这位风流人物,也算是如愿了~” 夏可钰清楚,自从白潇潇及笄后,她的婚事也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白潇潇是闺阁女儿家的,哪里听过这样的话,白皙的圆脸立马涨得通红,作势便要上前来堵住夏可钰的嘴。 只恼道:“好你个可钰,还没嫁人呢,竟然编排起我来了。” 夏可钰笑着弯下腰去躲她,嘴上还不忘继续调侃道: “怎么?这云南王的长子想必相貌出众,无论如何都不会辱没了你的郡主身份,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你若点个头,我替你去做这个媒人......” 气得白潇潇耳根子都红了,一把揪住夏可钰的衣袖,便作势要打她。 二人胡闹了一番,折腾得没了力气,夏可钰派青芽去吩咐小厨房预备着白潇潇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这两道菜。 眼看着青芽出去了,白潇潇也安静了下来,有点伤感道: “我是爹娘的独女,势必是要承欢膝下,不能远嫁的。” 夏可钰对于白潇潇竟有如此觉悟,大为赞赏。只摸了摸她的圆手道: “实在是个孝顺女儿,外头再俊俏的郎君,都比不过爹娘~” 白潇潇被夏可钰的话给逗笑了,不过她还是认真道: “可钰,你要是没有见这位贝世子一面,实在是可惜了。” 白潇潇的话,夏可钰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她没有料到的是,她很快便见到这位贝世子。 夏末时分,燥热褪去,夜里平添了几分凉意。 这日一大早,夏可钰便接到了宫里头皇后娘娘宣她入宫的旨意。 夏可钰有些疑惑不解,皇后应该在操办太子婚礼一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她入宫? 入宫后,皇后身侧的掌事宫女亲自来迎,只道皇后前几日夜里受了凉,染了风寒,加之太子大婚事务繁多,一时卧病在榻,难以起身。 “娘娘到底是在宫外清修多年,落下了病根。”掌事宫女不无感慨道。 皇后的寝宫寂静无声,宫女们都小心地候在一旁。夏可钰随着入内,隐隐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掌事宫女上前掀起繁复的金丝床幔,轻轻唤醒皇后:“娘娘,永安县主来了。” 皇后沉沉起身,满脸病容,发丝紊乱,额上还佩戴着一白色抹额,看样子病得不轻,只勉强笑道:“叫可钰见笑了。” 夏可钰忙上前行礼。 皇后还不忘叮嘱道:“给永安县主赐座。” 待到夏可钰坐在自己塌前,皇后娘娘这才道明了来意: “可钰大概听说了,云南王派长子贝世子入京朝见。说起来,这云南王同我们褚家还是近亲......” 原来,褚渊的母亲同贝以谦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皇后娘娘拉着夏可钰的手推心置腹道: “以谦是我的亲表弟,一向才名在外,是个破奇案的一把好手。他如今入京来,正是个机会。我想要他去帮我查查当年我女儿身故的事情,当年到底有哪些人参与了进来?吐蕃那边知不知情?” 皇后说到此处,难免眼中含泪,随即又叹了口气道: “你也瞧见我如今的身子大不如前,这几日卧病在床难以起身,想要前来拜会的宗妇都被我拒绝了,更勿论是见外男。” “我思来想去,只能将此事拜托给你。你们也算是亲戚,不碍事。我已经派人写信约了以谦和渊儿在一处酒楼相会,你且将我的话给他带到。” 说着,命令宫女们将一沓准备好的文书交给了夏可钰,千叮嘱万嘱咐道: “这是之前前去查访的人带回来的文书,务必要交到以谦手中。他说了什么,你到时候再来给我回话。” 皇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累得开始喘气了。 “宫里头人多眼杂,我也不多留了。” 夏可钰忙接过文书,拜别了皇后。 翌日,褚渊亲自接了夏可钰前去酒楼。 夏可钰到底是被白潇潇给勾起兴致了,正跟着褚渊一一求证,想要听褚渊再详细讲讲这几起案子。 褚渊语气淡淡,讲起故事来却比白潇潇多了几分缜密。 “国公爷,到了。” 夏可钰双手捧腮,听得如痴如醉,竟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到了酒楼外。 夏可钰一马当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对于即将要见到的这位传奇人物,充满了期待。 看得身后的褚渊不由得眼神一暗,垂下眼眸。 “以谦见过表哥~” 入目是一身着白衣真丝暗纹圆领袍的男子,衣服上随意点缀着几抹墨竹,显得主人才气非凡。 男子声音温而清脆,低头作揖,破识礼数。待到抬起头来,便见目光清亮,一看便知是心胸坦荡之人。 “这位怕就是未来的表嫂了吧?在下见过表嫂~” 夏可钰忙福身回礼,心下感慨,这人生了张未曾受过半点委屈的脸。 比她之前预料的年轻不少,但到底是云南王的长子,身上还是有一股藏不住的傲气。 “这是皇后娘娘给的文书,劳烦贝世子查看~” 夏可钰直截了当道。 贝以谦明显一愣,反驳道:“不急,今日我先同表哥叙旧,文书待我拿回去仔细查看。” 夏可钰眉头一皱,她想要让贝以谦现场看完,她好再将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皇后娘娘。 “表嫂莫不是信不过我?”贝以谦果然观察入微,开口问道。 夏可钰只得解释道:“若是贝世子能现场看完,给点意见,我好给皇后娘娘回话。” 一旁的褚渊瞧着这一幕,眼底反而多了一份笑意。 ?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月票,谢谢~ 第二百零二章 文书丢了 贝以谦是云南王长子,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去哪里不是众人捧着、求着他办案。 他又天资聪颖,有几分傲骨在的,被夏可钰这样催促,心下疑心是夏可钰不信任他,当下便大为不悦。 碍于褚渊在场,只得刻意将自己手中的檀香木折扇一展,微微一扇,又收了起来。 这一举一动中,夏可钰已经看清了。 这折扇的一面画着青松白鹤,白鹤脖颈瘦长,目视前方,展翅欲飞,少了些仙风道骨,反而有一股傲气在。 白鹤的羽毛秋毫必现,可知这作画之人功力匪浅。 扇子的另一面,则是用瘦金体写了四个大字“洞察秋毫”。 夏可钰看得出,贝以谦必然是对这把扇子上的字颇为得意。 只听得贝以谦强调道:“夏姑娘放心,贝某人必不会误了皇后娘娘的大事。” 这下子是连表嫂都不叫了。 他都如此直言了,夏可钰又不是个傻的,自然不好再多说,当下只得将文书交给了他。 贝以谦同褚渊表兄弟间感情很好,二人又均是这大郑国一流的聪明人物,从朝堂政事畅谈到山川风月,是越聊越投机。 夏可钰只静静在一旁听得,并不多话。偶尔用眼神示意褚渊少喝点,她可不想送两个酒鬼回去。 这头褚渊只小口抿酒,贝以谦却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加上见到至亲,心头喜悦,便多喝了两杯。 只是他明显是个不胜酒力的,不大一会,脸颊翻红,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表哥,这京城的酒果然.....醉人......云南的酒辛辣......改日你来,我请你喝.......” 褚渊已经果断起身,对着贝以谦的随从道:“送你家少爷回别馆。” 说着,带着夏可钰离开。 只有夏可钰还在可惜,看来下次得多跑一次,询问这位贝世子的意见了。 贝以谦被人送回了别馆,大醉一场,第二日一觉睡到晌午,犹自昏昏沉沉。 属下人给他端了碗醒酒汤,贝以谦喝了一大碗,扶额只觉头疼。 不过正事要紧。 “来人,将文书给我拿过来。”贝以谦嘱咐身侧伺候的小厮道。 “世子殿下,什么文书?”小厮恭敬地问道。 贝以谦打了个哈欠,正在洗漱,只道:“昨日从酒楼带回来的文书。” 只是,身侧的小厮在屋内找了一圈,并未找到什么文书。 “去马车上找找,八成是落在马车上了。”贝以谦不以为然道。 但很快,小厮回来禀告了:“启禀世子,马车上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并未找到昨日的文书。” 本来脑袋还有些不清楚的贝以谦听了这话,浑身一惊,脑袋立马清明了。 后背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清楚地记得,昨日自己临走前,还拿了文书信誓旦旦地保证,明日一定给答复。 他找来了昨日身侧的小厮细细询问,可以肯定的是,下马车的时候,文书还在。小厮为了搀扶自己,将文书顺手交给了身侧的人。 但天色太黑,并未看清那人是谁。他们住在京城的别馆,里头伺候的人背后是哪家的势力,谁都说不清。 “你你你......真是坏我大事!” 贝以谦气得是直拿扇子戳小厮的脑袋。 东西丢了,自然要找。 贝以谦将别馆昨晚当班的十几个小厮全召集过来询问,但谁都说没见过什么文书。 这样子饶是屡破奇案的贝世子也没招了。 毕竟昨晚回来时他已经喝得伶仃大醉,天色雀黑,不知顺手将文书塞给了谁。 也可能谁都没给,文书丢在了马车内,被人半夜盗走了。 身侧的随从对此也毫无印象。 别馆中的人来历复杂,不知背后有哪些人的势力。 如今东西丢了,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否则此事必然走漏风声。 贝以谦知晓,这次他闯下了大祸。当下忙沐浴更衣,亲自前去向褚渊请罪。 褚渊正在批阅奏折,闻言也难免是心头一凛。此事事关重大,怎能轻易丢失。 只是看到贝以谦已满脸自责,知晓他是一时醉后误事,也不便多言。 “前往永安县主的府邸,看看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法子。” 贝以谦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直言道: “表哥,如今文书丢了,应该入宫前去禀告皇后娘娘,看看有什么弥补的法子,找那位县主,只怕不妥。” 褚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起身整理衣袍后,往外走去,还不忘解释道: “如今阿姐在病中,若是得知文书丢失,只怕会急火攻心,加重病情。” 说到此处,他停住了脚步,顿了顿,这才道:“你表嫂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一些。” 贝以谦却对于这话不置可否。 一个美貌的女子罢了,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还能让堂堂褚国公前去求助,实在是荒谬。 “表哥你真是......”他本想说,色令君昏。 但转眼想到褚渊对于那位永安县主言语中的维护,只得住了嘴。 二人驱车赶往永安县主府。 却被丫鬟告知,永安县主尚未起身,还得等下人通报。 “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这下子,贝以谦心头越发不满。 正所谓,娶妻娶贤。如今日上三竿,这位永安县主却依旧在赖床,可见是个性子骄纵的。 这样的人,将来娶过门,又如何能孝顺长辈、相夫教子,管理好一大家子呢? 贝以谦对夏可钰心头的不满愈胜,连丫鬟上的茶都不肯喝一口。 这样一等,又是许久。 贝以谦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性子。等了一会,见夏可钰还不出来,心中憋着的火更多了。 只是他回头一看,自己的表哥正襟危坐,正慢慢品着茶,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当下只能继续忍下去。 只是这一忍再忍,还是不见夏可钰出来。 贝以谦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表哥,此事事关重大,这永安县主迟迟不出来,莫不是耍我们不成?” 褚渊搁下茶,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以谦,这次犯错的人是你。” 这一句话,让贝以谦有些无地自容,不敢再多言。 只是他不敢对自己的表哥生气,对夏可钰,可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 第二百零三章 一而再,再而三 茶过三盏,贝以谦却依旧没有见到夏可钰的身影。这下饶是贝以谦再好的性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云南王世子是何等人物,他一生气,给他不停添茶的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眼下的夏可钰却正在后宅闺房之中,慢条斯理地起身。 由着青芽帮着穿上繁复的衣裳,洁面、漱口,一切都洗漱完毕。 又一头坐在了檀木的梳妆凳上,看向镜中的自己。绯红忙上手梳头,冬纤则是负责上妆。 夏可钰还不时地示意青芽给她拿几件要佩戴的首饰出来,让她慢慢挑选。 夏可钰如此淡定自若,连一向冷峻的春暖都忍不住频频看向夏可钰。 青芽憋不住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小姐,你这般拖延,不怕惹怒了云南王的长子吗?我听前头添茶的菘蓝回头说,那位可是不高兴了。” 夏可钰闻声,不由得讽刺一笑,这位云南王长子还真有脾气,胆敢在她的府上甩脸子。 当下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道: “我可不怕别人生气。一个总是怕别人生气的人,前怕狼,后怕虎,成不了什么事。” 贝以谦对她不满,她又不是瞎了眼,自然能看出来。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说着,扫了眼众人,叮嘱道: “你们可得记住了,你们是我永安县主府上的丫鬟,出去代表的就是我的脸面。旁人胆敢对你们甩脸子,就是对我这个县主不满意。” “日后出去,可得给我支棱起来。” 几个丫鬟听了,均齐声称是。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头的贝以谦还真有些等不了了。他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 本来丢了皇后娘娘的文书,他心底就烦躁,知晓自己怕是要坏大事。 加上他心底认定了夏可钰根本找不到什么解决办法,不过是一个小官之女,仗着攀上了自己的表哥,竟然敢拿乔。 烦闷之极,看着小丫鬟又上来添了一杯茶,当下心底愈发气愤。 只是碍于褚渊在场,他不好发作,只能无奈地打算再喝口茶压压火。 这茶水是现烧的,方才端上来。贝以谦一抿,立马被烫得一个激灵,忙将茶杯搁在一旁。 贝以谦自认为是个谦谦君子,但泥人也有三分火。他被烫了嘴,终于是忍不住了,质问小丫鬟道: “这么烫的茶水!也敢给客人上?!” 小丫鬟吓了一跳,忙拎着茶壶跪了下来,唯唯诺诺不敢发声。 只是小丫鬟心里也委屈呀。若不是这位云南王长子喝茶水太多,小厨房也不至于烧不过来,才不得已上了热茶。 贝以谦本就看不上夏可钰。 在他看来,自己的表哥是天潢贵胃,能跟表哥匹配的,自然得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千金。德才兼备的那种。 他来之前可打听过了,这个夏可钰才情并不出众,听闻还是个当街痛骂长辈的悍妇。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他的表哥? 贝以谦正欲再发作,便看到丫鬟掀起侧边的珠帘,一女子走了出来,正是夏可钰。 一身石榴色的云锦长衫,下身是白绫子裙,满头珠翠粲然,妆容精致,宛若神女。 贝以谦的怒火竟瞬间消了一半,下意识地想要盯着看。 便听得夏可钰沉稳的声音:“这小丫鬟是怎么惹到了堂堂贝世子?” 贝以谦的火气重新被勾了起来,不满道:“县主府待客好规矩,给客人上滚烫的茶水。” 夏可钰淡定自若地坐了下来,对着跪下的小丫鬟道:“起来,给我也倒一杯。” 小丫鬟颤颤巍巍地起身,抖着手给夏可钰倒了杯清茶。 夏可钰看着茶碗中的嫩芽漂浮,香气扑鼻,一手捧着茶盏,另一只手拿起茶盖拨动茶水,轻轻吹拂两下,这才道: “这是上好的狮峰龙井,可惜了。” 贝以谦一听,立马脸都青了。夏可钰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护着这小丫鬟,嘲讽自己。 一旁的褚渊见情况不对,终于站出来打圆场,说明了来因。 “哦,原来是这位贝世子将皇后娘娘给的文书丢了。” 夏可钰话语间的嘲讽更甚,气得贝以谦霍地站了起来,怒道: “你若是有法子,就早点说,若是没有法子,就别在这里拿腔拿调了。”他今日真的是受够了。 夏可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不轻不重,却让人感觉到其中的不怒自威。 “怎么,贝世子丢了文书,来我府上撒野来了?” 贝以谦气得是想马上夺门而出。但他心中也存了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夏可钰看过那份文书,能够记起一二。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当下强忍着怒气,起身冲着夏可钰堪堪一施礼,生硬道: “县主见谅,是我唐突了。若是县主还能记得文书上的一些内容,麻烦告知。” 夏可钰瞧着这贝以谦也不是个无可救药的,至少还知道道歉。不过她心头的气可还没消呢。 她拿长长的雕花穿戴甲的指尖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故意叹息道: “可惜了,我一大清早被人打搅了睡眠,头昏脑涨的,眼下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这么一说,一旁的褚渊倒是心中有数,嘴角微翘。 贝以谦实在是忍无可忍,当下拱手道:“既然如此,那贝某告辞!” 眼看着贝以谦转身要走,夏可钰忙轻笑道:“贝世子别急呀,我说了自己不记得,又没说拿不出文书来。” 贝以谦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夏可钰。他总疑心夏可钰是在诳他。 当下质疑道:“难道当初皇后娘娘给了你两份文书?” 夏可钰摇头道:“皇后娘娘只给了一份,那日我已经交给世子了。” 贝以谦继续问道:“难道是县主找到了那份丢失的文书?” 夏可钰再次摇头否定道: “我也是方才刚知道,原来那份文书丢了。” 说着,她再次抿了口茶,红唇轻启: “以贝世子的大才,都找不到那份丢失的文书。小女子何德何能,能有这通天的本事。” 这话其实是夏可钰真心的,她从白潇潇口中得知了贝以谦破案的事迹,实在是佩服得很。 只是听到贝以谦耳中,却觉得对方还是在嘲讽自己。 “大才”二字,听来尤其刺耳。 “够了!”贝以谦不愿再受此折辱,当下转身就要离开。 夏可钰却在身后悠悠道: “贝世子难道不好奇,我手中到底有没有那份文书吗?” 贝以谦再次停驻下来。 今日真的是被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他却又无可奈何。 第两百零四章 佩服得五体投地 贝以谦听了夏可钰的话,忍不住回过头问道:“你真有法子?” 夏可钰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狡黠一笑道:“若我真有法子,世子当如何?” 这下连一旁的褚渊都看出来了,夏可钰之前是在故意激怒贝以谦,想要得到贝以谦的一个承诺。 “这只小狐狸呀~”褚渊在心底宠溺地摇了摇头。 面上却笑而不语。 贝以谦毕竟年轻气盛,如何能经得起夏可钰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放下话道: “若你真能想出办法来,日后我任凭你差遣,唯你马首是瞻。” 夏可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立马应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女子佩服。” 在她心底,口头上的什么狗屁大丈夫也罢,自认小女子也罢,都是虚的。 能够拿到手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真的。 回头对着青芽道:“将我房中那个雕花首饰盒中的东西拿过来。” 青芽忙应了下去,麻利地前去拿东西了。 这下轮到剩余的两人摸不着头脑了,这首饰盒中,到底是有什么能扭转乾坤的东西? 很快,青芽捧着一个漆黑檀木雕花的首饰盒出来,盒子方方正正,上头还有个精致的小锁。 夏可钰示意绯红将首饰盒打开。绯红负责拿着府上各处的钥匙。 几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这个首饰盒上,随着一声咔嚓,首饰盒被打开。 夏可钰对着绯红道:“将东西交给贝世子。” 贝以谦已经看到,首饰盒内是一沓纸张。他捡起其中几张简单翻阅,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可钰。 “是你拿了皇后娘娘给我的文书?!” 这盒子里,分明就是调查长公主被害一事的文书! 夏可钰轻笑一声道:“贝世子说话,可得讲究证据。莫不要空口说白话,平白诬陷我这小女子。不如你再仔细看看。” 贝以谦还处在震撼之中,低下头去,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文件,这下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 当下一边埋头翻阅,一边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这份文书的字迹偏小,笔力不足,可想是女子所写......” 夏可钰满意地听着贝以谦的分析,云南王世子擅长查案,可不是徒有其名。 “字迹懒散,笔锋不够,可想主人不仅不精通书法,而且平日里甚少写字。” 一旁的褚渊揶揄地看向夏可钰,夏可钰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贝以谦似乎毫无察觉,继续翻阅,分析道: “其中有一张上面的字明显大的出奇,笔画紊乱,不是出自山野村夫之手,应该是初学者描摹所写......” 贝以谦说着,停顿下来,略一思索,抬头看向夏可钰,自顾自地道: “应该是一位不学无数的小姐和她身侧刚学字的小丫鬟抄写的。” 夏可钰得了这样的评价,脸都黑了,顿时觉得自己手中的茶也不香了。 话音落下,便看到夏可钰身侧的小丫鬟脸憋得通红。 贝以谦恍然大悟,指向青芽道: “这份文书是县主自己和这位小丫鬟自己抄录的!” 夏可钰不得不佩服地点了点头道:“贝世子好眼力。” 任何的重要文书,只要过她的手,她都会抄录一份,以作备用。 本来这种事一直是交给账房先生抄写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夏可钰不方便假以他人之手,所以才选择自己亲自抄写。 文书不少,夏可钰抄录的心烦,一侧的青芽便主动请缨,要帮助夏可钰。 只是她毕竟识字有限,耗费了许久的时间,才抄写了一页,还有不少错误。 夏可钰无奈,只能自己亲自来。也正因此,她前几日熬夜抄写,睡得少了许多。 昨晚将文书交给贝以谦后,她才好不容易睡了个大觉,打算早上赖床不起的。 绯红是个聪慧的,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为了抄这些东西,我家小姐可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话一说,贝以谦立马便懂了。当下心底愧疚不已。 自己丢了文书不说,还一大早地前来吵到了夏可钰休息。实在是该死,该死! 想到此地,他满脸歉意道:“望县主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 夏可钰大手一挥道:“世子说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一个区区县主,跟云南王的世子这话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倒也不会如此不知好歹。 当下对着绯红道:“绯红,通知人收拾书房,铺纸、研墨。” 贝以谦不解地看向夏可钰。 夏可钰抿嘴一笑道:“贝世子要拿我的文书走,自然是要给我抄录一份留存,以防万一。” 她这个时候说这话,贝以谦丝毫不觉得夏可钰是在讽刺他,反而心底对于夏可钰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何等聪慧的女子! 考虑问题如此周密,丝丝入扣,难怪自己的表哥会死心塌地。他之前实在是糊涂,太过糊涂。 府上的丫鬟们很快便将房间收拾好,将贝以谦带了过去。 夏可钰这才让小厨房上了早膳,空肚子说了半天,她早就饿了。 褚渊在一侧安静地看着夏可钰正在拿着筷子同一个灌汤包较劲,吃得两颊肉鼓鼓的。 他心底一股暖意流过,不由得带了几分笑意。 “来一个?” 夏可钰误以为他是想吃,便丝毫不护食地分享道。 褚渊摇了摇头,他很早便前去上朝,用过膳了。 夏可钰道了句:“可惜了,这可是我表哥特意请来上好的扬州师傅所做,口味绝佳。” “说起来,以谦还饿着呢。”褚渊淡淡地道。 夏可钰一拍脑门,对哦,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如今贝以谦已经认错,答应任她驱使,那她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饿到了客人可不好。 “青芽,叫小厨房的人去给那位贝世子送早点。” 夏可钰说完这一句,眼看着青芽要离开,立马补了一句: “还有,我的鸡汤羹不许给他,对了,灌汤包也不许,盐水鸭也是.......” 她正欲继续数下去,青芽憋笑道: “小姐,别数了,再数下去,那位贝世子要喝西北风了。小姐且放心,你爱吃的那几道菜,小的吩咐厨房给你留着。” 夏可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两百零五章 太子大婚,道路被堵 贝以谦正在奋笔疾书,抄写之际,便看到丫鬟端过来了一盘点心。 恭敬地道: “世子爷好,这是我家主子让给您端过来的点心,您且垫一垫肚子。” 贝以谦一听,顿时心底升起一股感激,更为自己之前的鲁莽和对夏可钰的偏见而满心愧疚。 至于夏可钰那边,她正同褚渊在聊着太子大婚的事。 太子大婚自然是大事,这几日皇后娘娘累得都病倒了,若是能查出长公主遇害一事,相信皇后娘娘会宽慰不少。 正闲聊着,便看到丫鬟过来,只道贝以谦要见二人。 夏可钰顿时竖起眉毛,不知道此人叫自己前去,是为了何事。 褚渊却起身微微一笑道:“以谦应该是有苗头了。” 夏可钰更加惊异,之前自己可是抄写了很久,但这件案子对方做的极为隐秘,又时隔多年,许多人证都不在了,实在是全无头绪。 贝以谦仅仅是看了一遍,竟然能发现不对劲? 夏可钰心底不免有些怀疑。 一进书房,贝以谦立马招呼二人过来,随即褚渊一张纸张,解释道: “你的人已经查过了,但很多地方是有疏漏的,比如上面写到当年长公主的一位贴身侍女已经病故,但她是真的去世了吗?坟墓在哪里?她家中人又住在哪里,是何人帮她收殓尸骸的?” “再比如,这个跟随长公主和亲的秦太医,只说告老还乡了。但明显他的年龄并没有到告老还乡的年纪,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贝以谦语速极快,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巨大。 “既然要查,就必须从源头开始查,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事到如今,夏可钰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细致。 “好。” 褚渊将名单缓缓收了起来,道:“我会叫人再查的。” 转眼便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在太子的强烈要求之下,今日的大婚,是同时迎娶太子妃叶衣棠和两位侧妃沈清欢和褚绮。 很明显,褚绮只是个配角,太子真正想要迎娶的,是沈清欢。 皇家可谓是三喜临门。 这日,夏可钰早早便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她看重太子的婚事,而是昨晚她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有个女子身着红色嫁衣,被人捆绑着双手,塞在一个衣柜里。 但却看不清人脸。 夏可钰捂着额头,觉得有点头疼。大概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亦或者之前被高丽世子被绑起来塞到了花轿之中,留下了阴影。 想到此处,夏可钰在心底暗暗骂了那个高丽世子好几句。 要不然那个癫公害的,自己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暗暗骂了几句之后,夏可钰才觉得神清气爽,这才起身,梳妆打扮,准备前去观礼。 今日太子大婚,自然是得去叶府迎接太子妃。 至于其他两位侧妃,则是皇家的花轿送到宫门口,再一齐迎进宫内。 前几日,叶衣棠只道自己并无未婚的闺中密友,特地相邀夏可钰前去自己府上观礼。 毕竟夏可钰如今的身份,是褚国公未过门的妻子,当今太子的准舅母。 夏可钰欣然答应。 叶府高门大宅,看着极为整洁。 只是夏可钰发现,叶家人并不是特别欢喜。 闺房内,叶衣棠还在梳头,太子妃的头饰可是极为贵重的。 今日她一身红妆,少了几分习武之人的刚强,添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 夏可钰心中隐隐察觉到,叶衣棠其实很喜欢太子,并不是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 见到夏可钰前来,叶衣棠当下示意众人先出去,这才笑道: “今日邀请县主前来,是为了特表感谢,我听皇后娘娘说,是您力荐我为太子妃的。” 说着,从自己袖中拿出了一支暗黑色匕首。 只道:“这是我自幼便带着的匕首,进了宫,便不能再怀有利器,今日我将它赠给县主。” 夏可钰只摇头拒绝道: “叶姑娘,你能被选为太子妃,是因为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至于这匕首,一入宫门深似海,叶姑娘不得不防,恕我不能收下。” 叶衣棠听了,眼中一亮,也不再纠结,将匕首收了起来。 外头,听报信回来的人说,太子迎娶的队伍已经从宫门口出发了。 叶衣棠也已经装扮好了。 等到叶衣棠拜别父母双亲时,叶太尉的脸色不是很好,很明显,他并不乐意自己的女儿进宫去当太子妃。 不过还是不失关爱地叮嘱道:“凡事小心。” 夏可钰听了,心底不由感慨。如果今日出嫁的人是她,那她的那个便宜爹可不得笑得乐开了花。 果然,人与人是不能对比的,爹与爹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饶是叶衣棠一向性格似男儿般坚韧,见到娘亲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叶衣棠的姨母在一旁劝解道: “今日出嫁是好事,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在路上了,新娘子可别哭花了妆。” 这才将叶衣棠的娘亲给劝了回去。 夏可钰则是示意叶衣棠吃点东西: “一会还得入宫朝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呢,好歹多吃一点。” 叶衣棠这才吃了点东西,也恢复了之前的说说笑笑。 只是,叶衣棠红盖头都盖上好一会了,却迟迟不见太子迎亲的队伍。 不大一会,有亲信前来,禀告道: “巷子门口的道路,被几辆车马和许多流民给堵住了,我们去驱赶,对方耍无赖不走。太子迎亲的队伍过不来。” “放肆!” 叶太尉一听,立马便知是有人在作祟,当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清楚,这是有人有意阻拦,想要让太子迎亲误了吉时。 “若不是今日是我女儿大婚,我真想!” 叶太尉气得攥紧拳头。对方也是知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太尉府无论如何,不愿意见血或者是见官了。 夏可钰闻言,对着叶衣棠道: “叶小姐若是愿意,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总不能坐以待毙。” 旁边的喜娘道:“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叶衣棠却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一掀,利索地道:“走。” 夏可钰顿时对这个女子,充满了佩服。 第二百零六章 新娘失踪 夏可钰同叶衣棠二人出去,果然看到路口有许多的流民和几辆大马车,将皇宫前往叶家的胡同口,堵得水泄不通。 太子等人的接亲队伍就在对面,只是双方被挡住了路,眼前是可望不可即了。 很明显,太子等人也顾忌着今日大婚,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对策。 夏可钰见状,扫了眼这些流民,发现他们基本都围绕在马车周围,而胡同口比较窄,只能容得下一辆马车,旁边还有些空隙。 这样的空隙,过花轿肯定是过不来。 但若是,只有叶衣棠一个人呢? 想到此处,夏可钰回头笑着对叶衣棠道: “太子妃,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你敢不敢试一试了。” 叶衣棠的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夏可钰。 另一头,太子骑着迎亲的马,急的来回踱步。 “二位舅舅,你们看这该如何?” 他请求地看向褚渊和贝以谦。 褚渊默不作声,还在思考。 贝以谦却等不及了,当下拔出自己身侧侍卫的佩刀,道: “我的亲卫们都在,不若我带着众人冲过去,杀出一条路来。” 此话一出,太子眼巴巴地看着褚渊。 褚渊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今日大喜的日子,不易见血。若流民真有了伤亡,到时候御史参上一本,更是不妙。” 随即提议道:“不知眼下掉头,走武仓胡同如何?” 太子却反驳道: “刚才我的人已经回来了,说是那边的路口,也堵上了。” 今日那幕后的敌人就是要坏了他的吉时,他们能想到的,敌人自然也能想到。 几人一时陷入了沉默,正思忖之际。 蓦地,看到人群竟然动了起来。 “是叶家的人要突围了?” 只见叶家的一队人马朝着一侧冲去,流民见状,立马朝着那个方向挤去。 太子见状,紧张地吐了口气,道:“怕是不行。” 只是,话音刚落,便看到另一侧,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巷口一跃而过,横空出世。 马上是一抹靓丽的红色,新娘子身着红色嫁衣,面若桃花。 眼下却是骑在马上,扬鞭策马,英姿飒爽。 女子越过人群,驾马朝着太子的队伍缓缓而来。 此女正是叶衣棠! 太子只觉自己的心咚咚跳了起来,奇怪,明明他一向喜欢的是沈清欢这种饱读诗书的才女,最是不喜武人的粗鄙。 但眼下看着面前的叶衣棠,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 “太子久等了。” 叶衣棠利索地翻身下马,随即将手中的红盖头展开,淡定地盖到了自己头上,进了花轿。 “刚刚好。”太子深呼一口气,低声道。 “不愧是女中豪杰!”贝以谦在一旁赞叹道。 流民们那会正专心对付叶家的人马,另一边自然是少了人。 夏可钰正是利用了这声东击西之策,让叶衣棠能够成功突围。 当然,能够成功的关键,是叶衣棠有胆有识,骑术惊人。 眼看着新娘子已经坐上了花轿,流民和马车很快就散了。 叶家这才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太子则是下马,朝着叶家一拜。 迎亲队伍准备出发了。 夏可钰则是坐上另一辆马车,准确跟着一同入宫。 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厮朝着太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太子听罢,脸色大变,正欲离开。 只是回头看了看众人,只得强忍着冲动,忙向两位舅舅求救。 众人都奇怪地看着太子,不知为何太子的迎亲队伍还不出发。 再不出发,怕是就要误了吉时了。 “你且安心送新娘入宫,宫里头陛下和娘娘还等着。” 褚渊淡定地开口道。 贝以谦则是起身道: “我现在就去沈家,一定会给你把新娘子找回来的。” 褚渊见状,只道:“带上你表嫂,她能帮你。” 贝以谦也不推辞,当下一拱手,随即撩开衣摆,下了马车。 眼看着太子的队伍离开了。 夏可钰也打算跟着入宫,却看到马车一停。 夏可钰奇怪地掀开车帘,看到贝以谦拦在前面。 下一秒,他已经利索地翻身上车了。 车上突然上来个人,青芽吓得“啊”了一声。 “表嫂得罪了。您不能入宫了,您得跟我去一趟沈家。” 贝以谦忙说明了来意。 夏可钰惊异地瞪大了眼,原来,今日该出嫁的沈清欢,竟然失踪了。 贝以谦已经自来熟地坐在马车的一侧,恭敬地问道: “表嫂对此事有什么头绪?” 夏可钰却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就有一个新娘子被人捆绑着双手,塞在了一个衣柜中。 但夏可钰很快便摇了摇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当下反问道:“世子怎么看?” 贝以谦潇洒地展开扇子,边扇边道: “同刚才的流民,是同一伙人所为。” 夏可钰笑着道:“不愧是世子。” 贝以谦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这样的分析,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当下只得轻咳一声道:“只能去了沈府再看了。” 夏可钰却开始分析,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为了杀死沈清欢,毕竟这样子等同于跟沈家和太子直接宣战。 最重要的是,在沈家杀死一个人,还没有引来其他的丫鬟,这事难度很大。 夏可钰猜测,对方只是想要让沈清欢短暂地消失一会,让太子知道心上人失踪,方寸大乱。 最好太子今日能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没有,起码能给太子心上添堵。 贝以谦也开始分析会是什么时间,到底是在哪里哪些人有作案的嫌疑。 按理今日是沈清欢大喜的日子,沈府人来人往的,哪里有作案的条件。 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沈家。 青芽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扰了二人的思路。 不过,青芽心底也有些不解,这贝世子同自家小姐如此自来熟,褚国公知道吗? 沈家眼下已是方寸大乱,眼看着宾客已经来齐了,但新娘子却不见了。 但面上却必须强装镇定。 一看到贝以谦前来,沈大学士立马握住贝以谦的手,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沈学士,我们里面请。” 贝以谦文雅地开口道。 夏可钰则是笑着道: “恭喜沈府大吉,小女子想去看看沈小姐。” 沈清欢,到底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