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下乡:从当赤脚医生治疗中风开始》 第1章 下乡 一九七五年,十月底。 黑江省,松岭县,青山公社向阳大队门口。 “突突突……” 一辆解放牌拖拉机拉着滚滚黄尘,缓缓停在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 车斗里,十几个穿着的棉衣、棉袄的年轻男女,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前途的迷茫,陆陆续续从高高的车斗上往下跳。 “哇——”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刚一落地,腿肚子还在打颤,就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又有两三个女青年也脸色发白,找了角落开始干呕。 江小满的小脸此刻也是一片蜡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得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逸尘。 这家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片贫瘠而陌生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糊着黄泥的墙壁,远处光秃秃起伏的山岭,还有大队部门口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 “这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看着眼前荒凉的环境,周逸尘在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严格来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在半个多月前,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逸尘。 原主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红星轧钢厂的五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六块五,顶得上寻常工人家庭两三个人的收入。 母亲是家庭主妇,贤惠能干。大姐早已嫁人,工作也不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原主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养成了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性子,是典型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周逸尘穿越过来,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原主高中刚刚毕业没多久,城镇里的工作岗位早已饱和,哪有那么多位置等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国家政策规定,一家户口,除了厂里可以内部招工解决一个子女的就业,或者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外,其余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他和小妹周小玲,今年都刚从高中毕业。 父亲周建国为了他俩的工作问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要知道,现在的下乡,可不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会儿,还有一笔可观的安家补助。 现在政策变了,补助没了,下去就是纯粹的“战天斗地”,条件艰苦得很。 半个多月前,街道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他和妹妹周小玲,两个人里,必须得有一个人下乡。 妹妹周小玲生得眉清目秀,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穷乡僻壤的,对一个漂亮的单身女青年来说,潜在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灵魂还是从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怎么着也比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更能适应这种艰苦环境。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街道办的李干事,自告奋勇报了名,把留城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用他的话说:“我是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 当时可把母亲李秀兰心疼得直掉眼泪,父亲周建国也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只有妹妹周小玲,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逸尘,你……你没事啊?”江小满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周逸尘那平静如常的侧脸,有些难以置信。 这家伙的身体怎么样,她是清楚得很。 这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坐拖拉机,还是在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周逸尘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好得很。” 他当然没事。 自从半个多月前,他穿越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天道酬勤天赋之后,一切都变了。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而且这进步是实实在在、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在知道自己即将下乡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他想得很清楚,乡下缺医少药是常态,自己若能懂点医术,不说悬壶济世,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罪,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也能让自己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获得一些优待。 他这小身板,虽然经过锻炼,但要跟那些常年干农活的老乡比力气,还是差得远,可不想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跟死狗一样。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个透明的属性面板,清晰地浮现着一行金色的小字: 【医术LV1(562\/1000)】 一级医术,只能算是刚入门,勉强能看一些常见的病症,相当于乡村医生的程度。 但在乡下,有这点本事就够了,而且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只要努力就能进步,要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再次提升。 除了医术,他还捡起了前世在网上跟视频学着玩的八段锦。 前世他纯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瞎比划,连八段锦的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配合着“天道酬勤”的天赋,仅仅是每天早晚各练习两次,半个多月下来,效果斐然。 【八段锦LV3(257\/300)】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惯少爷了。 身体素质比之半个多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耐力、协调性和力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这区区几个小时的拖拉机颠簸,对他来说,自然就算不了什么了。 “那就好,”江小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稍微顺了顺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逸尘,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这地方,也太……” 她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失落却显而易见。 周逸尘开口安慰,“放心吧,小满,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 看着一脸自信的周逸尘,江小满有些发愣。 他发现,今天的周逸尘,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小满是他的邻居,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是能互相掏裆的铁哥们。 这次她下乡,和周逸尘的原因也差不多,家里也有个妹妹,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扛起这份责任。 原主记忆里,江小满就是个假小子,疯丫头。 但此刻的周逸尘,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小妮子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齐肩短发利落清爽,绝对算得上是女神级别的,尤其脖子上那条红围巾,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土坯房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的汉子,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当他们看到路边那几个还在哇哇呕吐的男女青年时,为首那汉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则没那么多顾忌,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城里娃就是金贵,坐个拖拉机都能吐成这样,以后咋干活?” 一个平头的汉子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几个知青听到。 第2章 骗 当面被人嫌弃,那几个呕吐的知青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那为首的汉子走到知青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咳咳!都安静一下,欢迎各位同志来我们向阳大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周逸尘身上顿了顿,毕竟周逸尘长得不差,个子也不矮,在这群知青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高队长,或者高书记都行。” “咱们向阳大队,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他语气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第一,听从指挥,服从分配,队里安排的生产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第二,不准偷奸耍滑,不准拉帮结派,更不准干那些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 “要是让我发现谁不老实,哼,队里有的是办法收拾!”高建军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知青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哪敢说不明白,纷纷点头称是。 “明白!” “听明白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挥手: “行了,老规矩,咱们六个生产队,这些娃子,你们看着分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生产队长就围了上来,开始打量起这群知青。 这年头,知青下乡,对生产队来说,既是劳动力补充,也是一种负担。 分人的时候,自然是先看体格,那些身强力壮的男青年总是更受欢迎。 周逸尘因为表现淡定,又加上他一米八的个头,在一众知青里鹤立鸡群,看着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就被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指了指。 “这小子,还有旁边那个女娃,看着精神,归我们五队了!”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的正是周逸尘和江小满。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能和周逸尘分在一起,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他队长虽然也想选周逸尘,可没想到被姓王的抢先了,毕竟周逸尘看起来确实比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接下来,其他队长也开始挑人,有的看中了长得壮实的男青年,有的则觉得女青年手脚麻利,干些细致活儿也不错。 很快,二十个知青就被六个生产队的队长瓜分完毕,每个队差不多分到了三、四个。 分完人,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各生产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五队的队长姓王,叫王振山,就是刚才那个挑中周逸尘和江小满的黑脸膛汉子。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五队还分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就是之前吐得最厉害的那个,名叫赵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文静的女青年,名叫林晓月。 王振山领着他们四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各自背着大大的帆布背包,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脸盆、暖水瓶等杂物,行李不算少。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差不多,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队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周逸尘主动开口问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王振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朴实的笑容:“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 “当然,你们要是想住在老乡家里也行,不过那得自己掏钱,一个月大概一块钱的房钱,还得给点柴火钱。吃的话,可以跟老乡家搭伙,粮食你们自己出。” “住知青点呢,吃饭就得你们自己开伙了。”王振山解释道。 周逸尘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住老乡家虽然方便,但花销大,而且毕竟是借住,遇到好相处的还好,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那就不好说了。 但知青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小满看了看周逸尘,准备看他怎么选。 赵卫国和林晓月显然也没拿定主意,有些茫然地看着王振山。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哪知道怎么选? 王振山见他们一脸懵懂,也不意外,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先带你们去知青点看看,你们把行李放下,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这住处的事儿不着急,队里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 说着,他便领着几人,继续往村里走去,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但王振山走得稳稳当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王振山在前面带路,脚步依旧稳健。 周逸尘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状似随意地问道:“队长,咱们队里有医生吗?” “咱大队哪有那金贵人儿。”王振山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道,“隔壁大队倒是有个赤脚医生,姓孙,五十多岁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咋了?你小子不舒服?”王振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倒没有。”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队长,其实我懂点医术,以前跟着老中医学的。” “你?”王振山上下打量着周逸尘,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就你这毛头小子,还懂医术?” 他不是不信,主要是周逸尘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周逸尘一脸郑重:“队长,我可没吹牛。” “我从小就跟我师傅学医,他以前可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正经八百的中医世家。” “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现在估计都在首都协和医院当大夫了。”他叹了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啊!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底细的,他哪拜过什么师傅,更别提中医传人了! 也就是最近一个月,这家伙才神神叨叨地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当时她还笑话他,说他想当赤脚医生想疯了。 现在倒好,直接吹成协和医院的水平了! 这要是被拆穿了,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混? 第3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周逸尘一脸淡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医术虽然刚刚入门,但应付乡下常见的疾病,绝对绰绰有余。 王振山被周逸尘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周逸尘那表情太真了,眼神也太坦荡了,一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你小子……说的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队里要是真有个懂医术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别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心里也踏实。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就给你单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王振山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也不用你跟他们一起挤知青点!” 周逸尘眼睛一亮。 单独的地方?那敢情好啊! “队长,那就一言为定了!”他立刻接口,生怕王振山反悔。 “说话算数!”王振山大手一挥,心里却有些担心,这小子可别吹牛才好。 不过,万一是真的,那可就捡到宝了! 王振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黄的牙:“小子,话是这么说,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可不能凭你一张嘴就信了你。” “万一你是吹的,那我老王这张脸往哪儿搁?”他拍了拍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周逸尘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队长,您说的是,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反倒让王振山心里又信了几分。 王振山吐了口浊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等到了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隔壁大队,找孙老头。” “他也是个赤脚医生,干了快二十年了,是真是假,让他和你聊聊,问几句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孙老头? 还要当面验证?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周逸尘哪有什么协和医院的师傅,纯属子虚乌有! 这半个多月,他的确是天天抱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啃,可那跟人家正儿八经学医的能比吗? 这要是当场被拆穿,王队长不得当场发飙啊? 到时候,别说单独的住处了,不被记恨穿小鞋就不错了! 江小满急得不行,但偏偏却没什么办法。 她偷偷觑了周逸尘一眼,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 江小满几次想开口提醒周逸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种时候,她要是咋咋乎乎的,反而可能坏事。 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希望周逸尘这家伙别把牛皮吹破了。 跟在后面的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瞧瞧人家! 这就是有技术的好处啊! 他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 人家周逸尘倒好,动动嘴皮子,就有可能分到单独的屋子。 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周逸尘却像是没感受到江小满那焦灼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行,队长,我听您的安排。” “早点验证也好,省得您心里犯嘀咕。” 他心里自有底气。 编造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但他的医术可是他实打实的。 虽然他的医术才一级,但对付这个年代乡下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那是绰绰有余。 真金不怕火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话的这几句工夫,一行人脚下也没停。 走了十来分钟,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土黄色的墙壁,歪歪斜斜的窗框,屋顶上稀稀拉拉铺着些茅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瑟和破败。 王振山抬手一指:“喏,前边就是你们知青点了。” 他朝着那几间屋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有人没?李卫东,快出来,新来的知青到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先是探出个脑袋,接着是第二个,陆陆续续出来了三四个男知青。 旁边的屋里也出来几个女知青。 不过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也有些木然。 王振山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说道:“李卫东,这几个是刚来的知青,你给安顿一下。” 然后又扭头对周逸尘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知青点的点长,叫李卫东。” “你们先跟着他进去放行李,熟悉熟悉,等会有人会给你们送口粮。” 王振山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是队里先借给你们的,以后都得从工分里扣。” “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李卫东对周逸尘几人点点头,招呼道:“你们都快进来吧,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周逸尘和赵卫国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土坯房,刚一踏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臭、脚臭,可能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霉味,熏得人头皮发麻。 江小满刚想跟进去看看,闻到这味儿,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旁边的林晓月更是秀眉紧蹙,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显然也受不了这股味道。 周逸尘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硕大的土炕,几乎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炕上铺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旧的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 周逸尘默默数了一下,此刻炕上是空着的,但从炕上的被子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应该住着四个人。 他算了一下,如果加上他和赵卫国,这一个屋子,一个大炕,就要睡六个人了! 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炕上,那滋味…… 周逸尘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习惯了独立卧室和席梦思大床的现代灵魂,何曾想过这种场面? 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开局! 江小满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赵卫国的脸色,再联想到那股冲鼻子的味道,小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天啊,男知青这边都这样了,那她们女知青那边……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林晓月也是小脸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原本对新的生活还有一丝憧憬,现在这丝憧憬已经彻底没了。 进屋之后,李卫东对屋里的几个老知青说道:“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给新来的同志挪个铺位出来。” 那三个老知青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三角眼,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挤得慌,还来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另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青年,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第三个,看起来稍微老实些的,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但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们原本四个人住这大通铺,虽然简陋,但也习惯了各自的“领地”。 现在突然要塞进来两个人,谁乐意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 第4章 安顿 看着他们的表情,李卫东眉头一皱,严肃开口,“嘀咕什么呢?这是队里的安排,有意见跟王队长说去!” 他心里其实也老大不乐意。 这知青点本就艰苦,人越多,麻烦越多,资源越紧张。 可他是点长,队里下了命令,他能怎么办? 那三个老知青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李卫东是点长,而且王振山队长也不是好惹的。 他们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始挪动炕上那些破旧的被褥和杂物。 磨蹭一阵,他们在炕梢靠近门口的位置,勉强腾出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堪堪能躺下两个人,而且明显比老知青们的铺位要窄小得多。 赵卫国看着那窄小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瞥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老知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妙。 周逸尘则始终默不作声,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这个铺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在他心里,这里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王队长既然答应了他去孙老头那里验证医术,那单独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只要明天能顺利通过,他就能摆脱这环境糟糕的集体宿舍。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刚来就和这些老知青把关系闹僵。 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行了,你们俩的行李先放这儿,自己简单收拾一下。”李卫东指了指那个空位,对周逸尘和赵卫国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我带你们去女生宿舍那边看看。” 李卫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那点小摩擦根本没发生过。 他领着江小满和林晓月,朝着隔壁那间同样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卫东的身影就从隔壁那屋转了出来。 这边,周逸尘也收拾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铺铺床,然后把今晚要用的生活物品找出来而已。 至于其他,他就准备临时待一晚,用不着收拾。 周逸尘这边刚把被褥铺好,外面送粮食的就来了。 “这是队里匀给你们的粮食,省着点吃,不然后面要饿肚子。” 粮食是杂粮,玉米粒是主调,里面还掺杂着不少暗黄色的豆渣,甚至还有些黑乎乎的高粱壳子。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最粗糙的杂粮,连基本的脱壳都没做,直接用石磨碾的。 这种粮食,吃到嘴里,拉嗓子是轻的,简直跟吞沙子差不多。 他下乡前,家里也吃过粗粮。 可家里吃的,好歹还是脱了壳的玉米面和小米掺和的二合面,虽然也算不上美味,但跟眼前这袋子里的东西一比,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接收完粮食之后,赵卫国和江小满、林晓月他们继续收拾行李。 当晚,周逸尘与江小满、赵卫国、林晓月凑合用剩下的干粮热了晚饭。 他们四个被分到同一个生产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小团体。 晚饭之后,几人又简单地打了点水,擦了擦脸和手脚。 土坯房里的气味依旧难闻,混杂着汗臭、脚臭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舟车劳顿加上一下午的折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周逸尘虽然仗着天道酬勤的天赋,身体底子比旁人强出不少,精神头也足一些,但接连的奔波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眼看外面的天也黑了,干脆就上炕睡觉。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从炕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对周逸尘来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土炕本就窄小,六个人挤在一起,更是连翻个身都费劲。 周逸尘向来有些认床,这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稻草和被褥,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旁边赵卫国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翻动一下,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梦呓。 空气中那股子难以名状的混合气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他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或者说,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户纸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周逸尘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他轻轻地从炕上爬起来,尽量不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赵卫国和其他人。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肩膀,周逸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只是暂时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今天去队里露一手,让王队长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医术,应该就能搬出去住。 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 刚吃过早饭,正当周逸尘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王振山的时候,他就来了。 显然,他对周逸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相当上心的。 “王队长!”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江小满、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哟,都在呢?吃了没?”王振山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刚吃完,王队长您吃了吗?”周逸尘客套了一句。 “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对付过了。” “对了,你们今天不用上工,可以去公社把生活用品买好,要不然以后就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几人急忙点头。 这事昨天王队长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商量好了,等会就去公社买东西。 “行了,闲话回头再说。”王振山转向周逸尘,“你小子准备准备,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隔壁生产队找老孙,让他瞧瞧你的本事。” 周逸尘精神一振:“好!王队长,我随时可以。” 他转头对江小满他们说道:“小满,你们先熟悉一下这里,或者按王队长说的,去公社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 江小满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她顶着那张娃娃脸,用力点了点头。 “逸尘,你……多加小心。”她小声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逸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跟着王振山一起,走出了知青点的小院。 江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王振山高矮不一的背影逐渐远去,脖子上的红围巾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担忧之色更浓了。 第5章 捡到宝 隔壁大队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周逸尘和王振山聊天,倒是对向阳大队有了不少了解。 整个大队有一千多人,除去老人和小孩,能干活的也就七八百人,分到六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也就一百来人。 一千多人,听起来虽然不少,但真正的劳动力,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充裕。 王振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活儿是干不完的,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其中一间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喏,那就是老孙家了。”王振山用下巴指了指。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孙医生的家,并没有像城里医院那样挂着什么醒目的牌子,跟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两样。 王振山解释道:“老孙给人看病,没啥固定的地方,大伙儿都是直接上他家来找。” “当然了,要是遇上行动不便的,或者病情紧急的,他也会上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王振山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老孙!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吧,门没拴。” 王振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干瘦,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一堆散发着药味的干草和根茎。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 听到脚步声,孙医生抬起头,目光在王振山和周逸尘身上扫过。 当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时,他眼神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振山啊,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周逸尘,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子?哪里不舒服?” 显然,他是把周逸尘当成来看病的了。 王振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孙,这你可猜错了。” “这位可不是来看病的。” 他指了指周逸尘,对孙医生介绍道:“这是咱们五队昨天刚下来的知青,叫周逸尘。” “这小子跟我说,他从小就学医,懂点门道。” “哦?”孙医生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周逸尘来。 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说自己懂医? 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从小学的医?”孙医生好奇地问道,“都学了些啥?会看哪些病啊?” 孙医生自己就是个赤脚医生,医术其实算不上高明,大多是些土方子和经验之谈,也就看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常见小毛病。 正经的科班教育,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面对孙医生的询问,周逸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孙医生,我主要学的是咱们常见的病症,比如头疼脑热,风寒感冒,还有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从《赤脚医生手册》上学的,只含糊地说是跟师傅学的。 “哦?那你说说,这风寒感冒,有几种类型?各用什么法子治?”孙医生随口问了个问题。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风寒感冒,多由感受风寒之邪所致,当以辛温解表为主,可用葱白、生姜、豆豉等煎汤……” 他将《赤脚医生手册》上关于感冒的辨证施治,结合自己天道酬勤天赋提升到一级医术后的理解,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的医术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基础扎实的乡村医生,但对付这些常见病的理论,却是滚瓜烂熟,而且理解深刻。 孙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质疑,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点头,再到眼神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啊! 而且条理清晰,辨证准确,比他自己平日里看病还要细致几分!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也在暗中观察孙医生的反应。 通过刚才孙医生的提问和神态,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位孙医生的医术水平,恐怕跟自己现在也就在伯仲之间。 甚至在某些理论的系统性和全面性上,因为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扎实基础,自己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他的医术是系统提升的,而孙医生更多的是经验积累,难免会有疏漏和不足。 等周逸尘说完,孙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的基础不错啊,不愧是城里来的!” 这小子说的,有些地方连他这个老郎中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周逸尘谦虚道:“我也就是懂点皮毛,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旁边的王振山,原本还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 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孙老头那副惊讶的模样,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 乖乖! 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老孙头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在向阳大队这十里八村,那也是叫得上号的。 能让老孙头都露出这副表情,这周逸尘…… 王振山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乖乖,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乡下地方,缺医少药是常态。 他们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人,硬是没有一个正经的赤脚医生。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要么就得跑到孙老头这儿来。 现在队里来了个懂医术的周逸尘,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王振山对周逸尘的期望其实不高。 只要能处理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啥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眼下瞅着周逸尘跟孙老头对答如流的架势,这水平,怕是不止会看个感冒发烧那么简单啊! 起码,也是孙老头这个层次的! 这就够了!绝对够了! 王振山咧着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黝黑的皮肤都透着光。 周逸尘这边,正跟孙医生聊得热火朝天。 他发现,这面对面的交流,比自己闷头看书可强太多了! 尤其是跟孙医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赤脚医生交流。 “孙医生,那您遇到过寒包火的情况吗?就是表寒未解,内热已生……”周逸尘虚心请教。 孙医生眯了眯眼,回忆道:“遇到过,咋能没遇到过?有些个壮小伙,受了寒,家里人怕他扛不住,又是姜汤又是捂汗的,结果汗没捂出来,反倒烧得更厉害,嘴唇都干裂了,那就是你说的寒包火!” “那您一般怎么处理?”周逸尘追问。 “还能咋处理?先解表,麻黄汤不敢轻易用,就用点荆芥、防风,带着点薄荷、连翘清清里热,慢慢调理呗。”孙医生说道。 周逸尘脑海中,天道酬勤天赋正在生效。 他发现自己医术的熟练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只是短短一会就增加了几十点技能熟练度。 【医术LV1(625\/1000)】 第6章 出手 孙医生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随便拎出来一点,都是书本上难以学到的活知识。 比如一些土方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对症了,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些东西,都是孙医生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财富。 周逸尘的理论知识扎实,系统性强,这是他的优势。 而孙医生的实践经验丰富,处理过的病例形形色色,这是周逸尘目前最欠缺的。 两人这一交流,简直是天作之合,互补短长。 周逸尘恨不得把孙医生脑子里的东西全给掏出来,学个底朝天。 他越聊越兴奋,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医生也是越聊越投机,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理论功底扎实得吓人,很多他以前模糊不清的地方,被周逸尘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逸尘啊,你这小子,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孙医生看着周逸尘,满脸赞许。 王振山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看两人那热络劲儿,就知道这事儿靠谱!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得给周逸尘在伙食上、工分上,都得倾斜倾斜。 人才难得啊! 就在周逸尘和孙医生聊得唾沫横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时—— “孙大夫!孙大夫在吗?”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个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口水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那汉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孙大夫,快!快看看俺堂哥!他……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被背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脸色蜡黄,右边的眼角耷拉着,嘴巴也歪向一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只手无力地垂着。 “这是……中风了?”孙医生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几步。 他伸手在那病人的人中掐了一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振山,快,搭把手,把人弄到炕上去!”孙医生招呼王振山。 王振山和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把病人抬到屋里的土炕上。 孙医生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嘴歪眼斜,口角流涎,这是面瘫之症,看样子是轻度的中风。”孙医生诊断道。 送病人来的汉子急得团团转:“孙大夫,有救没?有救没啊?” 孙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麻烦得很。我只会几手简单的针灸,疏通疏通经络,效果怕是慢得很,还不一定能好利索。” 他行医几十年,这种中风面瘫的病人也见过,但他的法子不多,主要是用银针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扎几针,效果时好时坏,而且恢复得特别慢。 周逸尘站在一旁,看着炕上病人的情况,眉头微微一挑。 《赤脚医生手册》里,对于中风面瘫的急救和后续治疗,也是有记载的。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知识。 “孙医生。”周逸尘突然开口。 孙医生和王振山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要不……让我试试?”周逸尘语气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跃跃欲试。 “你?”孙医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有法子?” 王振山也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逸尘:“逸尘,你……你连这个也会?” 他原本以为周逸尘能治个感冒发烧就顶天了,没想到这小子口气不小,连中风面瘫都敢上手! 这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但转念一想,孙老头都说效果慢,不一定好利索,让周逸尘试试,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呢? 王振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两人惊讶的样子,周逸尘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自信。 这份自信,来源于天道酬勤天赋。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进步。 一证永证,技艺永不退步。 虽然这中风面瘫,他也是第一次上手实际操作,但相关的医书他早已烂熟于心,相关的针灸穴位和治疗手法,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理论知识,加上天道酬勤天赋的融会贯通,在他脑海中,这治疗方案早已清晰无比。 会就是会! 根本没有失误的可能! “那……那敢情好!”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激动的胡子都翘了翘。 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死马当活马医嘛! 送病人来的汉子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周逸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逸尘也不多说,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病人歪斜的面庞上,沉静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面瘫的针灸穴位图谱清晰浮现,每一个穴位的准确位置,深浅要领,都了然于胸。 “孙医生,劳烦您把银针消消毒。”周逸尘客气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哎,好,好!”孙医生赶忙从药箱里找出那套用了多年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针。 周逸尘接过银针,捻起一根细长的,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 周逸尘手法稳健,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先取了病人面部的地仓穴,食指轻轻探明穴位,拇指与中指持针,轻轻捻转,精准刺入。 随即是颊车穴。 病人的身体在针刺的瞬间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周逸尘神色专注,心无旁骛,又取了远端的合谷穴,以牵引气机。 几针下去,行云流水,穴位认得极准,下针的深浅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滞涩。 孙医生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选穴,这手法,这沉稳的气度,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分明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约莫一刻钟后,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周逸尘开始起针。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从病人面部拔出的瞬间,炕上病人的眼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俺堂哥的眼皮动了!”送病人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王振山和孙医生也发现了病人的变化。 只见那病人原本耷拉的右眼角,竟然真的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些!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动了! 那歪向一边的嘴角,似乎也收敛了一丝僵硬,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这……神了!”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么明显的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 和王振山比起来,孙医生就更惊讶了。 他看看病人脸上细微的变化,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嘴巴张了张,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逸尘……你这手针灸,比我……可强太多了!” 他自问,这么明显的治疗效果,他是做不到的。 他那几手针灸,顶多是敲敲边鼓,能不能见效全凭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周逸尘这几针下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竟然立竿见影! 王振山此时已经是喜形于色,激动地搓着粗糙的大手:“好!太好了!逸尘,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宝贝疙瘩啊!”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服了! 这周逸尘,何止是会看个感冒发烧? 这他娘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啊! 送病人的汉子更是激动的“噗通”一声就要给周逸尘跪下。 第7章 承诺 “大夫!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使不得!使不得!大哥快起来!”周逸尘连忙伸出有力的臂膀扶住他,“你堂哥这病还需要后续调理,不能大意。” 他转向孙医生,语气依旧谦逊:“孙医生,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后续的治疗和调养,还得仰仗您经验丰富,多多费心。” 虽然是他出手急救,但他毕竟是外来的知青,这病人是孙医生的,后续的照料自然还是孙医生更方便。 孙医生闻言,老脸微微一红,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逸尘你放心,后续的调理,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这治疗方案,还得你多指点指点啊!” 他这是真心实意的请教,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心思。 周逸尘也不藏私,便将自己对于后续针灸穴位的调整、汤药的方剂思路,以及日常饮食起居的护理要点,都跟孙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孙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本记录几笔,如同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周逸尘的方案,有理有据,而且考虑得极为周全,比他自己琢磨的那些零散法子,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哥,你堂哥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周逸尘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便对那汉子说道。 “哎,哎!谢谢周大夫!谢谢孙大夫!谢谢王队长!”汉子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周逸尘和王振山这才告辞离开孙医生的家。 一走出院子,王振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有些发红。 “逸尘!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刚才可是把我给惊呆了!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 周逸尘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王队长过奖了,我也是恰好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侥幸成功罢了。” 王振山哪里肯信这是“恰好看到过”? 这等出神入化的医术,岂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 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呢! 他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道:“逸尘啊,你这本事,可不能埋没了!是金子,到哪都得发光!” “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回去就跟老高好好汇报!” 王振山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队里,还有一套空着的土坯房吗?就在知青点过去不远,路也好走。” “带个小院子,两间正房,厨房厕所都是现成的,虽然破了点,也没啥像样的家具,但拾掇拾掇,肯定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 “我做主,那屋子就拨给你单独住!” 周逸尘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有个单独的住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但方便,而去还不用和知青点那些人挤。 王振山见他意动,更是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还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虽然没有正式批文,不算正式的赤脚医生,但队里的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归你管!” “工分嘛,”王振山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就按咱们队里技术工的标准给你评!一天十分!绝对亏待不了你!” 技术工的工分,那可是队里最高的几个档次之一了! 寻常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八九分。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足见王振山的诚意。 周逸尘心中一暖,对王队长也很感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给他好处,也是对他医术的最大认可。 “谢谢王队长!”周逸尘急忙道谢。 “我一定会好好干,尽我所能为大家伙儿看病,不辜负您的信任和乡亲们的期望!” “哎!好小子!有担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王振山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咧开的大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看病可就方便喽!!”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都是极好。 王振山心里盘算着,有了周逸尘这个“神医”,以后队里社员们的健康就有了大保障,干活也能更有劲头不是?说不定还能减少病假,提高出勤率呢! 周逸尘则是在想,有了独立的住处,有了“卫生员”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稳定的工分来源,他在这陌生的七十年代,总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天道酬勤,未来可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生产队社员们干活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十月底,地里的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但生产队并没有休息,反而趁着还没下雪,集体上山砍柴,为猫冬做准备。 大部分社员和一些知青还在山上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砍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王振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背着手,和几个小队长模样的汉子说着话的高建军。 “走,逸尘,老高在那边,咱们过去!” 王振山精神一振,拉着周逸尘,兴冲冲地朝着高建军大步走去。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可得赶紧跟老高说道说道! 看到王振山和周逸尘过来,高建军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昨天晚上,王振山就特地找到他,把周逸尘懂医术,想让他当队里卫生员的事情跟他提了一嘴。 当时他就留了心,觉得这是个好事。 “老高!”王振山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王,什么事这么高兴?”高建军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年轻人,确实像老王说的,看着就精神,不像其他刚下乡的知青那样,蔫头耷脑的。 “老高!我跟您说,逸尘这小子,那可真是神了!”王振山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其他几个队长。 第8章 画饼 看到王振山得意的表情,其他几个队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怎么个神法?快说说!”一个方脸的汉子,是三队的队长张建设,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是!老王,你可别卖关子!”另一个瘦高个,四队的队长钱大勇也催促道。 王振山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个说书先生。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孙医生那边,送来个中风面瘫的病人,半边脸都歪了,话都说不清楚,口水哗哗地流!” “孙医生看了也直摇头,说他那点针灸的本事,顶多试试,能不能好全看老天爷。” “嘿!你猜怎么着?”王振山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逸尘这小子,二话不说,就站出来说他能治!” “几根银针下去,不到一刻钟,那病人的眼皮就能动了!嘴角也不那么歪了!” 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面瘫都能治?” “那还有假?”王振山脖子一梗,“我亲眼看着呢!老孙都亲口承认,他那点医术,在逸尘面前,根本不够看!” “老孙都这么说?”高建军也有些动容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孙医生在他们这边还是很有名的,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看个头疼脑热,扎个针灸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竟然会亲口承认不如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王振山越说越来劲,“孙老头还拉着逸尘,虚心请教后续的治疗法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生产队长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对王振山更是羡慕又嫉妒! 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昨天他们几个在接收知青的时候,其实也都一眼相中了周逸尘。 这小子个子高,长得又俊,不像其他几个知青那样不是戴眼镜就是瘦弱不堪,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好苗子。 谁知道被王振山这老小子抢了先! 没想到啊,这周逸尘不光是看着精神,还有这么一手惊人的医术! 这哪是捡到宝了?这简直是捡到金疙瘩了! 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好!好样的!周逸尘同志!”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十分亲切。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肯为社员群众解除病痛,了不起啊!”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道:“高队长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 “谦虚了不是?”高建军哈哈一笑,“老王跟我说了,想让你担任五队的卫生员,我看不仅是五队,咱们整个向阳大队,都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他转向王振山:“老王啊,逸尘同志的住处,你安排好了没有?” “老高放心!”王振山连忙道,“我跟逸尘说了,知青点过去不远,有套空着的小院,两间正房,拾掇拾掇就能住!我做主,拨给他单独住!” “嗯,这个安排好!”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对周逸尘说道:“逸尘啊,你这个卫生员,虽然暂时还没有公社的正式任命,只是咱们大队内部认可的,但你放心!” 高建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就跟公社那本汇报,争取给你弄个正式的卫生员名分!” “等有了正式名分,咱们大队再想办法,凑点砖瓦木料,给你单独建一个卫生室!专门给大伙儿看病!” 这承诺可就分量不轻了! 正式的卫生员,那可是经过公社认可的,地位比生产大队自封的高多了。 还有专门的卫生室!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周逸尘连忙道谢:“谢谢高队长!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其实,对于能不能成为正式的卫生员,有没有专门的卫生室,周逸尘并不是特别在意。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安静独立的住处,方便他的生活,也方便他练技能。 卫生员这个身份,哪怕只是大队承认,那也够了。 毕竟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行医资格证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能治好病,乡亲们就会认可你,尊敬你。 更何况,当了卫生员,虽然空闲的时候也要参加劳动,但实际上,肯定比普通社员要轻松得多,自由度也大得多。 这对于他熟悉这个时代,并且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快速提升自己,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和高建军他们道别之后,王振山领着周逸尘,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王振山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略显孤零零的小院说道:“逸尘,喏,就是那儿了。”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被低矮的土坯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头。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木板门,其中一扇还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破败和萧条,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原先是村里一个五保户老人的住处,老人前年没了,就一直空着。”王振山解释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走,进去看看。” 他上前,将钥匙插进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里,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锁开了。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逸尘跟着王振山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破柴禾和烂瓦片。 正对着院门的是两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墙体上还有几道裂缝。 王振山又用钥匙打开了正房的房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还有许久不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周逸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振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有点味儿,长时间没人住就这样,通通风就好了。” 周逸尘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两间房是通透的,中间没有隔断。 东边靠墙砌着一个硕大的土坑,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面上铺着一层发黄的旧草席。 炕头连着厨房的灶台,做饭的时候可以顺便给炕加热,晚上睡着暖和。 西边那间则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胡乱堆着几件看不出原样的破旧家什。 门窗倒是还算完整,虽然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还能挡风。 周逸尘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是相当满意。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两间正房也足够他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比起在知青点,和五六个人挤一个炕,这里简直是天堂! 第9章 房子 周逸尘这人,上辈子就不习惯跟人合住,尤其是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屋檐下,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当然,如果是像江小满那样,有着可爱娃娃脸,性格又豪爽的漂亮姑娘,那他倒是不介意……甚至多多益善。 咳咳,想远了。 周逸尘迅速收回了不着边际的念头。 “怎么样,逸尘?还行吧?”王振山见周逸尘不说话,只是四处打量,心里有些没底。 周逸尘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队长,这地方很好!我很满意!” “真的?”王振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周逸尘会嫌弃呢。 “真的!”周逸尘用力点头,“比知青点强太多了!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我做梦都想呢!” 这话倒是大实话。 王振山见周逸尘确实是真心满意,而不是客套,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 “这屋子呢,是空了点,回头队里有木匠,你要是想打个桌子板凳啥的,我让他给你弄,料钱你看着给点就行。” “至于锅碗瓢盆这些过日子的东西,你得自己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了。” “柴火你也别担心!”王振山拍着胸脯,“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拉一车过来,先紧着你用!” 对于周逸尘这个技术人才,王振山是真心想拉拢好。 这小子,有本事,跟其他那些知青蛋子可不一样,得特殊对待!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心里暖洋洋的。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王队长,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振山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道:“嗨!跟我还客气啥!” “你现在可是咱们五队的宝贝疙瘩,能耐大着呢!照顾好你是应该的!” “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提!只要队上能办到的,我老王肯定给你办!” 王振山又叮嘱了几句,眼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把钥匙交到周逸尘手里。 “逸尘,这钥匙你拿着,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周逸尘接过钥匙,入手一片冰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行了,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王振山摆了摆手。 “您慢走,王队长。“ 周逸尘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王振山壮实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这才转身回到院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心情却无比舒畅。 从今天起,他周逸尘在这七十年代的陌生乡村,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打开天赋面板,周逸尘查看了一下收获。 【医术LV1(643\/1000)】 刚才在孙医生家里救人的时候,他就发现医术熟练度在增加,现在一看,果然增加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光是这次出手救人,他的医术就增加了十多点熟练度。 这样看来,医术这门技能,还得看实际操作。 如果只是看书,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点,要是每天多看几个病人,他这技能岂不是哗啦哗啦地往上涨!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乡下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天天都有病人让他看的? 关闭天赋面板,周逸尘准备干正事了。 他的行李还都在知青点,得赶紧搬过来。 这屋里屋外也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下午必须去一趟公社。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家伙什都得买回来。 要不然,晚上这灶台可开不了火。 打定主意,周逸尘锁好院门,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他估计,江小满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回来了。 正好,收拾屋子这种体力活,他一个人可够呛。 江小满那丫头,别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收拾家务可是好手,拉过来当壮丁再合适不过。 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活儿,自然也得一起干!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知青点院外,还没等他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一进院子,果然,江小满、赵卫国还有林晓月三个人都回来了。 此刻,江小满和赵卫国他们正围在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至于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估计都还在生产队上工,中午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 江小满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三两步跑到周逸尘面前,那张被棉衣领子和红围巾映得红扑扑的娃娃脸上,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怎么样?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齐刷刷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放心,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道:“高大队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啥?!“ 江小满猛地瞪大了眼睛,齐肩的短发都像是要跟着她的情绪一起炸开。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卫、卫生员?逸尘,你没开玩笑吧?!“ 江小满有些不可置信。 周逸尘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她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满打满算,不就是从拿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开始,到现在,撑死了也就半个多月! 而且还是自学! 这就成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惊讶归惊讶,江小满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脑子却不笨。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卫国和林晓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学了医术”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赵卫国和林晓月则是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周……周逸尘,你……你真当上卫生员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旁的林晓月也抿紧了嘴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看向周逸尘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羡慕。 卫生员啊! 那可是技术型人才,拿高工分,还不用风吹日晒下大力气干农活的好差事! 周逸尘微微一笑,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注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嗯,高队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哦,对了,王队长还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 “啊?!“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讶和羡慕,那么现在,赵卫国的心情,就只剩下纯粹的嫉妒了。 单独的住处! 在这缺衣少食,五六个人挤一间大通铺,连翻个身都困难的知青点,一个单独的住处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赵卫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周逸尘,当上了卫生员,还有了单独的住处…… 他跟周逸尘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批下乡,又分到同一个生产队。 要是……要是能想办法,通过这层关系,去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里借住…… 或者沾一下周逸尘的光,或许还能在干活的时候获得一些优待…… 毕竟在生产队干活有多辛苦,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 想到这里,赵卫国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不由得变得热切了起来。 第10章 殷勤 赵卫国那点小心思,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去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小九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行啊逸尘!你还真当上卫生员了!”江小满一拳捶在周逸尘的胳膊上,力道还不轻。 她大咧咧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要是有啥头疼脑热的,我可就指望你了!” 周逸尘被她捶得龇了龇牙,无奈地笑道:“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江小满听得眉开眼笑,重重地点头:“还是你够意思!” 周逸尘也没耽搁,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套换洗的被褥衣裳,脸盆毛巾牙刷肥皂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老妈在下乡前细心替他准备的。 很快,一个小小的铺盖卷就打好了。 他拎起铺盖卷,对江小满说道:“走,小满,去看看我的新家,顺便帮我拾掇拾掇。” “好嘞!”江小满早就对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好奇得不行了,闻言立刻爽快地应了下来,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我倒要看看,王队长给你安排了个什么好地方。” “逸尘,我们也去帮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卫国,此刻却突然殷勤地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人多力量大嘛!” 他旁边的林晓月也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卫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周逸尘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那就一起吧。”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虽然他对赵卫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王振山之前指给周逸尘看的那处五保户老宅。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和角落里堆着的破柴禾,江小满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叉着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哇!逸尘,这院子可真敞亮!虽然破了点,但收拾出来肯定很舒服!” 她想象着以后周逸尘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院里,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卫国跟在后面,看着这独立的院落和两间正房,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咂了咂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是啊是啊,逸尘,你这房子可太好了!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做梦都得笑醒!” 林晓月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在这艰苦的年代,对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知青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江小满听着赵卫国那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也就是逸尘有这本事,一般人想住这小院,门儿都没有!” 她这话一出,赵卫国脸上那点热切顿时僵了僵,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江小满这话虽然有点扎心,但也是大实话。 要不是周逸尘会医术,成了大队里急需的技术人才,王振山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把这么个独立的小院分给他? 参观完院子,四人便走进了那两间积满灰尘的土坯房。 江小满撸起袖子,看着屋里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你歇着,这点活儿包在我身上!” 周逸尘原本只打算让江小满帮帮忙,毕竟是好哥们,使唤起来也顺手。 至于赵卫国和林晓月,他倒没指望。 毕竟萍水相逢,人家也没义务帮你干活。 没想到赵卫国表现得异常积极,不等周逸尘开口,就抢着说道:“逸尘,你看哪里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都搭把手!” 说完,他就主动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林晓月也默默地走到窗边,拿起周逸尘行李里的一块旧布,开始擦拭布满灰尘的窗台。 赵卫国的心思,周逸尘多少能猜到一点,无非是想通过帮忙,拉近关系,以后好沾点光。 对此,周逸尘不置可否。 多个帮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林晓月则纯粹是出于好心,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心思却很细腻,看到屋子这么脏乱,就想帮着收拾一下。 人多力量大,这话确实不假。 江小满手脚利落,赵卫国为了表现也格外卖力,林晓月虽然力气小,但却很勤快。 周逸尘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没过多久,原本积满灰尘、蛛网遍布的两间屋子,就被四人合力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着顺眼多了,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周逸尘转过身,看向额上渗着细汗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 “赵卫国同志,林晓月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看我这儿,锅碗瓢盆都还没影儿呢,连口热水都烧不了,实在是没法招待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等回头我把家什都置办齐了,一定请你们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赵卫国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逸尘,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又分在同一个生产队,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他脸上堆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多大力气,就是搭了把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晓月也跟着小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是啊,周逸尘,我们……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赵卫国嘴上说得客气,那点想拉近关系、日后好沾光的小心思,他两世为人,又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主动示好,他也乐得承这个情。 至于林晓月,这姑娘倒是真心实意,这份人情,他周逸尘记下了。 这顿饭,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请的,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行,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知青点吧。”周逸尘提议道。 “我还得琢磨着下午去公社供销社一趟,买些日用品回来。” “好嘞!”江小满第一个响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四人一起锁好了院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村头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第11章 队里通知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大队书记高建军那特有的洪亮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向阳大队的上空。 “喂喂!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 “现在宣布一件重要事情!”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落。 “经过大队支部研究,并报请公社批准,鉴于新来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医术精湛,心系群众,在大队缺少医务人员的困难时期,主动承担责任!” “经决定,从即日起,正式任命周逸尘同志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周逸尘同志的新住处,就在村东头,以前老王家那个闲置的院子。” “以后社员同志们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可以直接去他那里就诊!” “重复一遍!任命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为向阳大队卫生员……” 高建军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逸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他倒是没想到,高建军的动作会这么快,任命不仅下来了,还直接通过大喇叭广而告之,生怕全大队的人不知道似的。 看来,这位大队书记,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他这个技术人才啊。 “哇塞!逸尘,你听到了吗?!” 江小满比周逸尘本人还要激动,她猛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周大卫生员!我的天!这下名分可都给你定下来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你是卫生员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真心实意地替周逸尘感到高兴和骄傲。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则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羡慕、嫉妒、懊恼、庆幸……种种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在他心头翻滚不休。 他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出手帮忙打扫卫生,总算是在周逸尘面前留了个好印象,这关系,算是提前拉近了一步。 只是这卫生员的任命,还有那单独的小院……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一旁的林晓月依旧安静地站着,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除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独轮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的“吱呀呀”的沉重声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正卯足了劲,推着一辆装得冒了尖的独轮车,朝着他们这边吃力地走来。 独轮车上,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透的柴火,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王振山黝黑的脸膛上,此刻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湿了大半,但他却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是队上的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王振山老远看到周逸尘,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热情洋溢地喊道。 这一声周医生,叫得既自然又响亮。 周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王振山已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近前,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放,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道:“周医生,这是答应你的柴火,先给你送一车过来!” “队里柴火也紧张得很,好多人家都缺柴烧呢!” “不过你这情况特殊,高书记刚才特批了,先紧着你用!不能让你这卫生员连做饭烧炕的柴火都没有!” 王振山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又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欣慰,仿佛周逸尘的出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刚才高书记的大喇叭广播,你都听到了吧?这下好,你这卫生员的名头,算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干,周医生!”王振山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社员的健康,可就都指望你了!” “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出岔子!” 说完,他便吆喝一声:“二狗,铁蛋,动作麻利点,把柴火给周医生卸到院子里去!” 那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把独轮车上的柴禾一股脑儿地卸在了周逸尘新家院子的墙角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不小的柴火堆。 “行了,周医生,柴火给你送到了!” 王振山拍了拍手上的柴火末,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得赶紧回队里了,地里还有一摊子活等着呢!”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办完,冲周逸尘和江小满他们摆了摆手,便招呼着二狗和铁蛋,推着空了的独轮车,又风风火火地朝着来路回去了。 周逸尘看着王振山带着两个小子远去的壮实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院角那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心中再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年代的人,生活虽然艰苦,物质虽然匮乏,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淳朴和热忱,却是后世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江小满用手肘撞了撞周逸尘,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医生!听听!连王队长都这么叫啦,恭喜恭喜啊!” “是啊,逸尘,”赵卫国立刻接上话茬,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广播里都宣布了,王队长也亲自来送柴,这是大队对你的肯定!恭喜你成为卫生员!” 林晓月也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红晕,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周……周逸尘同志,恭喜你。” 周逸尘看着眼前三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谢谢大家。都是运气,以后互相照应吧。” “走走走,快回去吃饭,饿死啦!”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揽过话头,拉着林晓月就往知青点走。 周逸尘和赵卫国也跟了上去。 回到知青点,知青点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依旧冷冷清清。 午饭只是简单的对付一顿,吃的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 吃完饭后,周逸尘对江小满说:“小满,下午陪我去趟公社供销社?得把过日子的家伙什置办齐。” “没问题!”江小满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路可不近,你一个人买多了也拿不动,姐们儿给你当挑夫!” 收拾好碗筷,周逸尘跟赵卫国和林晓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踏上了通往青山公社的土路。 两人脚步轻快,肩并着肩,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不显无聊。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差不多有七八里路。 一个来回,就是十多里路。 这点路程,对周逸尘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穿越过来,周逸尘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比如八段锦,他入门从入门到现在,已经达到三级,接近四级的程度。 一级八段锦,只是把八个动作流程独立完成,动作大致到位,不出大的错漏,练完也就身体微微发热,驱散的僵硬,这也是他前世断断续续练习的层次。 到了二级,动作就开始流畅起来,能有意识地配合自然呼吸,能清晰体会到筋骨的拉伸感和放松感,疲劳恢复的速度也快上一些。 而现在的三级,则又是一个小小的飞跃。 动作圆活连贯,已能初步配合腹式呼吸。 练习的时候,相关部位时常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偶尔还有些微麻。 他觉得这应该是气感,不过这气感究竟是不是真是,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气感这东西玄之又玄,平常人根本搞不清楚。 他只是在锻炼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确实有一股暖流在随着动作游走。 但这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显着的,便是柔韧性、平衡感以及日常的体力耐力,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或许等以后等级更高了,他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气感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区区十多里路,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江小满的体力底子,自然是比不上周逸尘。 可不知是不是女孩子在逛街这件事上,天生就有被动加持。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丝毫疲态。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上午周逸尘去隔壁大队的时候,江小满来公社买过东西,对这里也算熟悉。 在她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第12章 脱不了手 供销社里面,挤着不少前来购置各色物件的社员,说话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煤油、肥皂、布料还有各种杂货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印记。 柜台很高,油漆斑驳,后面站着几位穿着蓝布或灰布工作服的售货员,大多神情平淡,带着几分这个年代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所有的商品,无论是布匹、针头线脑,还是油盐酱醋、铁锅瓦盆,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售货员身后的货架上,或是锁在玻璃柜里。 想买什么,都得隔着柜台,跟售货员说明白了,人家才会给你拿。 江小满显然对这套流程很是熟悉,她拉着周逸尘,轻巧地挤到了一个略微空闲些的柜台前,开始了他们的大采购。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只要能想得到的,他们都买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乡下生活好几年,该置办的都得置办好才行。 周逸尘也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纱布、棉签等等,这些都是看病的时候要用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大包小包的从供销社里出来。 周逸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两个大布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手上还拎着一口新铁锅。 江小满则抱着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外加一些零碎,也分担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没走多久,江小满就有些走不动了。 “逸尘,我不行了……歇……歇会儿吧……”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道。 周逸尘回头,看着她几乎要虚脱的样子,又望了望天色,点了点头。 “行,前面有颗歪脖子柳树,咱们去那休息一会再走。” 等他们快到歪脖子树跟前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岔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周逸尘扭头说道。 “嗯,我也听到了。”江小满也来了精神,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走,去看看!”江小满最是按捺不住,率先迈开步子。 周逸尘也点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岔路口走去。 拐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只见四五个村民围作一团,个个神色焦急,手足无措地议论着什么。 “这可咋办啊?” “快去叫人啊!” “叫谁啊?要不去公社的医院吧!那边近一点!” 周逸尘和江小满挤上前去。 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身旁不远处,还歪倒着一辆卸了套的空马车,拉车的牲口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是……发病了?”周逸尘心中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突发急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放下肩上的布袋和手里的铁锅。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卫生员!”周逸尘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侧目看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搁在后世,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轻易上前,责任太大了。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淳朴的乡民,加上他新上任的卫生员身份,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周逸尘快步走到那大爷跟前,蹲下身子。 “大爷,您哪儿不舒服?”他沉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大爷的脸和捂着胸口的手。 “哎哟……我这……这心口疼……疼死我了……”那大爷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呼吸急促而粗重。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急忙道:“张大爷赶着马车,走到这就突然喊心口疼,从车上摔下来了!” 另一个妇人也焦急地说:“他这是老毛病犯了!以前也疼过,没这么厉害啊!” 周逸尘眉头紧锁。 胸口剧痛,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冷汗…… 这些症状,太像心绞痛了! 这年头缺医少药,真要耽搁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对周围的人说:“大家帮个忙,把大爷扶到马车上,让他半躺着,头高脚低。” “好!好!”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大爷扶到马车上,按照周逸尘的吩咐让他半卧着。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大爷的耳朵上摸索起来。 没有听诊器,没有硝酸甘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急救。 他回忆着《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耳穴急救的内容。 “找到了!心区、神门穴……” 他用拇指和食指,准确地按压住那几个穴位,力道由轻到重,持续而有节奏地刺激着。 江小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手紧紧攥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周逸尘的动作,现场一时间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分钟后,张大爷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些许,呻吟声小了下去。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按压。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张大爷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哎……好……好多了……不那么钻心地疼了……”张大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明显顺畅了不少。 “真的不疼了?”旁边一个村民惊喜地问。 张大爷慢慢点了点头:“嗯,缓过来了,就是还有点闷得慌。” “神了!真神了!”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本事可真不小啊!”一个大婶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就这么在耳朵上按了几下,人就好了?”另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村民们爆发出啧啧称奇的议论声,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惊讶。 这年轻后生,还真有两下子! 周逸尘松开手,暗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对张大爷说道:“大爷,您这是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我这只是用穴位按压的法子,暂时给您缓解了一下疼痛,治标不治本。” “您这情况,最好还是赶紧去公社的医院好好瞧瞧,开点药,系统治疗一下才行。” 张大爷一听要去医院,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了不去了!”他摆着手,语气坚决,“俺现在好好的,不疼了!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俺不去,不花那个冤枉钱!” “俺没事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就麻烦了!”张大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逸尘有些无奈:“大爷,这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您这病根还在,不彻底治好,以后还得犯,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可张大爷就是不听,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好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大叔开口了。 “哎,我说老张,你这倔脾气!人家小伙子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卫生员!” “你怕花钱,找他看不就行了?还去啥公社啊!” 这话一出,顿时像点通了众人。 “对啊对啊!小伙子的医术这么高明,咱们亲眼看见的!找他看准没错!” “就是!这不是有现成的医生嘛,找他看就行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张大爷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小伙子,不对,医生,那……那以后俺这毛病,就找你看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叫苦不迭。 他苦笑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大爷,乡亲们,大家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应付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病什么的还勉强凑合。”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毛病,比较复杂,我也就是用些急救的法子暂时缓解一下。真要治根,还是得去正规医院,找有经验的老医生才行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可村民们哪里肯信。 在他们看来,能把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救回来,那就是神医! “小伙子你太谦虚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您那手到病除的本事!” “就是!比公社卫生院那些人强多了!老张你就听我们的,以后找小伙子看病!” 第13章 爱咋咋滴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要把他捧上天,周逸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乡亲们,真不是我谦虚。” “我这是自家知自家事啊。”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水平,处理心绞痛这种要命的急症,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这病症复杂得很,背后可能牵扯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缺血一大堆道道。 具体是哪一种,不经过详细检查,谁说得清? 他看了看脑海中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656\/1000)】 刚才给张大爷急救,增加了13点熟练度,距离二级更近一步。 但想要有点把握处理这种病,他估摸着,起码得升到二级以后才行。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些热情的村民冷静下来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大婶忽然问道: “哎,小伙子,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哪个生产队的卫生员,叫什么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定了定神,朗声回答:“我叫周逸尘,是昨天刚下乡的知青,也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啥?向阳大队的?” “咱们大队的?” 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们像是炸了锅一样,个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一个中年大叔瞪圆了眼睛:“俺们咋不知道大队里啥时候多了个卫生员?” 另一个妇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没听说啊!” 他们可都是向阳大队土生土长的,大队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江小满见状,小脸一扬,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逸尘哥的卫生员身份,是今天中午才刚刚定下来的!” “大队部都用大喇叭广播通知了呢!” “啊?中午才定的?” “怪不得俺们不知道,中午那会儿俺还在县里呢!”一个村民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刚上任的卫生员啊!” 村民们脸上瞬间云开雾散,随即都乐开了花,比刚才还要高兴。 “那可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以后咱们大队也有自己的医生了!”一个老大娘堆着笑,嘴里的缺牙都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跑到隔壁红旗大队去,远不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给咱们看!” “要是遇上个急茬儿,等跑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这下好了,咱们有自己的卫生员,方便多啦!” 看着大家伙儿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周逸尘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再次给大家伙儿泼冷水: “乡亲们,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我的医术确实还很粗浅,顶多也就看看普通的头疼脑热、小来小去的毛病。”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急症,我是真没把握根治,刚才那也只是应急的法子。” 他确实渴望通过实践来快速提升医术的熟练度,毕竟天道酬勤,努力就有回报。 但他更清楚,人命关天,不能拿乡亲们的生命开玩笑。 医术熟练度,除了实际操作,多看医书,多钻研,同样也能提升,只是慢一些罢了。 再说了,提升医术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差张大爷这一个病人。 然而,他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在淳朴的村民们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哎呀,小周医生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太谦虚了!”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们都亲眼看着呢,张老哥刚才那都快不行了,你几下就给救回来了!” “这还叫医术粗浅?那公社医院的医生不是连门都没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小周医生您就别谦虚了!” “有本事的人都像您这样,不爱显摆!” 张大爷更是把周逸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现在是铁了心了。 他用力摆了摆手,对着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周医生,俺不去医院!说啥也不去!” “那地方就是个吞钱的窟窿!俺这身子骨好着呢,刚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现在缓过来了!” “以后俺这老毛病再犯了,就找你!俺信得过你!” 周逸尘看着众人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却又固执的脸,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徒劳。 他索性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爱咋咋地吧! 既然这张大爷铁了心认定了他,那他就接着。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以现在的医术水平,确实没法根治张大爷的心绞痛。 但用些手段,比如针灸配合一些自己能找到的草药,稳定病情,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医术水平就能快速进步。 或许等过段时间,他的医术等级上去了,或许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见周逸尘不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众人顿时大喜。 “看!小周医生不说话了!这是默认了!”先前那位大婶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笑道。 “我就说嘛!小周医生肯定是有办法的!” “这下老张你就放心吧!以后有小周医生给你瞧病,准没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把周逸尘的沉默当成了答应。 张大爷更是连连点头,刚才那点病后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 他目光落在周逸尘和江小满脚边的大包小包上,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周医生,还有这位小闺女,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看你们拎着多沉!” “快!快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们回大队!”张大爷一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江小满闻言,眼睛一亮,刚才走了那么久的路,她早就累趴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周逸尘也没客气,眼下这情况,有人送确实省事不少。 “那就多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点头道谢。 “客气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张大爷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撂这儿了!” “来来来,赶紧把东西放上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将地上的布袋、铁锅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搬上马车。 那几个热心的村民也纷纷上前帮忙。 “小周医生,放这儿!” “闺女,这个我来拿!” 很快,东西都妥当放好。 “都上车!都上车!”张大爷招呼着。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两个顺路的,便也跟着爬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不用走路了,腿都快断了。” 周逸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精神抖擞地扬起手里的马鞭。 “驾!”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老马迈开蹄子,拉着马车重新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在马车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络和好奇。 “周医生,你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啊?”一个先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脸上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昨天刚到的。”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咱们大队可算盼来个医生了!” “是啊是啊,以前看个病,跑死个人!”另一个妇人也接茬道,“周医生,你城里来的,咋会想到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当卫生员啊?” 江小满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抢着回答:“逸尘哥是为了把他城里的工作名额让给家里的妹妹,才主动申请下乡的!他可厉害了,来之前就自学了好多医书呢!” “让工作名额?” “哎呀!这可是高风亮节啊!” “小周医生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听了,看向周逸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虚地笑了笑。 他更想了解一些乡下的实际情况,便主动开口问道:“大伙儿,咱们向阳大队,平时主要都种些什么啊?收成怎么样?” 第14章 生产队的劳动 听到周逸尘的问题,马车上的村民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啊,主要是种玉米、高粱,还有些谷子大豆啥的……” “收成嘛,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风调雨顺就能多打点粮食……” 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周逸尘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江小满对乡下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一个相熟的大婶: “婶儿,咱们这粮食都收完了,明天我们上工,都干些啥呀?” 那大婶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粮食是收完了,可离猫冬还早着呢!冬天冷得很,没柴火可不行!” “眼下整个生产队,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砍柴!” “只有备足了柴火,这冰天雪地的冬天,才能过得暖和舒坦呐!” “啊?砍柴?”江小满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小嘴微张,印得红扑扑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裹得厚厚的棉衣,又瞅了瞅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 “我……我这小身板,行吗?”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要去山上抡斧头,我怕是一天都扛不下来。”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泄气。 先前那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谁让你们这些小女娃子去干那粗重活了?” 他指了指自己粗壮的胳膊:“砍树那是男人的事儿!” “等树放倒了,你们力气小的,就负责把那些枝丫给砍下来,再捆扎好,这些活计巧,不费大力气。” “哦,是这样啊!”江小满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也要砍树呢!” 马车上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却摇了摇头,给江小满泼了盆冷水: “闺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就算是砍树枝、捆柴火,那也不是啥轻松活儿!” “特别是你们这些刚下乡的知青,没干过农活,这手啊脚啊,头几天肯定又酸又疼,累得够呛!” “以前也不是没有知青刚来的时候,干了两天就哭爹喊娘,说坚持不下去的!” “哼,我才不怕呢!我身体好着呢!”江小满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我在家也经常干活!” “我肯定能坚持下来!”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周逸尘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别看江小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也是个要强的,他相信,江小满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当然,肯定也会受不少苦。 在这方便,他就没法照顾了,毕竟江小满是知青,不可能不干活。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远。 没过多久,向阳大队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前方。 “到了!到大队部路口了!”张大爷吆喝一声,熟练地勒住了马。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 周逸尘和江小满先跳下了车,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各自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临分别前,周逸尘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张大爷,再次叮嘱道: “张大爷,您的身体……还是那句话,最好抽空去公社医院仔细查查,开点药吃,才能去根。” “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再犯起来,可就麻烦了。” 张大爷又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俺现在浑身舒坦得很!好得很!”他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仿佛刚才发病的人不是他。 “去那地方糟蹋钱!俺不去!” 周逸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张大爷是个犟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您实在不愿意去,那这样吧。” “我明天正好要去一趟公社,买些日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我买回银针,您明天下午就来我那儿,我先给您扎几针,用针灸的法子给您巩固巩固,缓解一下。” 他心里盘算着,针灸对于缓解心绞痛症状确实有一定效果,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增加医术熟练度。 等他的医术水平提高了,以后才好给张大爷根治,至于现在,张大爷就只能当他的工具人了。 张大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布满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 “哎哟!那敢情好!那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周医生,俺就知道你有大本事!” “根本不用去啥医院!找你就对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明天下午,俺准时到!准时到!你放心,耽误不了你事儿!” 旁边还没散去的几个村民,听到这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这会她的语气满是得意: “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周医生肯定有法子!” “老张头这回可算遇上贵人了!咱们大队的福星啊!” 另一个汉子也点头附和:“是啊,有小周医生在,咱们大队以后看病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跑老远了!” “这小周医生,年纪轻轻,本事可真不赖!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对周逸尘的医术更是信服了几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好日子的期盼和对这位年轻医生的信赖。 对此,周逸尘也是满脸无赖。 等张大爷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和江小满提着从供销社买的生活物品,转身往周逸尘的家里走去。 路上,周逸尘想着,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来回足有十几里,全靠两条腿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也耽误时间。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张大爷,要不然他们俩背着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家。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到一辆自行车才行啊。 他暗暗盘算着,这事儿得尽快提上日程,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两人很快就回到周逸尘分到的小院。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重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小满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着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一件件轻轻地放在屋檐下的旧窗台上。 “逸尘,快看看,这些东西放哪儿合适啊?” 江小满抹了把汗,兴冲冲地问道,之前的疲惫似乎因为即将拥有一个家的雏形而被一扫而空。 周逸尘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脑中迅速开始规划起来。 第15章 想法 “锅碗瓢盆,还有那口新铁锅,就先放到厨房那边的土灶台和旁边的旧案板上。” “油盐酱醋这些瓶瓶罐罐,也放厨房,挨着灶台,这样以后做饭的时候方便取用。” “那把锤子,还有钉子那些小工具,先在墙角找个干净地方放着,等我有空了,再找些木板,打个简易的工具架挂起来。” “至于那把小锄头、菜刀、柴刀和锯子,就先靠在门后的墙边吧。” 两人说干就干,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周逸尘收拾那些工具,江小满则手脚麻利,负责整理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将它们一一归类摆放。 你递给我一件,我把它摆放整齐。 他搬动那个,她擦拭这个。 屋里屋外,都是他们俩忙碌的身影,偶尔还会传来几句轻松的交谈和笑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但擦拭干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简陋的土坯房里,给屋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各就各位,摆放得井井有条。 周逸尘直起身子,捶了捶略有些发酸的腰,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此刻已经大变样。 锅碗瓢盆在土灶台上擦得锃亮,油盐酱醋等调料瓶罐在案板上排列整齐,就连角落里暂时堆放的工具,也显得不再那么碍眼。 江小满也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逸尘,逸尘,你快看!现在这屋里,是不是终于有点儿家的样子了?” 周逸尘看着这间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啊,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了。 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能够遮风挡雨,能够让他安心努力的,在这个陌生的七十年代,最初的落脚点。 “咕噜噜——” 正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那张被红围巾映衬得红扑扑的娃娃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耳根。 “哎呀,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饿扁了!” 她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憨。 周逸尘闻言,失声笑道:“确实,光顾着收拾,都忘了这茬。先烧点开水喝吧,暖暖身子。” “好嘞!” 江小满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一溜烟儿就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水汽很快就从锅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带着柴火特有的暖意,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江小满拿起刚在供销社买的葫芦瓢,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了周逸尘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里。 “逸尘,水好了!小心烫着!” 她一手托着缸底,一手扶着缸把,小碎步地从厨房挪了出来,生怕洒了。 周逸尘连忙上前接过水缸,入手一片温热。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然后才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开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因为劳作而残留的疲惫和傍晚的寒意。 “呼——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靠墙那铺宽敞的大土炕上。 “逸尘,你这炕可真大呀!” 她惊叹一声,三两步就跑了过去,伸出小手在炕沿上摸了摸。 “咦?还挺热乎呢!”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她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了些泥土的棉鞋,盘着腿往炕中间一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这炕可真暖和!” 她像只找到了舒适窝窝的小猫,在平整的炕面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上睡在这上面,肯定老舒服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惬意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那是自然。” 他笑着解释道:“这炕是连着灶台的,只要厨房那边灶膛里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通过里面的烟道传到这炕里来,这边就跟着暖和了。” “就算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只要灶火不断,这屋里也冻不着人。” “哇塞!这么神奇的吗?” 江小满依旧趴在炕上,偏着小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和羡慕。 “咱们城里可没这么好的东西!冬天都得靠煤炉子,烟熏火燎的还老怕煤气中毒!” 周逸尘看着她赖在温暖的炕上,一脸幸福不愿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一动,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小满愿意,隔壁那间空着的东屋收拾一下,再请人帮忙盘个一样的热炕……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后世那么开放自由。 他们俩现在这样,虽然是清清白白的,但毕竟孤男寡女同住一个院子,哪怕是分屋睡,也难保不被人说三道四。 这向阳大队虽然看着民风淳朴,可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到时候别说安心发展了,恐怕连正常的知青生活都得受到影响。 这事儿,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虽然不能真的住在一起,减少那些潜在的麻烦,但搭伙吃饭总是可以的吧? 周逸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知青点就在前面不远处,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几步路就到了。 一起搭伙做饭,既方便,又能互相照应。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光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单纯照顾江小满。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是能跟江小满搭伙,以后这做饭的差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别看他这个青梅竹马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但那一手厨艺,那可是从小就得了陈姨的真传,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他周逸尘,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骨子里就是个懒人! 做饭这种烟熏火燎又精细的活儿,他是能不做就不做,毕竟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肝肝技能。 想到这里,周逸尘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依旧趴在炕上哼哼唧唧,还在回味热炕舒适感的江小满。 “小满,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第16章 搭伙 江小满懒洋洋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啥事儿啊?你说。” 周逸尘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不是别有用心。 “你看啊,我这儿刚安顿下来,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你那边知青点人多嘴杂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火做饭,估计也挺不方便。” “要不,以后咱们俩就搭伙吃饭,你看怎么样?” 江小满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 随即,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比刚才发现热炕还要亮上几分。 “搭伙吃饭?” 她一下子从炕上坐直了身子,依旧盘着腿,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周逸尘。 “好啊!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清脆,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逸尘,你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 周逸尘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占你便宜,天天让你做饭,我蹭吃蹭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她。 江小满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用力摆了摆小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切!咱俩谁跟谁啊!” “从小一起和泥巴、掏鸟窝、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还会计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也带着几分自己的考量。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想跟知青点的人一起搭伙。” “你也知道,人一多,事儿就跟着多了。” “今天你干活多了,明天我干活少了;今天你多分了一勺菜,明天我又少吃了一口粮……” “短时间磨合,大家客客气气的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可这下乡的日子长着呢,时间一久,保不齐就得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矛盾,生嫌隙。” 江小满微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集体生活中难以避免的琐碎摩擦有些发怵。 “我这个人吧,你也最清楚了,大大咧咧惯了,脑子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跟你一起搭伙,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你是什么脾气,我是什么德行,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是好朋友,更是好兄弟!” “咱俩一起搭伙吃饭,那肯定没问题!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就这么定了!” 江小满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 忽然,江小满迟疑了一下。 “对了,逸尘!” “那赵卫国和林晓月怎么办啊?” “昨天和今天,咱们可都是一块儿开火的。” “现在咱俩单过了,他们俩不是没着落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毕竟都是一起下乡的同伴。 周逸尘闻言,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俩搭伙,他们俩也可以搭伙嘛。” “我这儿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跟你搭伙,那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赵卫国和林晓月,说实话,咱们也是下乡之后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熟。” 周逸尘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江小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倒也没反驳。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道:“逸尘说的也是实话。” “林晓月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倒还好说。” “就是那个赵卫国……” 江小满撇了撇小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他有些意见。 “我总觉得他那人有点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却又放弃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江小满感叹了一句。 “第一印象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有的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一见如故,往后能处成铁哥们。” “有的人呢,别说说话了,可能就那么互相瞅一眼,就觉得八字不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和那个赵卫国,大概就属于后者吧。”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甩掉了什么包袱。 “不想了不想了!” 江小满猛地一拍炕沿,麻利地从热乎乎的土炕上跳了下来,动作很是轻快。 “时间也不早了,逸尘,我得赶紧回知青点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尘。 “以后咱俩一块儿开火,我那份口粮可得赶紧搬过来!” 江小满握了握小拳头,显得干劲十足。 “总不能占你便宜不是?”她冲周逸尘挤了挤眼睛,笑容灿烂。 周逸尘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正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一捆先前王振山队长他们送来的干柴。 “之前在知青点做饭,烧的柴火还是从李点长那儿借的,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柴,也该给人家还回去了。” 他可不喜欢占人的便宜,而去也没必要。 江小满用力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快走吧!” 说干就干,两人也没再磨蹭。 周逸尘抱着那捆不算太重但也不轻的干柴,江小满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脖子上的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给这傍晚的乡村增添了几分活力。 知青点离周逸尘这小院并不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知青点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前。 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已经下工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尤其是周逸尘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热情。 “哎哟!逸尘,小满,你们回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眼尖的男知青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女知青们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大多也汇聚在周逸尘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们今天下午可是从大队部的大喇叭里听得清清楚楚,周逸尘,这个新来的知青,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卫生员啊!在乡下可老吃香了,平时都不用像他们一样干活,而且拿的工分也多,不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这年头,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能跟卫生员搞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逸尘同志,听说你成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恭喜恭喜啊!”李卫东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啊是啊,逸尘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逸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只是淡淡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大家客气了。” 他微微颔首:“我也就是运气好,以前跟着长辈学过一点皮毛,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这话虽然谦虚,但众人听在耳里,却觉得他这是深藏不露,更加高看他几分。 周逸尘也没心思跟他们多寒暄,来到李卫东面前,对他说道:“李点长,之前做饭借了你们的柴火,现在还回来了。” 李卫东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逸尘,你这就太见外了!” “不就一点柴火嘛!用了就用了,多大点事儿!” 第17章 开火 李卫东拍着胸口,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昨天那个反复强调用了要还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坚持道:“应该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李卫东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旁边的知青接过了柴火。 “对了,李点长,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周逸尘继续说道。 “高队长看我一个人,又当了卫生员,以后可能经常要晚上出诊或者捣鼓草药什么的,就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 “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搬到大队部旁边那个小院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们顿时一片羡慕。 其实这事儿,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赵卫国和林晓月说过了。 但现在从周逸尘口中亲口证实,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李卫东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还是高队长考虑得周到!” “逸尘你当了卫生员,确实需要个清静独立的地方。” 他心里也暗暗盘算着,这周逸尘,看来是真的不简单,以后可得好好处着。 就在这时,江小满抱着一袋粮食从知青点的屋里走了出来。 “逸尘,我的口粮拿出来了!” 周逸尘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那李点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向李卫东和其他知青道别。 “去吧去吧!”李卫东热情地挥手。 在众人羡慕和略带复杂的目光中,周逸尘提着粮食,江小满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朝着他们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小满放下肩上的小包袱,长舒一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逸尘,咱们今天晚上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周逸尘深以为然:“没错,是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江小满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东西:“你看我带了什么!腊肉,香肠,还有我妈特意给我做的肉豆腐!” 周逸尘眼睛一亮,也从自己的行囊里翻找出一些干货:“我这儿还有些干豆角和木耳,都是妈晒的。” 江小满兴奋地一拍手:“那太好了!咱们就做一个炒腊肉,再来个香肠炖干豆角,怎么样?” “听你的。”周逸尘笑着应道。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 周逸尘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 江小满则系上从家里带来的碎花布围裙,熟练地清洗食材,切腊肉,泡发木耳和干豆角,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得不说,江小满还真是做饭的能手,光是看她做饭,周逸尘的厨艺熟练度就上涨了不少。 【厨艺LV3(222\/300)】 【厨艺LV3(223\/300)】 …… 事实上,周逸尘也会做饭,虽然这辈子不怎么会,但上辈子的厨艺还算不错,不说多好吃,起码做一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江小满面前,周逸尘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会的越多,做的就越多。 周逸尘可不想天天做饭。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值得一说的是,江小满的手艺确实不错,如果按照技能等级来算,起码也是四级。 别以为四级很低,虽然这个等级还比不上饭店的那些厨师,但作为家常菜,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炒腊肉的咸香,香肠炖豆角的淳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两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堂屋那张简陋的方桌时,江小满得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开饭咯!”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腊肉肥瘦相间,被炒得油光锃亮,入口咸香四溢,带着一股烟熏的特殊风味,口感极佳。 他又尝了一口香肠炖豆角,香肠的肉香和豆角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豆角软烂入味。 “小满,你这手艺,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香!”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江小满听到这番夸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手艺,可是我妈亲传的!小时候,你可没少上我家蹭饭!” 周逸尘也笑了起来,回忆起小时候,他确实经常跑到江小满家,就为了能吃上阿姨做的一口好菜。 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儿时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惬意。 简陋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和两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充满了家的温馨。 饭后,江小满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你今天又是看病又是搬家的,累一天了,快歇着去!” 周逸尘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有人搭伙过日子,确实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好太多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煤油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灯光下,他认真地翻阅着。 自从他感觉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本手册上的内容后,他发现,再次阅读时,脑海中浮现的熟练度提示,获取的数值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每次阅读几页就能加好几点,到现在,仔仔细细看上小半个时辰,可能才会勉强提升一点。 周逸尘眉头微蹙。 很显然,这本《赤脚医生手册》能为他提供的熟练度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看来,想要快速提升医术等级,光靠这本入门手册是不够的。”周逸尘暗自思忖。 “必须得找到更多、更专业的医书才行。” 他盘算起来。 眼下最容易接触到医学书籍的地方,应该就是公社了。 “明天得抽空去一趟青山公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医书,或者打听一下购买医书的渠道。” 周逸尘暗暗做了决定。 如果公社也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去县城碰碰运气了。 不过从他所在的向阳大队到松岭县城,足足有几十里山路,靠两条腿走过去,不太现实。 不过张大爷就是生产队里负责赶马车的。 平时队里的人要去公社或者县城赶集、办事,大多都是坐他的马车。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第18章 上工 收拾好碗筷之后,江小满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多待。 等她离开之后,周逸尘关上房门,回到温暖的炕上。 黑江这边的天气确实冷,只有待在炕上才暖和。 也难怪这边会猫冬,现在还好,要是天气再冷一些,估计连门都出不了。 看了一会书,眼看天色不早,周逸尘练了两遍八段锦,增加了一些熟练度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洗漱睡觉。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周逸尘躺在上面,只觉得浑身舒坦。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生产大队的卫生员,还分到一套单独的小院,这开局,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接下来他也不用像其他知青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了。 虽然他相信,就算是去干苦力活,他也能很快适应并且脱颖而出,但能轻松一些,谁又愿意去遭那个罪呢? 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得来的。 虽然这其中有天道酬勤天赋的巨大加成,但他付出的努力,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很沉,也很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集合号子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周逸尘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侧耳听了听,知道这是生产队催社员们起床上工的号角。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来到院子里,迎着微熹的晨光,不疾不徐地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打下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结束之后,周逸尘心念一动,天道酬勤天赋的属性面板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八段锦的技能上。 【八段锦LV3(285\/300)】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晚上再练两遍,八段锦应该就能升到四级了。 就是不知道升级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能提升多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江小满清脆的喊声:“逸尘,逸尘,你起来没?” 周逸尘走过去拉开院门,江小满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逸尘,昨晚睡得怎么样?这新屋子还习惯吧?”江小满一进院子,就好奇地问道。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一个人睡一张大炕,别提多舒坦了。” “真羡慕你!”江小满闻言,立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们女生宿舍那边,五个人挤一个大炕,虽然不算太挤,但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哪像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张炕,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周逸尘失笑,这丫头,还真是个直肠子。 江小满说完,也不等周逸尘回应,已经熟门熟路地朝着东厢房的简易厨房走去。 “我看看今早吃点啥。” 她开始在厨房翻找食材,准备今天的早饭。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厨房里忙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持家过日子,倒也是一把好手。 江小满简单地在东厢房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查看了一圈。 除了一些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腊肉、香肠和干货,新鲜的食材几乎没有。 她蹙了蹙那对好看的眉毛,一边淘米准备煮粥,一边扭头问院子里的周逸尘: “逸尘,咱们一点青菜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呀?” “早上就先对付一口吧!等会儿去大队部上工的时候,我问问王队长。”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小满忙碌的背影,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找村里的乡亲们换一点嘛。” 他记得,在这个年代,生产队的社员们应该都有自己的自留地。 虽然种不了太多东西,但满足日常的蔬菜需求是没问题的。” 而且,向阳大队这么大一个生产队,除了种粮食,肯定也要种一些常用蔬菜吧?这些蔬菜,队里应该也会分一些给社员们。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上辈子了解的资料,至于生产队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还得找机会了解一下才行。 江小满听了周逸尘的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还是你有办法!” “我们都是刚来这乡下,两眼一抹黑的,好多事情都不懂,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江小满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计却不慢。 江小满手脚麻利,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就是一锅用带来的大米熬得喷香的白粥,又用剩下的一点面粉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疙瘩切成的小菜。 虽然简单,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饼,已经足以慰藉两人的辘辘饥肠。 吃过早饭,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锁好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他虽然被高建军任命为大队的卫生员,但具体的工作内容,还有出诊的规矩等等,都还得跟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更何况,他今天还计划着去一趟公社。 一来,他得先去买一套银针回来。张大爷的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配合针灸,效果会更好,也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二来,要是运气好的话,他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公社卫生院,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再弄几本医书回来。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虽然实用,但对他来说,能提供的经验值已经越来越少了,想要快速提升医术,必须得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作为支撑才行。 第19章 热情的村民们 刚从自家小院出来没走多远,周逸尘和江小满就碰到了同样去大队部集合的知青。 除了赵卫国和林晓月,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们。 “逸尘,小满,你们也去大队部啊?”赵卫国看到两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周逸尘淡淡一笑:“嗯,今天就要上工了,我们去大队部集合。”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三四岁,脸庞瘦削,透着几分精明的老知青开口道:“那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 事实上,除了点长李卫东,其他人他连名字都没搞清楚,不过无所谓,等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结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地遇到了不少同样扛着锄头、挑着扁担,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行色匆匆,但看到周逸尘这群知青,还是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周逸尘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 没办法,谁让周逸尘长得实在太扎眼了呢?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再加上那份从容淡然的气质,在这群面黄肌瘦、衣衫朴素的村民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一个五十多岁,叼着旱烟杆的老汉瞅了周逸尘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哎,我说这位后生,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劲。 “看着面生得很嘞!”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也跟着搭腔。 周逸尘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大爷好,大妈好。我们是前天下乡来的知青。” 那老汉又嘬了口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周逸尘:“听说你们这批新来的知青里头,出了个卫生员?是你不?” 他这话一问,旁边的赵卫国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老汉和周围其他村民的目光,却都直勾勾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显然是认定了这卖相最好的年轻人。 周逸尘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急不缓地答道:“是的,大爷。我叫周逸尘,以后咱们大队的卫生工作,就由我负责了。” “哗啦——” 这话一出,周围本来只是好奇打量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啊?” “我的乖乖,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惊叹道,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年纪不大嘛,医术行不行啊?”也有人带着几分疑虑。 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懂啥!没听张屠户家的说吗?昨天张大爷在路上犯了老毛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就是这位周卫生员给救回来的!” “真的假的?张大爷那可是老毛病了,公社的卫生所都说没啥好法子!” “那还有假!张大爷亲口说的!说这周卫生员啊,是福星下凡!” 一时间,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面对村民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情,周逸尘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大爷大妈们过奖了,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医术,尽力而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以后大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或者有个磕着碰着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谦虚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自信,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哪里像个刚下乡才两天的毛头小子?分明比许多在城里见过世面的人还要沉稳。 江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被村民们热情包围的周逸尘,小嘴微张,惊讶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知道周逸尘厉害,可也没想到,他这才刚当上卫生员,就能在村民中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随即,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挺了挺胸脯,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看,这是我哥们儿!多厉害! 而赵卫国、林晓月以及那几个老知青,则是个个羡慕。 尤其是那几个老知青,他们在乡下短则一年半载,长的都待了三四年了,何曾见过村民们对哪个知青这般热情过? 平日里,这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不是漠然就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何曾像今天这样,把一个知青当成救星、当成宝一样围着?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赵卫国更是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问也是有几分才学的,怎么就没这份待遇? 难道真像别人说的,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不对,周逸尘可不光是脸长得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赵卫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一片喧闹和村民们的簇拥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向阳大队的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清晨的寒气丝毫没有影响社员们的热情,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按照各自生产队划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汇聚成一片,场面好不热闹。 当周逸尘他们被一群村民簇拥着走进大队部的时候,立刻又引起了新一轮的骚动。 “快看快看,那不是三队老王家的婆娘吗?她围着那个年轻后生干啥呢?”一个正在抽烟的汉子捅了捅旁边的人。 “嗨,你还不知道?那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叫周逸尘!听说可神了,昨天在半道上就把赶马车的张大爷给救活了!”消息灵通的人立刻开始科普。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是他啊?”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气派,那长相,就不像一般人!” 一时间,更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更多的人朝着周逸尘这边围拢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刚上任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卫生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黑压压的人群越围越紧,一张张好奇又带着些许狂热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周逸尘的鼻尖上。 “周卫生员,你瞅瞅我这老寒腿,有法子治不?” “小周医生,俺家娃儿夜里老咳嗽,你给看看呗?” “哎呀,这后生长得可真带劲!摸摸,沾沾福气!”一个胆大的婶子伸出手,就想往周逸尘胳膊上捏一把。 第20章 特殊待遇 周逸尘被这阵仗唬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挪。 这热情,他可真有点遭不住了!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都干啥呢!干啥呢!围在这儿是要把咱们的卫生员给吃了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王队!” “王队来了!” 村民们一见是王振山,那股子冲劲儿顿时就泄了大半,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条道。 王振山几步走到周逸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逸尘小子,行啊你!这才来两天,就把咱们向阳大队搅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熟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周逸尘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冲王振山笑了笑:“王队,您可算来了。” “大家伙太热情了,我这……有点应付不过来。” 王振山哈哈一笑:“热情点好!说明大家伙都盼着你呢!” 他转头对着村民们扬了扬手:“行了行了,都别堵着了!逸尘以后就是咱们队的卫生员,跑不了!有啥事儿,该看病的看病,该上工的上工!” “今天各生产队都还有任务呢!赶紧的,回去站好!” 村民们被王振山这么一吆喝,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 周逸尘这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向王振山,认真问道:“王队,那我们今天具体是做什么活儿?” 王振山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解释,“咱们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砍柴。”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岭:“这天儿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不多备点柴火,这一个冬天可不好熬。” “只有柴火烧得旺,大家伙才能过个暖和的冬天,牲口棚也得保暖,不然开春没法干活。”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王队,我这个卫生员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王振山闻言,摆了摆手,神情颇为随意:“卫生员这边,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村里要是有谁不舒服了,找你看病,你就给看。” “要是遇到啥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忙,手头也没啥病号,也可以跟着生产队一起上山砍柴。当然,这不强求,你自己把握。”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番话,心里顿时一松。 这安排可真是太宽松了,也太体贴了! 看得出来,王振山对他这个卫生员是相当看重,几乎给了他完全的自主权,甚至连上工都可以不去。 他心中对王振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忙说道:“谢谢王队,我明白了。”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尽力为大家服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周逸尘想了想,接着说道:“对了,王队,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我打算今天抽空去一趟公社,想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后面有空,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配合针灸,治疗效果会好一些。” 王振山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直接大手一挥:“行!应该的!” “救人要紧!这事我支持你!” 他略一沉吟,又道:“这样,等会你直接去李会计那里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大队部那辆自行车借给你骑。” “公社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骑自行车来回能省不少时间,也方便。” 周逸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自行车!这可是好东西。 他急忙道:“哎,那太好了!谢谢王队!” 要是有自行车,他去公社可就方便多了! 王振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谢啥!你给队里办事,队里还能不给你行方便?” “行了,先集合吧,等完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 周逸尘连声应下,再次向王振山道了谢,这才转身和江小满他们汇合。 他心里清楚,王振山这番安排,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队部的自行车可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高建军书记和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们下乡或者去公社开会办事的时候能用一下,普通社员想要借用,比登天还难。 除非是家里遇到了十万火急的救命事,或者像结婚这样的大喜事,才能跟大队部申请,而且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王振山能主动提出把自行车借给他用,这已经不仅仅是行个方便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份特权! 这份情谊,周逸尘暗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大队部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一个小土台子上。 他皮肤黝黑,脸膛像是被风霜刻满了沟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正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社员们,安静一下!”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咱们开个短会,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欢迎咱们大队新来的知识青年同志们!”高建军说着,目光扫过周逸尘他们这些新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咱们农村的生活,在这里扎下根,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建设添砖加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新来的知青们脸上大多带着几分拘谨和对未来的茫然。 高建军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高了几分:“第二件事,也是一件大好事!经过大队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咱们向阳大队,也有了自己的卫生员!” 他手臂一伸,指向了人群中的周逸尘:“这位,就是咱们新上任的周逸尘,周卫生员!” “哗——” 这话一出,比刚才周逸尘被村民围观时引起的动静还要大!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又一次齐齐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而来。 高建军继续说道:“以后大家伙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可以去找周卫生员!周卫生员年轻有为,医术也是不错的!” 他这话,无疑是官方认证了周逸尘的身份和能力。 这下子,周逸尘是彻底成了整个向阳大队的焦点人物。 尤其是那些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但被分到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们,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即将用来干粗活的农具,再看看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明显受到优待的周逸尘,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第21章 买针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就能当卫生员,不用下地干活,他们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受那份苦? 这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特别是赵卫国,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自认在学校也是学习优异,怎么到了这儿,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呢? 难道真是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 不,不对,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救了张大爷呢! 想到这,赵卫国心里更堵得慌了。 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冬季生产和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好了,会就开到这里!各生产队队长,带上你们的人,按照昨天的安排,继续上山砍柴!争取在下雪前,把过冬的柴火都备足了!” “是!书记!”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立刻应声,开始招呼各自生产队的社员。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跟我走!” “四队的,拿好家伙,出发了!” “五队的,都跟上了!” …… “哗啦啦——” 院子里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扛着斧头、柴刀,挑着扁担、绳索,推着独轮车的社员们,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了几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进发。 那场面,人头攒动,工具碰撞,充满了集体劳动的火热气息。 江小满也夹在五队的队伍里,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显得格外鲜艳,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回头冲周逸尘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周逸尘看着她那娇小的身影汇入劳动大军,跟着队伍渐行渐远,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这砍柴的活儿可不轻省,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别第一天就累趴下了。 但他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集体劳动,这是每个知青的必经之路,谁也逃不掉。 他能做的,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在其他方面帮衬她一下。 周逸尘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借了自行车去公社,得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点肉。 这年头的肉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剩下瘦肉了。 嗯,没错,这个年代,肥肉才是受欢迎的对象,至于瘦肉,没什么油水,买的人不多。 回来的时候,再跟村里的婶子大娘换点鸡蛋或者新鲜的青菜萝卜。 中午早点回来,把饭菜做好。 等小满那丫头累了一上午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了。 眼瞅着江小满那娇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跟着五队的人越走越远,周逸尘这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琢磨着中午的饭菜,脚下却没停,直接转身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得先把自行车借到手,才能去公社。 进了办公室,问了一下,他就找到了正埋头算账的李会计。 “李会计,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会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看是周逸尘,也露出了笑容:“你叫周逸尘吧!有事?” 周逸尘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会计,我想跟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王队让我来找您的。” “哦,借自行车啊。”李会计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站起身来:“行,王队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会计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喏,就那辆,你自己去推吧。” 周逸尘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哎,谢谢李会计!” “先别急着谢。”李会计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 “逸尘啊,我可得嘱咐你几句。” “这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顶顶金贵的物件了,平时除了高书记和几个队长下公社开会,轻易不外借的。” “你骑的时候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给磕了碰了,更不能弄坏了,听见没有?” 周逸尘听着李会计郑重其事的叮嘱,心里明白这自行车的份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李会计!” “我肯定小心珍惜,保证全须全尾地给您骑回来!” 李会计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说道:“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周逸尘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走到墙角,扶起了那辆自行车。 推出办公室,周逸尘跨上车座,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 这自行车蹬起来,可比两条腿走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虽然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他屁股有些发麻,但周逸尘心里却是畅快无比。 天道酬勤天赋悄然运转,他感觉自己对自行车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骑行技巧,此刻竟是得心应手。 原本估摸着要走上一个钟头的路程,周逸尘紧赶慢赶地蹬着,感觉也就二十多分,不到半小时,公社那一片熟悉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公社,周逸尘先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自行车锁好,这才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直接找到了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 “同志,您好,请问这里有银针卖吗?”周逸尘客气地问道。 女售货员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银针?那玩意儿我们供销社哪有卖的?” 她指了指外面:“你要买那东西,得去卫生所问问,我们这儿只卖日用百货。” 周逸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哦,好的,谢谢同志。”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也不耽搁,直接按照售货员的指点,朝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没有银针倒是也正常,毕竟那属于医疗器械。 卫生所里肯定有! 就是不知道人家卫生所的银针,肯不肯卖给他。 不多时,周逸尘就找到了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门脸不大,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所里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看病,周逸尘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病人量体温的年轻女同志。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那位女同志忙完了手头上的活,才走上前去。 “同志,您好。” 那女同志转过头,透过口罩,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逸尘连忙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同志,我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我想问一下,咱们卫生所里有银针出售吗?我想买一套回去给社员们治病用。” 女同志闻言,打量了周逸尘几眼,语气略带一丝惊讶:“你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新来的?”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刚到任没两天。” 女同志沉吟了一下,说道:“银针我们这里倒是有。”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介绍信或者相关证明吗?” 第22章 赚麻了 “证明?” 周逸尘当时就愣住了。 买个银针而已,还要证明? 这年头,管得这么严吗? 那女同志见周逸尘一脸为难,也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实在抱歉。” “这银针虽然不是什么管制物品,但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我们卫生所库存也不多,所以……”她欲言又止。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俊朗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又是新来的卫生员,看样子是真心想给社员们办事的。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吧!” “我们周院长刚好在,他今天下乡巡诊回来不久。” “我带你去找他问问,如果周院长同意卖给你,那就没问题了。” 周逸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原本都以为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那太好了!谢谢您,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周逸尘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客气,你跟我来吧。”女同志笑了笑,转身带路。 在那女同志的带领下,周逸尘很快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但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整理着病历。 “周院长,这位是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新来的卫生员。”女同志先开口介绍。 “他想从咱们卫生所买一套银针。” 周院长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向阳大队新来的卫生员?” “小同志,你想买银针,是会针灸?” 周逸尘连忙点头:“是的,周院长,我学过一些,能进行一些基础的针灸治疗。” 周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学过?”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那正好,我考考你如何?” 周逸尘心中一动。 考我?这敢情好啊! 他正愁没机会跟专业人士交流呢!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这位周院长讨教一二,那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医术熟练度提升,岂不是蹭蹭往上涨? 说不定还能顺便打听一下,能不能弄到些医学书籍!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谦逊地说道:“院长您尽管考,晚辈一定尽力。” “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好,有志气!”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诊床上的一个教学用的人体经络模型:“那你就说说,这足三里穴,主治哪些病症,针刺时有何禁忌?”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娓娓道来,不仅说出了主治病症,连取穴方法、针刺深度和注意事项都说得一清二楚。 周院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常用穴位,甚至还问了一些略微冷僻的穴位知识和简单的病症辨证思路。 周逸尘虽然在某些复杂问题上略显稚嫩,但基础知识却异常扎实,对答如流。 一连串问题下来,周院长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小伙子,针灸水平虽说不上多高明,但看得出来,基础打得非常牢靠,不是那种半吊子。 是个可造之材啊! 周院长起了爱才之心,也存了指点后辈的心思。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和蔼,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便不再局限于死板的穴位知识,而是开始涉及一些临床经验和心得。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那个合谷穴,用于止痛确实效果显着,但若是遇到孕妇,可万万用不得,这点你要知道?” 周逸尘闻言,心中大喜! 求之不得啊! 他一边认真聆听,一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态度谦恭好学。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与周院长的深入交流,自己脑海中关于中医针灸的知识正在被不断梳理、印证、升华。 更让他兴奋的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医术一栏的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医术LV1(661\/1000)】 【医术LV1(662\/1000)】 …… 周逸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啊! 这分明就是一场名师一对一的免费辅导课! 血赚!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周逸尘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喜悦中时,旁边那位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同志,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周院长,时间不早了,卫生所下午还要接诊呢。” 周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般,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主要是周逸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学医而生的! 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种好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甚至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逸尘这孩子,天赋异禀,若是拜了自己为师,固然能学到东西,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公社卫生院的院长,眼界和水平都有限,万一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就罪过了。 不如让他自由发展,自己在一旁稍加指点即可。 想到这,周院长看向周逸尘,目光中满是赞赏和期许:“小周啊,你的天赋非常好,悟性也高,在医术这条路上,可得好好走下去,千万别荒废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诚恳地说道:“院长,您过奖了。我也想好好学,可是……您也知道,我们知青下乡,条件有限,我这手上连本像样的医学教材都没有,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不知道……咱们卫生所里,有没有多余的医学书籍,我想买几本回去学习。” 周院长一听这话,看着周逸尘那渴望知识的眼神,心中更是喜爱。 这年头,肯沉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买什么买!几本书而已,谈钱就俗了!” “我这儿正好有几本早年间留下来的医书,虽然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对你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我送给你了!”周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希望你,能好好钻研,将来能为更多的老百姓解除病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卫生所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知无不言!” 周逸尘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院长!太谢谢您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好好学习,努力钻研医术!” 周院长笑着从自己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本泛黄的医书。 第23章 医书 周逸尘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几本泛黄的医书。 书很旧,纸页因为常年翻动而卷起了毛边,封面上甚至能看到被指腹磨得发亮的痕迹。 《中医学基础》、《针灸学释义》、《常用中草药手册》。 名字都很大路货,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周院长这是看出了他医术水平,特意为他选的。 这份人情可不轻。 周逸尘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了心里。 与周院长告别后,那位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女同志,此时也微笑着对周逸尘说道:“周同志,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领银针。” 周逸尘点点头,跟着女同志来到了药房。 手续很简单,周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他只需付钱即可。 一套崭新的银针,长短粗细各异,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入手微沉。 周逸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女同志。 “谢谢同志。” 女同志接过钱,找了零,脸上依旧带着友善的笑容:“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走出卫生所,沐浴在冬日并不算温暖的阳光下,周逸尘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这次不仅买到了银针,还意外结识了周院长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中医。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多了几本真正的医学教材! 周逸尘心里清楚,凭借周院长那毫不掩饰的赏识,只要他现在开口,说想成为一名正式的卫生员,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按照规定,各个大队的卫生员,本就应该接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和考核,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周逸尘并不着急。 一来,他和周院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贸然提出这种要求,显得太过功利,反而会落了下乘。 二来,高书记当初给他承诺过,要找机会让他成为正式的卫生员。 虽然周逸尘心里也想过,高书记那番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但他更相信,高书记不会骗他。 或者说,高书记有足够的理由,去促成这件事。 毕竟,自己一旦成了正式卫生员,有了编制,对整个向阳大队来说,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能从公社卫生所领到的那批免费基础药品和医疗物资,就足以让大队部的几个领导动心了。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有,就比没有强! 更何况,成为正式卫生员,还有一层更深远的好处。 他将有机会接触到这个时代专业的医疗体系。 到时候,利用这个身份,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更多的医学典籍,还能和更多的专业医生交流学习。 与人交流! 和真正的医生探讨病情,学习经验! 这才是最关键的! 闭门造车,靠着自学,熟练度提升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只有通过不断地交流、学习、实践,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医术的熟练度,才能更快地往上涨! 将那份灼热的心思与对未来的规划一并压在心底,周逸尘跨上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再次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银针和医书这两件大事都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解决民生问题了。 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供销社,周逸尘直奔卖肉的地方。 不过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剩下一堆没卖完的排骨。 卖肉的师傅正拿着块布擦拭着案板,准备收摊。 但排骨也是肉,周逸尘也不嫌弃。 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肥肉,而他喜欢吃瘦肉。 “师傅,这排骨怎么卖?” “一样价,六毛五一斤,要的话你全拿走,算你两斤的钱。” “行。” 周逸尘爽快地掏钱付票。 买了两斤多的排骨,周逸尘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向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车轮卷起路边的几片枯黄落叶,心情非常舒畅。 他心念一动,调出天赋面板。 【医术LV1(702\/1000)】 看到面板上的数据,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跟周院长交流的那一小会儿,竟然就涨了足足四十多点熟练度! 这比他自己一个人闷头啃书、背药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与人交流,尤其是和真正的专业人士交流,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捷径! 这天道酬勤天赋,配合上名师指点,简直就是双倍的快乐!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到时候,他这二级医术,虽然不一定能治好张大爷的心绞痛,但缓解却没什么问题。 只要给他时间,迟早可以根治。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脚下蹬得也更加起劲。 自行车轮子压过村口的土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 很快,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跳下车,打开远门。 屋里静悄悄的,江小满还在外面上工,没有回来。 一般来说,平时大家上工都是自己带饭的,只是因为他们第一天上工,而且家里也没菜,所以就没提前准备。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估摸着社员们也快下工了。 得赶紧把自行车还了,然后回来做饭,不然小满回来该饿肚子了。 他把装着排骨和医书拿出来,然后出门,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部。 大队部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李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见周逸尘进来,抬头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逸尘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不?” 周逸尘笑着点头:“顺利顺利,多谢李会计了,自行车给您还回来了。” “客气啥,以后要用,提前说一声就成。”李会计摆摆手,又埋头到他的账本里去了。 周逸尘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快到自家小院门口时,他眼尖地瞥见不远处,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嗯?有人家在做饭了? 周逸尘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 光顾着买肉,家里可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啊! 排骨炖汤,要是能配点自家腌的酸菜,或者新鲜的白菜萝卜,那滋味才叫绝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想到这里,周逸尘便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户冒烟的人家走去。 院门是虚掩着的。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警惕。 第24章 热情的嫂子 很快,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嫂子出现在门口。 这嫂子眉眼周正,皮肤算不上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脸颊因为屋里的热气和灶火的映照,显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农村媳妇。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袖口还用心地缝了一圈碎花布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逸尘。 周逸尘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嫂子,而且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心里便多了几分顾忌。 这个年代,男女大防还是很讲究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你好。” 那年轻嫂子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周卫生员嘛!” 她显然是认出周逸尘了。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周逸尘进屋。 周逸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了不了,大姐,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不打扰您做饭。” “这大冷天的,有啥话进屋暖和暖和再说啊!看你冻的!”年轻嫂子依旧热情,嗓门也敞亮。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这嫂子要是一个人在家,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冒然进去,万一被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影响人家声誉就不好了。 他坚持道:“真不用了,大姐,我就不耽误您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青菜?我想跟您换一点,家里没菜下锅了。”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年轻嫂子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不就是点青菜嘛!多大点事儿!” “周卫生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我们家后院菜窖里白菜萝卜有的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就要转身往屋里走,看样子是要去后院。 “咱们都是邻居,再说你还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指望你呢!” “送你点菜算什么!哪能要你的东西换啊!那不成笑话了吗!” 周逸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是真心想换的,没想着白拿人家东西。 “大姐,那怎么好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准备直接给点钱。 那年轻嫂子见周逸尘掏口袋,立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朴实又热情。 “哎呀,周卫生员,你这是干啥!” “说啥换不换的,太见外了!” 她嗓门依旧敞亮,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的爽利劲儿。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说完,她也不等周逸尘再客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脚步咚咚咚地朝着后院去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利索的背影,心里暗忖,这位嫂子确实是嫂子。 他现在对中医望闻问切也算初窥门径,这并非单凭发髻判断。 无论是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成熟风韵,还是举手投足间那份已然沉淀下来的稳重,都与未出阁的少女有着细微却清晰的区别。 更何况,她身上那种操持家务、养儿育女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体态和气质,瞒不过他日益敏锐地观察。 没过一会儿,那位嫂子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真就挎着一个不小的荆条编的篮子。 “周卫生员,给!” 她笑盈盈地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青菜。 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码着好几根粗壮的白萝卜,上面沾着泥土的气息。 “这……这也太多了,嫂子!”周逸尘看着这满满一篮子菜,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嗨!多啥呀!”年轻嫂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自家菜窖里存的,吃都吃不完!” “你一个大小伙子,又是刚来咱们大队,身边也没个老人帮衬,能吃多少?”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谁家没个小病小痛的,不得指望你?” “拿你几颗白菜萝卜,那算个啥事儿!” 周逸尘连忙道:“嫂子,这菜我收下,但这钱您一定得收,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他再次想从口袋里掏钱。 “哎,周卫生员,你这人!”嫂子佯装不高兴地把脸一板。 “你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咱们这乡里乡亲的情分!” “往后要是没菜了,只管过来拿!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吃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坚持给钱,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那就多谢嫂子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心里却琢磨开了,这份人情,日后定要想办法还回去。 他周逸尘,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不喜欢欠人情。 “这就对了嘛!”年轻嫂子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的暖阳。 “快回吧,天不早了,赶紧做饭去,别饿着了。” “好嘞,嫂子您忙,我先回了。”周逸尘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告别了热心肠的嫂子,周逸尘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先把排骨放在盆里,用水泡着,然后才开始做饭。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估摸着江小满那丫头也快下工了。 周逸尘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式。 他先是淘米下锅,拉起风箱,灶膛里很快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锅里煮上杂粮米饭。 接着,他又挑了半颗白菜,拿了两根萝卜,洗净切好。 至于那两斤排骨,他准备留到晚上,给江小满一个惊喜,好好炖锅汤给她补补。 “哐当哐当……”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很快,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醋溜萝卜丝就准备妥当。 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闻着也挺香。 就在周逸尘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准备端上桌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那熟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 第25章 上工的苦 江小满总是神采奕奕的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也沾了不少泥土,脚上的棉鞋更是灰扑扑的。 “逸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平时那清脆爽朗的调子截然不同。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散架的模样,先是忍不住想笑,这丫头也有今天。 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毕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虽然平日里没少斗嘴,但看她累成这样,心里终究是不落忍。 “回来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周逸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江小满把肩上挎着的布包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扔,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了炕沿上。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唧着:“逸尘,我快累死了……” “今天那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砍柴、捆柴……我的腰都快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逸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丫头嘴上虽然抱怨得厉害,但心里却不是真的在怨天尤人。 江小满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看着像个娇气的娃娃脸,骨子里却很坚强,不是那种轻易服输叫苦的人。 周逸尘将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示意她尝尝。 “别光顾着喊累,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小满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翠绿,一盘微黄,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米饭。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逸尘,这……这是你做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一笑:“怎么?不像?” 江小满使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不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印象里,周逸尘在家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别说做饭了,连碗都很少洗。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怎么特意学过,就是平时看我妈做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点。” 这当然是借口,他真正的依仗,还是那天道酬勤赋予的超强学习能力和悟性。 别说做菜,只要他想学,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依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看会的?” 周逸尘懒得再解释,直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尝尝不就知道了?” “放心,毒不死你。”他开了句玩笑。 江小满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撮清炒白菜放进嘴里。 “嗯?”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咦?味道还……还真不错!” 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萝卜丝,酸酸脆脆,很是开胃。 “逸尘,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江小满这下是真的服气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江小满却没注意到他的得意,她吃了几口,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逸尘,你这菜……油放得也太多了吧?”她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菜是香,可这油汪汪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个年代,油可是金贵东西,平时家里做菜,都是用布条在油罐子里蘸一下,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油了。 周逸尘做的这两道菜,虽然味道好,但明显是舍得放油的结果。 他自己心里清楚,厨艺这东西,除了天赋和技巧,很多时候,好味道就是靠好料堆出来的,尤其是油水。 他这个新手,技巧不够,自然就得靠油来凑。 江小满却有些心疼起来:“是香,可也太费油了!咱们从家里带的油本就不多,照你这么个造法,几天就得吃光!” 她嘟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周逸尘。 “不行不行,以后做饭这事儿还是我来吧!你这太败家了!” 周逸尘闻言,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有人主动承担做饭的活儿,他自然乐得清闲。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主动聊起了今天在山上砍柴的过程。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山上,可把我给累惨了!” “咱们这些知青,男的分一组,女的分一组。” “那些男同志负责砍树、锯木头,都是力气活。”江小满比划着。 “我们女同志就相对轻松点,主要就是砍砍树枝,把砍下来的树枝归拢好,然后用草绳捆起来。” “听着好像不累,可真干起来,才知道多磨人!” “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以前哪干过这些农活啊!第一天能撑下来,都算意志坚定了!”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给周逸尘看,虽然隔着棉衣袖子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到那细嫩的手掌怕是没少受罪。 “我们女生还算好的,”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同情说道,“像赵卫国他们那些男同胞才叫惨呢!” “听跟他们一起干活的婶子回来说,就干了那么大半天,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知青,手掌心全都磨出大水泡了!” “有几个瘦弱点的,回来的时候路都快走不动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差点没坚持下来。” 周逸尘听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下乡之前就拼命学习医术,到了向阳大队又抓住了机会,主动展露出来,成了大队卫生员。 不然的话,他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了。 这卫生员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带来的优渥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他不用再为那繁重的体力劳动发愁,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提升自己的医术。 周逸尘听着江小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的劳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满羡慕地看着周逸尘:“说来说去,还是你好啊!” “你看你,当了卫生员,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下地干那些累死人的重活,风吹日晒的,简直就是在享福!”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放下筷子,看着江小满,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福气,也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忘了,在来这儿之前,我是怎么废寝忘食看那些医书的?” “要不是我那时候未雨绸缪,咬着牙学了点东西,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两手水泡,哭爹喊娘了。” 江小满听着周逸尘这番话,微微一怔。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下乡前那段时间,周逸尘确实是整日整夜地捧着那本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时候,她还觉得周逸尘是异想天开,临阵磨枪呢! 现在看来,人家这枪,磨得是真快,也真管用! 第26章 技能升级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有些尴尬。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可没少拿这事儿打趣周逸尘,甚至还笑话他,说他这是白费功夫,异想天开来着。 “呃……”江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说起来,我那时候……还真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还笑话你看那些医书没用呢……”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窘迫的小模样,不禁莞尔。 午饭在轻松而又带着几分感慨的氛围中结束了。 周逸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行了,你赶紧歇会儿吧,”他对着江小满说道,“第一天上工就累成这样,下午还得接着干呢,别硬撑着。”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麻利地将碗筷叠好,端向厨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逸尘……”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谢谢你啊。” 周逸尘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 “咱们可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哥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做点事儿还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江小满一听这话,先前那点感动立刻被一股豪气冲散。 她噌的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小胸脯拍得“嘭嘭”响:“没问题!” “以后这院子里的家务活,我江小满包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洗碗声。 江小满在屋里歇了没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上工。 她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忙碌的周逸尘喊了一声:“逸尘,我上工去了啊!” “嗯,路上小心点。”周逸尘应了一声。 等江小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周逸尘也很快洗好了碗筷。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的八段锦,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早上又是大队集合,又是去公社跑腿买东西,根本没时间练。 现在,难得有了这么一段清净的空闲时间。 周逸尘眼神一凝,决定抓紧时间,看看这八段锦升到四级,究竟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他沉腰立马,调整呼吸,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舒展而沉稳,一套八段锦便行云流水般地打了开来。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的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完成,周逸尘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八段锦LV4(1\/400)】 达到四级之后,周逸尘发现,他的八段锦已经可以达到刚柔相济的程度。 能体会到松紧虚实,呼吸也变得深长协调,绵绵不绝。 之前还有些怀疑的气感,现在感应起来已经很明显了,甚至在锻炼的时候,身体骨节间偶有轻微噼啪的声音,这是很明显的筋骨和鸣之兆。 除此之外,力量、反应速度、耐力等等,都得到了明显的增强。 他估计,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三五个壮汉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只是一套简化之后的养生动作,想要有多厉害,那是不可能的。 就他现在这个等级,已经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暖意。 不过这八段锦虽然不错,练到高深处也有脱胎换骨之效,但到底只是一套养生为主的简化动作。 讨论效果,和那些正经的拳脚功夫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不少。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想办法学一套真正的拳法才行。”周逸尘心里想到。 实力这东西,当然是越强越好。 毕竟这个年月,虽然看着平静,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收敛了心神,周逸尘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向阳大队站稳脚跟。 他转身回了屋,炕上似乎还残留着江小满先前坐过的淡淡余温和一丝少女的馨香。 周逸尘走到炕边,利落地盘腿坐了上去。 他取出了那三本周院长特意赠予他的医书。 《常用中草药手册》、《针灸学释义》、《中医学基础》。 这三本书,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贝。 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基本不怎么提升熟练度了。 他首先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纸张略有些泛黄,带着浓浓年代感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就先从这本开始吧。”周逸尘在心中暗忖。 乡下的医疗条件简陋得很,缺医少药是家常便饭。 他这个大队卫生员,说白了,就是个名头稍微好听点的赤脚医生,而且还是生产队自封的,想要从公社卫生院那里弄到金贵的西药,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能弄到,种类和数量也肯定抠抠搜搜,指望不上。 如此一来,博大精深的中草药,就成了他眼下最现实、也最可靠的医疗手段。 这向阳大队背靠着绵延的大青山,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生草药。 只要他能将这些草药认全了,彻底掌握了它们的药性、配伍和禁忌,那么许多常见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就能手到病除,甚至还能炮制出一些应急的丹散膏丸。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书里的内容,并非后世那些印刷精美的彩色图谱,而是以素描线图配以详尽的文字说明,记载了各种常用中草药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以及参考用量。 周逸尘看得十分投入,几乎是一目十行,凭借着天道酬勤天赋赋予的超强记忆力和理解力,书中的知识点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脑海。 随着他不断地阅读和理解,脑海中那代表着医术技能的熟练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医术LV1(703\/1000)】 【医术LV1(704\/1000)】 【医术LV1(705\/1000)】 …… 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进步、在变强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周逸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这种知识迅速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快感之中,简直有些欲罢不能。 他看得正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第27章 报账 “周小子,在家不?俺是张老倌!” 是张大爷的声音! 周逸尘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从炕上跳了下来,扬声道:“在呢,张大爷!门没锁,您直接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向门口。 “吱呀”一声,小院的木门应声被推开。 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笑脸首先映入眼帘,他身后还跟着五队队长王振山。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打招呼:“张大爷,您来啦!王队?您怎么也过来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周小子,张大爷说今儿个是你让他过来复诊的日子,我这不寻思着队里下午也没啥大事,就跟着他过来凑个热闹!” 他嘴上说着是凑热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在周逸尘身上以及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显然,这位五队的王队长,是想看看他的医术到底有多强。 张大爷则是一脸乐呵呵的,搓着手说道:“是啊,周小子,你昨天不是嘱咐俺,让俺今天再过来让你给瞧瞧嘛!俺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周逸尘连忙摆手,笑容将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一脸期待的张大爷身上,关切地问道:“张大爷,您今天感觉咋样啊?胸口还疼不?” 张大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周小子,你那几下可真是神了!俺这胸口啊,一整天都舒坦得很!” 周逸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他指了指屋里的小马扎:“张大爷,您先坐,我再给您仔细瞧瞧,看看您的具体情况。” “欸!好嘞!”张大爷依言坐下,一脸的信任。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他这医术,离二级还差那么一截,也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入门级别,真要说多厉害,那是吹牛。 但对付一些常见病症,倒也勉强够用。 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望闻问切都给他老人家来一遍,看看能不能多涨点熟练度。 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周逸尘定了定神,开始给张大爷做检查。 他先是仔细观察张大爷的面色、舌苔,甚至连眼神的光彩都没放过。 张大爷的面色依旧有些晦暗,但比起昨天,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随后,他又凑近了些,闻了闻张大爷身上的气味。 除了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倒也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异样。 “张大爷,”周逸尘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您除了胸口不疼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晕不晕?晚上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问得十分详细,几乎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张大爷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但周逸尘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最后,周逸尘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张大爷右手手腕的寸口之上。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沉、弦、略带涩。 就在他细致入微地进行检查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医术LV1(715\/1000)】 【医术LV1(716\/1000)】 【医术LV1(717\/1000)】 ……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医术熟练度竟然又往上涨了好几点! 周逸尘心中一喜,这可比他闷头看书快多了! 果然,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一番细致的检查下来,周逸尘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张大爷这心口疼的毛病,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心绞痛,病根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并非简单的气滞血瘀。 以他现在这点医术,想彻底根治,怕是有些悬。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通过针灸和一些对症的草药,尽量稳住张大爷的病情,缓解他的痛苦,延缓病情的发展。 针灸倒还好说,银针现成就有,等会儿就能给张大爷扎上几针。 可这草药就有点麻烦了。 他现在手里是一味现成的草药都没有,想用药,还得上山去采。 不过,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了这个大队卫生员,总不能天天窝在院子里看书吧?那不成吃白饭的了? 总得干点实事,让大伙儿瞧瞧他这个卫生员不是白当的。 这准备草药,正是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 一旁的王振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周逸尘面色凝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小子,张大爷这病……很麻烦?” 周逸尘点了点头,看着张大爷和王振山,实话实说道:“王队,张大爷这病确实有些复杂。” “按理说,最好是能去县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那样才好对症下药,彻底弄清楚病根在哪儿。” “但张大爷又不愿意去医院,怕花钱。” 对此,周逸尘也很无奈,但他也理解张大爷的想法。 前世他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明明身体不好,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一个是不愿意去医院花那冤枉钱,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二是不习惯改变生活,觉得太耽误事。 王振山也劝道:“老张,周小子说得对,有病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才放心。队里也不是不管你,真有困难,大伙儿也能帮衬一把。” 但王振山劝了也没用,张大爷就是铁了心,认定了让周逸尘治。 周逸尘见状,也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既然张大爷不愿意,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先用针灸和草药帮您稳住病情,让您少受些罪。至于根治……那恐怕得以后再说,或者等我医术再精进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张大爷一听不用去医院,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中!中!只要不去医院就行!周小子,俺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转身从炕柜里取出自己的针包。 他打开针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亮闪闪的银针。 王振山看着那些银针,开口问道:“周小子,你这针……是自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啊?” 周逸尘一边取出酒精棉球给银针消毒,一边随口答道:“嗯,在公社供销社买的,花了五块钱。” 王振山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哎呀!这哪能让你自个儿掏钱!” 他嗓门洪亮地说道:“你这银针是给咱大队社员们看病用的,是公家的事儿!是为了大伙儿!” “等回头,你拿着票,去找队里的李会计,让他给你报了!这钱必须得从队上出!” 周逸尘闻言,手上消毒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五队的王队长还挺明事理,也挺维护他这个新上任的卫生员的。 他笑了笑,说道:“那就先谢谢王队了。” 王振山大手一挥,爽朗道:“谢啥!应该的!你给大伙儿看好病,就是帮了队里大忙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始为张大爷施针。 第28章 不对劲的寡嫂 周逸尘的手法沉稳,认穴精准,捻转提插之间,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几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张大爷胸腹间的几个重要穴位上。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麻胀感从穴位处弥漫开来,渐渐地,竟有一丝丝暖意流淌,原本还有些发闷的胸口,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周逸尘留针约莫一刻钟,这才将银针一一取下。 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对张大爷说道:“张大爷,今天就先到这里。” “您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一趟,我再给您针灸一次,另外,我明天打算上山去采些草药,顺利的话,明天您过来也能顺便把药带回去。” “哎!好!好!”张大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周小子,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就这么扎了几下,俺这心里头敞亮多了,身上也轻快!” 他感觉自己这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王振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赞许道:“周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咱向阳大队能有你这么个卫生员,是大伙儿的福气!” “走,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先把这买针的钱给你报了!”王振山是个爽快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锁了院门,跟着王振山和心满意足的张大爷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有王振山这个五队队长亲自出马,报销的事情自然是顺顺利利。 五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大队集体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很快,李会计便从抽屉里数了五块钱递给周逸尘,又让他签了个字,这事儿就算办妥了。 从大队部出来,张大爷乐呵呵地回家去了,王振山也回了队里。 周逸尘揣着报销回来的五块钱,心情也颇为不错,正往自己小院走,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正是上午给他送白菜和萝卜的那位热心嫂子。 那嫂子一见周逸尘,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周医生,可算碰上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大姐,您这是……”周逸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哎呦,周医生,我这腰啊,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疼得厉害,弯都弯不下去。” 嫂子苦着脸,手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后腰,“您是大队的卫生员,能不能……帮我瞧瞧?” 周逸尘一听,心下了然。 作为大队的卫生员,给社员看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上午刚收了人家那么些菜,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还人情呢! 而且,给人看病,可是提升医术熟练度的绝佳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行啊,大姐。”周逸尘爽快地点点头,“去我家吧,我给您仔细看看。”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嫂子一听周逸尘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两人一边往周逸尘的小院走,一边闲聊了几句。 周逸尘这才知道,这位嫂子名叫刘翠莲。 她男人去年冬天上山砍柴,不小心出了意外没了,如今就她一个人过日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周逸尘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确实艰难。 到了小院,周逸尘让刘翠莲在炕沿边坐下。 “嫂子,您具体说说怎么个疼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刘翠莲一边揉着腰,一边细细描述着自己的症状。 周逸尘仔细询问了刘翠莲腰疼的起因、具体位置和疼痛的性质,又让她做了几个弯腰、侧身的动作看了看。 一番检查下来,周逸尘心里有了数。 “嫂子,您这腰疼多半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筋,再加上可能受了点风寒,问题不大。” 他温和地说道:“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散散寒气,应该就能好不少。” 刘翠莲一听能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可太好了!周医生,你可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星!”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英俊的面庞,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周逸尘让她趴在炕上,将上衣掀起一些,露出腰部。 炕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刘翠莲趴在上面,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身下传来,很是舒服。 当周逸尘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间的皮肤,准备找穴位时,刘翠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皮肤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医生,你这手……可真暖和。”刘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这下子,周逸尘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感觉这嫂子是在勾引他啊! 哪有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在一个单身男人面前这样说话的? 难道是他的魅力太大了?让嫂子把持不住? 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但他不姓曹啊!对嫂子也没兴趣啊! 为了避免麻烦,周逸尘决定赶紧把嫂子送走,免得惹上麻烦。 他快速取出银针,消毒之后,赶紧给她施针。 “周医生,你年纪轻轻的,医术就这么好,真是了不起。” 刘翠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专注的侧脸,“人长得也俊,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这话语里的热乎劲儿,让周逸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嫂子过奖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瞎琢磨的。” 周逸尘咳嗽一声,施针的速度更快了。 刘翠莲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周医生,你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啊?平日里吃饭洗衣什么的,方便吗?缺不缺人搭把手啊?”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逸尘的心尖上。 “还行,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会帮我做饭。”周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江小满拉出来当挡箭牌。 第29章 组团串门 虽然他有些不待见刘翠莲,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给他的医术熟练度又增加了好几点。 【医术LV1(722\/1000)】。 周逸尘这一番针灸下来,刘翠莲顿觉浑身舒泰,先前还隐隐作痛的腰肢,此刻竟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了。 “哎呀!逸尘,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刘翠莲从炕上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浑身都轻松了!” 这让她望向周逸尘的目光,越发的热切起来,几乎要将他融化一般。 刘翠莲的姿色,其实算不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 只是男人去年冬天没了,一个人过日子,着实有些艰难。 所以她早就想再找个男人依靠了。 村里倒是有几个光棍汉子对她眉来眼去的,可她一个都瞧不上眼。 直到周逸尘的出现,这个年轻英俊,又有着一手好医术的知青,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活泛了起来。 知青的身份?她不在乎! 她自信,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手段,以后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迟早能把这个年轻人的心给牢牢拴住! 对于刘翠莲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的念头,周逸尘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觉得,这位嫂子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过于火辣了。 给她拔了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周逸尘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可哪知道,这位刘嫂子却像是忘了要走这回事,依旧坐在炕沿边,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逸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腰还不知道得疼到什么时候呢!” 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下,周逸尘可就有些犯难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可偏偏人家上午才刚送了那么些白菜萝卜过来,他总不能翻脸赶人吧? 周逸尘干笑一声:“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出去一下。 说实话,对于刘翠莲,周逸尘是真没什么旁的心思。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把这乡下生活过好,再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各项技能,哪有功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要是真想找女人,他也不会找一个寡妇。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委婉地把这位嫂子请走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江小满那清脆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逸尘!你在家吗?” 周逸尘闻声,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扬声应道:“在呢!小满,快进来!” 他这话音刚落,炕沿边的刘翠莲眼神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伴随着声音,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首先探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炕沿边坐着的刘翠莲,以及站在一旁的周逸尘,微微愣了一下。 “呀,逸尘,家里有客人啊?”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刘翠莲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你就是小满吧!我这腰不舒服,过来找逸尘给瞧瞧。” 她说着,目光在江小满和周逸尘之间转了转。 江小满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显得有些瘦弱的赵卫国。 也有文静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林晓月。 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李卫东等人。 周逸尘目光一扫,好家伙,第五生产队分来的知青,这不都到齐了? 他们这是……组团来串门了? 周逸尘此刻正觉得浑身不自在,江小满他们的到来,简直如同天降救兵,瞬间替他解了围。 刘翠莲一看周逸尘这小院里,乌泱泱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男男女女的,她一个寡妇,自然也不好多待。 “那……逸尘,小满,你们聊,我这就回去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似乎淡了些。 她说着,便客气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嫂子,您等一下。”周逸尘连忙叫住她。 他快步走进屋里,将上午刘翠莲送菜时用的那个竹篮子拿了出来。 “嫂子,这篮子还给您,今天真是谢谢您的菜了。”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刘翠莲接过篮子,又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转身,迈着碎步快步离去了。 看着刘翠莲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文静的林晓月轻轻蹙了蹙眉头。 她总觉得这位嫂子离开时的眼神,还有屋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说不上来。 倒是队伍里几个年纪稍大些,经历过些事情的老知青,看着刘翠莲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逸尘,我们没打扰到你吧?”江小满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大咧咧地问道。 她刚才也觉得那刘嫂子看逸尘的眼神热乎得有点过头,不过她向来神经大条,没往深处想。 “哪能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周逸尘开口回答。 “这不是看你分了新院子嘛,他们特地过来认认门,看看你的房子。”江小满笑嘻嘻地替大家解释道。 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逸尘,你现在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提议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伙儿都在,咱们一起凑点粮食和菜,就在你这儿,给你办个简单的乔迁宴,准备也给你们接风洗尘,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 “逸尘,我们给你暖暖屋!” 李卫东话音刚落,其他知青们也纷纷开口附和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周逸尘现在可是生产队的卫生员,医术又好,以后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跟他打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周逸尘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拒绝。 人家这么热情主动地要给自己办乔迁宴,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且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能多交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行啊!”周逸尘爽朗一笑,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今天咱们就好好聚聚!” 他接着说道:“正好我上午从公社回来,割了两斤多排骨,本来还寻思着怎么吃呢,今天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添个菜!” 第30章 乔迁宴 “哇!排骨?!” “真的假的?逸尘你也太够意思了!” “太好了!我都有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一听到排骨两个字,在场的所有知青眼睛都亮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油星,更别提排骨了。 连几个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凑份子出东西有点心疼的知青,这会儿也变得眉开眼笑,积极性空前高涨。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能跟着解解馋,出点东西也值了! 江小满见周逸尘这么大方,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她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都拿出排骨了,那我就出一块腊肉,给大家伙儿再添个硬菜!”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周逸尘撑场面,让他这个乔迁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逸尘闻言,笑呵呵地看了江小满一眼。 这丫头,关键时刻是真仗义! 见周逸尘和江小满这两个新来的都这么大方,一个出排骨,一个出腊肉,其他知青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要是再抠抠搜搜的,只拿点烂菜叶子出来凑数,那自个儿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小满同志都出腊肉了,那我贡献两个大白萝卜!” “我那还有点粉条,也拿过来!” “我那儿有瓶瓜干酒,今天正好开了!”赵卫国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大方了一回。 “我……我这儿有几个鸡蛋!”林晓月细声细气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一时之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的动作麻利,转身就往知青点走,说是回去拿粮食。 有的则吆喝着,要去扛些柴火过来,人多,灶膛里的火可不能断。 还有的想得更周到,高声喊着:“逸尘这儿家伙事儿肯定不全,咱们把吃饭的家伙,桌子板凳都凑凑!” 周逸尘这新分的小院,家徒四壁都算是夸奖了。 除了原本留下的几样简单家具,锅碗瓢盆都是他自己买的。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自然明白这窘境,纷纷主动提出回知青点搬运。 江小满一挥手,颇有大姐头风范:“行了行了,男的都去搬东西!我们女的留下,帮逸尘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几个手脚勤快的女知青,包括林晓月在内,便跟着江小满进了那小小的厨房。 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姑娘们的说笑声。 周逸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自身拥有了足够的价值,当你能够为他人带来好处的时候,你身边自然而然就会围绕着笑脸和善意。 他想起刚下乡那天,知青点里那几个老知青对他们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排斥的态度。 如今呢?一个个都热情洋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对此,周逸尘倒也能理解。 毕竟,那些老知青在知青点住得好好的,突然来了新人,要跟他们抢本就紧张的资源和空间,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掌握着一手医术,这在缺医少药的农村,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现在对他热情,也是有所求,或者说,是为了以后行个方便。 周逸尘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砺得通透,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曾经的冷淡。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不就是价值的互换么。 没过多久,去知青点搬东西的男知青们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的扛着方桌,有的抱着板凳,还有的拎着大家一起贡献出来的粮食和菜。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人家,周逸尘自然是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总算是把第五生产队的所有知青都认全了。 除了他和江小满,还有同批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这四个新来的。 剩下的七位老知青,他也一一记住了。 四个男知青,除了点长李卫东以外,还有长得比较壮的王强;名字透着一股子建设热情的刘建华;国字脸,不苟言笑的张国庆。 三个女知青,则是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孙芳;身材略显丰腴,说话带着点爽利劲儿的钱红霞;以及相对文静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高美丽。 这些人里,下乡时间短的也就几个月,长的如王强、孙芳他们,已经待了一年多。 而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熬了整整三个年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乡下人的沧桑。 一番手忙脚乱,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简陋的土坯房里,七拼八凑的桌椅板凳勉强围成一圈。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排骨炖白菜,喷香的腊肉炒萝卜干,还有醋溜土豆丝,炒鸡蛋,粉条炖菜,虽然比不上城里馆子的精致,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李卫东作为老大哥,率先举起了筷子。 “逸尘,小满,晓月,还有卫国,这杯酒,算是我们大家伙儿给你们接风,也祝贺逸尘乔迁之喜!”赵卫国端起盛着瓜干酒的粗瓷碗,提议道。 “对对对!干了!”众人纷纷响应。 周逸尘端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笑道:“谢谢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队的同志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江小满也举起碗,娃娃脸上满是笑意:“谢谢大家,我跟逸尘敬各位一杯!” 几杯瓜干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说话的说话,拘谨渐渐散去,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知青们开始谈论起乡下的生活。 王强叹了口气:“这乡下的日子啊,真是熬人。天不亮就得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那几个工分。” “可不是嘛,”钱红霞接过话头,“最怕的就是生病,一点小毛病都得扛着,去公社卫生院太远了,队里又没个正经大夫。现在好了,逸尘来了,咱们可算有了主心骨!”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 李卫东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悠远:“说不想家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城里的爹娘兄弟姐妹,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他的话勾起了不少人的乡愁,席间的气氛略微有些低沉。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这些老知青的谈话,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农村生活,对知青这个特殊的群体,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了解。 艰苦,迷茫,却也带着一丝丝对未来的希冀。 第31章 按摩 那几杯土法酿制的瓜干酒,后劲着实不小。 周逸尘被众人轮番敬酒,饶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错,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但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顿乔迁宴,大伙儿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李卫东那几个老知青,肚子里真是许久没沾过这般浓厚的油水了。 排骨炖得酥烂,腊肉咸香扑鼻,哪怕每人分到的肉块并不算多,但那久违的肉味,足以慰藉他们被粗茶淡饭磋磨已久的肠胃。 总算是解了馋,过足了嘴瘾。 酒足饭饱,众人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临走前,大家伙儿也没让他忙活。 女知青们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男知青们则将从知青点搬来的桌椅板凳,一一扛了回去。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些许安静。 “逸尘,我们先回去了啊!” “以后有事儿吱声!” 众人七嘴八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陆续离开了小院。 周逸尘含笑一一回应,目送他们远去。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江小满两人。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被映照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简陋的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出来。 “逸尘,喝点热茶,解解酒。” 她将粗瓷碗递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逸尘接过茶碗,入手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低头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不少酒意。 “还是我们家小满知道心疼人。”周逸尘抬眼,看着江小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么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江小满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扬了扬小拳头,作势要打:“我看你是酒还没醒透,又讨打了是不是?” 周逸尘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放松。 和江小满这般轻松随意的打趣,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江小满见周逸尘眼神清明了不少,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便起身告辞。 “逸尘,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一早还得下地挣工分呢,你也早点歇着。” 周逸尘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应了一声,裹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她离开后,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逸尘又喝了几口热茶,那股子晕乎劲儿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酒意已经去得差不多。 【八段锦LV4(5\/400)】 看着属性面板上八段锦的熟练度,周逸尘在院子里,缓缓拉开了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 一遍练完,周逸尘只觉浑身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八段锦LV4(17\/400)】 感受着熟练度的再次增加,虽然不是很多,但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打完八段锦后,他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上炕睡觉。 黑江这边,晚上的温度比较低。 北风呼啸,刮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这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躺在上面,被窝里很快就暖和起来,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当然,这暖和也是有代价的。 烧炕,着实有些费柴火。 看来以后得空,还得去山里多拾掇些柴火回来才行。 周逸尘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睛。 这几日规律的作息,已经让他彻底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节奏,生物钟精准得吓人。 加上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夜酣睡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那点酒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利索地翻身下炕,穿好衣服。 简单洗漱过后,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周逸尘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脚,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又一次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一遍。 两遍。 【八段锦LV4(29\/400)】 看着再次增加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天道酬勤天赋当真给力,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他收了功,正准备回屋,院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咦,逸尘,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正是江小满。 周逸尘笑着打招呼:“小满,早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谁知江小满一听这话,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立刻垮了下来,苦着一张小脸抱怨道:“别提了!” “昨天干了一天的活,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啊、腿啊,又酸又疼,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的,显然是真难受。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安慰道:“刚开始干活都这样,身体还没适应。” “等过个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江小满闻言,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哼!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大男人,身体好,又是大队的卫生员,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干苦力活,当然说得轻松!” 周逸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是吗?” “那要不这样,”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说道,“等今天下工回来,我帮你按摩一下,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保证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江小满原本还气鼓鼓的,听到按摩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假的?”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周逸尘,声音都高了几分。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张大爷的心绞痛,刘翠莲的腰伤,那都是手到病除! 要是他肯出手给自己按摩,那效果…… 第32章 采药 江小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 江小满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那叫一个甜腻:“逸尘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那可说定了啊,晚上你可得好好给我按按!” 她还伸出小手,特意在周逸尘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哈哈一笑。 这丫头,变脸也太快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配上点咸菜。 周逸尘在做饭的时候,厨艺技能的熟练度也跟着提升了几点。 【厨艺LV3(237\/300)】 天道酬勤,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只要用心去做,也会有进步。 吃完早饭,外面传来了催促上工的喇叭声。 两人匆匆收拾好碗筷,锁好院门,便朝着大队部走去。 向阳大队的知青,除了周逸尘这个卫生员,其他人都要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 刚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就看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眼尖的村民一看到周逸尘,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周医生!周医生你可来了!” “是啊周医生,俺家婆娘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想请你给瞅瞅!” “还有俺,俺这腿脚不利索好几天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周逸尘包围。 周逸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温和地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只是我现在刚来,手里也没有药材,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家伙儿的病,急不急?要是不算太急的话,我今天打算先上山去采些常用的草药回来。” “手里有了药,我才能给大家看病不是?” 听到他这么解释,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 “不急不急,周卫生员你先忙正事!” “是啊,采药要紧,没药咋看病嘛!” “那周医生,我们啥时候再来找你?”有人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上午去采药,下午就能回来。你们下午再过来,我到时候在我住的那个小院等大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周医生!” 村民们得了准信,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了一些。 周逸尘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卫生员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约定好时间之后,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 高建军,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那个五十岁上下的黝黑汉子,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儿个该干啥,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还是老规矩,上山砍柴!多砍柴,冬天才能不受冻!” “各生产队的队长,把自己队里的人组织好,注意安全!” 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高建军便一挥手:“行了,都动起来吧,解散!该上工上工!” 其实眼下秋收刚过,地里暂时没什么非干不可的农活。 对于向阳大队这种地处山区的生产队来说,趁着还没彻底上冻,多储备些过冬的柴火,才是头等大事。 人群呼啦啦地散开,各自跟着自己的生产队长去领取工具,准备上山。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让她跟着大部队小心些,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从屋里找出那把前两天刚买的药锄,又找了一个麻袋。 准备妥当,他便锁好院门,朝着村后的大青山走去。 路上,他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缺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不,他现在连一个装药材的背篓都没有。 “看来,还得弄个背篓才行。”周逸尘心想。 采药的时候,有个背篓会方便很多,麻袋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 除了背篓,像簸箕、箩筐之类的,也得想办法置办起来。 这些东西倒是简单,向阳大队靠山吃山,山上的资源丰富。 到时候去山上砍些合适的材料回来,自己动手编就行了。 黑江这边山林茂密,竹子相对少见一些,不像南方那样漫山遍野都是。 所以这边编织器物,一般都是用藤条或者柳条之类的材料。 不过他的编织不是很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接触过,想要弄这些,还得找人学一下才行。 这些东西其实难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在乡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自己编,要是谁不会编,还会被人笑话。 周逸尘也不准备编多好,好不好看无所谓,能用就行。 等以后技能等级高了,编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看了。 “咦,周卫生员,你这是要上山吗?” 上山的路上,几个村民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柴捆,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见到周逸尘,他们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叔,婶子,你们这都砍好柴了?”周逸尘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刚砍完一趟,准备歇口气再上去!”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山路扫了扫。 “叔,你们这是在哪一片砍的柴啊?我准备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药。”周逸尘顺势问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采药是真,顺便去看看江小满他们这些知青是怎么上工的,也是真的。 那领头的汉子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拐过去,那边松树多,好砍。” “我们大队主力都在那边呢,热闹着!” “他们这些知青也都在那边,干劲儿足得很!”另一个村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嘞,谢谢叔!谢谢婶子!”周逸尘道了声谢,便继续往山上走。 和村民们错身而过,他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松脂的清香。 大青山植被茂密,不愧是靠山吃山的地方。 周逸尘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几株常见的草药。 像什么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虽然普通,但用处却不小。 他停下脚步,熟练地用药锄将它们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就在他将一株品相不错的黄芪收入囊中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医术熟练度+1】 周逸尘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连采药这种基础行为,都能提升医术的熟练度。 这让他对今天的采药之行,更多了几分期待。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 万物皆可入药,绝非虚言。 上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下到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当药材的。 甚至一些动物的粪便,在特定情况下也能入药,比如那什么夜明砂、望月砂之类。 也难怪有些不明就里的歪果仁,会把中医当成巫术了。 不过,这正是中医的魅力所在,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 感受到脑海中时不时传来的【医术熟练度+1】的提示,周逸尘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能实时反馈的养成游戏,每一点努力都能看到成果,让人欲罢不能。 第33章 集体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的天道酬勤天赋虽然逆天,什么都能练,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对他而言,眼下最应该主攻的方向,无疑还是医术。 至于其他诸如八段锦、厨艺之类的技能,更多的是强身健体和改善生活的辅助,可以作为闲暇时的调剂。 医术,这可是个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不仅能治病救人,积累善缘,更能为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保驾护航。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真到了那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掌握了高明的医术,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病痛的折磨,活得更长久,更舒坦一些。 这比什么都实在。 周逸尘一边思索着,一边仔细搜寻着山林间的草药,动作越发专注起来。 他沿着山路向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株疑似药材的植物都不会放过。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脑海中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激励着他不断前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他来到村民们砍柴的那片山梁子时,他背上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各色草药。 柴胡、桔梗、板蓝根……这些都是些常用药材,虽然年份尚浅,但聊胜于无。 刚一靠近,一股热火朝天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嘿佐!” “嗨哟——!” 社员们挥汗如雨,有的正抡着斧头奋力砍伐着碗口粗的松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两人一组,一拉一推,费力地锯着更粗壮的树干,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不绝于耳。 还有的则用铁锹和锄头,吭哧吭哧地挖掘着那些碍事的树墩,准备连根拔起。 吆喝声、砍伐声、锯木声,还有人们爽朗的笑骂声,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劳动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脂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人们身上蒸腾的汗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朴素的干劲,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为了家里能多几分温暖,都在拼尽全力。 周逸尘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纯粹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集体力量,这种积极向上、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是他两辈子都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在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人和人之间更多的是隔阂与竞争。 而眼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灵魂,竟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江小满。 那丫头正弯着腰,在一棵刚被伐倒的大树旁,费力地用一把小柴刀砍着那些细密的树枝。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依旧鲜艳,只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红扑扑的脸蛋上。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她很努力。 周逸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小满!” 他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循声望来。 当她看到是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逸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几步蹦跳着来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满是意外。 周逸尘扬了扬肩上鼓囊的麻袋,笑着回答:“我不是说了嘛,上山采药。” “喏,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江小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他那半开的麻袋口瞅了瞅。 “哇!你采到这么多啦?”她惊叹道,“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 周逸尘笑着把麻袋口敞开了一些。 “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就是些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还有几株黄芪,年份都一般。”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袋子里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虽然不全认识,但也觉得周逸尘很厉害。 “逸尘哥,你真行!这才一上午,就弄了这么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周逸尘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简单聊着,不远处传来几声招呼。 “周卫生员也上山来啦?” 周逸尘抬头望去,只见大队长高建军,还有五队的队长王振山,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高建军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 王振山那张黑脸也咧着嘴,显得颇为热情。 “高书记,王队长。”周逸尘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高建军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周卫生员这干劲儿可真足啊!刚来咱们大队没几天,就想着给大伙儿采药,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王振山也附和道:“是啊,逸尘,有你在,咱们队里那些有个小病小痛的社员,可就有盼头了!” 周逸尘谦虚道:“高书记、王队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为大家服务嘛。” 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周卫生员,采药是好事,你这积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支持。”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大青山啊,外围咱们年年都组织人清理,砍柴打猎的也多,相对安全些。” “可要是往深山里去,那可就不好说了。”王振山也接口道,神色严肃了几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指不定藏着什么狼虫虎豹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微微一紧。 他虽然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这个年代的深山老林,可不是后世那些开发成熟的景区。 别说遇到老虎那种猛兽,就算真碰上一头饿狼,他也够呛能对付得了。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他立刻郑重地点点头:“高书记、王队长,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在外围转转,采些常用的草药,不会往深山里去的。” 高建军见他听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嗯,有分寸就好。” “安全最重要。” 他又勉励了几句,说大队会支持他的工作,缺什么药材也可以跟大队提,然后便和王振山一起,继续去巡视其他社员的砍柴情况了。 周逸尘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深山,绝对不能轻易涉足。 他又和江小满聊了几句,嘱咐她注意安全,别太拼命,然后便与她道别。 “那我继续去那边看看,争取多采点药。” “逸尘,你忙你的,我继续砍树枝了!”江小满挥了挥手,又投入到她的工作中去了。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继续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虽然高建军他们提醒了深山的危险,但只是稍微往里一些,药材的种类和质量,确实比山脚下好了不少。 他避开了村民们集中砍柴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 第34章 好东西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空气也更加清新湿润。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医术熟练度+1】 果然,深入山林之后,周逸尘发现,这里的药材明显比下面的多了一些,而且质量也更好。 他甚至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看起来不短的何首乌藤蔓,还有一小片野生的金银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周逸尘心中一动。 这些年份稍长的药材,药效自然更好,更重要的是……能卖上好价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采药是他的本职工作,名正言顺。 以后采的药材多了,除了留一部分给队里备用,剩下的,完全可以拿到县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点,或者卖给那些坐堂的老中医啊! 虽然理论上,这山上的草药都算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但他作为卫生员,采药自用,或者炮制成药给社员们治病,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多采了一些,拿去换点钱改善生活,只要不张扬出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而且,有了钱,他才能买更多银针,买医书,甚至以后有机会,还能买些更珍贵的药材种子,尝试自己种植。 想到这里,周逸尘采药的动力更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何首乌连根挖出,抖掉泥土,又仔细地采摘了那些金银花,心中充满了干劲。 认认真真沉浸在采药大业中的时候,时间总是像指尖的沙,悄悄溜走。 周逸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已经装了七八分满了。 再过不久就中午了,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稍微收拾了一下,周逸尘就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抹不起眼的绿意吸引了。 那是在一棵老松树的虬结根系旁,几片卵圆形的叶子倔强地从厚厚的松针下探出头来。 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微微有些褶皱,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深绿。 周逸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步跨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落叶和腐殖土。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那植物的全貌逐渐清晰。 三到五片掌状复叶,从一根短促的茎上生出。 “这是……人参?”周逸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穿越过来之后,恶补了不少中医知识,特别是昨天还研究了一阵从供销社买来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其中,关于各种草药的形态、药性、辨识方法,他更是下了苦功。 眼前这植物的形态,与医书上记载的野山参,几乎一模一样! 周逸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野山参可是个金贵玩意儿,年份越久,价值越高。 他小心地观察着这株疑似野山参的植物,尤其是它的芦头,也就是人参的根茎。 虽然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但从露出的那一小截来看,芦碗紧密,似乎有些年头了。 “错不了!这绝对是一株野山参!”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山采药,就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宝贝! 这运气,简直了! 带着这份期待,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药锄。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药锄太粗暴,万一伤了参体,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他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枯树枝,用手折断,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挖掘工具。 他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人参植株外围的土壤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那珍贵的根须。 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他挖掘时,木棍与泥土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会他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株野山参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周逸尘估摸着,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将野山参周围的土壤清理得差不多了。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那株野山参的主根,也逐渐显露出来。 周逸尘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株野山参的个头,确实不算太大,主根大约只有他小指粗细,长度也不过十来厘米。 但是,它的形态却极为完美。 芦头粗壮,上面芦碗层层叠叠,清晰可见。 参体上,横向的铁线纹细密而深刻,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几条主要的参须自然舒展,须上缀满了珍珠点,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好家伙!”周逸尘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最后一层薄土拨开,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住芦头下方,缓缓地将整株野山参提了出来。 捧着这株沾着新鲜泥土的野山参,周逸尘仔细端详。 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关于野山参年份鉴别的知识。 “芦碗密集,铁线纹深,皮老而紧,须坚韧……” 种种特征,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株野山参的年份,绝对不低! “看这芦头上的芦碗数量,还有这皮色和纹路……这株山参,起码生长了十五年,甚至更久!” 十五年的纯野山参!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周逸尘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县城,或者那些大城市的药材收购点,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保守估计,起码能卖一百块钱! 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一百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如果运气好,碰到识货的,或者急需用它吊命的,卖个一百二三十,甚至一百五,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周逸尘转念一想,暂时却不打算将它卖掉了。 他下乡的时候,家里给了他不少钱和全国粮票、布票之类的,短时间内,他的生活并不拮据。 这野山参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不仅仅是能卖钱那么简单。 它大补元气,关键时刻,那可是能用来吊命的!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能救命的药材更珍贵的? “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周逸尘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家人,甚至将来给那些真正需要的病人,这株野山参都能发挥出远超金钱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找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十五年份的野山参包裹起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麻袋的最深处,用其他草药轻轻覆盖住。 第35章 嫉妒 把野山参放好之后,周逸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麻袋,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趟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他重新背起麻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时轻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那片社员们集中砍柴的山梁子便遥遥在望了。 喧闹声再次清晰起来。 周逸尘一眼就看到了江小满那抹鲜艳的红色围巾,依旧在人群中忙碌着。 他加快了脚步。 几乎在他刚刚走到砍柴队伍边缘的时候,一阵洪亮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山坡。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上午的砍柴任务就到这里!” “各小队带好工具,清点人数,准备下山了!” 是高建军的声音。 他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着话。 话音刚落,原本还干得热火朝天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发出一阵欢呼。 江小满也直起了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眼就瞧见了刚从山上走下来的周逸尘。 “逸尘!”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跶了过来。 “你可算下来了!采到好东西没有?”她好奇地打量着他鼓囊囊的麻袋。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麻袋:“还行,收获不小。你呢?累不累?” 江小满一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才不累!你看,我砍了这么多树枝呢!”她指了指身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堆柴火。 “厉害!”周逸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走吧,下山了。”他伸手指了指山下。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山路上,三三两两的社员们扛着工具,背着柴火,汇成一股下山的人流。 周逸尘和江小满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周逸尘那相对清爽的模样,和他肩上那只装着草药而非柴火的麻袋,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生产队过来,同样是新下乡不久的知青们。 他们大多累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再看看周逸尘,虽然额角也有汗,但明显比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要轻松许多。 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如今分在第二生产队的刘建民,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哼,有些人就是命好,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医术,就能躲懒不干活了。” 他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周围的知青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和江小满低声说着话。这点小风浪,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江小满却柳眉一竖,刚要发作,和周逸尘分到同一个五队的赵卫国先开口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那刘建民:“刘建民,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人家周逸尘同志是凭真本事当的卫生员,给社员们看病采药,那也是正经工作,怎么能叫躲懒呢?” 刘建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真本事?不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吗?” “咱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参加集体劳动!” “他这样不跟大家一起砍柴,算怎么回事?” “就是!”旁边立刻有几个同样累得够呛的知青附和起来,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满,“凭什么他能搞特殊?” 赵卫国被噎得脸上一红,正想再辩解几句,旁边几个扛着柴火路过的向阳大队老社员却听不下去了。 “嘿!我说你们这些娃娃,说话可得凭良心!”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牙齿有些发黄的老农,将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顿,瞪着刘建民嚷道。 “人家周卫生员怎么就不劳动了?他上山采药不是劳动啊?” “那药是采给他自个儿吃的?” “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大伙儿治病!”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 “周卫生员那是技术人才!跟你们这些傻出力气的能一样吗?” “你们砍柴,他采药,分工不同晓得伐?” “再说了,前几天张大爷犯心口疼,要不是周卫生员几针下去,人能不能缓过来都难说!”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婶也加入了战团。 “还有刘家那寡妇,扭了腰下不了床,也是周卫生员给治好的!” 这些话一出,周围不少社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咋的!周卫生员年轻有本事,咱们向阳大队能分来这么个好医生,那是咱们的福气!” “你们这些知青娃娃,自己没本事,还眼红人家有本事的,像什么话!”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建民和那几个挑事的知青。 刘建民被这阵仗给吓住了,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维护起周逸尘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其他几个附和的知青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语。 周逸尘和江小满相视一笑,对这些淳朴的社员们报以感激的目光。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几天,但他的地位,在这些社员们心中,已经悄然建立起来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会看病的医生,那就是救命菩萨一样的存在。 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谁家没个老人孩子需要照应? 真到了头疼脑热,甚至是急病重症的时候,还不得指望医生出手相救? 得罪了医生,以后万一求到人家门上,人家就算不给你小鞋穿,只说一句‘你这病我医术浅,治不了’,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难道还能拿着刀逼人家给你治不成? 所以啊,在这个年月,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尤其是这种就近在身边的医生。 不但不能得罪,还得想办法巴结着,处好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家人小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刘建民他们几个显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是年轻气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经此一事,他们怕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周逸尘看着刘建民那副灰溜溜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眼红和小动作,实在上不了台面。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自发维护他的社员们,那份朴素的情感,让他心中微暖。 “走吧,小满,回家做饭去。”周逸尘轻轻碰了碰江小满的胳膊。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今天你采了这么多药,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加快脚步,把身后的议论和各色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今天我挖到个好东西,等会回去给你个惊喜。” 回去的路上,周逸尘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惊喜呀?”江小满好奇问道。 第36章 非分之想 “呵呵,回家你就知道了。”周逸尘卖了个关子,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江小满不满地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他们那个温馨的小院。 一进院门,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逸尘,快!惊喜呢?什么惊喜?”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周逸尘肩上的麻袋,仿佛能把它看穿一样。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小心翼翼地从麻袋最深处,托出一团用宽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江小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周逸尘一层层拨开树叶。 当那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芦碗密布,参须完整的野山参展现在江小满面前时,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哇——” 江小满发出一声惊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逸尘,这……这是人参?”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正宗的野山参,我估摸着,起码有十五年份!” “十五年?!”江小满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是怎么找到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周逸尘手里的山参转圈圈,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这玩意儿……真能吊命啊?”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周逸尘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野山参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对于一些危重病人来说,关键时刻,它能救人一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乱用,得对症下药才行。年份越久,药力越猛。” 江小满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那株野山参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中好笑,道:“行了,别光顾着看了,这山参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药性就流失了,也放不久。” 说着,他便找来工具,开始细致地处理起那株野山参。 他先用小刷子轻轻刷去参体表面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又用湿润的软布小心擦拭,将一些难以刷掉的泥土清理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专业和认真。 江小满也没闲着,见周逸尘忙碌起来,她就来到厨房。 “逸尘你忙你的,我去做饭!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给你做顿好的!”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江小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周逸尘将野山参初步处理完毕,用干净的布包好,打算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先晾着,等过两天再想办法彻底炮制妥善收藏起来时,江小满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今天的饭菜很简单,就一盘昨天剩下的白菜,主食是玉米糊糊,配了点咸菜,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吃饭啦!”江小满招呼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周逸尘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却无意中瞥见江小满拿筷子的手,姿势有些不自然。 “小满,你手怎么了?”周逸尘放下筷子,问道。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啊?没事没事!就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磨了一下。” 周逸尘眉头微皱,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 只见江小满那原本白嫩的手掌上,赫然出现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两个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红红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逸尘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带着几分责备:“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怎么不早说?傻不傻啊你!” 江小满被他一训,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怕你担心嘛……” 周逸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能不担心吗?”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上午采回来的那堆草药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挑拣出了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 他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木棍捣烂成泥状。 然后,他拉过江小满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的药泥敷在她手掌的水泡和破皮处。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江小满舒服地“嘶”了一声。 周逸尘又找来干净的纱布,仔细地为她包扎好,动作轻柔而专注。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下午干活也小心点,别再把伤口弄裂了。”他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小满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淡然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个在她印象里总是没个正形、需要她罩着的哥们儿,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哥们儿了。 尤其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还挺帅的。 江小满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红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处理好江小满的伤势之后,周逸尘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上,不由得一怔。 他看了江小满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脸红成这样,眼神飘忽不定,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怯。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少女怀春啊! 周逸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说,小满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逸!尘!”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那是……那是屋里热!对,就是热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热的啊。”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戏谑,“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的。” 江小满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第37章 看病 “你……你想得美!”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底气不足。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逸尘,一颗心却“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完了完了,脸肯定更红了! 周逸尘这混蛋,说什么呢! 可恶!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周逸尘当成最好的哥们,是那种可以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架了会互相帮忙的铁哥们。 她也一直以为,周逸尘对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今天……今天被他这么一说,再回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敷药时那专注温柔的神情,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药清香…… 江小满的心,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真的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可是哥们啊! 这观念一时半会儿还真转变不过来。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气鼓鼓却又透着几分小女儿娇态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两世为人,这点小女儿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下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和其他生存技能。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不排斥,但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先活好当下,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才是正经事。 吃过午饭,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只被纱布包扎着的手,主动开口道:“碗筷我来收拾,你手上有伤,别沾水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也没回头。 周逸尘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收拾完厨房,周逸尘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货,眉头微微皱起。 那点白菜已经吃完了,咸菜也所剩无几。 看来下午得抽空去村里转转,找村民们换点新鲜蔬菜。 要是能换到几个鸡蛋或者鸭蛋,那就更好了,正好给江小满这丫头补补身体,她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 不过他是不准备去刘翠莲家里换菜了,他总感觉那女人对他太热情了,就好像惨他身子一样。 从厨房出来,周逸尘一眼就看到江小满已经脱了鞋,侧躺在靠窗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是睡着了。 这两天在生产队上工,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也就是这丫头性格坚韧,换个娇气点的,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周逸尘放轻了脚步,没有去打扰她。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中医学基础》,也脱鞋上了炕。 他在炕梢,找了个离江小满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坐下。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还别说,这知青点分给他的小院虽然简陋,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几件,但这土炕倒是盘得极好。 宽敞,平整,睡上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周逸尘晚上一个人睡,那是相当的舒坦,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他翻开书页,凝神静气,很快便沉浸在了医学的世界里。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周逸尘沉浸在医书的世界中,脑海中也时不时的传来熟练度提升的提示。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又看了一阵,直到听到外面大喇叭通知上工的声音,这才把正在睡觉的江小满叫醒。 “啊……又要上工了吗?”江小满不情不愿地从炕上起来,脸上全是抗拒。 “是啊!赶紧去吧!别迟到了。”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等生产队的劳动确实挺累,如果有机会,他想帮她换一个轻松点的活。 不过在生产队里,轻松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早就被别人占完了,可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 不过他相信,以他的本事,想要弄一个轻松的活不难。 尽管很不情愿,但江小满还是利落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出门。 等江小满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周逸尘也从炕上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768\/1000)】 “不错。”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那时,他对医术的理解和掌握,又会有一个新的飞跃。 从屋里出来,周逸尘来到院子里。 上午挖回来的那些草药还堆在角落,散发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周逸尘寻了块干净的石板,又找来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药材。 有的需要清洗,有的需要切片,有的则需要趁着新鲜捣烂。 他手法熟练,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在处理药材的时候,他的医术熟练度时不时的也会提升,虽然不多,但却源源不断。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逸尘小子,在家不?” 周逸尘抬起头,看到张大爷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淳朴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周逸尘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大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笑道:“这不是寻思着你刚来,队里分的粮食估计也才够吃,家里肯定缺菜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自家地里种的,也没啥好东西,给你拿了点萝卜白菜,还有几根大葱,你先吃着。” 周逸尘目光落在麻袋上,心里有些感动。 他确实正愁没菜吃,本打算下午去村里换点的。 “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周逸尘推辞道。 张大爷却把脸一板:“逸尘小子,这就见外了不是?要不是你,我那心绞痛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这点菜算啥?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逸尘也不好再拒绝。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各家各户的菜蔬其实也不算多富裕。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张大爷。正好家里菜吃完了。”周逸尘笑着道,“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应该的!”张大爷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周逸尘将麻袋拎到屋檐下放好,然后对张大爷道:“大爷,您坐,我给您看看,今天也该针灸了。” 第38章 自来熟 “哎,好,好。”张大爷依言在小马扎上坐下,熟络地坐好。 周逸尘取来银针,消毒后,手法沉稳地刺入张大爷身上的穴位。 捻转,提插,动作行云流水。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阵阵暖流在胸口附近扩散,舒服极了。 就在周逸尘专心施针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有些蜡黄,神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期盼。 “周……周医生在家吗?”那汉子小声问道。 周逸尘闻声,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了一眼:“是来看病的?请进来说话。” 那汉子这才拘谨地走了进来,搓着手道:“周医生,我……我是今儿早上听人说您医术好,就想来找您给瞧瞧。” 周逸尘给张大爷的最后一个穴位施完针,对那汉子点了点头:“你先稍等一下,我给张大爷起完针就来。” “不急不急,您先忙。”汉子连连摆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逸尘估摸着张大爷的针灸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依次起针。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边收针边问。 张大爷活动了身体,脸上笑开了花:“好多了!逸尘小子,你这手绝了!现在感觉松快多了,晚上睡觉也不怎么疼了!” 周逸尘笑了笑,从屋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递给张大爷。 “这是给您配的药,回去按时煎服,巩固一下效果。” 张大爷接过药包,连声道谢:“哎,真是太谢谢你了,逸尘!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看病。” “您慢走。”周逸尘将张大爷送到院门口。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的汉子。 “大哥,您哪里不舒服?”他示意汉子坐下。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医生,我这阵子老是觉得胃里不舒服,有时候胀痛,有时候又烧得慌,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劲儿。” 周逸尘让他伸出手,仔细切了脉,又询问了一些饮食作息的细节,最后看了看他的舌苔。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问题不大,”周逸尘语气平静地说道,“就是脾胃有些虚弱,加上有点积食,肝气郁结所致。” “针灸疏通一下气机,再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那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喜色:“真……真的?那太好了!之前也找过孙医生看过,吃了些药,时好时坏的。” 周逸尘点点头,取过一套新的银针,消毒之后,便开始给汉子施针。 他下针又快又准,不过片刻功夫,几根银针便刺入了汉子腹部和腿上的穴位。 随着银针的捻动,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之前那种胀痛和烧灼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哎哟!舒服!舒服多了!”汉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周医生,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周逸尘神色淡然,等留针时间一到,就将银针一一拔出。 他又起身,从晾晒的草药里挑拣了几味,估算好分量,包了三包递给那汉子。 这时候他也发现,还差一个称药的秤。 不过以他的医术水平,就算不用秤,也能估个大差不差,倒是问题不大。 “这是三天的药量,每天一服,晚饭后煎服。”周逸尘叮嘱道,“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忌辛辣生冷。” 汉子接过药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他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想付诊费。 周逸尘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几根针,一点草药,不值什么钱。您先吃药,好了再说。”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指望靠这个发财。 他是生产队的卫生员,给人看病是不收钱的,毕竟他给人看病,生产队也是要给工分的,而且还是满工分。 其实不收钱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只是生产队自封的,连个正儿八经的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如果看病收钱,万一遇上个眼红的或者较真儿的,举报他非法行医,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如果不收钱,只是拿生产队的工分,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那是群众对他的认可,是组织对他的信任。 性质完全不一样。 送走了那位胃脾虚弱的汉子,周逸尘总算闲了下来。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那些草药仔仔细细地处理好,分门别类晾晒起来。 忙完这些,他知道下午还会有人来看病,所以就不打算出门了。 回到屋里,他脱了鞋,盘腿坐到土炕上,继续捧起那本《中医学基础》钻研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果不其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扭伤的常见毛病。 周逸尘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并不觉得有多困难。 诊断,施针,开方,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村民们也对他越发信服,一口一个周医生叫得亲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给人看病和埋头苦读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只觉得充实无比。 每一次施针,每一次辨证,每一次翻阅医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医学的理解在加深。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乐在其中。 临近生产队下工的时候,周逸尘习惯性地调出天赋面板看了一眼。 【医术LV1(805\/1000)】 周逸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熟练度已经来到八百多了! 光是今天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医术熟练度就足足涨了好几十。 这速度,可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之所以涨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下午给这几个村民看病的缘故。 每一次成功的诊治,都会带来可观的熟练度进账。 如果单靠他自己闷头看书,一天下来,能涨个二三十点就算顶天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古人诚不我欺啊。”周逸尘感叹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社员们都下工回家了。 正当周逸尘放下书,准备起身去做晚饭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几分热情和熟稔的女声响起:“逸尘,在家吗?” 第39章 避如蛇蝎 周逸尘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是刘翠莲。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荆条编的篮子,篮子上面用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些东西。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逸尘不由得有些后悔。 昨天他就不该贪图省事,跑到刘翠莲家里去换菜。 向阳大队这么多人,选谁家不好,偏偏就选到了一个独身的寡妇家里。 这下好了,人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是个外来的知青,真要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可不好听。 但人已经到门口了,周逸尘也不好直接把人往外赶,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是翠莲嫂子啊,你这是有事吗?” 刘翠莲脸上带着热络的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逸尘身上打了个转。 “逸尘啊,我估摸着你也该做饭了,特地给你送点菜过来。” 她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掀开了上面的蓝布。 周逸尘定睛一看,篮子里装着一个白菜,还有几颗土豆、红薯、地瓜。 “嫂子,这怎么行!”周逸尘连忙摆手。 “上午张大爷已经给我送了不少萝卜白菜了,够吃好几天的了,您这些菜不能要。” 刘翠莲闻言,嘴巴微微一撇,带着几分嗔怪,“嗨!张大爷送的是张大爷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你刚来乡下,家里又没什么菜,哪够吃啊!” 周逸尘看着刘翠莲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嫂子太客气了,快别这么说。” 刘翠莲将篮子往他身前又递了递,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飘了过来。 “拿着吧,逸尘,跟嫂子还客气啥。” 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嫂子,真不用了,我家有菜吃。”看刘翠莲有死缠烂打的迹象,周逸尘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绽放得更盛,带着点嗔怪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那荆条篮子几乎要抵到周逸尘的胸口。 “嫂子家里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给你你就拿着,推来推去的,倒显得生分了。是不是嫌嫂子这菜不好?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嫌嫂子这个人?” 这话一出,周逸尘头皮都麻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也太危险!他猛地抬眼,撞进刘翠莲那双含着算计和期待的眼睛里,心下一凛。 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见此,他也就不客气了,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刘翠兰,开口说道:“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对嫂子只有尊重。菜,我是真不能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不干脆的拒绝,后续就会有一连串的麻烦。 他干脆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抗拒——绝不触碰那个篮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光柱里飞舞的细小尘埃似乎都因这无声的僵持而凝滞了。 刘翠莲提着篮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盯着周逸尘那张俊朗却写满疏离和坚决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尊重?呵,她刘翠莲要的可不是什么尊重!这周逸尘,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沉得很,油盐不进得让人牙痒痒。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小伙子跟村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有股子说不出的清贵劲儿,更让她心痒难耐。 周逸尘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挑战性,越觉得这小伙子有味道。 不像村里那些个男人,看到她就像饿狼见了肉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段向来有自信。 虽然是个寡妇,可她自觉风韵不减当年,甚至比那些青涩的小丫头更有女人味。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手段,拿不下这个周逸尘。 至于周逸尘那个青梅竹马的江小满…… 刘翠莲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压根没把那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是,江小满那丫头是长得水灵,脸蛋儿也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讨喜。 可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男人? 哪比得上她这成熟妇人的风情万种,知冷知热? 男人嘛,有时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只要自己主动些,再使点小手段,不怕周逸尘不上钩。 刘翠莲这边暗自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攻陷周逸尘,却不知道周逸尘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尽快把她打发走,并且以后彻底断了来往。 对于刘翠莲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赤裸裸的眼神,他现在是避如蛇蝎,一点儿都不想沾惹。 倒不是嫌弃她寡妇的身份,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周逸尘两世为人,还不至于有这种迂腐的偏见。 纯粹是……看不上。 他对刘翠莲这种类型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以他两世为人的眼光,加上如今这身本事和潜力,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在一个心思不纯的寡妇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 努力肝技能,才是王道! 至于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有则锦上添花,无亦无伤大雅,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现在,还是赶紧把这位热情的嫂子送走为妙。 正当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刘翠莲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江小满清脆又带着几分咋呼的声音:“逸尘!逸尘!你在家不?” 紧接着,又夹杂着几个年轻男女略显陌生的说话声。 周逸尘闻声,心中一动,像是找到了救星。 第40章 江小满的警惕 话音未落,江小满就走了进来。 齐肩短发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印着红晕的娃娃脸此刻更显生动。 她身后,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年轻男女,顿时让不大的院子显得有些拥挤。 周逸尘定睛一看,嘿,熟人还真不少。 赵卫国、林晓月,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 算下来,他们这批下乡的十来个知青,除了上午那几个对他有些酸言酸语的家伙没露面,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江小满一看到院子里的刘翠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嫌弃? 对,就是嫌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刘翠莲看周逸尘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不过,当着周逸尘的面,江小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大大咧咧地开口解释道:“逸尘,他们都是跟咱们一块儿下乡的知青。”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继续说道:“这不是上山砍柴嘛,头两天还不觉得,今天这手脚都磨出泡了,有的还划破了口子,疼得不行。” “中午你不是给我包扎了嘛,下午干活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他们就都想来找你给看看。”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先带他们过来问问。” 周逸尘一听,眼睛都亮了。 瞌睡送枕头啊! 他正愁没有足够的病例来实践和提升医术熟练度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经验宝宝! 他巴不得多来一些给他练手的工具人呢! “能治,能治!怎么不能治!”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哪还有刚才面对刘翠莲时的客套与疏离。 他连忙招呼道:“来来来,都先进屋,先进屋坐!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又对江小满说:“小满,麻烦你给大家倒点水,我去拿家伙。” 江小满“哎”了一声,脆生生地应下,便张罗着让大家进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找来开水和碗。 周逸尘则取出干净的纱布、棉签等等东西。 知青们见周逸尘如此热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纷纷道谢着进了屋。 周逸尘让他们把受伤的手脚露出来。 好家伙,一个个的手掌上、指节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咧嘴。 女知青们皮肤更娇嫩些,情况看起来比男知青还要严重几分,好几个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疼得不轻。 “问题不大,都是些皮外伤,处理一下,敷点药,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周逸尘轻描淡写语地说道。 接着,他让江小满打了些温水,又找放了点盐进去,让他们先用温盐水大致清洗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他取出蒲公英和车前草,捣烂之后,又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让他们先用温盐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挨个儿给他们敷药、包扎。 他的动作麻利而轻柔,尽量减轻他们的疼痛。 “哎哟,周逸尘同志,你这药敷上凉飕飕的,真舒服!”一个男知青忍不住赞道。 “是啊是啊,感觉一下子就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另一个女知青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谢谢你啊,周逸尘,真是太及时了!” 周逸尘一边忙活着,一边笑着回应:“客气啥,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亲切的态度,娴熟的手法,让在场的知青们心里都暖洋洋的,对周逸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之前那几个说他靠医术躲清闲的人,此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刘翠莲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被一群年轻男女围在中间,忙得不亦乐乎,江小满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旁边帮衬着递水拿东西,她那点儿小心思根本没机会施展。 她在这里站着,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知青们时不时瞟过来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眼见着周逸尘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刘翠莲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惹人嫌。 她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周逸尘身边,柔声说道:“逸尘啊,看你这儿忙,嫂子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客气周到:“好嘞,嫂子慢走,改天再聊。” 他连头都没怎么抬,注意力全在手上的伤口处理上。 刘翠莲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一脸警惕的江小满,嘴角扯了扯,转身有些悻悻地走了。 哼,黄毛丫头,咱们走着瞧! 周逸尘送走了刘翠莲,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散去,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看到刘翠莲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强装笑脸离开的模样,江小满悄悄地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女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她得提醒好哥们小心一点才行。 周逸尘的动作极快,手脚麻利。 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工夫,剩下的几个知青手脚上的伤势都处理好了。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碰水,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周逸尘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知青们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感觉舒服多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周逸尘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这手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以后有什么活儿,招呼一声,我们保证随叫随到!”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笑着摆摆手:“都是小事,大家太客气了。” 又寒暄了几句,知青们便纷纷告辞离开,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凑了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地问道:“逸尘哥,刚才那个刘翠莲,她又跑来干什么?” 周逸尘正在收拾东西,闻言随口答道:“哦,说是给我送点菜过来。” “送菜?”江小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警惕,“她能有那么好心?” “我跟你说,逸尘,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得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江小满一脸严肃地说道。 第41章 洗澡 周逸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江小满同志。”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放心吧,我对她可没那意思。” 江小满闻言,小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意思呢!我是怕叔叔阿姨知道了,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你可是周家的独苗苗,宝贝疙瘩!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乡下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那还不得气疯了?到时候,别说打断腿,直接打死你都有可能!” 周逸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但心里也明白,她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年代,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他父母那样的传统观念,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提到爸妈,周逸尘忽然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小满,”他开口说道,“咱们下乡也都快一个星期了吧?好像还没给家里写封平安信呢。” 江小满闻言,也是一拍脑门:“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光顾着忙活了!”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是得赶紧写信了,不然爸妈他们该担心了。” “可不是嘛,”周逸尘点头道,“我妈那个人,最是爱操心,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念叨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那还等什么,”江小满当即说道,“赶紧写!写完了,明天你抽空去一趟公社的邮局,先把信寄出去再说。” 明天她还要上工,所以只好让周逸尘去了。 反正周逸尘是卫生员,时间方面还是很自由的。 “行!”周逸尘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回屋拿出纸笔。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道年轻的身影伏在简陋的桌前,认真地书写着对家人的思念与报平安的话语。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信写好了。 江小满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信封,又用舌尖舔了舔邮票,小心翼翼地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周逸尘也将信封好,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不早了,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小满,”他开口说道,“饿了吧?咱们做饭去。” 江小满揉了揉肚子,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着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逸尘,我这手……今天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事儿,你手上有伤,今天就别沾水了,我来做。” “那你可得听我指挥!”江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于是,在江小满口头指挥下,周逸尘开始了他的厨艺实践。 “逸尘,那个白菜要用手撕,别用刀切,手撕的好吃!” “嗯。” “土豆切块,别切太小了,容易煮烂。” “好。” …… 虽然江小满的指挥有些啰嗦,甚至偶尔还会出点小差错,但周逸尘都耐心地听着,一一照做。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做饭,更是在积累经验。 有天道酬勤在,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 等他把饭做好,他的厨艺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厨艺LV3(245\/300)】 照这个进度,再做几顿饭,他的厨艺就能升到四级了。 到时候,他的厨艺应该不比江小满差了。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是一个炒白菜,还有一个炖土豆。 没有肉。 周逸尘嚼着略显寡淡的土豆,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穿越过来这些天,最不习惯的就是不能天天吃肉。 “逸尘,明天你去公社寄信,顺便再买点肉回来吧。”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周逸尘点点头,“家里的油也快没了,得买点肥肉回来炼油。” 之前用的油,还是用腊肉炼的。 想到肥肉,周逸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肥肉这种东西,他上辈子都吃腻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这么想念它的滋味。 这具身体是真的馋肉了。 “太好了!”江小满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两天累死了,得好好补补!” 看着江小满嘴馋的样子,周逸尘也笑了。 “不光是你,我也得补补。”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特别是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身体更是像开了挂一样,一天一个样。 而伴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身体对营养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决定明天多买点肉,到时候再加一点滋补效果的药材。 特别是那株野山参,也可以适当加一点进去。 虽然这玩意很值钱,但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的投资。 吃完饭,江小满回到周逸尘的屋里,从一个小包裹里翻出几张钱和票。 江小满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周逸尘这里,特别是钱和票。 毕竟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没有周逸尘这里安全。 “逸尘,这些钱和票你拿着。”江小满把钱和票递给周逸尘。 “一起搭伙吃饭,买肉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周逸尘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接过钱票,笑着说道,“明天一定买块好肉回来!” “我要吃肥肉!”江小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好,肥肉管够!”周逸尘笑着应道。 看着周逸尘把钱和票收好,江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尘,我回知青点拿套换洗衣服,在你这里洗个澡。” “行啊。”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洗澡不方便。”江小满解释道。 “关键是我已经不在知青点开火了,用水也麻烦。” 江小满没说的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来这边洗澡她也放心。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弄吧!” “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等江小满走后,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开始今天的锻炼。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周逸尘却已经初步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不但成了生产队的卫生员,还获得了单独的住处。 虽然这个住处还比较简陋,需要进行改造,但这环境却比知青点好多了。 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八段锦,不用担心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标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和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起到强烈的锻炼效果。 而随着他的动作,天道酬勤天赋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八段锦LV4(29\/400)】 【八段锦LV4(30\/400)】 …… 周逸尘沉浸在锻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正在这时,江小满拿着换洗的衣服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晓月。 周逸尘看到林晓月也抱着换洗的衣服,至于目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看到周逸尘在院子里锻炼,林晓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42章 江小满的大发现 江小满大大咧咧地说道:“逸尘,晓月也想在你这里洗个澡,可以吗?” 周逸尘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林晓月,又看了看江小满。 “当然可以。”周逸尘点点头。 “谢谢。”林晓月小声说道,脸颊更红了。 “谢什么,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逸尘笑着说道。 “就是,都是好哥们,不用客气。”江小满也跟着说道。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去烧水吧,不用管我。”周逸尘说道。 “好。”江小满和林晓月一起进了厨房。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继续锻炼,这一练就是一小时。 【八段锦LV4(76\/400)】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在昏黄的阳光下,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吐出一口浊气,周逸尘缓缓收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些。 这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而在周逸尘完成锻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水声,江小满和林晓月也洗完澡了。 也就是她们有伴,要不然,不管是江小满还是林晓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逸尘,我们洗好了。” 片刻之后,江小满和林晓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嗯,知道了。”周逸尘应了一声。 林晓月红着脸,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逸尘说道:“谢谢你,逸尘。” “不用谢,以后也可以和小满一起来。”周逸尘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当然,也就是林晓月,如果换做其他人,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和江小满一起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江小满还不忘提醒周逸尘:“逸尘,水我们都烧好了,你赶紧去洗吧。” “知道了。”周逸尘笑着说道。 等江小满和林晓月离开之后,周逸尘就关了院门。 他先去厨房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他回到屋里,爬上了热乎乎的炕。 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躺在上面,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拿起医书,开始学习。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时间呢?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不好好努力肝技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在乡下,娱乐活动不多,大家平时很早就睡了,没事就造孩子。 这年头,谁家孩子多,谁说话就有底气。 但周逸尘来自后世,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看了两三个小时的医书,周逸尘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发现才十点多一点。 睡觉之前,周逸尘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他发现,经过几个小时的学习,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提升了不少。 【医术LV1(815\/1000)】 “还不错。”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他的医术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他就能学习更多更高级的医术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放下医书,吹灭了煤油灯,然后躺下睡觉。 虽然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但周逸尘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相反,他还觉得这种简单的生活,反而让他更加轻松自在。 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逸尘生物钟便准时将他唤醒。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等他用冷水洗漱完毕,院子外,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就准时响了起来,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催促着社员们起床上工。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对那喧嚣充耳不闻,不慌不忙地拉开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打下来,身体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 又练了一遍,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八段锦LV4(95\/400)】 周逸尘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薄雾。 他这边刚练完,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裹着她那身厚厚的棉衣,脖子上换了一条黄色的围巾。 “逸尘,起这么早啊。” 周逸尘点点头:“你不也一样?” 江小满晃了晃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手不方便,过来蹭早饭嘛。” “行,等着吧。” 周逸尘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再热了两个窝窝头。 看着周逸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小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逸尘,都怪我,手伤了还要你来做饭。” 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当是提前体验了。” “体验什么?”江小满没反应过来。 “先苦后甜嘛,”周逸尘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等你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这做饭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我先苦一苦自己,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江小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逸尘是在逗她,不由得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想得美!” 不过她很快就挺起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以后做饭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吃就行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光是因为两人关系铁,更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跟周逸尘搭伙吃饭,住的是周逸尘的地盘,周逸尘出地方,她自然就该多出点力。 这样才公平。 她江小满,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 吃早饭的时候,江小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逸尘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逸尘,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昨天晚上,有个大发现!”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与震惊混合的光芒。 “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得大吃一惊!” 周逸尘被她这故作神秘的样子逗乐了,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问道:“什么发现,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小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这简陋的屋子里藏着什么隔墙之耳。 确认安全后,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关于孙芳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昨天晚上,我起夜上茅房。” “路过女知青屋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炕上孙芳的铺盖是空的,人不在!” 江小满说到这里,小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她也去茅房了,就没在意。” “可我到了茅房,里面根本没人!” 周逸尘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第43章 平安信 江小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上完厕所出来,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咱们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好像……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柴房堆的都是些杂物,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 “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但又好奇,就壮着胆子,悄悄摸了过去。” 她凑得更近了,气息都吹到了周逸尘的耳边。 “等我靠近了,才发现……才发现……”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脸憋得通红。 “发现什么?”周逸尘追问道。 江小满一咬牙,心一横,飞快地说道:“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声音!” “啊?” 周逸尘虽然两世为人,心性早已成熟,但听到这话,还是微微一怔。 在这个风气保守到极致的年代,未婚男女在柴房里搞到一起,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轻则被批斗游街,重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震惊的表情,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就是孙芳。”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孙芳和男人在乱搞?”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还带着震惊。 周逸尘的眉头瞬间锁紧,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有人发现你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个年代,撞破这种事,和惹上一身骚没任何区别。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 “我当时吓坏了,听到那声音就赶紧踮着脚尖溜回去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才松了口气。 他赞许地看了江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做得对。” 随即,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满,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就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这种事,周逸尘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远没有江小满那么震惊。 毕竟是两世为人,见过的世面多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娱乐活动匮乏,精神世界空虚,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这个时代,这种错误的代价,大到能压垮一个人。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 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这事要是捅出去,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会死人的!我才不惹这身骚呢!” 不过,她心里的八卦之火却没有完全熄灭。 “哎,逸尘。” 江小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说,那个男的会是谁啊?” “肯定是咱们知青点的,不然半夜三更的,外人也进不来。”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是点长李卫东?还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王强?” “或者是刘建华?总不能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张国庆吧?” 看着她那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周逸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 他淡淡地说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哦。” 江小满瘪了瘪嘴,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也知道周逸尘说得对,只好强行把那份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周逸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江小满想帮忙,却被他以伤员为由给赶了出去。 等周逸尘洗完碗,两人才一起锁上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空气冷冽,泥土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准备上工的社员。 周逸尘走在路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会儿到了大队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十几里山路,要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得小半天。 骑上自行车,那可就快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晨的薄霜,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聚在一起,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脚下则不停地跺着,驱赶着从地底冒上来的寒意。 大队长高建军,正站在一个用石块垒起的高台上。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严肃。 “......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保证完成任务!” 老生常谈的动员讲话,简短而有力。 周逸尘对这些套话早就免疫了,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高建军话音一落,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都过来!” “四队的,跟我走!” “五队的,跟上!” …… 江小满转过头,对周逸尘说道:“逸尘,那我上山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 周逸尘点了点头。 江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小跑着汇入了王振山带领的五队人群中。 周逸尘看着她那条黄色的围巾在人群中跳跃着远去,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眼神平静无波。 打谷场上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弱。 周逸尘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李会计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戴着老花镜,低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李会计。”周逸尘开口喊道。 李会计闻声抬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是周卫生员来了。” 他放下算盘,热情地站了起来。 周逸尘开门见山:“李会计,我想借一下队里的自行车,去公社买点东西,顺便寄两封信。” 李会计一听,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没问题!” “小事一桩!” 他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递了过去。 “王队长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周医生你要是用车,尽管开口。” 李会计看周逸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这自行车,是队里的公产没错,可平时也没什么人用。 现在拿出来给周医生行个方便,那可是大大的人情。 医生是什么? 那是阎王手里抢命的人!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现在结个善缘,以后自家老小有个病痛,求到门上,周医生还能不尽心? 这点人情世故,他李会计门儿清。 “那就多谢李会计了。”周逸尘接过钥匙。 “客气啥!”李会计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车就在后院棚子里,用完锁好就行。” 周逸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后院,打开落了锁的棚子,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静静地立在角落。 周逸尘将车推了出来,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了上去。 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周逸尘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十几里的山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是小半天。 有了这铁马,时间缩短了何止一半。 车轮滚滚,将身后落后的村庄甩得越来越远。 不到半小时,青山公社那几排整齐的红砖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周逸尘直奔公社邮局。 他把两封写得满满当当的平安信递进窗口,一封是给自己的父母,一封是替江小满寄的。 第44章 牛难产 “两封,一共一毛六分钱。” 窗口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逸尘掏出钱,看着那工作人员“哐当”“哐当”两声,在信封上盖下红色的邮戳。 办完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周逸尘骑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供销社。 他直奔最里面的肉铺。 时间还早,肉铺前的人不算多。 案板上还摆着半扇猪肉,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着刀,利落地分割着。 周逸尘挤了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同志,给我来那块肥的。” 他指了指那块雪白的猪板油。 “再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好层次。” 屠夫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说话干脆,手脚也麻利,手起刀落,“邦邦”几下,就将他要的肉割了下来。 “肥肉两斤三两,五花肉二斤一两,一共三块二毛九,再加四斤肉票。” 周逸尘爽快地付了钱和票。 这个年代,油水是最金贵的东西。 这一大块肥肉,足够他炼出小半罐猪油,剩下的油渣无论是包包子还是炒白菜,那都是能香掉人舌头的美味。 至于那块漂亮的五花肉,他准备做一锅入口即化、香糯油亮的红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江小满。 他用油纸仔细地将肉包好,然后绑在自行车的后座。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想到家里还差一把称药材的秤,周逸尘就在供销社买了一把。 等这些做完,周逸尘就打算回去了。 反正有自行车,以后缺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跨上车,脚下用力,车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准备回去之后,去山上采点药。 他听说,黑江这边说下雪就下雪。 一旦大雪封山,别说采药,就是出门都困难。 必须趁现在,多储备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回程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但周逸尘骑得飞快。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四级的八段锦,让他的体能和耐力远超常人。 这十几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骑着这笨重的二八大杠,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向阳大队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刚到村口,他看到两个半大小子,正从村里向他跑来。 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跟着王振山给他送柴火的那两个小子。 好像叫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周医生——!” 两人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他们跑到自行车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周医生……可算等到你了!”二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周逸尘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慢慢说,别急。” 铁蛋稍微缓过一口气,急忙抢着说:“出大事了!” “王队长让我们来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二狗也跟着连连点头,指着村子深处的方向。 “快!快跟我们走!” 周逸尘的心头一紧。 能让王振山这么着急忙慌派人来找自己,绝对不是小事。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道。 “是队里的……是队里大黄牛,它难产了!” 牛难产了? 周逸尘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一头牛,尤其是一头能下崽的母牛,对一个生产队来说,和命根子差不多。 耕地、拉车、繁衍……全指望它。 这要是出了事,对向阳大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损失。 至于王振山为什么会派人来找他,这也很正常。 毕竟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兽医。 在他之前,向阳大队更是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 现在队里唯一懂医的,就是他周逸尘。 找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 可王振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步棋还真就走对了。 对周逸尘而言,医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解剖结构大同小异,生理病理万变不离其宗。 医人,还是医牛,在他看来,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这些到底都只是理论,要让他实际操作,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行,都只有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了。 “我先过去,你们自己跟过来。” 周逸尘没有丝毫犹豫,骑着自行车就往队里的牛棚赶去。 周逸尘知道队里的牛棚在哪,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过,知道地方。 他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自行车“嗖”地一下,沿着泥土路,激起一路烟尘。 车轮滚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弥漫着浓重草料和牲口气味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小小的牛棚里,这会已经围了一群人。 大队长高建军、会计李会计,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张建设、钱大勇、周兴田……队里的干部几乎全到齐了。 一张张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焦灼和凝重。 他还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逸尘!你可算来了!” 王振山第一个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着急的道:“你会医牛吗?这牛它难产了!” 牛棚里,传来一声母牛痛苦而压抑的低哞,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牲口特有的臊臭、新鲜草料的青涩气、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羊水破裂后的腥膻。 这混合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孙医生也回过头,看到周逸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化为苦笑。 他主动让开了位置。 “小周,你来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只会医人,这牲口的门道,我是一窍不通,不敢乱下手。” 之前两人交流医术,孙医生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医理扎实,见解独到,要说水平,甚至比他还高一点。 他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有办法。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牛棚前。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棚顶缝隙漏下。 那头大黄牛这会正瘫倒在厚厚的草料堆上,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哀嚎。 它浑身的毛发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得异常狼狈。 巨大的腹部异常鼓胀紧绷,能看到不规则的蠕动和顶撞。 母牛身下的草料已被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气。 “孙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医生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瞧着,八成是胎位不正,小牛犊被卡在里面,出不来也下不去,就这么僵住了。” 周逸尘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大队长高建军也走了过来。 “周医生,它可是咱队里最能干的牛!去年春耕就靠它!它要是没了,开春的犁地都得抓瞎!损失太大了!” “逸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第45章 接生 “咱们队里就这么几头牛,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就是一尸两命啊!”王振山也在一旁说道。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在这个年代,一头牛的价值,比十个壮劳力还要金贵。 周逸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开口安慰道:“书记,队长,你们先不要急。” “我一定尽力。” 说完,他不再多言,立刻吩咐道:“麻烦先去准备一盆温水,越快越好!再拿一块肥皂来!” “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 高建军立刻转身,对着旁边一个社员喊道。 那人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外跑。 在等待温水的时候,周逸尘并没有闲着。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凑近母牛,观察它的状态。 母牛的腹部时不时地会不规则地鼓动。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羊水的腥膻、草料的腐败气和牲口特有的臊臭,在狭小的牛棚里几乎凝成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熏得人头晕。 母牛每一次压抑的哀鸣,都像钝刀子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水很快就端来了。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 十月深秋的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刚脱下衣服,周逸尘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逸尘,你这是?”王振山不解地看着他。 “要伸手进去,穿着衣服碍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接着,他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肥皂,开始反复地搓洗。 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头,每一个指缝,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进行的探查上。 洗干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也一并压下。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在越紧张的时候表现得越出色。 周遭的喧嚣,社员们粗重的喘息、干部们焦急的低语、甚至母牛痛苦的哀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眼中只剩下母牛痛苦挣扎的身躯。 走到母牛身后,左手轻轻按在它剧烈起伏的侧腹,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抚。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将自己涂满肥皂的右臂,从产道伸了进去。 “哞——呜——!” 母牛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四蹄乱蹬,草料和污物被踢得四处飞溅。 “按住!快按住它!”周逸尘厉声喝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杂着溅上的血水滑落。 王振山和几个壮劳力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母牛的肩胛、腰胯和后腿,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周逸尘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个滚烫、粘稠、不断剧烈痉挛的巨大橡皮口袋。 灼热感包裹着手臂,粘滑的组织紧紧箍着他,每一次母牛的抽搐都带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挤压力,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折断。 指尖传来的触感复杂而混乱,温热滑腻的粘膜、坚韧的肌肉束、以及……深处某种坚硬的结构。 他闭上眼,屏蔽掉手臂被挤压的痛感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他的意念仿佛凝聚在指尖,在黑暗、粘滑、痉挛的甬道中艰难而精准地探索、分辨。 滑过……绕过……再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常:一个坚硬、弯曲的凸起,死死地卡在骨盆入口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勾勒它的形状——那分明是一个蜷曲的关节! 他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片粘稠的血污和浑浊液体。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和粘腻的白色,空气中那股混合的腥膻味更加浓烈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医术熟练度也在快速提升,没一会就涨了好几点。 “怎么样了?” “逸尘,有法子吗?”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周逸尘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汗水和污物,先是对着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孙医生点了点头。 “孙医生说得没错,是胎位不正。” “具体来说就是前腿腕关节屈曲。小牛的头已经下来了,但它的两条前腿,在腕关节这里是弯着的,没伸直。蹄子像钩子一样,死死卡在母牛的骨盆口上,完全堵死了产道。”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前腿腕关节屈曲? 这是什么说法? 大伙儿听不明白,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 被卡住了! 高建军急忙问道:“那……那咋办?有法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再把手伸进去,找到那弯曲的腕关节,把它硬生生推直,让蹄子能顺进产道。” “只有这样,它才能顺着劲儿出来。” 他的解释简单明了,在场的人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要硬生生把小牛的腿给掰直了? 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 “逸尘……这……这能行吗?会不会伤到小牛,或者……或者把大牛给……” 他没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周逸尘点了点头,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风险。 “这个过程对母牛的刺激会非常大,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痉挛甚至休克。力道控制不好,轻则拉伤小牛腿筋,重则骨折。甚至可能撕裂产道,造成大出血!” “嘶——”旁边一个老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天爷……”另一个队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擦发出沙沙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拖得越久,母牛的力气就耗得越干净,小牛在里面憋得越久,就越危险。” “到最后,就是一尸两命,谁也救不回来!”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牛越发微弱的哀鸣。 高建军的目光,从周逸尘年轻但无比沉稳的脸上,转向了一旁脸色凝重的孙医生。 “老孙,你怎么看?” 孙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坦诚。 “高书记,我刚才就说了,这牲口的门道,我一窍不通。”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信任。 “但我信小周!他说得在理!现在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不能再犹豫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 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逸尘,你放手干!”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出了问题,我高建军担着!” 王振山也咬着牙,重重点头:“逸尘,叔信你!干吧!” “对!周医生,我们都信你!” “快动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队长和社员们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信任。 一瞬间,整个向阳大队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周逸尘这双年轻的肩膀上。 周逸尘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但他两世为人的心性让他稳如泰山。 对于处理这种胎位不正的问题,他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让他有相当的把握。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蹲下身。 “再打一盆温水,把肥皂给我。” 他再一次,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那块滑腻的肥皂,涂了厚厚的一层,充当润滑剂。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草料味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6章 立功 “都听我口令!” “按住它!用尽全力,绝对不能让它乱动!” “是!”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身强力壮的队长,立刻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母牛的头、身体和四肢。 周逸尘的右臂,再一次缓缓地、却比上一次更有力地探入产道。 “哞——!!!” 母牛像是被闪电击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鸣,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那股挣扎的力量,大得吓人! “按住!!”王振山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吼。 几个壮汉的额头瞬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死死地将庞大的牛身压在草料上。 牛棚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逸尘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秋的寒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因为极度专注而升腾起的热意。 他的手臂,正在一个生命的通道里艰难跋涉。 那里面狭窄、滑腻,充满了肌肉的阻力。 他凭借着接近二级的医术带来的精准感知,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 他的手指,首先触碰到了小牛的头,然后是脖子…… 终于! 他摸到了那弯曲着的前肢!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是心跳! 小牛还活着! 这个发现,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就是这里! 他找到了那个被死死卡住的腕关节。 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关节被骨盆的边缘死死抵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空间。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 力气小了,推不动。 力气大了,一旦失手,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骨折,或者捅穿母牛的子宫!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右臂的指尖上。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的高度集中。 他的手指,像最精密的探针,一点点地在关节周围试探,寻找那个唯一的、可以发力的角度。 找到了! 就是现在! “都给我按稳了!”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到了整条右臂! 推! 他的手指,用一种巧劲,顶住那弯曲的关节,稳稳地、持续地向前推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牛棚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周逸尘那张紧绷的脸。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他不断沁出汗水的额头,和他那条深入母牛体内、青筋毕露的手臂。 然而,那关节被卡得太死了! 母牛的每一次宫缩,都像山崩一样挤压着他的手臂,让他用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小牛的腿上裹着一层粘滑的胎衣,滑不留手。 “该死!” 周逸尘心里暗骂一声。 一个不稳,手指一滑! 脱手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失败了? 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就在他调整呼吸的瞬间,脑海中的天赋面板开始发挥作用。 【医术熟练度+3】 【医术熟练度+5】 天道酬勤! 刚才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的医术熟练度得到不少提升。 同时也让他对母牛产道内的复杂结构,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些原本模糊的肌肉束、坚韧的韧带、以及骨盆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察觉到哪个地方,哪个方向才是最佳的发力点。 原来如此! 不能光用蛮力推!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犹豫,再一次将手指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向前顶。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巧的蛇,先是微微向下一压,避开了骨盆最坚硬的边缘。 然后,手腕猛地一旋! 一股螺旋的巧劲,瞬间爆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骨节错动声,顺着他的手臂,清晰地传到了他的大脑!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那条卡得死死的前腿,被他硬生生掰直了! 蹄子,终于顺着产道滑了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如法炮制,立刻摸向了另一条蜷曲的前腿。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更是轻车熟路。 不到十秒钟! 另一条前腿,也被成功矫正! 所有的阻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逸尘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身后已经快要急疯了的众人,用尽力气喊道: “好了!” “现在让母牛自己用力!” “王队长!顺着它宫缩的劲儿,轻轻往外拉小牛的腿!帮它一把!” 王振山如梦初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哎!好!好!” 他连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刚刚露出来的一双小牛蹄。 母牛似乎也感觉到了阻碍消失,积攒的最后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哞——!” 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嘶鸣! “出来了!头出来了!”一个社员惊喜地大叫。 王振山顺着那股劲,轻轻向外一拽! 噗通! 一个湿漉漉、沾满了粘液的小东西,顺滑地从产道里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铺好的干草堆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生了!生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生下来了!” “活的!是活的!” “哞……哞……”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叫声,从草堆里传来。 那只浑身湿透的小牛犊,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疲惫不堪的母牛,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呼唤。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好小子!逸尘!你可真厉害呀!” 高建军激动地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周逸尘的肩膀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王振山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神了!真是神了!逸尘,你这手活,比县里兽医站的老师傅都厉害!” 周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顾不上和大家寒暄,也顾不上手臂的酸麻。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小牛犊旁边,蹲了下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小牛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它小小的胸口上。 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心跳有力。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快!拿干净的干草来,把它身上的粘液都擦干,不然要着凉!” 周逸尘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还有,让它尽快吃到初乳,这对它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抓起一把柔软的干草,开始小心地擦拭小牛的身体,动作专业而熟练。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47章 高建军的保证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兴奋地道:“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这手医术,我看比公社卫生院的那些医生都强!” 高建军的声音洪亮,脸上充满了兴奋。 周围的社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钦佩,变成了近乎崇拜。 “可不是嘛!公社的医生哪有这本事!” “就是!上次我婆娘肚子疼,去卫生院看了半天,药吃了一大把,也没见好!” 高建军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逸尘。 “以你的本事,完全有资格当正式卫生员!” “你等着!” “明天,我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和马主任!” “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回来!” 高建军拍着胸口,砰砰作响。 “咱们向阳大队,就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才!” “你给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队里就得给你争取最好的前程!这是应该的!” “我在公社,多少还说得上几句话,有你这活生生的功劳摆在面前,我看他们谁敢不批!” 听到高建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周逸尘的心中也是一热。 他之前还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机会,跟高建军提一提这件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高建军就已经主动把这个饼给画圆了,而且马上就要塞到他嘴里。 这个惊喜,来得突然了! 对他而言,一个正式卫生员的身份,用处可不小。 首先,这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卫生员表现得好,将来就有机会转为公社医院的正式医生。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当然,是不是铁饭碗,周逸尘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成为正式卫生员,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公社医院的医生们接触,进行技术交流。 只有和这些科班出身的医生们交流,甚至是观看他们看诊,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最大化地发挥作用。 每一次交流,每一次观摩,都能快速提升他的医术熟练度。 这比他一个人埋头啃医书,效率要高出无数倍!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医书的来源。 在这个年代,知识是极其宝贵的,尤其是在这偏远的山村。 但公社医院就不同了,那里一定有更系统、更全面的医学典籍。 只要成了自己人,想借阅几本书,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在周逸尘心思电转之际,王振山也凑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逸尘另一边的肩膀上。 “逸尘!老高说的是大事!” “俺老王是个粗人,说不出啥大道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实在。 “俺就说点实际的!” 他大手一挥,开口说道:“从今天起,你家的柴火,我们五队全包了!”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给大伙儿看病,钻研你的医术,柴火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叔给你办得妥妥的!” 听到王振山这番实在话,周逸尘更高兴了。 眼看马上就要过冬了,柴火就是过冬的根本! 之前王队长送的那一车,看着不少,可真要敞开了烧,根本烧不了多久。 这下好了。 有了王振山的保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必再为这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 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地肝经验! 周逸尘心里高兴,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那可太谢谢王队了!” 他没有过多客套,因为他知道,对王振山这样的汉子来说,爽快地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在社员的帮助下,小牛已经喝上了奶,这会还吃得正香。 周逸尘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就来到母牛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 不过还好。 虽然有些红肿和轻微的撕裂,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出血和损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一盆温水来!”周逸尘吩咐道。 很快,温水端来,他亲自上手,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帮母牛清洗后躯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对围在一旁的王振山和高建军郑重交代: “这几天,是关键时期。” “记得给母牛喂点精细的好料,再加点盐,多喂温水。” “牛棚一定要保持干燥、干净,注意给它们娘俩保暖。” “派个人勤快点,日夜盯着,有任何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佩服了。 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孙医生,此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一切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给牲口接生,还是这种要命的难产…… 别说他一个赤脚医生,就是公社兽医站的老师傅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可这个年轻人,就这么做到了。 而且,看他事后处理的这套章法,简直比自己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头子还要老练! 孙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事情忙完,周逸尘也放松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 特别是右臂,更是酸胀得几乎要断掉,连抬一下都费劲。 牛棚顶的缝隙里,深秋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什么都没穿。 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哟!快快快!看我这记性!” 三队长张建设一拍大腿,连忙从草堆上拿起周逸尘之前脱下的衣服。 “逸尘,快把衣服穿上,可别为了队里的牛,把自己给冻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帮周逸尘把衣服披上。 周逸尘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将冰冷的双手缩进温暖的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牛棚角落里,那头母牛正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小牛犊则满足地依偎在母亲身旁。 耳边,是社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和高建众队长们爽朗的笑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一种奇特的归属感,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留在这个时代,也挺好。 他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1(935\/1000)】 看着那飞速上涨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很好。 距离升级,只差最后一点了。 第48章 请客上门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估计,最多两天,他的医术就能顺利升级。 当然,如果想要更快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目光集中在正在感概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孙医生身上。 在周逸尘心里,这位孙医生可是一座活生生的经验宝库! 别看孙医生只是个赤脚医生,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医疗培训,甚至连给母牛接生这种事都束手无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本事。 恰恰相反! 人家当了几十年的赤脚医生,在这十里八乡走街串巷,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看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病人? 那些积累下来的见识,本身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特别是对一些土方、偏方的应用,那种经验,可不是医书上三言两语就能学来的。 周逸尘几乎可以肯定。 只要能和孙医生来一场彻底的的交流,让他把那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讲给自己听,那他的医术肯定可以水到渠成的达到二级。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看了一眼牛棚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眼瞅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时机正好! 周逸尘拨开围着他恭维的人群,几步走到了孙医生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谦逊和真诚,和孙医生打了个招呼。 “孙大爷。” 孙医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哎,逸尘,可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功臣,叫我老孙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说道:“孙大爷,您是前辈,我再有本事,在您面前也得是个晚辈。” 他这话说的,让孙医生听着心里熨帖极了。 这后生,本事大,还不骄不躁,懂礼数,实在是难得! 周逸尘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发出了邀请。 “孙大爷,眼看就到饭点了,您看……要不上我那儿坐坐?” “我刚买了肉,等会咱炒两个菜,喝两杯。” “正好,我这心里还有好些个医术上的问题,想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请教呢!” 周逸尘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 交流医术。 这个名头一打出来,孙医生果然迟疑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张写满了诚恳的年轻脸庞,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要说欣赏,那绝对是欣赏的。 这小伙子,医术基础扎实得吓人,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要说交流,他当然也想。 上次在家里,他和周逸尘的一番谈话,看似是考验周逸尘的医术,可实际上,周逸尘提出的好几个问题,都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种条理分明的医学逻辑,是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赤脚医生,最缺乏的东西。 不仅周逸尘收获巨大,他的收获,同样不小! 现在,这个让他都感到佩服的后生,主动放下身段,用请教的名义来邀请自己……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孙医生心里的那点因为被比下去而产生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舒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医生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 “你今天累了半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我怎么好去叨扰你?” 周逸尘立刻笑道:“孙大爷,您这就见外了!” “跟您交流学问,那叫充电,怎么能算累呢?” “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您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凑一块儿,还能热闹热闹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医生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笑意,用力一拍大腿! “好!” “既然你这后生这么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你一回!” 孙医生爽朗地笑了起来。 周逸尘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 正事谈妥,周逸尘心中大定。 他冲着孙医生笑了笑,两人正准备一道离开牛棚。 可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牛棚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是上山砍柴的社员们下工了。 “快点快点!听说队里的大黄牛难产了!” “高书记!高书记在不在?牛咋样了?” “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啊!”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关切。 他们扛着农具,一个个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高建军一见这阵仗,立马扯开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嚷嚷啥!嚷嚷啥!” “天塌下来了?”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挺直了腰杆,用手一指牛棚里那对正亲昵着的母子。 “都给我看清楚了!” “啥难产?早就生下来了!” “母子平安!” 社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生了?真的生了!”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这下俺们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是哪个兽医站的师傅这么大本事啊?”有人好奇地问。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在周逸尘身边的三队长张建设,立刻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嚷嚷起来。 “什么兽医站的师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虚弱的周逸尘,将他推到了众人面前。 “就是他!” “咱大队的周医生!周逸尘!” “刚才那情况,凶险得很!小牛的腿卡在里头,死活出不来!” “是逸尘!把胳膊伸进去,硬生生把小牛给正过来,这才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 张建设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是没看着!那场面!周医生那叫一个镇定!那叫一个有章法!” “这手医术,我看比县里的专家都厉害!”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钦佩、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脸上交织。 “周医生?他不是给人看病的吗?咋连牛都会接生了?” “你懂个啥!这叫医术通神!人畜都一样!” “我的乖乖!周卫生员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一时间,恭维声、赞叹声如同潮水一般,将周逸尘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挤进来几个年轻人。 第49章 交流医术 为首的,正是江小满。 她身后还跟着赵卫国、林晓月、李卫东、王强、孙芳这些知青。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看热闹的。 “让让!都让让!” 江小满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仗着身子灵活,从人缝里钻了进来。 当她看到被众人如同英雄般簇拥在中心的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是她的哥们!她的发小! 可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周逸尘脸上和头发上的脏污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逸尘!” “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江小满来到周逸尘面前,关心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暖,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瞎咋呼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有点脱力。” 眼看人越聚越多,周逸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李会计,连忙扬声喊道。 “李会计!麻烦您个事儿!” 李会计正满脸敬佩地看着他,闻言立刻凑了上来:“逸尘,啥事?你说!” “队里那辆自行车,还得麻烦您帮忙给还回去。” 周逸尘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 “我这得陪孙大爷走一趟,就不骑车了。” “哎哟!多大点事儿!”李会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回去歇着,今天可是累坏了!” “那太谢谢李会计了。” 周逸尘道了声谢,不再耽搁,从自行车上取下用油纸包好的猪肉,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孙医生、江小满一起走出了牛棚。 一路上,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逞什么能!” “那可是牛!万一它给你一蹄子,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你上了!” 周逸尘只是笑,也不反驳,任由她数落着,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好奇的孙医生,笑着介绍道: “孙大爷,这是江小满,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又对江小满说:“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医术可高明了,我正要向孙大爷请教呢。” 江小满听说是孙医生,还是周逸尘请教的前辈,连忙收起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礼貌地喊了一声。 “孙大爷好。” 孙医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眼睛在周逸尘和江小满之间打了个转,像是看透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好姑娘,好姑娘。” 这俩娃,怕是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哦。 江小满脸皮薄,被老人家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逸尘倒是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对于感情,他喜欢顺其自然,并不需要有多么轰轰烈烈。 他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孙大爷,前面就是生产队分给我的院子了,地方简陋了点,您可别嫌弃。” “说的什么话!”孙医生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想当年闹饥荒的时候,能有个草棚子睡都算是福气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地方。 “小满,你先陪孙大爷在院里坐会儿,我这身上太脏了,得去收拾一下。” 周逸尘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污渍,苦笑道。 “去吧去吧!赶紧去!”江小满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看你这脏样,味儿都快飘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跟孙医生告了声罪,便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拿着开水瓶去简单的清洗一下。 用开水兑了一桶温水,周逸尘洗了一个战斗澡。清洗之后,那股洗去污秽和疲惫的清爽感,便传遍了四肢百骸。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而厨房里,已经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江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而孙大爷正背着手查看周逸尘晾晒在屋檐下的药材。 周逸尘来到厨房,对江小满道:“小满,我来吧。” “去去去!” 江小满头也不回,用胳膊肘把他顶开。 “你个大功臣,今天就给我老实歇着!赶紧招呼孙大爷,别怠慢了咱们的客人!” 周逸尘也知道有些走不开,于是就来到外面,招呼孙大爷。 他把孙大爷带到炕上,又倒了两碗热水。 在黑江这边,有客人来了,都喜欢邀请他们上炕,在炕上待着暖和。 周逸尘也是入乡随俗。 “孙大爷,喝水。” “哎。” 孙医生捧着温热的碗,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这个沉稳的后生,忍不住感慨道:“逸尘啊,你这福气可不浅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孙大爷,说起来,我这几天看书,正巧看到一个方子,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治疔疮,但书上说得笼统,我总觉得这其中的君臣佐使,还有用量上的讲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问得极其自然,既像是不经意的闲聊,又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诚恳。 孙医生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哎!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水碗,一拍大腿。 “书上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疔疮也分好几种,有阳症有阴症,是初起还是已溃,用药的法子全都不一样!就说那蒲公英,你要是治阳症初起的红肿热痛,就得用新鲜的,连根带叶捣烂了外敷,效果才好……” 孙医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专注,心里却高兴不已。 因为他的医术熟练度,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缓缓跳动。 【医术:LV1(937\/1000)】 【医术:LV1(938\/1000)】 …… 第50章 掏空 不错! 真不错! 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交流得更起劲了。 他时不时地抛出一些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孙医生讲述的要点上,既能引发更深入的探讨,又不会显得突兀。 而孙医生,则是越说越心惊,越聊越畅快。 这后生,了不得啊! 上次见面,他还觉得周逸尘只是基础扎实,但知识面还不够广。 可今天这一聊,他发现周逸尘提出的问题,不仅条理清晰,而且深度也远超从前,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一些辨证施治的核心! “逸尘啊,”孙医生忍不住打断了自己的话,好奇地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看了不少医书?我听你问的这些东西,比上次咱们聊的时候,可深太多了!” 周逸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略带腼腆的笑容。 “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前阵子我去公社医院买银针,周院长送了我几本医书,我看了之后确实有些心得,但里头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这不就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嘛。” 他这番话,既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医术飞速进步的原因,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孙医生一手。 果然,孙医生听完,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心里更是熨帖无比。 “好!肯钻研,这是好事!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就问!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都告诉你!” “逸尘,孙大爷,饭好了,先吃饭吧!等会再聊。” 就在这时,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只见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把饭菜都端到炕上的小方桌。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一盘翠绿清爽的炒白菜,一盘酸辣开胃的炝炒土豆丝,还有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萝卜汤。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丰盛了。 周逸尘抽空,心神沉入脑海,飞快地瞥了一眼天赋面板。 【医术:LV1(951\/1000)】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熟练度竟然暴涨了十六点! 周逸尘心中大定。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半天,他的医术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二级! “孙大爷,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周逸尘压下心中的激动,热情地招呼孙医生。 饭桌上,他和江小满一唱一和,殷勤地给孙医生夹菜。 “孙大爷,您尝尝这个肉,今天刚从供销社买的,肥着呢!” “孙大爷,喝口汤,暖暖身子。” 江小满也是格外乖巧,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口一个“孙大爷”叫得又甜又脆。 孙医生被这俩年轻人招待得是满面红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好吃!好吃!” 他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对举止亲密、待人热忱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小满这丫头手艺好,逸尘你这后生有本事、懂礼数,好,好哇!” “孙大爷,您快尝尝这个。说起来,我今天给牛接生,用上了巧劲,忽然想起您上次提过的‘气’。” “这人身上的气,跟牛身上的力,是不是也有共通之处?” 孙医生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也顾不上吃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调动了起来。 “共通?那何止是共通!简直就是同一个道理!” “医者,意也!无论是治人还是医畜,讲究的都是一个‘势’,一个‘气’的引导!” “就拿正骨来说,你以为是靠蛮力?错!靠的是听劲,是顺着那股错位的‘气’,把它给理顺了!” 孙医生越说越兴奋,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经络的走向。 周逸尘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来了! 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从实践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最朴素也最核心的道理! 【医术:LV1(965\/1000)】 脑海中,那清晰的数字,又一次向上跳动。 周逸尘心中大喜,嘴上却不闲着,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您说的这个‘气’,若是虚了,又该如何补呢?” “是单纯用黄芪、党参这些补气药,还是说……另有章法?” “问得好!” 孙医生一拍大腿,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充满了欣赏。 “药补只是其一!食补更是关键!为何说人参养荣汤能大补元气?就是因为它讲究一个君臣佐使,调和脾胃,让身体自己能生气、能养气!” “这其中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一顿饭,硬生生被两个人吃成了医学研讨会。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逸尘那专注而发亮的眼神,和孙大爷那倾囊相授的激动模样,她便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吃完饭,又轻手轻脚地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 等她洗完碗,擦干手出来时,炕上的两个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一个问得比一个刁钻,一个答得比一个起劲。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小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该上工挣工分去了。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带上门,像一只来过又无声离去的小猫,把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那两个沉浸在医道中的人。 周逸尘和孙医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周逸尘的天道酬勤天赋,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孙医生几十年行医的经验和感悟,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梳理过的知识点,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被周逸尘瞬间捕捉、理解、吸收。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知识的珍珠,一颗颗精准地捞起,然后迅速地串联、编织。 一证永证! 只要被他接收的知识,便立刻化为己用,再无半分生疏。 【医术:LV1(981\/1000)】 【医术:LV1(993\/1000)】 【医术:LV1(999\/1000)】 时间在流逝,炕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 孙医生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开始时的洪亮,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这后生……怎么回事? 这脑子是铁打的吗?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偏!有些甚至是他行医几十年,只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想到过,却从未深究过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传道授业,而是在被榨干! 脑子里那点存货,正被对方用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汲取、掏空! 第51章 升级 “逸尘……你说的这个……关于‘厥阴’病的用药思路……让我想想……” 孙医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而周逸尘,却在此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孙大爷,那如果气功中的导引之术,融入到针灸的行针手法里,以气御针,是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医生的脑海里炸响! 以气御针?! 这是古籍中才有的通玄手段!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却传来了那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医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0\/2000)】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如同一股清泉,从周逸尘的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曾经被他学习过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串联了起来! 练习八段锦时,对气血运行的体悟! 做饭切菜时,对食材性味、刀工火候的把握! 上山采药时,对草木生长环境、年份药性的辨别! 甚至……是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养生知识、急救常识! 所有的知识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融合、重组!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全部汇入了一条名为“医术”的洪流之中,成为了他理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逸尘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世界,仿佛在他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之前,他只是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方法,按压耳穴急救,事后准备用针灸巩固。 他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他明白了! 张大爷的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滞血瘀! 耳穴按压,不过是“以痛为腧”的应急之法,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治疗方案,应该是一个组合拳! 首先,以毫针刺内关、神门、膻中三穴,行补法,疏通心脉,此为“针”! 其次,以丹参、川芎、红花等活血化瘀之药,煎制汤剂,温养心血,此为“药”! 再者,嘱咐其戒烟酒,忌油腻,多食木耳、山楂等活血之物,此为“食”! 最后,教他一套简化的八段锦动作,如“左右开弓似射雕”,以导引之术,助其自身气血运行,此为“养”! 针、药、食、养! 四法合一,才是万全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辨证施治!这,才是二级医术带来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再看向对面已经累得快要虚脱的孙医生,眼神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感激。 这位老人,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掏给了他。 “孙大爷,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逸尘将手边的水碗,恭敬地递了过去,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知道,再聊下去,孙大爷这块“海绵”也挤不出什么水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把人给榨干了,来日方长嘛。 “哎……哎!” 孙医生接过碗,这才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把嘴,看着窗外的天色,这才恍然惊觉。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 孙医生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从炕上下来穿鞋。 “不行不行,得回去了,在你这待了一下午,我那老婆子还不知道怎么念叨我呢!”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的畅快。 周逸尘笑了笑,跟着下地。 “逸尘呐!”孙医生穿好鞋,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光,“以后有空,就上我那儿去!我家里藏着两瓶好高粱,咱们爷俩,边喝边聊!” “好嘞!” 周逸尘爽快地应下,声音清朗。 “孙大爷,您放心,等我得空了,一定提着东西上门拜访您去!” 他知道,这酒是幌子,交流医术才是真。 这位老中医肚子里的货,他迟早要一点不剩地全给掏干净! 周逸尘坚持要送。 “不用送,不用送,两步路的事!” “那哪儿行,您是客,我必须得送送。” 周逸尘搀着孙医生的胳膊,硬是把人送出了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不少收工回来的社员都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孙医生要走啦?” “周医生,送孙医生呢?” “孙大爷慢走啊!” 周逸尘一直将孙医生送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田埂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向阳大队,他是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刚走到半路,迎面就撞上正往这边走来的高建军。 “书记!” 周逸尘连忙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逸尘呐,我正要去找你呢!” “书记找我有事?”周逸尘有些好奇。 高建军大步走到他跟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是这样,明天我就准备去公社,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 “明天就去?”周逸尘一愣,他没想到,高建军居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当然,我下午就琢磨这事了,你今天给队里的大黄牛接生,那是立了大功!这事必须得让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知道!” “逸尘啊,你放心!这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咱们向阳大队给你争定了!” 周逸尘心头一热。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的名头有多重要。 那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急忙向高建军道谢。 “高书记,这事……真是太麻烦您了。” “麻烦?” “你给咱们大队保住了牛犊,救活了母牛,那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大功臣!” “你周逸尘,就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 “我高建军为你跑腿,那是应该的!” 第52章 山参的效果 约定好明天去公社的时间之后,高建军就匆匆离开了。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兼书记,平时还是很忙的。 周逸尘目送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大队长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人,是他的幸运。 回到家里,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发现这会已经不早了。 生产队那边都下工了。 江小满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逸尘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今天从公社供销社买的那块肥猪肉还没处理,他得先炼点猪油出来。 猪油可是好东西,炒菜香,也能存着。 剩下的五花肉,中午吃了一盘回锅肉,还剩下一大半。 周逸尘打算用它炖一锅汤。 他从墙角的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野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 他只切下几根根须,又从自己采的草药里,挑拣出几味温补的黄芪和当归。 给自己和小满,都得好好补补。 天道酬勤,身体才是努力的本钱。 他这边刚把五花肉切成块,扔进锅里焯水,院门就被推开了。 “逸尘,我回来啦!”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门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哇!你在做饭啊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探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回头,笑了笑。 “正准备炼猪油,顺便炖锅肉。” “我来帮你!” 江小满说着就要上手。 “别动。”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活,拉过她的手。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心里的水泡。 经过他昨晚用草药和药膏的处理,原本饱满的水泡已经干瘪结痂,周围也没有红肿的迹象。 “恢复得不错,再有两天就能掉痂了。” 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处理的!”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那……我能干点啥?” “帮我烧火吧,那个不费手。” “好嘞!” 江小满爽快地应下,跑到灶膛前,熟练地添柴。 周逸尘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在乡下干活就是这样,开头最苦。” “等手上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江小满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回头,脸蛋被灶膛的火光映得更红了。 “我知道!等我手上长满了茧子,我就是向阳大队最厉害的铁姑娘!” 她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周逸尘失笑,将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开始在锅里炼油。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锅里的肥肉在高温下,开始“滋啦滋啦”地冒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逸尘一边用锅铲翻动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刚才高书记来找我了。” “他说,明天就带我去公社,帮我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真……真的?” 江小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高书记只是说去争取。” “那也太好了!” 江小满一下子从灶膛前蹦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周逸尘身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高书记出马,肯定能成!”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周逸尘被她晃得有些想笑。 “行了行了,快看你的火。” “油都快炼好了。” “哦哦!” 江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回了灶膛前。 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很快,一锅金黄的猪油炼好了。 周逸尘把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锅里只剩下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渣。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江小满嘴边。 “尝尝,小心烫。” 江小满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咬下。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油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腥的小猫。 “跟小时候,我妈炸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逸尘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香。 那是属于童年和匮乏年代里,最顶级的美味记忆。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把一小盘油渣分食干净。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炖肉。 锅里放上新炼的猪油,下姜片爆香,再放入五花肉块,炒到微微焦黄。 加热水,放入他准备好的参须和草药。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独特的清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江小满趴在灶台边,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逸尘,你这肉里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放了点好东西。” 周逸尘神秘地笑了笑。 “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顿饭,就在两人说说笑笑的温馨气氛中,做好了。 一锅香气扑鼻的山参炖肉,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窝窝头。 特别是那锅肉,汤色浓郁,肉质软烂,香气简直能飘出院子去。 好在周逸尘这小院是独户,建在村子最东头,不管是离知青点还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院子,都有好一段距离。 这霸道的肉香,倒也不怕会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顿饭,两人吃得浑身热气蒸腾。 特别是江小满,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油亮亮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周逸尘吃得最多。 那带着参须和草药精华的肉汤下肚,仿佛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说不出的舒泰。 但这股能量太过磅礴,不疏导一下,晚上怕是要燥得睡不着。 吃完饭,他没让江小满收拾,直接走到了院子里,摆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臂缓缓抬起,下按,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随着拳架的展开,体内的那股暖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而奔涌,最后尽数化为额头蒸腾而上的白气。 一连打了七八遍八段锦,周逸尘才收了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吃下大补之物后心中的那丝燥热,已经消弭于无形。 不得不说,野山参确实补人,就刚才那么一会,就涨了好几十点熟练度。 【八段锦LV4(168\/400)】 四级熟练度就要过半了。 要是天天这么吃,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五级了。 夜色如墨。 周逸尘躺在温暖的土炕上,身下多铺的一层厚褥子,暖烘烘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去公社。 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在这个时代,任何与“正式”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天壤之别。 那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周逸尘心中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和期待。 第53章 要名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来到院子里。 冬日清晨的空气,冷冽如刀,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随着他动作的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神清气爽,昨日那锅人参肉汤的磅礴药力,已经被他彻底化为了自身的底蕴。 “逸尘!大清早的又在当小老头啦!” 江小满推院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院子里练拳的周逸尘,忍不住打趣道。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睡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逸尘收了功,笑着回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你这只鸟儿,赶紧做饭吧,不然赶不上上工了!”江小满开口催促。 周逸尘失笑摇头,两人一起做了早饭。 早饭也很简单,无非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但在这寒冷的早晨,却吃得人格外舒坦。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高建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膛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集合完后,高建军简单的开了个早会,散会之后,他就推着队里的自行车来到周逸尘面前。 “书记。”周逸尘上前打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上来。” 周逸尘一愣,“书记,我来骑吧,您坐后面,我年轻,有劲儿。” 高建军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你小子给我老实坐后面去!” “别跟我争!” 高建军见周逸尘还要说话,直接把话头堵了回去。 “等会儿到了公社,要名额的时候,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保不齐就要考校你有没有成为卫生员的资格!” “你得给我留着精神头,养足了气力!” 周逸尘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面黑心热的汉子,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着想。 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好,都听书记的。” “这就对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右腿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地冲了出去。 冬日的土路颠簸不平,但高建军骑得很稳,他宽厚的脊背,像一座山,为周逸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周逸尘坐在后面,双手扶着车架,目光沉静。 对于考核,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可是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不是村里随口封的一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一旦拿下,理论上,他就等于是公社卫生院的编外人员了。 成了正式卫生员,每个月都能在公社卫生院领一批基本物资! 虽然不多,但都是要紧的东西! 比如止痛用的复方氨基比林,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安痛定注射液。 还有治拉肚子的黄连素片。 纱布、体温计、听诊器、碘酒棉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挂着卫生员的名头,你就是有钱有票,都摸不着门路。 更重要的是…… 公社这边虽然不发工资,也没有正式编制,但每个月都会有几块钱的补贴。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收入! 这些事情,都是昨天孙医生在他家说的。 要不是他,周逸尘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高建军却骑得虎虎生风,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高昂的斗志呐喊助威。 半个多小时后,一排青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公社到了。 红砖砌成的门楼上,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高建军把自行车往墙根下一靠,锁好,然后大手一挥。 “走,跟我来!”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周逸尘,穿过一个挂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院子,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高建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答应,他就直接推开木门。 “梁书记,忙着呢?”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干部闻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是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高,你个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高建军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顺手就把身后的周逸尘给拉到了跟前。 “梁书记,我这不是给你送人才来了嘛!” 梁书记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一身干净的棉衣,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跟村里那些土里刨食的后生小子,截然不同。 “哦?” 梁书记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 “这位是……看着面生啊,不像你们向阳大队的。” “是我们队新来的知青!” 一说到这个,高建军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像是献宝一样。 “周逸尘!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前阵子,隔壁红旗大队孙医生的面瘫,好多天都没好利索,小周几针下去,当场就见效!” “还有我们队赶马车的张大爷,犯了心绞痛,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也是小周一手给救回来的!” 高建军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周逸尘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对着梁书记点了点头。 “梁书记好。” 两世为人,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建军见状,更是觉得有门,凑近了办公桌,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梁书记,昨天我们队那头大黄牛难产,眼看着就是一尸两命的惨事!是小周,硬生生把母牛和牛犊子都给保下来了!母子平安!” “什么?” 这下子,梁书记来了兴趣,连身体都从椅子上坐直了。 之前那些,都还只是医术高明,但这最后一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投向周逸尘。 “哦?这么年轻就有这本事?” 这句疑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一个刚下乡的知青,竟然懂兽医接产?这可是个技术活! 他看向高建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高啊,你这可是给我报了个大喜讯!” “队里的牛可是重要劳动力,现在还添了个牛犊子,这可都是集体的财产!避免了这么大的损失,小周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在集体经济时代,保住一头牛,其价值和意义,远比治好一个人的病,更能让领导高看一眼。 周逸尘神色平静,谦虚道:“我就是正好懂一些,尽力救治而已。” “说得好!说得好!” 梁书记赞许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建军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 “梁书记,您看,小周同志为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公社也不能没点表示不是?” 第54章 考核 高建军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是这么想的,小周有这本事,您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咱们公社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书记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逸尘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知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半晌,梁书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高建军,目光沉稳。 “老高,你说的有道理。公社现在,确实缺烧医术方面的人才。” 高建军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但是……想要成为卫生员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梁书记话锋一转,看着周逸尘说道:“小周同志的事迹值得肯定,但卫生员这个岗位责任重大,关系到社员们的身体健康,可马虎不得。” “这样吧,”梁书记给出了最终方案,“按规定,他必须通过公社卫生院的考核。这事,得让卫生院的周院长亲自来把关,只有确认他具备了相应的医疗知识和实践能力,这个名额,我才能批!” 这个结果,在高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刚想说话,梁书记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他为生产队立下大功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考核通不过,公社可以安排他参加下一期的卫生员培训班。” “等培训合格了,照样能成为咱们公社的正式卫生员,享受一切补贴和待遇。” 这番话,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 相当于给了周逸尘一个双保险。 高建军高兴地一拍大腿! “谢谢梁书记!谢谢梁书记!” 梁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当然,要是培训之后,还不合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机会给你了,路也给你铺好了,要是自己不争气,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高建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还真要培训? 真要考核? 之前他对周逸尘说要考核,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梁书记居然来真的?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在他看来,考核是应该的,毕竟医术不比其他,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对于考核,周逸尘显得很自信,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虽然距离周院长那种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前辈,还有些差距。 但比起公社卫生院里的其他医生,周逸尘自信,自己的综合能力,恐怕只高不低。 因为天道酬勤的原因,他的医术非常全面,可以说是全系精通。 而寻常医生,穷其一生,能精通一两项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那份从容,心里的那点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拍胸脯,对着梁书记打包票。 “梁书记,您就瞧好吧!” “小周的本事,我老高拿我这张老脸担保!绝对没问题!” 他心里想得很简单。 周逸尘连孙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牛难产都能摆平,那医术肯定比孙医生高。 孙医生都能当上正式卫生员,周逸尘凭什么不行? “哦?” 梁书记看着眼前这对信心十足的组合,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他心里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那就这样说定了。” 梁书记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卫生院,让周院长亲自考校!” “听从书记安排。”周逸尘淡然一笑。 说着,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朝着不远处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公社卫生院也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白石灰刷过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三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梁书记领着两人,直接推开了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屋里,周院长正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一张桌子,个个眉头紧锁。 看到梁书记突然进来,几个医生都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梁书记!” 周院长也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梁书记身后的周逸尘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咦?小周同志?” 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老周,你们这是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本,问道:“我们过来,没耽误你们的正事吧?” 周院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唉,梁书记,您别提了。” “正讨论一个病人的情况呢。” “哦?什么病人,很棘手吗?”梁书记随口问道。 周院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是棘手,是古怪。”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社员,三天前突然开始头晕,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 “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 “我们用了些止晕止吐的药,一点效果都没有,人眼看着就虚脱下去了。” 周院长指了指桌上的病历。 “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往县医院送,可就她这情况,怕是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这番话,让办公室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在场的医生,显然都对这个病症束手无策。 梁书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病人的事,转而说明了来意。 “老周,我今天来,是为这小伙子来的。”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把之前高建军说过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救治面瘫,到急救心绞痛,再到给大黄牛接生。 最后,他直截了当地说。 “向阳大队的高建军,想为他申请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你这个院长来把关,所以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听完梁书记的话,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医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知青,懂什么医术? 还给牛接生?怕不是吹牛吧! 周院长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他看着周逸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哦?是小周同志啊!” 他转向梁书记,开口说道。 “梁书记,我和小周同志见过一面。” “上次他来买银针,我们交流过医术。” “我感觉这小伙子理论基础很扎实,悟性很高,是个好苗子。” 第55章 诊断 话音刚落,周院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既然梁书记您亲自带人来考核,按规矩办是应该的。” “正好,我们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例在讨论,小周同志既然来了,不如也听听,发表一下看法?” 周院长抬起头,看向周逸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就当是实践考核的一部分了。” “多一个思路,总是好的嘛。”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顺理成章地把考核融入了实际工作,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书记听到周院长竟然早就认识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连卫生院的周院长都认识?看来老高这家伙还真不是瞎吹牛! 梁书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哦?周院长也看好小周同志?” “那看来老高的眼光还是很好嘛!” 他赞许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行!既然周院长提议了,那就让小周同志也参与讨论吧!” “我们正好也看看,咱们年轻同志的见解!” 梁书记的语气里,既有鼓励,也有考察的意味。 旁边的高建军,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跟周院长都搭上话了? 而且看样子,周院长还挺欣赏他? 高建军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办公室里其他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另一个年轻些、下巴微扬的医生,嘴角更是撇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能行吗?” “咱们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他一个娃娃能懂啥?” 细碎的嘀咕声,像是苍蝇嗡嗡,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副院长的中年医生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算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周院长,梁书记,这个病例情况很复杂。” 他指了指病历,一脸严肃。 “病人是突发性的眩晕呕吐,我们初步怀疑是内耳迷路出了问题,但用药完全没反应。这涉及到很专业的神经内科知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逸尘。 “小周同志这么年轻,而且对情况又不了解,让他参与进来,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周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质疑和排斥。 但他并不着急,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沉静模样。 他先是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医生,谦逊地笑了笑,接着才转向周院长和梁书记,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医生前辈说的对,我的经验肯定远不如在座的各位丰富。” 一句话,先放低姿态,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周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思路。” “我愿意尽我所能,从我的角度分析一下病情。” “就算最后帮不上什么忙,能给各位前辈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参考,也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谦虚的态度,又没有失掉自己的立场和自信。 话音落下,刚才还满脸不以为然的几个医生,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那个带头提出质疑的中年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倒是挺敞亮。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懂进退,知分寸。 是个人才! 周院长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这小子是块璞玉。 “好!” 周院长一拍桌子,直接对周逸尘招了招手。 “小周同志,那就别站着了。” “来,你过来,先看看病人的情况记录!” 周逸尘淡然地点了点头,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了桌前。 他拿起病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和这几天的用药情况。 姓名:王桂香,女,35岁。 主诉:突发性眩晕、呕吐三天。 用药记录:苯海拉明、东莨菪碱…… 周逸尘的目光在那些西药名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这些都是常规的镇静止吐、抑制前庭功能的药物。 从结果来看,显然药不对症。 他放下病历,抬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除了病历上写的,病人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比如,她有没有说感觉头重如裹,胸口发闷,或者胃口怎么样?舌苔和脉象呢?” 一连串的问题,专业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要害。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几位医生,神色都微微一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光是这几个问题,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周院长眼中对周逸尘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病人确实提过,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湿布包着一样,胸口也堵得慌,吃不下东西。” “至于舌苔,白腻。” “脉象……滑。”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对上了。 周院长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小周同志,现在情况你都了解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的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觉得周逸尘太年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解决病人的问题。 高建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紧张。 梁书记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然后也看着周逸尘。 面对着满屋子的审视,周逸尘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周院长,各位医生。”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位病人的问题,根源不在头部,也不在耳朵。”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副院长,当场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乱说!” 第56章 方案 “天旋地转的眩晕,不是内耳迷路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周逸尘没有被他的呵斥打断,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眩晕呕吐,只是表象。” “其病根,在于脾胃。” “中医有云,‘无痰不作眩’。”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这位大嫂应该是素体脾胃虚弱,导致水湿运化失常,聚而成痰。” “痰湿上扰,蒙蔽清窍,这才导致了头晕目眩,如坐舟车。” “痰浊中阻,胃气上逆,故而恶心呕吐,食水难进。” “至于头重如裹,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脉滑,更是典型的痰湿内盛之象!” 一番话,行云流水,逻辑缜密!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莫测的词汇,却将一个复杂病症的来龙去脉,抽丝剥茧,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病因,到病机,再到症状分析,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几位之前还满脸不屑的医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火辣辣的难堪。 他们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还在纠结是不是内耳的问题。 结果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直指病灶核心!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个带头的副院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周逸尘的分析自成体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和周院长描述的完全吻合! 梁书记和高建军虽然听不懂那些“痰湿”、“清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得懂在场所有医生的表情! 那种震惊和信服,是装不出来的! 高建军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梁书记,眼神里全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金子吧!” 梁书记放下了茶缸,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是一种发现了瑰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赞叹。 这小子,有本事!是个人才! 周院长的心里,比其他人都要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遇到周逸尘时,这小伙子虽然理论扎实,但更多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带着一股子匠气。 可现在…… 他对于医理的理解,对于病症的剖析,已经脱胎换骨,圆融通透,有了自己的理解! 但只是短短几天,一个人的医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周院长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达到二级之后,他对医术的理解有了质的变化。 那是将无数知识融会贯通后,所形成的综合能力! “啪!啪!啪!” 周院长拍着手掌,开口称赞,“说得好!分析得也很透彻!” 他看着旁边的副院长,笑着摇头,“老李!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根源!我们都钻牛角尖了!” 那位李副院长满脸羞愧,对着周逸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周……同志,是我……是我浅薄了。” 周院长不再理他,转过头,期盼地对周逸尘问道:“小周同志,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病根,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逸尘迎着周院长期待的目光,自信地笑了笑。 “院长,既然病因是痰湿中阻,那治疗思路,自然是健脾燥湿,化痰息风。” “不过具体的治疗方案,我想先看看病人再说。” 这话说的,既有把握,又留有余地,严谨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周院长当即拍板。 “好!” “应该的!给人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伙子把病因都点透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开方子。 这就像有人把饭都做好了,就差端到桌上。 可周院长没有半点要抢功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开出个什么样的方子来! 医学这东西,学无止境啊! 周院长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医生一挥手。 “都别站着了!” “走!一起去病房看看!” 他率先迈开步子,高建军和梁书记紧随其后。 那几位医生,包括那位李副院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感觉。 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 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高建军走在梁书记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梁书记,那得意的劲儿,就差没直接喊出来:“领导!看!这就是我们大队的人才!” 梁书记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酸腐的气息。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汉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看到周院长带着这么一大帮人乌泱泱地走进来,那汉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周院长?这……这是咋了?俺媳妇她……她是不是不行了?” 汉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院长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安抚道。 “老乡,你别紧张,别害怕!” “你爱人的病,我们找到根儿了!”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周逸尘让了出来。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医术很高明,我们特地请他来给你爱人瞧瞧。” 汉子愣愣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么年轻? 比卫生院里最年轻的医生瞧着还小! 这……能行吗? 周逸尘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王桂香身上。 第57章 任命 周逸尘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望! 面色萎黄,眼睑微浮,神情倦怠。 “大嫂,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王桂香费力地抬起眼皮,听话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周逸尘凑近一看。 舌体胖大,边缘有清晰的牙齿印,舌苔白腻,像是刮了一层油。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头晕想吐,是不是还觉得嘴里黏糊糊的,吃啥都没味儿?” 王桂香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跟喝了浆糊一样……” “胸口是不是也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嗯……” “大便呢?是不是不成形,黏黏的冲不干净?” “是……是……” 一问一答,句句中的! 旁边那几位医生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细节,他们之前问诊的时候,要么没问到,要么没当回事! 可现在被周逸尘串联起来,每一个症状,都像是一块拼图,精准地拼凑出了“痰湿内盛”的完整图像! 问完话,周逸尘这才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大嫂,我给您把把脉。” 他将王桂香的手腕搭在了一个小枕头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了手。 “脉象弦滑。” 四个字,清晰干脆。 至此,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证据确凿! 他站起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周院长。 “院长,情况跟我之前的判断一致。”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口问道。 “小周同志,那……治疗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只见周逸尘不假思索,朗声开口。 “治疗当以健脾祛湿,化痰息风为主。” “我拟一方,以半夏、天麻为主药,燥湿化痰,平肝息风,直击病灶。” “辅以白术、茯苓,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 “再加陈皮、生姜,理气和胃,降逆止呕,以治其标。” “此方标本兼治,攻守兼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想见效更快,可针药并施!” “取穴丰隆、中脘、内关、足三里,针刺泻法,引痰浊下行,则清阳得升,眩晕自止!” 一番话,如珠落玉盘,清脆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从君臣佐使的方剂配伍,到针灸取穴的治疗原则,一气呵成! 听到周逸尘的治疗方案,周院长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在听完周逸尘分析的病因后,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个方子。 可现在一对比…… 自己的方子,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能治病,但见效慢。 而周逸尘的这个方案…… 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堡垒! 有攻有防,有治有养,甚至连后路都给想好了! 这哪里是一个赤脚医生能有的水平? 这分明是浸淫医道数十载,才能有的圆融通透啊! 那位李副院长,这会已经不是脸红了,他整张脸都白了。 他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其他几个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质疑和不屑,只剩下一种看神人般的敬畏和仰望。 天才! 这他娘的,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天才! 周院长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惊艳,更有几分身为前辈被后浪超越的复杂感慨。 “逸尘同志,你的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称赞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医生。 “李医生!你就按照逸尘同志的方子去抓药,针灸也按他说的穴位来!” “现在就去办吧!” “是,院长,我这就去办。” 李医生急忙点头,然后急匆匆地去药房抓药。 等人离开之后,周院长这才转过头,笑着对梁书记道:“梁书记,您都看到了!” “小周同志这水平,别说是当个卫生员,就是放到我们卫生院,那也是挑大梁的骨干!” “让他当个卫生员,都有些屈才了!”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高建军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梁书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他不是医生,他不懂医理。 但他懂人,更懂人情世故。 刚才那群医生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周,这事你看着办。” 梁书记拍了板。 “就按咱们公社的规矩,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小周同志落实了。” “我们公社,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才埋没了!” 周院长闻言,当场表态。 他转向周逸尘,声音洪亮地宣布。 “小周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向阳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的卫生员了!” “等会儿我就让院里的小王带你去办公室,把手续和你的卫生员证、津贴本都给办了!” 眼看事情尘埃落定!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由公社卫生院承认的卫生员了。 “谢谢院长,谢谢梁书记。” 旁边的高建军,显得比周逸尘还要高兴。 周逸尘成了正式卫生员,那以后每个月都能从公社领到药品、针剂、纱布这些医疗物资,还有一份固定的补贴! 这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整个向阳大队,更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队里的社员们看病,就更有保障了! “谢谢!谢谢梁书记!谢谢周院长!”高建军搓着手,咧着嘴,一个劲儿地道谢,“我代表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感谢公社领导!感谢卫生院!” 梁书记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这都是小周同志凭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 他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小周啊,好好干!我们公社,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说着,他又转向高建军,语气严肃了几分。 “建军同志,人才难得啊。” “小周同志年纪轻,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刚来咱们这没多久,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生活上,你们大队可要多上点心!” 这既是嘱托,也是命令。 高建军哪能听不出来,他立刻把胸膛拍得“嘭嘭”响。 “梁书记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向阳大队,绝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亏待小周这样的人才!”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建军,我可听说了,小周同志在你们队立了大功,救了难产的母牛,保住了集体的财产?” 高建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没错!梁书记,您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悬!要不是逸尘,那可就是一尸两命,我们大队损失就大了!” 梁书记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周逸尘,温和地问道。 “有功就要赏。” “小周同志,说吧,你想要点什么奖励?公社只要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第58章 奖励 奖励? 周逸尘心中微微一动。 钱,他有。 粮票,他暂时也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能大大提高他工作效率的代步工具了。 “梁书记,”周逸尘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不要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以后成了卫生员,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都得过去瞧瞧。光靠这两条腿,有时候怕耽误事。” “所以……我想买辆自行车,可一直弄不到自行车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三大件”之一,金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必须要有票。 高建军一听,也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连忙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梁书记,有个自行车方便!” 听到周逸尘的要求,梁书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小事一桩!”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等会儿你办完手续,直接去公社大院找我,我给你批条子!”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不贪财,不图名,提的要求都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要是别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但一张自行车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热。 “谢谢梁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代表的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征。 梁书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 “先别急着谢,等你有了自行车,为咱们公社的社员们多看病,多做贡献,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像个长辈一样,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行了,我还点事,你们先去办手续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完,梁书记便转身,背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从病房离开。 等梁书记离开之后,周院长看着周逸尘,对他说道:“逸尘,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顺便办理你的卫生员手续。”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和高建军一起跟上。 路上,周院长和周逸尘交流起刚才的病情,倒是让周逸尘又混到几点医术熟练度。 事实上,刚才给王桂香看病的时候,周逸尘的熟练度就提升了不少。 周逸尘抽空看了一眼,医术技能已经达到LV2(15\/2000)】 回到办公室,周院长扭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王医生!你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带周逸尘去买银针的那位。 “院长,您找我?” 周院长指了指周逸尘,脸上挂着笑。 “你带小周同志去把卫生员的手续都办一下。” “证件、津贴本,还有这个月的补贴,以及咱们卫生院配发给卫生员的医疗物资,全部给配齐了!” 王医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之前来买银针的年轻人,现在居然成了卫生员。 “好的院长!我明白了!” “周同志,请跟我来吧。” “麻烦你了。”周逸尘客气地点头。 高建军则在一旁咧着嘴,一个劲儿地搓着手,那高兴的劲头,比他自己评上先进还足。 跟着王医生,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后勤”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王医生从一个带锁的铁皮柜里,郑重地取出了几个崭新的本子。 一本是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烫着金色的“卫生员证”四个大字。 一本是记录补贴发放的“津贴本”。 王医生熟练地在上面填写了周逸尘的姓名、籍贯、所属大队,然后在发放单位一栏,盖上了“向阳公社卫生院”的鲜红印章。 “逸尘同志,这是你的证件和津贴本,请收好。” 周逸尘接过来,入手微沉,那红色的印泥仿佛还带着温度。 接着,王医生又从抽屉里数出了三块五毛钱,连同几张粮票,一起递了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卫生员补贴,以后每个月都有。” 在这个几分钱能买个鸡蛋的年代,三块五毛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谢谢。”周逸尘将钱和票据仔细收好。 高建军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办完这些,王医生又带着他们去了药房和器械室。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 纱布、棉签、碘酒、针灸用的银针、还有几盒常用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林林总总一大包东西,被整齐地放在一个帆布医疗包里。 王医生一边清点一边介绍:“这些都是常规物资,用完了可以凭条子来公社申领。” 高建军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医疗包,眼睛放光。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向阳大队,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的卫生员! 所有手续办完,两人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周院长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干,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来卫生院找他。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高建军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逸尘,走!咱们回公社大院,找梁书记拿票去!” 两人很快回到了公社大院。 梁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在里面写着什么。 看到他们,梁书记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票。 “拿着,去供销社就能买。”梁书记把票递了过去。 周逸尘双手接过,开口道谢:“谢谢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梁书记笑道,“你是人才,为人才开绿灯,是应该的!” 他又勉励了几句,周逸尘和高建军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高建军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逸尘,上来!咱回家!” 今天这一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远超预期,两人都归心似箭。 第59章 通报 “逸尘,上来!咱回家!” 高建军用力一拍自行车的后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吱呀—— 老旧的二八大杠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高建军蹬着车,脚下生风,嘴里也闲不住。 “逸尘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向阳大队长脸了!” 他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笑意。 “你是没瞅见!你分析那病的时候,卫生院那几个医生,脸都绿了!” “尤其是那个李副院长,我看他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儿!”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高建军越说越起劲,蹬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还有那周院长,还有梁书记!那看你的眼神,啧啧,就跟看自家宝贝疙瘩一样!” “逸尘,你小子可真有本事!” 高建军的夸赞,朴实又直接。 他活了五十来年,就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有周逸尘这么优秀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高建军感慨万千。 他甚至开始琢磨。 下回再有知青下乡,他可得主动点! 也不求个个都跟周逸尘一样厉害,就是有他一半,不,甚至是十分之一的本事,他们大队就赚翻了!” 听着高建军的赞叹,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有时候,坦然接受赞美,更能让人信服。 “高叔,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他的声音平静,被风吹得有些飘,却依旧清晰。 “我就是占了点便宜,打小就跟院里的长辈学这个。”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天高皇帝远,除了江小满,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更何况,他这手医术是实打实的。 就算他说自己才学了一个月不到,恐怕也没人会信。 这个理由,正好。 高建军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呢!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就对喽!不然哪能有这水平!” 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周逸尘的解释深信不疑。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逸尘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也在盘算着。 自行车票已经到手。 钱,他也不缺。 作为家里最受宠的独子,下乡前,母亲李秀兰偷偷塞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高叔,”周逸尘开口问道,“咱们队里,一般啥时候去县城啊?” 高建军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周逸尘的心思。 “巧了!” “明天就是一号,正好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 高建军扭过头,咧着嘴笑。 “队里的马车天不亮就走,去县里卖点山货,再买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你要是想去买车,明儿一早,去村口等着就行。” “到时候老张会赶着马车过去。”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喜。 “那可太好了。” 有了自行车,以后无论是去公社,还是去各个生产队出诊,都很方便。 说话间,向阳大队的轮廓,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自行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下。 高建军跳下车,黝黑的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逸尘,你先回家!把东西放好!” “这天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大队部那间挂着广播室牌子的小屋。 周逸尘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拎起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医疗包,分量不轻。 这会儿正是中午的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周逸尘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果然,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齐肩的短发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小巧的娃娃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愈发可爱。 听到动静,江小满一回头,看见了周逸尘。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跑过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周逸尘手里那个崭新的医疗包上。 “怎么样?成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满满的期待。 周逸尘刚想开口,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就在这时——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村头的大喇叭里炸开,划破了整个向阳大队的宁静。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喂!喂!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 话音一落,整个生产队都静了一瞬。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正在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也竖起了耳朵。 知青点。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着寡淡的玉米糊糊。 听到广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喇叭都能溢出来。 “咱们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 “经过公社领导和卫生院的严格考核,凭借其过硬的医术,今天,被正式任命为咱们向阳公社卫生院的在编卫生员!” “哗——!” 广播里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向阳大队激起了千层浪。 “啥?正式的?公社承认的?” 知青点里,王强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周逸尘当卫生员,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队里为了留住他,搞的一个土政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 这意味着周逸尘已经脱离了普通知青的身份,端上了半个铁饭碗! 他们都是一样的知青,从城里来到这片黑土地。 可这才多久? 半个月都不到! 周逸尘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位置! 凭什么? 嫉妒、不解、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知青们的心里翻腾。 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广播。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救了老张叔的心绞痛,还保住了队里的大黄牛母子平安!”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的骄傲!” “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可以直接去找周逸尘同志!他是咱们向阳大队自己的医生!” 等高建军说完,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第60章 络绎不绝 “哇——!!!” 江小满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逸尘!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正式的!你是正式的卫生员了!”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灶火,而是因为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那样子,比周逸尘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周逸尘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帮她稳住几乎要跳到天上去的身子。 “听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要说高兴,他当然高兴。 毕竟成了正式卫生员,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站稳了脚跟。 每个月三块五的补贴和粮票,算是有了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是一道护身符。 一道能让他安安稳稳提升医术,积攒实力,而不会被旁人轻易指摘和刁难的护身符。 不过到底是两世为人,又有天道酬勤这样的逆天天赋。 眼前这点成就,还远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失态。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开始。 江小满的欢呼声,还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温和而平静,像一池被微风拂过的秋水,只起了些许涟漪。 他安抚着兴奋不已的江小满,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县城买车的事宜。 午饭过后,周逸尘准备下午去山上挖点草药回来。 虽然他在公社卫生院领了几盒针药,但这点针药肯定不够用。 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给村民们用药,还是要以中草药为主。 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下就出门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医生,周医生在家吗?”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敬畏,还有四分的半信半疑。 整个下午,周逸尘的小院,就没清静过。 来找他看病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把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向阳大队一直没有自己的卫生员,乡亲们早就习惯了。 小病小痛,忍着。 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花钱,要么去隔壁红旗大队找孙医生,要么就得跑七八里路去公社。 对他们来说,看病是件奢侈的事。 所以,哪怕之前周逸尘成了队里的卫生员,大家也只是觉得新奇,真有病痛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忍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周逸尘成了公社承认的卫生员。 这意味着周逸尘不再是他们眼里的毛头小子,而是国家承认的编外人员! 所以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旧疾的社员们,再也坐不住了。 有的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有的则是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个被公社都看上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周医生,我这腰啊,一到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疼,好几年了。” “周医生,俺家娃老是半夜咳嗽,你给瞅瞅?” “周医生,我这胃啊,老是泛酸水,吃啥都不香……” 周逸尘并未慌乱。 他让江小满搬来张小桌子和两条板凳,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临时的诊台。 他沉稳地坐下,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他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无论是谁,他都耐心听完,仔细诊断。 时而用听诊器,时而搭脉,时而看看舌苔。 “大娘,您这是脾胃虚寒,以后少吃生冷的东西,我给您开点健脾的药草,您回去熬水喝。” “叔,您这是老风湿了,除了针灸,平时也要注意保暖,我教您几个动作,您空了就活动活动。” 他的诊断,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 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山上常见,或是队里能找到的药草,简单有效,还不怎么花钱。 短短一个下午,周逸尘便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脑海中,熟练度提升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而院子里的社员们,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信服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真有本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赶着马车的老大爷,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大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病态。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周逸尘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周逸尘能有今天,就是从救了张大爷的心绞痛开始的。 看到张大爷,周逸尘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 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感慨万千,用力点了点头:“周医生,听说你成了正式的卫生员,大爷我替你高兴!” 周逸尘笑着扶他坐下,说道:“大爷,您喊我逸尘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搭上了张大爷的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 “张大爷,您来得正好。” “对于您的病,我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法子。” 医术突破到二级之后,他对人体经络气血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之前,他用耳穴按压和针灸,只是暂时稳住了张大爷的病情,属于治标。 但现在,他已经看透了病根所在。 是心脉瘀阻,气血不通。 他有把握,通过针、药、养三法并用,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张大爷的病,彻底根治! “真的?”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逸尘……你,你没跟大爷开玩笑吧?” 周逸尘迎着他期盼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大爷,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第61章 起哄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逸尘和张大爷身上。 “嗡——”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根治?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心绞痛!是要命的病根子!” 一个常去公社的老社员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掰扯:“我听公社医院的医生说过,这病,就跟地里的烂根一样,只能养着,拖一天算一天,哪有能除根的?” “周医生这么年轻,能有这本事?” 怀疑、震惊、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张大爷的病,队里人尽皆知,那是在鬼门关前打过转的。 现在,这个年轻的卫生员,竟然说能根治? 这听起来,简直比地里能长出金元宝还要玄乎! 面对众人的议论,周逸尘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他扶着张大爷重新坐好,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张大爷,您的病,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血不通。要想根治,不能只靠一两次针灸。”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针、药、养三法并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从崭新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那银针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周围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逸尘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指轻捻,看准了张大爷胸前的膻中穴,稳稳刺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是内关、心俞、神门…… 一根根银针落下,精准而利落。 他的表情专注,眼神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医术熟练度+5】 【医术熟练度+1】 …… 脑海中的提示音,并未让周逸尘有半分分心。 他的指尖在几根银针的尾部轻轻捻动。 原本还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的张大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整个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呻吟出声。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了银针。 “好了,张大爷,您起来活动活动,感觉怎么样?” 张大爷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惊奇。 “不闷了……一点都不闷了!” 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 “胸口那股子又闷又沉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透亮!神清气爽!” 他说着,又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那顺畅的感觉,是他病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逸尘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笑着提醒道: “大爷,这只是暂时的,是针灸疏通了您瘀滞的气血。想要根治,还得配合我开的方子,慢慢调养。” “不打紧!不打紧!” 张大爷大手一挥,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悦。 他现在对周逸尘的话,是信了十成十! 这神乎其技的针法,比公社医院那些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乡亲们,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 “周医生,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活菩萨!”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家里人还劝我去县医院呢!说那里的医生厉害!” 张大爷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去!我就信咱们队的周医生!” “现在看来,我这步棋,走对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我真去了那劳什子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能不能看好另说,钱肯定得花个底朝天!” “哪像周医生,几根针下去,就让我这把老骨头舒坦了这么多!”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张大爷环视一圈,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病,除了周医生,谁来我都不看了!我就认准他了!他让我咋治,我就咋治!” “有周医生在,我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 院子里的社员们,看着精神矍铄、判若两人的张大爷,再看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医生,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乖乖!老张头这精气神,哪还像个病人!” “何止啊!我看比病前还硬朗!你们听听他这嗓门!” 一个跟张大爷不对付的老汉,此刻也不得不撇着嘴,小声嘟囔:“这周医生,还真有两下子,邪了门了。” 人心,是最难把握的东西。 但此刻,周逸尘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今天过后,周医生针到病除,能根治心绞痛的消息,怕是会插上翅膀,飞遍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周逸尘看着激动不已的张大爷,笑了笑,扶着他,轻声叮嘱道: “大爷,针灸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在于调养。” “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买些东西。等我回来,再给您针灸一次。” 张大爷一听这话,胸脯拍得邦邦响。 “去县城?那敢情好!” “明儿一早,我赶车在村口等你,给你留个好位置。” “那就谢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笑着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大爷,周逸尘转身,继续投入到看诊中。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他沉浸在这种踏实的进步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生产队下工,江小满都回来了,他还在给村民看病。 当江小满回来,看到院子里还有人在看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她记得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院里就开始来人了,怎么这都下工了,人不但没少,反而变多了? 江小满走进院子,看着周逸尘坐在小板凳上,有条不紊地给人看病,那沉稳专注的模样,竟让她有些陌生。 她很自然地走进屋里,没一会就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周逸尘。 “逸尘,喝口水,歇会儿吧。” 周逸尘抬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一饮而尽。 这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落在了周围社员们的眼里,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认识的婶子,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哎,小满,你跟周医生……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噗——咳咳咳!” 江小满刚想喝口水,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张脸涨得比脖子上的红围巾还要艳,连连摆手。 “没…没有!婶子你可别瞎说!” “我们俩……我们俩就是邻居!” 周逸尘也放下碗,抬起头,温和地笑着解释道: “婶子,我跟小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门对门的发小。” 他解释得坦坦荡荡。 可大伙儿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暧昧起来。 “哎哟,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我说呢,这小两口看着就般配!” “可不是嘛!一个俊,一个俏,天生的一对!” 起哄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一个队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只觉得热闹好玩。 江小满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62章 兑现 这下子,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也觉得有些遭不住了。 他倒不是怕被说,主要是怕江小满一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在这年代被人这么说,会下不来台。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各位叔叔婶子,大娘大爷们,求求你们,就饶了我们吧。” “你们再这么说,小满以后可不敢给我送水喝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逸尘现在可是他们眼里的“神医”,是能救命的人物,他的话,谁敢不给面子? 要是真把这位小祖宗得罪狠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人家给你下药的时候手抖一下,那还得了? 大家立刻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不再起哄。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周医生脸皮薄,咱们懂!”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热络而融洽。 …… 院子里的笑闹声,随着最后几个村民的离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周逸尘送走最后一位来看腿疼的大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人终于走完了。 只是,他看着角落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药材筐,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超出了他的预料。 之前在山上采的那些草药,本以为能用上一阵子,结果一下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甚至还不太够。 不过周逸尘也承诺了,明天就去山上采药,让他们明天来拿。 村民们也不着急,别说一天,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事,周逸尘是他们队的卫生员,他们看病不花钱。 虽然是免费看病,但周逸尘也不是没有收益。 虽然没钱,但生产队却会给他算工分。 而且还是满工分。 一天十分,雷打不动,不管有没有病人。 在这年头,工分可就是命根子。 到了年底,既能分到救命的口粮,又能分到钱,用处大着呢。 能有这么个既给队里长脸,又让大伙儿得实惠的卫生员,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 等最后村民们离开之后,整个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江小满从屋里走出来,白了周逸尘一眼。 她让周逸尘赶紧去屋里歇着,晚饭她来做。 周逸尘本想说自己不累,还能帮忙。 但看到江小满那张还带着一丝红晕的娃娃脸,和那故作凶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被那群叔叔婶子们打趣,这丫头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正害羞着呢。 “行,那就辛苦你了。” 周逸尘从善如流。 看了一下午的病,他的身体倒是不累,但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 一下午面对二十多个病人,虽然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但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对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负责。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靠着墙壁,打开天赋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医术LV2(113\/2000)】 看着这个数字,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短短一个下午,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近百点。 这效率,可比单纯看书要快太多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关闭面板,周逸尘顺手拿出一本医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屋外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安宁而温暖的黄昏小调。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 没看一会儿,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逸尘,别看了,赶紧洗手吃饭!” 周逸尘抬起头,只见江小满端着两碗菜进来,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窘迫和羞赧。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江小满的脸蛋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是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坦然。 从小到大,他俩被人打趣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 只是如今离家千里,在这陌生的乡下,又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哄,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但江小满毕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姑娘,羞涩劲儿过去,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快吃吧,都忙活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她麻利地把筷子递给周逸尘,自己也坐了下来。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带着一丝锅气的焦香,咸淡也适中。 “手艺不错。”周逸尘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红晕在油灯下,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扒拉了两口玉米糊糊,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垮了下去。 周逸尘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轻声问道:“今天上工怎么样?累不累?”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脸,顿时就皱成了一团。 “别提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菜。 “这几天,队里安排我们知青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 “刚开始两天还好,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还能撑得住。” “可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那股子新鲜劲儿早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累。”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委屈。 “我们女知青还好点,就是负责捆扎些细软的枝条,再帮忙抬下山,活计相对轻省。” “像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的,那才叫一个惨!” “队里虽然对我们知青有照顾,可他们到底是男劳力,砍树、劈柴这种重活,都得他们顶上。” 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前两天我看见赵卫国的手,好家伙,血泡磨破了,又起了新的,手掌心都不能看了。” “他们几个现在,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下了工回到知青点,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就这么个干法,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咋舌。 这么累? 虽然他下乡之前,就对农村的艰苦劳动有了心理准备。 但从江小满嘴里说出来,那种鲜活的、带着切身体会的疲惫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未雨绸缪,走了学医这条路。 和挣扎在温饱线与繁重劳动中的其他知青比起来,他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这小院简陋,家具不齐,但至少是他一个人的天地,清静自在。 不用去知青点,跟一大帮人挤在冰冷的大通铺上,闻着满屋的汗臭味。 更不用为了多一口吃的,多挣一个工分,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一技在手,天下我有。 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周逸尘暗自感慨的时候,对面的江小满忽然放下了碗筷。 她苦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我浑身上下都疼。” “肩膀、后背、腰……感觉就没一块地方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有气无力地捶着自己的肩膀。 周逸尘心里一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 “所以!” 江小满的音量猛地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周逸尘!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了?” “你可别想赖账!” 第63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说的,要给我按摩的!”江小满开口提醒。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 他当然记得。 只是,他看着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脸,故意逗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江小满一下子就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差点从板凳上站起来。 “就……就是上次!我跟晓月来你这儿洗澡那天!” 她急着解释,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天……那天晓月在,我不好意思说。” “后来这两天又累又忙的,我自己也给忙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看你给张大爷他们按得那么舒服,我才又想起来这茬!” “你要是敢赖账,我……我就……” 江小满“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打,她肯定打不过。 骂,好像也没什么威慑力。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窘的可爱模样,周逸尘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不赖账,等会就给你按摩。”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仿佛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她可能不是最懂的。 但她亲眼看到过张大爷被他几针下去就变得精神矍铄,也听村里人把他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 连公社医院的院长都认可他,让他当上了正式卫生员。 这么厉害的人,给自己按个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小满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对即将到来的按摩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周逸尘,此刻心里比她还要高兴。 当然,他高兴的点,和江小满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江小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对他来说,无论是针灸、开方,还是推拿按摩,都是积累医术熟练度的绝佳途径。 尤其是按摩推拿这种需要精确手法和力道的实践操作,比起单纯地看书,熟练度涨得要快得多。 知行合一。 实践,才是让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发挥到极致。 有江小满这个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练手,他是求之不得。 夜色渐深。 两人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她很快就提着水桶去厕所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好了!” 她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水汽,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周逸尘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炕,然后熟练地趴好。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周逸尘,快点!别磨蹭!” 周逸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里的医书。 他走到炕边,借着昏黄的油灯光,看着趴得像只小乌龟似的江小满。 厚厚的棉衣已经被她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衫,勾勒出少女纤细而略显青涩的背部曲线。 “急什么。” 他揶揄了一句,盘腿坐到炕上,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练字和翻书的薄茧,落在了江小满的肩膀上。 “唔……” 江小满舒服地哼了一声。 周逸尘的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僵硬的肩颈。 连日砍柴挑担积攒下来的酸痛,似乎都在这温柔的力道下,一点点地被化开。 太舒服了。 可这种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逸尘很快就找到了她肩胛骨附近一处紧绷的筋结。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猛地发力,精准地按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痛呼,瞬间从江小满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又酸,又胀,又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江小满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周逸尘!” “你……你想谋杀啊!” 她扭过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 “轻点!轻点啊!” 周逸尘却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别动。”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里气血瘀滞得太厉害,必须用重手才能按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专业。 他可没说谎。 江小满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干起活来却是一股猛劲,完全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几天下来,肌肉都累得僵住了,不使出点力气,根本活络不开。 而他脑海里接连响起的提示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看,效果显着。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按压的手指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这丫头的身子,软得不像话。 按起来……手感还真不错。 …… 周逸尘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片温热紧绷的肌肤。 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收回手,看着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江小满,轻声唤了一句。 “小满,好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寂静。 周逸尘凑近了些,侧耳倾听。 耳边是少女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 这丫头,竟然睡死过去了。 一场按摩下来,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成了一滩软烂的泥。 周逸尘有些麻了。 他看着霸占了自己小半个土炕的江小满,再看看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失策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村里早就熄灯睡下,万籁俱寂。 把她叫醒送回去? 他看着江小满那张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睡颜,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刚刚哭爹喊娘,现在睡得这么香甜。 周逸尘实在不忍心把她从梦中拖拽出来。 那让她在这儿睡? 周逸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大男人,留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自己屋里过夜…… 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周逸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了件外衣,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64章 破罐子破摔 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周逸尘来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招一式,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身体的舒展,他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过神来,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天赋面板。 【医术LV2(135\/2000)】 【八段锦LV4(188\/400)】 刚刚给江小满的一番推拿,医术熟练度涨了十多点,再加上看了一阵书,零零总总下来,差不多二十多点。 而八段锦,也离四级过半不远了。 看着面板上的收获,周逸尘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提着水桶,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屋里。 炕上,江小满依旧睡得香沉,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周逸尘走到炕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满,醒醒,回知青点睡了。” 江小满只是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睡。 周逸尘又试着加大了点力气。 “江小满!” 这次,连梦话都没有了。 周逸尘彻底无奈了。 他站在炕边,看着这个睡得人事不醒的丫头,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大不了,以后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和江小满处对象。 反正他也不吃亏。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明天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精致可爱的脸蛋,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周逸尘在炕的另一边,和衣躺下,听着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在七十年代显得格外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逸尘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伸手精准地按掉了开关。 多年的习惯,让他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然而,他醒了,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兀的声响给惊醒了。 “嗯……” 江小满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鼻音,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东西……这么吵……” 直到周逸尘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江小满的视线,才迟钝地跟着转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到柜子边,划着了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跳跃,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江小满那张写满了迷茫的娃娃脸。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陈设,以及……正回过头来看她的,周逸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按摩…… 好疼…… 好舒服…… 然后……她就睡着了…… 在周逸尘的炕上,睡了一整晚? “啊!” 江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她的小脸“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怕的不是周逸尘会对她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她怕的是知青点的那些人!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一个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在单身男知青的屋里过了一夜! 光是想想孙芳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想想李卫东他们那些男知青背后会怎么议论,江小满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了! 她的名声全完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都怪你!” 江小满的看着面前的周逸尘,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都怪你。” 周逸尘刚把煤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闻言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抓狂的样子,觉得有些冤枉。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叫了。” “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死……死猪?” 江小满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才睡得像死猪!你全家都睡得像死猪!” 她胡搅蛮缠地嚷着,完全不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真想叫醒我,怎么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没安好心!”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彻底忘了,永远不要试图跟一个女人讲道理。 因为根本讲不通。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这服软的态度,反倒让江小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周逸尘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棉鞋,递了过去。 “与其在这里怪我,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江小满瞬间哑火了。 是啊,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来按摩,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谁信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挺胸脯,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咱俩是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我在哥们家住一晚怎么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是敢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周逸尘只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当着你的面,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背地里呢?” “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周逸尘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江小满再次哑火。 她脸上的表情,从强撑的强硬,变成了彻底的颓然。 是啊。 她能怎么办? 跟每一个人去解释吗? 那不成欲盖弥彰了?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像一颗被霜打过的白菜。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 谁知,江小满忽然猛地一抬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眼睛里闪着一种豁出去的光。 “哎呀,不管了!” 她用力一跺脚,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跺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大不了就告诉他们,我们俩是一对,正在处对象!” 第65章 赶车 处对象? 周逸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姑娘,心里有点想笑。 这丫头,是真的虎。 这种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见周逸尘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更虚了,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肯输。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怎么?不行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周逸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故意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而是一旦我俩成了对象,以后……我就不好找媳妇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还要找媳妇?”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牙根都痒痒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在周逸尘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这个混蛋! 昨天晚上,他们俩……他们俩都睡在一张炕上了!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结果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着找别的媳妇! 周逸尘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蛋,心里憋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找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在乡下,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有些连孩子都有了。” “你……你混蛋!” 江小满再也忍不住了,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 她尖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周逸尘扑了过去。 周逸尘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张牙舞爪,一个游刃有余。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在打闹。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江小满终于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一下都没打到周逸尘,但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却在这一通发泄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情,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就是这样的人,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搁在心里过夜。 一场闹剧收场,两人都想起了正事。 今天还要去村口坐张大爷的马车,去公社买自行车呢。 打闹之后,江小满和周逸尘都麻利地忙碌起来。 至于处对象的事,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遗忘了。 很快,江小满就生火做好了早饭。 简单的玉米糊糊,两个水煮蛋。 不得不说,周逸尘昨晚的按摩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江小满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前些天砍柴积攒下来的酸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逸尘用院子里的井水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凉意回屋。 两人谁也没再提刚刚那个话题,仿佛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匆匆吃完早饭,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仔细地贴身放好。 然后,便披上外衣,准备出门。 “我先去村口等张大爷了。” 他对着正在刷碗的江小满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江小满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快。 周逸尘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在去往村口的土路上,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周逸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娃娃脸。 又虎,又可爱。 想到她早上那副又抓狂又委屈,最后强撑着说要跟自己处对象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以后,真能跟她凑成一对,好像……也挺不错? 两人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省去了多少磨合的麻烦。 而且…… 他虽然是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可这具身体,却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 这冰天雪地的,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土炕上,哪有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妹子来得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逸尘自己都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决定了。 得主动出击。 这事不能让江小满一个姑娘家来承担所有压力。 正好今天要去县城,给她买点礼物,哄哄她,也算是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 昨天那事,虽然是这丫头自己提出来的,但传出去,终究对她的名声不好。 所以,这“对象”的名分,必须尽快坐实了! 胡思乱想着,村口已经到了。 天色尚早,但村口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几个人,正一边跺着脚抵御寒气,一边哈着白雾聊着天。 “周医生,去县城啊?”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多久,但又是给牛接生,又是治好张大爷心绞痛的,名声早就在向阳大队传遍了。 他不认识村里所有人,但村里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这张脸。 “是啊,大娘,您也去赶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回应道。 “可不嘛,我去给家里的孙子扯两块布,给他做一身衣服。” “周医生,我前两天听你的话,每天晚上都用热水泡脚,你别说,这腿脚还真利索了不少!”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满脸感激。 周逸尘笑着点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这几位素未谋面的村民混熟了,也顺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长相。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张大爷赶着马车来了。 “小周医生!来啦!” 张大爷老远就看见了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吆喝了一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村民们立刻熟练地往车上爬。 “小周医生,快,上车!坐我边上,这儿敞亮,风也小!” 张大爷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用麻袋垫着的好位置,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道了声谢,利索地上了车。 等人都坐稳了,先前那位王大娘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给张大爷。 第66章 说不清了 “张大爷,车钱。” “好嘞。” 其他人也纷纷自觉地交钱,这是生产队的老规矩了。 周逸尘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递了过去。 谁知,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顿时一板,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哎!小周医生,你这是干啥!” 张大爷瞪着眼,佯怒道:“你救了俺老汉这条命,坐个车还要啥钱?你这不是存心打俺的脸嘛!” 车上的其他村民也都笑呵呵地看着,觉得理所当然。 周逸尘却很坚持,把钱又一次递了过去。 “张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您是为咱们生产队赶车的,这马车是队里的公产,收的钱也得入公账,是为队里创收。” “一码归一码。” “我不能因为您高看我一眼,就平白占了集体的便宜。” “这个规矩,不能在我这儿破了。”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车上原本还笑呵呵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看看!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张大爷被他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他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接过了那五分钱。 “你这娃子……” 张大爷摇了摇头,感慨道。 “真是个讲究人!” 他把那枚硬币小心地放进钱袋里,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默默地拔高了几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守规矩,懂道理。 这样的年轻人,以后指定有大出息! 感慨了一声,张大爷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老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缓缓向着松岭县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压过清晨带霜的土路。 车上的人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但气氛却因为刚才那一幕,变得热络起来。 “周医生,你这趟去县城,是要买啥东西啊?” 先前那位王大娘搓着手,好奇地开了口。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逸尘笑了笑,也没藏着掖着。 这事本就瞒不住人。 “公社的梁书记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我寻思着去县里把车买了。” “自行车?” 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不折不扣的“三大件”之一,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乖乖!那可是大件儿啊!” “周医生就是有本事,这才来多久,自行车都买上了!” 羡慕的眼神,夹杂着一丝惊叹,齐刷刷地投向了周逸尘。 “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有钱。”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周逸尘听见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温和地解释道: “主要也是为了方便。” “有了自行车,以后大伙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门也快一些,不耽误事。” 这话一说出口,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为了大伙儿方便啊! 车上众人的眼神,立刻从羡慕,变成了纯粹的感激。 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 “是啊是啊,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娘脚边的一个柳条编的筐子上,那筐子编得细密又结实。 “大娘,您这筐子编得可真好。” 王大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脸上笑开了花。 “嗨,这算啥,咱乡下人,闲着没事就爱鼓捣这些玩意儿。” 赶车的张大爷也回过头来,咧嘴笑道:“小周医生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教你!别的不敢说,编个箩筐簸箕,俺老汉的手艺,在咱们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是啊,周医生,编东西不难,手上多过几遍就会了。”另一个大叔也热情地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 几个庄稼汉子,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给周逸尘讲解如何选条、泡条、起底、收口。 周逸尘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上几个关键问题。 他的脑海里,那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正悄然刷新。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2】 …… “小周医生要是喜欢,回头俺给你送几个过去!家里多的是!”张大爷豪爽地说道。 周逸尘连忙摆手拒绝。 “张大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以后在乡下要生活很久,总不能事事都靠大家送,那不成懒汉了?” 张大爷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 可老汉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午去针灸的时候,说啥也得把家里那几个新编好没舍得用的簸箕,给周医生捎过去。 这娃子,脸皮太薄了。 马车吱呀作响,载着一车人的说笑声,向着松岭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与此同时,向阳大队。 周逸尘的小院里,炊烟早已散尽。 林晓月有些迟疑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正准备喊人,却一眼看见了正蹲在厨房门口刷碗的江小满。 林晓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小满?你……你真的在这里?” 江小满刚把锅刷干净,闻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晓月,你来啦。” “你……”林晓月看着她,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一张秀气的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昨天晚上……真住在这里?” “嗯。”江小满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一把拉住江小满的手,将她拽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跟周医生……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江小满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晓月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晓月追问道,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江小满叹了口气,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又解释了一遍。 “……就是他帮我按摩,我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她的解释,林晓月沉默了。 她看着江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还在一张炕上睡了一整晚。 她不信。 什么按摩,什么不小心睡着了,骗傻子还差不多。 见林晓月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有点发毛。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晓月摇了摇头,用一种“你别骗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小满,咱们是好朋友,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谁会相信你们俩是清白的?” 江小满没辙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黄河里了,怎么洗都洗不清。 她也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 要不是她是当事人,恐怕她自己都不会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算了!” “信不信随你吧!” 第67章 采购 江小满见林晓月不相信她的话,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拱了上来,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 “你就当我们在处对象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虽是假的,但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奇异的欣喜。 好像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周逸尘是她的人,让她心里很兴奋。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古怪。 “哦……我就知道。” 见江小下终于承认了,林晓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欣喜。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那你们昨晚……有没有……” “没有!” 江小满想也不想,一口否绝。 “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瞪着林晓月,神情无比认真。 “我俩睡在同一张炕上不假,但真的清清白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像是说谎。 吃瓜没吃全,林晓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满,昨天你一夜没回,咱们女寝的人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可随即,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到了这会儿,她反而彻底洒脱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不了,就真跟他处对象呗! 反正逸尘人好,本事大,长得也俊,谁跟他处对象谁占便宜。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周逸尘,像是把他给算计了。 但为了她江小满的名声,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再说了,他也不吃亏! 能有她这么漂亮的对象,那是他的福气! …… 马车吱呀吱呀,一路颠簸。 周逸尘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江小满安上了男朋友的名分。 此刻的他,正迎着凛冽的寒风,思绪随着车轮滚滚向前。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对于习惯了后世交通工具的他来说,漫长得有些乏味。 但当松岭县城那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进了县城,土路变成了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周围的景象也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 人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嚣。 马车在县城边缘一个固定的停靠点停下。 村民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张大爷,我下午就不坐您的车回去了。”周逸尘跳下车,对张大爷说道。 张大爷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晓得了,买了自行车,可不就得骑回去嘛!路上慢点儿!” “哎,您放心。” 和众人道别后,周逸尘整了整衣领,辨明了方向,径直朝着县供销社走去。 县城的供销社,比公社的大了不止一圈。 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神情各异的售货员,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 周逸尘没有去看那些农具和布料,而是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他的目光在那些商品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小盒圆形的铁盒上。 万紫千红润肤脂。 这个年代女孩子最喜欢的擦脸油,便宜又好用。 江小满那丫头,整天风吹日晒的,脸蛋都有些皴了,是该好好保养一下。 他又选了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跟她脖子上那条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柔软。 他想着那丫头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买完礼物,他转身走向了肉案。 一股浓郁的肉腥味扑面而来。 “同志,给我来二斤肉,要肥一点的。” “好嘞!”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麻利地割下,用草绳一捆,递了过来。 拎着肉,周逸尘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卖自行车的专柜。 柜台前,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在灯光下闪着锃亮的光。 “同志,买车。” 他将自行车票和一沓崭新又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拍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原本有些爱答不理的表情,在看到票和钱的瞬间,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您稍等!” 验票,收钱,开票,一气呵成。 “同志,还得去那边窗口打钢印,上牌照。”售货员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窗口。 周逸尘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了过去。 窗口里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他的票据,拿起一个钢印,对着车头横梁,“哐当”一下,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就这么刻了上去。 接着,又领了一块小小的铁皮牌照,用铁丝固定在车座下面。 从这一刻起,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有了主人。 周逸尘将买来的肉和围巾放在后座架上,用绳子捆好。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轮转动,带着一种轻快而平稳的节奏。 自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悠哉地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周院长送的那几本医书,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天道酬勤天赋,让他能从书本中直接汲取知识,化为熟练度。 但他也发现了,同一本书,反复阅读带来的熟练度会逐渐递减,直到最后彻底归零。 竭泽而渔,不是他的风格。 想要医术不断精进,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知识输入。 难得来一趟县城,书店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向路边一个大爷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新华书店。 书店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翻看书籍,显得格外安静。 “同志,请问有医书卖吗?”周逸尘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柜台后一个负责看店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朝角落的书架扬了扬下巴。 “那边,自己找。” 态度算不上热情,周逸尘也不在意。 他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书架上,书并不多,大多是些农业技术手册和政治学习材料。 周逸尘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有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本封面泛黄的医书,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汤头歌诀》! 《濒湖脉学》! 《金匮要略浅解》! 甚至还有一本《温病条辨》! 全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 周逸尘的心头涌上一股喜色。 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医术小白了,知道那些书对他有用。 这些书可都是宝贝!是他医术再次飞跃的基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几本书全部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同志,这几本书,我全要了。” 他抱着书回到柜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兴奋。 负责人看着他怀里那几本又厚又贵的闲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麻利地算好了账。 交钱的时候,周逸尘让负责人多进几本医书,下次他还来买。 负责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周逸尘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交钱之后,周逸尘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 他将新买的书用油纸仔细包好,生怕路上颠簸坏了,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绑在车后座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骑行而去。 从县城到向阳大队,足有三四十里路。 土路坑坑洼洼,骑起来远不如城里的石板路舒坦。 换做寻常知青,这么一趟下来,恐怕得花上两个多小时,累得骨头都得散架。 可周逸尘,却只觉得浑身是劲。 八段锦早已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第68章 对象 凛冽的寒风,像是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周逸尘骑车的速度不慢,一路上风驰电掣。 但饶是如此,等他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中午了。 土路两旁,有刚下工准备回家的村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走着。 “哟,那不是周医生吗?” “快看!他骑的自行车好像不是大队部那辆!” “崭新的!车把锃亮!” 一个眼尖的村民,大老远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的周逸尘,顿时嚷嚷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羡慕、惊讶、探究,不一而足。 “周医生,买新车啦?”一个相熟的大叔停下脚步,满脸艳羡地问道。 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脚尖点地,笑着点头:“托大队的福,刚从县里买的。”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永久牌的!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 村民们围了上来,像是看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对着那辆自行车指指点点。 当然,人群中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啧啧,到底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自行车说买就买,咱们这些泥腿子,干一辈子都攒不够这钱。”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平日里受过周逸尘恩惠的婶子就不乐意了,当即把眼一瞪。 “刘老二你酸什么酸!人家周医生有本事,周医生救了队里的大黄牛,那就是咱们全队的恩人!你眼红个屁!” 被叫做刘老二的汉子脸色一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角的余光,在刘老二的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 他记住这个人了。 得罪了医生还想好过? 不给你来个狠的,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是!周医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周医生,别理他!”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大娘,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周医生,这自行车都买了,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八卦的火苗,齐刷刷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小满那丫头在他家住了一晚的事,迟早会传开。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上好几天,更别说这种带着点桃色意味的大新闻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娘您坐上席。”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反正只是处对象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一片笑声中,周逸尘推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又把买回来的二斤五花肉和那几本宝贝医书放回屋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从山上下工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只是,当她的目光和周逸尘对上时,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没了往日里的豪爽劲儿。 周逸尘嗯了一声,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江小满低着头,两只手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忸怩姿态,周逸尘嘴上调侃。 “怎么了这是?”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想反悔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得人心里发痒。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谁反悔了!” 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周逸尘,我江小满肯跟你处对象,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跟她争辩,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是,是我的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自行车上解下给她买的礼物。 “喏,福气送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江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柔软,还有点分量。 打开口袋,一条崭新的大红色毛线围巾,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比她脖子上那条旧围巾,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这是给我买的?”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别扭和羞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迫不及待地将新围巾围了上去。 柔软的毛线,带着崭新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像一只花蝴蝶。 “好看吗?”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快说,好看不好看!” 周逸尘靠在自行车上,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好看。” 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你戴什么都好看。” 这话是实话。 江小满底子好,一张娃娃脸,配上这条大红色的围巾,更显得唇红齿白,俏生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小满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围巾,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围巾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你不是在外面跟人说,咱俩在处对象吗?”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周逸尘却不管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给我自个儿的对象买条围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他把“自个儿的对象”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小满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69章 成双成对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这个年代的姑娘,或许羞涩,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大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周逸尘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探寻。 “周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处对象?” 她问得直接,问得大胆,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两世为人,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也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像江小满这样干净又热烈的感情,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 轰!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绚烂,夺目,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愿意! 他居然真的愿意! 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高兴得想跳起来,想大喊大叫! “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向前一步,站到周逸尘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霸道地点了点他的胸膛。 “周逸尘同志!”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丝宣告主权般的得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江小满的对象了!盖了章的,不许反悔!” 周逸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回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江小满同志,以后你就是我的对象了。” “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小满傻乐好一会,这才把目光挪开,落在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哇!” 她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逸尘,这就是你买的自行车啊?”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闪着光的车把,又好奇地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回荡,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好漂亮!”她回过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羡慕。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是啊。”他开口附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稳人心的力量。 “有了它,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两人又围着自行车看了一会儿,江小满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就来到厨房,一起做今天的午饭。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羞涩,像是被冬日暖阳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亲密和坦然。 周逸尘的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两世为人,他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安宁。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从最好的朋友,到要相守一生的对象。 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这种掺杂在柴米油盐里的平淡温馨,反而更让他感到踏实。 “我来烧火!” 江小满很是自觉地蹲在了灶膛前,卷起袖子,麻利地点燃了引火的枯草。 熊熊的火焰,映得她的小脸愈发红润。 周逸尘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洗菜,切肉。 他刀工利落,那块在县城买的五花肉,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碗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没有人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静静地流淌。 江小看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周逸尘那个宽阔又可靠的背影,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她的对象了。 真好。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这顿午饭做得又快又好。 因为刚才在院子里耽搁了一阵,等他们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之后,大队里催着下午上工的钟声也响了。 周逸尘脱下围裙,稍微收拾了一下。 他从墙角拿起一个半旧的麻袋,又拎上了那把专门用来挖药材的药锄。 江小满倒是什么都没拿,她的工具都在山上,生产队集中放置。 两人一起锁好院门,并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江小满要去山上砍柴。 而周逸尘则准备往山里走得更深一些,去寻找新的药材。 他掂了掂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微微皱了下眉。 这东西用来装药材,终究是不太方便。 有些药材带着根茎和泥土,一股脑塞进去,容易把别的干净药材弄脏,影响药性。 而且背在身上,也远不如一个正经的背篓来得省力。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弄个像样的工具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后山上的柳树不少,砍些柔韧的柳条回来,自己编一个就是了。 上午去县城的路上,他坐在张大爷的马车上,闲聊时可没少请教编筐编篓的技巧。 张大爷是队里出了名的老手,讲得十分详细,从选料到收口,各种诀窍都倾囊相授。 以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有人指点迷津,学什么都快。 到现在,他的编织收益已经入门了。 【编织LV1(13\/100)】 虽然只是刚入门,但编织一个背篓、簸箕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编的东西,不一定好看。 但实用性,肯定没问题。 大不了先编几个出来凑合着用。 等以后手艺上来了,再重新编个好的就是。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和江小满并肩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土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不时能遇到同样准备去山上上工砍柴的社员。 大家伙儿一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走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70章 站台 一个快嘴的大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哟,周医生,跟小满一起上工啦?” “你们俩这走在一起,看着可真有夫妻相!”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起哄:“就是!周医生,啥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社员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小满那张本就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这下子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偷偷地拿眼角去瞥周逸尘。 却见周逸尘脸上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笑。 “快了快了!” 他朗声回应,声音里满是笑意。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伙儿喝喜酒!” 说完,他像是嫌这宣告不够劲儿,还特意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小满,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我跟大家说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我们俩,正式处对象了!” 这话,他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继续打趣了。 江小满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周逸尘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甜蜜,瞬间填满了心房。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八卦又祝福的目光,虽然脸蛋滚烫,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扭捏作态。 她就是这样的人。 敢爱敢恨。 既然认定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她甚至还冲着刚才起哄的那个大婶,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早上放出风声,说两人在处对象的决定,简直是英明到了极点。 周逸尘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 之前她就听到过村里的大妈大婶们凑在一起嘀咕,说哪个大队的姑娘好,哪个亲戚家的闺女俊,琢磨着要给周逸尘介绍对象呢。 虽然大多是说笑,但也能看出来,周逸尘现在就是向阳大队最抢手的香饽饽。 自己看中的人,就得早点盖上章,宣示主权! 和村民们一路笑着闹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上工砍柴的地方。 “哐当——” “哐当——”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些提前到了的村民,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劳动最光荣,干活从来不用人催,有的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啃几口早上带来的窝窝头就算一顿。 当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联袂而来时,人群中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这下子,他们俩处对象的事,算是彻底在全大队面前过了明路,做实了。 五队队长王振山,这会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看到周逸尘,特地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你的!” 王振山的嗓门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小满也是咱们队的好闺女,你们俩,我看着就般配。” “谢谢王叔!”周逸尘笑着应下。 人群中,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真心实意地为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感到高兴。 但,总有例外。 刘翠莲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正用力地挥着斧子,一下一下,仿佛要把眼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当成谁的脑袋来砍。 当听到王振山那声响亮的道喜时,她挥斧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逸尘和江小满。 男的高大沉稳,女的娇俏可人。 阳光下,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刺眼。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寒风给冻僵了,扯都扯不动。 手里的斧子,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胜在成熟会疼人,只要多找机会和周逸尘接触几次,凭自己的手段,把他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逸尘居然和江小满这个黄毛丫头,不声不响地就成了一对!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噗”的一声,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对于刘翠莲的反应,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周逸尘没急着走。 他就站在人群中,陪着江小满说了会儿话。 他和王振山聊了几句队里的事,又和旁边几个认识的村民打了声招呼。 他的态度坦然又大方,仿佛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江小满是我罩着的人。 昨天晚上她在我那,是因为我们俩在处对象,天经地义。 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在她背后嚼舌根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站台,也是一种宣告。 原本还有几个想拿这事说闲话的婆娘,看到周逸尘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江小满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江小满拿起自己的斧头,小声催促道。 “山里路不好走,你当心点。”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你也是,砍柴别太实在,注意歇着点。” “我心里有数!” 江小满扬了扬下巴,脸上却笑开了花。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周逸尘这才转身,拎着他的麻袋和药锄,继续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之前给村民们看病,加上给张大爷调理身体,他那点存货已经消耗完了,甚至还有几个村民都没拿到药。 趁着现在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准备多储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周逸尘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眼神很好,加上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没有药材,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柴胡。 还有那边石缝里长着的几株石韦。 都是常用药材。 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些药材连根挖起,抖掉多余的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同时,他心里也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像上次那样的好运气,挖到年份高的药材。 年份高的药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管是拿去卖钱,还是留在手里自己用,都有不小的好处。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在关键时刻可以吊命。 只可惜,这种年份高的药材,终究没那么容易遇到。 周逸尘在山里转了小半个下午,眼看着手里的麻袋都快装满了,也没再发现什么年份特别高的药材。 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色。 他心里估摸着,这向阳大队附近的山头,早就被祖祖辈辈的村民们给搜刮遍了。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只有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遇到。 不过,深山他也不敢去。 至少现在不敢。 那里头不但地形复杂,更容易迷路,据说还有野猪和黑瞎子出没,危险得很。 他可不想为了点药材,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反正他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等以后八段锦的等级再高一些,身体素质上去了,再想办法学一门真正的拳脚功夫。 到时候,别说是深山,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当然,如果能弄到一把枪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对枪支的管控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有门路,花点钱,弄一把猎枪防身并非不可能。 周逸尘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开。 他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麻袋,心满意足。 今天收获不错,该打道回府了。 可就在他刚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 山下,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喊声。 声音很乱,很急。 周逸尘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他凝神静气,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侧耳倾听。 风声中,那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是在喊他! 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第71章 突发情况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一听到喊声,周逸尘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我在这儿!” 周逸尘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地回应了一句。 他不再耽搁,将沉甸甸的麻袋往肩上一甩,迈开大步就朝着山下冲去。 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八段锦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跑出多远,一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下冲了上来,正是村里的铁蛋。 铁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周医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逸尘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铁蛋缓了两口气,指着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慌。 “是刘建国那个狗日的!他挖树根,锄头…锄头把子松了,飞出去砸着人了!” “砸到谁了?”周逸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是徐光明!就砸在后脑勺上,当场就倒了,直流血!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走了走眉头。 他记得刘建国好像是和他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之前还说他当了卫生员不干活那个。 不过这会周逸尘也没空关注这些。 后脑勺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不醒,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走!我去看看。” 他把手里的药锄往铁蛋怀里一塞,自己则扛着麻袋,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半山腰那片熟悉的砍柴地就出现在眼前。 原本热火朝天的砍柴场,这会已经停了工。 几十个村民围成一个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人群外围,刘建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医生来了!” “快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那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队队长王振山,连同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全都迎了上来。 “周医生,你可算来了!” “快,快去看看!” 周逸尘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空地中央的那个男人。 正是五队的徐光明,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劳力。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脑勺下面,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大。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周逸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随手将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快步上前,在徐光明身边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的每一个动作。 周逸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伤者后脑勺被鲜血浸透的头发。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万幸,徐光明的伤口虽然大,但边缘整齐,是被钝器砸出来的破口。 不是锄头最锋利的那一头。 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这么大的力道,头皮都砸破了,谁也说不准里面的脑子有没有受伤。 最麻烦的是,人已经昏迷了。 对于头部创伤来说,昏迷的时间越长,对大脑的损伤就越大,后果也越严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清醒过来! 周逸尘现在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止血包扎都做不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用穴位刺激,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徐光明的瞳孔和呼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 看到周逸尘检查完毕,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振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紧张地问道:“逸尘,光明他怎么样了?” 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情况不太好。” “人昏迷了,后脑的伤口还在出血。” “必须马上让他醒过来!”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徐光明的人中穴上。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合股穴。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急救唤醒手法! 周围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徐光明的家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到了瘫坐在地的刘建国面前。 “你个狗日的!” 他一把揪住刘建国的头发,左右开弓,瞬间就是两个大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刘建国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锄头!是锄头自己松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锄头松了你不知道说啊!” 又一个社员冲了上来,抬脚就踹。 “上工前不晓得检查工具吗?你当这是城里头过家家!” “打死你个懒骨头!害人精!” 瞬间,几个血气方刚的村民一拥而上,对着刘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建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咒骂和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给淹没了。 旁边,王振山和其他几个队长,只是淡淡地朝着混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周逸尘这边。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打架斗殴是常事。 只要别闹出人命,他们都懒得管。 更何况,这次是刘建国理亏在先,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挨顿打,活该!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逸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穴位刺激,极其耗费心神。 就在人群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躺在地上的徐光明嘴里发了出来。 声音虽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72章 银针刺穴 周逸尘精神一振。 有反应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同时沉声喝道: “徐光明!醒醒!” “快醒醒!”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徐光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数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醒了!” “光明醒过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几个正在殴打刘建国的村民,也停下了手脚,惊喜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整个山腰上,都回荡着社员们激动而喜悦的喊声。 他们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信任了。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都别围着了!散开点,让他喘口气!” 周逸尘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社员们喊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扔在地上的麻袋旁,伸手进去,飞快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从那些刚采的草药里,找出了几株带着泥土的仙鹤草和白及。 这都是上好的止血良药。 “谁有水?”他高声问道。 “我有!我有!” 一个大婶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军用水壶。 周逸尘接过水壶,简单地冲洗掉草药上的泥土,然后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看到他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快,一团墨绿色的药泥被他吐在干净的手心上。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药泥,均匀地敷在了徐光明后脑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泥接触到伤口,徐光明疼得“嘶”了一声,但神智却更清醒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周逸尘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处理方法只是暂时的,回去之后,伤口必须用烈酒重新清洗消毒。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道看得见的伤口。 而是脑袋里面。 他必须确定,这一锄头下去,到底只是皮肉伤,还是伤到了颅内。 如果是后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要确定这一点,需要用银针刺激穴位,探查颅内的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周逸尘转头看向王振山,说道:“队长,先安排几个人,把徐光明抬回去吧。” “他的伤口还要进一步处理,另外,我还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被伤到。” 王振山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就吩咐起来。 “还愣着干啥!” “找几个结实的树枝,快!搭个担架!先把人抬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反应快的社员已经冲向了旁边的树林。 剩下的人也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的脱下自己厚实的棉袄,准备铺在担架上。 人多力量大。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的担架就做好了。 “来,搭把手!轻点!都轻点!” 王振山亲自指挥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将徐光明抬上了担架。 “走!下山。” 王振山大手一挥,带头走在前面开路。 孙满仓和赵学农几个队长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队里的社员出了问题,他们这几个当队长的也脱不了关系。 这会他们只希望徐光明的脑袋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就麻烦了。 周逸尘拎起自己的麻袋和药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么抬着伤员,匆匆下了山。 留在原地的村民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刚才真是吓死个人!” “可不是嘛!那血流的,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还是周医生厉害啊!你们瞅见没?就那么在人身上掐了两下,人就醒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一个老社员咂了咂嘴,满脸的敬畏。 “那可不!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医生,跟咱们这的土郎中能一样吗?” “说的是啊,别看周医生年轻,这本事,是真的没话说!”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刘建国。 “呸!” 一个婆娘朝着地上淬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同样是城里来的知青,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人家周医生又是给咱看病,又是救人命,再看看这个,连个锄头都使不好,纯粹就是个害人精!”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越说越气,骂骂咧咧地就想冲过去再给刘建国两脚。 “行了行了,老五!” 旁边的人赶紧一把拉住他。 “刚才打也打了,再打下去,真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你还得搭进去,犯不上!” 那汉子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听着众人对周逸尘毫不吝啬的夸赞,江小满站在人群里,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 那股子骄傲和自豪,简直快要从胸口里溢出来了。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我江小满的对象! 别人夸他,比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 一群人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周逸尘的小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徐光明被小心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那张躺椅上。 “都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儿影响逸尘看病!” 王振山开始主动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社员都往院子外面赶。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几个队长,和徐光明的两个直系亲属。 周逸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回到屋里,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取出里面的银针。 他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走到徐光明身边。 “我要开始检查了。” 他对着神智已经清醒一些,但依旧虚弱不堪的徐光明说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徐光明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了下来。 下一秒。 他出手如电,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徐光明头顶的百会穴! 银针入穴,周逸尘指腹轻捻,屏息凝神,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感应。 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脉动与针尖传来的反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院子里落针可闻,王振山等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光明的妻子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第73章 不幸中的万幸 周逸尘的检查时间并不长,没一会,他就缓缓抽回来银针。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逸尘,咋样?光明他脑子没事吧?” 王振山紧张的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周逸尘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周逸尘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也没有严重的损伤。” “脑……脑震荡?” 王振山和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脑震荡是个啥? 徐光明的媳妇更是急得快哭了。 “周医生,这……这是啥病啊?要不要紧?” 周逸尘知道跟他们说医学术语是说不通的,他换了个极其通俗的比方。 “你们就当是,脑袋被猛地晃了一下,里头的脑浆子有点晕乎,但没破,也没烂。” 这个比方粗俗,但却异常形象。 王振山等人瞬间就懂了,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王振山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纷纷附和,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感激。 “他娘的刘建国!” 王振山放下心来,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事儿,咱们当队长的也有责任,没检查好工具。”三队队长张建设闷声闷气地说道,“但主要问题,还在他自己身上!一个知青,连锄头把子松了都不知道,纯粹是糊弄事!” 周逸尘没理会他们的议论,他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又拿来剪刀、纱布、针线等等工具。 然后他先用热水和肥皂,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 接着拿起剪刀,在白酒里燎了燎,开始小心翼翼地剪掉徐光明伤口周围被鲜血黏住的头发。 随着头发被剪开,那道翻开皮肉的伤口,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逸尘面不改色,用棉球蘸着刺鼻的白酒,开始清洗伤口。 “嘶——” 烈酒的刺激,让本就虚弱的徐光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绷紧了。 “忍着点。” 周逸尘沉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清洗完毕后,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缝合用的弯针和丝线,同样用白酒浸泡消毒。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逸尘捏着弯针,开始缝合伤口。 那根细小的针,在他稳健的手中,精准地穿过皮肉,拉紧丝线,将翻开的伤口一点点地对拢。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一个小小的伤口缝合,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整整齐齐,周逸尘打上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剪断丝线。 接着,他又找来草药,碾碎之后,均匀地敷在徐光明的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已经缓过劲来的徐光明和他媳妇,开口交代。 “伤口千万别沾水,过两天过来我这儿换药。” “这几天也别上工了,就在家躺着,好好歇着,吃得清淡点,别吃发的厉害的东西。” 一听到别上工,刚刚才放心的徐光明,眉头又拧紧了。 “周医生,这……这得歇多少天啊?”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天不上工,就少一天的工分,这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他媳妇一听,更是急红了眼,但她不敢冲周逸尘发火,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罪魁祸首。 “都怪那个天杀的刘建国!短命的玩意儿!他害得我们家光明……我非撕了他不可!” 妇人说着就要往外冲,被王振山一把拦住了。 “嫂子,你先别急!” 王振山脸色一正,声音洪亮地说道。 “光明这是在队里上工受的伤,是工伤!” “他歇着的这些天,工分队里照给!不会少了他的。” “至于那个刘建国,他也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还有你家这几天的损失,都得从他的工分里扣!” “这事儿,我们几个队长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跟着点头,“没错,光明这是工伤,队里不会放着不管的。” 听到几个队长的保证,徐光明两口子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谢谢队长!谢谢周医生!谢谢各位队长!” 徐光明的媳妇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在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下,与其说是感激他的医术,不如说是感激他把这个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徐光明的媳妇扶着自家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依旧在啧啧称奇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清楚,徐光明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人都被砸晕过去了,后脑勺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要是周逸尘没有及时赶到,没那两下子神乎其技的手段,徐光明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山上了。 很快,喧闹的小院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振山和另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还没走。 王振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紧绷感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 “逸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是啊!”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这要真出了人命,咱们大队今年评先进,可就彻底泡汤了!”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附和,“到时候公社追究下来,咱们几个当队长的,谁都跑不掉,都得挨处分!” 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不仅是感激周逸尘救了一条人命,更是感激他,让他们这些当干部的,避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王振山狠狠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让你当卫生员,这绝对是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逸尘啊,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福星!” 面对几个队长的夸赞,周逸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王队长,你们言重了。” “能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他这种不骄不躁,沉稳淡然的态度,更是让王振山几个老庄稼汉暗暗点头。 有本事,还不张扬。 这后生,是真不赖! 在周逸尘的小院里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振山便站起了身。 “行了,我们几个也该上山去了,还得盯着他们干活。” “逸尘你也歇歇,今天累着了。” 几个队长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结伴离开了。 徐光明的意外,对周逸尘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波澜。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子彻底恢复了宁静,他便转身回屋。 他把今天从山上采来的那些草药,全都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分门别类,将它们一一处理好。 有的需要趁着新鲜劲儿用,有的则需要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晾干,以备后用。 等把草药都拾掇得差不多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家。 屋里屋外,除了队里给配的基本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连个装东西的背篓、盛菜的篮子都没有。 他想了想,找了把镰刀出门。 没走多远,就在村子附近的小河边,找到了一片长势正好的柳树。 他挑拣着那些粗细均匀、柔韧性好的柳条,砍了一大捆回来。 第74章 乡亲们的谢礼 家里的物件,总不能全靠买。 正好趁着现在农闲有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的编织技能已经升到了一级,虽然只是入门,但编些日常用的家伙什,应该不成问题。 周逸尘把柳条拖回院子,用热水简单浸泡处理了一下,让枝条变得更加柔软。 然后,他便坐在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编织。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但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他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灵活,一根根青绿色的柳条,在他指尖的穿梭缠绕下,渐渐有了雏形。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时,脑海中,代表着编织技能的熟练度也在上涨。 【编织LV1(14\/100)】 【编织LV1(15\/100)】 【编织LV1(16\/100)】 …… 感受到技能的变化,周逸尘的干劲更足了。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钟声远远传来时,他的身前,已经摆放了好几件新鲜出炉的柳编物件。 一个大小适中的背篓,一个用来扬谷晒物的簸箕,还有一个装菜的篮子。 因为编织技能的等级还不高,这些物件的收口和细节处理得并不算精致,针脚也谈不上细密。 整体看着,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好看。 对此,周逸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手编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江小满回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到院子中央那堆崭新的柳编物件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哇!” 她惊叫一声,几步就冲了过来。 “逸尘,你……你还会编这个?” 江小满围着那个半人高的背篓转了一圈,又拿起那个小巧的菜篮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淡然一笑。 “这东西又不复杂,看几遍就会了。” “今天我还特地请教了张大爷,他教了我不少窍门。” 这话半真半假。 他虽然是靠天道酬勤天赋速成的,但今天去县城的路上,张大爷也跟他聊过一些编织的技巧。 江小满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对象,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样! 这男人,也太厉害了! 她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又冒了出来,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说话声,乱哄哄地朝着这边过来。 “周医生在家吗?” “应该在吧,刚下工没多久。”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很快,一群人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周逸尘定睛一看,微微有些讶异。 为首的,正是徐光明的媳妇,王嫂子。 她旁边还跟着张大爷,身后还有几个昨天来看过病,但因药材不够没拿到药的村民。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没一个人是空着手来的。 王嫂子左手提着一只被捆了脚的老母鸡,鸡还在“咯咯咯”地叫着。 张大爷的背上,则背着一个崭新、编织得极为细密精巧的背篓,里面还塞着一个同样做工精良的簸箕和涝筛。 剩下那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几颗大白菜,有的拎着一网兜土豆和红薯。 还有一个婆娘,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里面是自家腌的酸菜。 这阵仗,直接把周逸尘给看懵了。 “王嫂子?张大爷?你们这是……” 王嫂子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只老母鸡往周逸尘怀里一塞。 “周医生!你可千万别推辞!” “要不是你,我们家光明那条命就没了!这是救命的大恩!一只鸡算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 周逸尘急忙推拒,“救死扶伤是医生该做的,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 “周医生,你就收下吧!” 旁边一个抱着白菜的汉子憨厚地笑道:“你刚来,家里肯定缺吃少穿的。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给你和江知青添个菜!” “就是就是!”抱瓦罐的婆娘也跟着附和,“我们知道周医生你是好人,不图回报,可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你不收,我们这心里头就不踏实!” 他们的话说得实在,那股子淳朴的热情,几乎要将周逸尘淹没。 这时,张大爷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逸尘摆在地上的那些作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嘿,你这后生,还真让你给编出来了!”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自己背上的背篓解了下来。 “你这刚上手,编得还不够紧实,不经用。” “我这个是编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了,结实!你拿去用,上山背东西,压不坏!” 张大爷把那个做工精良的背篓和簸箕、涝筛往地上一放,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逸尘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王嫂子怀里扑腾的老母鸡,看着地上堆成一小堆的蔬菜,再看看张大爷送来的那些明显比自己手艺好上百倍的家伙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你若是一味地拒绝,反倒成了看不起人。 “那……好吧。”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容。 “东西我收下,谢谢王嫂子,谢谢张大爷,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子。” 见他终于收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换。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你对我好,我就要加倍对你好的情感。 周逸尘将那只还在挣扎的老母鸡递给江小满,然后帮着把地上的蔬菜都搬进了屋里。 等这些弄完,他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材给昨天没拿到药的村民。 接着又替张大爷针灸了一次,把剩下的药材给他。 等这些忙完,周逸尘的家里才总算清静下来。 “逸尘,这只老母鸡怎么办啊?咱们要养着吗?” 等人离开之后,江小满才开口问道。 “不养了?明天就吃了吧!今天我买了猪肉,这只鸡留着明天再吃。”周逸尘想了一下,然后回答。 这只老母鸡,一看就知道养了好几年了,加上现在天气又冷,估计都不下蛋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杀了吃肉。 第75章 开会 江小满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逸尘,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你看,这才多久,乡亲们都把你当活菩萨了!” “又是送鸡又是送菜的,这可比工分实在多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 “高兴是高兴。” “但这些东西,收下了可都是人情。” 周逸尘虽然也很高兴,但却没有忘乎所以。 江小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周逸尘继续说道:“东西不值钱,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他不在乎乡亲们送的这点东西。 他在乎的,是这份人情。 事实上,这正是他当初选择学医的目的。 作为一名下乡知青,他们这些外来户,天生就和本地的村民隔着一层。 想要真正融入这里,太难了。 但医生不一样。 不管在哪个年代,医生都是最受人尊敬,也最容易积累人脉的职业。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 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他给人看病,治好了,只要对方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会欠下他一份人情。 他救治的人越多,这张无形的关系网,就会编织得越牢固。 到时候,在整个向阳大队,他说的话也绝对管用。 而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各种物件,周逸尘收回思绪。 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把之前编织柳条剩下的碎屑清理干净。 江小满则提着那只认命了的老母鸡,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江小满做饭的声音。 没一会,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乡亲们送来的大白菜和土豆,正好解决了他们晚饭的配菜问题。 没过多久,晚饭就做好了。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稠。 一盘清炒大白菜,翠绿爽口。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极其丰盛了。 “快尝尝,我今天特地多放了点糖。” 江小满给周逸尘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满眼都是期待。 周逸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闻着就香,没想到吃起来更香。” 江小满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真的?那你多吃点!” 她高兴地又给周逸尘夹了好几块。 两个人刚刚确立关系,正是最甜蜜的时候,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 “滋啦……喂喂……” 院子外头,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而又严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向阳大队的上空。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晚上七点钟,所有社员到大队部打谷场开会!” “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代表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重复一遍……”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江小满停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这才刚下工,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逸尘则显得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又扒了一口饭。 “估计是刘建国的事情吧!毕竟都伤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周逸尘猜测道。 “刘建国那人,平时看着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干活这么不靠谱?” 周逸尘呵呵一笑,“他不是不靠谱,是蠢。” “锄头松了,可以跟队长报备,可以自己想办法紧一紧,哪怕是磨洋工,也比拿着个要散架的工具硬上强。” “他偏偏选了最错的一种。” 江小满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刘建国很蠢,用个锄头都能砸到人的后脑勺,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不是周逸尘在,徐光明那一家子,可就真的塌了天了。 匆匆吃完晚饭,两个人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村庄。 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通往大队部打谷场的土路上,已经满是人影,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条游动的光鱼。 社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刘建国了、 “听说了没?徐家老二那后脑勺,豁了老大一个口子!” “我可听说了,血流得跟杀猪似的,人都没气儿了!” “要不是周医生,人早凉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周逸尘医术的惊叹,但更多的,是针对知青这个群体的抱怨。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来了就知道张嘴吃饭,跟咱们抢口粮!干活干活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这下好了,差点闹出人命来!” 这些话,说得不大不小,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知青的心里。 知青点的李卫东、王强他们这些知青,更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满脸的委屈和憋闷,低着头,不敢去看村民们的眼睛。 一个人犯错,所有人挨骂。 这种感觉,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那些脸色难看的知青,心情也很复杂。 说到底,他也是知青中的一员,刘建国的愚蠢,拖累了所有人。 这就是集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晚上七点整。 “铛——” 大队部的会计敲了一下挂在屋檐下的铁犁,算是开会的信号。 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打谷场中央,那用几张长条凳搭起来的临时主席台。 高建军带着王振山等几个队长,面色严肃地走了上去。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晚上,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只说一件事!” 第76章 处罚 高建军的声音,通过铁皮做的土喇叭,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就是今天下午,在大青山上发生的安全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生产队的知青刘建国,在劳动过程中,因为思想麻痹,责任心缺失,导致锄头脱柄飞出,砸伤了第五生产队的社员徐光明同志!”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高建军一连用了两个“极其”,给这件事定了性。 台下的社员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讨论声。 “经过大队部和各生产队队长的集体研究决定,给予刘建国以下处分!” “第一!扣除刘建国接下来三个月工分的一半!以补偿徐光明同志的误工和营养损失!” “第二!责令刘建国写一份深刻检讨,并在大队宣传栏张贴一个月!” “第三!全大队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处罚,太重了。 扣三个月工分的一半,意味着刘建国要白干一个半月。 等年底分粮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得倒欠生产队的。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批评。 知青们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他们看着那个被两个民兵押上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刘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下面,让刘建国同志,自己做检讨!” 高建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建国。 刘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念道: “我……我错了……” “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辜负了大队领导的信任……” “我的思想,沾染了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散漫的习气,劳动时怕苦怕累,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高建军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子。 “行了!” “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 高建军指着台下的社员和知青们,声色俱厉。 “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刘建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锄头坏了,可以修!可以换!” “人心要是坏了,那就没得救了!” “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紧了!再让我发现谁敢在干活的时候吊儿郎当,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被震慑住了,那些平日里有些懒散的老油条,此刻也都缩起了脖子。 而知青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高建军这一番敲山震虎,与其说是敲刘建国,不如说是敲他们所有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在这里,他们不是天之骄子。 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动者,甚至,是需要被严加管教的“外人”。 周逸尘看着台上的高建军,又看了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倒是明白了高建军的想法。 这是杀鸡儆猴啊! 既处置了肇事者,安抚了受害者家属。 又借机敲打了所有人,重新树立了大队部的绝对权威。 不愧是能当书记的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等大会散了。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大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 特别是安全方面的问题,刘建国的事,就是一道警钟,让人引以为戒。 周逸尘刚准备和江小满一起离开,身后就传来了高建军的声音。 “小周,你等一下。” 周逸尘转过身,看见高建军正快步朝他走来。 他脸上的严厉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高书记。”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徐光明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 “放心吧,高书记。”周逸尘开口回答,“就是看着吓人,血流了不少,其实就是头皮的口子大了点。” “脑子受了点轻微震荡,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高建军紧绷的脸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郑重起来。 “小周啊,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盯紧了。” “这可是工伤,队里出的事。要是人出了岔子,我这个大队书记的脸往哪搁?” “你只管用心治,缺什么药,缺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大队部全力支持!” 对此,周逸尘也清楚。 徐光明要是真出事了,他这个大队书记肯定要担责,说不定还得被上面的领导骂一顿。 “高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周逸尘再次保证,“保证让徐光明同志活蹦乱跳地回来上工。” 高建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告别了高建军,周逸尘一转身,却发现江小满身边多了个人。 是和他同批下乡的女知青,林晓月。 林晓月性格内向文静,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会正和江小满挨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昏暗的夜色下,两个姑娘的身影显得格外亲近。 周逸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头顶是稀疏的星子,周围是呼啸的北风。 很快,就到了周逸尘那个独立的小院门口。 周逸尘停下脚步。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了下来。 “那我跟晓月就先回去了。” 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拉着林晓月转身就要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她今天晚上,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周逸尘的心里,没来由地划过一丝失望。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却真实存在。 两个人昨天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他自然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了。 昨天江小满留宿在他这里,虽然两人清清白白,但风言风语肯定已经传开了。 今天这场大会,知青群体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 她要是再不回知青点,说不定有人要说闲话了。 “小满,你等一下。” 周逸尘开口叫住了她。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你在这等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第77章 冬季 周逸尘说着,便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门外,江小满一脸的好奇。 “逸尘要给你什么呀?” 林晓月小声地问,眼神里也闪着探寻的光。 江小满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到。 今天去县城买的东西,那条漂亮的红围巾,不是已经围在她脖子上了吗? 没一会儿,周逸尘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扁扁的圆形小铁盒。 “给。” 他走到江小满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天冷了,风又大,擦手擦脸,别回头冻皴了。” 江小满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小铁盒,红色的盖子上印着“万紫千红”四个大字,周围还有一圈盛开的花朵图案。 是这个年代女孩子们最想要的护肤品,万紫千红润肤脂! “哇!” 江小满惊喜地叫出了声,一把将小铁盒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逸尘!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脸蛋在夜色里红得像个苹果,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一股浓郁而又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股香味,对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抱着那个小铁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站在一旁的林晓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小满手里的那个小铁盒上。 羡慕她有那么好看的红围巾。 更羡慕她,有一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 周逸尘温和的对她们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快和林晓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把那盒万紫千红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逸尘,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周逸尘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呼啸的北风刮过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头野兽在低吼。 他走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开始今天的锻炼。 周逸尘的动作缓慢而舒展,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里,周逸尘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丝丝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身上已经蒸腾起淡淡的白雾,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酣畅淋漓。 完成日常的锻炼之后,他这才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格外清明。 回到屋里,简单地用温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脱鞋上炕。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那股热意顺着脊背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想立刻睡过去。 不过周逸尘并没有休息。 他从炕头拿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四本崭新的医书,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汤头歌诀》、《濒湖脉学》、《金匮要略浅解》、《温病条辨》。 这几本,都是他今天在县城新华书店的收获。 他靠在被垛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随手拿起那本《濒湖脉学》,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知识,在周逸尘眼里,却像是最美妙的诗篇。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了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 理解书上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通过天道酬勤天赋,他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窗外,风声渐歇,整个向阳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屋子里,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要耗尽,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周逸尘才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夜,已经很深了。 他小心地将医书收好,吹灭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医术LV2(158\/2000)】 【八段锦LV4(206\/400)】 【厨艺LV3(259\/300)】 【编织LV1(57\/100)】 医术的经验,因为救治徐光明和晚上的阅读,涨了十几个点。 八段锦的经验,也因为刚才的锻炼,稳稳地增长。 就连下午用柳条编织物品的时候,编织技能都有不小的进步。 看着这些缓慢增长的数字,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天道酬勤。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每一次努力,都有迹可循。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这种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带着这份踏实和满足,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仅仅是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整个向阳大队,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周逸尘的生物钟,比屯子里的鸡鸣还要准时。 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利索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嘶——”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似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冷! 比昨天又冷了好几度。 院子里,昨晚打水时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渍,已经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面,在晨曦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水缸的边沿,更是挂上了一圈厚厚的白霜。 “黑江这边的冬天,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周逸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锻炼起了效果,让他抗寒能力大增。 这点寒冷,他暂时还能承受。 他走到水缸边,砸开薄薄的冰层,舀了一瓢刺骨的凉水。 简单的洗漱,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周逸逸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沉腰,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标准。 随着功法的运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白雾。 起初,刺骨的寒意还在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一股暖流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这股暖流,如涓涓细流,初时微弱,而后逐渐壮大,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寒意,被一丝丝地驱散。 周逸尘的身体,就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一趟八段锦打完,他非但感觉不到冷,额头上反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歇,稍作调整,又接着打起了第二遍。 动作愈发圆融,气息也愈发绵长。 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仿佛与这天地间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当两遍八段锦打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道白色的气箭,在空中冲出老远才缓缓消散。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精力充沛,昨夜读书的些许疲惫被一扫而空。 【八段锦LV4(220\/400)】 感受着脑海中清晰反馈的进步,让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第78章 名声的好处 正在周逸尘还在锻炼的时候,江小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白皙,鼻尖被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小樱桃。 看到正在锻炼的周逸尘,江小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逸尘!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锻炼啊?”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棉衣领口,感觉那刺骨的寒风好像更能往骨头缝里钻了。 周逸尘淡然一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生命在于运动,活动活动,身子才能暖和起来。” 他看着江小满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两手?” 江小满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敬谢不敏。 “我可不行,这么冷的天,伸伸手都费劲。” 她嘟了嘟嘴,实话实说:“再说了,我每天在队里上工,从早干到晚,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锻炼呀。”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坚持。 江小满说的倒是实话。 在乡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要不是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努力就能进步,恐怕他也坚持不下来。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能将一件事坚持下去的,除了毅力,更重要的是正向的反馈。 而他,恰好拥有最顶级的反馈机制。 “说的也是。” 周逸尘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进屋,该做早饭了。” “好嘞!” 江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跟在周逸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烧炕的余温,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周逸尘熟练地开始淘米、点火,准备煮一锅玉米碴子粥。 江小满则乖巧地蹲在灶台边,帮忙往里添柴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周逸尘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开口问道。 “对了,你昨晚回知青点,宿舍里没人说你闲话吧?”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女知青嘴碎,让江小满受了委屈。 毕竟,夜不归宿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大可小。 谁知,江小满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说闲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钱红霞还拉着我问,我脖子上的围巾是在哪买的,说颜色真好看。” “高美丽也偷偷问我,那‘万紫千红’的润肤脂,是不是特别香。” 至于她夜不归宿的事,根本没人提。 毕竟,江小满天天往周逸尘这儿跑,整个知青点谁不知道? 现在两人又正式处了对象,稍微有点出格也可以理解。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想着,要是有谁说他们的闲话,他就过去敲打一下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之所以没人敢说江小满的闲话,甚至还要反过来巴结她,主要还是看在周逸尘的面子上。 他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正式卫生员,其他不说,光是看生产队的社员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求到周逸尘头上。 得罪了周逸尘,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江小满是周逸尘公开承认的对象,只要脑子没被门挤过,就没人会想不开,去触这个霉头。 …… 玉米碴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粗粮特有的朴实香气。 早饭很简单,一锅粥,配上一点乡亲们送的咸菜疙瘩,也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周逸尘把碗筷收拾了,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要带的东西。 药锄,水壶,还有昨天张大爷送来的新背篓。 江小满看着他这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地问:“逸尘,你这是干嘛去?采药吗?” 周逸尘将药锄往背篓里一插,背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嗯,我准备去山上转转,采点药。” 周逸尘看了一眼江小满,叮嘱道:“你今天也多穿点,山里风大。” “知道啦!” 江小满甜甜地应着,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两人锁好院门,一起朝大队部走去。 时间还早,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扛着锄头、拎着斧子的社员,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周医生,早啊!” 一个路过的婶子,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婶子早。”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周医生,我这腰啊,你给针灸了之后,这两天真就不疼了!” “那就好,您老也别太劳累,得注意歇着。” “哎,好嘞!”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 那些同行的知青们,看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周逸尘,眼神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周逸尘就能混得这么好? 可一想到人家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又都把这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问候,胸口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她的对象,就是这么厉害。 等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各个生产队的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人声鼎沸,混杂着烟草味和清晨的寒气。 周逸尘和江小满找到了第五生产队的地界。 队长王振山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逸尘也没往前凑,就带着江小满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 很快,大队书记高建军就站到了空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早会开始了。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 强调一下劳动纪律,说一下冬天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把刘建国伤人的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敲打了所有人一番。 周逸尘听得百无聊赖,心思早就飞到了山里的那些草药上。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周逸尘跟着第五生产队的大部队,一起往后山走。 “逸尘哥,你背着个背篓,是要去采药啊?” 路上,二狗和铁蛋这两个半大小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行头。 周逸尘笑了笑。 “是啊,趁着现在还没下大雪,多备点药材。” “等真要是大雪封了山,想采都采不着了,到时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抓瞎了可咋办。”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社员们都听见了。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啊!” “就是,周医生这可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多言。 他两世为人,深知人性。 有时候,做得多,不如说得巧。 但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顺手而为。 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医术等级,在这陌生的时代,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到了队里平时砍柴的山上,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他对江小满说:“你先去上工吧!我往山里头再走走。”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江小满不放心地叮嘱道,“山里深处可有野猪和黑瞎子,你可别走太远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逸尘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便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山林幽深,寂静无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冽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让人精神一振。 周逸尘凭借着脑海中丰富的药理知识,在这片天然的宝库里搜寻着。 柴胡、石韦、知母…… 这些都是常用药,他来者不拒,一株株小心地挖出,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做这些事时,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间的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逸尘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啃口干粮的时候,眼神忽然被一处石壁下的藤蔓吸引了。 第79章 难题 那藤蔓的叶子形状很特殊,茎上还有棱。 周逸尘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藤蔓根部的土层。 一抹暗红色的块茎,赫然出现在眼前。 何首乌! 而且看这块茎的大小和质地,少说也有十年份了! 周逸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何首乌完整地挖了出来,郑重地放好。 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江小满他们也快下工了,周逸尘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开始往回走。 等他回到砍柴的那片山坡时,远远就看见高建军,还有王振山、张建设他们几个生产队长聚在一起,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几个大男人,人手一根烟卷,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围在一起唉声叹气,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看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周逸尘本不想过去掺和。 可他刚一露面,眼尖的王振山就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逸尘!” 王振山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冲他招了招手,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一下!” “哎,来了!”虽然不知道王振山找他干啥,但周逸尘还是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愁绪的浓重味道,愈发呛人。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逸尘,上山采药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 周逸尘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有事求他,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也不点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是啊,王队长。” “这两天来看病的人有点多,家里的药材快见底了。” “我寻思着,趁现在雪还没封山,多备一点,省得到时候抓瞎。”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际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在场的众人,他的重要性。 果然,听到这话,王振山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还是逸尘你想得周到,把咱们整个大队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王振山一通猛夸,却绝口不提到底是什么事。 那样子,活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要糖吃的别扭家长。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老王!” 高建军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好笑。 “有话就直说,别跟挤牙膏似的,磨磨唧唧的!”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都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周逸尘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王振山这个队长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在众人的催促下,王振山老脸一红,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他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不再绕弯子。 “是这么个事,逸尘。”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刚接到公社的通知,说……说又有一批知青要下来了。” “而且,这次人还不少。” 知青下乡?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卫生员,既不负责分派,也不负责管理。 王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逸尘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你……你在那个小院,住得还习惯吧?” 话音刚落。 周逸尘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打他那个小院的主意啊!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知青点的景象。 六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翻个身都得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 那还是在他们这批人来了之后的情况。 要是再来一批,人还不少……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那知青点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他那个小院,虽然不大,却是两间正房。 屋里的那铺火炕,重新盘一下,挤一挤睡上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也难怪王振山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了。 毕竟,这小院当初是王振山自己拍板,大队奖励给他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往里头塞人,这事办的,确实有点出尔反尔,不地道。 换了谁,这脸都挂不住。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周逸尘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得到一个单独的住处,图的就是个清静。 现在要让他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他就不愿意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份不情愿表现在脸上。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懂人情世故。 直接拒绝,是最蠢的办法。 周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看着王振山,语气轻松地回答。 “习惯,当然习惯!” “那院子清静,住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又特意看向了高建军,微微颔首。 “还得多谢高书记和王队长,让你们费心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比猴儿都精。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涨红了,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燎过一样。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最终还是一咬牙,把话挑明了。 “是这么个事,逸尘……这次下来的知青,人实在太多了,知青点那边……实在是挤不下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你看……能不能先匀两个知青,暂时住到你那个小院?” 听到这话,周逸尘暗道一声果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王队长,高书记。” “按理说,大队有困难,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可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我跟小满,这不才刚处上对象嘛。” “这院里要是再住进来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不太方便。” 第80章 高书记的高招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周逸尘没说。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振山,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队长,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处上对象,正是干柴烈火、蜜里调油的时候。 这要是往院里塞两个大灯泡,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那还像话吗? 别说干点啥了,估计拉个手都得偷偷摸摸的。 “额,这倒也是……” 听到周逸尘的解释,王振山也没话说了。 这让他怎么说? 人家小两口正热乎呢,你往里塞人,那叫什么事儿? 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也铁定不乐意。 “唉……” 看来,他这个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看着王振山一脸失望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泛起一丝歉意。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太地道,但他确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突然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振山的肩膀。 “行了,老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逸尘这儿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辙就是了。” 听到这话,王振山眼睛一亮,抬起了头。 周逸尘和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建军。 这位大队书记,明显是个有主意的。 高建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眼神却落在周逸尘身上。 “不过这事啊,说到底,还得看逸尘的。” 周逸尘有些疑惑,这事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高建军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道: “你跟江小满那丫头,既然都处对象了,那就别隔着了,干脆就住到一块儿去嘛!” 听到这话,周逸尘和几个队长都吓了一跳。 住到一块儿? 在眼下这个年代,这可是相当出格的提议!没扯证就住一起,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高建军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你们俩,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现在又天天在一块儿搭伙吃饭,跟一家人也没啥区别了。” “既然都处了对象,住在一起,名正言顺嘛!”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这样一来,江小满在知青点的床铺,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让新来的女知青挤一挤,男知青那边再挪一挪,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高建军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王振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点燃的两个灯泡。 “对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法子好啊! 既解决了知青的住宿难题,又不用占周逸尘的房子,还顺水推舟,成全了这对小年轻。 一石三鸟啊!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能当上书记的人,脑子就是活泛。 周逸尘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让江小满搬过来住,他肯定高兴。 倒不是说非得做点什么,对于那方面的事,他更喜欢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但家里能多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也养眼啊! 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答应,但周逸尘的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非但没答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摆出一副想答应,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 那虚伪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 “高书记,这……这不好吧!” “怎么说,我跟小满也只是刚处上对象,连婚都还没订。” “这没名没分地就住到一块儿去,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正经年轻人该有的顾虑。 “嗨!这有啥不好的!” 王振山急了,生怕这事黄了,一拍大腿就嚷嚷开了。 “你俩那是青梅竹马!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知道?”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也跟着帮腔:“就是!现在又是正经处对象,以后那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住一块儿,就当是……提前适应!” 几个队长七嘴八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周逸尘只是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他越是这样,高建军心里就越是门儿清。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他根本就不是怕,他是在这儿等着要个名正言顺的台阶呢! 高建军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嗑嗑”敲了两下。 “逸尘的顾虑是对的!” “咱们不能为解决一个困难,就让小两口被人戳脊梁骨,败坏了名声!” “不过这是生产队的安排,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为了解决新来知青的住宿困难,经过集体研究,共同做出的决定!” “是组织的安排!是生产队的任务!” “回头开群众大会,我亲自在喇叭上宣布!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乱说小话!他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队领导班子过不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护身符,直接拍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有了组织安排这块大牌子,谁还敢乱说?那不是议论男女关系,那是公然挑战大队的权威! 听到这话,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是高书记和队里的安排,是为了解决大队的困难……” “那我……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愿意为队里分忧。” 周逸尘摆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众人见他终于松口,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周逸尘又开口了。 “不过……高书记,王队长,为了避免以后有啥说不清的麻烦,也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您看……队里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说让我跟小满住在一起,是咱们生产队的正式安排。” 证明? 还要白纸黑字?! 听到这话,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都惊呆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心里头乐开了花,却硬是把皮球踢给了他们,逼着他们把这事定性为组织安排。 现在,居然还要他们出书面证明?! 这一下,不光是名义上,连证据上都把他们给捆死了! 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占了姑娘,还占了名声,最后让他们来背书,擦屁股。 高建军盯着周逸尘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错愕,有好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面对众人那仿佛要吃人的古怪目光,周逸尘却只是无辜地一摊手。 “各位领导,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的表情,坦然又无辜。 “我这可是牺牲我个人的名誉,来为咱们生产队解决天大的难题啊。” “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就让他们信了。 说完,周逸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最后一句,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我答应了不算。” 他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事,我得回去跟小满好好商量。” “她要是不愿意,那谁说了也没用,咱们得尊重女同志的意见嘛!” 第8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到周逸尘最后这句直接把皮球踢回来的话,高建军和王振山等人非但没生气,反而都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让人家姑娘搬过去跟个大小伙子住,总得知会一声,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才行。 王振山现在是看周逸尘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对对对!必须得尊重小满的意见!” 王振山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憨厚。 “逸尘你放心,这事你去跟小满说。” “只要你们俩商量好了,队里立马就给你们开证明!” “盖上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的公章!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高建军也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用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这小子,真是滑不溜手,偏偏又让你挑不出一点错来。 “去吧,跟小满同志好好商量。” “这既是解决队里的困难,也是你们自己的好事嘛。” 高建军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一句话就把公事和私事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行。” 周逸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一定把高书记和王队长的意思,跟小满传达到位。” 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说服江小满? 这还需要说服吗? 那丫头早就对知青点五六个女孩子挤一个大炕的环境抱怨连天了。 翻个身都能碰到人,说句梦话全屋都能听见,哪有半点私人空间可言。 现在有机会能搬出来,住进他的小院,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更何况,这事还有生产队这块大牌子顶在前面。 不是他们小年轻不知检点,未婚同居。 而是组织上的安排,为了解决生产队的实际困难。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这么好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周逸尘甚至能想象出那丫头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肯定先是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然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扭捏作态。 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绝对不可能一口答应。 多半要推脱一下,说两句这怎么行、影响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还得自己连哄带劝,把所有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才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这套路,周逸尘熟得很。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江小满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聊完了正事,现场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周逸尘好奇问道:“高书记,这次要来多少知青啊?看把你们给愁的。” 这话一出,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几个队长,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三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愁。 “公社的通知上说,总共有二三十号人呢!” “这么多?”周逸尘暗自咋舌。 二三十个,这可不是小数目。 “分到咱们六个生产队,平均下来,一个队少说也得添上四五个。” “咱们五队知青点,不算你,现在正好十个人,男女各五个。” “这要是再塞进去四五个人……” 王振山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到时候,那知青点的大炕,怕是得像码柴火一样,人挨着人,连个缝都找不到了。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 等那批新知青一到,整个向阳大队的知青点,又将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跟几个队长聊完,周逸尘就准备离开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江小满正挥着一把柴刀,卖力地处理着一棵刚砍倒的树。 那丫头,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厚厚的棉衣也掩盖不住她利落的身形。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显得愈发鲜艳了。 眼瞅着离下工还有一会儿,周逸尘抬脚就朝着江小满走了过去。 他准备去帮把手。 江小满正专心致志地用柴刀,一下一下,把树上多余的枝丫给剔除干净。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回头,正好看见周逸尘。 江小满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因为干活,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谈完了?”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高书记他们找你干啥呀?神神秘秘的。” 周逸尘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信息量有点大。”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江小满手里的柴刀。 “我来吧,你歇会儿。” 江小满把柴刀往身后一藏,眉毛一挑。 “那怎么行?这是队里派给我的活儿。”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倔驴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给队里干活,挣的都是工分,你干是我干,不都一样?” 江小满被他这话说得一噎,脸颊更红了。 她还想再争辩两句,可周逸尘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把柴刀抢了过来。 拗不过周逸尘,江小满只好把手揣进棉衣口袋里,站在一旁。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霸道……”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逸尘的动作很利索。 他虽然没怎么干过这种农活,但架不住他身体素质好,力气大,学得也快。 那把在江小满手里还有些笨拙的柴刀,到了他手上,就跟有了生命一样,上下翻飞,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那些多余的枝丫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效率,可比江小满自己干快多了。 周围一起干活的社员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趣起来。 “哎呦,小满,你看你家逸尘多疼你啊!” “这对象处得就是不一样,活儿都抢着干!” “可不是嘛!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了,以后结了婚那还得了?” 这些话,说的又直白又热情,充满了乡下人特有的善意。 要换成别的女孩子,比如林晓月那种文静内向的,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江小满不一样,她虽然也红着脸,但她脸上却一点不怵,反而把下巴微微一扬,透着一股子骄傲。 “那是!” 她大声回应道,声音里满是得意。 “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他本来就是个好男人!”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逸尘,听见没?你媳妇夸你呢!”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周逸尘听着身后江小满那骄傲的宣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就是招人喜欢。 他干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中午的下工时间终于到了。 大队的大喇叭里,传出了高建军那洪亮的声音。 “下工啦——!都回家吃饭啦——!”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忙碌的社员们,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准备下山。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迫不及待地追问。 “哎,现在可以说了吧?高书记他们到底找你什么事啊?” “我看王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后来又眉开眼笑的,到底怎么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故意不说话。 他先是左看右看,装出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 然后,在江小满愈发急切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第82章 同居 江小满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周逸尘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小满,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也顾不上催了,紧张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刚得到消息,公社那边,又要下一批知青过来了。” “啊?” 听到这话,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 又有知青要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当初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不欢迎他们一样,听到这个消息,江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后要更挤了! 知青点就那么大点地方,炕上一个挨着一个,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这要是再来人…… 她简直不敢想。 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周逸尘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光是知青点要挤炸了锅,”周逸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愁容,“高书记他们……还跟我商量,想安排两个人,住到我这院子里来。” “什么?!” 江小满这下是真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住到逸尘的院子里? 那怎么行! 这个小院,可是她跟周逸尘的“根据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搭伙吃饭,可以说悄悄话,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要是住进了外人,那以后还哪有半点方便可言? “要……要来多少人啊?” 消化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江小满颤着声音问起了细节。 周逸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二三十个。” 江小满的脸彻底垮了下去,愁云惨雾。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气。 “以后家里要是住了其他人,咱们吃饭说话,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小满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要是再来几个,我们女知青那边就彻底住不下了!跟码柴火似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得那叫一个凝重。 就在江小满愁得快要抓头发的时候,周逸尘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要不……”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后面的话。 “你搬过来吧!” “搬过来?” 江小满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呆萌可爱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把刚才跟高建军他们商量好的那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从解决知青住宿困难,到他如何“被迫”答应,再到最后需要她这个当事人点头…… 江小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走马灯还精彩。 先是愕然。 然后是震惊。 紧接着,一抹红晕像是晚霞一样,迅速从她的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 等周逸尘说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发愁,什么为难,全都是装的!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你……你们!” 江小满又羞又气,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周逸尘的胸口。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蒙我呢!” 周逸尘任由她捶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别管我们有没有商量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眼神像是有磁力一样,牢牢地吸住了她。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当然愿意!” 江小满想也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等话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 一点矜持都没有!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周逸尘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下完了,肯定要被这家伙笑话死了!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江小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四周,小声问道: “可是……咱俩就这么住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村里人不会说闲话?”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当然没问题。” “这可不是咱们自己要住的,这是生产队的安排,有高书记和王队长他们作证呢!” 他故意加重了“生产队的安排”这几个字。 “咱们啊,只是响应组织的号召,听从队里的安排,为集体分忧解难罢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把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江小满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是队里的安排!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但还是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周逸尘。 “那我……那我搬过来住,你……你可不许对我干什么坏事啊!” 她挺了挺胸口,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噗嗤。” 周逸尘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她那头齐肩短发上使劲揉了揉,把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哎呀!你别动我头发!” 江小满嘴里抗议着,却并没有真的躲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两人一路说笑着,打打闹闹,很快就回到了小院。 至于搬过来的事,自然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实上,江小满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以她和周逸尘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铁关系,就算现在原地结婚都很正常。 她对周逸尘是百分之百的放心。 而周逸尘,也绝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当然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要说以后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情到浓时难自禁。 有些事,一旦气氛到了,感觉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 回到家里,没一会,饭菜的香气就在厨房里飘了出来。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就是早上吃剩下的窝窝头,配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土豆。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饭菜,江小满却吃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逸尘商量起了搬家的事。 “逸尘,你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 第1章 下乡 一九七五年,十月底。 黑江省,松岭县,青山公社向阳大队门口。 “突突突……” 一辆解放牌拖拉机拉着滚滚黄尘,缓缓停在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 车斗里,十几个穿着的棉衣、棉袄的年轻男女,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前途的迷茫,陆陆续续从高高的车斗上往下跳。 “哇——”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刚一落地,腿肚子还在打颤,就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又有两三个女青年也脸色发白,找了角落开始干呕。 江小满的小脸此刻也是一片蜡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得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周逸尘。 这家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片贫瘠而陌生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糊着黄泥的墙壁,远处光秃秃起伏的山岭,还有大队部门口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 “这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看着眼前荒凉的环境,周逸尘在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严格来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在半个多月前,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周逸尘。 原主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父亲是红星轧钢厂的五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六块五,顶得上寻常工人家庭两三个人的收入。 母亲是家庭主妇,贤惠能干。大姐早已嫁人,工作也不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原主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养成了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性子,是典型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周逸尘穿越过来,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 原主高中刚刚毕业没多久,城镇里的工作岗位早已饱和,哪有那么多位置等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国家政策规定,一家户口,除了厂里可以内部招工解决一个子女的就业,或者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外,其余的初、高中毕业生,都得响应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他和小妹周小玲,今年都刚从高中毕业。 父亲周建国为了他俩的工作问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要知道,现在的下乡,可不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会儿,还有一笔可观的安家补助。 现在政策变了,补助没了,下去就是纯粹的“战天斗地”,条件艰苦得很。 半个多月前,街道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他和妹妹周小玲,两个人里,必须得有一个人下乡。 妹妹周小玲生得眉清目秀,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穷乡僻壤的,对一个漂亮的单身女青年来说,潜在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灵魂还是从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怎么着也比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更能适应这种艰苦环境。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街道办的李干事,自告奋勇报了名,把留城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用他的话说:“我是男孩子,吃点苦怕什么!” 当时可把母亲李秀兰心疼得直掉眼泪,父亲周建国也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只有妹妹周小玲,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逸尘,你……你没事啊?”江小满终于缓过一口气,看着周逸尘那平静如常的侧脸,有些难以置信。 这家伙的身体怎么样,她是清楚得很。 这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坐拖拉机,还是在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周逸尘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好得很。” 他当然没事。 自从半个多月前,他穿越过来,发现了自己的天道酬勤天赋之后,一切都变了。 天道酬勤,顾名思义,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而且这进步是实实在在、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在知道自己即将下乡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他想得很清楚,乡下缺医少药是常态,自己若能懂点医术,不说悬壶济世,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罪,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也能让自己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获得一些优待。 他这小身板,虽然经过锻炼,但要跟那些常年干农活的老乡比力气,还是差得远,可不想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跟死狗一样。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个透明的属性面板,清晰地浮现着一行金色的小字: 【医术LV1(562\/1000)】 一级医术,只能算是刚入门,勉强能看一些常见的病症,相当于乡村医生的程度。 但在乡下,有这点本事就够了,而且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只要努力就能进步,要不了多久,他的医术就能再次提升。 除了医术,他还捡起了前世在网上跟视频学着玩的八段锦。 前世他纯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瞎比划,连八段锦的门都没摸到。 这一世,配合着“天道酬勤”的天赋,仅仅是每天早晚各练习两次,半个多月下来,效果斐然。 【八段锦LV3(257\/300)】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惯少爷了。 身体素质比之半个多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耐力、协调性和力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这区区几个小时的拖拉机颠簸,对他来说,自然就算不了什么了。 “那就好,”江小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稍微顺了顺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逸尘,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这地方,也太……” 她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失落却显而易见。 周逸尘开口安慰,“放心吧,小满,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 看着一脸自信的周逸尘,江小满有些发愣。 他发现,今天的周逸尘,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小满是他的邻居,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更像是能互相掏裆的铁哥们。 这次她下乡,和周逸尘的原因也差不多,家里也有个妹妹,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扛起这份责任。 原主记忆里,江小满就是个假小子,疯丫头。 但此刻的周逸尘,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小妮子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齐肩短发利落清爽,绝对算得上是女神级别的,尤其脖子上那条红围巾,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土坯房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的汉子,个个都是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当他们看到路边那几个还在哇哇呕吐的男女青年时,为首那汉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则没那么多顾忌,有人甚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城里娃就是金贵,坐个拖拉机都能吐成这样,以后咋干活?” 一个平头的汉子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几个知青听到。 第2章 骗 当面被人嫌弃,那几个呕吐的知青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那为首的汉子走到知青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咳咳!都安静一下,欢迎各位同志来我们向阳大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周逸尘身上顿了顿,毕竟周逸尘长得不差,个子也不矮,在这群知青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高队长,或者高书记都行。” “咱们向阳大队,条件虽然艰苦了点,但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他语气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第一,听从指挥,服从分配,队里安排的生产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第二,不准偷奸耍滑,不准拉帮结派,更不准干那些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 “要是让我发现谁不老实,哼,队里有的是办法收拾!”高建军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 “都听明白了吗?” 知青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哪敢说不明白,纷纷点头称是。 “明白!” “听明白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汉子一挥手: “行了,老规矩,咱们六个生产队,这些娃子,你们看着分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生产队长就围了上来,开始打量起这群知青。 这年头,知青下乡,对生产队来说,既是劳动力补充,也是一种负担。 分人的时候,自然是先看体格,那些身强力壮的男青年总是更受欢迎。 周逸尘因为表现淡定,又加上他一米八的个头,在一众知青里鹤立鸡群,看着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快就被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指了指。 “这小子,还有旁边那个女娃,看着精神,归我们五队了!”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的正是周逸尘和江小满。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能和周逸尘分在一起,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他队长虽然也想选周逸尘,可没想到被姓王的抢先了,毕竟周逸尘看起来确实比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接下来,其他队长也开始挑人,有的看中了长得壮实的男青年,有的则觉得女青年手脚麻利,干些细致活儿也不错。 很快,二十个知青就被六个生产队的队长瓜分完毕,每个队差不多分到了三、四个。 分完人,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各生产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五队的队长姓王,叫王振山,就是刚才那个挑中周逸尘和江小满的黑脸膛汉子。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五队还分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就是之前吐得最厉害的那个,名叫赵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文静的女青年,名叫林晓月。 王振山领着他们四个,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周逸尘和江小满各自背着大大的帆布背包,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脸盆、暖水瓶等杂物,行李不算少。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差不多,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队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周逸尘主动开口问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王振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朴实的笑容:“带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 “当然,你们要是想住在老乡家里也行,不过那得自己掏钱,一个月大概一块钱的房钱,还得给点柴火钱。吃的话,可以跟老乡家搭伙,粮食你们自己出。” “住知青点呢,吃饭就得你们自己开伙了。”王振山解释道。 周逸尘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住老乡家虽然方便,但花销大,而且毕竟是借住,遇到好相处的还好,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那就不好说了。 但知青点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小满看了看周逸尘,准备看他怎么选。 赵卫国和林晓月显然也没拿定主意,有些茫然地看着王振山。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哪知道怎么选? 王振山见他们一脸懵懂,也不意外,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 “我先带你们去知青点看看,你们把行李放下,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这住处的事儿不着急,队里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 说着,他便领着几人,继续往村里走去,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但王振山走得稳稳当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王振山在前面带路,脚步依旧稳健。 周逸尘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状似随意地问道:“队长,咱们队里有医生吗?” “咱大队哪有那金贵人儿。”王振山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说道,“隔壁大队倒是有个赤脚医生,姓孙,五十多岁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咋了?你小子不舒服?”王振山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倒没有。”周逸尘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队长,其实我懂点医术,以前跟着老中医学的。” “你?”王振山上下打量着周逸尘,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就你这毛头小子,还懂医术?” 他不是不信,主要是周逸尘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周逸尘一脸郑重:“队长,我可没吹牛。” “我从小就跟我师傅学医,他以前可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正经八百的中医世家。” “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现在估计都在首都协和医院当大夫了。”他叹了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啊!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底细的,他哪拜过什么师傅,更别提中医传人了! 也就是最近一个月,这家伙才神神叨叨地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当时她还笑话他,说他想当赤脚医生想疯了。 现在倒好,直接吹成协和医院的水平了! 这要是被拆穿了,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混? 第3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周逸尘一脸淡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医术虽然刚刚入门,但应付乡下常见的疾病,绝对绰绰有余。 王振山被周逸尘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周逸尘那表情太真了,眼神也太坦荡了,一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你小子……说的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队里要是真有个懂医术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别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心里也踏实。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就给你单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王振山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也不用你跟他们一起挤知青点!” 周逸尘眼睛一亮。 单独的地方?那敢情好啊! “队长,那就一言为定了!”他立刻接口,生怕王振山反悔。 “说话算数!”王振山大手一挥,心里却有些担心,这小子可别吹牛才好。 不过,万一是真的,那可就捡到宝了! 王振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黄的牙:“小子,话是这么说,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可不能凭你一张嘴就信了你。” “万一你是吹的,那我老王这张脸往哪儿搁?”他拍了拍自己饱经风霜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周逸尘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队长,您说的是,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反倒让王振山心里又信了几分。 王振山吐了口浊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等到了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隔壁大队,找孙老头。” “他也是个赤脚医生,干了快二十年了,是真是假,让他和你聊聊,问几句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孙老头? 还要当面验证?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周逸尘哪有什么协和医院的师傅,纯属子虚乌有! 这半个多月,他的确是天天抱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啃,可那跟人家正儿八经学医的能比吗? 这要是当场被拆穿,王队长不得当场发飙啊? 到时候,别说单独的住处了,不被记恨穿小鞋就不错了! 江小满急得不行,但偏偏却没什么办法。 她偷偷觑了周逸尘一眼,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这家伙,心也太大了! 江小满几次想开口提醒周逸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种时候,她要是咋咋乎乎的,反而可能坏事。 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希望周逸尘这家伙别把牛皮吹破了。 跟在后面的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瞧瞧人家! 这就是有技术的好处啊! 他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挤。 人家周逸尘倒好,动动嘴皮子,就有可能分到单独的屋子。 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周逸尘却像是没感受到江小满那焦灼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行,队长,我听您的安排。” “早点验证也好,省得您心里犯嘀咕。” 他心里自有底气。 编造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但他的医术可是他实打实的。 虽然他的医术才一级,但对付这个年代乡下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那是绰绰有余。 真金不怕火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说话的这几句工夫,一行人脚下也没停。 走了十来分钟,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土黄色的墙壁,歪歪斜斜的窗框,屋顶上稀稀拉拉铺着些茅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萧瑟和破败。 王振山抬手一指:“喏,前边就是你们知青点了。” 他朝着那几间屋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有人没?李卫东,快出来,新来的知青到了!”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先是探出个脑袋,接着是第二个,陆陆续续出来了三四个男知青。 旁边的屋里也出来几个女知青。 不过他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也有些木然。 王振山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青年说道:“李卫东,这几个是刚来的知青,你给安顿一下。” 然后又扭头对周逸尘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知青点的点长,叫李卫东。” “你们先跟着他进去放行李,熟悉熟悉,等会有人会给你们送口粮。” 王振山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是队里先借给你们的,以后都得从工分里扣。” “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李卫东对周逸尘几人点点头,招呼道:“你们都快进来吧,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周逸尘和赵卫国跟着他走进其中一间土坯房,刚一踏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臭、脚臭,可能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霉味,熏得人头皮发麻。 江小满刚想跟进去看看,闻到这味儿,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旁边的林晓月更是秀眉紧蹙,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显然也受不了这股味道。 周逸尘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硕大的土炕,几乎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炕上铺着些发黑的稻草和破旧的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 周逸尘默默数了一下,此刻炕上是空着的,但从炕上的被子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应该住着四个人。 他算了一下,如果加上他和赵卫国,这一个屋子,一个大炕,就要睡六个人了! 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炕上,那滋味…… 周逸尘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习惯了独立卧室和席梦思大床的现代灵魂,何曾想过这种场面? 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开局! 江小满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赵卫国的脸色,再联想到那股冲鼻子的味道,小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天啊,男知青这边都这样了,那她们女知青那边……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林晓月也是小脸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原本对新的生活还有一丝憧憬,现在这丝憧憬已经彻底没了。 进屋之后,李卫东对屋里的几个老知青说道:“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给新来的同志挪个铺位出来。” 那三个老知青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三角眼,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挤得慌,还来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另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青年,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第三个,看起来稍微老实些的,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但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们原本四个人住这大通铺,虽然简陋,但也习惯了各自的“领地”。 现在突然要塞进来两个人,谁乐意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 第4章 安顿 看着他们的表情,李卫东眉头一皱,严肃开口,“嘀咕什么呢?这是队里的安排,有意见跟王队长说去!” 他心里其实也老大不乐意。 这知青点本就艰苦,人越多,麻烦越多,资源越紧张。 可他是点长,队里下了命令,他能怎么办? 那三个老知青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李卫东是点长,而且王振山队长也不是好惹的。 他们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始挪动炕上那些破旧的被褥和杂物。 磨蹭一阵,他们在炕梢靠近门口的位置,勉强腾出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堪堪能躺下两个人,而且明显比老知青们的铺位要窄小得多。 赵卫国看着那窄小的位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瞥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默不作声的老知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妙。 周逸尘则始终默不作声,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这个铺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在他心里,这里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王队长既然答应了他去孙老头那里验证医术,那单独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只要明天能顺利通过,他就能摆脱这环境糟糕的集体宿舍。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刚来就和这些老知青把关系闹僵。 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行了,你们俩的行李先放这儿,自己简单收拾一下。”李卫东指了指那个空位,对周逸尘和赵卫国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江小满和林晓月。 “走,我带你们去女生宿舍那边看看。” 李卫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那点小摩擦根本没发生过。 他领着江小满和林晓月,朝着隔壁那间同样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李卫东的身影就从隔壁那屋转了出来。 这边,周逸尘也收拾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铺铺床,然后把今晚要用的生活物品找出来而已。 至于其他,他就准备临时待一晚,用不着收拾。 周逸尘这边刚把被褥铺好,外面送粮食的就来了。 “这是队里匀给你们的粮食,省着点吃,不然后面要饿肚子。” 粮食是杂粮,玉米粒是主调,里面还掺杂着不少暗黄色的豆渣,甚至还有些黑乎乎的高粱壳子。 周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最粗糙的杂粮,连基本的脱壳都没做,直接用石磨碾的。 这种粮食,吃到嘴里,拉嗓子是轻的,简直跟吞沙子差不多。 他下乡前,家里也吃过粗粮。 可家里吃的,好歹还是脱了壳的玉米面和小米掺和的二合面,虽然也算不上美味,但跟眼前这袋子里的东西一比,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接收完粮食之后,赵卫国和江小满、林晓月他们继续收拾行李。 当晚,周逸尘与江小满、赵卫国、林晓月凑合用剩下的干粮热了晚饭。 他们四个被分到同一个生产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个小团体。 晚饭之后,几人又简单地打了点水,擦了擦脸和手脚。 土坯房里的气味依旧难闻,混杂着汗臭、脚臭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舟车劳顿加上一下午的折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周逸尘虽然仗着天道酬勤的天赋,身体底子比旁人强出不少,精神头也足一些,但接连的奔波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眼看外面的天也黑了,干脆就上炕睡觉。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从炕上爬了起来。 这一夜,对周逸尘来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土炕本就窄小,六个人挤在一起,更是连翻个身都费劲。 周逸尘向来有些认床,这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的稻草和被褥,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旁边赵卫国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翻动一下,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梦呓。 空气中那股子难以名状的混合气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他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或者说,睡得极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户纸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周逸尘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他轻轻地从炕上爬起来,尽量不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赵卫国和其他人。 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和肩膀,周逸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只是暂时的。 他心里盘算着,等今天去队里露一手,让王队长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医术,应该就能搬出去住。 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 刚吃过早饭,正当周逸尘想着要不要出门去找王振山的时候,他就来了。 显然,他对周逸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相当上心的。 “王队长!”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江小满、赵卫国和林晓月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哟,都在呢?吃了没?”王振山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刚吃完,王队长您吃了吗?”周逸尘客套了一句。 “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对付过了。” “对了,你们今天不用上工,可以去公社把生活用品买好,要不然以后就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几人急忙点头。 这事昨天王队长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商量好了,等会就去公社买东西。 “行了,闲话回头再说。”王振山转向周逸尘,“你小子准备准备,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隔壁生产队找老孙,让他瞧瞧你的本事。” 周逸尘精神一振:“好!王队长,我随时可以。” 他转头对江小满他们说道:“小满,你们先熟悉一下这里,或者按王队长说的,去公社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 江小满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她顶着那张娃娃脸,用力点了点头。 “逸尘,你……多加小心。”她小声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逸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跟着王振山一起,走出了知青点的小院。 江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周逸尘和王振山高矮不一的背影逐渐远去,脖子上的红围巾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担忧之色更浓了。 第5章 捡到宝 隔壁大队距离并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周逸尘和王振山聊天,倒是对向阳大队有了不少了解。 整个大队有一千多人,除去老人和小孩,能干活的也就七八百人,分到六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也就一百来人。 一千多人,听起来虽然不少,但真正的劳动力,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充裕。 王振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活儿是干不完的,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其中一间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喏,那就是老孙家了。”王振山用下巴指了指。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孙医生的家,并没有像城里医院那样挂着什么醒目的牌子,跟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两样。 王振山解释道:“老孙给人看病,没啥固定的地方,大伙儿都是直接上他家来找。” “当然了,要是遇上行动不便的,或者病情紧急的,他也会上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王振山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老孙!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进来吧,门没拴。” 王振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带着周逸尘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干瘦,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一堆散发着药味的干草和根茎。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还算整齐。 听到脚步声,孙医生抬起头,目光在王振山和周逸尘身上扫过。 当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时,他眼神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振山啊,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周逸尘,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子?哪里不舒服?” 显然,他是把周逸尘当成来看病的了。 王振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孙,这你可猜错了。” “这位可不是来看病的。” 他指了指周逸尘,对孙医生介绍道:“这是咱们五队昨天刚下来的知青,叫周逸尘。” “这小子跟我说,他从小就学医,懂点门道。” “哦?”孙医生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起周逸尘来。 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说自己懂医? 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从小学的医?”孙医生好奇地问道,“都学了些啥?会看哪些病啊?” 孙医生自己就是个赤脚医生,医术其实算不上高明,大多是些土方子和经验之谈,也就看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常见小毛病。 正经的科班教育,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面对孙医生的询问,周逸尘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孙医生,我主要学的是咱们常见的病症,比如头疼脑热,风寒感冒,还有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从《赤脚医生手册》上学的,只含糊地说是跟师傅学的。 “哦?那你说说,这风寒感冒,有几种类型?各用什么法子治?”孙医生随口问了个问题。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风寒感冒,多由感受风寒之邪所致,当以辛温解表为主,可用葱白、生姜、豆豉等煎汤……” 他将《赤脚医生手册》上关于感冒的辨证施治,结合自己天道酬勤天赋提升到一级医术后的理解,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的医术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基础扎实的乡村医生,但对付这些常见病的理论,却是滚瓜烂熟,而且理解深刻。 孙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质疑,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点头,再到眼神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啊! 而且条理清晰,辨证准确,比他自己平日里看病还要细致几分! 周逸尘一边说,一边也在暗中观察孙医生的反应。 通过刚才孙医生的提问和神态,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位孙医生的医术水平,恐怕跟自己现在也就在伯仲之间。 甚至在某些理论的系统性和全面性上,因为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扎实基础,自己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他的医术是系统提升的,而孙医生更多的是经验积累,难免会有疏漏和不足。 等周逸尘说完,孙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的基础不错啊,不愧是城里来的!” 这小子说的,有些地方连他这个老郎中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周逸尘谦虚道:“我也就是懂点皮毛,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旁边的王振山,原本还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 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看到孙老头那副惊讶的模样,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 乖乖! 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老孙头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在向阳大队这十里八村,那也是叫得上号的。 能让老孙头都露出这副表情,这周逸尘…… 王振山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乖乖,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乡下地方,缺医少药是常态。 他们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人,硬是没有一个正经的赤脚医生。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要么就得跑到孙老头这儿来。 现在队里来了个懂医术的周逸尘,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王振山对周逸尘的期望其实不高。 只要能处理个感冒发烧,跌打损伤啥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眼下瞅着周逸尘跟孙老头对答如流的架势,这水平,怕是不止会看个感冒发烧那么简单啊! 起码,也是孙老头这个层次的! 这就够了!绝对够了! 王振山咧着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黝黑的皮肤都透着光。 周逸尘这边,正跟孙医生聊得热火朝天。 他发现,这面对面的交流,比自己闷头看书可强太多了! 尤其是跟孙医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赤脚医生交流。 “孙医生,那您遇到过寒包火的情况吗?就是表寒未解,内热已生……”周逸尘虚心请教。 孙医生眯了眯眼,回忆道:“遇到过,咋能没遇到过?有些个壮小伙,受了寒,家里人怕他扛不住,又是姜汤又是捂汗的,结果汗没捂出来,反倒烧得更厉害,嘴唇都干裂了,那就是你说的寒包火!” “那您一般怎么处理?”周逸尘追问。 “还能咋处理?先解表,麻黄汤不敢轻易用,就用点荆芥、防风,带着点薄荷、连翘清清里热,慢慢调理呗。”孙医生说道。 周逸尘脑海中,天道酬勤天赋正在生效。 他发现自己医术的熟练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只是短短一会就增加了几十点技能熟练度。 【医术LV1(625\/1000)】 第6章 出手 孙医生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随便拎出来一点,都是书本上难以学到的活知识。 比如一些土方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对症了,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些东西,都是孙医生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财富。 周逸尘的理论知识扎实,系统性强,这是他的优势。 而孙医生的实践经验丰富,处理过的病例形形色色,这是周逸尘目前最欠缺的。 两人这一交流,简直是天作之合,互补短长。 周逸尘恨不得把孙医生脑子里的东西全给掏出来,学个底朝天。 他越聊越兴奋,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医生也是越聊越投机,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理论功底扎实得吓人,很多他以前模糊不清的地方,被周逸尘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逸尘啊,你这小子,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孙医生看着周逸尘,满脸赞许。 王振山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看两人那热络劲儿,就知道这事儿靠谱!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得给周逸尘在伙食上、工分上,都得倾斜倾斜。 人才难得啊! 就在周逸尘和孙医生聊得唾沫横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时—— “孙大夫!孙大夫在吗?”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个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口水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那汉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孙大夫,快!快看看俺堂哥!他……他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被背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脸色蜡黄,右边的眼角耷拉着,嘴巴也歪向一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只手无力地垂着。 “这是……中风了?”孙医生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几步。 他伸手在那病人的人中掐了一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振山,快,搭把手,把人弄到炕上去!”孙医生招呼王振山。 王振山和那汉子手忙脚乱地把病人抬到屋里的土炕上。 孙医生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嘴歪眼斜,口角流涎,这是面瘫之症,看样子是轻度的中风。”孙医生诊断道。 送病人来的汉子急得团团转:“孙大夫,有救没?有救没啊?” 孙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麻烦得很。我只会几手简单的针灸,疏通疏通经络,效果怕是慢得很,还不一定能好利索。” 他行医几十年,这种中风面瘫的病人也见过,但他的法子不多,主要是用银针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扎几针,效果时好时坏,而且恢复得特别慢。 周逸尘站在一旁,看着炕上病人的情况,眉头微微一挑。 《赤脚医生手册》里,对于中风面瘫的急救和后续治疗,也是有记载的。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知识。 “孙医生。”周逸尘突然开口。 孙医生和王振山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要不……让我试试?”周逸尘语气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跃跃欲试。 “你?”孙医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有法子?” 王振山也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逸尘:“逸尘,你……你连这个也会?” 他原本以为周逸尘能治个感冒发烧就顶天了,没想到这小子口气不小,连中风面瘫都敢上手! 这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但转念一想,孙老头都说效果慢,不一定好利索,让周逸尘试试,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呢? 王振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两人惊讶的样子,周逸尘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自信。 这份自信,来源于天道酬勤天赋。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进步。 一证永证,技艺永不退步。 虽然这中风面瘫,他也是第一次上手实际操作,但相关的医书他早已烂熟于心,相关的针灸穴位和治疗手法,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理论知识,加上天道酬勤天赋的融会贯通,在他脑海中,这治疗方案早已清晰无比。 会就是会! 根本没有失误的可能! “那……那敢情好!”孙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激动的胡子都翘了翘。 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死马当活马医嘛! 送病人来的汉子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周逸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逸尘也不多说,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病人歪斜的面庞上,沉静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面瘫的针灸穴位图谱清晰浮现,每一个穴位的准确位置,深浅要领,都了然于胸。 “孙医生,劳烦您把银针消消毒。”周逸尘客气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哎,好,好!”孙医生赶忙从药箱里找出那套用了多年的银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针。 周逸尘接过银针,捻起一根细长的,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指尖的温度恰到好处。 周逸尘手法稳健,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先取了病人面部的地仓穴,食指轻轻探明穴位,拇指与中指持针,轻轻捻转,精准刺入。 随即是颊车穴。 病人的身体在针刺的瞬间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周逸尘神色专注,心无旁骛,又取了远端的合谷穴,以牵引气机。 几针下去,行云流水,穴位认得极准,下针的深浅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滞涩。 孙医生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选穴,这手法,这沉稳的气度,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分明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约莫一刻钟后,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周逸尘开始起针。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从病人面部拔出的瞬间,炕上病人的眼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俺堂哥的眼皮动了!”送病人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王振山和孙医生也发现了病人的变化。 只见那病人原本耷拉的右眼角,竟然真的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些!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动了! 那歪向一边的嘴角,似乎也收敛了一丝僵硬,口水顺着嘴角流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这……神了!”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医术,但这么明显的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 和王振山比起来,孙医生就更惊讶了。 他看看病人脸上细微的变化,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周逸尘,嘴巴张了张,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逸尘……你这手针灸,比我……可强太多了!” 他自问,这么明显的治疗效果,他是做不到的。 他那几手针灸,顶多是敲敲边鼓,能不能见效全凭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周逸尘这几针下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竟然立竿见影! 王振山此时已经是喜形于色,激动地搓着粗糙的大手:“好!太好了!逸尘,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宝贝疙瘩啊!”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服了! 这周逸尘,何止是会看个感冒发烧? 这他娘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啊! 送病人的汉子更是激动的“噗通”一声就要给周逸尘跪下。 第7章 承诺 “大夫!您就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使不得!使不得!大哥快起来!”周逸尘连忙伸出有力的臂膀扶住他,“你堂哥这病还需要后续调理,不能大意。” 他转向孙医生,语气依旧谦逊:“孙医生,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后续的治疗和调养,还得仰仗您经验丰富,多多费心。” 虽然是他出手急救,但他毕竟是外来的知青,这病人是孙医生的,后续的照料自然还是孙医生更方便。 孙医生闻言,老脸微微一红,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逸尘你放心,后续的调理,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这治疗方案,还得你多指点指点啊!” 他这是真心实意的请教,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心思。 周逸尘也不藏私,便将自己对于后续针灸穴位的调整、汤药的方剂思路,以及日常饮食起居的护理要点,都跟孙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孙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本记录几笔,如同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周逸尘的方案,有理有据,而且考虑得极为周全,比他自己琢磨的那些零散法子,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大哥,你堂哥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周逸尘见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便对那汉子说道。 “哎,哎!谢谢周大夫!谢谢孙大夫!谢谢王队长!”汉子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周逸尘和王振山这才告辞离开孙医生的家。 一走出院子,王振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有些发红。 “逸尘!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刚才可是把我给惊呆了!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 周逸尘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王队长过奖了,我也是恰好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侥幸成功罢了。” 王振山哪里肯信这是“恰好看到过”? 这等出神入化的医术,岂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 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呢! 他嘿嘿一笑,也不点破,只道:“逸尘啊,你这本事,可不能埋没了!是金子,到哪都得发光!” “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回去就跟老高好好汇报!” 王振山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队里,还有一套空着的土坯房吗?就在知青点过去不远,路也好走。” “带个小院子,两间正房,厨房厕所都是现成的,虽然破了点,也没啥像样的家具,但拾掇拾掇,肯定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 “我做主,那屋子就拨给你单独住!” 周逸尘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有个单独的住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但方便,而去还不用和知青点那些人挤。 王振山见他意动,更是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还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虽然没有正式批文,不算正式的赤脚医生,但队里的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归你管!” “工分嘛,”王振山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就按咱们队里技术工的标准给你评!一天十分!绝对亏待不了你!” 技术工的工分,那可是队里最高的几个档次之一了! 寻常人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八九分。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足见王振山的诚意。 周逸尘心中一暖,对王队长也很感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给他好处,也是对他医术的最大认可。 “谢谢王队长!”周逸尘急忙道谢。 “我一定会好好干,尽我所能为大家伙儿看病,不辜负您的信任和乡亲们的期望!” “哎!好小子!有担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王振山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咧开的大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看病可就方便喽!!”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都是极好。 王振山心里盘算着,有了周逸尘这个“神医”,以后队里社员们的健康就有了大保障,干活也能更有劲头不是?说不定还能减少病假,提高出勤率呢! 周逸尘则是在想,有了独立的住处,有了“卫生员”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稳定的工分来源,他在这陌生的七十年代,总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天道酬勤,未来可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生产队社员们干活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十月底,地里的庄稼都收得差不多了,但生产队并没有休息,反而趁着还没下雪,集体上山砍柴,为猫冬做准备。 大部分社员和一些知青还在山上热火朝天地忙活着,砍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王振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背着手,和几个小队长模样的汉子说着话的高建军。 “走,逸尘,老高在那边,咱们过去!” 王振山精神一振,拉着周逸尘,兴冲冲地朝着高建军大步走去。 这天大的好消息,他可得赶紧跟老高说道说道! 看到王振山和周逸尘过来,高建军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昨天晚上,王振山就特地找到他,把周逸尘懂医术,想让他当队里卫生员的事情跟他提了一嘴。 当时他就留了心,觉得这是个好事。 “老高!”王振山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王,什么事这么高兴?”高建军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在周逸尘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年轻人,确实像老王说的,看着就精神,不像其他刚下乡的知青那样,蔫头耷脑的。 “老高!我跟您说,逸尘这小子,那可真是神了!”王振山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其他几个队长。 第8章 画饼 看到王振山得意的表情,其他几个队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怎么个神法?快说说!”一个方脸的汉子,是三队的队长张建设,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是!老王,你可别卖关子!”另一个瘦高个,四队的队长钱大勇也催促道。 王振山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活像个说书先生。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孙医生那边,送来个中风面瘫的病人,半边脸都歪了,话都说不清楚,口水哗哗地流!” “孙医生看了也直摇头,说他那点针灸的本事,顶多试试,能不能好全看老天爷。” “嘿!你猜怎么着?”王振山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逸尘这小子,二话不说,就站出来说他能治!” “几根银针下去,不到一刻钟,那病人的眼皮就能动了!嘴角也不那么歪了!” 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面瘫都能治?” “那还有假?”王振山脖子一梗,“我亲眼看着呢!老孙都亲口承认,他那点医术,在逸尘面前,根本不够看!” “老孙都这么说?”高建军也有些动容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孙医生在他们这边还是很有名的,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看个头疼脑热,扎个针灸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竟然会亲口承认不如一个刚下乡的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王振山越说越来劲,“孙老头还拉着逸尘,虚心请教后续的治疗法子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生产队长看周逸尘的眼神都变了。 对王振山更是羡慕又嫉妒! 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昨天他们几个在接收知青的时候,其实也都一眼相中了周逸尘。 这小子个子高,长得又俊,不像其他几个知青那样不是戴眼镜就是瘦弱不堪,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好苗子。 谁知道被王振山这老小子抢了先! 没想到啊,这周逸尘不光是看着精神,还有这么一手惊人的医术! 这哪是捡到宝了?这简直是捡到金疙瘩了! 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好!好样的!周逸尘同志!”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十分亲切。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肯为社员群众解除病痛,了不起啊!”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道:“高队长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 “谦虚了不是?”高建军哈哈一笑,“老王跟我说了,想让你担任五队的卫生员,我看不仅是五队,咱们整个向阳大队,都需要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他转向王振山:“老王啊,逸尘同志的住处,你安排好了没有?” “老高放心!”王振山连忙道,“我跟逸尘说了,知青点过去不远,有套空着的小院,两间正房,拾掇拾掇就能住!我做主,拨给他单独住!” “嗯,这个安排好!”高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对周逸尘说道:“逸尘啊,你这个卫生员,虽然暂时还没有公社的正式任命,只是咱们大队内部认可的,但你放心!” 高建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就跟公社那本汇报,争取给你弄个正式的卫生员名分!” “等有了正式名分,咱们大队再想办法,凑点砖瓦木料,给你单独建一个卫生室!专门给大伙儿看病!” 这承诺可就分量不轻了! 正式的卫生员,那可是经过公社认可的,地位比生产大队自封的高多了。 还有专门的卫生室! 这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 周逸尘连忙道谢:“谢谢高队长!我一定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其实,对于能不能成为正式的卫生员,有没有专门的卫生室,周逸尘并不是特别在意。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安静独立的住处,方便他的生活,也方便他练技能。 卫生员这个身份,哪怕只是大队承认,那也够了。 毕竟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行医资格证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能治好病,乡亲们就会认可你,尊敬你。 更何况,当了卫生员,虽然空闲的时候也要参加劳动,但实际上,肯定比普通社员要轻松得多,自由度也大得多。 这对于他熟悉这个时代,并且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快速提升自己,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和高建军他们道别之后,王振山领着周逸尘,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分钟,王振山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略显孤零零的小院说道:“逸尘,喏,就是那儿了。” 周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被低矮的土坯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头。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木板门,其中一扇还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破败和萧条,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原先是村里一个五保户老人的住处,老人前年没了,就一直空着。”王振山解释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走,进去看看。” 他上前,将钥匙插进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里,用力一拧,“嘎吱”一声,锁开了。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逸尘跟着王振山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破柴禾和烂瓦片。 正对着院门的是两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墙体上还有几道裂缝。 王振山又用钥匙打开了正房的房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还有许久不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周逸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振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有点味儿,长时间没人住就这样,通通风就好了。” 周逸尘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两间房是通透的,中间没有隔断。 东边靠墙砌着一个硕大的土坑,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炕面上铺着一层发黄的旧草席。 炕头连着厨房的灶台,做饭的时候可以顺便给炕加热,晚上睡着暖和。 西边那间则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胡乱堆着几件看不出原样的破旧家什。 门窗倒是还算完整,虽然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但还能挡风。 周逸尘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是相当满意。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两间正房也足够他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比起在知青点,和五六个人挤一个炕,这里简直是天堂! 第9章 房子 周逸尘这人,上辈子就不习惯跟人合住,尤其是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屋檐下,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当然,如果是像江小满那样,有着可爱娃娃脸,性格又豪爽的漂亮姑娘,那他倒是不介意……甚至多多益善。 咳咳,想远了。 周逸尘迅速收回了不着边际的念头。 “怎么样,逸尘?还行吧?”王振山见周逸尘不说话,只是四处打量,心里有些没底。 周逸尘回过神,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王队长,这地方很好!我很满意!” “真的?”王振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周逸尘会嫌弃呢。 “真的!”周逸尘用力点头,“比知青点强太多了!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我做梦都想呢!” 这话倒是大实话。 王振山见周逸尘确实是真心满意,而不是客套,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满意就好!满意就好!”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 “这屋子呢,是空了点,回头队里有木匠,你要是想打个桌子板凳啥的,我让他给你弄,料钱你看着给点就行。” “至于锅碗瓢盆这些过日子的东西,你得自己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了。” “柴火你也别担心!”王振山拍着胸脯,“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拉一车过来,先紧着你用!” 对于周逸尘这个技术人才,王振山是真心想拉拢好。 这小子,有本事,跟其他那些知青蛋子可不一样,得特殊对待!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心里暖洋洋的。 他再次郑重地道谢:“王队长,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振山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地说道:“嗨!跟我还客气啥!” “你现在可是咱们五队的宝贝疙瘩,能耐大着呢!照顾好你是应该的!” “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提!只要队上能办到的,我老王肯定给你办!” 王振山又叮嘱了几句,眼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把钥匙交到周逸尘手里。 “逸尘,这钥匙你拿着,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周逸尘接过钥匙,入手一片冰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行了,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王振山摆了摆手。 “您慢走,王队长。“ 周逸尘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王振山壮实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这才转身回到院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心情却无比舒畅。 从今天起,他周逸尘在这七十年代的陌生乡村,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打开天赋面板,周逸尘查看了一下收获。 【医术LV1(643\/1000)】 刚才在孙医生家里救人的时候,他就发现医术熟练度在增加,现在一看,果然增加了不少。 他算了一下,光是这次出手救人,他的医术就增加了十多点熟练度。 这样看来,医术这门技能,还得看实际操作。 如果只是看书,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点,要是每天多看几个病人,他这技能岂不是哗啦哗啦地往上涨!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乡下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天天都有病人让他看的? 关闭天赋面板,周逸尘准备干正事了。 他的行李还都在知青点,得赶紧搬过来。 这屋里屋外也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下午必须去一趟公社。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家伙什都得买回来。 要不然,晚上这灶台可开不了火。 打定主意,周逸尘锁好院门,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他估计,江小满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回来了。 正好,收拾屋子这种体力活,他一个人可够呛。 江小满那丫头,别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收拾家务可是好手,拉过来当壮丁再合适不过。 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活儿,自然也得一起干!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到知青点院外,还没等他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一进院子,果然,江小满、赵卫国还有林晓月三个人都回来了。 此刻,江小满和赵卫国他们正围在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至于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估计都还在生产队上工,中午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 “逸尘!你可算回来了!“ 江小满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三两步跑到周逸尘面前,那张被棉衣领子和红围巾映得红扑扑的娃娃脸上,写满了关切。 “怎么样怎么样?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赵卫国和林晓月也齐刷刷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放心,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宣布道:“高大队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 “啥?!“ 江小满猛地瞪大了眼睛,齐肩的短发都像是要跟着她的情绪一起炸开。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卫、卫生员?逸尘,你没开玩笑吧?!“ 江小满有些不可置信。 周逸尘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她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满打满算,不就是从拿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开始,到现在,撑死了也就半个多月! 而且还是自学! 这就成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惊讶归惊讶,江小满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脑子却不笨。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卫国和林晓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学了医术”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赵卫国和林晓月则是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周……周逸尘,你……你真当上卫生员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旁的林晓月也抿紧了嘴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看向周逸尘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羡慕。 卫生员啊! 那可是技术型人才,拿高工分,还不用风吹日晒下大力气干农活的好差事! 周逸尘微微一笑,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注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嗯,高队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哦,对了,王队长还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 “啊?!“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讶和羡慕,那么现在,赵卫国的心情,就只剩下纯粹的嫉妒了。 单独的住处! 在这缺衣少食,五六个人挤一间大通铺,连翻个身都困难的知青点,一个单独的住处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赵卫国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周逸尘,当上了卫生员,还有了单独的住处…… 他跟周逸尘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批下乡,又分到同一个生产队。 要是……要是能想办法,通过这层关系,去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里借住…… 或者沾一下周逸尘的光,或许还能在干活的时候获得一些优待…… 毕竟在生产队干活有多辛苦,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 想到这里,赵卫国看向周逸尘的目光,不由得变得热切了起来。 第10章 殷勤 赵卫国那点小心思,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去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小九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行啊逸尘!你还真当上卫生员了!”江小满一拳捶在周逸尘的胳膊上,力道还不轻。 她大咧咧地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要是有啥头疼脑热的,我可就指望你了!” 周逸尘被她捶得龇了龇牙,无奈地笑道:“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江小满听得眉开眼笑,重重地点头:“还是你够意思!” 周逸尘也没耽搁,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一套换洗的被褥衣裳,脸盆毛巾牙刷肥皂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老妈在下乡前细心替他准备的。 很快,一个小小的铺盖卷就打好了。 他拎起铺盖卷,对江小满说道:“走,小满,去看看我的新家,顺便帮我拾掇拾掇。” “好嘞!”江小满早就对周逸尘那个单独的小院好奇得不行了,闻言立刻爽快地应了下来,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我倒要看看,王队长给你安排了个什么好地方。” “逸尘,我们也去帮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卫国,此刻却突然殷勤地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人多力量大嘛!” 他旁边的林晓月也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卫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周逸尘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那就一起吧。”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虽然他对赵卫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了王振山之前指给周逸尘看的那处五保户老宅。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和角落里堆着的破柴禾,江小满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叉着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哇!逸尘,这院子可真敞亮!虽然破了点,但收拾出来肯定很舒服!” 她想象着以后周逸尘一个人住在这个小院里,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卫国跟在后面,看着这独立的院落和两间正房,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他咂了咂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是啊是啊,逸尘,你这房子可太好了!比知青点那大通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单独的院子,做梦都得笑醒!” 林晓月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在这艰苦的年代,对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知青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江小满听着赵卫国那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也就是逸尘有这本事,一般人想住这小院,门儿都没有!” 她这话一出,赵卫国脸上那点热切顿时僵了僵,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江小满这话虽然有点扎心,但也是大实话。 要不是周逸尘会医术,成了大队里急需的技术人才,王振山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把这么个独立的小院分给他? 参观完院子,四人便走进了那两间积满灰尘的土坯房。 江小满撸起袖子,看着屋里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你歇着,这点活儿包在我身上!” 周逸尘原本只打算让江小满帮帮忙,毕竟是好哥们,使唤起来也顺手。 至于赵卫国和林晓月,他倒没指望。 毕竟萍水相逢,人家也没义务帮你干活。 没想到赵卫国表现得异常积极,不等周逸尘开口,就抢着说道:“逸尘,你看哪里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都搭把手!” 说完,他就主动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 林晓月也默默地走到窗边,拿起周逸尘行李里的一块旧布,开始擦拭布满灰尘的窗台。 赵卫国的心思,周逸尘多少能猜到一点,无非是想通过帮忙,拉近关系,以后好沾点光。 对此,周逸尘不置可否。 多个帮手,他自然乐见其成。 林晓月则纯粹是出于好心,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心思却很细腻,看到屋子这么脏乱,就想帮着收拾一下。 人多力量大,这话确实不假。 江小满手脚利落,赵卫国为了表现也格外卖力,林晓月虽然力气小,但却很勤快。 周逸尘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没过多久,原本积满灰尘、蛛网遍布的两间屋子,就被四人合力收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着顺眼多了,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周逸尘转过身,看向额上渗着细汗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 “赵卫国同志,林晓月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看我这儿,锅碗瓢盆都还没影儿呢,连口热水都烧不了,实在是没法招待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等回头我把家什都置办齐了,一定请你们过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赵卫国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逸尘,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又分在同一个生产队,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他脸上堆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再说了,我们也没出多大力气,就是搭了把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晓月也跟着小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是啊,周逸尘,我们……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你不用这么客气。” 周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赵卫国嘴上说得客气,那点想拉近关系、日后好沾光的小心思,他两世为人,又怎么看不出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主动示好,他也乐得承这个情。 至于林晓月,这姑娘倒是真心实意,这份人情,他周逸尘记下了。 这顿饭,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请的,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行,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知青点吧。”周逸尘提议道。 “我还得琢磨着下午去公社供销社一趟,买些日用品回来。” “好嘞!”江小满第一个响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四人一起锁好了院门,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村头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第11章 队里通知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大队书记高建军那特有的洪亮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向阳大队的上空。 “喂喂!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向阳大队的社员们请注意了!” “现在宣布一件重要事情!”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落。 “经过大队支部研究,并报请公社批准,鉴于新来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医术精湛,心系群众,在大队缺少医务人员的困难时期,主动承担责任!” “经决定,从即日起,正式任命周逸尘同志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周逸尘同志的新住处,就在村东头,以前老王家那个闲置的院子。” “以后社员同志们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可以直接去他那里就诊!” “重复一遍!任命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为向阳大队卫生员……” 高建军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逸尘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讶色。 他倒是没想到,高建军的动作会这么快,任命不仅下来了,还直接通过大喇叭广而告之,生怕全大队的人不知道似的。 看来,这位大队书记,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他这个技术人才啊。 “哇塞!逸尘,你听到了吗?!” 江小满比周逸尘本人还要激动,她猛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周大卫生员!我的天!这下名分可都给你定下来了!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你是卫生员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真心实意地替周逸尘感到高兴和骄傲。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则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羡慕、嫉妒、懊恼、庆幸……种种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在他心头翻滚不休。 他庆幸自己刚才果断出手帮忙打扫卫生,总算是在周逸尘面前留了个好印象,这关系,算是提前拉近了一步。 只是这卫生员的任命,还有那单独的小院……实在是太让人眼红了! 一旁的林晓月依旧安静地站着,她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除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独轮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的“吱呀呀”的沉重声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正卯足了劲,推着一辆装得冒了尖的独轮车,朝着他们这边吃力地走来。 独轮车上,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透的柴火,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王振山黝黑的脸膛上,此刻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身上的粗布褂子也湿了大半,但他却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是队上的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王振山老远看到周逸尘,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热情洋溢地喊道。 这一声周医生,叫得既自然又响亮。 周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王振山已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近前,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放,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道:“周医生,这是答应你的柴火,先给你送一车过来!” “队里柴火也紧张得很,好多人家都缺柴烧呢!” “不过你这情况特殊,高书记刚才特批了,先紧着你用!不能让你这卫生员连做饭烧炕的柴火都没有!” 王振山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又拍了拍周逸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欣慰,仿佛周逸尘的出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刚才高书记的大喇叭广播,你都听到了吧?这下好,你这卫生员的名头,算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干,周医生!”王振山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咱们五队,不,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一千多口子社员的健康,可就都指望你了!” “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出岔子!” 说完,他便吆喝一声:“二狗,铁蛋,动作麻利点,把柴火给周医生卸到院子里去!” 那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把独轮车上的柴禾一股脑儿地卸在了周逸尘新家院子的墙角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不小的柴火堆。 “行了,周医生,柴火给你送到了!” 王振山拍了拍手上的柴火末,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得赶紧回队里了,地里还有一摊子活等着呢!”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办完,冲周逸尘和江小满他们摆了摆手,便招呼着二狗和铁蛋,推着空了的独轮车,又风风火火地朝着来路回去了。 周逸尘看着王振山带着两个小子远去的壮实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院角那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心中再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年代的人,生活虽然艰苦,物质虽然匮乏,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淳朴和热忱,却是后世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江小满用手肘撞了撞周逸尘,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医生!听听!连王队长都这么叫啦,恭喜恭喜啊!” “是啊,逸尘,”赵卫国立刻接上话茬,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了!广播里都宣布了,王队长也亲自来送柴,这是大队对你的肯定!恭喜你成为卫生员!” 林晓月也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红晕,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周……周逸尘同志,恭喜你。” 周逸尘看着眼前三人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谢谢大家。都是运气,以后互相照应吧。” “走走走,快回去吃饭,饿死啦!”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揽过话头,拉着林晓月就往知青点走。 周逸尘和赵卫国也跟了上去。 回到知青点,知青点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依旧冷冷清清。 午饭只是简单的对付一顿,吃的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疙瘩。 吃完饭后,周逸尘对江小满说:“小满,下午陪我去趟公社供销社?得把过日子的家伙什置办齐。” “没问题!”江小满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路可不近,你一个人买多了也拿不动,姐们儿给你当挑夫!” 收拾好碗筷,周逸尘跟赵卫国和林晓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踏上了通往青山公社的土路。 两人脚步轻快,肩并着肩,一路上说说笑笑,倒是不显无聊。 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差不多有七八里路。 一个来回,就是十多里路。 这点路程,对周逸尘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穿越过来,周逸尘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比如八段锦,他入门从入门到现在,已经达到三级,接近四级的程度。 一级八段锦,只是把八个动作流程独立完成,动作大致到位,不出大的错漏,练完也就身体微微发热,驱散的僵硬,这也是他前世断断续续练习的层次。 到了二级,动作就开始流畅起来,能有意识地配合自然呼吸,能清晰体会到筋骨的拉伸感和放松感,疲劳恢复的速度也快上一些。 而现在的三级,则又是一个小小的飞跃。 动作圆活连贯,已能初步配合腹式呼吸。 练习的时候,相关部位时常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偶尔还有些微麻。 他觉得这应该是气感,不过这气感究竟是不是真是,他也说不清楚,毕竟气感这东西玄之又玄,平常人根本搞不清楚。 他只是在锻炼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确实有一股暖流在随着动作游走。 但这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显着的,便是柔韧性、平衡感以及日常的体力耐力,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或许等以后等级更高了,他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气感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区区十多里路,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江小满的体力底子,自然是比不上周逸尘。 可不知是不是女孩子在逛街这件事上,天生就有被动加持。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丝毫疲态。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上午周逸尘去隔壁大队的时候,江小满来公社买过东西,对这里也算熟悉。 在她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第12章 脱不了手 供销社里面,挤着不少前来购置各色物件的社员,说话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煤油、肥皂、布料还有各种杂货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印记。 柜台很高,油漆斑驳,后面站着几位穿着蓝布或灰布工作服的售货员,大多神情平淡,带着几分这个年代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所有的商品,无论是布匹、针头线脑,还是油盐酱醋、铁锅瓦盆,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售货员身后的货架上,或是锁在玻璃柜里。 想买什么,都得隔着柜台,跟售货员说明白了,人家才会给你拿。 江小满显然对这套流程很是熟悉,她拉着周逸尘,轻巧地挤到了一个略微空闲些的柜台前,开始了他们的大采购。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只要能想得到的,他们都买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乡下生活好几年,该置办的都得置办好才行。 周逸尘也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纱布、棉签等等,这些都是看病的时候要用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大包小包的从供销社里出来。 周逸尘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两个大布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手上还拎着一口新铁锅。 江小满则抱着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外加一些零碎,也分担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没走多久,江小满就有些走不动了。 “逸尘,我不行了……歇……歇会儿吧……”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道。 周逸尘回头,看着她几乎要虚脱的样子,又望了望天色,点了点头。 “行,前面有颗歪脖子柳树,咱们去那休息一会再走。” 等他们快到歪脖子树跟前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岔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周逸尘扭头说道。 “嗯,我也听到了。”江小满也来了精神,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走,去看看!”江小满最是按捺不住,率先迈开步子。 周逸尘也点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岔路口走去。 拐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只见四五个村民围作一团,个个神色焦急,手足无措地议论着什么。 “这可咋办啊?” “快去叫人啊!” “叫谁啊?要不去公社的医院吧!那边近一点!” 周逸尘和江小满挤上前去。 人群中央,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身旁不远处,还歪倒着一辆卸了套的空马车,拉车的牲口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是……发病了?”周逸尘心中咯噔一下。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突发急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放下肩上的布袋和手里的铁锅。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卫生员!”周逸尘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侧目看来,自动分开一条道。 搁在后世,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敢轻易上前,责任太大了。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淳朴的乡民,加上他新上任的卫生员身份,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周逸尘快步走到那大爷跟前,蹲下身子。 “大爷,您哪儿不舒服?”他沉声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大爷的脸和捂着胸口的手。 “哎哟……我这……这心口疼……疼死我了……”那大爷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呼吸急促而粗重。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急忙道:“张大爷赶着马车,走到这就突然喊心口疼,从车上摔下来了!” 另一个妇人也焦急地说:“他这是老毛病犯了!以前也疼过,没这么厉害啊!” 周逸尘眉头紧锁。 胸口剧痛,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冷汗…… 这些症状,太像心绞痛了! 这年头缺医少药,真要耽搁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对周围的人说:“大家帮个忙,把大爷扶到马车上,让他半躺着,头高脚低。” “好!好!”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大爷扶到马车上,按照周逸尘的吩咐让他半卧着。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大爷的耳朵上摸索起来。 没有听诊器,没有硝酸甘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急救。 他回忆着《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耳穴急救的内容。 “找到了!心区、神门穴……” 他用拇指和食指,准确地按压住那几个穴位,力道由轻到重,持续而有节奏地刺激着。 江小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手紧紧攥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周逸尘的动作,现场一时间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分钟后,张大爷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些许,呻吟声小了下去。 周逸尘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按压。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张大爷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哎……好……好多了……不那么钻心地疼了……”张大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明显顺畅了不少。 “真的不疼了?”旁边一个村民惊喜地问。 张大爷慢慢点了点头:“嗯,缓过来了,就是还有点闷得慌。” “神了!真神了!”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本事可真不小啊!”一个大婶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就这么在耳朵上按了几下,人就好了?”另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村民们爆发出啧啧称奇的议论声,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惊讶。 这年轻后生,还真有两下子! 周逸尘松开手,暗自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对张大爷说道:“大爷,您这是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我这只是用穴位按压的法子,暂时给您缓解了一下疼痛,治标不治本。” “您这情况,最好还是赶紧去公社的医院好好瞧瞧,开点药,系统治疗一下才行。” 张大爷一听要去医院,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去了不去了!”他摆着手,语气坚决,“俺现在好好的,不疼了!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俺不去,不花那个冤枉钱!” “俺没事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就麻烦了!”张大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周逸尘有些无奈:“大爷,这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您这病根还在,不彻底治好,以后还得犯,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可张大爷就是不听,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好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围观的大叔开口了。 “哎,我说老张,你这倔脾气!人家小伙子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卫生员!” “你怕花钱,找他看不就行了?还去啥公社啊!” 这话一出,顿时像点通了众人。 “对啊对啊!小伙子的医术这么高明,咱们亲眼看见的!找他看准没错!” “就是!这不是有现成的医生嘛,找他看就行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张大爷听到这话,眼睛也亮了,“小伙子,不对,医生,那……那以后俺这毛病,就找你看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叫苦不迭。 他苦笑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大爷,乡亲们,大家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应付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病什么的还勉强凑合。”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毛病,比较复杂,我也就是用些急救的法子暂时缓解一下。真要治根,还是得去正规医院,找有经验的老医生才行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可村民们哪里肯信。 在他们看来,能把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救回来,那就是神医! “小伙子你太谦虚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您那手到病除的本事!” “就是!比公社卫生院那些人强多了!老张你就听我们的,以后找小伙子看病!” 第13章 爱咋咋滴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要把他捧上天,周逸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乡亲们,真不是我谦虚。” “我这是自家知自家事啊。”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水平,处理心绞痛这种要命的急症,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这病症复杂得很,背后可能牵扯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肌缺血一大堆道道。 具体是哪一种,不经过详细检查,谁说得清? 他看了看脑海中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656\/1000)】 刚才给张大爷急救,增加了13点熟练度,距离二级更近一步。 但想要有点把握处理这种病,他估摸着,起码得升到二级以后才行。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这些热情的村民冷静下来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大婶忽然问道: “哎,小伙子,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哪个生产队的卫生员,叫什么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定了定神,朗声回答:“我叫周逸尘,是昨天刚下乡的知青,也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啥?向阳大队的?” “咱们大队的?” 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们像是炸了锅一样,个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一个中年大叔瞪圆了眼睛:“俺们咋不知道大队里啥时候多了个卫生员?” 另一个妇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没听说啊!” 他们可都是向阳大队土生土长的,大队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江小满见状,小脸一扬,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逸尘哥的卫生员身份,是今天中午才刚刚定下来的!” “大队部都用大喇叭广播通知了呢!” “啊?中午才定的?” “怪不得俺们不知道,中午那会儿俺还在县里呢!”一个村民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刚上任的卫生员啊!” 村民们脸上瞬间云开雾散,随即都乐开了花,比刚才还要高兴。 “那可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以后咱们大队也有自己的医生了!”一个老大娘堆着笑,嘴里的缺牙都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跑到隔壁红旗大队去,远不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给咱们看!” “要是遇上个急茬儿,等跑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这下好了,咱们有自己的卫生员,方便多啦!” 看着大家伙儿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周逸尘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再次给大家伙儿泼冷水: “乡亲们,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我的医术确实还很粗浅,顶多也就看看普通的头疼脑热、小来小去的毛病。” “像张大爷这种心口疼的急症,我是真没把握根治,刚才那也只是应急的法子。” 他确实渴望通过实践来快速提升医术的熟练度,毕竟天道酬勤,努力就有回报。 但他更清楚,人命关天,不能拿乡亲们的生命开玩笑。 医术熟练度,除了实际操作,多看医书,多钻研,同样也能提升,只是慢一些罢了。 再说了,提升医术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差张大爷这一个病人。 然而,他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在淳朴的村民们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哎呀,小周医生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太谦虚了!”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们都亲眼看着呢,张老哥刚才那都快不行了,你几下就给救回来了!” “这还叫医术粗浅?那公社医院的医生不是连门都没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小周医生您就别谦虚了!” “有本事的人都像您这样,不爱显摆!” 张大爷更是把周逸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现在是铁了心了。 他用力摆了摆手,对着周逸尘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周医生,俺不去医院!说啥也不去!” “那地方就是个吞钱的窟窿!俺这身子骨好着呢,刚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现在缓过来了!” “以后俺这老毛病再犯了,就找你!俺信得过你!” 周逸尘看着众人七嘴八舌,一张张朴实却又固执的脸,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徒劳。 他索性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爱咋咋地吧! 既然这张大爷铁了心认定了他,那他就接着。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以现在的医术水平,确实没法根治张大爷的心绞痛。 但用些手段,比如针灸配合一些自己能找到的草药,稳定病情,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医术水平就能快速进步。 或许等过段时间,他的医术等级上去了,或许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见周逸尘不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众人顿时大喜。 “看!小周医生不说话了!这是默认了!”先前那位大婶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笑道。 “我就说嘛!小周医生肯定是有办法的!” “这下老张你就放心吧!以后有小周医生给你瞧病,准没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把周逸尘的沉默当成了答应。 张大爷更是连连点头,刚才那点病后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 他目光落在周逸尘和江小满脚边的大包小包上,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周医生,还有这位小闺女,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看你们拎着多沉!” “快!快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们回大队!”张大爷一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江小满闻言,眼睛一亮,刚才走了那么久的路,她早就累趴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逸尘,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周逸尘也没客气,眼下这情况,有人送确实省事不少。 “那就多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点头道谢。 “客气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张大爷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撂这儿了!” “来来来,赶紧把东西放上来!” 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将地上的布袋、铁锅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搬上马车。 那几个热心的村民也纷纷上前帮忙。 “小周医生,放这儿!” “闺女,这个我来拿!” 很快,东西都妥当放好。 “都上车!都上车!”张大爷招呼着。 除了周逸尘和江小满,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两个顺路的,便也跟着爬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江小满挨着周逸尘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不用走路了,腿都快断了。” 周逸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大爷坐在车辕上,精神抖擞地扬起手里的马鞭。 “驾!”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老马迈开蹄子,拉着马车重新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赶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在马车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络和好奇。 “周医生,你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啊?”一个先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脸上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昨天刚到的。”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咱们大队可算盼来个医生了!” “是啊是啊,以前看个病,跑死个人!”另一个妇人也接茬道,“周医生,你城里来的,咋会想到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当卫生员啊?” 江小满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抢着回答:“逸尘哥是为了把他城里的工作名额让给家里的妹妹,才主动申请下乡的!他可厉害了,来之前就自学了好多医书呢!” “让工作名额?” “哎呀!这可是高风亮节啊!” “小周医生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听了,看向周逸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佩。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谦虚地笑了笑。 他更想了解一些乡下的实际情况,便主动开口问道:“大伙儿,咱们向阳大队,平时主要都种些什么啊?收成怎么样?” 第14章 生产队的劳动 听到周逸尘的问题,马车上的村民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啊,主要是种玉米、高粱,还有些谷子大豆啥的……” “收成嘛,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风调雨顺就能多打点粮食……” 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周逸尘和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江小满对乡下的生活充满了新鲜感,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一个相熟的大婶: “婶儿,咱们这粮食都收完了,明天我们上工,都干些啥呀?” 那大婶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粮食是收完了,可离猫冬还早着呢!冬天冷得很,没柴火可不行!” “眼下整个生产队,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砍柴!” “只有备足了柴火,这冰天雪地的冬天,才能过得暖和舒坦呐!” “啊?砍柴?”江小满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小嘴微张,印得红扑扑的脸蛋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裹得厚厚的棉衣,又瞅了瞅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 “我……我这小身板,行吗?”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要去山上抡斧头,我怕是一天都扛不下来。”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泄气。 先前那位帮着扶张大爷的中年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谁让你们这些小女娃子去干那粗重活了?” 他指了指自己粗壮的胳膊:“砍树那是男人的事儿!” “等树放倒了,你们力气小的,就负责把那些枝丫给砍下来,再捆扎好,这些活计巧,不费大力气。” “哦,是这样啊!”江小满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也要砍树呢!” 马车上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却摇了摇头,给江小满泼了盆冷水: “闺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就算是砍树枝、捆柴火,那也不是啥轻松活儿!” “特别是你们这些刚下乡的知青,没干过农活,这手啊脚啊,头几天肯定又酸又疼,累得够呛!” “以前也不是没有知青刚来的时候,干了两天就哭爹喊娘,说坚持不下去的!” “哼,我才不怕呢!我身体好着呢!”江小满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鲜艳。 “我在家也经常干活!” “我肯定能坚持下来!”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周逸尘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别看江小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也是个要强的,他相信,江小满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当然,肯定也会受不少苦。 在这方便,他就没法照顾了,毕竟江小满是知青,不可能不干活。 马车吱吱呀呀,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远。 没过多久,向阳大队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前方。 “到了!到大队部路口了!”张大爷吆喝一声,熟练地勒住了马。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 周逸尘和江小满先跳下了车,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各自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临分别前,周逸尘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张大爷,再次叮嘱道: “张大爷,您的身体……还是那句话,最好抽空去公社医院仔细查查,开点药吃,才能去根。” “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再犯起来,可就麻烦了。” 张大爷又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不去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俺现在浑身舒坦得很!好得很!”他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仿佛刚才发病的人不是他。 “去那地方糟蹋钱!俺不去!” 周逸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张大爷是个犟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您实在不愿意去,那这样吧。” “我明天正好要去一趟公社,买些日用品,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我买回银针,您明天下午就来我那儿,我先给您扎几针,用针灸的法子给您巩固巩固,缓解一下。” 他心里盘算着,针灸对于缓解心绞痛症状确实有一定效果,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增加医术熟练度。 等他的医术水平提高了,以后才好给张大爷根治,至于现在,张大爷就只能当他的工具人了。 张大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布满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 “哎哟!那敢情好!那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周医生,俺就知道你有大本事!” “根本不用去啥医院!找你就对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明天下午,俺准时到!准时到!你放心,耽误不了你事儿!” 旁边还没散去的几个村民,听到这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先前那位大婶又开口了,这会她的语气满是得意: “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周医生肯定有法子!” “老张头这回可算遇上贵人了!咱们大队的福星啊!” 另一个汉子也点头附和:“是啊,有小周医生在,咱们大队以后看病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跑老远了!” “这小周医生,年纪轻轻,本事可真不赖!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对周逸尘的医术更是信服了几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好日子的期盼和对这位年轻医生的信赖。 对此,周逸尘也是满脸无赖。 等张大爷他们离开之后,周逸尘和江小满提着从供销社买的生活物品,转身往周逸尘的家里走去。 路上,周逸尘想着,从向阳大队到青山公社,来回足有十几里,全靠两条腿走,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也耽误时间。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张大爷,要不然他们俩背着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家。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到一辆自行车才行啊。 他暗暗盘算着,这事儿得尽快提上日程,有了自行车,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两人很快就回到周逸尘分到的小院。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重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小满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着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一件件轻轻地放在屋檐下的旧窗台上。 “逸尘,快看看,这些东西放哪儿合适啊?” 江小满抹了把汗,兴冲冲地问道,之前的疲惫似乎因为即将拥有一个家的雏形而被一扫而空。 周逸尘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脑中迅速开始规划起来。 第15章 想法 “锅碗瓢盆,还有那口新铁锅,就先放到厨房那边的土灶台和旁边的旧案板上。” “油盐酱醋这些瓶瓶罐罐,也放厨房,挨着灶台,这样以后做饭的时候方便取用。” “那把锤子,还有钉子那些小工具,先在墙角找个干净地方放着,等我有空了,再找些木板,打个简易的工具架挂起来。” “至于那把小锄头、菜刀、柴刀和锯子,就先靠在门后的墙边吧。” 两人说干就干,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周逸尘收拾那些工具,江小满则手脚麻利,负责整理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将它们一一归类摆放。 你递给我一件,我把它摆放整齐。 他搬动那个,她擦拭这个。 屋里屋外,都是他们俩忙碌的身影,偶尔还会传来几句轻松的交谈和笑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但擦拭干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简陋的土坯房里,给屋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各就各位,摆放得井井有条。 周逸尘直起身子,捶了捶略有些发酸的腰,环顾四周。 原本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此刻已经大变样。 锅碗瓢盆在土灶台上擦得锃亮,油盐酱醋等调料瓶罐在案板上排列整齐,就连角落里暂时堆放的工具,也显得不再那么碍眼。 江小满也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逸尘,逸尘,你快看!现在这屋里,是不是终于有点儿家的样子了?” 周逸尘看着这间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是啊,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了。 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能够遮风挡雨,能够让他安心努力的,在这个陌生的七十年代,最初的落脚点。 “咕噜噜——” 正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江小满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那张被红围巾映衬得红扑扑的娃娃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耳根。 “哎呀,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饿扁了!” 她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憨。 周逸尘闻言,失声笑道:“确实,光顾着收拾,都忘了这茬。先烧点开水喝吧,暖暖身子。” “好嘞!” 江小满应得那叫一个爽快,一溜烟儿就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水汽很快就从锅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带着柴火特有的暖意,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江小满拿起刚在供销社买的葫芦瓢,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了周逸尘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里。 “逸尘,水好了!小心烫着!” 她一手托着缸底,一手扶着缸把,小碎步地从厨房挪了出来,生怕洒了。 周逸尘连忙上前接过水缸,入手一片温热。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然后才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开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因为劳作而残留的疲惫和傍晚的寒意。 “呼——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江小满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屋子,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靠墙那铺宽敞的大土炕上。 “逸尘,你这炕可真大呀!” 她惊叹一声,三两步就跑了过去,伸出小手在炕沿上摸了摸。 “咦?还挺热乎呢!”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她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了些泥土的棉鞋,盘着腿往炕中间一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哎呀——这炕可真暖和!” 她像只找到了舒适窝窝的小猫,在平整的炕面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晚上睡在这上面,肯定老舒服啦!”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惬意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那是自然。” 他笑着解释道:“这炕是连着灶台的,只要厨房那边灶膛里烧火做饭,热气就会通过里面的烟道传到这炕里来,这边就跟着暖和了。” “就算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冬天,只要灶火不断,这屋里也冻不着人。” “哇塞!这么神奇的吗?” 江小满依旧趴在炕上,偏着小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和羡慕。 “咱们城里可没这么好的东西!冬天都得靠煤炉子,烟熏火燎的还老怕煤气中毒!” 周逸尘看着她赖在温暖的炕上,一脸幸福不愿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一动,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小满愿意,隔壁那间空着的东屋收拾一下,再请人帮忙盘个一样的热炕……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后世那么开放自由。 他们俩现在这样,虽然是清清白白的,但毕竟孤男寡女同住一个院子,哪怕是分屋睡,也难保不被人说三道四。 这向阳大队虽然看着民风淳朴,可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到时候别说安心发展了,恐怕连正常的知青生活都得受到影响。 这事儿,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虽然不能真的住在一起,减少那些潜在的麻烦,但搭伙吃饭总是可以的吧? 周逸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知青点就在前面不远处,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几步路就到了。 一起搭伙做饭,既方便,又能互相照应。 当然,周逸尘也不是光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单纯照顾江小满。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是能跟江小满搭伙,以后这做饭的差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别看他这个青梅竹马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但那一手厨艺,那可是从小就得了陈姨的真传,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他周逸尘,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骨子里就是个懒人! 做饭这种烟熏火燎又精细的活儿,他是能不做就不做,毕竟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肝肝技能。 想到这里,周逸尘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依旧趴在炕上哼哼唧唧,还在回味热炕舒适感的江小满。 “小满,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第16章 搭伙 江小满懒洋洋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啥事儿啊?你说。” 周逸尘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不是别有用心。 “你看啊,我这儿刚安顿下来,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你那边知青点人多嘴杂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开火做饭,估计也挺不方便。” “要不,以后咱们俩就搭伙吃饭,你看怎么样?” 江小满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 随即,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比刚才发现热炕还要亮上几分。 “搭伙吃饭?” 她一下子从炕上坐直了身子,依旧盘着腿,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周逸尘。 “好啊!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清脆,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逸尘,你这个提议简直太好了!” 周逸尘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占你便宜,天天让你做饭,我蹭吃蹭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逗她。 江小满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用力摆了摆小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切!咱俩谁跟谁啊!” “从小一起和泥巴、掏鸟窝、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还会计较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也带着几分自己的考量。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想跟知青点的人一起搭伙。” “你也知道,人一多,事儿就跟着多了。” “今天你干活多了,明天我干活少了;今天你多分了一勺菜,明天我又少吃了一口粮……” “短时间磨合,大家客客气气的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可这下乡的日子长着呢,时间一久,保不齐就得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矛盾,生嫌隙。” 江小满微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集体生活中难以避免的琐碎摩擦有些发怵。 “我这个人吧,你也最清楚了,大大咧咧惯了,脑子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跟你一起搭伙,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周逸尘,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你是什么脾气,我是什么德行,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是好朋友,更是好兄弟!” “咱俩一起搭伙吃饭,那肯定没问题!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就这么定了!” 江小满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 忽然,江小满迟疑了一下。 “对了,逸尘!” “那赵卫国和林晓月怎么办啊?” “昨天和今天,咱们可都是一块儿开火的。” “现在咱俩单过了,他们俩不是没着落了?” 江小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毕竟都是一起下乡的同伴。 周逸尘闻言,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俩搭伙,他们俩也可以搭伙嘛。” “我这儿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跟你搭伙,那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赵卫国和林晓月,说实话,咱们也是下乡之后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熟。” 周逸尘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江小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倒也没反驳。 她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道:“逸尘说的也是实话。” “林晓月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倒还好说。” “就是那个赵卫国……” 江小满撇了撇小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他有些意见。 “我总觉得他那人有点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却又放弃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江小满感叹了一句。 “第一印象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有的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能一见如故,往后能处成铁哥们。” “有的人呢,别说说话了,可能就那么互相瞅一眼,就觉得八字不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和那个赵卫国,大概就属于后者吧。”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甩掉了什么包袱。 “不想了不想了!” 江小满猛地一拍炕沿,麻利地从热乎乎的土炕上跳了下来,动作很是轻快。 “时间也不早了,逸尘,我得赶紧回知青点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尘。 “以后咱俩一块儿开火,我那份口粮可得赶紧搬过来!” 江小满握了握小拳头,显得干劲十足。 “总不能占你便宜不是?”她冲周逸尘挤了挤眼睛,笑容灿烂。 周逸尘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正好,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他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一捆先前王振山队长他们送来的干柴。 “之前在知青点做饭,烧的柴火还是从李点长那儿借的,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柴,也该给人家还回去了。” 他可不喜欢占人的便宜,而去也没必要。 江小满用力点头:“对对对!那咱们快走吧!” 说干就干,两人也没再磨蹭。 周逸尘抱着那捆不算太重但也不轻的干柴,江小满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脖子上的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给这傍晚的乡村增添了几分活力。 知青点离周逸尘这小院并不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知青点那几间熟悉的土坯房前。 知青点的老知青们都已经下工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当他们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尤其是周逸尘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热情。 “哎哟!逸尘,小满,你们回来啦!” “快进来,快进来!” 几个眼尖的男知青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女知青们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大多也汇聚在周逸尘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们今天下午可是从大队部的大喇叭里听得清清楚楚,周逸尘,这个新来的知青,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向阳大队的卫生员! 卫生员啊!在乡下可老吃香了,平时都不用像他们一样干活,而且拿的工分也多,不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这年头,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能跟卫生员搞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逸尘同志,听说你成咱们大队的卫生员了?恭喜恭喜啊!”李卫东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啊是啊,逸尘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 周逸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只是淡淡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大家客气了。” 他微微颔首:“我也就是运气好,以前跟着长辈学过一点皮毛,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他这话虽然谦虚,但众人听在耳里,却觉得他这是深藏不露,更加高看他几分。 周逸尘也没心思跟他们多寒暄,来到李卫东面前,对他说道:“李点长,之前做饭借了你们的柴火,现在还回来了。” 李卫东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逸尘,你这就太见外了!” “不就一点柴火嘛!用了就用了,多大点事儿!” 第17章 开火 李卫东拍着胸口,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昨天那个反复强调用了要还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坚持道:“应该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李卫东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旁边的知青接过了柴火。 “对了,李点长,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周逸尘继续说道。 “高队长看我一个人,又当了卫生员,以后可能经常要晚上出诊或者捣鼓草药什么的,就给我另外安排了个住处。” “以后我就不住知青点了,搬到大队部旁边那个小院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们顿时一片羡慕。 其实这事儿,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赵卫国和林晓月说过了。 但现在从周逸尘口中亲口证实,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李卫东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还是高队长考虑得周到!” “逸尘你当了卫生员,确实需要个清静独立的地方。” 他心里也暗暗盘算着,这周逸尘,看来是真的不简单,以后可得好好处着。 就在这时,江小满抱着一袋粮食从知青点的屋里走了出来。 “逸尘,我的口粮拿出来了!” 周逸尘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那李点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周逸尘向李卫东和其他知青道别。 “去吧去吧!”李卫东热情地挥手。 在众人羡慕和略带复杂的目光中,周逸尘提着粮食,江小满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朝着他们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小满放下肩上的小包袱,长舒一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逸尘,咱们今天晚上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周逸尘深以为然:“没错,是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江小满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东西:“你看我带了什么!腊肉,香肠,还有我妈特意给我做的肉豆腐!” 周逸尘眼睛一亮,也从自己的行囊里翻找出一些干货:“我这儿还有些干豆角和木耳,都是妈晒的。” 江小满兴奋地一拍手:“那太好了!咱们就做一个炒腊肉,再来个香肠炖干豆角,怎么样?” “听你的。”周逸尘笑着应道。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 周逸尘负责烧火,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控制着火候。 江小满则系上从家里带来的碎花布围裙,熟练地清洗食材,切腊肉,泡发木耳和干豆角,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响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得不说,江小满还真是做饭的能手,光是看她做饭,周逸尘的厨艺熟练度就上涨了不少。 【厨艺LV3(222\/300)】 【厨艺LV3(223\/300)】 …… 事实上,周逸尘也会做饭,虽然这辈子不怎么会,但上辈子的厨艺还算不错,不说多好吃,起码做一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江小满面前,周逸尘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会的越多,做的就越多。 周逸尘可不想天天做饭。 反正有江小满在,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值得一说的是,江小满的手艺确实不错,如果按照技能等级来算,起码也是四级。 别以为四级很低,虽然这个等级还比不上饭店的那些厨师,但作为家常菜,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炒腊肉的咸香,香肠炖豆角的淳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两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堂屋那张简陋的方桌时,江小满得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开饭咯!”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腊肉肥瘦相间,被炒得油光锃亮,入口咸香四溢,带着一股烟熏的特殊风味,口感极佳。 他又尝了一口香肠炖豆角,香肠的肉香和豆角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豆角软烂入味。 “小满,你这手艺,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香!”周逸尘由衷地赞叹道。 江小满听到这番夸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这手艺,可是我妈亲传的!小时候,你可没少上我家蹭饭!” 周逸尘也笑了起来,回忆起小时候,他确实经常跑到江小满家,就为了能吃上阿姨做的一口好菜。 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儿时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惬意。 简陋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和两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充满了家的温馨。 饭后,江小满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你今天又是看病又是搬家的,累一天了,快歇着去!” 周逸尘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有人搭伙过日子,确实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好太多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煤油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 灯光下,他认真地翻阅着。 自从他感觉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本手册上的内容后,他发现,再次阅读时,脑海中浮现的熟练度提示,获取的数值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每次阅读几页就能加好几点,到现在,仔仔细细看上小半个时辰,可能才会勉强提升一点。 周逸尘眉头微蹙。 很显然,这本《赤脚医生手册》能为他提供的熟练度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看来,想要快速提升医术等级,光靠这本入门手册是不够的。”周逸尘暗自思忖。 “必须得找到更多、更专业的医书才行。” 他盘算起来。 眼下最容易接触到医学书籍的地方,应该就是公社了。 “明天得抽空去一趟青山公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医书,或者打听一下购买医书的渠道。” 周逸尘暗暗做了决定。 如果公社也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去县城碰碰运气了。 不过从他所在的向阳大队到松岭县城,足足有几十里山路,靠两条腿走过去,不太现实。 不过张大爷就是生产队里负责赶马车的。 平时队里的人要去公社或者县城赶集、办事,大多都是坐他的马车。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第18章 上工 收拾好碗筷之后,江小满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多待。 等她离开之后,周逸尘关上房门,回到温暖的炕上。 黑江这边的天气确实冷,只有待在炕上才暖和。 也难怪这边会猫冬,现在还好,要是天气再冷一些,估计连门都出不了。 看了一会书,眼看天色不早,周逸尘练了两遍八段锦,增加了一些熟练度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洗漱睡觉。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周逸尘躺在上面,只觉得浑身舒坦。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生产大队的卫生员,还分到一套单独的小院,这开局,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接下来他也不用像其他知青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了。 虽然他相信,就算是去干苦力活,他也能很快适应并且脱颖而出,但能轻松一些,谁又愿意去遭那个罪呢? 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得来的。 虽然这其中有天道酬勤天赋的巨大加成,但他付出的努力,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半点水分。 这一觉,周逸尘睡得很沉,也很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集合号子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周逸尘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侧耳听了听,知道这是生产队催社员们起床上工的号角。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便来到院子里,迎着微熹的晨光,不疾不徐地打起了八段锦。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打下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结束之后,周逸尘心念一动,天道酬勤天赋的属性面板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八段锦的技能上。 【八段锦LV3(285\/300)】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晚上再练两遍,八段锦应该就能升到四级了。 就是不知道升级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能提升多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江小满清脆的喊声:“逸尘,逸尘,你起来没?” 周逸尘走过去拉开院门,江小满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逸尘,昨晚睡得怎么样?这新屋子还习惯吧?”江小满一进院子,就好奇地问道。 周逸尘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一个人睡一张大炕,别提多舒坦了。” “真羡慕你!”江小满闻言,立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们女生宿舍那边,五个人挤一个大炕,虽然不算太挤,但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旁边的人。” “哪像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张炕,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周逸尘失笑,这丫头,还真是个直肠子。 江小满说完,也不等周逸尘回应,已经熟门熟路地朝着东厢房的简易厨房走去。 “我看看今早吃点啥。” 她开始在厨房翻找食材,准备今天的早饭。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在厨房里忙活,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持家过日子,倒也是一把好手。 江小满简单地在东厢房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查看了一圈。 除了一些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腊肉、香肠和干货,新鲜的食材几乎没有。 她蹙了蹙那对好看的眉毛,一边淘米准备煮粥,一边扭头问院子里的周逸尘: “逸尘,咱们一点青菜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呀?” “早上就先对付一口吧!等会儿去大队部上工的时候,我问问王队长。”周逸尘开口说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小满忙碌的背影,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找村里的乡亲们换一点嘛。” 他记得,在这个年代,生产队的社员们应该都有自己的自留地。 虽然种不了太多东西,但满足日常的蔬菜需求是没问题的。” 而且,向阳大队这么大一个生产队,除了种粮食,肯定也要种一些常用蔬菜吧?这些蔬菜,队里应该也会分一些给社员们。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上辈子了解的资料,至于生产队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还得找机会了解一下才行。 江小满听了周逸尘的话,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还是你有办法!” “我们都是刚来这乡下,两眼一抹黑的,好多事情都不懂,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江小满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上的活计却不慢。 江小满手脚麻利,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就是一锅用带来的大米熬得喷香的白粥,又用剩下的一点面粉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疙瘩切成的小菜。 虽然简单,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饼,已经足以慰藉两人的辘辘饥肠。 吃过早饭,周逸尘和江小满一起锁好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他虽然被高建军任命为大队的卫生员,但具体的工作内容,还有出诊的规矩等等,都还得跟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更何况,他今天还计划着去一趟公社。 一来,他得先去买一套银针回来。张大爷的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配合针灸,效果会更好,也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二来,要是运气好的话,他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公社卫生院,或者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再弄几本医书回来。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虽然实用,但对他来说,能提供的经验值已经越来越少了,想要快速提升医术,必须得有更深厚的理论知识作为支撑才行。 第19章 热情的村民们 刚从自家小院出来没走多远,周逸尘和江小满就碰到了同样去大队部集合的知青。 除了赵卫国和林晓月,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们。 “逸尘,小满,你们也去大队部啊?”赵卫国看到两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周逸尘淡淡一笑:“嗯,今天就要上工了,我们去大队部集合。”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三四岁,脸庞瘦削,透着几分精明的老知青开口道:“那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行。”周逸尘点了点头。 事实上,除了点长李卫东,其他人他连名字都没搞清楚,不过无所谓,等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结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地遇到了不少同样扛着锄头、挑着扁担,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行色匆匆,但看到周逸尘这群知青,还是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周逸尘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明显要长一些。 没办法,谁让周逸尘长得实在太扎眼了呢?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再加上那份从容淡然的气质,在这群面黄肌瘦、衣衫朴素的村民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一个五十多岁,叼着旱烟杆的老汉瞅了周逸尘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哎,我说这位后生,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劲。 “看着面生得很嘞!”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也跟着搭腔。 周逸尘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大爷好,大妈好。我们是前天下乡来的知青。” 那老汉又嘬了口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周逸尘:“听说你们这批新来的知青里头,出了个卫生员?是你不?” 他这话一问,旁边的赵卫国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老汉和周围其他村民的目光,却都直勾勾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显然是认定了这卖相最好的年轻人。 周逸尘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急不缓地答道:“是的,大爷。我叫周逸尘,以后咱们大队的卫生工作,就由我负责了。” “哗啦——” 这话一出,周围本来只是好奇打量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啊?” “我的乖乖,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惊叹道,脸颊微微泛红。 “看着年纪不大嘛,医术行不行啊?”也有人带着几分疑虑。 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懂啥!没听张屠户家的说吗?昨天张大爷在路上犯了老毛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就是这位周卫生员给救回来的!” “真的假的?张大爷那可是老毛病了,公社的卫生所都说没啥好法子!” “那还有假!张大爷亲口说的!说这周卫生员啊,是福星下凡!” 一时间,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面对村民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情,周逸尘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大爷大妈们过奖了,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医术,尽力而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以后大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或者有个磕着碰着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谦虚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自信,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哪里像个刚下乡才两天的毛头小子?分明比许多在城里见过世面的人还要沉稳。 江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被村民们热情包围的周逸尘,小嘴微张,惊讶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知道周逸尘厉害,可也没想到,他这才刚当上卫生员,就能在村民中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随即,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挺了挺胸脯,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看,这是我哥们儿!多厉害! 而赵卫国、林晓月以及那几个老知青,则是个个羡慕。 尤其是那几个老知青,他们在乡下短则一年半载,长的都待了三四年了,何曾见过村民们对哪个知青这般热情过? 平日里,这些村民看他们的眼神,不是漠然就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何曾像今天这样,把一个知青当成救星、当成宝一样围着?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赵卫国更是暗暗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问也是有几分才学的,怎么就没这份待遇? 难道真像别人说的,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不对,周逸尘可不光是脸长得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赵卫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一片喧闹和村民们的簇拥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向阳大队的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冬日清晨的寒气丝毫没有影响社员们的热情,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按照各自生产队划分,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汇聚成一片,场面好不热闹。 当周逸尘他们被一群村民簇拥着走进大队部的时候,立刻又引起了新一轮的骚动。 “快看快看,那不是三队老王家的婆娘吗?她围着那个年轻后生干啥呢?”一个正在抽烟的汉子捅了捅旁边的人。 “嗨,你还不知道?那就是咱们大队新来的卫生员,叫周逸尘!听说可神了,昨天在半道上就把赶马车的张大爷给救活了!”消息灵通的人立刻开始科普。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是他啊?” “可不是嘛!你瞅瞅那气派,那长相,就不像一般人!” 一时间,更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更多的人朝着周逸尘这边围拢过来,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刚上任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卫生员,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看黑压压的人群越围越紧,一张张好奇又带着些许狂热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周逸尘的鼻尖上。 “周卫生员,你瞅瞅我这老寒腿,有法子治不?” “小周医生,俺家娃儿夜里老咳嗽,你给看看呗?” “哎呀,这后生长得可真带劲!摸摸,沾沾福气!”一个胆大的婶子伸出手,就想往周逸尘胳膊上捏一把。 第20章 特殊待遇 周逸尘被这阵仗唬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挪。 这热情,他可真有点遭不住了!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都干啥呢!干啥呢!围在这儿是要把咱们的卫生员给吃了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队队长王振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王队!” “王队来了!” 村民们一见是王振山,那股子冲劲儿顿时就泄了大半,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条道。 王振山几步走到周逸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逸尘小子,行啊你!这才来两天,就把咱们向阳大队搅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熟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周逸尘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冲王振山笑了笑:“王队,您可算来了。” “大家伙太热情了,我这……有点应付不过来。” 王振山哈哈一笑:“热情点好!说明大家伙都盼着你呢!” 他转头对着村民们扬了扬手:“行了行了,都别堵着了!逸尘以后就是咱们队的卫生员,跑不了!有啥事儿,该看病的看病,该上工的上工!” “今天各生产队都还有任务呢!赶紧的,回去站好!” 村民们被王振山这么一吆喝,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 周逸尘这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向王振山,认真问道:“王队,那我们今天具体是做什么活儿?” 王振山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解释,“咱们这段时间的任务,主要是砍柴。”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岭:“这天儿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不多备点柴火,这一个冬天可不好熬。” “只有柴火烧得旺,大家伙才能过个暖和的冬天,牲口棚也得保暖,不然开春没法干活。” 周逸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王队,我这个卫生员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王振山闻言,摆了摆手,神情颇为随意:“卫生员这边,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村里要是有谁不舒服了,找你看病,你就给看。” “要是遇到啥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忙,手头也没啥病号,也可以跟着生产队一起上山砍柴。当然,这不强求,你自己把握。” 周逸尘听着王振山这番话,心里顿时一松。 这安排可真是太宽松了,也太体贴了! 看得出来,王振山对他这个卫生员是相当看重,几乎给了他完全的自主权,甚至连上工都可以不去。 他心中对王振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忙说道:“谢谢王队,我明白了。”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尽力为大家服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周逸尘想了想,接着说道:“对了,王队,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我打算今天抽空去一趟公社,想买一套银针回来。” “等后面有空,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点草药,配合针灸,治疗效果会好一些。” 王振山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直接大手一挥:“行!应该的!” “救人要紧!这事我支持你!” 他略一沉吟,又道:“这样,等会你直接去李会计那里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大队部那辆自行车借给你骑。” “公社离咱们这儿可不近,骑自行车来回能省不少时间,也方便。” 周逸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自行车!这可是好东西。 他急忙道:“哎,那太好了!谢谢王队!” 要是有自行车,他去公社可就方便多了! 王振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谢啥!你给队里办事,队里还能不给你行方便?” “行了,先集合吧,等完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 周逸尘连声应下,再次向王振山道了谢,这才转身和江小满他们汇合。 他心里清楚,王振山这番安排,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队部的自行车可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高建军书记和各个生产队的队长们下乡或者去公社开会办事的时候能用一下,普通社员想要借用,比登天还难。 除非是家里遇到了十万火急的救命事,或者像结婚这样的大喜事,才能跟大队部申请,而且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王振山能主动提出把自行车借给他用,这已经不仅仅是行个方便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份特权! 这份情谊,周逸尘暗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大队部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一个小土台子上。 他皮肤黝黑,脸膛像是被风霜刻满了沟壑,但眼神却很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干练。 正是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高建军。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社员们,安静一下!”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咱们开个短会,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欢迎咱们大队新来的知识青年同志们!”高建军说着,目光扫过周逸尘他们这些新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咱们农村的生活,在这里扎下根,为咱们向阳大队的建设添砖加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新来的知青们脸上大多带着几分拘谨和对未来的茫然。 高建军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高了几分:“第二件事,也是一件大好事!经过大队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咱们向阳大队,也有了自己的卫生员!” 他手臂一伸,指向了人群中的周逸尘:“这位,就是咱们新上任的周逸尘,周卫生员!” “哗——” 这话一出,比刚才周逸尘被村民围观时引起的动静还要大!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又一次齐齐聚焦在了周逸尘身上。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而来。 高建军继续说道:“以后大家伙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可以去找周卫生员!周卫生员年轻有为,医术也是不错的!” 他这话,无疑是官方认证了周逸尘的身份和能力。 这下子,周逸尘是彻底成了整个向阳大队的焦点人物。 尤其是那些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但被分到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们,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即将用来干粗活的农具,再看看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明显受到优待的周逸尘,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第21章 买针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就能当卫生员,不用下地干活,他们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受那份苦? 这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特别是赵卫国,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自认在学校也是学习优异,怎么到了这儿,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呢? 难道真是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 不,不对,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救了张大爷呢! 想到这,赵卫国心里更堵得慌了。 高建军又交代了几句冬季生产和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好了,会就开到这里!各生产队队长,带上你们的人,按照昨天的安排,继续上山砍柴!争取在下雪前,把过冬的柴火都备足了!” “是!书记!”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立刻应声,开始招呼各自生产队的社员。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跟我走!” “四队的,拿好家伙,出发了!” “五队的,都跟上了!” …… “哗啦啦——” 院子里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扛着斧头、柴刀,挑着扁担、绳索,推着独轮车的社员们,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了几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山林的方向进发。 那场面,人头攒动,工具碰撞,充满了集体劳动的火热气息。 江小满也夹在五队的队伍里,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显得格外鲜艳,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回头冲周逸尘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周逸尘看着她那娇小的身影汇入劳动大军,跟着队伍渐行渐远,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这砍柴的活儿可不轻省,她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别第一天就累趴下了。 但他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集体劳动,这是每个知青的必经之路,谁也逃不掉。 他能做的,也只是力所能及地在其他方面帮衬她一下。 周逸尘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借了自行车去公社,得先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点肉。 这年头的肉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剩下瘦肉了。 嗯,没错,这个年代,肥肉才是受欢迎的对象,至于瘦肉,没什么油水,买的人不多。 回来的时候,再跟村里的婶子大娘换点鸡蛋或者新鲜的青菜萝卜。 中午早点回来,把饭菜做好。 等小满那丫头累了一上午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了。 眼瞅着江小满那娇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中,跟着五队的人越走越远,周逸尘这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琢磨着中午的饭菜,脚下却没停,直接转身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得先把自行车借到手,才能去公社。 进了办公室,问了一下,他就找到了正埋头算账的李会计。 “李会计,忙着呢?”周逸尘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会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看是周逸尘,也露出了笑容:“你叫周逸尘吧!有事?” 周逸尘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会计,我想跟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王队让我来找您的。” “哦,借自行车啊。”李会计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站起身来:“行,王队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会计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喏,就那辆,你自己去推吧。” 周逸尘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哎,谢谢李会计!” “先别急着谢。”李会计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 “逸尘啊,我可得嘱咐你几句。” “这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顶顶金贵的物件了,平时除了高书记和几个队长下公社开会,轻易不外借的。” “你骑的时候可得仔细着点,千万别给磕了碰了,更不能弄坏了,听见没有?” 周逸尘听着李会计郑重其事的叮嘱,心里明白这自行车的份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吧李会计!” “我肯定小心珍惜,保证全须全尾地给您骑回来!” 李会计点了点头,然后摆手说道:“行,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周逸尘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走到墙角,扶起了那辆自行车。 推出办公室,周逸尘跨上车座,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 这自行车蹬起来,可比两条腿走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虽然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他屁股有些发麻,但周逸尘心里却是畅快无比。 天道酬勤天赋悄然运转,他感觉自己对自行车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骑行技巧,此刻竟是得心应手。 原本估摸着要走上一个钟头的路程,周逸尘紧赶慢赶地蹬着,感觉也就二十多分,不到半小时,公社那一片熟悉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公社,周逸尘先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自行车锁好,这才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他直接找到了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售货员。 “同志,您好,请问这里有银针卖吗?”周逸尘客气地问道。 女售货员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银针?那玩意儿我们供销社哪有卖的?” 她指了指外面:“你要买那东西,得去卫生所问问,我们这儿只卖日用百货。” 周逸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哦,好的,谢谢同志。” 从供销社出来,周逸尘也不耽搁,直接按照售货员的指点,朝着公社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没有银针倒是也正常,毕竟那属于医疗器械。 卫生所里肯定有! 就是不知道人家卫生所的银针,肯不肯卖给他。 不多时,周逸尘就找到了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门脸不大,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所里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看病,周逸尘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病人量体温的年轻女同志。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那位女同志忙完了手头上的活,才走上前去。 “同志,您好。” 那女同志转过头,透过口罩,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逸尘连忙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同志,我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我想问一下,咱们卫生所里有银针出售吗?我想买一套回去给社员们治病用。” 女同志闻言,打量了周逸尘几眼,语气略带一丝惊讶:“你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新来的?” 周逸尘点点头:“是的,刚到任没两天。” 女同志沉吟了一下,说道:“银针我们这里倒是有。”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介绍信或者相关证明吗?” 第22章 赚麻了 “证明?” 周逸尘当时就愣住了。 买个银针而已,还要证明? 这年头,管得这么严吗? 那女同志见周逸尘一脸为难,也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实在抱歉。” “这银针虽然不是什么管制物品,但也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我们卫生所库存也不多,所以……”她欲言又止。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俊朗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又有些不忍。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又是新来的卫生员,看样子是真心想给社员们办事的。 她迟疑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吧!” “我们周院长刚好在,他今天下乡巡诊回来不久。” “我带你去找他问问,如果周院长同意卖给你,那就没问题了。” 周逸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原本都以为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那太好了!谢谢您,同志!真是太感谢您了!”周逸尘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客气,你跟我来吧。”女同志笑了笑,转身带路。 在那女同志的带领下,周逸尘很快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但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整理着病历。 “周院长,这位是向阳大队的周逸尘同志,新来的卫生员。”女同志先开口介绍。 “他想从咱们卫生所买一套银针。” 周院长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哦?向阳大队新来的卫生员?” “小同志,你想买银针,是会针灸?” 周逸尘连忙点头:“是的,周院长,我学过一些,能进行一些基础的针灸治疗。” 周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学过?”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那正好,我考考你如何?” 周逸尘心中一动。 考我?这敢情好啊! 他正愁没机会跟专业人士交流呢!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这位周院长讨教一二,那天道酬勤天赋带来的医术熟练度提升,岂不是蹭蹭往上涨? 说不定还能顺便打听一下,能不能弄到些医学书籍!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谦逊地说道:“院长您尽管考,晚辈一定尽力。” “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好,有志气!”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诊床上的一个教学用的人体经络模型:“那你就说说,这足三里穴,主治哪些病症,针刺时有何禁忌?” 周逸尘心中早有准备,娓娓道来,不仅说出了主治病症,连取穴方法、针刺深度和注意事项都说得一清二楚。 周院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着又问了几个常用穴位,甚至还问了一些略微冷僻的穴位知识和简单的病症辨证思路。 周逸尘虽然在某些复杂问题上略显稚嫩,但基础知识却异常扎实,对答如流。 一连串问题下来,周院长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小伙子,针灸水平虽说不上多高明,但看得出来,基础打得非常牢靠,不是那种半吊子。 是个可造之材啊! 周院长起了爱才之心,也存了指点后辈的心思。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和蔼,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便不再局限于死板的穴位知识,而是开始涉及一些临床经验和心得。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那个合谷穴,用于止痛确实效果显着,但若是遇到孕妇,可万万用不得,这点你要知道?” 周逸尘闻言,心中大喜! 求之不得啊! 他一边认真聆听,一边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态度谦恭好学。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与周院长的深入交流,自己脑海中关于中医针灸的知识正在被不断梳理、印证、升华。 更让他兴奋的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医术一栏的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医术LV1(661\/1000)】 【医术LV1(662\/1000)】 …… 周逸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啊! 这分明就是一场名师一对一的免费辅导课! 血赚!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周逸尘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喜悦中时,旁边那位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同志,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周院长,时间不早了,卫生所下午还要接诊呢。” 周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般,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主要是周逸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学医而生的! 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种好苗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甚至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逸尘这孩子,天赋异禀,若是拜了自己为师,固然能学到东西,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公社卫生院的院长,眼界和水平都有限,万一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就罪过了。 不如让他自由发展,自己在一旁稍加指点即可。 想到这,周院长看向周逸尘,目光中满是赞赏和期许:“小周啊,你的天赋非常好,悟性也高,在医术这条路上,可得好好走下去,千万别荒废了!”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诚恳地说道:“院长,您过奖了。我也想好好学,可是……您也知道,我们知青下乡,条件有限,我这手上连本像样的医学教材都没有,很多时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不知道……咱们卫生所里,有没有多余的医学书籍,我想买几本回去学习。” 周院长一听这话,看着周逸尘那渴望知识的眼神,心中更是喜爱。 这年头,肯沉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买什么买!几本书而已,谈钱就俗了!” “我这儿正好有几本早年间留下来的医书,虽然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但对你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我送给你了!”周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希望你,能好好钻研,将来能为更多的老百姓解除病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卫生所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知无不言!” 周逸尘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院长!太谢谢您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好好学习,努力钻研医术!” 周院长笑着从自己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本泛黄的医书。 第23章 医书 周逸尘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几本泛黄的医书。 书很旧,纸页因为常年翻动而卷起了毛边,封面上甚至能看到被指腹磨得发亮的痕迹。 《中医学基础》、《针灸学释义》、《常用中草药手册》。 名字都很大路货,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周院长这是看出了他医术水平,特意为他选的。 这份人情可不轻。 周逸尘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了心里。 与周院长告别后,那位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女同志,此时也微笑着对周逸尘说道:“周同志,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领银针。” 周逸尘点点头,跟着女同志来到了药房。 手续很简单,周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他只需付钱即可。 一套崭新的银针,长短粗细各异,整齐地排列在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入手微沉。 周逸尘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女同志。 “谢谢同志。” 女同志接过钱,找了零,脸上依旧带着友善的笑容:“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走出卫生所,沐浴在冬日并不算温暖的阳光下,周逸尘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成了! 这次不仅买到了银针,还意外结识了周院长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中医。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多了几本真正的医学教材! 周逸尘心里清楚,凭借周院长那毫不掩饰的赏识,只要他现在开口,说想成为一名正式的卫生员,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按照规定,各个大队的卫生员,本就应该接受公社卫生所的培训和考核,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周逸尘并不着急。 一来,他和周院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贸然提出这种要求,显得太过功利,反而会落了下乘。 二来,高书记当初给他承诺过,要找机会让他成为正式的卫生员。 虽然周逸尘心里也想过,高书记那番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但他更相信,高书记不会骗他。 或者说,高书记有足够的理由,去促成这件事。 毕竟,自己一旦成了正式卫生员,有了编制,对整个向阳大队来说,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能从公社卫生所领到的那批免费基础药品和医疗物资,就足以让大队部的几个领导动心了。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有,就比没有强! 更何况,成为正式卫生员,还有一层更深远的好处。 他将有机会接触到这个时代专业的医疗体系。 到时候,利用这个身份,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更多的医学典籍,还能和更多的专业医生交流学习。 与人交流! 和真正的医生探讨病情,学习经验! 这才是最关键的! 闭门造车,靠着自学,熟练度提升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只有通过不断地交流、学习、实践,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医术的熟练度,才能更快地往上涨! 将那份灼热的心思与对未来的规划一并压在心底,周逸尘跨上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再次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银针和医书这两件大事都圆满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解决民生问题了。 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供销社,周逸尘直奔卖肉的地方。 不过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剩下一堆没卖完的排骨。 卖肉的师傅正拿着块布擦拭着案板,准备收摊。 但排骨也是肉,周逸尘也不嫌弃。 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肥肉,而他喜欢吃瘦肉。 “师傅,这排骨怎么卖?” “一样价,六毛五一斤,要的话你全拿走,算你两斤的钱。” “行。” 周逸尘爽快地掏钱付票。 买了两斤多的排骨,周逸尘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向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周逸尘骑着自行车,车轮卷起路边的几片枯黄落叶,心情非常舒畅。 他心念一动,调出天赋面板。 【医术LV1(702\/1000)】 看到面板上的数据,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跟周院长交流的那一小会儿,竟然就涨了足足四十多点熟练度! 这比他自己一个人闷头啃书、背药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与人交流,尤其是和真正的专业人士交流,才是提升医术最快的捷径! 这天道酬勤天赋,配合上名师指点,简直就是双倍的快乐!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到时候,他这二级医术,虽然不一定能治好张大爷的心绞痛,但缓解却没什么问题。 只要给他时间,迟早可以根治。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脚下蹬得也更加起劲。 自行车轮子压过村口的土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 很快,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跳下车,打开远门。 屋里静悄悄的,江小满还在外面上工,没有回来。 一般来说,平时大家上工都是自己带饭的,只是因为他们第一天上工,而且家里也没菜,所以就没提前准备。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估摸着社员们也快下工了。 得赶紧把自行车还了,然后回来做饭,不然小满回来该饿肚子了。 他把装着排骨和医书拿出来,然后出门,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部。 大队部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李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见周逸尘进来,抬头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逸尘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不?” 周逸尘笑着点头:“顺利顺利,多谢李会计了,自行车给您还回来了。” “客气啥,以后要用,提前说一声就成。”李会计摆摆手,又埋头到他的账本里去了。 周逸尘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快到自家小院门口时,他眼尖地瞥见不远处,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嗯?有人家在做饭了? 周逸尘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 光顾着买肉,家里可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啊! 排骨炖汤,要是能配点自家腌的酸菜,或者新鲜的白菜萝卜,那滋味才叫绝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想到这里,周逸尘便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户冒烟的人家走去。 院门是虚掩着的。 周逸尘抬手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警惕。 第24章 热情的嫂子 很快,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嫂子出现在门口。 这嫂子眉眼周正,皮肤算不上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脸颊因为屋里的热气和灶火的映照,显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农村媳妇。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袖口还用心地缝了一圈碎花布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逸尘。 周逸尘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嫂子,而且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心里便多了几分顾忌。 这个年代,男女大防还是很讲究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客气地笑了笑:“大姐你好。” 那年轻嫂子上下打量了周逸尘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周卫生员嘛!” 她显然是认出周逸尘了。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她说着,就要侧身让周逸尘进屋。 周逸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不了不了,大姐,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不打扰您做饭。” “这大冷天的,有啥话进屋暖和暖和再说啊!看你冻的!”年轻嫂子依旧热情,嗓门也敞亮。 周逸尘心里琢磨着,这嫂子要是一个人在家,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冒然进去,万一被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影响人家声誉就不好了。 他坚持道:“真不用了,大姐,我就不耽误您了。” “我是想问问,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青菜?我想跟您换一点,家里没菜下锅了。”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年轻嫂子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不就是点青菜嘛!多大点事儿!” “周卫生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我们家后院菜窖里白菜萝卜有的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风风火火地就要转身往屋里走,看样子是要去后院。 “咱们都是邻居,再说你还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指望你呢!” “送你点菜算什么!哪能要你的东西换啊!那不成笑话了吗!” 周逸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是真心想换的,没想着白拿人家东西。 “大姐,那怎么好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准备直接给点钱。 那年轻嫂子见周逸尘掏口袋,立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朴实又热情。 “哎呀,周卫生员,你这是干啥!” “说啥换不换的,太见外了!” 她嗓门依旧敞亮,透着一股子山里人的爽利劲儿。 “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说完,她也不等周逸尘再客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脚步咚咚咚地朝着后院去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利索的背影,心里暗忖,这位嫂子确实是嫂子。 他现在对中医望闻问切也算初窥门径,这并非单凭发髻判断。 无论是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成熟风韵,还是举手投足间那份已然沉淀下来的稳重,都与未出阁的少女有着细微却清晰的区别。 更何况,她身上那种操持家务、养儿育女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体态和气质,瞒不过他日益敏锐地观察。 没过一会儿,那位嫂子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真就挎着一个不小的荆条编的篮子。 “周卫生员,给!” 她笑盈盈地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青菜。 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旁边还码着好几根粗壮的白萝卜,上面沾着泥土的气息。 “这……这也太多了,嫂子!”周逸尘看着这满满一篮子菜,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嗨!多啥呀!”年轻嫂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自家菜窖里存的,吃都吃不完!” “你一个大小伙子,又是刚来咱们大队,身边也没个老人帮衬,能吃多少?”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大队的卫生员,往后谁家没个小病小痛的,不得指望你?” “拿你几颗白菜萝卜,那算个啥事儿!” 周逸尘连忙道:“嫂子,这菜我收下,但这钱您一定得收,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他再次想从口袋里掏钱。 “哎,周卫生员,你这人!”嫂子佯装不高兴地把脸一板。 “你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咱们这乡里乡亲的情分!” “往后要是没菜了,只管过来拿!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吃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坚持给钱,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那就多谢嫂子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心里却琢磨开了,这份人情,日后定要想办法还回去。 他周逸尘,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不喜欢欠人情。 “这就对了嘛!”年轻嫂子脸上的笑容又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的暖阳。 “快回吧,天不早了,赶紧做饭去,别饿着了。” “好嘞,嫂子您忙,我先回了。”周逸尘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告别了热心肠的嫂子,周逸尘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先把排骨放在盆里,用水泡着,然后才开始做饭。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估摸着江小满那丫头也快下工了。 周逸尘没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式。 他先是淘米下锅,拉起风箱,灶膛里很快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锅里煮上杂粮米饭。 接着,他又挑了半颗白菜,拿了两根萝卜,洗净切好。 至于那两斤排骨,他准备留到晚上,给江小满一个惊喜,好好炖锅汤给她补补。 “哐当哐当……”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很快,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醋溜萝卜丝就准备妥当。 虽然简单,但胜在新鲜,闻着也挺香。 就在周逸尘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准备端上桌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那熟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子,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 第25章 上工的苦 江小满总是神采奕奕的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也沾了不少泥土,脚上的棉鞋更是灰扑扑的。 “逸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平时那清脆爽朗的调子截然不同。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散架的模样,先是忍不住想笑,这丫头也有今天。 但随即,又有些心疼。 毕竟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虽然平日里没少斗嘴,但看她累成这样,心里终究是不落忍。 “回来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周逸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江小满把肩上挎着的布包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扔,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了炕沿上。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唧着:“逸尘,我快累死了……” “今天那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砍柴、捆柴……我的腰都快断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苦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逸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丫头嘴上虽然抱怨得厉害,但心里却不是真的在怨天尤人。 江小满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看着像个娇气的娃娃脸,骨子里却很坚强,不是那种轻易服输叫苦的人。 周逸尘将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示意她尝尝。 “别光顾着喊累,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江小满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翠绿,一盘微黄,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米饭。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逸尘,这……这是你做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一笑:“怎么?不像?” 江小满使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不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印象里,周逸尘在家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别说做饭了,连碗都很少洗。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怎么特意学过,就是平时看我妈做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点。” 这当然是借口,他真正的依仗,还是那天道酬勤赋予的超强学习能力和悟性。 别说做菜,只要他想学,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依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看会的?” 周逸尘懒得再解释,直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尝尝不就知道了?” “放心,毒不死你。”他开了句玩笑。 江小满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撮清炒白菜放进嘴里。 “嗯?”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咦?味道还……还真不错!” 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萝卜丝,酸酸脆脆,很是开胃。 “逸尘,行啊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江小满这下是真的服气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逸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江小满却没注意到他的得意,她吃了几口,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逸尘,你这菜……油放得也太多了吧?”她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菜是香,可这油汪汪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个年代,油可是金贵东西,平时家里做菜,都是用布条在油罐子里蘸一下,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油了。 周逸尘做的这两道菜,虽然味道好,但明显是舍得放油的结果。 他自己心里清楚,厨艺这东西,除了天赋和技巧,很多时候,好味道就是靠好料堆出来的,尤其是油水。 他这个新手,技巧不够,自然就得靠油来凑。 江小满却有些心疼起来:“是香,可也太费油了!咱们从家里带的油本就不多,照你这么个造法,几天就得吃光!” 她嘟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着周逸尘。 “不行不行,以后做饭这事儿还是我来吧!你这太败家了!” 周逸尘闻言,不由得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有人主动承担做饭的活儿,他自然乐得清闲。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主动聊起了今天在山上砍柴的过程。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山上,可把我给累惨了!” “咱们这些知青,男的分一组,女的分一组。” “那些男同志负责砍树、锯木头,都是力气活。”江小满比划着。 “我们女同志就相对轻松点,主要就是砍砍树枝,把砍下来的树枝归拢好,然后用草绳捆起来。” “听着好像不累,可真干起来,才知道多磨人!” “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以前哪干过这些农活啊!第一天能撑下来,都算意志坚定了!” 她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给周逸尘看,虽然隔着棉衣袖子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到那细嫩的手掌怕是没少受罪。 “我们女生还算好的,”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同情说道,“像赵卫国他们那些男同胞才叫惨呢!” “听跟他们一起干活的婶子回来说,就干了那么大半天,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知青,手掌心全都磨出大水泡了!” “有几个瘦弱点的,回来的时候路都快走不动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差点没坚持下来。” 周逸尘听着,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下乡之前就拼命学习医术,到了向阳大队又抓住了机会,主动展露出来,成了大队卫生员。 不然的话,他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了。 这卫生员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名头,但带来的优渥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至少,他不用再为那繁重的体力劳动发愁,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提升自己的医术。 周逸尘听着江小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的劳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满羡慕地看着周逸尘:“说来说去,还是你好啊!” “你看你,当了卫生员,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下地干那些累死人的重活,风吹日晒的,简直就是在享福!” 周逸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放下筷子,看着江小满,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福气,也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忘了,在来这儿之前,我是怎么废寝忘食看那些医书的?” “要不是我那时候未雨绸缪,咬着牙学了点东西,现在估计也跟赵卫国他们一样,两手水泡,哭爹喊娘了。” 江小满听着周逸尘这番话,微微一怔。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下乡前那段时间,周逸尘确实是整日整夜地捧着那本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时候,她还觉得周逸尘是异想天开,临阵磨枪呢! 现在看来,人家这枪,磨得是真快,也真管用! 第26章 技能升级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有些尴尬。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可没少拿这事儿打趣周逸尘,甚至还笑话他,说他这是白费功夫,异想天开来着。 “呃……”江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说起来,我那时候……还真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还笑话你看那些医书没用呢……”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窘迫的小模样,不禁莞尔。 午饭在轻松而又带着几分感慨的氛围中结束了。 周逸尘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行了,你赶紧歇会儿吧,”他对着江小满说道,“第一天上工就累成这样,下午还得接着干呢,别硬撑着。”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麻利地将碗筷叠好,端向厨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逸尘……”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谢谢你啊。” 周逸尘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 “咱们可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哥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当然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做点事儿还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江小满一听这话,先前那点感动立刻被一股豪气冲散。 她噌的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小胸脯拍得“嘭嘭”响:“没问题!” “以后这院子里的家务活,我江小满包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洗碗声。 江小满在屋里歇了没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上工。 她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忙碌的周逸尘喊了一声:“逸尘,我上工去了啊!” “嗯,路上小心点。”周逸尘应了一声。 等江小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周逸尘也很快洗好了碗筷。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的八段锦,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早上又是大队集合,又是去公社跑腿买东西,根本没时间练。 现在,难得有了这么一段清净的空闲时间。 周逸尘眼神一凝,决定抓紧时间,看看这八段锦升到四级,究竟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他沉腰立马,调整呼吸,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舒展而沉稳,一套八段锦便行云流水般地打了开来。 一遍…… 两遍…… 当第二遍八段锦的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完成,周逸尘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八段锦LV4(1\/400)】 达到四级之后,周逸尘发现,他的八段锦已经可以达到刚柔相济的程度。 能体会到松紧虚实,呼吸也变得深长协调,绵绵不绝。 之前还有些怀疑的气感,现在感应起来已经很明显了,甚至在锻炼的时候,身体骨节间偶有轻微噼啪的声音,这是很明显的筋骨和鸣之兆。 除此之外,力量、反应速度、耐力等等,都得到了明显的增强。 他估计,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三五个壮汉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毕竟只是一套简化之后的养生动作,想要有多厉害,那是不可能的。 就他现在这个等级,已经超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和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暖意。 不过这八段锦虽然不错,练到高深处也有脱胎换骨之效,但到底只是一套养生为主的简化动作。 讨论效果,和那些正经的拳脚功夫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不少。 “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得想办法学一套真正的拳法才行。”周逸尘心里想到。 实力这东西,当然是越强越好。 毕竟这个年月,虽然看着平静,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收敛了心神,周逸尘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向阳大队站稳脚跟。 他转身回了屋,炕上似乎还残留着江小满先前坐过的淡淡余温和一丝少女的馨香。 周逸尘走到炕边,利落地盘腿坐了上去。 他取出了那三本周院长特意赠予他的医书。 《常用中草药手册》、《针灸学释义》、《中医学基础》。 这三本书,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贝。 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基本不怎么提升熟练度了。 他首先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纸张略有些泛黄,带着浓浓年代感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就先从这本开始吧。”周逸尘在心中暗忖。 乡下的医疗条件简陋得很,缺医少药是家常便饭。 他这个大队卫生员,说白了,就是个名头稍微好听点的赤脚医生,而且还是生产队自封的,想要从公社卫生院那里弄到金贵的西药,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能弄到,种类和数量也肯定抠抠搜搜,指望不上。 如此一来,博大精深的中草药,就成了他眼下最现实、也最可靠的医疗手段。 这向阳大队背靠着绵延的大青山,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生草药。 只要他能将这些草药认全了,彻底掌握了它们的药性、配伍和禁忌,那么许多常见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就能手到病除,甚至还能炮制出一些应急的丹散膏丸。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书里的内容,并非后世那些印刷精美的彩色图谱,而是以素描线图配以详尽的文字说明,记载了各种常用中草药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以及参考用量。 周逸尘看得十分投入,几乎是一目十行,凭借着天道酬勤天赋赋予的超强记忆力和理解力,书中的知识点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脑海。 随着他不断地阅读和理解,脑海中那代表着医术技能的熟练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医术LV1(703\/1000)】 【医术LV1(704\/1000)】 【医术LV1(705\/1000)】 …… 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进步、在变强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周逸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这种知识迅速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快感之中,简直有些欲罢不能。 他看得正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第27章 报账 “周小子,在家不?俺是张老倌!” 是张大爷的声音! 周逸尘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从炕上跳了下来,扬声道:“在呢,张大爷!门没锁,您直接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向门口。 “吱呀”一声,小院的木门应声被推开。 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笑脸首先映入眼帘,他身后还跟着五队队长王振山。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打招呼:“张大爷,您来啦!王队?您怎么也过来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周小子,张大爷说今儿个是你让他过来复诊的日子,我这不寻思着队里下午也没啥大事,就跟着他过来凑个热闹!” 他嘴上说着是凑热闹,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在周逸尘身上以及这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显然,这位五队的王队长,是想看看他的医术到底有多强。 张大爷则是一脸乐呵呵的,搓着手说道:“是啊,周小子,你昨天不是嘱咐俺,让俺今天再过来让你给瞧瞧嘛!俺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周逸尘连忙摆手,笑容将目光从王振山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一脸期待的张大爷身上,关切地问道:“张大爷,您今天感觉咋样啊?胸口还疼不?” 张大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周小子,你那几下可真是神了!俺这胸口啊,一整天都舒坦得很!” 周逸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他指了指屋里的小马扎:“张大爷,您先坐,我再给您仔细瞧瞧,看看您的具体情况。” “欸!好嘞!”张大爷依言坐下,一脸的信任。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他这医术,离二级还差那么一截,也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入门级别,真要说多厉害,那是吹牛。 但对付一些常见病症,倒也勉强够用。 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望闻问切都给他老人家来一遍,看看能不能多涨点熟练度。 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周逸尘定了定神,开始给张大爷做检查。 他先是仔细观察张大爷的面色、舌苔,甚至连眼神的光彩都没放过。 张大爷的面色依旧有些晦暗,但比起昨天,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随后,他又凑近了些,闻了闻张大爷身上的气味。 除了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倒也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异样。 “张大爷,”周逸尘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您除了胸口不疼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晕不晕?晚上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问得十分详细,几乎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 张大爷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含糊不清,但周逸尘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最后,周逸尘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张大爷右手手腕的寸口之上。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沉、弦、略带涩。 就在他细致入微地进行检查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医术LV1(715\/1000)】 【医术LV1(716\/1000)】 【医术LV1(717\/1000)】 ……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医术熟练度竟然又往上涨了好几点! 周逸尘心中一喜,这可比他闷头看书快多了! 果然,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一番细致的检查下来,周逸尘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张大爷这心口疼的毛病,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心绞痛,病根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并非简单的气滞血瘀。 以他现在这点医术,想彻底根治,怕是有些悬。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通过针灸和一些对症的草药,尽量稳住张大爷的病情,缓解他的痛苦,延缓病情的发展。 针灸倒还好说,银针现成就有,等会儿就能给张大爷扎上几针。 可这草药就有点麻烦了。 他现在手里是一味现成的草药都没有,想用药,还得上山去采。 不过,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了这个大队卫生员,总不能天天窝在院子里看书吧?那不成吃白饭的了? 总得干点实事,让大伙儿瞧瞧他这个卫生员不是白当的。 这准备草药,正是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 一旁的王振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周逸尘面色凝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小子,张大爷这病……很麻烦?” 周逸尘点了点头,看着张大爷和王振山,实话实说道:“王队,张大爷这病确实有些复杂。” “按理说,最好是能去县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那样才好对症下药,彻底弄清楚病根在哪儿。” “但张大爷又不愿意去医院,怕花钱。” 对此,周逸尘也很无奈,但他也理解张大爷的想法。 前世他爷爷奶奶就是这样,明明身体不好,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一个是不愿意去医院花那冤枉钱,觉得自己能扛过去。二是不习惯改变生活,觉得太耽误事。 王振山也劝道:“老张,周小子说得对,有病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才放心。队里也不是不管你,真有困难,大伙儿也能帮衬一把。” 但王振山劝了也没用,张大爷就是铁了心,认定了让周逸尘治。 周逸尘见状,也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既然张大爷不愿意,那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先用针灸和草药帮您稳住病情,让您少受些罪。至于根治……那恐怕得以后再说,或者等我医术再精进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张大爷一听不用去医院,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中!中!只要不去医院就行!周小子,俺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转身从炕柜里取出自己的针包。 他打开针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亮闪闪的银针。 王振山看着那些银针,开口问道:“周小子,你这针……是自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啊?” 周逸尘一边取出酒精棉球给银针消毒,一边随口答道:“嗯,在公社供销社买的,花了五块钱。” 王振山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哎呀!这哪能让你自个儿掏钱!” 他嗓门洪亮地说道:“你这银针是给咱大队社员们看病用的,是公家的事儿!是为了大伙儿!” “等回头,你拿着票,去找队里的李会计,让他给你报了!这钱必须得从队上出!” 周逸尘闻言,手上消毒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五队的王队长还挺明事理,也挺维护他这个新上任的卫生员的。 他笑了笑,说道:“那就先谢谢王队了。” 王振山大手一挥,爽朗道:“谢啥!应该的!你给大伙儿看好病,就是帮了队里大忙了!” 周逸尘点了点头,开始为张大爷施针。 第28章 不对劲的寡嫂 周逸尘的手法沉稳,认穴精准,捻转提插之间,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几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张大爷胸腹间的几个重要穴位上。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麻胀感从穴位处弥漫开来,渐渐地,竟有一丝丝暖意流淌,原本还有些发闷的胸口,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周逸尘留针约莫一刻钟,这才将银针一一取下。 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对张大爷说道:“张大爷,今天就先到这里。” “您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一趟,我再给您针灸一次,另外,我明天打算上山去采些草药,顺利的话,明天您过来也能顺便把药带回去。” “哎!好!好!”张大爷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周小子,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就这么扎了几下,俺这心里头敞亮多了,身上也轻快!” 他感觉自己这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王振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赞许道:“周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咱向阳大队能有你这么个卫生员,是大伙儿的福气!” “走,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先把这买针的钱给你报了!”王振山是个爽快人,说干就干。 周逸尘锁了院门,跟着王振山和心满意足的张大爷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有王振山这个五队队长亲自出马,报销的事情自然是顺顺利利。 五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大队集体而言,却也不算什么。 很快,李会计便从抽屉里数了五块钱递给周逸尘,又让他签了个字,这事儿就算办妥了。 从大队部出来,张大爷乐呵呵地回家去了,王振山也回了队里。 周逸尘揣着报销回来的五块钱,心情也颇为不错,正往自己小院走,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正是上午给他送白菜和萝卜的那位热心嫂子。 那嫂子一见周逸尘,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周医生,可算碰上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大姐,您这是……”周逸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哎呦,周医生,我这腰啊,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疼得厉害,弯都弯不下去。” 嫂子苦着脸,手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后腰,“您是大队的卫生员,能不能……帮我瞧瞧?” 周逸尘一听,心下了然。 作为大队的卫生员,给社员看病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上午刚收了人家那么些菜,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还人情呢! 而且,给人看病,可是提升医术熟练度的绝佳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行啊,大姐。”周逸尘爽快地点点头,“去我家吧,我给您仔细看看。” “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医生!”嫂子一听周逸尘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两人一边往周逸尘的小院走,一边闲聊了几句。 周逸尘这才知道,这位嫂子名叫刘翠莲。 她男人去年冬天上山砍柴,不小心出了意外没了,如今就她一个人过日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周逸尘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家独自生活,确实艰难。 到了小院,周逸尘让刘翠莲在炕沿边坐下。 “嫂子,您具体说说怎么个疼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刘翠莲一边揉着腰,一边细细描述着自己的症状。 周逸尘仔细询问了刘翠莲腰疼的起因、具体位置和疼痛的性质,又让她做了几个弯腰、侧身的动作看了看。 一番检查下来,周逸尘心里有了数。 “嫂子,您这腰疼多半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筋,再加上可能受了点风寒,问题不大。” 他温和地说道:“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散散寒气,应该就能好不少。” 刘翠莲一听能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可太好了!周医生,你可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星!” 她看着周逸尘年轻英俊的面庞,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周逸尘让她趴在炕上,将上衣掀起一些,露出腰部。 炕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刘翠莲趴在上面,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身下传来,很是舒服。 当周逸尘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间的皮肤,准备找穴位时,刘翠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皮肤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医生,你这手……可真暖和。”刘翠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这下子,周逸尘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感觉这嫂子是在勾引他啊! 哪有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在一个单身男人面前这样说话的? 难道是他的魅力太大了?让嫂子把持不住? 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但他不姓曹啊!对嫂子也没兴趣啊! 为了避免麻烦,周逸尘决定赶紧把嫂子送走,免得惹上麻烦。 他快速取出银针,消毒之后,赶紧给她施针。 “周医生,你年纪轻轻的,医术就这么好,真是了不起。” 刘翠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逸尘专注的侧脸,“人长得也俊,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这话语里的热乎劲儿,让周逸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嫂子过奖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瞎琢磨的。” 周逸尘咳嗽一声,施针的速度更快了。 刘翠莲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周医生,你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啊?平日里吃饭洗衣什么的,方便吗?缺不缺人搭把手啊?”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逸尘的心尖上。 “还行,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会帮我做饭。”周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江小满拉出来当挡箭牌。 第29章 组团串门 虽然他有些不待见刘翠莲,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给他的医术熟练度又增加了好几点。 【医术LV1(722\/1000)】。 周逸尘这一番针灸下来,刘翠莲顿觉浑身舒泰,先前还隐隐作痛的腰肢,此刻竟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了。 “哎呀!逸尘,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刘翠莲从炕上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浑身都轻松了!” 这让她望向周逸尘的目光,越发的热切起来,几乎要将他融化一般。 刘翠莲的姿色,其实算不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 只是男人去年冬天没了,一个人过日子,着实有些艰难。 所以她早就想再找个男人依靠了。 村里倒是有几个光棍汉子对她眉来眼去的,可她一个都瞧不上眼。 直到周逸尘的出现,这个年轻英俊,又有着一手好医术的知青,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活泛了起来。 知青的身份?她不在乎! 她自信,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和手段,以后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迟早能把这个年轻人的心给牢牢拴住! 对于刘翠莲心中这些百转千回的念头,周逸尘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他只是觉得,这位嫂子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过于火辣了。 给她拔了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周逸尘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可哪知道,这位刘嫂子却像是忘了要走这回事,依旧坐在炕沿边,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逸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腰还不知道得疼到什么时候呢!” 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下,周逸尘可就有些犯难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可偏偏人家上午才刚送了那么些白菜萝卜过来,他总不能翻脸赶人吧? 周逸尘干笑一声:“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什么由头出去一下。 说实话,对于刘翠莲,周逸尘是真没什么旁的心思。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把这乡下生活过好,再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各项技能,哪有功夫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要是真想找女人,他也不会找一个寡妇。 就在周逸尘琢磨着怎么才能委婉地把这位嫂子请走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江小满那清脆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逸尘!你在家吗?” 周逸尘闻声,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扬声应道:“在呢!小满,快进来!” 他这话音刚落,炕沿边的刘翠莲眼神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伴随着声音,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首先探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炕沿边坐着的刘翠莲,以及站在一旁的周逸尘,微微愣了一下。 “呀,逸尘,家里有客人啊?”江小满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刘翠莲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你就是小满吧!我这腰不舒服,过来找逸尘给瞧瞧。” 她说着,目光在江小满和周逸尘之间转了转。 江小满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显得有些瘦弱的赵卫国。 也有文静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林晓月。 还有知青点的老知青,李卫东等人。 周逸尘目光一扫,好家伙,第五生产队分来的知青,这不都到齐了? 他们这是……组团来串门了? 周逸尘此刻正觉得浑身不自在,江小满他们的到来,简直如同天降救兵,瞬间替他解了围。 刘翠莲一看周逸尘这小院里,乌泱泱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男男女女的,她一个寡妇,自然也不好多待。 “那……逸尘,小满,你们聊,我这就回去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似乎淡了些。 她说着,便客气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嫂子,您等一下。”周逸尘连忙叫住她。 他快步走进屋里,将上午刘翠莲送菜时用的那个竹篮子拿了出来。 “嫂子,这篮子还给您,今天真是谢谢您的菜了。”周逸尘客气地说道。 刘翠莲接过篮子,又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转身,迈着碎步快步离去了。 看着刘翠莲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文静的林晓月轻轻蹙了蹙眉头。 她总觉得这位嫂子离开时的眼神,还有屋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说不上来。 倒是队伍里几个年纪稍大些,经历过些事情的老知青,看着刘翠莲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逸尘,我们没打扰到你吧?”江小满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大咧咧地问道。 她刚才也觉得那刘嫂子看逸尘的眼神热乎得有点过头,不过她向来神经大条,没往深处想。 “哪能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周逸尘开口回答。 “这不是看你分了新院子嘛,他们特地过来认认门,看看你的房子。”江小满笑嘻嘻地替大家解释道。 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逸尘,你现在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员了,这可是大喜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提议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伙儿都在,咱们一起凑点粮食和菜,就在你这儿,给你办个简单的乔迁宴,准备也给你们接风洗尘,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 “逸尘,我们给你暖暖屋!” 李卫东话音刚落,其他知青们也纷纷开口附和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周逸尘现在可是生产队的卫生员,医术又好,以后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跟他打好关系,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周逸尘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拒绝。 人家这么热情主动地要给自己办乔迁宴,他要是推三阻四的,反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且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能多交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行啊!”周逸尘爽朗一笑,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那今天咱们就好好聚聚!” 他接着说道:“正好我上午从公社回来,割了两斤多排骨,本来还寻思着怎么吃呢,今天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添个菜!” 第30章 乔迁宴 “哇!排骨?!” “真的假的?逸尘你也太够意思了!” “太好了!我都有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一听到排骨两个字,在场的所有知青眼睛都亮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油星,更别提排骨了。 连几个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凑份子出东西有点心疼的知青,这会儿也变得眉开眼笑,积极性空前高涨。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能跟着解解馋,出点东西也值了! 江小满见周逸尘这么大方,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她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逸尘都拿出排骨了,那我就出一块腊肉,给大家伙儿再添个硬菜!” 她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周逸尘撑场面,让他这个乔迁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逸尘闻言,笑呵呵地看了江小满一眼。 这丫头,关键时刻是真仗义! 见周逸尘和江小满这两个新来的都这么大方,一个出排骨,一个出腊肉,其他知青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要是再抠抠搜搜的,只拿点烂菜叶子出来凑数,那自个儿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小满同志都出腊肉了,那我贡献两个大白萝卜!” “我那还有点粉条,也拿过来!” “我那儿有瓶瓜干酒,今天正好开了!”赵卫国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大方了一回。 “我……我这儿有几个鸡蛋!”林晓月细声细气地说道,白净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一时之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热烈。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的动作麻利,转身就往知青点走,说是回去拿粮食。 有的则吆喝着,要去扛些柴火过来,人多,灶膛里的火可不能断。 还有的想得更周到,高声喊着:“逸尘这儿家伙事儿肯定不全,咱们把吃饭的家伙,桌子板凳都凑凑!” 周逸尘这新分的小院,家徒四壁都算是夸奖了。 除了原本留下的几样简单家具,锅碗瓢盆都是他自己买的。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自然明白这窘境,纷纷主动提出回知青点搬运。 江小满一挥手,颇有大姐头风范:“行了行了,男的都去搬东西!我们女的留下,帮逸尘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几个手脚勤快的女知青,包括林晓月在内,便跟着江小满进了那小小的厨房。 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姑娘们的说笑声。 周逸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果然,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自身拥有了足够的价值,当你能够为他人带来好处的时候,你身边自然而然就会围绕着笑脸和善意。 他想起刚下乡那天,知青点里那几个老知青对他们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排斥的态度。 如今呢?一个个都热情洋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对此,周逸尘倒也能理解。 毕竟,那些老知青在知青点住得好好的,突然来了新人,要跟他们抢本就紧张的资源和空间,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掌握着一手医术,这在缺医少药的农村,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现在对他热情,也是有所求,或者说,是为了以后行个方便。 周逸尘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砺得通透,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曾经的冷淡。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不就是价值的互换么。 没过多久,去知青点搬东西的男知青们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的扛着方桌,有的抱着板凳,还有的拎着大家一起贡献出来的粮食和菜。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人家,周逸尘自然是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总算是把第五生产队的所有知青都认全了。 除了他和江小满,还有同批的赵卫国和林晓月这四个新来的。 剩下的七位老知青,他也一一记住了。 四个男知青,除了点长李卫东以外,还有长得比较壮的王强;名字透着一股子建设热情的刘建华;国字脸,不苟言笑的张国庆。 三个女知青,则是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孙芳;身材略显丰腴,说话带着点爽利劲儿的钱红霞;以及相对文静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高美丽。 这些人里,下乡时间短的也就几个月,长的如王强、孙芳他们,已经待了一年多。 而知青点的点长李卫东,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熬了整整三个年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乡下人的沧桑。 一番手忙脚乱,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简陋的土坯房里,七拼八凑的桌椅板凳勉强围成一圈。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排骨炖白菜,喷香的腊肉炒萝卜干,还有醋溜土豆丝,炒鸡蛋,粉条炖菜,虽然比不上城里馆子的精致,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李卫东作为老大哥,率先举起了筷子。 “逸尘,小满,晓月,还有卫国,这杯酒,算是我们大家伙儿给你们接风,也祝贺逸尘乔迁之喜!”赵卫国端起盛着瓜干酒的粗瓷碗,提议道。 “对对对!干了!”众人纷纷响应。 周逸尘端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笑道:“谢谢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队的同志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江小满也举起碗,娃娃脸上满是笑意:“谢谢大家,我跟逸尘敬各位一杯!” 几杯瓜干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说话的说话,拘谨渐渐散去,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知青们开始谈论起乡下的生活。 王强叹了口气:“这乡下的日子啊,真是熬人。天不亮就得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那几个工分。” “可不是嘛,”钱红霞接过话头,“最怕的就是生病,一点小毛病都得扛着,去公社卫生院太远了,队里又没个正经大夫。现在好了,逸尘来了,咱们可算有了主心骨!”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 李卫东抿了口酒,眼神有些悠远:“说不想家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城里的爹娘兄弟姐妹,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 他的话勾起了不少人的乡愁,席间的气氛略微有些低沉。 周逸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这些老知青的谈话,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农村生活,对知青这个特殊的群体,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了解。 艰苦,迷茫,却也带着一丝丝对未来的希冀。 第31章 按摩 那几杯土法酿制的瓜干酒,后劲着实不小。 周逸尘被众人轮番敬酒,饶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错,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但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顿乔迁宴,大伙儿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李卫东那几个老知青,肚子里真是许久没沾过这般浓厚的油水了。 排骨炖得酥烂,腊肉咸香扑鼻,哪怕每人分到的肉块并不算多,但那久违的肉味,足以慰藉他们被粗茶淡饭磋磨已久的肠胃。 总算是解了馋,过足了嘴瘾。 酒足饭饱,众人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临走前,大家伙儿也没让他忙活。 女知青们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男知青们则将从知青点搬来的桌椅板凳,一一扛了回去。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些许安静。 “逸尘,我们先回去了啊!” “以后有事儿吱声!” 众人七嘴八舌地和周逸尘打着招呼,陆续离开了小院。 周逸尘含笑一一回应,目送他们远去。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江小满两人。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被映照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简陋的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出来。 “逸尘,喝点热茶,解解酒。” 她将粗瓷碗递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逸尘接过茶碗,入手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低头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不少酒意。 “还是我们家小满知道心疼人。”周逸尘抬眼,看着江小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么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江小满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扬了扬小拳头,作势要打:“我看你是酒还没醒透,又讨打了是不是?” 周逸尘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放松。 和江小满这般轻松随意的打趣,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江小满见周逸尘眼神清明了不少,不像是醉得厉害的样子,便起身告辞。 “逸尘,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一早还得下地挣工分呢,你也早点歇着。” 周逸尘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点。” 江小满应了一声,裹紧了脖子上的红围巾,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她离开后,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逸尘又喝了几口热茶,那股子晕乎劲儿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酒意已经去得差不多。 【八段锦LV4(5\/400)】 看着属性面板上八段锦的熟练度,周逸尘在院子里,缓缓拉开了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 一遍练完,周逸尘只觉浑身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他又接着练了第二遍。 【八段锦LV4(17\/400)】 感受着熟练度的再次增加,虽然不是很多,但积少成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了。 打完八段锦后,他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上炕睡觉。 黑江这边,晚上的温度比较低。 北风呼啸,刮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这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躺在上面,被窝里很快就暖和起来,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当然,这暖和也是有代价的。 烧炕,着实有些费柴火。 看来以后得空,还得去山里多拾掇些柴火回来才行。 周逸尘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周逸尘便睁开了眼睛。 这几日规律的作息,已经让他彻底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节奏,生物钟精准得吓人。 加上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夜酣睡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那点酒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利索地翻身下炕,穿好衣服。 简单洗漱过后,周逸尘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周逸尘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脚,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又一次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一遍。 两遍。 【八段锦LV4(29\/400)】 看着再次增加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天道酬勤天赋当真给力,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他收了功,正准备回屋,院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咦,逸尘,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正是江小满。 周逸尘笑着打招呼:“小满,早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随口问道。 谁知江小满一听这话,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立刻垮了下来,苦着一张小脸抱怨道:“别提了!” “昨天干了一天的活,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啊、腿啊,又酸又疼,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的,显然是真难受。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安慰道:“刚开始干活都这样,身体还没适应。” “等过个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江小满闻言,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哼!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个大男人,身体好,又是大队的卫生员,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干苦力活,当然说得轻松!” 周逸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是吗?” “那要不这样,”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说道,“等今天下工回来,我帮你按摩一下,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保证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江小满原本还气鼓鼓的,听到按摩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假的?”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周逸尘,声音都高了几分。 她可是知道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张大爷的心绞痛,刘翠莲的腰伤,那都是手到病除! 要是他肯出手给自己按摩,那效果…… 第32章 采药 江小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当然是真的。”周逸尘肯定地点点头。 江小满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那叫一个甜腻:“逸尘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那可说定了啊,晚上你可得好好给我按按!” 她还伸出小手,特意在周逸尘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哈哈一笑。 这丫头,变脸也太快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配上点咸菜。 周逸尘在做饭的时候,厨艺技能的熟练度也跟着提升了几点。 【厨艺LV3(237\/300)】 天道酬勤,哪怕是做饭这种小事,只要用心去做,也会有进步。 吃完早饭,外面传来了催促上工的喇叭声。 两人匆匆收拾好碗筷,锁好院门,便朝着大队部走去。 向阳大队的知青,除了周逸尘这个卫生员,其他人都要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 刚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就看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眼尖的村民一看到周逸尘,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 “周医生!周医生你可来了!” “是啊周医生,俺家婆娘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想请你给瞅瞅!” “还有俺,俺这腿脚不利索好几天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周逸尘包围。 周逸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温和地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只是我现在刚来,手里也没有药材,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家伙儿的病,急不急?要是不算太急的话,我今天打算先上山去采些常用的草药回来。” “手里有了药,我才能给大家看病不是?” 听到他这么解释,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 “不急不急,周卫生员你先忙正事!” “是啊,采药要紧,没药咋看病嘛!” “那周医生,我们啥时候再来找你?”有人问道。 周逸尘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上午去采药,下午就能回来。你们下午再过来,我到时候在我住的那个小院等大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周医生!” 村民们得了准信,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了一些。 周逸尘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卫生员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 约定好时间之后,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 高建军,向阳大队的支部书记兼大队长,那个五十岁上下的黝黑汉子,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儿个该干啥,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还是老规矩,上山砍柴!多砍柴,冬天才能不受冻!” “各生产队的队长,把自己队里的人组织好,注意安全!” 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高建军便一挥手:“行了,都动起来吧,解散!该上工上工!” 其实眼下秋收刚过,地里暂时没什么非干不可的农活。 对于向阳大队这种地处山区的生产队来说,趁着还没彻底上冻,多储备些过冬的柴火,才是头等大事。 人群呼啦啦地散开,各自跟着自己的生产队长去领取工具,准备上山。 周逸尘跟江小满打了声招呼,让她跟着大部队小心些,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从屋里找出那把前两天刚买的药锄,又找了一个麻袋。 准备妥当,他便锁好院门,朝着村后的大青山走去。 路上,他想了一下,发现家里缺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不,他现在连一个装药材的背篓都没有。 “看来,还得弄个背篓才行。”周逸尘心想。 采药的时候,有个背篓会方便很多,麻袋用起来还是不太顺手。 除了背篓,像簸箕、箩筐之类的,也得想办法置办起来。 这些东西倒是简单,向阳大队靠山吃山,山上的资源丰富。 到时候去山上砍些合适的材料回来,自己动手编就行了。 黑江这边山林茂密,竹子相对少见一些,不像南方那样漫山遍野都是。 所以这边编织器物,一般都是用藤条或者柳条之类的材料。 不过他的编织不是很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接触过,想要弄这些,还得找人学一下才行。 这些东西其实难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在乡下,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自己编,要是谁不会编,还会被人笑话。 周逸尘也不准备编多好,好不好看无所谓,能用就行。 等以后技能等级高了,编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好看了。 “咦,周卫生员,你这是要上山吗?” 上山的路上,几个村民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柴捆,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见到周逸尘,他们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叔,婶子,你们这都砍好柴了?”周逸尘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刚砍完一趟,准备歇口气再上去!”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逸尘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山路扫了扫。 “叔,你们这是在哪一片砍的柴啊?我准备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药。”周逸尘顺势问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采药是真,顺便去看看江小满他们这些知青是怎么上工的,也是真的。 那领头的汉子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拐过去,那边松树多,好砍。” “我们大队主力都在那边呢,热闹着!” “他们这些知青也都在那边,干劲儿足得很!”另一个村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嘞,谢谢叔!谢谢婶子!”周逸尘道了声谢,便继续往山上走。 和村民们错身而过,他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松脂的清香。 大青山植被茂密,不愧是靠山吃山的地方。 周逸尘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几株常见的草药。 像什么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虽然普通,但用处却不小。 他停下脚步,熟练地用药锄将它们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就在他将一株品相不错的黄芪收入囊中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医术熟练度+1】 周逸尘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连采药这种基础行为,都能提升医术的熟练度。 这让他对今天的采药之行,更多了几分期待。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 万物皆可入药,绝非虚言。 上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下到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当药材的。 甚至一些动物的粪便,在特定情况下也能入药,比如那什么夜明砂、望月砂之类。 也难怪有些不明就里的歪果仁,会把中医当成巫术了。 不过,这正是中医的魅力所在,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 感受到脑海中时不时传来的【医术熟练度+1】的提示,周逸尘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能实时反馈的养成游戏,每一点努力都能看到成果,让人欲罢不能。 第33章 集体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他的天道酬勤天赋虽然逆天,什么都能练,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对他而言,眼下最应该主攻的方向,无疑还是医术。 至于其他诸如八段锦、厨艺之类的技能,更多的是强身健体和改善生活的辅助,可以作为闲暇时的调剂。 医术,这可是个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不仅能治病救人,积累善缘,更能为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保驾护航。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真到了那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掌握了高明的医术,起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些病痛的折磨,活得更长久,更舒坦一些。 这比什么都实在。 周逸尘一边思索着,一边仔细搜寻着山林间的草药,动作越发专注起来。 他沿着山路向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株疑似药材的植物都不会放过。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脑海中时不时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激励着他不断前进。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他来到村民们砍柴的那片山梁子时,他背上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各色草药。 柴胡、桔梗、板蓝根……这些都是些常用药材,虽然年份尚浅,但聊胜于无。 刚一靠近,一股热火朝天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嘿佐!” “嗨哟——!” 社员们挥汗如雨,有的正抡着斧头奋力砍伐着碗口粗的松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两人一组,一拉一推,费力地锯着更粗壮的树干,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不绝于耳。 还有的则用铁锹和锄头,吭哧吭哧地挖掘着那些碍事的树墩,准备连根拔起。 吆喝声、砍伐声、锯木声,还有人们爽朗的笑骂声,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劳动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脂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人们身上蒸腾的汗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朴素的干劲,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为了家里能多几分温暖,都在拼尽全力。 周逸尘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纯粹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集体力量,这种积极向上、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氛围,是他两辈子都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在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人和人之间更多的是隔阂与竞争。 而眼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让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灵魂,竟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江小满。 那丫头正弯着腰,在一棵刚被伐倒的大树旁,费力地用一把小柴刀砍着那些细密的树枝。 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的红围巾依旧鲜艳,只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红扑扑的脸蛋上。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她很努力。 周逸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迈步走了过去。 “小满!” 他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循声望来。 当她看到是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逸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几步蹦跳着来到周逸尘面前,语气里满是意外。 周逸尘扬了扬肩上鼓囊的麻袋,笑着回答:“我不是说了嘛,上山采药。” “喏,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江小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他那半开的麻袋口瞅了瞅。 “哇!你采到这么多啦?”她惊叹道,“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 周逸尘笑着把麻袋口敞开了一些。 “也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就是些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还有几株黄芪,年份都一般。” 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袋子里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虽然不全认识,但也觉得周逸尘很厉害。 “逸尘哥,你真行!这才一上午,就弄了这么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周逸尘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两人正简单聊着,不远处传来几声招呼。 “周卫生员也上山来啦?” 周逸尘抬头望去,只见大队长高建军,还有五队的队长王振山,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高建军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的笑容。 王振山那张黑脸也咧着嘴,显得颇为热情。 “高书记,王队长。”周逸尘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高建军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周卫生员这干劲儿可真足啊!刚来咱们大队没几天,就想着给大伙儿采药,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王振山也附和道:“是啊,逸尘,有你在,咱们队里那些有个小病小痛的社员,可就有盼头了!” 周逸尘谦虚道:“高书记、王队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为大家服务嘛。” 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周卫生员,采药是好事,你这积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支持。”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大青山啊,外围咱们年年都组织人清理,砍柴打猎的也多,相对安全些。” “可要是往深山里去,那可就不好说了。”王振山也接口道,神色严肃了几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指不定藏着什么狼虫虎豹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微微一紧。 他虽然有天道酬勤天赋傍身,八段锦也练到了第四层,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这个年代的深山老林,可不是后世那些开发成熟的景区。 别说遇到老虎那种猛兽,就算真碰上一头饿狼,他也够呛能对付得了。 安全第一,小命要紧。 他立刻郑重地点点头:“高书记、王队长,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我也就是在外围转转,采些常用的草药,不会往深山里去的。” 高建军见他听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嗯,有分寸就好。” “安全最重要。” 他又勉励了几句,说大队会支持他的工作,缺什么药材也可以跟大队提,然后便和王振山一起,继续去巡视其他社员的砍柴情况了。 周逸尘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深山,绝对不能轻易涉足。 他又和江小满聊了几句,嘱咐她注意安全,别太拼命,然后便与她道别。 “那我继续去那边看看,争取多采点药。” “逸尘,你忙你的,我继续砍树枝了!”江小满挥了挥手,又投入到她的工作中去了。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继续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虽然高建军他们提醒了深山的危险,但只是稍微往里一些,药材的种类和质量,确实比山脚下好了不少。 他避开了村民们集中砍柴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 第34章 好东西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茂密,空气也更加清新湿润。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医术熟练度+1】 果然,深入山林之后,周逸尘发现,这里的药材明显比下面的多了一些,而且质量也更好。 他甚至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看起来不短的何首乌藤蔓,还有一小片野生的金银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周逸尘心中一动。 这些年份稍长的药材,药效自然更好,更重要的是……能卖上好价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向阳大队的卫生员,采药是他的本职工作,名正言顺。 以后采的药材多了,除了留一部分给队里备用,剩下的,完全可以拿到县城的供销社药材收购点,或者卖给那些坐堂的老中医啊! 虽然理论上,这山上的草药都算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但他作为卫生员,采药自用,或者炮制成药给社员们治病,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多采了一些,拿去换点钱改善生活,只要不张扬出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 而且,有了钱,他才能买更多银针,买医书,甚至以后有机会,还能买些更珍贵的药材种子,尝试自己种植。 想到这里,周逸尘采药的动力更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何首乌连根挖出,抖掉泥土,又仔细地采摘了那些金银花,心中充满了干劲。 认认真真沉浸在采药大业中的时候,时间总是像指尖的沙,悄悄溜走。 周逸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已经装了七八分满了。 再过不久就中午了,他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稍微收拾了一下,周逸尘就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抹不起眼的绿意吸引了。 那是在一棵老松树的虬结根系旁,几片卵圆形的叶子倔强地从厚厚的松针下探出头来。 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微微有些褶皱,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深绿。 周逸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步跨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落叶和腐殖土。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那植物的全貌逐渐清晰。 三到五片掌状复叶,从一根短促的茎上生出。 “这是……人参?”周逸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穿越过来之后,恶补了不少中医知识,特别是昨天还研究了一阵从供销社买来的常用中草药手册。 其中,关于各种草药的形态、药性、辨识方法,他更是下了苦功。 眼前这植物的形态,与医书上记载的野山参,几乎一模一样! 周逸尘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野山参可是个金贵玩意儿,年份越久,价值越高。 他小心地观察着这株疑似野山参的植物,尤其是它的芦头,也就是人参的根茎。 虽然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但从露出的那一小截来看,芦碗紧密,似乎有些年头了。 “错不了!这绝对是一株野山参!” 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山采药,就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宝贝! 这运气,简直了! 带着这份期待,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药锄。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药锄太粗暴,万一伤了参体,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他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枯树枝,用手折断,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挖掘工具。 他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人参植株外围的土壤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那珍贵的根须。 山林间静悄悄的,只有他挖掘时,木棍与泥土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地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会他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株野山参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周逸尘估摸着,起码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将野山参周围的土壤清理得差不多了。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那株野山参的主根,也逐渐显露出来。 周逸尘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株野山参的个头,确实不算太大,主根大约只有他小指粗细,长度也不过十来厘米。 但是,它的形态却极为完美。 芦头粗壮,上面芦碗层层叠叠,清晰可见。 参体上,横向的铁线纹细密而深刻,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几条主要的参须自然舒展,须上缀满了珍珠点,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好家伙!”周逸尘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最后一层薄土拨开,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住芦头下方,缓缓地将整株野山参提了出来。 捧着这株沾着新鲜泥土的野山参,周逸尘仔细端详。 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关于野山参年份鉴别的知识。 “芦碗密集,铁线纹深,皮老而紧,须坚韧……” 种种特征,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株野山参的年份,绝对不低! “看这芦头上的芦碗数量,还有这皮色和纹路……这株山参,起码生长了十五年,甚至更久!” 十五年的纯野山参!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周逸尘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县城,或者那些大城市的药材收购点,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保守估计,起码能卖一百块钱! 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一百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如果运气好,碰到识货的,或者急需用它吊命的,卖个一百二三十,甚至一百五,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周逸尘转念一想,暂时却不打算将它卖掉了。 他下乡的时候,家里给了他不少钱和全国粮票、布票之类的,短时间内,他的生活并不拮据。 这野山参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不仅仅是能卖钱那么简单。 它大补元气,关键时刻,那可是能用来吊命的!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能救命的药材更珍贵的? “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周逸尘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家人,甚至将来给那些真正需要的病人,这株野山参都能发挥出远超金钱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找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十五年份的野山参包裹起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麻袋的最深处,用其他草药轻轻覆盖住。 第35章 嫉妒 把野山参放好之后,周逸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麻袋,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趟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他重新背起麻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时轻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那片社员们集中砍柴的山梁子便遥遥在望了。 喧闹声再次清晰起来。 周逸尘一眼就看到了江小满那抹鲜艳的红色围巾,依旧在人群中忙碌着。 他加快了脚步。 几乎在他刚刚走到砍柴队伍边缘的时候,一阵洪亮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山坡。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上午的砍柴任务就到这里!” “各小队带好工具,清点人数,准备下山了!” 是高建军的声音。 他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着话。 话音刚落,原本还干得热火朝天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发出一阵欢呼。 江小满也直起了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眼就瞧见了刚从山上走下来的周逸尘。 “逸尘!”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跶了过来。 “你可算下来了!采到好东西没有?”她好奇地打量着他鼓囊囊的麻袋。 周逸尘笑着拍了拍麻袋:“还行,收获不小。你呢?累不累?” 江小满一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我才不累!你看,我砍了这么多树枝呢!”她指了指身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堆柴火。 “厉害!”周逸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走吧,下山了。”他伸手指了指山下。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山路上,三三两两的社员们扛着工具,背着柴火,汇成一股下山的人流。 周逸尘和江小满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周逸尘那相对清爽的模样,和他肩上那只装着草药而非柴火的麻袋,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生产队过来,同样是新下乡不久的知青们。 他们大多累得灰头土脸,汗流浃背,再看看周逸尘,虽然额角也有汗,但明显比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要轻松许多。 和周逸尘同一批下乡,如今分在第二生产队的刘建民,忍不住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哼,有些人就是命好,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医术,就能躲懒不干活了。” 他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周围的知青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周逸尘。 周逸尘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和江小满低声说着话。这点小风浪,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江小满却柳眉一竖,刚要发作,和周逸尘分到同一个五队的赵卫国先开口了。 赵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那刘建民:“刘建民,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人家周逸尘同志是凭真本事当的卫生员,给社员们看病采药,那也是正经工作,怎么能叫躲懒呢?” 刘建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真本事?不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吗?” “咱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参加集体劳动!” “他这样不跟大家一起砍柴,算怎么回事?” “就是!”旁边立刻有几个同样累得够呛的知青附和起来,看向周逸尘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满,“凭什么他能搞特殊?” 赵卫国被噎得脸上一红,正想再辩解几句,旁边几个扛着柴火路过的向阳大队老社员却听不下去了。 “嘿!我说你们这些娃娃,说话可得凭良心!”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牙齿有些发黄的老农,将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顿,瞪着刘建民嚷道。 “人家周卫生员怎么就不劳动了?他上山采药不是劳动啊?” “那药是采给他自个儿吃的?” “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大伙儿治病!”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 “周卫生员那是技术人才!跟你们这些傻出力气的能一样吗?” “你们砍柴,他采药,分工不同晓得伐?” “再说了,前几天张大爷犯心口疼,要不是周卫生员几针下去,人能不能缓过来都难说!”一个声音洪亮的大婶也加入了战团。 “还有刘家那寡妇,扭了腰下不了床,也是周卫生员给治好的!” 这些话一出,周围不少社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咋的!周卫生员年轻有本事,咱们向阳大队能分来这么个好医生,那是咱们的福气!” “你们这些知青娃娃,自己没本事,还眼红人家有本事的,像什么话!”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指责,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建民和那几个挑事的知青。 刘建民被这阵仗给吓住了,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维护起周逸尘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其他几个附和的知青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语。 周逸尘和江小满相视一笑,对这些淳朴的社员们报以感激的目光。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几天,但他的地位,在这些社员们心中,已经悄然建立起来了。 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会看病的医生,那就是救命菩萨一样的存在。 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谁家没个老人孩子需要照应? 真到了头疼脑热,甚至是急病重症的时候,还不得指望医生出手相救? 得罪了医生,以后万一求到人家门上,人家就算不给你小鞋穿,只说一句‘你这病我医术浅,治不了’,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难道还能拿着刀逼人家给你治不成? 所以啊,在这个年月,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尤其是这种就近在身边的医生。 不但不能得罪,还得想办法巴结着,处好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家人小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刘建民他们几个显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是年轻气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经此一事,他们怕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周逸尘看着刘建民那副灰溜溜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眼红和小动作,实在上不了台面。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自发维护他的社员们,那份朴素的情感,让他心中微暖。 “走吧,小满,回家做饭去。”周逸尘轻轻碰了碰江小满的胳膊。 “嗯!”江小满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灿烂,“今天你采了这么多药,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加快脚步,把身后的议论和各色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今天我挖到个好东西,等会回去给你个惊喜。” 回去的路上,周逸尘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惊喜呀?”江小满好奇问道。 第36章 非分之想 “呵呵,回家你就知道了。”周逸尘卖了个关子,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江小满不满地撇了撇嘴,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他们那个温馨的小院。 一进院门,江小满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逸尘,快!惊喜呢?什么惊喜?”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周逸尘肩上的麻袋,仿佛能把它看穿一样。 周逸尘放下肩上的麻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小心翼翼地从麻袋最深处,托出一团用宽大树叶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江小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周逸尘一层层拨开树叶。 当那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芦碗密布,参须完整的野山参展现在江小满面前时,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哇——” 江小满发出一声惊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逸尘,这……这是人参?”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逸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正宗的野山参,我估摸着,起码有十五年份!” “十五年?!”江小满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是怎么找到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周逸尘手里的山参转圈圈,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这玩意儿……真能吊命啊?”江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周逸尘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野山参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对于一些危重病人来说,关键时刻,它能救人一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乱用,得对症下药才行。年份越久,药力越猛。” 江小满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那株野山参的目光更加敬畏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心中好笑,道:“行了,别光顾着看了,这山参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药性就流失了,也放不久。” 说着,他便找来工具,开始细致地处理起那株野山参。 他先用小刷子轻轻刷去参体表面的浮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又用湿润的软布小心擦拭,将一些难以刷掉的泥土清理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专业和认真。 江小满也没闲着,见周逸尘忙碌起来,她就来到厨房。 “逸尘你忙你的,我去做饭!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给你做顿好的!”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江小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周逸尘将野山参初步处理完毕,用干净的布包好,打算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先晾着,等过两天再想办法彻底炮制妥善收藏起来时,江小满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今天的饭菜很简单,就一盘昨天剩下的白菜,主食是玉米糊糊,配了点咸菜,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了。 “吃饭啦!”江小满招呼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周逸尘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却无意中瞥见江小满拿筷子的手,姿势有些不自然。 “小满,你手怎么了?”周逸尘放下筷子,问道。 江小满闻言,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啊?没事没事!就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磨了一下。” 周逸尘眉头微皱,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 只见江小满那原本白嫩的手掌上,赫然出现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两个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红红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逸尘有些心疼,但嘴上却带着几分责备:“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怎么不早说?傻不傻啊你!” 江小满被他一训,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怕你担心嘛……” 周逸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能不担心吗?”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上午采回来的那堆草药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挑拣出了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 他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木棍捣烂成泥状。 然后,他拉过江小满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墨绿色的药泥敷在她手掌的水泡和破皮处。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江小满舒服地“嘶”了一声。 周逸尘又找来干净的纱布,仔细地为她包扎好,动作轻柔而专注。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下午干活也小心点,别再把伤口弄裂了。”他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小满呆呆地看着周逸尘。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淡然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个在她印象里总是没个正形、需要她罩着的哥们儿,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哥们儿了。 尤其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还挺帅的。 江小满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悄悄地爬上了一抹红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处理好江小满的伤势之后,周逸尘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上,不由得一怔。 他看了江小满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脸红成这样,眼神飘忽不定,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怯。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少女怀春啊! 周逸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说,小满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逸!尘!”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那是……那是屋里热!对,就是热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热的啊。”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真的戏谑,“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的。” 江小满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第37章 看病 “你……你想得美!”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底气不足。 说完,她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逸尘,一颗心却“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完了完了,脸肯定更红了! 周逸尘这混蛋,说什么呢! 可恶!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周逸尘当成最好的哥们,是那种可以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架了会互相帮忙的铁哥们。 她也一直以为,周逸尘对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今天……今天被他这么一说,再回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敷药时那专注温柔的神情,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药清香…… 江小满的心,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好像真的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可是哥们啊! 这观念一时半会儿还真转变不过来。 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气鼓鼓却又透着几分小女儿娇态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两世为人,这点小女儿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下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天道酬勤天赋,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和其他生存技能。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不排斥,但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先活好当下,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才是正经事。 吃过午饭,周逸尘看着江小满那只被纱布包扎着的手,主动开口道:“碗筷我来收拾,你手上有伤,别沾水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也没回头。 周逸尘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收拾完厨房,周逸尘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货,眉头微微皱起。 那点白菜已经吃完了,咸菜也所剩无几。 看来下午得抽空去村里转转,找村民们换点新鲜蔬菜。 要是能换到几个鸡蛋或者鸭蛋,那就更好了,正好给江小满这丫头补补身体,她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 不过他是不准备去刘翠莲家里换菜了,他总感觉那女人对他太热情了,就好像惨他身子一样。 从厨房出来,周逸尘一眼就看到江小满已经脱了鞋,侧躺在靠窗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是睡着了。 这两天在生产队上工,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也就是这丫头性格坚韧,换个娇气点的,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周逸尘放轻了脚步,没有去打扰她。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中医学基础》,也脱鞋上了炕。 他在炕梢,找了个离江小满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坐下。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还别说,这知青点分给他的小院虽然简陋,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几件,但这土炕倒是盘得极好。 宽敞,平整,睡上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周逸尘晚上一个人睡,那是相当的舒坦,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他翻开书页,凝神静气,很快便沉浸在了医学的世界里。 天道酬勤,努力就会有进步,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周逸尘沉浸在医书的世界中,脑海中也时不时的传来熟练度提升的提示。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又看了一阵,直到听到外面大喇叭通知上工的声音,这才把正在睡觉的江小满叫醒。 “啊……又要上工了吗?”江小满不情不愿地从炕上起来,脸上全是抗拒。 “是啊!赶紧去吧!别迟到了。”周逸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等生产队的劳动确实挺累,如果有机会,他想帮她换一个轻松点的活。 不过在生产队里,轻松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的早就被别人占完了,可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 不过他相信,以他的本事,想要弄一个轻松的活不难。 尽管很不情愿,但江小满还是利落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出门。 等江小满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周逸尘也从炕上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天赋面板。 【医术LV1(768\/1000)】 “不错。”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那时,他对医术的理解和掌握,又会有一个新的飞跃。 从屋里出来,周逸尘来到院子里。 上午挖回来的那些草药还堆在角落,散发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周逸尘寻了块干净的石板,又找来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药材。 有的需要清洗,有的需要切片,有的则需要趁着新鲜捣烂。 他手法熟练,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在处理药材的时候,他的医术熟练度时不时的也会提升,虽然不多,但却源源不断。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逸尘小子,在家不?” 周逸尘抬起头,看到张大爷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淳朴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周逸尘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大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笑道:“这不是寻思着你刚来,队里分的粮食估计也才够吃,家里肯定缺菜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自家地里种的,也没啥好东西,给你拿了点萝卜白菜,还有几根大葱,你先吃着。” 周逸尘目光落在麻袋上,心里有些感动。 他确实正愁没菜吃,本打算下午去村里换点的。 “张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您太客气了。”周逸尘推辞道。 张大爷却把脸一板:“逸尘小子,这就见外了不是?要不是你,我那心绞痛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这点菜算啥?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逸尘也不好再拒绝。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各家各户的菜蔬其实也不算多富裕。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张大爷。正好家里菜吃完了。”周逸尘笑着道,“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应该的!”张大爷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周逸尘将麻袋拎到屋檐下放好,然后对张大爷道:“大爷,您坐,我给您看看,今天也该针灸了。” 第38章 自来熟 “哎,好,好。”张大爷依言在小马扎上坐下,熟络地坐好。 周逸尘取来银针,消毒后,手法沉稳地刺入张大爷身上的穴位。 捻转,提插,动作行云流水。 张大爷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阵阵暖流在胸口附近扩散,舒服极了。 就在周逸尘专心施针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有些蜡黄,神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期盼。 “周……周医生在家吗?”那汉子小声问道。 周逸尘闻声,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了一眼:“是来看病的?请进来说话。” 那汉子这才拘谨地走了进来,搓着手道:“周医生,我……我是今儿早上听人说您医术好,就想来找您给瞧瞧。” 周逸尘给张大爷的最后一个穴位施完针,对那汉子点了点头:“你先稍等一下,我给张大爷起完针就来。” “不急不急,您先忙。”汉子连连摆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逸尘估摸着张大爷的针灸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依次起针。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边收针边问。 张大爷活动了身体,脸上笑开了花:“好多了!逸尘小子,你这手绝了!现在感觉松快多了,晚上睡觉也不怎么疼了!” 周逸尘笑了笑,从屋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递给张大爷。 “这是给您配的药,回去按时煎服,巩固一下效果。” 张大爷接过药包,连声道谢:“哎,真是太谢谢你了,逸尘!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看病。” “您慢走。”周逸尘将张大爷送到院门口。 送走了张大爷,周逸尘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的汉子。 “大哥,您哪里不舒服?”他示意汉子坐下。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医生,我这阵子老是觉得胃里不舒服,有时候胀痛,有时候又烧得慌,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劲儿。” 周逸尘让他伸出手,仔细切了脉,又询问了一些饮食作息的细节,最后看了看他的舌苔。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有了判断。 “问题不大,”周逸尘语气平静地说道,“就是脾胃有些虚弱,加上有点积食,肝气郁结所致。” “针灸疏通一下气机,再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那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喜色:“真……真的?那太好了!之前也找过孙医生看过,吃了些药,时好时坏的。” 周逸尘点点头,取过一套新的银针,消毒之后,便开始给汉子施针。 他下针又快又准,不过片刻功夫,几根银针便刺入了汉子腹部和腿上的穴位。 随着银针的捻动,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之前那种胀痛和烧灼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哎哟!舒服!舒服多了!”汉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周医生,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周逸尘神色淡然,等留针时间一到,就将银针一一拔出。 他又起身,从晾晒的草药里挑拣了几味,估算好分量,包了三包递给那汉子。 这时候他也发现,还差一个称药的秤。 不过以他的医术水平,就算不用秤,也能估个大差不差,倒是问题不大。 “这是三天的药量,每天一服,晚饭后煎服。”周逸尘叮嘱道,“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忌辛辣生冷。” 汉子接过药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满是感激。 “谢谢您,周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他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想付诊费。 周逸尘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几根针,一点草药,不值什么钱。您先吃药,好了再说。”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指望靠这个发财。 他是生产队的卫生员,给人看病是不收钱的,毕竟他给人看病,生产队也是要给工分的,而且还是满工分。 其实不收钱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这个卫生员,只是生产队自封的,连个正儿八经的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如果看病收钱,万一遇上个眼红的或者较真儿的,举报他非法行医,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如果不收钱,只是拿生产队的工分,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那是群众对他的认可,是组织对他的信任。 性质完全不一样。 送走了那位胃脾虚弱的汉子,周逸尘总算闲了下来。 他将院子里剩下的那些草药仔仔细细地处理好,分门别类晾晒起来。 忙完这些,他知道下午还会有人来看病,所以就不打算出门了。 回到屋里,他脱了鞋,盘腿坐到土炕上,继续捧起那本《中医学基础》钻研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果不其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扭伤的常见毛病。 周逸尘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并不觉得有多困难。 诊断,施针,开方,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村民们也对他越发信服,一口一个周医生叫得亲热。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给人看病和埋头苦读中悄然流逝。 周逸尘只觉得充实无比。 每一次施针,每一次辨证,每一次翻阅医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医学的理解在加深。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让他乐在其中。 临近生产队下工的时候,周逸尘习惯性地调出天赋面板看了一眼。 【医术LV1(805\/1000)】 周逸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熟练度已经来到八百多了! 光是今天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医术熟练度就足足涨了好几十。 这速度,可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之所以涨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下午给这几个村民看病的缘故。 每一次成功的诊治,都会带来可观的熟练度进账。 如果单靠他自己闷头看书,一天下来,能涨个二三十点就算顶天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古人诚不我欺啊。”周逸尘感叹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逐渐多了起来,显然是社员们都下工回家了。 正当周逸尘放下书,准备起身去做晚饭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几分热情和熟稔的女声响起:“逸尘,在家吗?” 第39章 避如蛇蝎 周逸尘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是刘翠莲。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荆条编的篮子,篮子上面用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些东西。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逸尘不由得有些后悔。 昨天他就不该贪图省事,跑到刘翠莲家里去换菜。 向阳大队这么多人,选谁家不好,偏偏就选到了一个独身的寡妇家里。 这下好了,人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是个外来的知青,真要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可不好听。 但人已经到门口了,周逸尘也不好直接把人往外赶,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是翠莲嫂子啊,你这是有事吗?” 刘翠莲脸上带着热络的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逸尘身上打了个转。 “逸尘啊,我估摸着你也该做饭了,特地给你送点菜过来。” 她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掀开了上面的蓝布。 周逸尘定睛一看,篮子里装着一个白菜,还有几颗土豆、红薯、地瓜。 “嫂子,这怎么行!”周逸尘连忙摆手。 “上午张大爷已经给我送了不少萝卜白菜了,够吃好几天的了,您这些菜不能要。” 刘翠莲闻言,嘴巴微微一撇,带着几分嗔怪,“嗨!张大爷送的是张大爷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你刚来乡下,家里又没什么菜,哪够吃啊!” 周逸尘看着刘翠莲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嫂子太客气了,快别这么说。” 刘翠莲将篮子往他身前又递了递,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飘了过来。 “拿着吧,逸尘,跟嫂子还客气啥。” 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嫂子,真不用了,我家有菜吃。”看刘翠莲有死缠烂打的迹象,周逸尘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绽放得更盛,带着点嗔怪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那荆条篮子几乎要抵到周逸尘的胸口。 “嫂子家里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给你你就拿着,推来推去的,倒显得生分了。是不是嫌嫂子这菜不好?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嫌嫂子这个人?” 这话一出,周逸尘头皮都麻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也太危险!他猛地抬眼,撞进刘翠莲那双含着算计和期待的眼睛里,心下一凛。 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见此,他也就不客气了,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刘翠兰,开口说道:“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对嫂子只有尊重。菜,我是真不能收。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不干脆的拒绝,后续就会有一连串的麻烦。 他干脆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抗拒——绝不触碰那个篮子。 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之间,光柱里飞舞的细小尘埃似乎都因这无声的僵持而凝滞了。 刘翠莲提着篮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热络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盯着周逸尘那张俊朗却写满疏离和坚决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尊重?呵,她刘翠莲要的可不是什么尊重!这周逸尘,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沉得很,油盐不进得让人牙痒痒。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小伙子跟村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有股子说不出的清贵劲儿,更让她心痒难耐。 周逸尘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挑战性,越觉得这小伙子有味道。 不像村里那些个男人,看到她就像饿狼见了肉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段向来有自信。 虽然是个寡妇,可她自觉风韵不减当年,甚至比那些青涩的小丫头更有女人味。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手段,拿不下这个周逸尘。 至于周逸尘那个青梅竹马的江小满…… 刘翠莲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压根没把那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是,江小满那丫头是长得水灵,脸蛋儿也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讨喜。 可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男人? 哪比得上她这成熟妇人的风情万种,知冷知热? 男人嘛,有时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只要自己主动些,再使点小手段,不怕周逸尘不上钩。 刘翠莲这边暗自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攻陷周逸尘,却不知道周逸尘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尽快把她打发走,并且以后彻底断了来往。 对于刘翠莲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赤裸裸的眼神,他现在是避如蛇蝎,一点儿都不想沾惹。 倒不是嫌弃她寡妇的身份,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周逸尘两世为人,还不至于有这种迂腐的偏见。 纯粹是……看不上。 他对刘翠莲这种类型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以他两世为人的眼光,加上如今这身本事和潜力,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在一个心思不纯的寡妇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医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 努力肝技能,才是王道! 至于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有则锦上添花,无亦无伤大雅,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现在,还是赶紧把这位热情的嫂子送走为妙。 正当他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刘翠莲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江小满清脆又带着几分咋呼的声音:“逸尘!逸尘!你在家不?” 紧接着,又夹杂着几个年轻男女略显陌生的说话声。 周逸尘闻声,心中一动,像是找到了救星。 第40章 江小满的警惕 话音未落,江小满就走了进来。 齐肩短发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印着红晕的娃娃脸此刻更显生动。 她身后,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年轻男女,顿时让不大的院子显得有些拥挤。 周逸尘定睛一看,嘿,熟人还真不少。 赵卫国、林晓月,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知青。 算下来,他们这批下乡的十来个知青,除了上午那几个对他有些酸言酸语的家伙没露面,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江小满一看到院子里的刘翠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嫌弃? 对,就是嫌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刘翠莲看周逸尘的眼神怪怪的,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不过,当着周逸尘的面,江小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大大咧咧地开口解释道:“逸尘,他们都是跟咱们一块儿下乡的知青。”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继续说道:“这不是上山砍柴嘛,头两天还不觉得,今天这手脚都磨出泡了,有的还划破了口子,疼得不行。” “中午你不是给我包扎了嘛,下午干活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他们就都想来找你给看看。”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治,先带他们过来问问。” 周逸尘一听,眼睛都亮了。 瞌睡送枕头啊! 他正愁没有足够的病例来实践和提升医术熟练度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经验宝宝! 他巴不得多来一些给他练手的工具人呢! “能治,能治!怎么不能治!”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哪还有刚才面对刘翠莲时的客套与疏离。 他连忙招呼道:“来来来,都先进屋,先进屋坐!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又对江小满说:“小满,麻烦你给大家倒点水,我去拿家伙。” 江小满“哎”了一声,脆生生地应下,便张罗着让大家进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找来开水和碗。 周逸尘则取出干净的纱布、棉签等等东西。 知青们见周逸尘如此热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纷纷道谢着进了屋。 周逸尘让他们把受伤的手脚露出来。 好家伙,一个个的手掌上、指节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咧嘴。 女知青们皮肤更娇嫩些,情况看起来比男知青还要严重几分,好几个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疼得不轻。 “问题不大,都是些皮外伤,处理一下,敷点药,过几天就差不多了。”周逸尘轻描淡写语地说道。 接着,他让江小满打了些温水,又找放了点盐进去,让他们先用温盐水大致清洗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他取出蒲公英和车前草,捣烂之后,又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让他们先用温盐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挨个儿给他们敷药、包扎。 他的动作麻利而轻柔,尽量减轻他们的疼痛。 “哎哟,周逸尘同志,你这药敷上凉飕飕的,真舒服!”一个男知青忍不住赞道。 “是啊是啊,感觉一下子就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另一个女知青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谢谢你啊,周逸尘,真是太及时了!” 周逸尘一边忙活着,一边笑着回应:“客气啥,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亲切的态度,娴熟的手法,让在场的知青们心里都暖洋洋的,对周逸尘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之前那几个说他靠医术躲清闲的人,此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刘翠莲站在一旁,看着周逸尘被一群年轻男女围在中间,忙得不亦乐乎,江小满则像个女主人一样在旁边帮衬着递水拿东西,她那点儿小心思根本没机会施展。 她在这里站着,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知青们时不时瞟过来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眼见着周逸尘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刘翠莲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惹人嫌。 她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周逸尘身边,柔声说道:“逸尘啊,看你这儿忙,嫂子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啊。” 周逸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客气周到:“好嘞,嫂子慢走,改天再聊。” 他连头都没怎么抬,注意力全在手上的伤口处理上。 刘翠莲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一脸警惕的江小满,嘴角扯了扯,转身有些悻悻地走了。 哼,黄毛丫头,咱们走着瞧! 周逸尘送走了刘翠莲,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散去,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看到刘翠莲那副吃瘪又不得不强装笑脸离开的模样,江小满悄悄地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女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她得提醒好哥们小心一点才行。 周逸尘的动作极快,手脚麻利。 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工夫,剩下的几个知青手脚上的伤势都处理好了。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碰水,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周逸尘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知青们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感觉舒服多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 “周逸尘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这手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 “以后有什么活儿,招呼一声,我们保证随叫随到!”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看向周逸尘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周逸尘笑着摆摆手:“都是小事,大家太客气了。” 又寒暄了几句,知青们便纷纷告辞离开,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个人。 江小满凑了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地问道:“逸尘哥,刚才那个刘翠莲,她又跑来干什么?” 周逸尘正在收拾东西,闻言随口答道:“哦,说是给我送点菜过来。” “送菜?”江小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警惕,“她能有那么好心?” “我跟你说,逸尘,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得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江小满一脸严肃地说道。 第41章 洗澡 周逸尘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江小满同志。”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放心吧,我对她可没那意思。” 江小满闻言,小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意思呢!我是怕叔叔阿姨知道了,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你可是周家的独苗苗,宝贝疙瘩!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乡下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那还不得气疯了?到时候,别说打断腿,直接打死你都有可能!” 周逸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但心里也明白,她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年代,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他父母那样的传统观念,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提到爸妈,周逸尘忽然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小满,”他开口说道,“咱们下乡也都快一个星期了吧?好像还没给家里写封平安信呢。” 江小满闻言,也是一拍脑门:“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光顾着忙活了!”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是得赶紧写信了,不然爸妈他们该担心了。” “可不是嘛,”周逸尘点头道,“我妈那个人,最是爱操心,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怎么念叨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那还等什么,”江小满当即说道,“赶紧写!写完了,明天你抽空去一趟公社的邮局,先把信寄出去再说。” 明天她还要上工,所以只好让周逸尘去了。 反正周逸尘是卫生员,时间方面还是很自由的。 “行!”周逸尘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回屋拿出纸笔。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道年轻的身影伏在简陋的桌前,认真地书写着对家人的思念与报平安的话语。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信写好了。 江小满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信封,又用舌尖舔了舔邮票,小心翼翼地贴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周逸尘也将信封好,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不早了,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小满,”他开口说道,“饿了吧?咱们做饭去。” 江小满揉了揉肚子,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着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逸尘,我这手……今天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周逸尘笑了笑:“没事儿,你手上有伤,今天就别沾水了,我来做。” “那你可得听我指挥!”江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都听你的。”周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于是,在江小满口头指挥下,周逸尘开始了他的厨艺实践。 “逸尘,那个白菜要用手撕,别用刀切,手撕的好吃!” “嗯。” “土豆切块,别切太小了,容易煮烂。” “好。” …… 虽然江小满的指挥有些啰嗦,甚至偶尔还会出点小差错,但周逸尘都耐心地听着,一一照做。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做饭,更是在积累经验。 有天道酬勤在,一切努力都不会白费。 等他把饭做好,他的厨艺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厨艺LV3(245\/300)】 照这个进度,再做几顿饭,他的厨艺就能升到四级了。 到时候,他的厨艺应该不比江小满差了。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是一个炒白菜,还有一个炖土豆。 没有肉。 周逸尘嚼着略显寡淡的土豆,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穿越过来这些天,最不习惯的就是不能天天吃肉。 “逸尘,明天你去公社寄信,顺便再买点肉回来吧。”江小满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周逸尘点点头,“家里的油也快没了,得买点肥肉回来炼油。” 之前用的油,还是用腊肉炼的。 想到肥肉,周逸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肥肉这种东西,他上辈子都吃腻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这么想念它的滋味。 这具身体是真的馋肉了。 “太好了!”江小满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两天累死了,得好好补补!” 看着江小满嘴馋的样子,周逸尘也笑了。 “不光是你,我也得补补。”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特别是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身体更是像开了挂一样,一天一个样。 而伴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身体对营养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决定明天多买点肉,到时候再加一点滋补效果的药材。 特别是那株野山参,也可以适当加一点进去。 虽然这玩意很值钱,但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用在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的投资。 吃完饭,江小满回到周逸尘的屋里,从一个小包裹里翻出几张钱和票。 江小满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周逸尘这里,特别是钱和票。 毕竟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没有周逸尘这里安全。 “逸尘,这些钱和票你拿着。”江小满把钱和票递给周逸尘。 “一起搭伙吃饭,买肉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周逸尘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接过钱票,笑着说道,“明天一定买块好肉回来!” “我要吃肥肉!”江小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好,肥肉管够!”周逸尘笑着应道。 看着周逸尘把钱和票收好,江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尘,我回知青点拿套换洗衣服,在你这里洗个澡。” “行啊。”周逸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知青点那边人多眼杂,洗澡不方便。”江小满解释道。 “关键是我已经不在知青点开火了,用水也麻烦。” 江小满没说的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来这边洗澡她也放心。 对此,周逸尘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弄吧!” “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等江小满走后,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开始今天的锻炼。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周逸尘却已经初步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不但成了生产队的卫生员,还获得了单独的住处。 虽然这个住处还比较简陋,需要进行改造,但这环境却比知青点好多了。 就比如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锻炼八段锦,不用担心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八段锦达到四级之后,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标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和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起到强烈的锻炼效果。 而随着他的动作,天道酬勤天赋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八段锦LV4(29\/400)】 【八段锦LV4(30\/400)】 …… 周逸尘沉浸在锻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正在这时,江小满拿着换洗的衣服回来了。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晓月。 周逸尘看到林晓月也抱着换洗的衣服,至于目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看到周逸尘在院子里锻炼,林晓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第42章 江小满的大发现 江小满大大咧咧地说道:“逸尘,晓月也想在你这里洗个澡,可以吗?” 周逸尘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林晓月,又看了看江小满。 “当然可以。”周逸尘点点头。 “谢谢。”林晓月小声说道,脸颊更红了。 “谢什么,都是一起来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逸尘笑着说道。 “就是,都是好哥们,不用客气。”江小满也跟着说道。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去烧水吧,不用管我。”周逸尘说道。 “好。”江小满和林晓月一起进了厨房。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继续锻炼,这一练就是一小时。 【八段锦LV4(76\/400)】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在昏黄的阳光下,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吐出一口浊气,周逸尘缓缓收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一些。 这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而在周逸尘完成锻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水声,江小满和林晓月也洗完澡了。 也就是她们有伴,要不然,不管是江小满还是林晓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逸尘,我们洗好了。” 片刻之后,江小满和林晓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嗯,知道了。”周逸尘应了一声。 林晓月红着脸,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逸尘说道:“谢谢你,逸尘。” “不用谢,以后也可以和小满一起来。”周逸尘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当然,也就是林晓月,如果换做其他人,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 “嗯。”林晓月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和江小满一起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江小满还不忘提醒周逸尘:“逸尘,水我们都烧好了,你赶紧去洗吧。” “知道了。”周逸尘笑着说道。 等江小满和林晓月离开之后,周逸尘就关了院门。 他先去厨房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他回到屋里,爬上了热乎乎的炕。 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躺在上面,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拿起医书,开始学习。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时间呢? 更何况,他还有天道酬勤天赋在身,不好好努力肝技能,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在乡下,娱乐活动不多,大家平时很早就睡了,没事就造孩子。 这年头,谁家孩子多,谁说话就有底气。 但周逸尘来自后世,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看了两三个小时的医书,周逸尘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发现才十点多一点。 睡觉之前,周逸尘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天赋面板。 他发现,经过几个小时的学习,他的医术技能熟练度又提升了不少。 【医术LV1(815\/1000)】 “还不错。”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他的医术就能升到二级了。 到时候,他就能学习更多更高级的医术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放下医书,吹灭了煤油灯,然后躺下睡觉。 虽然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但周逸尘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相反,他还觉得这种简单的生活,反而让他更加轻松自在。 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天道酬勤天赋,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逸尘生物钟便准时将他唤醒。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等他用冷水洗漱完毕,院子外,向阳大队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就准时响了起来,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催促着社员们起床上工。 周逸尘来到院子里,对那喧嚣充耳不闻,不慌不忙地拉开架势。 一套八段锦行云流水般打下来,身体微微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 又练了一遍,熟练度也提升了不少。 【八段锦LV4(95\/400)】 周逸尘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薄雾。 他这边刚练完,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小满裹着她那身厚厚的棉衣,脖子上换了一条黄色的围巾。 “逸尘,起这么早啊。” 周逸尘点点头:“你不也一样?” 江小满晃了晃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手不方便,过来蹭早饭嘛。” “行,等着吧。” 周逸尘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再热了两个窝窝头。 看着周逸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小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逸尘,都怪我,手伤了还要你来做饭。” 周逸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当是提前体验了。” “体验什么?”江小满没反应过来。 “先苦后甜嘛,”周逸尘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等你适应了乡下的生活,这做饭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我先苦一苦自己,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江小满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逸尘是在逗她,不由得俏脸一红,啐了一口。 “想得美!” 不过她很快就挺起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以后做饭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吃就行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光是因为两人关系铁,更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跟周逸尘搭伙吃饭,住的是周逸尘的地盘,周逸尘出地方,她自然就该多出点力。 这样才公平。 她江小满,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 吃早饭的时候,江小满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逸尘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逸尘,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昨天晚上,有个大发现!”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与震惊混合的光芒。 “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得大吃一惊!” 周逸尘被她这故作神秘的样子逗乐了,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问道:“什么发现,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小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这简陋的屋子里藏着什么隔墙之耳。 确认安全后,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关于孙芳的。” 周逸尘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昨天晚上,我起夜上茅房。” “路过女知青屋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炕上孙芳的铺盖是空的,人不在!” 江小满说到这里,小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她也去茅房了,就没在意。” “可我到了茅房,里面根本没人!” 周逸尘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第43章 平安信 江小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上完厕所出来,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咱们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好像……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柴房堆的都是些杂物,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 “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但又好奇,就壮着胆子,悄悄摸了过去。” 她凑得更近了,气息都吹到了周逸尘的耳边。 “等我靠近了,才发现……才发现……”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脸憋得通红。 “发现什么?”周逸尘追问道。 江小满一咬牙,心一横,飞快地说道:“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声音!” “啊?” 周逸尘虽然两世为人,心性早已成熟,但听到这话,还是微微一怔。 在这个风气保守到极致的年代,未婚男女在柴房里搞到一起,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轻则被批斗游街,重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震惊的表情,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就是孙芳。”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窝窝头,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孙芳和男人在乱搞?”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还带着震惊。 周逸尘的眉头瞬间锁紧,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有人发现你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在这个年代,撞破这种事,和惹上一身骚没任何区别。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 “我当时吓坏了,听到那声音就赶紧踮着脚尖溜回去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听到这话,周逸尘才松了口气。 他赞许地看了江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做得对。” 随即,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小满,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就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这种事,周逸尘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远没有江小满那么震惊。 毕竟是两世为人,见过的世面多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娱乐活动匮乏,精神世界空虚,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这个时代,这种错误的代价,大到能压垮一个人。 听到周逸尘的话,江小满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 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这事要是捅出去,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会死人的!我才不惹这身骚呢!” 不过,她心里的八卦之火却没有完全熄灭。 “哎,逸尘。” 江小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地问:“你说,那个男的会是谁啊?” “肯定是咱们知青点的,不然半夜三更的,外人也进不来。”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是点长李卫东?还是那个壮得像头牛的王强?” “或者是刘建华?总不能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张国庆吧?” 看着她那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周逸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 他淡淡地说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打听,免得引火烧身。” “哦。” 江小满瘪了瘪嘴,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也知道周逸尘说得对,只好强行把那份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周逸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江小满想帮忙,却被他以伤员为由给赶了出去。 等周逸尘洗完碗,两人才一起锁上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空气冷冽,泥土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准备上工的社员。 周逸尘走在路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会儿到了大队部,借一下大队部的自行车。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十几里山路,要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得小半天。 骑上自行车,那可就快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晨的薄霜,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聚在一起,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脚下则不停地跺着,驱赶着从地底冒上来的寒意。 大队长高建军,正站在一个用石块垒起的高台上。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严肃。 “......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保证完成任务!” 老生常谈的动员讲话,简短而有力。 周逸尘对这些套话早就免疫了,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高建军话音一落,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二队的,这边集合!” “三队的,都过来!” “四队的,跟我走!” “五队的,跟上!” …… 江小满转过头,对周逸尘说道:“逸尘,那我上山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 周逸尘点了点头。 江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小跑着汇入了王振山带领的五队人群中。 周逸尘看着她那条黄色的围巾在人群中跳跃着远去,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眼神平静无波。 打谷场上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弱。 周逸尘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李会计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戴着老花镜,低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李会计。”周逸尘开口喊道。 李会计闻声抬头,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是周卫生员来了。” 他放下算盘,热情地站了起来。 周逸尘开门见山:“李会计,我想借一下队里的自行车,去公社买点东西,顺便寄两封信。” 李会计一听,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没问题!” “小事一桩!” 他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钥匙,递了过去。 “王队长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周医生你要是用车,尽管开口。” 李会计看周逸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这自行车,是队里的公产没错,可平时也没什么人用。 现在拿出来给周医生行个方便,那可是大大的人情。 医生是什么? 那是阎王手里抢命的人!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现在结个善缘,以后自家老小有个病痛,求到门上,周医生还能不尽心? 这点人情世故,他李会计门儿清。 “那就多谢李会计了。”周逸尘接过钥匙。 “客气啥!”李会计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车就在后院棚子里,用完锁好就行。” 周逸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后院,打开落了锁的棚子,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静静地立在角落。 周逸尘将车推了出来,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了上去。 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周逸尘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十几里的山路,靠两条腿走,一个来回就是小半天。 有了这铁马,时间缩短了何止一半。 车轮滚滚,将身后落后的村庄甩得越来越远。 不到半小时,青山公社那几排整齐的红砖房,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周逸尘直奔公社邮局。 他把两封写得满满当当的平安信递进窗口,一封是给自己的父母,一封是替江小满寄的。 第44章 牛难产 “两封,一共一毛六分钱。” 窗口里,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逸尘掏出钱,看着那工作人员“哐当”“哐当”两声,在信封上盖下红色的邮戳。 办完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周逸尘骑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供销社。 他直奔最里面的肉铺。 时间还早,肉铺前的人不算多。 案板上还摆着半扇猪肉,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着刀,利落地分割着。 周逸尘挤了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同志,给我来那块肥的。” 他指了指那块雪白的猪板油。 “再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好层次。” 屠夫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说话干脆,手脚也麻利,手起刀落,“邦邦”几下,就将他要的肉割了下来。 “肥肉两斤三两,五花肉二斤一两,一共三块二毛九,再加四斤肉票。” 周逸尘爽快地付了钱和票。 这个年代,油水是最金贵的东西。 这一大块肥肉,足够他炼出小半罐猪油,剩下的油渣无论是包包子还是炒白菜,那都是能香掉人舌头的美味。 至于那块漂亮的五花肉,他准备做一锅入口即化、香糯油亮的红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江小满。 他用油纸仔细地将肉包好,然后绑在自行车的后座。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想到家里还差一把称药材的秤,周逸尘就在供销社买了一把。 等这些做完,周逸尘就打算回去了。 反正有自行车,以后缺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跨上车,脚下用力,车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准备回去之后,去山上采点药。 他听说,黑江这边说下雪就下雪。 一旦大雪封山,别说采药,就是出门都困难。 必须趁现在,多储备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回程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但周逸尘骑得飞快。 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四级的八段锦,让他的体能和耐力远超常人。 这十几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骑着这笨重的二八大杠,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向阳大队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刚到村口,他看到两个半大小子,正从村里向他跑来。 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跟着王振山给他送柴火的那两个小子。 好像叫二狗和铁蛋。 “周医生!” “周医生——!” 两人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他们跑到自行车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周医生……可算等到你了!”二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周逸尘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慢慢说,别急。” 铁蛋稍微缓过一口气,急忙抢着说:“出大事了!” “王队长让我们来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二狗也跟着连连点头,指着村子深处的方向。 “快!快跟我们走!” 周逸尘的心头一紧。 能让王振山这么着急忙慌派人来找自己,绝对不是小事。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道。 “是队里的……是队里大黄牛,它难产了!” 牛难产了? 周逸尘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一头牛,尤其是一头能下崽的母牛,对一个生产队来说,和命根子差不多。 耕地、拉车、繁衍……全指望它。 这要是出了事,对向阳大队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损失。 至于王振山为什么会派人来找他,这也很正常。 毕竟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兽医。 在他之前,向阳大队更是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 现在队里唯一懂医的,就是他周逸尘。 找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 可王振山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步棋还真就走对了。 对周逸尘而言,医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解剖结构大同小异,生理病理万变不离其宗。 医人,还是医牛,在他看来,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这些到底都只是理论,要让他实际操作,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行,都只有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了。 “我先过去,你们自己跟过来。” 周逸尘没有丝毫犹豫,骑着自行车就往队里的牛棚赶去。 周逸尘知道队里的牛棚在哪,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过,知道地方。 他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自行车“嗖”地一下,沿着泥土路,激起一路烟尘。 车轮滚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弥漫着浓重草料和牲口气味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周逸尘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小小的牛棚里,这会已经围了一群人。 大队长高建军、会计李会计,还有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张建设、钱大勇、周兴田……队里的干部几乎全到齐了。 一张张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焦灼和凝重。 他还看到了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 “逸尘!你可算来了!” 王振山第一个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着急的道:“你会医牛吗?这牛它难产了!” 牛棚里,传来一声母牛痛苦而压抑的低哞,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是牲口特有的臊臭、新鲜草料的青涩气、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羊水破裂后的腥膻。 这混合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孙医生也回过头,看到周逸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化为苦笑。 他主动让开了位置。 “小周,你来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我只会医人,这牲口的门道,我是一窍不通,不敢乱下手。” 之前两人交流医术,孙医生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医理扎实,见解独到,要说水平,甚至比他还高一点。 他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有办法。 周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牛棚前。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棚顶缝隙漏下。 那头大黄牛这会正瘫倒在厚厚的草料堆上,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哀嚎。 它浑身的毛发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得异常狼狈。 巨大的腹部异常鼓胀紧绷,能看到不规则的蠕动和顶撞。 母牛身下的草料已被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气。 “孙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医生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瞧着,八成是胎位不正,小牛犊被卡在里面,出不来也下不去,就这么僵住了。” 周逸尘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大队长高建军也走了过来。 “周医生,它可是咱队里最能干的牛!去年春耕就靠它!它要是没了,开春的犁地都得抓瞎!损失太大了!” “逸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第45章 接生 “咱们队里就这么几头牛,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就是一尸两命啊!”王振山也在一旁说道。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在这个年代,一头牛的价值,比十个壮劳力还要金贵。 周逸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开口安慰道:“书记,队长,你们先不要急。” “我一定尽力。” 说完,他不再多言,立刻吩咐道:“麻烦先去准备一盆温水,越快越好!再拿一块肥皂来!” “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 高建军立刻转身,对着旁边一个社员喊道。 那人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外跑。 在等待温水的时候,周逸尘并没有闲着。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凑近母牛,观察它的状态。 母牛的腹部时不时地会不规则地鼓动。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羊水的腥膻、草料的腐败气和牲口特有的臊臭,在狭小的牛棚里几乎凝成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熏得人头晕。 母牛每一次压抑的哀鸣,都像钝刀子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水很快就端来了。 周逸尘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 十月深秋的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刚脱下衣服,周逸尘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逸尘,你这是?”王振山不解地看着他。 “要伸手进去,穿着衣服碍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接着,他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肥皂,开始反复地搓洗。 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头,每一个指缝,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进行的探查上。 洗干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也一并压下。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在越紧张的时候表现得越出色。 周遭的喧嚣,社员们粗重的喘息、干部们焦急的低语、甚至母牛痛苦的哀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眼中只剩下母牛痛苦挣扎的身躯。 走到母牛身后,左手轻轻按在它剧烈起伏的侧腹,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抚。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将自己涂满肥皂的右臂,从产道伸了进去。 “哞——呜——!” 母牛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四蹄乱蹬,草料和污物被踢得四处飞溅。 “按住!快按住它!”周逸尘厉声喝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杂着溅上的血水滑落。 王振山和几个壮劳力立刻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母牛的肩胛、腰胯和后腿,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周逸尘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个滚烫、粘稠、不断剧烈痉挛的巨大橡皮口袋。 灼热感包裹着手臂,粘滑的组织紧紧箍着他,每一次母牛的抽搐都带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挤压力,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折断。 指尖传来的触感复杂而混乱,温热滑腻的粘膜、坚韧的肌肉束、以及……深处某种坚硬的结构。 他闭上眼,屏蔽掉手臂被挤压的痛感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他的意念仿佛凝聚在指尖,在黑暗、粘滑、痉挛的甬道中艰难而精准地探索、分辨。 滑过……绕过……再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常:一个坚硬、弯曲的凸起,死死地卡在骨盆入口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勾勒它的形状——那分明是一个蜷曲的关节! 他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片粘稠的血污和浑浊液体。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和粘腻的白色,空气中那股混合的腥膻味更加浓烈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医术熟练度也在快速提升,没一会就涨了好几点。 “怎么样了?” “逸尘,有法子吗?” 高建军和王振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周逸尘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汗水和污物,先是对着旁边同样一脸凝重的孙医生点了点头。 “孙医生说得没错,是胎位不正。” “具体来说就是前腿腕关节屈曲。小牛的头已经下来了,但它的两条前腿,在腕关节这里是弯着的,没伸直。蹄子像钩子一样,死死卡在母牛的骨盆口上,完全堵死了产道。” 周逸尘的话,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前腿腕关节屈曲? 这是什么说法? 大伙儿听不明白,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 被卡住了! 高建军急忙问道:“那……那咋办?有法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周逸尘身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再把手伸进去,找到那弯曲的腕关节,把它硬生生推直,让蹄子能顺进产道。” “只有这样,它才能顺着劲儿出来。” 他的解释简单明了,在场的人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要硬生生把小牛的腿给掰直了? 王振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一下。 “逸尘……这……这能行吗?会不会伤到小牛,或者……或者把大牛给……” 他没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周逸尘点了点头,并没有避讳其中的风险。 “这个过程对母牛的刺激会非常大,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痉挛甚至休克。力道控制不好,轻则拉伤小牛腿筋,重则骨折。甚至可能撕裂产道,造成大出血!” “嘶——”旁边一个老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天爷……”另一个队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擦发出沙沙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拖得越久,母牛的力气就耗得越干净,小牛在里面憋得越久,就越危险。” “到最后,就是一尸两命,谁也救不回来!”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牛越发微弱的哀鸣。 高建军的目光,从周逸尘年轻但无比沉稳的脸上,转向了一旁脸色凝重的孙医生。 “老孙,你怎么看?” 孙医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坦诚。 “高书记,我刚才就说了,这牲口的门道,我一窍不通。” 他看向周逸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信任。 “但我信小周!他说得在理!现在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不能再犹豫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 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逸尘,你放手干!”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出了问题,我高建军担着!” 王振山也咬着牙,重重点头:“逸尘,叔信你!干吧!” “对!周医生,我们都信你!” “快动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队长和社员们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信任。 一瞬间,整个向阳大队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周逸尘这双年轻的肩膀上。 周逸尘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压力,但他两世为人的心性让他稳如泰山。 对于处理这种胎位不正的问题,他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让他有相当的把握。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蹲下身。 “再打一盆温水,把肥皂给我。” 他再一次,将整条右臂浸入温水中,抓起那块滑腻的肥皂,涂了厚厚的一层,充当润滑剂。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草料味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6章 立功 “都听我口令!” “按住它!用尽全力,绝对不能让它乱动!” “是!”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身强力壮的队长,立刻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母牛的头、身体和四肢。 周逸尘的右臂,再一次缓缓地、却比上一次更有力地探入产道。 “哞——!!!” 母牛像是被闪电击中,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鸣,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那股挣扎的力量,大得吓人! “按住!!”王振山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吼。 几个壮汉的额头瞬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死死地将庞大的牛身压在草料上。 牛棚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逸尘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秋的寒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因为极度专注而升腾起的热意。 他的手臂,正在一个生命的通道里艰难跋涉。 那里面狭窄、滑腻,充满了肌肉的阻力。 他凭借着接近二级的医术带来的精准感知,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 他的手指,首先触碰到了小牛的头,然后是脖子…… 终于! 他摸到了那弯曲着的前肢!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是心跳! 小牛还活着! 这个发现,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就是这里! 他找到了那个被死死卡住的腕关节。 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关节被骨盆的边缘死死抵住,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空间。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发力。 力气小了,推不动。 力气大了,一旦失手,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骨折,或者捅穿母牛的子宫!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右臂的指尖上。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的高度集中。 他的手指,像最精密的探针,一点点地在关节周围试探,寻找那个唯一的、可以发力的角度。 找到了! 就是现在! “都给我按稳了!”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到了整条右臂! 推! 他的手指,用一种巧劲,顶住那弯曲的关节,稳稳地、持续地向前推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牛棚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周逸尘那张紧绷的脸。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他不断沁出汗水的额头,和他那条深入母牛体内、青筋毕露的手臂。 然而,那关节被卡得太死了! 母牛的每一次宫缩,都像山崩一样挤压着他的手臂,让他用不上力。 更要命的是,小牛的腿上裹着一层粘滑的胎衣,滑不留手。 “该死!” 周逸尘心里暗骂一声。 一个不稳,手指一滑! 脱手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失败了? 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就在他调整呼吸的瞬间,脑海中的天赋面板开始发挥作用。 【医术熟练度+3】 【医术熟练度+5】 天道酬勤! 刚才那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的医术熟练度得到不少提升。 同时也让他对母牛产道内的复杂结构,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些原本模糊的肌肉束、坚韧的韧带、以及骨盆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察觉到哪个地方,哪个方向才是最佳的发力点。 原来如此! 不能光用蛮力推! 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犹豫,再一次将手指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向前顶。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巧的蛇,先是微微向下一压,避开了骨盆最坚硬的边缘。 然后,手腕猛地一旋! 一股螺旋的巧劲,瞬间爆发!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骨节错动声,顺着他的手臂,清晰地传到了他的大脑! 成了! 周逸尘心中一喜! 那条卡得死死的前腿,被他硬生生掰直了! 蹄子,终于顺着产道滑了过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如法炮制,立刻摸向了另一条蜷曲的前腿。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更是轻车熟路。 不到十秒钟! 另一条前腿,也被成功矫正! 所有的阻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逸尘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手臂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浑浊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身后已经快要急疯了的众人,用尽力气喊道: “好了!” “现在让母牛自己用力!” “王队长!顺着它宫缩的劲儿,轻轻往外拉小牛的腿!帮它一把!” 王振山如梦初醒,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哎!好!好!” 他连忙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刚刚露出来的一双小牛蹄。 母牛似乎也感觉到了阻碍消失,积攒的最后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哞——!” 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嘶鸣! “出来了!头出来了!”一个社员惊喜地大叫。 王振山顺着那股劲,轻轻向外一拽! 噗通! 一个湿漉漉、沾满了粘液的小东西,顺滑地从产道里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铺好的干草堆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生了!生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生下来了!” “活的!是活的!” “哞……哞……”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叫声,从草堆里传来。 那只浑身湿透的小牛犊,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疲惫不堪的母牛,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呼唤。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好小子!逸尘!你可真厉害呀!” 高建军激动地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周逸尘的肩膀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王振山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神了!真是神了!逸尘,你这手活,比县里兽医站的老师傅都厉害!” 周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顾不上和大家寒暄,也顾不上手臂的酸麻。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小牛犊旁边,蹲了下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小牛的鼻息,又将耳朵贴在它小小的胸口上。 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心跳有力。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快!拿干净的干草来,把它身上的粘液都擦干,不然要着凉!” 周逸尘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还有,让它尽快吃到初乳,这对它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抓起一把柔软的干草,开始小心地擦拭小牛的身体,动作专业而熟练。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47章 高建军的保证 高建军激动地搓着手,兴奋地道:“逸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放心,队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这手医术,我看比公社卫生院的那些医生都强!” 高建军的声音洪亮,脸上充满了兴奋。 周围的社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钦佩,变成了近乎崇拜。 “可不是嘛!公社的医生哪有这本事!” “就是!上次我婆娘肚子疼,去卫生院看了半天,药吃了一大把,也没见好!” 高建军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逸尘。 “以你的本事,完全有资格当正式卫生员!” “你等着!” “明天,我就去公社!找梁书记和马主任!” “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也得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回来!” 高建军拍着胸口,砰砰作响。 “咱们向阳大队,就缺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才!” “你给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队里就得给你争取最好的前程!这是应该的!” “我在公社,多少还说得上几句话,有你这活生生的功劳摆在面前,我看他们谁敢不批!” 听到高建军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周逸尘的心中也是一热。 他之前还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机会,跟高建军提一提这件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高建军就已经主动把这个饼给画圆了,而且马上就要塞到他嘴里。 这个惊喜,来得突然了! 对他而言,一个正式卫生员的身份,用处可不小。 首先,这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卫生员表现得好,将来就有机会转为公社医院的正式医生。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当然,是不是铁饭碗,周逸尘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成为正式卫生员,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公社医院的医生们接触,进行技术交流。 只有和这些科班出身的医生们交流,甚至是观看他们看诊,他的天道酬勤天赋才能最大化地发挥作用。 每一次交流,每一次观摩,都能快速提升他的医术熟练度。 这比他一个人埋头啃医书,效率要高出无数倍!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医书的来源。 在这个年代,知识是极其宝贵的,尤其是在这偏远的山村。 但公社医院就不同了,那里一定有更系统、更全面的医学典籍。 只要成了自己人,想借阅几本书,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在周逸尘心思电转之际,王振山也凑了过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逸尘另一边的肩膀上。 “逸尘!老高说的是大事!” “俺老王是个粗人,说不出啥大道理!” 王振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实在。 “俺就说点实际的!” 他大手一挥,开口说道:“从今天起,你家的柴火,我们五队全包了!”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给大伙儿看病,钻研你的医术,柴火什么的,不用你操心,叔给你办得妥妥的!” 听到王振山这番实在话,周逸尘更高兴了。 眼看马上就要过冬了,柴火就是过冬的根本! 之前王队长送的那一车,看着不少,可真要敞开了烧,根本烧不了多久。 这下好了。 有了王振山的保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必再为这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发愁。 省下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地肝经验! 周逸尘心里高兴,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那可太谢谢王队了!” 他没有过多客套,因为他知道,对王振山这样的汉子来说,爽快地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在社员的帮助下,小牛已经喝上了奶,这会还吃得正香。 周逸尘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就来到母牛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 不过还好。 虽然有些红肿和轻微的撕裂,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出血和损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打一盆温水来!”周逸尘吩咐道。 很快,温水端来,他亲自上手,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帮母牛清洗后躯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对围在一旁的王振山和高建军郑重交代: “这几天,是关键时期。” “记得给母牛喂点精细的好料,再加点盐,多喂温水。” “牛棚一定要保持干燥、干净,注意给它们娘俩保暖。” “派个人勤快点,日夜盯着,有任何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佩服了。 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孙医生,此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一切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给牲口接生,还是这种要命的难产…… 别说他一个赤脚医生,就是公社兽医站的老师傅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可这个年轻人,就这么做到了。 而且,看他事后处理的这套章法,简直比自己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头子还要老练! 孙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事情忙完,周逸尘也放松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 特别是右臂,更是酸胀得几乎要断掉,连抬一下都费劲。 牛棚顶的缝隙里,深秋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身上什么都没穿。 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哟!快快快!看我这记性!” 三队长张建设一拍大腿,连忙从草堆上拿起周逸尘之前脱下的衣服。 “逸尘,快把衣服穿上,可别为了队里的牛,把自己给冻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帮周逸尘把衣服披上。 周逸尘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将冰冷的双手缩进温暖的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牛棚角落里,那头母牛正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小牛犊则满足地依偎在母亲身旁。 耳边,是社员们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和高建众队长们爽朗的笑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一种奇特的归属感,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留在这个时代,也挺好。 他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医术:LV1(935\/1000)】 看着那飞速上涨的熟练度,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很好。 距离升级,只差最后一点了。 第48章 请客上门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估计,最多两天,他的医术就能顺利升级。 当然,如果想要更快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目光集中在正在感概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孙医生身上。 在周逸尘心里,这位孙医生可是一座活生生的经验宝库! 别看孙医生只是个赤脚医生,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医疗培训,甚至连给母牛接生这种事都束手无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本事。 恰恰相反! 人家当了几十年的赤脚医生,在这十里八乡走街串巷,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看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病人? 那些积累下来的见识,本身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特别是对一些土方、偏方的应用,那种经验,可不是医书上三言两语就能学来的。 周逸尘几乎可以肯定。 只要能和孙医生来一场彻底的的交流,让他把那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讲给自己听,那他的医术肯定可以水到渠成的达到二级。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看了一眼牛棚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中,眼瞅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时机正好! 周逸尘拨开围着他恭维的人群,几步走到了孙医生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谦逊和真诚,和孙医生打了个招呼。 “孙大爷。” 孙医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哎,逸尘,可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功臣,叫我老孙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说道:“孙大爷,您是前辈,我再有本事,在您面前也得是个晚辈。” 他这话说的,让孙医生听着心里熨帖极了。 这后生,本事大,还不骄不躁,懂礼数,实在是难得! 周逸尘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发出了邀请。 “孙大爷,眼看就到饭点了,您看……要不上我那儿坐坐?” “我刚买了肉,等会咱炒两个菜,喝两杯。” “正好,我这心里还有好些个医术上的问题,想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请教呢!” 周逸尘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 交流医术。 这个名头一打出来,孙医生果然迟疑了。 他看着周逸尘那张写满了诚恳的年轻脸庞,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要说欣赏,那绝对是欣赏的。 这小伙子,医术基础扎实得吓人,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把他给镇住了。 要说交流,他当然也想。 上次在家里,他和周逸尘的一番谈话,看似是考验周逸尘的医术,可实际上,周逸尘提出的好几个问题,都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种条理分明的医学逻辑,是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赤脚医生,最缺乏的东西。 不仅周逸尘收获巨大,他的收获,同样不小! 现在,这个让他都感到佩服的后生,主动放下身段,用请教的名义来邀请自己…… 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孙医生心里的那点因为被比下去而产生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尊重的舒坦。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医生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 “你今天累了半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我怎么好去叨扰你?” 周逸尘立刻笑道:“孙大爷,您这就见外了!” “跟您交流学问,那叫充电,怎么能算累呢?” “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您一个人回去也是吃饭,凑一块儿,还能热闹热闹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医生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笑意,用力一拍大腿! “好!” “既然你这后生这么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你一回!” 孙医生爽朗地笑了起来。 周逸尘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成了! 正事谈妥,周逸尘心中大定。 他冲着孙医生笑了笑,两人正准备一道离开牛棚。 可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牛棚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是上山砍柴的社员们下工了。 “快点快点!听说队里的大黄牛难产了!” “高书记!高书记在不在?牛咋样了?” “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啊!”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关切。 他们扛着农具,一个个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高建军一见这阵仗,立马扯开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嚷嚷啥!嚷嚷啥!” “天塌下来了?”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挺直了腰杆,用手一指牛棚里那对正亲昵着的母子。 “都给我看清楚了!” “啥难产?早就生下来了!” “母子平安!” 社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生了?真的生了!”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这下俺们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了!” “是哪个兽医站的师傅这么大本事啊?”有人好奇地问。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在周逸尘身边的三队长张建设,立刻像个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嚷嚷起来。 “什么兽医站的师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虚弱的周逸尘,将他推到了众人面前。 “就是他!” “咱大队的周医生!周逸尘!” “刚才那情况,凶险得很!小牛的腿卡在里头,死活出不来!” “是逸尘!把胳膊伸进去,硬生生把小牛给正过来,这才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 张建设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是没看着!那场面!周医生那叫一个镇定!那叫一个有章法!” “这手医术,我看比县里的专家都厉害!”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震惊、难以置信、钦佩、狂热…… 无数种情绪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脸上交织。 “周医生?他不是给人看病的吗?咋连牛都会接生了?” “你懂个啥!这叫医术通神!人畜都一样!” “我的乖乖!周卫生员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一时间,恭维声、赞叹声如同潮水一般,将周逸尘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挤进来几个年轻人。 第49章 交流医术 为首的,正是江小满。 她身后还跟着赵卫国、林晓月、李卫东、王强、孙芳这些知青。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看热闹的。 “让让!都让让!” 江小满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仗着身子灵活,从人缝里钻了进来。 当她看到被众人如同英雄般簇拥在中心的周逸尘时,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是她的哥们!她的发小! 可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落在周逸尘脸上和头发上的脏污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逸尘!” “你没事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江小满来到周逸尘面前,关心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暖,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瞎咋呼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有点脱力。” 眼看人越聚越多,周逸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李会计,连忙扬声喊道。 “李会计!麻烦您个事儿!” 李会计正满脸敬佩地看着他,闻言立刻凑了上来:“逸尘,啥事?你说!” “队里那辆自行车,还得麻烦您帮忙给还回去。” 周逸尘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 “我这得陪孙大爷走一趟,就不骑车了。” “哎哟!多大点事儿!”李会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回去歇着,今天可是累坏了!” “那太谢谢李会计了。” 周逸尘道了声谢,不再耽搁,从自行车上取下用油纸包好的猪肉,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孙医生、江小满一起走出了牛棚。 一路上,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逞什么能!” “那可是牛!万一它给你一蹄子,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你上了!” 周逸尘只是笑,也不反驳,任由她数落着,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好奇的孙医生,笑着介绍道: “孙大爷,这是江小满,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又对江小满说:“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红旗大队的孙医生,医术可高明了,我正要向孙大爷请教呢。” 江小满听说是孙医生,还是周逸尘请教的前辈,连忙收起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礼貌地喊了一声。 “孙大爷好。” 孙医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眼睛在周逸尘和江小满之间打了个转,像是看透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好姑娘,好姑娘。” 这俩娃,怕是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哦。 江小满脸皮薄,被老人家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逸尘倒是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对于感情,他喜欢顺其自然,并不需要有多么轰轰烈烈。 他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孙大爷,前面就是生产队分给我的院子了,地方简陋了点,您可别嫌弃。” “说的什么话!”孙医生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想当年闹饥荒的时候,能有个草棚子睡都算是福气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地方。 “小满,你先陪孙大爷在院里坐会儿,我这身上太脏了,得去收拾一下。” 周逸尘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污渍,苦笑道。 “去吧去吧!赶紧去!”江小满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看你这脏样,味儿都快飘出来了!” 周逸尘笑了笑,跟孙医生告了声罪,便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拿着开水瓶去简单的清洗一下。 用开水兑了一桶温水,周逸尘洗了一个战斗澡。清洗之后,那股洗去污秽和疲惫的清爽感,便传遍了四肢百骸。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而厨房里,已经飘起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江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而孙大爷正背着手查看周逸尘晾晒在屋檐下的药材。 周逸尘来到厨房,对江小满道:“小满,我来吧。” “去去去!” 江小满头也不回,用胳膊肘把他顶开。 “你个大功臣,今天就给我老实歇着!赶紧招呼孙大爷,别怠慢了咱们的客人!” 周逸尘也知道有些走不开,于是就来到外面,招呼孙大爷。 他把孙大爷带到炕上,又倒了两碗热水。 在黑江这边,有客人来了,都喜欢邀请他们上炕,在炕上待着暖和。 周逸尘也是入乡随俗。 “孙大爷,喝水。” “哎。” 孙医生捧着温热的碗,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这个沉稳的后生,忍不住感慨道:“逸尘啊,你这福气可不浅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孙大爷,说起来,我这几天看书,正巧看到一个方子,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治疔疮,但书上说得笼统,我总觉得这其中的君臣佐使,还有用量上的讲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问得极其自然,既像是不经意的闲聊,又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诚恳。 孙医生一听,果然来了精神。 “哎!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水碗,一拍大腿。 “书上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疔疮也分好几种,有阳症有阴症,是初起还是已溃,用药的法子全都不一样!就说那蒲公英,你要是治阳症初起的红肿热痛,就得用新鲜的,连根带叶捣烂了外敷,效果才好……” 孙医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周逸尘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专注,心里却高兴不已。 因为他的医术熟练度,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缓缓跳动。 【医术:LV1(937\/1000)】 【医术:LV1(938\/1000)】 …… 第50章 掏空 不错! 真不错! 周逸尘的心头一片火热,交流得更起劲了。 他时不时地抛出一些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在孙医生讲述的要点上,既能引发更深入的探讨,又不会显得突兀。 而孙医生,则是越说越心惊,越聊越畅快。 这后生,了不得啊! 上次见面,他还觉得周逸尘只是基础扎实,但知识面还不够广。 可今天这一聊,他发现周逸尘提出的问题,不仅条理清晰,而且深度也远超从前,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一些辨证施治的核心! “逸尘啊,”孙医生忍不住打断了自己的话,好奇地问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看了不少医书?我听你问的这些东西,比上次咱们聊的时候,可深太多了!” 周逸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略带腼腆的笑容。 “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前阵子我去公社医院买银针,周院长送了我几本医书,我看了之后确实有些心得,但里头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这不就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嘛。” 他这番话,既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医术飞速进步的原因,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孙医生一手。 果然,孙医生听完,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心里更是熨帖无比。 “好!肯钻研,这是好事!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就问!我这把老骨头,知道的都告诉你!” “逸尘,孙大爷,饭好了,先吃饭吧!等会再聊。” 就在这时,江小满清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只见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把饭菜都端到炕上的小方桌。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一盘翠绿清爽的炒白菜,一盘酸辣开胃的炝炒土豆丝,还有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萝卜汤。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丰盛了。 周逸尘抽空,心神沉入脑海,飞快地瞥了一眼天赋面板。 【医术:LV1(951\/1000)】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熟练度竟然暴涨了十六点! 周逸尘心中大定。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半天,他的医术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二级! “孙大爷,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周逸尘压下心中的激动,热情地招呼孙医生。 饭桌上,他和江小满一唱一和,殷勤地给孙医生夹菜。 “孙大爷,您尝尝这个肉,今天刚从供销社买的,肥着呢!” “孙大爷,喝口汤,暖暖身子。” 江小满也是格外乖巧,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口一个“孙大爷”叫得又甜又脆。 孙医生被这俩年轻人招待得是满面红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好吃!好吃!” 他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对举止亲密、待人热忱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小满这丫头手艺好,逸尘你这后生有本事、懂礼数,好,好哇!” “孙大爷,您快尝尝这个。说起来,我今天给牛接生,用上了巧劲,忽然想起您上次提过的‘气’。” “这人身上的气,跟牛身上的力,是不是也有共通之处?” 孙医生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他“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也顾不上吃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调动了起来。 “共通?那何止是共通!简直就是同一个道理!” “医者,意也!无论是治人还是医畜,讲究的都是一个‘势’,一个‘气’的引导!” “就拿正骨来说,你以为是靠蛮力?错!靠的是听劲,是顺着那股错位的‘气’,把它给理顺了!” 孙医生越说越兴奋,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经络的走向。 周逸尘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来了! 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从实践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最朴素也最核心的道理! 【医术:LV1(965\/1000)】 脑海中,那清晰的数字,又一次向上跳动。 周逸尘心中大喜,嘴上却不闲着,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您说的这个‘气’,若是虚了,又该如何补呢?” “是单纯用黄芪、党参这些补气药,还是说……另有章法?” “问得好!” 孙医生一拍大腿,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充满了欣赏。 “药补只是其一!食补更是关键!为何说人参养荣汤能大补元气?就是因为它讲究一个君臣佐使,调和脾胃,让身体自己能生气、能养气!” “这其中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一顿饭,硬生生被两个人吃成了医学研讨会。 江小满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逸尘那专注而发亮的眼神,和孙大爷那倾囊相授的激动模样,她便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吃完饭,又轻手轻脚地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 等她洗完碗,擦干手出来时,炕上的两个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一个问得比一个刁钻,一个答得比一个起劲。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小满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该上工挣工分去了。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带上门,像一只来过又无声离去的小猫,把这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那两个沉浸在医道中的人。 周逸尘和孙医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周逸尘的天道酬勤天赋,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孙医生几十年行医的经验和感悟,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梳理过的知识点,只要一说出口,就会被周逸尘瞬间捕捉、理解、吸收。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知识的珍珠,一颗颗精准地捞起,然后迅速地串联、编织。 一证永证! 只要被他接收的知识,便立刻化为己用,再无半分生疏。 【医术:LV1(981\/1000)】 【医术:LV1(993\/1000)】 【医术:LV1(999\/1000)】 时间在流逝,炕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 孙医生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开始时的洪亮,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这后生……怎么回事? 这脑子是铁打的吗?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偏!有些甚至是他行医几十年,只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想到过,却从未深究过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传道授业,而是在被榨干! 脑子里那点存货,正被对方用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汲取、掏空! 第51章 升级 “逸尘……你说的这个……关于‘厥阴’病的用药思路……让我想想……” 孙医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而周逸尘,却在此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孙大爷,那如果气功中的导引之术,融入到针灸的行针手法里,以气御针,是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医生的脑海里炸响! 以气御针?! 这是古籍中才有的通玄手段!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瞬间,周逸尘的脑海中,却传来了那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医术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0\/2000)】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如同一股清泉,从周逸尘的脑海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曾经被他学习过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串联了起来! 练习八段锦时,对气血运行的体悟! 做饭切菜时,对食材性味、刀工火候的把握! 上山采药时,对草木生长环境、年份药性的辨别! 甚至……是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养生知识、急救常识! 所有的知识碎片,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融合、重组!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全部汇入了一条名为“医术”的洪流之中,成为了他理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逸尘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世界,仿佛在他的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之前,他只是按照《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方法,按压耳穴急救,事后准备用针灸巩固。 他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他明白了! 张大爷的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滞血瘀! 耳穴按压,不过是“以痛为腧”的应急之法,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治疗方案,应该是一个组合拳! 首先,以毫针刺内关、神门、膻中三穴,行补法,疏通心脉,此为“针”! 其次,以丹参、川芎、红花等活血化瘀之药,煎制汤剂,温养心血,此为“药”! 再者,嘱咐其戒烟酒,忌油腻,多食木耳、山楂等活血之物,此为“食”! 最后,教他一套简化的八段锦动作,如“左右开弓似射雕”,以导引之术,助其自身气血运行,此为“养”! 针、药、食、养! 四法合一,才是万全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辨证施治!这,才是二级医术带来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周逸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再看向对面已经累得快要虚脱的孙医生,眼神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感激。 这位老人,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掏给了他。 “孙大爷,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逸尘将手边的水碗,恭敬地递了过去,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知道,再聊下去,孙大爷这块“海绵”也挤不出什么水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把人给榨干了,来日方长嘛。 “哎……哎!” 孙医生接过碗,这才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把嘴,看着窗外的天色,这才恍然惊觉。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 孙医生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从炕上下来穿鞋。 “不行不行,得回去了,在你这待了一下午,我那老婆子还不知道怎么念叨我呢!”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的畅快。 周逸尘笑了笑,跟着下地。 “逸尘呐!”孙医生穿好鞋,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光,“以后有空,就上我那儿去!我家里藏着两瓶好高粱,咱们爷俩,边喝边聊!” “好嘞!” 周逸尘爽快地应下,声音清朗。 “孙大爷,您放心,等我得空了,一定提着东西上门拜访您去!” 他知道,这酒是幌子,交流医术才是真。 这位老中医肚子里的货,他迟早要一点不剩地全给掏干净! 周逸尘坚持要送。 “不用送,不用送,两步路的事!” “那哪儿行,您是客,我必须得送送。” 周逸尘搀着孙医生的胳膊,硬是把人送出了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不少收工回来的社员都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 “孙医生要走啦?” “周医生,送孙医生呢?” “孙大爷慢走啊!” 周逸尘一直将孙医生送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田埂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向阳大队,他是越来越有归属感了。 刚走到半路,迎面就撞上正往这边走来的高建军。 “书记!” 周逸尘连忙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逸尘呐,我正要去找你呢!” “书记找我有事?”周逸尘有些好奇。 高建军大步走到他跟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是这样,明天我就准备去公社,给你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 “明天就去?”周逸尘一愣,他没想到,高建军居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当然,我下午就琢磨这事了,你今天给队里的大黄牛接生,那是立了大功!这事必须得让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知道!” “逸尘啊,你放心!这正式卫生员的名额,咱们向阳大队给你争定了!” 周逸尘心头一热。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的名头有多重要。 那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急忙向高建军道谢。 “高书记,这事……真是太麻烦您了。” “麻烦?” “你给咱们大队保住了牛犊,救活了母牛,那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大功臣!” “你周逸尘,就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 “我高建军为你跑腿,那是应该的!” 第52章 山参的效果 约定好明天去公社的时间之后,高建军就匆匆离开了。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兼书记,平时还是很忙的。 周逸尘目送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大队长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人,是他的幸运。 回到家里,周逸尘看了看时间,发现这会已经不早了。 生产队那边都下工了。 江小满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逸尘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今天从公社供销社买的那块肥猪肉还没处理,他得先炼点猪油出来。 猪油可是好东西,炒菜香,也能存着。 剩下的五花肉,中午吃了一盘回锅肉,还剩下一大半。 周逸尘打算用它炖一锅汤。 他从墙角的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野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 他只切下几根根须,又从自己采的草药里,挑拣出几味温补的黄芪和当归。 给自己和小满,都得好好补补。 天道酬勤,身体才是努力的本钱。 他这边刚把五花肉切成块,扔进锅里焯水,院门就被推开了。 “逸尘,我回来啦!” 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门口,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哇!你在做饭啊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探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回头,笑了笑。 “正准备炼猪油,顺便炖锅肉。” “我来帮你!” 江小满说着就要上手。 “别动。” 周逸尘放下手里的活,拉过她的手。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心里的水泡。 经过他昨晚用草药和药膏的处理,原本饱满的水泡已经干瘪结痂,周围也没有红肿的迹象。 “恢复得不错,再有两天就能掉痂了。” 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处理的!”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却有些不自在。 “那……我能干点啥?” “帮我烧火吧,那个不费手。” “好嘞!” 江小满爽快地应下,跑到灶膛前,熟练地添柴。 周逸尘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在乡下干活就是这样,开头最苦。” “等手上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江小满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回头,脸蛋被灶膛的火光映得更红了。 “我知道!等我手上长满了茧子,我就是向阳大队最厉害的铁姑娘!” 她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周逸尘失笑,将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开始在锅里炼油。 “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锅里的肥肉在高温下,开始“滋啦滋啦”地冒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周逸尘一边用锅铲翻动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刚才高书记来找我了。” “他说,明天就带我去公社,帮我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真……真的?” 江小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周逸尘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高书记只是说去争取。” “那也太好了!” 江小满一下子从灶膛前蹦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周逸尘身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高书记出马,肯定能成!” “逸尘,你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周逸尘被她晃得有些想笑。 “行了行了,快看你的火。” “油都快炼好了。” “哦哦!” 江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飞回了灶膛前。 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很快,一锅金黄的猪油炼好了。 周逸尘把油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锅里只剩下炸得焦香酥脆的油渣。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江小满嘴边。 “尝尝,小心烫。” 江小满张开小嘴,“咔嚓”一口咬下。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油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腥的小猫。 “跟小时候,我妈炸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逸尘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香。 那是属于童年和匮乏年代里,最顶级的美味记忆。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把一小盘油渣分食干净。 接下来,周逸尘开始炖肉。 锅里放上新炼的猪油,下姜片爆香,再放入五花肉块,炒到微微焦黄。 加热水,放入他准备好的参须和草药。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草药独特的清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江小满趴在灶台边,一个劲地吸着鼻子。 “逸尘,你这肉里放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放了点好东西。” 周逸尘神秘地笑了笑。 “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顿饭,就在两人说说笑笑的温馨气氛中,做好了。 一锅香气扑鼻的山参炖肉,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窝窝头。 特别是那锅肉,汤色浓郁,肉质软烂,香气简直能飘出院子去。 好在周逸尘这小院是独户,建在村子最东头,不管是离知青点还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院子,都有好一段距离。 这霸道的肉香,倒也不怕会传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顿饭,两人吃得浑身热气蒸腾。 特别是江小满,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油亮亮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周逸尘吃得最多。 那带着参须和草药精华的肉汤下肚,仿佛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暖洋洋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说不出的舒泰。 但这股能量太过磅礴,不疏导一下,晚上怕是要燥得睡不着。 吃完饭,他没让江小满收拾,直接走到了院子里,摆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臂缓缓抬起,下按,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随着拳架的展开,体内的那股暖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而奔涌,最后尽数化为额头蒸腾而上的白气。 一连打了七八遍八段锦,周逸尘才收了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吃下大补之物后心中的那丝燥热,已经消弭于无形。 不得不说,野山参确实补人,就刚才那么一会,就涨了好几十点熟练度。 【八段锦LV4(168\/400)】 四级熟练度就要过半了。 要是天天这么吃,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五级了。 夜色如墨。 周逸尘躺在温暖的土炕上,身下多铺的一层厚褥子,暖烘烘的,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心里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去公社。 要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在这个时代,任何与“正式”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天壤之别。 那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 周逸尘心中没有紧张,有的只是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和期待。 第53章 要名额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逸尘便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来到院子里。 冬日清晨的空气,冷冽如刀,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随着他动作的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神清气爽,昨日那锅人参肉汤的磅礴药力,已经被他彻底化为了自身的底蕴。 “逸尘!大清早的又在当小老头啦!” 江小满推院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院子里练拳的周逸尘,忍不住打趣道。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齐肩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睡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逸尘收了功,笑着回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你这只鸟儿,赶紧做饭吧,不然赶不上上工了!”江小满开口催促。 周逸尘失笑摇头,两人一起做了早饭。 早饭也很简单,无非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但在这寒冷的早晨,却吃得人格外舒坦。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高建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膛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集合完后,高建军简单的开了个早会,散会之后,他就推着队里的自行车来到周逸尘面前。 “书记。”周逸尘上前打招呼。 高建军看到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行车后座。 “上来。” 周逸尘一愣,“书记,我来骑吧,您坐后面,我年轻,有劲儿。” 高建军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你小子给我老实坐后面去!” “别跟我争!” 高建军见周逸尘还要说话,直接把话头堵了回去。 “等会儿到了公社,要名额的时候,公社的梁书记和马主任,保不齐就要考校你有没有成为卫生员的资格!” “你得给我留着精神头,养足了气力!” 周逸尘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面黑心热的汉子,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着想。 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好,都听书记的。” “这就对了!” 高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右腿猛地一蹬,自行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地冲了出去。 冬日的土路颠簸不平,但高建军骑得很稳,他宽厚的脊背,像一座山,为周逸尘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周逸尘坐在后面,双手扶着车架,目光沉静。 对于考核,他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可是正式卫生员的名额,不是村里随口封的一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一旦拿下,理论上,他就等于是公社卫生院的编外人员了。 成了正式卫生员,每个月都能在公社卫生院领一批基本物资! 虽然不多,但都是要紧的东西! 比如止痛用的复方氨基比林,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安痛定注射液。 还有治拉肚子的黄连素片。 纱布、体温计、听诊器、碘酒棉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挂着卫生员的名头,你就是有钱有票,都摸不着门路。 更重要的是…… 公社这边虽然不发工资,也没有正式编制,但每个月都会有几块钱的补贴。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收入! 这些事情,都是昨天孙医生在他家说的。 要不是他,周逸尘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高建军却骑得虎虎生风,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为他高昂的斗志呐喊助威。 半个多小时后,一排青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公社到了。 红砖砌成的门楼上,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高建军把自行车往墙根下一靠,锁好,然后大手一挥。 “走,跟我来!”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周逸尘,穿过一个挂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院子,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高建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答应,他就直接推开木门。 “梁书记,忙着呢?”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干部闻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是高建军,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高,你个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高建军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顺手就把身后的周逸尘给拉到了跟前。 “梁书记,我这不是给你送人才来了嘛!” 梁书记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一身干净的棉衣,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跟村里那些土里刨食的后生小子,截然不同。 “哦?” 梁书记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 “这位是……看着面生啊,不像你们向阳大队的。” “是我们队新来的知青!” 一说到这个,高建军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像是献宝一样。 “周逸尘!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大着呢!” “前阵子,隔壁红旗大队孙医生的面瘫,好多天都没好利索,小周几针下去,当场就见效!” “还有我们队赶马车的张大爷,犯了心绞痛,眼看人就要不行了,也是小周一手给救回来的!” 高建军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周逸尘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对着梁书记点了点头。 “梁书记好。” 两世为人,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建军见状,更是觉得有门,凑近了办公桌,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梁书记,昨天我们队那头大黄牛难产,眼看着就是一尸两命的惨事!是小周,硬生生把母牛和牛犊子都给保下来了!母子平安!” “什么?” 这下子,梁书记来了兴趣,连身体都从椅子上坐直了。 之前那些,都还只是医术高明,但这最后一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投向周逸尘。 “哦?这么年轻就有这本事?” 这句疑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一个刚下乡的知青,竟然懂兽医接产?这可是个技术活! 他看向高建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高啊,你这可是给我报了个大喜讯!” “队里的牛可是重要劳动力,现在还添了个牛犊子,这可都是集体的财产!避免了这么大的损失,小周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了!” 在集体经济时代,保住一头牛,其价值和意义,远比治好一个人的病,更能让领导高看一眼。 周逸尘神色平静,谦虚道:“我就是正好懂一些,尽力救治而已。” “说得好!说得好!” 梁书记赞许地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建军一看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 “梁书记,您看,小周同志为队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咱们公社也不能没点表示不是?” 第54章 考核 高建军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我是这么想的,小周有这本事,您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咱们公社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书记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逸尘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知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半晌,梁书记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高建军,目光沉稳。 “老高,你说的有道理。公社现在,确实缺烧医术方面的人才。” 高建军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但是……想要成为卫生员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梁书记话锋一转,看着周逸尘说道:“小周同志的事迹值得肯定,但卫生员这个岗位责任重大,关系到社员们的身体健康,可马虎不得。” “这样吧,”梁书记给出了最终方案,“按规定,他必须通过公社卫生院的考核。这事,得让卫生院的周院长亲自来把关,只有确认他具备了相应的医疗知识和实践能力,这个名额,我才能批!” 这个结果,在高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刚想说话,梁书记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他为生产队立下大功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考核通不过,公社可以安排他参加下一期的卫生员培训班。” “等培训合格了,照样能成为咱们公社的正式卫生员,享受一切补贴和待遇。” 这番话,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 相当于给了周逸尘一个双保险。 高建军高兴地一拍大腿! “谢谢梁书记!谢谢梁书记!” 梁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周逸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当然,要是培训之后,还不合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机会给你了,路也给你铺好了,要是自己不争气,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梁书记的话音刚落,高建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还真要培训? 真要考核? 之前他对周逸尘说要考核,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梁书记居然来真的? 周逸尘倒是显得很平静,在他看来,考核是应该的,毕竟医术不比其他,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要是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对于考核,周逸尘显得很自信,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虽然距离周院长那种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前辈,还有些差距。 但比起公社卫生院里的其他医生,周逸尘自信,自己的综合能力,恐怕只高不低。 因为天道酬勤的原因,他的医术非常全面,可以说是全系精通。 而寻常医生,穷其一生,能精通一两项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那份从容,心里的那点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拍胸脯,对着梁书记打包票。 “梁书记,您就瞧好吧!” “小周的本事,我老高拿我这张老脸担保!绝对没问题!” 他心里想得很简单。 周逸尘连孙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牛难产都能摆平,那医术肯定比孙医生高。 孙医生都能当上正式卫生员,周逸尘凭什么不行? “哦?” 梁书记看着眼前这对信心十足的组合,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他心里的兴趣更浓了。 他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那就这样说定了。” 梁书记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卫生院,让周院长亲自考校!” “听从书记安排。”周逸尘淡然一笑。 说着,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朝着不远处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公社卫生院也是一排青砖大瓦房,白石灰刷过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三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梁书记领着两人,直接推开了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屋里,周院长正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一张桌子,个个眉头紧锁。 看到梁书记突然进来,几个医生都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梁书记!” 周院长也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梁书记身后的周逸尘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咦?小周同志?” 梁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老周,你们这是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本,问道:“我们过来,没耽误你们的正事吧?” 周院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唉,梁书记,您别提了。” “正讨论一个病人的情况呢。” “哦?什么病人,很棘手吗?”梁书记随口问道。 周院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是棘手,是古怪。”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社员,三天前突然开始头晕,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 “而且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 “我们用了些止晕止吐的药,一点效果都没有,人眼看着就虚脱下去了。” 周院长指了指桌上的病历。 “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往县医院送,可就她这情况,怕是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这番话,让办公室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在场的医生,显然都对这个病症束手无策。 梁书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病人的事,转而说明了来意。 “老周,我今天来,是为这小伙子来的。”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把之前高建军说过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救治面瘫,到急救心绞痛,再到给大黄牛接生。 最后,他直截了当地说。 “向阳大队的高建军,想为他申请一个正式卫生员的名额。”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你这个院长来把关,所以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听完梁书记的话,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医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知青,懂什么医术? 还给牛接生?怕不是吹牛吧! 周院长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他看着周逸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哦?是小周同志啊!” 他转向梁书记,开口说道。 “梁书记,我和小周同志见过一面。” “上次他来买银针,我们交流过医术。” “我感觉这小伙子理论基础很扎实,悟性很高,是个好苗子。” 第55章 诊断 话音刚落,周院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既然梁书记您亲自带人来考核,按规矩办是应该的。” “正好,我们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例在讨论,小周同志既然来了,不如也听听,发表一下看法?” 周院长抬起头,看向周逸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就当是实践考核的一部分了。” “多一个思路,总是好的嘛。”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顺理成章地把考核融入了实际工作,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书记听到周院长竟然早就认识周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连卫生院的周院长都认识?看来老高这家伙还真不是瞎吹牛! 梁书记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哦?周院长也看好小周同志?” “那看来老高的眼光还是很好嘛!” 他赞许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随即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行!既然周院长提议了,那就让小周同志也参与讨论吧!” “我们正好也看看,咱们年轻同志的见解!” 梁书记的语气里,既有鼓励,也有考察的意味。 旁边的高建军,本来还有点紧张,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跟周院长都搭上话了? 而且看样子,周院长还挺欣赏他? 高建军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办公室里其他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另一个年轻些、下巴微扬的医生,嘴角更是撇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能行吗?” “咱们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他一个娃娃能懂啥?” 细碎的嘀咕声,像是苍蝇嗡嗡,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副院长的中年医生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算委婉地提出了质疑。 “周院长,梁书记,这个病例情况很复杂。” 他指了指病历,一脸严肃。 “病人是突发性的眩晕呕吐,我们初步怀疑是内耳迷路出了问题,但用药完全没反应。这涉及到很专业的神经内科知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逸尘。 “小周同志这么年轻,而且对情况又不了解,让他参与进来,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周逸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质疑和排斥。 但他并不着急,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沉静模样。 他先是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医生,谦逊地笑了笑,接着才转向周院长和梁书记,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医生前辈说的对,我的经验肯定远不如在座的各位丰富。” 一句话,先放低姿态,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周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思路。” “我愿意尽我所能,从我的角度分析一下病情。” “就算最后帮不上什么忙,能给各位前辈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参考,也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谦虚的态度,又没有失掉自己的立场和自信。 话音落下,刚才还满脸不以为然的几个医生,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那个带头提出质疑的中年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倒是挺敞亮。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懂进退,知分寸。 是个人才! 周院长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越看周逸尘,越觉得这小子是块璞玉。 “好!” 周院长一拍桌子,直接对周逸尘招了招手。 “小周同志,那就别站着了。” “来,你过来,先看看病人的情况记录!” 周逸尘淡然地点了点头,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了桌前。 他拿起病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记录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和这几天的用药情况。 姓名:王桂香,女,35岁。 主诉:突发性眩晕、呕吐三天。 用药记录:苯海拉明、东莨菪碱…… 周逸尘的目光在那些西药名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这些都是常规的镇静止吐、抑制前庭功能的药物。 从结果来看,显然药不对症。 他放下病历,抬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除了病历上写的,病人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比如,她有没有说感觉头重如裹,胸口发闷,或者胃口怎么样?舌苔和脉象呢?” 一连串的问题,专业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要害。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几位医生,神色都微微一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光是这几个问题,就足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周院长眼中对周逸尘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病人确实提过,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湿布包着一样,胸口也堵得慌,吃不下东西。” “至于舌苔,白腻。” “脉象……滑。”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对上了。 周院长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小周同志,现在情况你都了解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逸尘的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 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觉得周逸尘太年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解决病人的问题。 高建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紧张。 梁书记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然后也看着周逸尘。 面对着满屋子的审视,周逸尘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周院长,各位医生。”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位病人的问题,根源不在头部,也不在耳朵。”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个之前提出质疑的副院长,当场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乱说!” 第56章 方案 “天旋地转的眩晕,不是内耳迷路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周逸尘没有被他的呵斥打断,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眩晕呕吐,只是表象。” “其病根,在于脾胃。” “中医有云,‘无痰不作眩’。”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这位大嫂应该是素体脾胃虚弱,导致水湿运化失常,聚而成痰。” “痰湿上扰,蒙蔽清窍,这才导致了头晕目眩,如坐舟车。” “痰浊中阻,胃气上逆,故而恶心呕吐,食水难进。” “至于头重如裹,胸闷脘痞,舌苔白腻,脉滑,更是典型的痰湿内盛之象!” 一番话,行云流水,逻辑缜密!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莫测的词汇,却将一个复杂病症的来龙去脉,抽丝剥茧,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病因,到病机,再到症状分析,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那几位之前还满脸不屑的医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火辣辣的难堪。 他们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还在纠结是不是内耳的问题。 结果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直指病灶核心!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个带头的副院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周逸尘的分析自成体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和周院长描述的完全吻合! 梁书记和高建军虽然听不懂那些“痰湿”、“清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得懂在场所有医生的表情! 那种震惊和信服,是装不出来的! 高建军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梁书记,眼神里全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金子吧!” 梁书记放下了茶缸,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是一种发现了瑰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与赞叹。 这小子,有本事!是个人才! 周院长的心里,比其他人都要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几天前遇到周逸尘时,这小伙子虽然理论扎实,但更多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带着一股子匠气。 可现在…… 他对于医理的理解,对于病症的剖析,已经脱胎换骨,圆融通透,有了自己的理解! 但只是短短几天,一个人的医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周院长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 达到二级之后,他对医术的理解有了质的变化。 那是将无数知识融会贯通后,所形成的综合能力! “啪!啪!啪!” 周院长拍着手掌,开口称赞,“说得好!分析得也很透彻!” 他看着旁边的副院长,笑着摇头,“老李!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根源!我们都钻牛角尖了!” 那位李副院长满脸羞愧,对着周逸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周……同志,是我……是我浅薄了。” 周院长不再理他,转过头,期盼地对周逸尘问道:“小周同志,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病根,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逸尘迎着周院长期待的目光,自信地笑了笑。 “院长,既然病因是痰湿中阻,那治疗思路,自然是健脾燥湿,化痰息风。” “不过具体的治疗方案,我想先看看病人再说。” 这话说的,既有把握,又留有余地,严谨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周院长当即拍板。 “好!” “应该的!给人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伙子把病因都点透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开方子。 这就像有人把饭都做好了,就差端到桌上。 可周院长没有半点要抢功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开出个什么样的方子来! 医学这东西,学无止境啊! 周院长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医生一挥手。 “都别站着了!” “走!一起去病房看看!” 他率先迈开步子,高建军和梁书记紧随其后。 那几位医生,包括那位李副院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感觉。 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 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高建军走在梁书记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梁书记,那得意的劲儿,就差没直接喊出来:“领导!看!这就是我们大队的人才!” 梁书记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一丝酸腐的气息。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的汉子,应该是她的丈夫。 看到周院长带着这么一大帮人乌泱泱地走进来,那汉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周院长?这……这是咋了?俺媳妇她……她是不是不行了?” 汉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院长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安抚道。 “老乡,你别紧张,别害怕!” “你爱人的病,我们找到根儿了!”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周逸尘让了出来。 “这位是周逸尘同志,医术很高明,我们特地请他来给你爱人瞧瞧。” 汉子愣愣地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么年轻? 比卫生院里最年轻的医生瞧着还小! 这……能行吗? 周逸尘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王桂香身上。 第57章 任命 周逸尘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望! 面色萎黄,眼睑微浮,神情倦怠。 “大嫂,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王桂香费力地抬起眼皮,听话地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周逸尘凑近一看。 舌体胖大,边缘有清晰的牙齿印,舌苔白腻,像是刮了一层油。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头晕想吐,是不是还觉得嘴里黏糊糊的,吃啥都没味儿?” 王桂香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跟喝了浆糊一样……” “胸口是不是也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嗯……” “大便呢?是不是不成形,黏黏的冲不干净?” “是……是……” 一问一答,句句中的! 旁边那几位医生听得眼皮直跳。 这些细节,他们之前问诊的时候,要么没问到,要么没当回事! 可现在被周逸尘串联起来,每一个症状,都像是一块拼图,精准地拼凑出了“痰湿内盛”的完整图像! 问完话,周逸尘这才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大嫂,我给您把把脉。” 他将王桂香的手腕搭在了一个小枕头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周逸尘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了手。 “脉象弦滑。” 四个字,清晰干脆。 至此,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证据确凿! 他站起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周院长。 “院长,情况跟我之前的判断一致。”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口问道。 “小周同志,那……治疗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只见周逸尘不假思索,朗声开口。 “治疗当以健脾祛湿,化痰息风为主。” “我拟一方,以半夏、天麻为主药,燥湿化痰,平肝息风,直击病灶。” “辅以白术、茯苓,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 “再加陈皮、生姜,理气和胃,降逆止呕,以治其标。” “此方标本兼治,攻守兼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想见效更快,可针药并施!” “取穴丰隆、中脘、内关、足三里,针刺泻法,引痰浊下行,则清阳得升,眩晕自止!” 一番话,如珠落玉盘,清脆利落! 没有半句废话,从君臣佐使的方剂配伍,到针灸取穴的治疗原则,一气呵成! 听到周逸尘的治疗方案,周院长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在听完周逸尘分析的病因后,他自己也琢磨了一个方子。 可现在一对比…… 自己的方子,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能治病,但见效慢。 而周逸尘的这个方案…… 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堡垒! 有攻有防,有治有养,甚至连后路都给想好了! 这哪里是一个赤脚医生能有的水平? 这分明是浸淫医道数十载,才能有的圆融通透啊! 那位李副院长,这会已经不是脸红了,他整张脸都白了。 他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至于其他几个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质疑和不屑,只剩下一种看神人般的敬畏和仰望。 天才! 这他娘的,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天才! 周院长深深地看了周逸尘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惊艳,更有几分身为前辈被后浪超越的复杂感慨。 “逸尘同志,你的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称赞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医生。 “李医生!你就按照逸尘同志的方子去抓药,针灸也按他说的穴位来!” “现在就去办吧!” “是,院长,我这就去办。” 李医生急忙点头,然后急匆匆地去药房抓药。 等人离开之后,周院长这才转过头,笑着对梁书记道:“梁书记,您都看到了!” “小周同志这水平,别说是当个卫生员,就是放到我们卫生院,那也是挑大梁的骨干!” “让他当个卫生员,都有些屈才了!”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高建军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梁书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他不是医生,他不懂医理。 但他懂人,更懂人情世故。 刚才那群医生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周,这事你看着办。” 梁书记拍了板。 “就按咱们公社的规矩,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小周同志落实了。” “我们公社,不能让有本事的人才埋没了!” 周院长闻言,当场表态。 他转向周逸尘,声音洪亮地宣布。 “小周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向阳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的卫生员了!” “等会儿我就让院里的小王带你去办公室,把手续和你的卫生员证、津贴本都给办了!” 眼看事情尘埃落定!周逸尘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由公社卫生院承认的卫生员了。 “谢谢院长,谢谢梁书记。” 旁边的高建军,显得比周逸尘还要高兴。 周逸尘成了正式卫生员,那以后每个月都能从公社领到药品、针剂、纱布这些医疗物资,还有一份固定的补贴! 这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整个向阳大队,更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队里的社员们看病,就更有保障了! “谢谢!谢谢梁书记!谢谢周院长!”高建军搓着手,咧着嘴,一个劲儿地道谢,“我代表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感谢公社领导!感谢卫生院!” 梁书记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这都是小周同志凭自己的真本事换来的。” 他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小周啊,好好干!我们公社,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说着,他又转向高建军,语气严肃了几分。 “建军同志,人才难得啊。” “小周同志年纪轻,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刚来咱们这没多久,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生活上,你们大队可要多上点心!” 这既是嘱托,也是命令。 高建军哪能听不出来,他立刻把胸膛拍得“嘭嘭”响。 “梁书记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向阳大队,绝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亏待小周这样的人才!” 梁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建军,我可听说了,小周同志在你们队立了大功,救了难产的母牛,保住了集体的财产?” 高建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没错!梁书记,您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悬!要不是逸尘,那可就是一尸两命,我们大队损失就大了!” 梁书记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周逸尘,温和地问道。 “有功就要赏。” “小周同志,说吧,你想要点什么奖励?公社只要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第58章 奖励 奖励? 周逸尘心中微微一动。 钱,他有。 粮票,他暂时也不缺。 他缺的,是一个能大大提高他工作效率的代步工具了。 “梁书记,”周逸尘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不要别的什么东西。” “就是以后成了卫生员,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都得过去瞧瞧。光靠这两条腿,有时候怕耽误事。” “所以……我想买辆自行车,可一直弄不到自行车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三大件”之一,金贵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必须要有票。 高建军一听,也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连忙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梁书记,有个自行车方便!” 听到周逸尘的要求,梁书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一张自行车票嘛!小事一桩!”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等会儿你办完手续,直接去公社大院找我,我给你批条子!” 梁书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不贪财,不图名,提的要求都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要是别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但一张自行车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这话,周逸尘心中一热。 “谢谢梁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代表的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征。 梁书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 “先别急着谢,等你有了自行车,为咱们公社的社员们多看病,多做贡献,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像个长辈一样,又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行了,我还点事,你们先去办手续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完,梁书记便转身,背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从病房离开。 等梁书记离开之后,周院长看着周逸尘,对他说道:“逸尘,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顺便办理你的卫生员手续。” “好的。”周逸尘点了点头,和高建军一起跟上。 路上,周院长和周逸尘交流起刚才的病情,倒是让周逸尘又混到几点医术熟练度。 事实上,刚才给王桂香看病的时候,周逸尘的熟练度就提升了不少。 周逸尘抽空看了一眼,医术技能已经达到LV2(15\/2000)】 回到办公室,周院长扭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王医生!你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带周逸尘去买银针的那位。 “院长,您找我?” 周院长指了指周逸尘,脸上挂着笑。 “你带小周同志去把卫生员的手续都办一下。” “证件、津贴本,还有这个月的补贴,以及咱们卫生院配发给卫生员的医疗物资,全部给配齐了!” 王医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之前来买银针的年轻人,现在居然成了卫生员。 “好的院长!我明白了!” “周同志,请跟我来吧。” “麻烦你了。”周逸尘客气地点头。 高建军则在一旁咧着嘴,一个劲儿地搓着手,那高兴的劲头,比他自己评上先进还足。 跟着王医生,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后勤”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王医生从一个带锁的铁皮柜里,郑重地取出了几个崭新的本子。 一本是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烫着金色的“卫生员证”四个大字。 一本是记录补贴发放的“津贴本”。 王医生熟练地在上面填写了周逸尘的姓名、籍贯、所属大队,然后在发放单位一栏,盖上了“向阳公社卫生院”的鲜红印章。 “逸尘同志,这是你的证件和津贴本,请收好。” 周逸尘接过来,入手微沉,那红色的印泥仿佛还带着温度。 接着,王医生又从抽屉里数出了三块五毛钱,连同几张粮票,一起递了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卫生员补贴,以后每个月都有。” 在这个几分钱能买个鸡蛋的年代,三块五毛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谢谢。”周逸尘将钱和票据仔细收好。 高建军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办完这些,王医生又带着他们去了药房和器械室。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 纱布、棉签、碘酒、针灸用的银针、还有几盒常用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林林总总一大包东西,被整齐地放在一个帆布医疗包里。 王医生一边清点一边介绍:“这些都是常规物资,用完了可以凭条子来公社申领。” 高建军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医疗包,眼睛放光。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向阳大队,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的卫生员! 所有手续办完,两人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周院长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干,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来卫生院找他。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高建军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逸尘,走!咱们回公社大院,找梁书记拿票去!” 两人很快回到了公社大院。 梁书记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在里面写着什么。 看到他们,梁书记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票。 “拿着,去供销社就能买。”梁书记把票递了过去。 周逸尘双手接过,开口道谢:“谢谢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梁书记笑道,“你是人才,为人才开绿灯,是应该的!” 他又勉励了几句,周逸尘和高建军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高建军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逸尘,上来!咱回家!” 今天这一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远超预期,两人都归心似箭。 第59章 通报 “逸尘,上来!咱回家!” 高建军用力一拍自行车的后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逸尘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吱呀—— 老旧的二八大杠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高建军蹬着车,脚下生风,嘴里也闲不住。 “逸尘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向阳大队长脸了!” 他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笑意。 “你是没瞅见!你分析那病的时候,卫生院那几个医生,脸都绿了!” “尤其是那个李副院长,我看他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儿!”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高建军越说越起劲,蹬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还有那周院长,还有梁书记!那看你的眼神,啧啧,就跟看自家宝贝疙瘩一样!” “逸尘,你小子可真有本事!” 高建军的夸赞,朴实又直接。 他活了五十来年,就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有周逸尘这么优秀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高建军感慨万千。 他甚至开始琢磨。 下回再有知青下乡,他可得主动点! 也不求个个都跟周逸尘一样厉害,就是有他一半,不,甚至是十分之一的本事,他们大队就赚翻了!” 听着高建军的赞叹,周逸尘只是淡淡一笑。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有时候,坦然接受赞美,更能让人信服。 “高叔,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他的声音平静,被风吹得有些飘,却依旧清晰。 “我就是占了点便宜,打小就跟院里的长辈学这个。” 周逸尘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天高皇帝远,除了江小满,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更何况,他这手医术是实打实的。 就算他说自己才学了一个月不到,恐怕也没人会信。 这个理由,正好。 高建军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说呢!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就对喽!不然哪能有这水平!” 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周逸尘的解释深信不疑。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逸尘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也在盘算着。 自行车票已经到手。 钱,他也不缺。 作为家里最受宠的独子,下乡前,母亲李秀兰偷偷塞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高叔,”周逸尘开口问道,“咱们队里,一般啥时候去县城啊?” 高建军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周逸尘的心思。 “巧了!” “明天就是一号,正好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 高建军扭过头,咧着嘴笑。 “队里的马车天不亮就走,去县里卖点山货,再买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你要是想去买车,明儿一早,去村口等着就行。” “到时候老张会赶着马车过去。” 周逸尘闻言,心中一喜。 “那可太好了。” 有了自行车,以后无论是去公社,还是去各个生产队出诊,都很方便。 说话间,向阳大队的轮廓,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自行车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下。 高建军跳下车,黝黑的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逸尘,你先回家!把东西放好!” “这天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大队部那间挂着广播室牌子的小屋。 周逸尘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拎起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医疗包,分量不轻。 这会儿正是中午的饭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周逸尘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香。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果然,江小满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她齐肩的短发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小巧的娃娃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愈发可爱。 听到动静,江小满一回头,看见了周逸尘。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跑过来,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周逸尘手里那个崭新的医疗包上。 “怎么样?成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满满的期待。 周逸尘刚想开口,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就在这时——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从村头的大喇叭里炸开,划破了整个向阳大队的宁静。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喂!喂!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向阳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 话音一落,整个生产队都静了一瞬。 正在吃饭的社员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正在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也竖起了耳朵。 知青点。 李卫东、王强、刘建华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着寡淡的玉米糊糊。 听到广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喇叭都能溢出来。 “咱们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 “经过公社领导和卫生院的严格考核,凭借其过硬的医术,今天,被正式任命为咱们向阳公社卫生院的在编卫生员!” “哗——!” 广播里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向阳大队激起了千层浪。 “啥?正式的?公社承认的?” 知青点里,王强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之前周逸尘当卫生员,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队里为了留住他,搞的一个土政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公社卫生院正式在编! 这意味着周逸尘已经脱离了普通知青的身份,端上了半个铁饭碗! 他们都是一样的知青,从城里来到这片黑土地。 可这才多久? 半个月都不到! 周逸尘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位置! 凭什么? 嫉妒、不解、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知青们的心里翻腾。 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广播。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救了老张叔的心绞痛,还保住了队里的大黄牛母子平安!”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的骄傲!” “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可以直接去找周逸尘同志!他是咱们向阳大队自己的医生!” 等高建军说完,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第60章 络绎不绝 “哇——!!!” 江小满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逸尘!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正式的!你是正式的卫生员了!”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灶火,而是因为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那样子,比周逸尘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周逸尘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帮她稳住几乎要跳到天上去的身子。 “听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要说高兴,他当然高兴。 毕竟成了正式卫生员,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站稳了脚跟。 每个月三块五的补贴和粮票,算是有了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是一道护身符。 一道能让他安安稳稳提升医术,积攒实力,而不会被旁人轻易指摘和刁难的护身符。 不过到底是两世为人,又有天道酬勤这样的逆天天赋。 眼前这点成就,还远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失态。 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开始。 江小满的欢呼声,还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温和而平静,像一池被微风拂过的秋水,只起了些许涟漪。 他安抚着兴奋不已的江小满,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县城买车的事宜。 午饭过后,周逸尘准备下午去山上挖点草药回来。 虽然他在公社卫生院领了几盒针药,但这点针药肯定不够用。 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给村民们用药,还是要以中草药为主。 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下就出门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医生,周医生在家吗?” 周逸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敬畏,还有四分的半信半疑。 整个下午,周逸尘的小院,就没清静过。 来找他看病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把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向阳大队一直没有自己的卫生员,乡亲们早就习惯了。 小病小痛,忍着。 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花钱,要么去隔壁红旗大队找孙医生,要么就得跑七八里路去公社。 对他们来说,看病是件奢侈的事。 所以,哪怕之前周逸尘成了队里的卫生员,大家也只是觉得新奇,真有病痛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忍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周逸尘成了公社承认的卫生员。 这意味着周逸尘不再是他们眼里的毛头小子,而是国家承认的编外人员! 所以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旧疾的社员们,再也坐不住了。 有的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有的则是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个被公社都看上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周医生,我这腰啊,一到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疼,好几年了。” “周医生,俺家娃老是半夜咳嗽,你给瞅瞅?” “周医生,我这胃啊,老是泛酸水,吃啥都不香……” 周逸尘并未慌乱。 他让江小满搬来张小桌子和两条板凳,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临时的诊台。 他沉稳地坐下,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他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无论是谁,他都耐心听完,仔细诊断。 时而用听诊器,时而搭脉,时而看看舌苔。 “大娘,您这是脾胃虚寒,以后少吃生冷的东西,我给您开点健脾的药草,您回去熬水喝。” “叔,您这是老风湿了,除了针灸,平时也要注意保暖,我教您几个动作,您空了就活动活动。” 他的诊断,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 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山上常见,或是队里能找到的药草,简单有效,还不怎么花钱。 短短一个下午,周逸尘便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脑海中,熟练度提升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而院子里的社员们,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信服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真有本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赶着马车的老大爷,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大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病态。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周逸尘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周逸尘能有今天,就是从救了张大爷的心绞痛开始的。 看到张大爷,周逸尘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张大爷,您来了。” 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感慨万千,用力点了点头:“周医生,听说你成了正式的卫生员,大爷我替你高兴!” 周逸尘笑着扶他坐下,说道:“大爷,您喊我逸尘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搭上了张大爷的手腕,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 “张大爷,您来得正好。” “对于您的病,我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法子。” 医术突破到二级之后,他对人体经络气血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之前,他用耳穴按压和针灸,只是暂时稳住了张大爷的病情,属于治标。 但现在,他已经看透了病根所在。 是心脉瘀阻,气血不通。 他有把握,通过针、药、养三法并用,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张大爷的病,彻底根治! “真的?”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他一把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逸尘……你,你没跟大爷开玩笑吧?” 周逸尘迎着他期盼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大爷,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第61章 起哄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逸尘和张大爷身上。 “嗡——”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根治?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心绞痛!是要命的病根子!” 一个常去公社的老社员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掰扯:“我听公社医院的医生说过,这病,就跟地里的烂根一样,只能养着,拖一天算一天,哪有能除根的?” “周医生这么年轻,能有这本事?” 怀疑、震惊、好奇……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张大爷的病,队里人尽皆知,那是在鬼门关前打过转的。 现在,这个年轻的卫生员,竟然说能根治? 这听起来,简直比地里能长出金元宝还要玄乎! 面对众人的议论,周逸尘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他扶着张大爷重新坐好,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张大爷,您的病,病根在于心脉瘀阻,气血不通。要想根治,不能只靠一两次针灸。”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针、药、养三法并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从崭新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那银针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周围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逸尘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指轻捻,看准了张大爷胸前的膻中穴,稳稳刺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是内关、心俞、神门…… 一根根银针落下,精准而利落。 他的表情专注,眼神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医术熟练度+5】 【医术熟练度+1】 …… 脑海中的提示音,并未让周逸尘有半分分心。 他的指尖在几根银针的尾部轻轻捻动。 原本还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的张大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整个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呻吟出声。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了银针。 “好了,张大爷,您起来活动活动,感觉怎么样?” 张大爷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惊奇。 “不闷了……一点都不闷了!” 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 “胸口那股子又闷又沉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透亮!神清气爽!” 他说着,又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那顺畅的感觉,是他病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逸尘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笑着提醒道: “大爷,这只是暂时的,是针灸疏通了您瘀滞的气血。想要根治,还得配合我开的方子,慢慢调养。” “不打紧!不打紧!” 张大爷大手一挥,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悦。 他现在对周逸尘的话,是信了十成十! 这神乎其技的针法,比公社医院那些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乡亲们,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 “周医生,就是咱们向阳大队的活菩萨!”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家里人还劝我去县医院呢!说那里的医生厉害!” 张大爷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去!我就信咱们队的周医生!” “现在看来,我这步棋,走对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我真去了那劳什子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能不能看好另说,钱肯定得花个底朝天!” “哪像周医生,几根针下去,就让我这把老骨头舒坦了这么多!”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张大爷环视一圈,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病,除了周医生,谁来我都不看了!我就认准他了!他让我咋治,我就咋治!” “有周医生在,我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 院子里的社员们,看着精神矍铄、判若两人的张大爷,再看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医生,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乖乖!老张头这精气神,哪还像个病人!” “何止啊!我看比病前还硬朗!你们听听他这嗓门!” 一个跟张大爷不对付的老汉,此刻也不得不撇着嘴,小声嘟囔:“这周医生,还真有两下子,邪了门了。” 人心,是最难把握的东西。 但此刻,周逸尘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针法,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今天过后,周医生针到病除,能根治心绞痛的消息,怕是会插上翅膀,飞遍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周逸尘看着激动不已的张大爷,笑了笑,扶着他,轻声叮嘱道: “大爷,针灸只是第一步,关键还在于调养。” “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买些东西。等我回来,再给您针灸一次。” 张大爷一听这话,胸脯拍得邦邦响。 “去县城?那敢情好!” “明儿一早,我赶车在村口等你,给你留个好位置。” “那就谢谢张大爷了。”周逸尘笑着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大爷,周逸尘转身,继续投入到看诊中。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2】 …… 他沉浸在这种踏实的进步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生产队下工,江小满都回来了,他还在给村民看病。 当江小满回来,看到院子里还有人在看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她记得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院里就开始来人了,怎么这都下工了,人不但没少,反而变多了? 江小满走进院子,看着周逸尘坐在小板凳上,有条不紊地给人看病,那沉稳专注的模样,竟让她有些陌生。 她很自然地走进屋里,没一会就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周逸尘。 “逸尘,喝口水,歇会儿吧。” 周逸尘抬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一饮而尽。 这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落在了周围社员们的眼里,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认识的婶子,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哎,小满,你跟周医生……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噗——咳咳咳!” 江小满刚想喝口水,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张脸涨得比脖子上的红围巾还要艳,连连摆手。 “没…没有!婶子你可别瞎说!” “我们俩……我们俩就是邻居!” 周逸尘也放下碗,抬起头,温和地笑着解释道: “婶子,我跟小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门对门的发小。” 他解释得坦坦荡荡。 可大伙儿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暧昧起来。 “哎哟,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我说呢,这小两口看着就般配!” “可不是嘛!一个俊,一个俏,天生的一对!” 起哄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一个队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只觉得热闹好玩。 江小满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62章 兑现 这下子,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也觉得有些遭不住了。 他倒不是怕被说,主要是怕江小满一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在这年代被人这么说,会下不来台。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各位叔叔婶子,大娘大爷们,求求你们,就饶了我们吧。” “你们再这么说,小满以后可不敢给我送水喝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周逸尘现在可是他们眼里的“神医”,是能救命的人物,他的话,谁敢不给面子? 要是真把这位小祖宗得罪狠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人家给你下药的时候手抖一下,那还得了? 大家立刻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不再起哄。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周医生脸皮薄,咱们懂!”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热络而融洽。 …… 院子里的笑闹声,随着最后几个村民的离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周逸尘送走最后一位来看腿疼的大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人终于走完了。 只是,他看着角落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药材筐,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来看病的人实在太多,超出了他的预料。 之前在山上采的那些草药,本以为能用上一阵子,结果一下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甚至还不太够。 不过周逸尘也承诺了,明天就去山上采药,让他们明天来拿。 村民们也不着急,别说一天,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事,周逸尘是他们队的卫生员,他们看病不花钱。 虽然是免费看病,但周逸尘也不是没有收益。 虽然没钱,但生产队却会给他算工分。 而且还是满工分。 一天十分,雷打不动,不管有没有病人。 在这年头,工分可就是命根子。 到了年底,既能分到救命的口粮,又能分到钱,用处大着呢。 能有这么个既给队里长脸,又让大伙儿得实惠的卫生员,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 等最后村民们离开之后,整个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江小满从屋里走出来,白了周逸尘一眼。 她让周逸尘赶紧去屋里歇着,晚饭她来做。 周逸尘本想说自己不累,还能帮忙。 但看到江小满那张还带着一丝红晕的娃娃脸,和那故作凶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被那群叔叔婶子们打趣,这丫头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正害羞着呢。 “行,那就辛苦你了。” 周逸尘从善如流。 看了一下午的病,他的身体倒是不累,但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 一下午面对二十多个病人,虽然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但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不仅是对村民负责,也是对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负责。 他脱了鞋,盘腿坐到温热的土炕上,靠着墙壁,打开天赋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医术LV2(113\/2000)】 看着这个数字,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短短一个下午,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近百点。 这效率,可比单纯看书要快太多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提升技能最快的途径。 关闭面板,周逸尘顺手拿出一本医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屋外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安宁而温暖的黄昏小调。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 没看一会儿,江小满清脆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逸尘,别看了,赶紧洗手吃饭!” 周逸尘抬起头,只见江小满端着两碗菜进来,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的窘迫和羞赧。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就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江小满的脸蛋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是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坦然。 从小到大,他俩被人打趣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 只是如今离家千里,在这陌生的乡下,又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哄,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但江小满毕竟不是那种扭捏的小姑娘,羞涩劲儿过去,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快吃吧,都忙活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她麻利地把筷子递给周逸尘,自己也坐了下来。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带着一丝锅气的焦香,咸淡也适中。 “手艺不错。”周逸尘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 江小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红晕在油灯下,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扒拉了两口玉米糊糊,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垮了下去。 周逸尘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轻声问道:“今天上工怎么样?累不累?” 一听这话,江小满的脸,顿时就皱成了一团。 “别提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菜。 “这几天,队里安排我们知青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 “刚开始两天还好,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还能撑得住。” “可这都连着好几天了,那股子新鲜劲儿早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累。”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委屈。 “我们女知青还好点,就是负责捆扎些细软的枝条,再帮忙抬下山,活计相对轻省。” “像赵卫国他们几个男的,那才叫一个惨!” “队里虽然对我们知青有照顾,可他们到底是男劳力,砍树、劈柴这种重活,都得他们顶上。” 江小满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前两天我看见赵卫国的手,好家伙,血泡磨破了,又起了新的,手掌心都不能看了。” “他们几个现在,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下了工回到知青点,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就这么个干法,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咋舌。 这么累? 虽然他下乡之前,就对农村的艰苦劳动有了心理准备。 但从江小满嘴里说出来,那种鲜活的、带着切身体会的疲惫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未雨绸缪,走了学医这条路。 和挣扎在温饱线与繁重劳动中的其他知青比起来,他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这小院简陋,家具不齐,但至少是他一个人的天地,清静自在。 不用去知青点,跟一大帮人挤在冰冷的大通铺上,闻着满屋的汗臭味。 更不用为了多一口吃的,多挣一个工分,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一技在手,天下我有。 古人诚不我欺。 就在周逸尘暗自感慨的时候,对面的江小满忽然放下了碗筷。 她苦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我浑身上下都疼。” “肩膀、后背、腰……感觉就没一块地方是自己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有气无力地捶着自己的肩膀。 周逸尘心里一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所以呢?” “所以!” 江小满的音量猛地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周逸尘!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了?” “你可别想赖账!” 第63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说的,要给我按摩的!”江小满开口提醒。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 他当然记得。 只是,他看着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脸,故意逗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江小满一下子就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差点从板凳上站起来。 “就……就是上次!我跟晓月来你这儿洗澡那天!” 她急着解释,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天……那天晓月在,我不好意思说。” “后来这两天又累又忙的,我自己也给忙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看你给张大爷他们按得那么舒服,我才又想起来这茬!” “你要是敢赖账,我……我就……” 江小满“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打,她肯定打不过。 骂,好像也没什么威慑力。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窘的可爱模样,周逸尘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不赖账,等会就给你按摩。”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仿佛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周逸尘的医术有多厉害,她可能不是最懂的。 但她亲眼看到过张大爷被他几针下去就变得精神矍铄,也听村里人把他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 连公社医院的院长都认可他,让他当上了正式卫生员。 这么厉害的人,给自己按个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小满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对即将到来的按摩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周逸尘,此刻心里比她还要高兴。 当然,他高兴的点,和江小满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江小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对他来说,无论是针灸、开方,还是推拿按摩,都是积累医术熟练度的绝佳途径。 尤其是按摩推拿这种需要精确手法和力道的实践操作,比起单纯地看书,熟练度涨得要快得多。 知行合一。 实践,才是让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发挥到极致。 有江小满这个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练手,他是求之不得。 夜色渐深。 两人吃完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她很快就提着水桶去厕所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好了!” 她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水汽,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周逸尘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炕,然后熟练地趴好。 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周逸尘,快点!别磨蹭!” 周逸尘哭笑不得地放下手里的医书。 他走到炕边,借着昏黄的油灯光,看着趴得像只小乌龟似的江小满。 厚厚的棉衣已经被她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衫,勾勒出少女纤细而略显青涩的背部曲线。 “急什么。” 他揶揄了一句,盘腿坐到炕上,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练字和翻书的薄茧,落在了江小满的肩膀上。 “唔……” 江小满舒服地哼了一声。 周逸尘的手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僵硬的肩颈。 连日砍柴挑担积攒下来的酸痛,似乎都在这温柔的力道下,一点点地被化开。 太舒服了。 可这种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逸尘很快就找到了她肩胛骨附近一处紧绷的筋结。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猛地发力,精准地按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痛呼,瞬间从江小满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又酸,又胀,又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江小满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周逸尘!” “你……你想谋杀啊!” 她扭过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眼泪都快被疼出来了。 “轻点!轻点啊!” 周逸尘却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别动。”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里气血瘀滞得太厉害,必须用重手才能按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专业。 他可没说谎。 江小满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干起活来却是一股猛劲,完全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几天下来,肌肉都累得僵住了,不使出点力气,根本活络不开。 而他脑海里接连响起的提示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医术熟练度+1】 【医术熟练度+1】 看,效果显着。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按压的手指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热与细腻。 这丫头的身子,软得不像话。 按起来……手感还真不错。 …… 周逸尘的指尖,终于离开了那片温热紧绷的肌肤。 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收回手,看着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江小满,轻声唤了一句。 “小满,好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寂静。 周逸尘凑近了些,侧耳倾听。 耳边是少女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 这丫头,竟然睡死过去了。 一场按摩下来,她整个人,已经彻底成了一滩软烂的泥。 周逸尘有些麻了。 他看着霸占了自己小半个土炕的江小满,再看看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失策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村里早就熄灯睡下,万籁俱寂。 把她叫醒送回去? 他看着江小满那张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睡颜,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刚刚哭爹喊娘,现在睡得这么香甜。 周逸尘实在不忍心把她从梦中拖拽出来。 那让她在这儿睡? 周逸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大男人,留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自己屋里过夜…… 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周逸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了件外衣,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64章 破罐子破摔 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周逸尘来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他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一招一式,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身体的舒展,他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渐渐被驱散。 【八段锦熟练度+1】 【八段锦熟练度+1】 …… 一套拳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过神来,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天赋面板。 【医术LV2(135\/2000)】 【八段锦LV4(188\/400)】 刚刚给江小满的一番推拿,医术熟练度涨了十多点,再加上看了一阵书,零零总总下来,差不多二十多点。 而八段锦,也离四级过半不远了。 看着面板上的收获,周逸尘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提着水桶,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屋里。 炕上,江小满依旧睡得香沉,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周逸尘走到炕边,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满,醒醒,回知青点睡了。” 江小满只是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睡。 周逸尘又试着加大了点力气。 “江小满!” 这次,连梦话都没有了。 周逸尘彻底无奈了。 他站在炕边,看着这个睡得人事不醒的丫头,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大不了,以后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和江小满处对象。 反正他也不吃亏。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明天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精致可爱的脸蛋,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周逸尘在炕的另一边,和衣躺下,听着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在七十年代显得格外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逸尘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伸手精准地按掉了开关。 多年的习惯,让他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然而,他醒了,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兀的声响给惊醒了。 “嗯……” 江小满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鼻音,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东西……这么吵……” 直到周逸尘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江小满的视线,才迟钝地跟着转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到柜子边,划着了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跳跃,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江小满那张写满了迷茫的娃娃脸。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陈设,以及……正回过头来看她的,周逸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按摩…… 好疼…… 好舒服…… 然后……她就睡着了…… 在周逸尘的炕上,睡了一整晚? “啊!” 江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她的小脸“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怕的不是周逸尘会对她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信得过他的人品。 她怕的是知青点的那些人!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 一个黄花大闺女,夜不归宿,在单身男知青的屋里过了一夜! 光是想想孙芳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想想李卫东他们那些男知青背后会怎么议论,江小满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了! 她的名声全完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都怪你!” 江小满的看着面前的周逸尘,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都怪你。” 周逸尘刚把煤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闻言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抓狂的样子,觉得有些冤枉。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叫了。” “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死……死猪?” 江小满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才睡得像死猪!你全家都睡得像死猪!” 她胡搅蛮缠地嚷着,完全不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真想叫醒我,怎么可能叫不醒?肯定是你没安好心!”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彻底忘了,永远不要试图跟一个女人讲道理。 因为根本讲不通。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这服软的态度,反倒让江小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周逸尘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棉鞋,递了过去。 “与其在这里怪我,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江小满瞬间哑火了。 是啊,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来按摩,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谁信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好半天,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挺胸脯,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咱俩是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我在哥们家住一晚怎么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是敢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周逸尘只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当着你的面,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背地里呢?” “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周逸尘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江小满再次哑火。 她脸上的表情,从强撑的强硬,变成了彻底的颓然。 是啊。 她能怎么办? 跟每一个人去解释吗? 那不成欲盖弥彰了?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都蔫了,像一颗被霜打过的白菜。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 谁知,江小满忽然猛地一抬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眼睛里闪着一种豁出去的光。 “哎呀,不管了!” 她用力一跺脚,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跺掉。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大不了就告诉他们,我们俩是一对,正在处对象!” 第65章 赶车 处对象? 周逸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姑娘,心里有点想笑。 这丫头,是真的虎。 这种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见周逸尘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更虚了,但气势上却一点不肯输。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怎么?不行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周逸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故意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而是一旦我俩成了对象,以后……我就不好找媳妇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还要找媳妇?”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牙根都痒痒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在周逸尘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这个混蛋! 昨天晚上,他们俩……他们俩都睡在一张炕上了!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结果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着找别的媳妇! 周逸尘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蛋,心里憋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找媳妇不是应该的吗?” “在乡下,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有些连孩子都有了。” “你……你混蛋!” 江小满再也忍不住了,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 她尖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周逸尘扑了过去。 周逸尘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 两人就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张牙舞爪,一个游刃有余。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在打闹。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江小满终于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虽然一下都没打到周逸尘,但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却在这一通发泄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情,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就是这样的人,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搁在心里过夜。 一场闹剧收场,两人都想起了正事。 今天还要去村口坐张大爷的马车,去公社买自行车呢。 打闹之后,江小满和周逸尘都麻利地忙碌起来。 至于处对象的事,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遗忘了。 很快,江小满就生火做好了早饭。 简单的玉米糊糊,两个水煮蛋。 不得不说,周逸尘昨晚的按摩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之后,江小满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前些天砍柴积攒下来的酸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逸尘用院子里的井水快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凉意回屋。 两人谁也没再提刚刚那个话题,仿佛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匆匆吃完早饭,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仔细地贴身放好。 然后,便披上外衣,准备出门。 “我先去村口等张大爷了。” 他对着正在刷碗的江小满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江小满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轻快。 周逸尘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在去往村口的土路上,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周逸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小满那张气鼓鼓的娃娃脸。 又虎,又可爱。 想到她早上那副又抓狂又委屈,最后强撑着说要跟自己处对象的模样,周逸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以后,真能跟她凑成一对,好像……也挺不错? 两人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省去了多少磨合的麻烦。 而且…… 他虽然是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可这具身体,却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 这冰天雪地的,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土炕上,哪有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妹子来得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逸尘自己都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决定了。 得主动出击。 这事不能让江小满一个姑娘家来承担所有压力。 正好今天要去县城,给她买点礼物,哄哄她,也算是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 昨天那事,虽然是这丫头自己提出来的,但传出去,终究对她的名声不好。 所以,这“对象”的名分,必须尽快坐实了! 胡思乱想着,村口已经到了。 天色尚早,但村口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几个人,正一边跺着脚抵御寒气,一边哈着白雾聊着天。 “周医生,去县城啊?”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周逸尘虽然才来向阳大队没多久,但又是给牛接生,又是治好张大爷心绞痛的,名声早就在向阳大队传遍了。 他不认识村里所有人,但村里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这张脸。 “是啊,大娘,您也去赶集?” 周逸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自然地回应道。 “可不嘛,我去给家里的孙子扯两块布,给他做一身衣服。” “周医生,我前两天听你的话,每天晚上都用热水泡脚,你别说,这腿脚还真利索了不少!”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满脸感激。 周逸尘笑着点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这几位素未谋面的村民混熟了,也顺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长相。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张大爷赶着马车来了。 “小周医生!来啦!” 张大爷老远就看见了槐树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吆喝了一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村民们立刻熟练地往车上爬。 “小周医生,快,上车!坐我边上,这儿敞亮,风也小!” 张大爷特意拍了拍自己身旁用麻袋垫着的好位置,热情地招呼着。 周逸尘道了声谢,利索地上了车。 等人都坐稳了,先前那位王大娘从兜里掏出五分钱,递给张大爷。 第66章 说不清了 “张大爷,车钱。” “好嘞。” 其他人也纷纷自觉地交钱,这是生产队的老规矩了。 周逸尘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递了过去。 谁知,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顿时一板,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哎!小周医生,你这是干啥!” 张大爷瞪着眼,佯怒道:“你救了俺老汉这条命,坐个车还要啥钱?你这不是存心打俺的脸嘛!” 车上的其他村民也都笑呵呵地看着,觉得理所当然。 周逸尘却很坚持,把钱又一次递了过去。 “张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您是为咱们生产队赶车的,这马车是队里的公产,收的钱也得入公账,是为队里创收。” “一码归一码。” “我不能因为您高看我一眼,就平白占了集体的便宜。” “这个规矩,不能在我这儿破了。”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车上原本还笑呵呵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看看!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张大爷被他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 他愣愣地看着周逸尘,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接过了那五分钱。 “你这娃子……” 张大爷摇了摇头,感慨道。 “真是个讲究人!” 他把那枚硬币小心地放进钱袋里,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默默地拔高了几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守规矩,懂道理。 这样的年轻人,以后指定有大出息! 感慨了一声,张大爷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老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拉着吱呀作响的板车,缓缓向着松岭县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压过清晨带霜的土路。 车上的人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但气氛却因为刚才那一幕,变得热络起来。 “周医生,你这趟去县城,是要买啥东西啊?” 先前那位王大娘搓着手,好奇地开了口。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逸尘笑了笑,也没藏着掖着。 这事本就瞒不住人。 “公社的梁书记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我寻思着去县里把车买了。” “自行车?” 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不折不扣的“三大件”之一,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乖乖!那可是大件儿啊!” “周医生就是有本事,这才来多久,自行车都买上了!” 羡慕的眼神,夹杂着一丝惊叹,齐刷刷地投向了周逸尘。 “不愧是城里来的,就是有钱。”一个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周逸尘听见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温和地解释道: “主要也是为了方便。” “有了自行车,以后大伙儿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门也快一些,不耽误事。” 这话一说出口,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为了大伙儿方便啊! 车上众人的眼神,立刻从羡慕,变成了纯粹的感激。 看看人家周医生的觉悟!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 “是啊是啊,咱们向阳大队有福气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开了。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娘脚边的一个柳条编的筐子上,那筐子编得细密又结实。 “大娘,您这筐子编得可真好。” 王大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脸上笑开了花。 “嗨,这算啥,咱乡下人,闲着没事就爱鼓捣这些玩意儿。” 赶车的张大爷也回过头来,咧嘴笑道:“小周医生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教你!别的不敢说,编个箩筐簸箕,俺老汉的手艺,在咱们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是啊,周医生,编东西不难,手上多过几遍就会了。”另一个大叔也热情地附和。 你一言,我一语。 几个庄稼汉子,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给周逸尘讲解如何选条、泡条、起底、收口。 周逸尘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上几个关键问题。 他的脑海里,那别人看不见的数据流,正悄然刷新。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1】 【编织熟练度+2】 …… “小周医生要是喜欢,回头俺给你送几个过去!家里多的是!”张大爷豪爽地说道。 周逸尘连忙摆手拒绝。 “张大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以后在乡下要生活很久,总不能事事都靠大家送,那不成懒汉了?” 张大爷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 可老汉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午去针灸的时候,说啥也得把家里那几个新编好没舍得用的簸箕,给周医生捎过去。 这娃子,脸皮太薄了。 马车吱呀作响,载着一车人的说笑声,向着松岭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与此同时,向阳大队。 周逸尘的小院里,炊烟早已散尽。 林晓月有些迟疑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正准备喊人,却一眼看见了正蹲在厨房门口刷碗的江小满。 林晓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小满?你……你真的在这里?” 江小满刚把锅刷干净,闻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晓月,你来啦。” “你……”林晓月看着她,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一张秀气的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昨天晚上……真住在这里?” “嗯。”江小满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一把拉住江小满的手,将她拽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跟周医生……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江小满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白了林晓月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晓月追问道,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江小满叹了口气,只好把昨天的事情又解释了一遍。 “……就是他帮我按摩,我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她的解释,林晓月沉默了。 她看着江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还在一张炕上睡了一整晚。 她不信。 什么按摩,什么不小心睡着了,骗傻子还差不多。 见林晓月不说话,江小满心里有点发毛。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晓月摇了摇头,用一种“你别骗我了”的眼神看着她。 “小满,咱们是好朋友,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谁会相信你们俩是清白的?” 江小满没辙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黄河里了,怎么洗都洗不清。 她也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 要不是她是当事人,恐怕她自己都不会信。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算了!” “信不信随你吧!” 第67章 采购 江小满见林晓月不相信她的话,心里那股子火气又拱了上来,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 “你就当我们在处对象吧!”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虽是假的,但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奇异的欣喜。 好像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周逸尘是她的人,让她心里很兴奋。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古怪。 “哦……我就知道。” 见江小下终于承认了,林晓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欣喜。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那你们昨晚……有没有……” “没有!” 江小满想也不想,一口否绝。 “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瞪着林晓月,神情无比认真。 “我俩睡在同一张炕上不假,但真的清清白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像是说谎。 吃瓜没吃全,林晓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满,昨天你一夜没回,咱们女寝的人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可随即,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到了这会儿,她反而彻底洒脱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不了,就真跟他处对象呗! 反正逸尘人好,本事大,长得也俊,谁跟他处对象谁占便宜。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周逸尘,像是把他给算计了。 但为了她江小满的名声,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再说了,他也不吃亏! 能有她这么漂亮的对象,那是他的福气! …… 马车吱呀吱呀,一路颠簸。 周逸尘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江小满安上了男朋友的名分。 此刻的他,正迎着凛冽的寒风,思绪随着车轮滚滚向前。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对于习惯了后世交通工具的他来说,漫长得有些乏味。 但当松岭县城那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进了县城,土路变成了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周围的景象也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 人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喧嚣。 马车在县城边缘一个固定的停靠点停下。 村民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张大爷,我下午就不坐您的车回去了。”周逸尘跳下车,对张大爷说道。 张大爷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晓得了,买了自行车,可不就得骑回去嘛!路上慢点儿!” “哎,您放心。” 和众人道别后,周逸尘整了整衣领,辨明了方向,径直朝着县供销社走去。 县城的供销社,比公社的大了不止一圈。 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神情各异的售货员,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 周逸尘没有去看那些农具和布料,而是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他的目光在那些商品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小盒圆形的铁盒上。 万紫千红润肤脂。 这个年代女孩子最喜欢的擦脸油,便宜又好用。 江小满那丫头,整天风吹日晒的,脸蛋都有些皴了,是该好好保养一下。 他又选了一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跟她脖子上那条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柔软。 他想着那丫头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买完礼物,他转身走向了肉案。 一股浓郁的肉腥味扑面而来。 “同志,给我来二斤肉,要肥一点的。” “好嘞!”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麻利地割下,用草绳一捆,递了过来。 拎着肉,周逸尘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卖自行车的专柜。 柜台前,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在灯光下闪着锃亮的光。 “同志,买车。” 他将自行车票和一沓崭新又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拍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原本有些爱答不理的表情,在看到票和钱的瞬间,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您稍等!” 验票,收钱,开票,一气呵成。 “同志,还得去那边窗口打钢印,上牌照。”售货员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窗口。 周逸尘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了过去。 窗口里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他的票据,拿起一个钢印,对着车头横梁,“哐当”一下,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就这么刻了上去。 接着,又领了一块小小的铁皮牌照,用铁丝固定在车座下面。 从这一刻起,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有了主人。 周逸尘将买来的肉和围巾放在后座架上,用绳子捆好。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轮转动,带着一种轻快而平稳的节奏。 自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悠哉地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周院长送的那几本医书,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天道酬勤天赋,让他能从书本中直接汲取知识,化为熟练度。 但他也发现了,同一本书,反复阅读带来的熟练度会逐渐递减,直到最后彻底归零。 竭泽而渔,不是他的风格。 想要医术不断精进,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知识输入。 难得来一趟县城,书店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向路边一个大爷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新华书店。 书店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店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翻看书籍,显得格外安静。 “同志,请问有医书卖吗?”周逸尘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柜台后一个负责看店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朝角落的书架扬了扬下巴。 “那边,自己找。” 态度算不上热情,周逸尘也不在意。 他道了声谢,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书架上,书并不多,大多是些农业技术手册和政治学习材料。 周逸尘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有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本封面泛黄的医书,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汤头歌诀》! 《濒湖脉学》! 《金匮要略浅解》! 甚至还有一本《温病条辨》! 全都是中医的经典着作! 周逸尘的心头涌上一股喜色。 到现在,他已经不是医术小白了,知道那些书对他有用。 这些书可都是宝贝!是他医术再次飞跃的基石!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几本书全部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同志,这几本书,我全要了。” 他抱着书回到柜台,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兴奋。 负责人看着他怀里那几本又厚又贵的闲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麻利地算好了账。 交钱的时候,周逸尘让负责人多进几本医书,下次他还来买。 负责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周逸尘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交钱之后,周逸尘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 他将新买的书用油纸仔细包好,生怕路上颠簸坏了,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绑在车后座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骑行而去。 从县城到向阳大队,足有三四十里路。 土路坑坑洼洼,骑起来远不如城里的石板路舒坦。 换做寻常知青,这么一趟下来,恐怕得花上两个多小时,累得骨头都得散架。 可周逸尘,却只觉得浑身是劲。 八段锦早已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第68章 对象 凛冽的寒风,像是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周逸尘骑车的速度不慢,一路上风驰电掣。 但饶是如此,等他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也已经快要中午了。 土路两旁,有刚下工准备回家的村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走着。 “哟,那不是周医生吗?” “快看!他骑的自行车好像不是大队部那辆!” “崭新的!车把锃亮!” 一个眼尖的村民,大老远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的周逸尘,顿时嚷嚷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羡慕、惊讶、探究,不一而足。 “周医生,买新车啦?”一个相熟的大叔停下脚步,满脸艳羡地问道。 周逸尘稳稳地停下车,脚尖点地,笑着点头:“托大队的福,刚从县里买的。”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永久牌的!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 村民们围了上来,像是看什么稀罕宝贝一样,对着那辆自行车指指点点。 当然,人群中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啧啧,到底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自行车说买就买,咱们这些泥腿子,干一辈子都攒不够这钱。”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平日里受过周逸尘恩惠的婶子就不乐意了,当即把眼一瞪。 “刘老二你酸什么酸!人家周医生有本事,周医生救了队里的大黄牛,那就是咱们全队的恩人!你眼红个屁!” 被叫做刘老二的汉子脸色一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角的余光,在刘老二的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 他记住这个人了。 得罪了医生还想好过? 不给你来个狠的,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是!周医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周医生,别理他!” 村民们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大娘,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周医生,这自行车都买了,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八卦的火苗,齐刷刷地看向周逸尘。 周逸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就知道,江小满那丫头在他家住了一晚的事,迟早会传开。 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上好几天,更别说这种带着点桃色意味的大新闻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只是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娘您坐上席。”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反正只是处对象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一片笑声中,周逸尘推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又把买回来的二斤五花肉和那几本宝贝医书放回屋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从山上下工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只是,当她的目光和周逸尘对上时,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没了往日里的豪爽劲儿。 周逸尘嗯了一声,看着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江小满低着头,两只手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忸怩姿态,周逸尘嘴上调侃。 “怎么了这是?”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想反悔了?” 周逸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得人心里发痒。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谁反悔了!” 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周逸尘,我江小满肯跟你处对象,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跟她争辩,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是是,是我的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自行车上解下给她买的礼物。 “喏,福气送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江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柔软,还有点分量。 打开口袋,一条崭新的大红色毛线围巾,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比她脖子上那条旧围巾,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这是给我买的?”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别扭和羞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迫不及待地将新围巾围了上去。 柔软的毛线,带着崭新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像一只花蝴蝶。 “好看吗?”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逸尘,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快说,好看不好看!” 周逸尘靠在自行车上,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好看。” 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你戴什么都好看。” 这话是实话。 江小满底子好,一张娃娃脸,配上这条大红色的围巾,更显得唇红齿白,俏生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小满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围巾,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围巾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你不是在外面跟人说,咱俩在处对象吗?”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周逸尘却不管她,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给我自个儿的对象买条围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他把“自个儿的对象”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小满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69章 成双成对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这个年代的姑娘,或许羞涩,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和大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周逸尘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探寻。 “周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真的想跟我处对象?” 她问得直接,问得大胆,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周逸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两世为人,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也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 像江小满这样干净又热烈的感情,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 轰!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绚烂,夺目,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愿意! 他居然真的愿意! 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高兴得想跳起来,想大喊大叫! “太好了!” 她脱口而出,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向前一步,站到周逸尘面前,学着大人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霸道地点了点他的胸膛。 “周逸尘同志!”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丝宣告主权般的得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江小满的对象了!盖了章的,不许反悔!” 周逸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回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江小满同志,以后你就是我的对象了。” “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小满傻乐好一会,这才把目光挪开,落在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哇!” 她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逸尘,这就是你买的自行车啊?”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闪着光的车把,又好奇地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回荡,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坎上,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好漂亮!”她回过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羡慕。 周逸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是啊。”他开口附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稳人心的力量。 “有了它,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两人又围着自行车看了一会儿,江小满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就来到厨房,一起做今天的午饭。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羞涩,像是被冬日暖阳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亲密和坦然。 周逸尘的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两世为人,他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安宁。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从最好的朋友,到要相守一生的对象。 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这种掺杂在柴米油盐里的平淡温馨,反而更让他感到踏实。 “我来烧火!” 江小满很是自觉地蹲在了灶膛前,卷起袖子,麻利地点燃了引火的枯草。 熊熊的火焰,映得她的小脸愈发红润。 周逸尘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洗菜,切肉。 他刀工利落,那块在县城买的五花肉,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薄厚均匀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碗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没有人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静静地流淌。 江小看时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周逸尘那个宽阔又可靠的背影,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这就是她的对象了。 真好。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这顿午饭做得又快又好。 因为刚才在院子里耽搁了一阵,等他们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之后,大队里催着下午上工的钟声也响了。 周逸尘脱下围裙,稍微收拾了一下。 他从墙角拿起一个半旧的麻袋,又拎上了那把专门用来挖药材的药锄。 江小满倒是什么都没拿,她的工具都在山上,生产队集中放置。 两人一起锁好院门,并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江小满要去山上砍柴。 而周逸尘则准备往山里走得更深一些,去寻找新的药材。 他掂了掂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微微皱了下眉。 这东西用来装药材,终究是不太方便。 有些药材带着根茎和泥土,一股脑塞进去,容易把别的干净药材弄脏,影响药性。 而且背在身上,也远不如一个正经的背篓来得省力。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弄个像样的工具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后山上的柳树不少,砍些柔韧的柳条回来,自己编一个就是了。 上午去县城的路上,他坐在张大爷的马车上,闲聊时可没少请教编筐编篓的技巧。 张大爷是队里出了名的老手,讲得十分详细,从选料到收口,各种诀窍都倾囊相授。 以他的天道酬勤天赋,只要有人指点迷津,学什么都快。 到现在,他的编织收益已经入门了。 【编织LV1(13\/100)】 虽然只是刚入门,但编织一个背篓、簸箕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他编的东西,不一定好看。 但实用性,肯定没问题。 大不了先编几个出来凑合着用。 等以后手艺上来了,再重新编个好的就是。 周逸尘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他和江小满并肩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土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不时能遇到同样准备去山上上工砍柴的社员。 大家伙儿一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两人走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70章 站台 一个快嘴的大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哟,周医生,跟小满一起上工啦?” “你们俩这走在一起,看着可真有夫妻相!”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起哄:“就是!周医生,啥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社员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小满那张本就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娃娃脸,这下子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偷偷地拿眼角去瞥周逸尘。 却见周逸尘脸上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嘴角一扬,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笑。 “快了快了!” 他朗声回应,声音里满是笑意。 “等日子定了,一定请大伙儿喝喜酒!” 说完,他像是嫌这宣告不够劲儿,还特意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小满,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我跟大家说一下,这是我对象,江小满。” “我们俩,正式处对象了!” 这话,他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继续打趣了。 江小满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周逸尘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甜蜜,瞬间填满了心房。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八卦又祝福的目光,虽然脸蛋滚烫,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扭捏作态。 她就是这样的人。 敢爱敢恨。 既然认定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她甚至还冲着刚才起哄的那个大婶,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早上放出风声,说两人在处对象的决定,简直是英明到了极点。 周逸尘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 之前她就听到过村里的大妈大婶们凑在一起嘀咕,说哪个大队的姑娘好,哪个亲戚家的闺女俊,琢磨着要给周逸尘介绍对象呢。 虽然大多是说笑,但也能看出来,周逸尘现在就是向阳大队最抢手的香饽饽。 自己看中的人,就得早点盖上章,宣示主权! 和村民们一路笑着闹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上工砍柴的地方。 “哐当——” “哐当——”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些提前到了的村民,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劳动最光荣,干活从来不用人催,有的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啃几口早上带来的窝窝头就算一顿。 当看到周逸尘和江小满联袂而来时,人群中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这下子,他们俩处对象的事,算是彻底在全大队面前过了明路,做实了。 五队队长王振山,这会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看到周逸尘,特地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在周逸尘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你的!” 王振山的嗓门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小满也是咱们队的好闺女,你们俩,我看着就般配。” “谢谢王叔!”周逸尘笑着应下。 人群中,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真心实意地为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感到高兴。 但,总有例外。 刘翠莲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正用力地挥着斧子,一下一下,仿佛要把眼前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当成谁的脑袋来砍。 当听到王振山那声响亮的道喜时,她挥斧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周逸尘和江小满。 男的高大沉稳,女的娇俏可人。 阳光下,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刺眼。 刘翠莲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寒风给冻僵了,扯都扯不动。 手里的斧子,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本来,她还想着,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胜在成熟会疼人,只要多找机会和周逸尘接触几次,凭自己的手段,把他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周逸尘居然和江小满这个黄毛丫头,不声不响地就成了一对!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噗”的一声,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对于刘翠莲的反应,周逸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周逸尘没急着走。 他就站在人群中,陪着江小满说了会儿话。 他和王振山聊了几句队里的事,又和旁边几个认识的村民打了声招呼。 他的态度坦然又大方,仿佛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江小满是我罩着的人。 昨天晚上她在我那,是因为我们俩在处对象,天经地义。 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在她背后嚼舌根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站台,也是一种宣告。 原本还有几个想拿这事说闲话的婆娘,看到周逸尘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江小满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她看着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江小满拿起自己的斧头,小声催促道。 “山里路不好走,你当心点。” “知道了。” 周逸尘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你也是,砍柴别太实在,注意歇着点。” “我心里有数!” 江小满扬了扬下巴,脸上却笑开了花。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周逸尘这才转身,拎着他的麻袋和药锄,继续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之前给村民们看病,加上给张大爷调理身体,他那点存货已经消耗完了,甚至还有几个村民都没拿到药。 趁着现在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他准备多储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周逸尘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眼神很好,加上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没有药材,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柴胡。 还有那边石缝里长着的几株石韦。 都是常用药材。 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些药材连根挖起,抖掉多余的泥土,小心地放进麻袋里。 同时,他心里也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像上次那样的好运气,挖到年份高的药材。 年份高的药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管是拿去卖钱,还是留在手里自己用,都有不小的好处。 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在关键时刻可以吊命。 只可惜,这种年份高的药材,终究没那么容易遇到。 周逸尘在山里转了小半个下午,眼看着手里的麻袋都快装满了,也没再发现什么年份特别高的药材。 大多都是些寻常货色。 他心里估摸着,这向阳大队附近的山头,早就被祖祖辈辈的村民们给搜刮遍了。 真正的好东西,恐怕只有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遇到。 不过,深山他也不敢去。 至少现在不敢。 那里头不但地形复杂,更容易迷路,据说还有野猪和黑瞎子出没,危险得很。 他可不想为了点药材,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反正他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等以后八段锦的等级再高一些,身体素质上去了,再想办法学一门真正的拳脚功夫。 到时候,别说是深山,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当然,如果能弄到一把枪就更好了。 这个年代,对枪支的管控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只要有门路,花点钱,弄一把猎枪防身并非不可能。 周逸尘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开。 他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麻袋,心满意足。 今天收获不错,该打道回府了。 可就在他刚准备转身下山的时候—— 山下,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喊声。 声音很乱,很急。 周逸尘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他凝神静气,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侧耳倾听。 风声中,那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是在喊他! 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第71章 突发情况 “周医生——!” “周医生——你在哪儿啊——!” 一听到喊声,周逸尘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有急事,村民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满山遍野地找他。 “我在这儿!” 周逸尘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地回应了一句。 他不再耽搁,将沉甸甸的麻袋往肩上一甩,迈开大步就朝着山下冲去。 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八段锦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跑出多远,一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下冲了上来,正是村里的铁蛋。 铁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周医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逸尘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 “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铁蛋缓了两口气,指着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惊慌。 “是刘建国那个狗日的!他挖树根,锄头…锄头把子松了,飞出去砸着人了!” “砸到谁了?”周逸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是徐光明!就砸在后脑勺上,当场就倒了,直流血!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这话,周逸尘走了走眉头。 他记得刘建国好像是和他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之前还说他当了卫生员不干活那个。 不过这会周逸尘也没空关注这些。 后脑勺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不醒,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走!我去看看。” 他把手里的药锄往铁蛋怀里一塞,自己则扛着麻袋,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了起来。 很快,半山腰那片熟悉的砍柴地就出现在眼前。 原本热火朝天的砍柴场,这会已经停了工。 几十个村民围成一个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人群外围,刘建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一幕,周逸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医生来了!” “快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一下,主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那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队队长王振山,连同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孙满仓、赵学农,全都迎了上来。 “周医生,你可算来了!” “快,快去看看!” 周逸尘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空地中央的那个男人。 正是五队的徐光明,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劳力。 此刻,他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脑勺下面,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大。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周逸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随手将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快步上前,在徐光明身边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看着周逸尘的每一个动作。 周逸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伤者后脑勺被鲜血浸透的头发。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万幸,徐光明的伤口虽然大,但边缘整齐,是被钝器砸出来的破口。 不是锄头最锋利的那一头。 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这么大的力道,头皮都砸破了,谁也说不准里面的脑子有没有受伤。 最麻烦的是,人已经昏迷了。 对于头部创伤来说,昏迷的时间越长,对大脑的损伤就越大,后果也越严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清醒过来! 周逸尘现在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止血包扎都做不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用穴位刺激,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徐光明的瞳孔和呼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 看到周逸尘检查完毕,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振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紧张地问道:“逸尘,光明他怎么样了?” 周逸尘头也不抬地回答,“情况不太好。” “人昏迷了,后脑的伤口还在出血。” “必须马上让他醒过来!” 说完,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徐光明的人中穴上。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合股穴。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急救唤醒手法! 周围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徐光明的家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到了瘫坐在地的刘建国面前。 “你个狗日的!” 他一把揪住刘建国的头发,左右开弓,瞬间就是两个大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刘建国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锄头!是锄头自己松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锄头松了你不知道说啊!” 又一个社员冲了上来,抬脚就踹。 “上工前不晓得检查工具吗?你当这是城里头过家家!” “打死你个懒骨头!害人精!” 瞬间,几个血气方刚的村民一拥而上,对着刘建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建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咒骂和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给淹没了。 旁边,王振山和其他几个队长,只是淡淡地朝着混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周逸尘这边。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打架斗殴是常事。 只要别闹出人命,他们都懒得管。 更何况,这次是刘建国理亏在先,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挨顿打,活该!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逸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穴位刺激,极其耗费心神。 就在人群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躺在地上的徐光明嘴里发了出来。 声音虽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72章 银针刺穴 周逸尘精神一振。 有反应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同时沉声喝道: “徐光明!醒醒!” “快醒醒!”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徐光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数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醒了!” “光明醒过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几个正在殴打刘建国的村民,也停下了手脚,惊喜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整个山腰上,都回荡着社员们激动而喜悦的喊声。 他们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已经不止是信任了。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都别围着了!散开点,让他喘口气!” 周逸尘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社员们喊了一句。 他走到自己扔在地上的麻袋旁,伸手进去,飞快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从那些刚采的草药里,找出了几株带着泥土的仙鹤草和白及。 这都是上好的止血良药。 “谁有水?”他高声问道。 “我有!我有!” 一个大婶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军用水壶。 周逸尘接过水壶,简单地冲洗掉草药上的泥土,然后直接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看到他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快,一团墨绿色的药泥被他吐在干净的手心上。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药泥,均匀地敷在了徐光明后脑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泥接触到伤口,徐光明疼得“嘶”了一声,但神智却更清醒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周逸尘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处理方法只是暂时的,回去之后,伤口必须用烈酒重新清洗消毒。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道看得见的伤口。 而是脑袋里面。 他必须确定,这一锄头下去,到底只是皮肉伤,还是伤到了颅内。 如果是后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要确定这一点,需要用银针刺激穴位,探查颅内的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周逸尘转头看向王振山,说道:“队长,先安排几个人,把徐光明抬回去吧。” “他的伤口还要进一步处理,另外,我还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被伤到。” 王振山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就吩咐起来。 “还愣着干啥!” “找几个结实的树枝,快!搭个担架!先把人抬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反应快的社员已经冲向了旁边的树林。 剩下的人也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有的脱下自己厚实的棉袄,准备铺在担架上。 人多力量大。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结实的担架就做好了。 “来,搭把手!轻点!都轻点!” 王振山亲自指挥着,几个力气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将徐光明抬上了担架。 “走!下山。” 王振山大手一挥,带头走在前面开路。 孙满仓和赵学农几个队长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队里的社员出了问题,他们这几个当队长的也脱不了关系。 这会他们只希望徐光明的脑袋没什么问题,要不然就麻烦了。 周逸尘拎起自己的麻袋和药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么抬着伤员,匆匆下了山。 留在原地的村民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刚才真是吓死个人!” “可不是嘛!那血流的,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 “还是周医生厉害啊!你们瞅见没?就那么在人身上掐了两下,人就醒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一个老社员咂了咂嘴,满脸的敬畏。 “那可不!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正儿八经的医生,跟咱们这的土郎中能一样吗?” “说的是啊,别看周医生年轻,这本事,是真的没话说!”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刘建国。 “呸!” 一个婆娘朝着地上淬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同样是城里来的知青,咋差别就这么大呢?” “人家周医生又是给咱看病,又是救人命,再看看这个,连个锄头都使不好,纯粹就是个害人精!”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越说越气,骂骂咧咧地就想冲过去再给刘建国两脚。 “行了行了,老五!” 旁边的人赶紧一把拉住他。 “刚才打也打了,再打下去,真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你还得搭进去,犯不上!” 那汉子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听着众人对周逸尘毫不吝啬的夸赞,江小满站在人群里,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 那股子骄傲和自豪,简直快要从胸口里溢出来了。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我江小满的对象! 别人夸他,比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 一群人很快就回到了村里。 周逸尘的小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徐光明被小心地放在了院子里的那张躺椅上。 “都让开,都让开,别围在这儿影响逸尘看病!” 王振山开始主动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社员都往院子外面赶。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几个队长,和徐光明的两个直系亲属。 周逸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回到屋里,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取出里面的银针。 他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走到徐光明身边。 “我要开始检查了。” 他对着神智已经清醒一些,但依旧虚弱不堪的徐光明说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徐光明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点了点头。 周逸尘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了下来。 下一秒。 他出手如电,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徐光明头顶的百会穴! 银针入穴,周逸尘指腹轻捻,屏息凝神,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感应。 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脉动与针尖传来的反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院子里落针可闻,王振山等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光明的妻子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第73章 不幸中的万幸 周逸尘的检查时间并不长,没一会,他就缓缓抽回来银针。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逸尘,咋样?光明他脑子没事吧?” 王振山紧张的问道,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周逸尘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周逸尘摇了摇头,解释道:“只是轻微的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也没有严重的损伤。” “脑……脑震荡?” 王振山和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脑震荡是个啥? 徐光明的媳妇更是急得快哭了。 “周医生,这……这是啥病啊?要不要紧?” 周逸尘知道跟他们说医学术语是说不通的,他换了个极其通俗的比方。 “你们就当是,脑袋被猛地晃了一下,里头的脑浆子有点晕乎,但没破,也没烂。” 这个比方粗俗,但却异常形象。 王振山等人瞬间就懂了,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王振山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纷纷附和,看向周逸尘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感激。 “他娘的刘建国!” 王振山放下心来,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事儿,咱们当队长的也有责任,没检查好工具。”三队队长张建设闷声闷气地说道,“但主要问题,还在他自己身上!一个知青,连锄头把子松了都不知道,纯粹是糊弄事!” 周逸尘没理会他们的议论,他打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又拿来剪刀、纱布、针线等等工具。 然后他先用热水和肥皂,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 接着拿起剪刀,在白酒里燎了燎,开始小心翼翼地剪掉徐光明伤口周围被鲜血黏住的头发。 随着头发被剪开,那道翻开皮肉的伤口,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逸尘面不改色,用棉球蘸着刺鼻的白酒,开始清洗伤口。 “嘶——” 烈酒的刺激,让本就虚弱的徐光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绷紧了。 “忍着点。” 周逸尘沉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清洗完毕后,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缝合用的弯针和丝线,同样用白酒浸泡消毒。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逸尘捏着弯针,开始缝合伤口。 那根细小的针,在他稳健的手中,精准地穿过皮肉,拉紧丝线,将翻开的伤口一点点地对拢。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周逸尘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一个小小的伤口缝合,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整整齐齐,周逸尘打上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剪断丝线。 接着,他又找来草药,碾碎之后,均匀地敷在徐光明的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已经缓过劲来的徐光明和他媳妇,开口交代。 “伤口千万别沾水,过两天过来我这儿换药。” “这几天也别上工了,就在家躺着,好好歇着,吃得清淡点,别吃发的厉害的东西。” 一听到别上工,刚刚才放心的徐光明,眉头又拧紧了。 “周医生,这……这得歇多少天啊?”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天不上工,就少一天的工分,这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他媳妇一听,更是急红了眼,但她不敢冲周逸尘发火,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罪魁祸首。 “都怪那个天杀的刘建国!短命的玩意儿!他害得我们家光明……我非撕了他不可!” 妇人说着就要往外冲,被王振山一把拦住了。 “嫂子,你先别急!” 王振山脸色一正,声音洪亮地说道。 “光明这是在队里上工受的伤,是工伤!” “他歇着的这些天,工分队里照给!不会少了他的。” “至于那个刘建国,他也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还有你家这几天的损失,都得从他的工分里扣!” “这事儿,我们几个队长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跟着点头,“没错,光明这是工伤,队里不会放着不管的。” 听到几个队长的保证,徐光明两口子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谢谢队长!谢谢周医生!谢谢各位队长!” 徐光明的媳妇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太过在意。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下,与其说是感激他的医术,不如说是感激他把这个家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徐光明的媳妇扶着自家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依旧在啧啧称奇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清楚,徐光明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人都被砸晕过去了,后脑勺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要是周逸尘没有及时赶到,没那两下子神乎其技的手段,徐光明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山上了。 很快,喧闹的小院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振山和另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还没走。 王振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紧绷感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周逸尘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 “逸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是啊!”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这要真出了人命,咱们大队今年评先进,可就彻底泡汤了!”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附和,“到时候公社追究下来,咱们几个当队长的,谁都跑不掉,都得挨处分!” 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不仅是感激周逸尘救了一条人命,更是感激他,让他们这些当干部的,避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王振山狠狠地点了点头,看着周逸尘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让你当卫生员,这绝对是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逸尘啊,你可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福星!” 面对几个队长的夸赞,周逸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王队长,你们言重了。” “能帮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他这种不骄不躁,沉稳淡然的态度,更是让王振山几个老庄稼汉暗暗点头。 有本事,还不张扬。 这后生,是真不赖! 在周逸尘的小院里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振山便站起了身。 “行了,我们几个也该上山去了,还得盯着他们干活。” “逸尘你也歇歇,今天累着了。” 几个队长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结伴离开了。 徐光明的意外,对周逸尘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波澜。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子彻底恢复了宁静,他便转身回屋。 他把今天从山上采来的那些草药,全都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分门别类,将它们一一处理好。 有的需要趁着新鲜劲儿用,有的则需要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晾干,以备后用。 等把草药都拾掇得差不多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小家。 屋里屋外,除了队里给配的基本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连个装东西的背篓、盛菜的篮子都没有。 他想了想,找了把镰刀出门。 没走多远,就在村子附近的小河边,找到了一片长势正好的柳树。 他挑拣着那些粗细均匀、柔韧性好的柳条,砍了一大捆回来。 第74章 乡亲们的谢礼 家里的物件,总不能全靠买。 正好趁着现在农闲有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的编织技能已经升到了一级,虽然只是入门,但编些日常用的家伙什,应该不成问题。 周逸尘把柳条拖回院子,用热水简单浸泡处理了一下,让枝条变得更加柔软。 然后,他便坐在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编织。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但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他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灵活,一根根青绿色的柳条,在他指尖的穿梭缠绕下,渐渐有了雏形。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时,脑海中,代表着编织技能的熟练度也在上涨。 【编织LV1(14\/100)】 【编织LV1(15\/100)】 【编织LV1(16\/100)】 …… 感受到技能的变化,周逸尘的干劲更足了。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钟声远远传来时,他的身前,已经摆放了好几件新鲜出炉的柳编物件。 一个大小适中的背篓,一个用来扬谷晒物的簸箕,还有一个装菜的篮子。 因为编织技能的等级还不高,这些物件的收口和细节处理得并不算精致,针脚也谈不上细密。 整体看着,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好看。 对此,周逸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手编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江小满回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到院子中央那堆崭新的柳编物件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哇!” 她惊叫一声,几步就冲了过来。 “逸尘,你……你还会编这个?” 江小满围着那个半人高的背篓转了一圈,又拿起那个小巧的菜篮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周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淡然一笑。 “这东西又不复杂,看几遍就会了。” “今天我还特地请教了张大爷,他教了我不少窍门。” 这话半真半假。 他虽然是靠天道酬勤天赋速成的,但今天去县城的路上,张大爷也跟他聊过一些编织的技巧。 江小满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对象,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一样! 这男人,也太厉害了! 她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又冒了出来,看向周逸尘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说话声,乱哄哄地朝着这边过来。 “周医生在家吗?” “应该在吧,刚下工没多久。” 周逸尘和江小满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很快,一群人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周逸尘定睛一看,微微有些讶异。 为首的,正是徐光明的媳妇,王嫂子。 她旁边还跟着张大爷,身后还有几个昨天来看过病,但因药材不够没拿到药的村民。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没一个人是空着手来的。 王嫂子左手提着一只被捆了脚的老母鸡,鸡还在“咯咯咯”地叫着。 张大爷的背上,则背着一个崭新、编织得极为细密精巧的背篓,里面还塞着一个同样做工精良的簸箕和涝筛。 剩下那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几颗大白菜,有的拎着一网兜土豆和红薯。 还有一个婆娘,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里面是自家腌的酸菜。 这阵仗,直接把周逸尘给看懵了。 “王嫂子?张大爷?你们这是……” 王嫂子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只老母鸡往周逸尘怀里一塞。 “周医生!你可千万别推辞!” “要不是你,我们家光明那条命就没了!这是救命的大恩!一只鸡算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 周逸尘急忙推拒,“救死扶伤是医生该做的,我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 “周医生,你就收下吧!” 旁边一个抱着白菜的汉子憨厚地笑道:“你刚来,家里肯定缺吃少穿的。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给你和江知青添个菜!” “就是就是!”抱瓦罐的婆娘也跟着附和,“我们知道周医生你是好人,不图回报,可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你不收,我们这心里头就不踏实!” 他们的话说得实在,那股子淳朴的热情,几乎要将周逸尘淹没。 这时,张大爷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逸尘摆在地上的那些作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嘿,你这后生,还真让你给编出来了!”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自己背上的背篓解了下来。 “你这刚上手,编得还不够紧实,不经用。” “我这个是编了好些年的老家伙了,结实!你拿去用,上山背东西,压不坏!” 张大爷把那个做工精良的背篓和簸箕、涝筛往地上一放,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周逸尘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王嫂子怀里扑腾的老母鸡,看着地上堆成一小堆的蔬菜,再看看张大爷送来的那些明显比自己手艺好上百倍的家伙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你若是一味地拒绝,反倒成了看不起人。 “那……好吧。” 周逸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容。 “东西我收下,谢谢王嫂子,谢谢张大爷,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子。” 见他终于收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换。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你对我好,我就要加倍对你好的情感。 周逸尘将那只还在挣扎的老母鸡递给江小满,然后帮着把地上的蔬菜都搬进了屋里。 等这些弄完,他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材给昨天没拿到药的村民。 接着又替张大爷针灸了一次,把剩下的药材给他。 等这些忙完,周逸尘的家里才总算清静下来。 “逸尘,这只老母鸡怎么办啊?咱们要养着吗?” 等人离开之后,江小满才开口问道。 “不养了?明天就吃了吧!今天我买了猪肉,这只鸡留着明天再吃。”周逸尘想了一下,然后回答。 这只老母鸡,一看就知道养了好几年了,加上现在天气又冷,估计都不下蛋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杀了吃肉。 第75章 开会 江小满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逸尘,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 “你看,这才多久,乡亲们都把你当活菩萨了!” “又是送鸡又是送菜的,这可比工分实在多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 “高兴是高兴。” “但这些东西,收下了可都是人情。” 周逸尘虽然也很高兴,但却没有忘乎所以。 江小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周逸尘继续说道:“东西不值钱,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他不在乎乡亲们送的这点东西。 他在乎的,是这份人情。 事实上,这正是他当初选择学医的目的。 作为一名下乡知青,他们这些外来户,天生就和本地的村民隔着一层。 想要真正融入这里,太难了。 但医生不一样。 不管在哪个年代,医生都是最受人尊敬,也最容易积累人脉的职业。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 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不求人? 他给人看病,治好了,只要对方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会欠下他一份人情。 他救治的人越多,这张无形的关系网,就会编织得越牢固。 到时候,在整个向阳大队,他说的话也绝对管用。 而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各种物件,周逸尘收回思绪。 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把之前编织柳条剩下的碎屑清理干净。 江小满则提着那只认命了的老母鸡,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江小满做饭的声音。 没一会,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乡亲们送来的大白菜和土豆,正好解决了他们晚饭的配菜问题。 没过多久,晚饭就做好了。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稠。 一盘清炒大白菜,翠绿爽口。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极其丰盛了。 “快尝尝,我今天特地多放了点糖。” 江小满给周逸尘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满眼都是期待。 周逸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闻着就香,没想到吃起来更香。” 江小满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真的?那你多吃点!” 她高兴地又给周逸尘夹了好几块。 两个人刚刚确立关系,正是最甜蜜的时候,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 “滋啦……喂喂……” 院子外头,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高建军那洪亮而又严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向阳大队的上空。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晚上七点钟,所有社员到大队部打谷场开会!” “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个代表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重复一遍……” 大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江小满停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这才刚下工,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逸尘则显得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又扒了一口饭。 “估计是刘建国的事情吧!毕竟都伤了人,这可不是小事。”周逸尘猜测道。 “刘建国那人,平时看着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干活这么不靠谱?” 周逸尘呵呵一笑,“他不是不靠谱,是蠢。” “锄头松了,可以跟队长报备,可以自己想办法紧一紧,哪怕是磨洋工,也比拿着个要散架的工具硬上强。” “他偏偏选了最错的一种。” 江小满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刘建国很蠢,用个锄头都能砸到人的后脑勺,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不是周逸尘在,徐光明那一家子,可就真的塌了天了。 匆匆吃完晚饭,两个人收拾完碗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村庄。 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通往大队部打谷场的土路上,已经满是人影,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条游动的光鱼。 社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刘建国了、 “听说了没?徐家老二那后脑勺,豁了老大一个口子!” “我可听说了,血流得跟杀猪似的,人都没气儿了!” “要不是周医生,人早凉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周逸尘医术的惊叹,但更多的,是针对知青这个群体的抱怨。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没好气地说道。 “可不是嘛!来了就知道张嘴吃饭,跟咱们抢口粮!干活干活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这下好了,差点闹出人命来!” 这些话,说得不大不小,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知青的心里。 知青点的李卫东、王强他们这些知青,更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孙芳和钱红霞几个女知青,也是满脸的委屈和憋闷,低着头,不敢去看村民们的眼睛。 一个人犯错,所有人挨骂。 这种感觉,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那些脸色难看的知青,心情也很复杂。 说到底,他也是知青中的一员,刘建国的愚蠢,拖累了所有人。 这就是集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晚上七点整。 “铛——” 大队部的会计敲了一下挂在屋檐下的铁犁,算是开会的信号。 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打谷场中央,那用几张长条凳搭起来的临时主席台。 高建军带着王振山等几个队长,面色严肃地走了上去。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晚上,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只说一件事!” 第76章 处罚 高建军的声音,通过铁皮做的土喇叭,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就是今天下午,在大青山上发生的安全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生产队的知青刘建国,在劳动过程中,因为思想麻痹,责任心缺失,导致锄头脱柄飞出,砸伤了第五生产队的社员徐光明同志!”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高建军一连用了两个“极其”,给这件事定了性。 台下的社员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讨论声。 “经过大队部和各生产队队长的集体研究决定,给予刘建国以下处分!” “第一!扣除刘建国接下来三个月工分的一半!以补偿徐光明同志的误工和营养损失!” “第二!责令刘建国写一份深刻检讨,并在大队宣传栏张贴一个月!” “第三!全大队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处罚,太重了。 扣三个月工分的一半,意味着刘建国要白干一个半月。 等年底分粮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得倒欠生产队的。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惩罚,更是精神上的批评。 知青们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他们看着那个被两个民兵押上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刘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下面,让刘建国同志,自己做检讨!” 高建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建国。 刘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念道: “我……我错了……” “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辜负了大队领导的信任……” “我的思想,沾染了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散漫的习气,劳动时怕苦怕累,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高建军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稿子。 “行了!” “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 高建军指着台下的社员和知青们,声色俱厉。 “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谁要是拿自己的命,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刘建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锄头坏了,可以修!可以换!” “人心要是坏了,那就没得救了!” “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紧了!再让我发现谁敢在干活的时候吊儿郎当,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 “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打谷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被震慑住了,那些平日里有些懒散的老油条,此刻也都缩起了脖子。 而知青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高建军这一番敲山震虎,与其说是敲刘建国,不如说是敲他们所有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在这里,他们不是天之骄子。 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动者,甚至,是需要被严加管教的“外人”。 周逸尘看着台上的高建军,又看了看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倒是明白了高建军的想法。 这是杀鸡儆猴啊! 既处置了肇事者,安抚了受害者家属。 又借机敲打了所有人,重新树立了大队部的绝对权威。 不愧是能当书记的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等大会散了。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大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 特别是安全方面的问题,刘建国的事,就是一道警钟,让人引以为戒。 周逸尘刚准备和江小满一起离开,身后就传来了高建军的声音。 “小周,你等一下。” 周逸尘转过身,看见高建军正快步朝他走来。 他脸上的严厉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高书记。”周逸尘打了个招呼。 高建军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徐光明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 “放心吧,高书记。”周逸尘开口回答,“就是看着吓人,血流了不少,其实就是头皮的口子大了点。” “脑子受了点轻微震荡,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高建军紧绷的脸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语气郑重起来。 “小周啊,这件事你可得给我盯紧了。” “这可是工伤,队里出的事。要是人出了岔子,我这个大队书记的脸往哪搁?” “你只管用心治,缺什么药,缺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大队部全力支持!” 对此,周逸尘也清楚。 徐光明要是真出事了,他这个大队书记肯定要担责,说不定还得被上面的领导骂一顿。 “高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周逸尘再次保证,“保证让徐光明同志活蹦乱跳地回来上工。” 高建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告别了高建军,周逸尘一转身,却发现江小满身边多了个人。 是和他同批下乡的女知青,林晓月。 林晓月性格内向文静,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这会正和江小满挨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 昏暗的夜色下,两个姑娘的身影显得格外亲近。 周逸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头顶是稀疏的星子,周围是呼啸的北风。 很快,就到了周逸尘那个独立的小院门口。 周逸尘停下脚步。 江小满和林晓月也停了下来。 “那我跟晓月就先回去了。” 江小满冲他挥了挥手,拉着林晓月转身就要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她今天晚上,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周逸尘的心里,没来由地划过一丝失望。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却真实存在。 两个人昨天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他自然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不过,他随即就想明白了。 昨天江小满留宿在他这里,虽然两人清清白白,但风言风语肯定已经传开了。 今天这场大会,知青群体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 她要是再不回知青点,说不定有人要说闲话了。 “小满,你等一下。” 周逸尘开口叫住了她。 江小满和林晓月都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你在这等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第77章 冬季 周逸尘说着,便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门外,江小满一脸的好奇。 “逸尘要给你什么呀?” 林晓月小声地问,眼神里也闪着探寻的光。 江小满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到。 今天去县城买的东西,那条漂亮的红围巾,不是已经围在她脖子上了吗? 没一会儿,周逸尘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个扁扁的圆形小铁盒。 “给。” 他走到江小满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天冷了,风又大,擦手擦脸,别回头冻皴了。” 江小满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个崭新的小铁盒,红色的盖子上印着“万紫千红”四个大字,周围还有一圈盛开的花朵图案。 是这个年代女孩子们最想要的护肤品,万紫千红润肤脂! “哇!” 江小满惊喜地叫出了声,一把将小铁盒接了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逸尘!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脸蛋在夜色里红得像个苹果,心里更是甜得冒泡。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一股浓郁而又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股香味,对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江小满重重地点头,抱着那个小铁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站在一旁的林晓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小满手里的那个小铁盒上。 羡慕她有那么好看的红围巾。 更羡慕她,有一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 周逸尘温和的对她们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快和林晓月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江小满应了一声,把那盒万紫千红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逸尘,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周逸尘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呼啸的北风刮过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头野兽在低吼。 他走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开始今天的锻炼。 周逸尘的动作缓慢而舒展,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在这冰冷刺骨的寒夜里,周逸尘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功法的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丝丝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身上已经蒸腾起淡淡的白雾,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酣畅淋漓。 完成日常的锻炼之后,他这才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格外清明。 回到屋里,简单地用温水擦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脱鞋上炕。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那股热意顺着脊背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想立刻睡过去。 不过周逸尘并没有休息。 他从炕头拿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四本崭新的医书,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汤头歌诀》、《濒湖脉学》、《金匮要略浅解》、《温病条辨》。 这几本,都是他今天在县城新华书店的收获。 他靠在被垛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随手拿起那本《濒湖脉学》,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的知识,在周逸尘眼里,却像是最美妙的诗篇。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二级,有了极为扎实的理论基础。 理解书上的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通过天道酬勤天赋,他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窗外,风声渐歇,整个向阳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屋子里,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要耗尽,灯光开始闪烁不定,周逸尘才从书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夜,已经很深了。 他小心地将医书收好,吹灭了煤油灯,躺了下来。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属性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医术LV2(158\/2000)】 【八段锦LV4(206\/400)】 【厨艺LV3(259\/300)】 【编织LV1(57\/100)】 医术的经验,因为救治徐光明和晚上的阅读,涨了十几个点。 八段锦的经验,也因为刚才的锻炼,稳稳地增长。 就连下午用柳条编织物品的时候,编织技能都有不小的进步。 看着这些缓慢增长的数字,周逸尘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天道酬勤。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 每一次努力,都有迹可循。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这种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带着这份踏实和满足,周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仅仅是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整个向阳大队,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周逸尘的生物钟,比屯子里的鸡鸣还要准时。 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赖床的拖沓。 利索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嘶——”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似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冷! 比昨天又冷了好几度。 院子里,昨晚打水时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渍,已经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面,在晨曦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水缸的边沿,更是挂上了一圈厚厚的白霜。 “黑江这边的冬天,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周逸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锻炼起了效果,让他抗寒能力大增。 这点寒冷,他暂时还能承受。 他走到水缸边,砸开薄薄的冰层,舀了一瓢刺骨的凉水。 简单的洗漱,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周逸逸却恍若未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沉腰,拉开了八段锦的起手式。 “双手托天理三焦。”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标准。 随着功法的运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白雾。 起初,刺骨的寒意还在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一股暖流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这股暖流,如涓涓细流,初时微弱,而后逐渐壮大,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寒意,被一丝丝地驱散。 周逸尘的身体,就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炉,由内而外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一趟八段锦打完,他非但感觉不到冷,额头上反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歇,稍作调整,又接着打起了第二遍。 动作愈发圆融,气息也愈发绵长。 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仿佛与这天地间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当两遍八段锦打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亮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道白色的气箭,在空中冲出老远才缓缓消散。 他只觉得浑身舒泰,精力充沛,昨夜读书的些许疲惫被一扫而空。 【八段锦LV4(220\/400)】 感受着脑海中清晰反馈的进步,让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第78章 名声的好处 正在周逸尘还在锻炼的时候,江小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白皙,鼻尖被冻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小樱桃。 看到正在锻炼的周逸尘,江小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逸尘!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锻炼啊?”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棉衣领口,感觉那刺骨的寒风好像更能往骨头缝里钻了。 周逸尘淡然一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生命在于运动,活动活动,身子才能暖和起来。” 他看着江小满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两手?” 江小满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要不要!” 她连连摆手,一脸的敬谢不敏。 “我可不行,这么冷的天,伸伸手都费劲。” 她嘟了嘟嘴,实话实说:“再说了,我每天在队里上工,从早干到晚,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锻炼呀。” 周逸尘笑了笑,也不坚持。 江小满说的倒是实话。 在乡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本身就是一种锻炼。 要不是他有天道酬勤天赋,努力就能进步,恐怕他也坚持不下来。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能将一件事坚持下去的,除了毅力,更重要的是正向的反馈。 而他,恰好拥有最顶级的反馈机制。 “说的也是。” 周逸尘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进屋,该做早饭了。” “好嘞!” 江小满欢快地应了一声,跟在周逸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烧炕的余温,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周逸尘熟练地开始淘米、点火,准备煮一锅玉米碴子粥。 江小满则乖巧地蹲在灶台边,帮忙往里添柴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暖。 周逸尘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开口问道。 “对了,你昨晚回知青点,宿舍里没人说你闲话吧?”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女知青嘴碎,让江小满受了委屈。 毕竟,夜不归宿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大可小。 谁知,江小满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说闲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她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钱红霞还拉着我问,我脖子上的围巾是在哪买的,说颜色真好看。” “高美丽也偷偷问我,那‘万紫千红’的润肤脂,是不是特别香。” 至于她夜不归宿的事,根本没人提。 毕竟,江小满天天往周逸尘这儿跑,整个知青点谁不知道? 现在两人又正式处了对象,稍微有点出格也可以理解。 听到这话,周逸尘也放心下来。 他还想着,要是有谁说他们的闲话,他就过去敲打一下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之所以没人敢说江小满的闲话,甚至还要反过来巴结她,主要还是看在周逸尘的面子上。 他现在可是向阳大队的正式卫生员,其他不说,光是看生产队的社员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求到周逸尘头上。 得罪了周逸尘,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江小满是周逸尘公开承认的对象,只要脑子没被门挤过,就没人会想不开,去触这个霉头。 …… 玉米碴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粗粮特有的朴实香气。 早饭很简单,一锅粥,配上一点乡亲们送的咸菜疙瘩,也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周逸尘把碗筷收拾了,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要带的东西。 药锄,水壶,还有昨天张大爷送来的新背篓。 江小满看着他这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地问:“逸尘,你这是干嘛去?采药吗?” 周逸尘将药锄往背篓里一插,背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嗯,我准备去山上转转,采点药。” 周逸尘看了一眼江小满,叮嘱道:“你今天也多穿点,山里风大。” “知道啦!” 江小满甜甜地应着,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两人锁好院门,一起朝大队部走去。 时间还早,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扛着锄头、拎着斧子的社员,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周医生,早啊!” 一个路过的婶子,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婶子早。”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周医生,我这腰啊,你给针灸了之后,这两天真就不疼了!” “那就好,您老也别太劳累,得注意歇着。” “哎,好嘞!”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 那些同行的知青们,看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周逸尘,眼神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家都是知青,凭什么他周逸尘就能混得这么好? 可一想到人家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又都把这点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江小满跟在周逸尘身边,看着他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问候,胸口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她的对象,就是这么厉害。 等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各个生产队的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人声鼎沸,混杂着烟草味和清晨的寒气。 周逸尘和江小满找到了第五生产队的地界。 队长王振山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逸尘也没往前凑,就带着江小满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 很快,大队书记高建军就站到了空地中央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早会开始了。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 强调一下劳动纪律,说一下冬天防火防盗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把刘建国伤人的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敲打了所有人一番。 周逸尘听得百无聊赖,心思早就飞到了山里的那些草药上。 早会结束,人群一哄而散。 周逸尘跟着第五生产队的大部队,一起往后山走。 “逸尘哥,你背着个背篓,是要去采药啊?” 路上,二狗和铁蛋这两个半大小子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行头。 周逸尘笑了笑。 “是啊,趁着现在还没下大雪,多备点药材。” “等真要是大雪封了山,想采都采不着了,到时候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抓瞎了可咋办。”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社员们都听见了。 “还是周医生想得周到啊!” “就是,周医生这可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多言。 他两世为人,深知人性。 有时候,做得多,不如说得巧。 但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顺手而为。 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医术等级,在这陌生的时代,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到了队里平时砍柴的山上,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他对江小满说:“你先去上工吧!我往山里头再走走。”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江小满不放心地叮嘱道,“山里深处可有野猪和黑瞎子,你可别走太远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逸尘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便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山林幽深,寂静无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冽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让人精神一振。 周逸尘凭借着脑海中丰富的药理知识,在这片天然的宝库里搜寻着。 柴胡、石韦、知母…… 这些都是常用药,他来者不拒,一株株小心地挖出,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做这些事时,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间的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逸尘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啃口干粮的时候,眼神忽然被一处石壁下的藤蔓吸引了。 第79章 难题 那藤蔓的叶子形状很特殊,茎上还有棱。 周逸尘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扒开藤蔓根部的土层。 一抹暗红色的块茎,赫然出现在眼前。 何首乌! 而且看这块茎的大小和质地,少说也有十年份了! 周逸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何首乌完整地挖了出来,郑重地放好。 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江小满他们也快下工了,周逸尘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开始往回走。 等他回到砍柴的那片山坡时,远远就看见高建军,还有王振山、张建设他们几个生产队长聚在一起,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几个大男人,人手一根烟卷,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围在一起唉声叹气,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看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周逸尘本不想过去掺和。 可他刚一露面,眼尖的王振山就发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逸尘!” 王振山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冲他招了招手,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一下!” “哎,来了!”虽然不知道王振山找他干啥,但周逸尘还是答应一声,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愁绪的浓重味道,愈发呛人。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逸尘,上山采药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 周逸尘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有事求他,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也不点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后的背篓。 “是啊,王队长。” “这两天来看病的人有点多,家里的药材快见底了。” “我寻思着,趁现在雪还没封山,多备一点,省得到时候抓瞎。”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际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在场的众人,他的重要性。 果然,听到这话,王振山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还是逸尘你想得周到,把咱们整个大队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王振山一通猛夸,却绝口不提到底是什么事。 那样子,活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要糖吃的别扭家长。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老王!” 高建军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好笑。 “有话就直说,别跟挤牙膏似的,磨磨唧唧的!” 旁边的几个队长也都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周逸尘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王振山这个队长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在众人的催促下,王振山老脸一红,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他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不再绕弯子。 “是这么个事,逸尘。”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刚接到公社的通知,说……说又有一批知青要下来了。” “而且,这次人还不少。” 知青下乡? 周逸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卫生员,既不负责分派,也不负责管理。 王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嘴唇动了动,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逸尘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你……你在那个小院,住得还习惯吧?” 话音刚落。 周逸尘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打他那个小院的主意啊!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知青点的景象。 六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翻个身都得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 那还是在他们这批人来了之后的情况。 要是再来一批,人还不少……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那知青点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他那个小院,虽然不大,却是两间正房。 屋里的那铺火炕,重新盘一下,挤一挤睡上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也难怪王振山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了。 毕竟,这小院当初是王振山自己拍板,大队奖励给他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往里头塞人,这事办的,确实有点出尔反尔,不地道。 换了谁,这脸都挂不住。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周逸尘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得到一个单独的住处,图的就是个清静。 现在要让他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他就不愿意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份不情愿表现在脸上。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懂人情世故。 直接拒绝,是最蠢的办法。 周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看着王振山,语气轻松地回答。 “习惯,当然习惯!” “那院子清静,住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又特意看向了高建军,微微颔首。 “还得多谢高书记和王队长,让你们费心了。”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比猴儿都精。 王振山那张黝黑的方脸涨红了,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燎过一样。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最终还是一咬牙,把话挑明了。 “是这么个事,逸尘……这次下来的知青,人实在太多了,知青点那边……实在是挤不下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你看……能不能先匀两个知青,暂时住到你那个小院?” 听到这话,周逸尘暗道一声果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王队长,高书记。” “按理说,大队有困难,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可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我跟小满,这不才刚处上对象嘛。” “这院里要是再住进来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不太方便。” 第80章 高书记的高招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周逸尘没说。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振山,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队长,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处上对象,正是干柴烈火、蜜里调油的时候。 这要是往院里塞两个大灯泡,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那还像话吗? 别说干点啥了,估计拉个手都得偷偷摸摸的。 “额,这倒也是……” 听到周逸尘的解释,王振山也没话说了。 这让他怎么说? 人家小两口正热乎呢,你往里塞人,那叫什么事儿? 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也铁定不乐意。 “唉……” 看来,他这个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看着王振山一脸失望的样子,周逸尘心里也泛起一丝歉意。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太地道,但他确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突然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振山的肩膀。 “行了,老王,办法总比困难多嘛!逸尘这儿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辙就是了。” 听到这话,王振山眼睛一亮,抬起了头。 周逸尘和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建军。 这位大队书记,明显是个有主意的。 高建军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眼神却落在周逸尘身上。 “不过这事啊,说到底,还得看逸尘的。” 周逸尘有些疑惑,这事怎么又绕回到自己身上了? 高建军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道: “你跟江小满那丫头,既然都处对象了,那就别隔着了,干脆就住到一块儿去嘛!” 听到这话,周逸尘和几个队长都吓了一跳。 住到一块儿? 在眼下这个年代,这可是相当出格的提议!没扯证就住一起,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高建军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你们俩,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现在又天天在一块儿搭伙吃饭,跟一家人也没啥区别了。” “既然都处了对象,住在一起,名正言顺嘛!”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这样一来,江小满在知青点的床铺,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让新来的女知青挤一挤,男知青那边再挪一挪,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高建军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王振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点燃的两个灯泡。 “对啊!”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法子好啊! 既解决了知青的住宿难题,又不用占周逸尘的房子,还顺水推舟,成全了这对小年轻。 一石三鸟啊!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能当上书记的人,脑子就是活泛。 周逸尘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让江小满搬过来住,他肯定高兴。 倒不是说非得做点什么,对于那方面的事,他更喜欢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但家里能多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也养眼啊! 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答应,但周逸尘的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非但没答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摆出一副想答应,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 那虚伪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 “高书记,这……这不好吧!” “怎么说,我跟小满也只是刚处上对象,连婚都还没订。” “这没名没分地就住到一块儿去,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正经年轻人该有的顾虑。 “嗨!这有啥不好的!” 王振山急了,生怕这事黄了,一拍大腿就嚷嚷开了。 “你俩那是青梅竹马!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知道?”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也跟着帮腔:“就是!现在又是正经处对象,以后那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住一块儿,就当是……提前适应!” 几个队长七嘴八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周逸尘只是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他越是这样,高建军心里就越是门儿清。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他根本就不是怕,他是在这儿等着要个名正言顺的台阶呢! 高建军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嗑嗑”敲了两下。 “逸尘的顾虑是对的!” “咱们不能为解决一个困难,就让小两口被人戳脊梁骨,败坏了名声!” “不过这是生产队的安排,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为了解决新来知青的住宿困难,经过集体研究,共同做出的决定!” “是组织的安排!是生产队的任务!” “回头开群众大会,我亲自在喇叭上宣布!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乱说小话!他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队领导班子过不去!” 这番话,如同一道护身符,直接拍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有了组织安排这块大牌子,谁还敢乱说?那不是议论男女关系,那是公然挑战大队的权威! 听到这话,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是高书记和队里的安排,是为了解决大队的困难……” “那我……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愿意为队里分忧。” 周逸尘摆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众人见他终于松口,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周逸尘又开口了。 “不过……高书记,王队长,为了避免以后有啥说不清的麻烦,也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您看……队里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说让我跟小满住在一起,是咱们生产队的正式安排。” 证明? 还要白纸黑字?! 听到这话,高建军和王振山他们都惊呆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心里头乐开了花,却硬是把皮球踢给了他们,逼着他们把这事定性为组织安排。 现在,居然还要他们出书面证明?! 这一下,不光是名义上,连证据上都把他们给捆死了! 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占了姑娘,还占了名声,最后让他们来背书,擦屁股。 高建军盯着周逸尘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错愕,有好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面对众人那仿佛要吃人的古怪目光,周逸尘却只是无辜地一摊手。 “各位领导,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的表情,坦然又无辜。 “我这可是牺牲我个人的名誉,来为咱们生产队解决天大的难题啊。” “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事。”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就让他们信了。 说完,周逸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最后一句,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我答应了不算。” 他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事,我得回去跟小满好好商量。” “她要是不愿意,那谁说了也没用,咱们得尊重女同志的意见嘛!” 第81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到周逸尘最后这句直接把皮球踢回来的话,高建军和王振山等人非但没生气,反而都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让人家姑娘搬过去跟个大小伙子住,总得知会一声,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才行。 王振山现在是看周逸尘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对对对!必须得尊重小满的意见!” 王振山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憨厚。 “逸尘你放心,这事你去跟小满说。” “只要你们俩商量好了,队里立马就给你们开证明!” “盖上咱们向阳大队生产队的公章!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高建军也抽了口烟,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用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周逸尘。 这小子,真是滑不溜手,偏偏又让你挑不出一点错来。 “去吧,跟小满同志好好商量。” “这既是解决队里的困难,也是你们自己的好事嘛。” 高建军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一句话就把公事和私事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行。” 周逸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为难。 “我一定把高书记和王队长的意思,跟小满传达到位。” 他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说服江小满? 这还需要说服吗? 那丫头早就对知青点五六个女孩子挤一个大炕的环境抱怨连天了。 翻个身都能碰到人,说句梦话全屋都能听见,哪有半点私人空间可言。 现在有机会能搬出来,住进他的小院,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更何况,这事还有生产队这块大牌子顶在前面。 不是他们小年轻不知检点,未婚同居。 而是组织上的安排,为了解决生产队的实际困难。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这么好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周逸尘甚至能想象出那丫头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肯定先是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然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扭捏作态。 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绝对不可能一口答应。 多半要推脱一下,说两句这怎么行、影响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还得自己连哄带劝,把所有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才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这套路,周逸尘熟得很。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江小满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聊完了正事,现场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周逸尘好奇问道:“高书记,这次要来多少知青啊?看把你们给愁的。” 这话一出,刚刚还一脸轻松的几个队长,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三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愁。 “公社的通知上说,总共有二三十号人呢!” “这么多?”周逸尘暗自咋舌。 二三十个,这可不是小数目。 “分到咱们六个生产队,平均下来,一个队少说也得添上四五个。” “咱们五队知青点,不算你,现在正好十个人,男女各五个。” “这要是再塞进去四五个人……” 王振山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到时候,那知青点的大炕,怕是得像码柴火一样,人挨着人,连个缝都找不到了。 周逸尘几乎可以想象。 等那批新知青一到,整个向阳大队的知青点,又将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跟几个队长聊完,周逸尘就准备离开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江小满正挥着一把柴刀,卖力地处理着一棵刚砍倒的树。 那丫头,齐肩的短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厚厚的棉衣也掩盖不住她利落的身形。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显得愈发鲜艳了。 眼瞅着离下工还有一会儿,周逸尘抬脚就朝着江小满走了过去。 他准备去帮把手。 江小满正专心致志地用柴刀,一下一下,把树上多余的枝丫给剔除干净。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回头,正好看见周逸尘。 江小满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因为干活,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谈完了?” 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高书记他们找你干啥呀?神神秘秘的。” 周逸尘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信息量有点大。”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江小满手里的柴刀。 “我来吧,你歇会儿。” 江小满把柴刀往身后一藏,眉毛一挑。 “那怎么行?这是队里派给我的活儿。”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小倔驴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给队里干活,挣的都是工分,你干是我干,不都一样?” 江小满被他这话说得一噎,脸颊更红了。 她还想再争辩两句,可周逸尘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把柴刀抢了过来。 拗不过周逸尘,江小满只好把手揣进棉衣口袋里,站在一旁。 她嘴里小声地嘀咕着:“霸道……”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周逸尘的动作很利索。 他虽然没怎么干过这种农活,但架不住他身体素质好,力气大,学得也快。 那把在江小满手里还有些笨拙的柴刀,到了他手上,就跟有了生命一样,上下翻飞,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那些多余的枝丫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效率,可比江小满自己干快多了。 周围一起干活的社员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趣起来。 “哎呦,小满,你看你家逸尘多疼你啊!” “这对象处得就是不一样,活儿都抢着干!” “可不是嘛!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了,以后结了婚那还得了?” 这些话,说的又直白又热情,充满了乡下人特有的善意。 要换成别的女孩子,比如林晓月那种文静内向的,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江小满不一样,她虽然也红着脸,但她脸上却一点不怵,反而把下巴微微一扬,透着一股子骄傲。 “那是!” 她大声回应道,声音里满是得意。 “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他本来就是个好男人!”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逸尘,听见没?你媳妇夸你呢!” 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周逸尘听着身后江小满那骄傲的宣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就是招人喜欢。 他干得更起劲了。 没过多久,中午的下工时间终于到了。 大队的大喇叭里,传出了高建军那洪亮的声音。 “下工啦——!都回家吃饭啦——!”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忙碌的社员们,顿时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扛着农具,说说笑笑地准备下山。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迫不及待地追问。 “哎,现在可以说了吧?高书记他们到底找你什么事啊?” “我看王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后来又眉开眼笑的,到底怎么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故意不说话。 他先是左看右看,装出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样子。 然后,在江小满愈发急切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第82章 同居 江小满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周逸尘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小满,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话一出,江小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也顾不上催了,紧张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周逸尘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刚得到消息,公社那边,又要下一批知青过来了。” “啊?” 听到这话,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 又有知青要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像当初知青点的那些老知青不欢迎他们一样,听到这个消息,江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后要更挤了! 知青点就那么大点地方,炕上一个挨着一个,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这要是再来人…… 她简直不敢想。 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周逸尘接下来的一句话。 “不光是知青点要挤炸了锅,”周逸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愁容,“高书记他们……还跟我商量,想安排两个人,住到我这院子里来。” “什么?!” 江小满这下是真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住到逸尘的院子里? 那怎么行! 这个小院,可是她跟周逸尘的“根据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搭伙吃饭,可以说悄悄话,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要是住进了外人,那以后还哪有半点方便可言? “要……要来多少人啊?” 消化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江小满颤着声音问起了细节。 周逸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二三十个。” 江小满的脸彻底垮了下去,愁云惨雾。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气。 “以后家里要是住了其他人,咱们吃饭说话,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小满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要是再来几个,我们女知青那边就彻底住不下了!跟码柴火似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得那叫一个凝重。 就在江小满愁得快要抓头发的时候,周逸尘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要不……”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后面的话。 “你搬过来吧!” “搬过来?” 江小满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呆萌可爱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把刚才跟高建军他们商量好的那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从解决知青住宿困难,到他如何“被迫”答应,再到最后需要她这个当事人点头…… 江小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走马灯还精彩。 先是愕然。 然后是震惊。 紧接着,一抹红晕像是晚霞一样,迅速从她的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 等周逸尘说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什么发愁,什么为难,全都是装的!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你……你们!” 江小满又羞又气,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周逸尘的胸口。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蒙我呢!” 周逸尘任由她捶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别管我们有没有商量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眼神像是有磁力一样,牢牢地吸住了她。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当然愿意!” 江小满想也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等话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 一点矜持都没有!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周逸尘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下完了,肯定要被这家伙笑话死了!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江小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瞥了眼四周,小声问道: “可是……咱俩就这么住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村里人不会说闲话?”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当然没问题。” “这可不是咱们自己要住的,这是生产队的安排,有高书记和王队长他们作证呢!” 他故意加重了“生产队的安排”这几个字。 “咱们啊,只是响应组织的号召,听从队里的安排,为集体分忧解难罢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把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江小满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这是队里的安排!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但还是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周逸尘。 “那我……那我搬过来住,你……你可不许对我干什么坏事啊!” 她挺了挺胸口,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噗嗤。” 周逸尘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她那头齐肩短发上使劲揉了揉,把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哎呀!你别动我头发!” 江小满嘴里抗议着,却并没有真的躲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两人一路说笑着,打打闹闹,很快就回到了小院。 至于搬过来的事,自然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实上,江小满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以她和周逸尘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铁关系,就算现在原地结婚都很正常。 她对周逸尘是百分之百的放心。 而周逸尘,也绝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当然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要说以后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情到浓时难自禁。 有些事,一旦气氛到了,感觉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 回到家里,没一会,饭菜的香气就在厨房里飘了出来。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就是早上吃剩下的窝窝头,配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土豆。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饭菜,江小满却吃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逸尘商量起了搬家的事。 “逸尘,你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好?” 第83章 江小满搬家 “要不明天?不对,明天活儿还多,要不就今天下午下工了就搬!” “我东西不多,就几套换洗的衣服,很快的!” 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生怕周逸尘会反悔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扭捏和不情愿。 周逸尘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故意打趣道: “呦?刚才不是还有人担心这担心那,怕我干坏事吗?” “怎么这会儿,比谁都积极?” “你!” 江小满被他一句话噎住,刚缓和下去的脸颊,又“腾”地一下红了。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周逸尘,夹起一块滚烫的土豆就往他碗里塞。 “就你话多!” “快吃饭!” 她伸出小手,不轻不重地在周逸尘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那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 周逸尘和江小满,都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 一顿午饭的工夫,搬家的事就已经敲定了下来。 饭碗一放,两人便分头行动。 江小满兴冲冲地跑回知青点,收拾她那点为数不多的行李。 周逸尘则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得去找高建军他们,把那张证明给开了。 ……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烧得正旺的炉子,将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高建军正和王振山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炉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闲聊着队里的琐事。 烟雾缭绕中,几个中年汉子脸上都带着几分惬意。 周逸尘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子冷气。 屋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逸尘来了?” 高建军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抬眼看他,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他也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条长凳。 “坐下说。” 周逸尘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长凳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高书记,王队长,我跟小满商量好了。” “证明的事,可以开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高建军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么快?” 高建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周逸尘,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小子这速度,可以啊!” 旁边的三队队长张建设,那个方脸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刚才还跟老高打赌,说你小子最少得磨叽到天黑,没想到啊,这刚吃完饭的工夫,就搞定了?” 四队队长,那个瘦高个钱大勇也跟着打趣:“逸尘这本事,可不止在医术上啊!” 面对一屋子长辈善意的调侃,周逸尘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得。 那表情仿佛在说: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高建军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心里的那点惊讶,已经变成了对周逸尘办事能力的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明,脑子活络,连搞定对象这种事都这么干脆利落,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行!既然你们小两口都商量好了,我这个当书记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高建军心情大好,当即就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他铺开纸张,抬头问道:“具体怎么写?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逸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就写因公社即将下派新一批知青,知青点住宿紧张,为解决集体困难,经大队研究决定,特安排第五生产队社员江小满同志,暂借住于大队卫生员周逸尘同志院内。特此证明。”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高建军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逸尘的眼神,赞赏之色更浓了。 “行,就这么写!” 他提笔就写,一张字迹苍劲有力,盖着向阳大队鲜红印章的证明,很快就新鲜出炉了。 …… 就在周逸尘在大队部开证明时,另一边的女知青宿舍,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江小满一回到宿舍,就立刻开始收拾衣物。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和她关系最好的林晓月,正坐在床上安静地看书,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 “小满,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小满把一件叠好的棉衣放好,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收拾东西,搬家啊!” 这话一出,整个女寝室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搬家?”林晓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要搬到哪儿去?” 江小满终于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地宣布: “我搬去逸尘那儿住!”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女知青,包括钱红霞、孙芳她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江小满身上。 要知道,这个年代虽然不比封建社会,但男女之事上,依旧是十分保守的。 处对象归处对象,可没结婚就住到一起,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满,你……你没开玩笑吧?” 说话的是钱红霞,她性子爽利,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一个箭步冲到江小满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你们这才刚确定关系,怎么能就住到一块儿去?你……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是啊,小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 江小看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她知道,她们都是在为自己担心。 但她江小满,可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半点羞怯,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瞎想什么呢!这是咱们生产队的安排!” “生产队的安排?” 这话让众人更懵了。 林晓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拉着江小满的胳膊,替她抱不平。 “啊?为什么呀?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安排!这不是欺负人吗?” 在她看来,让一个没结婚的女同志住到男同志家里,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江小满看着好友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 “晓月,你别急,队里不是欺负我,虽然是队里的安排,但也是我自愿的。”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把马上要有一大批新知青下乡,知青点马上就要挤得住不下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队里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新来的同志睡地铺吧?逸尘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所以队里就研究决定,让我先搬过去住。” 她这番话说完,整个宿舍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新知青要来这件事情上。 这可是关系到她们的切身利益。 “小满,你是说,咱们这里要有新知青要来?”钱红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江小满身上,生怕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第84章 闹起来了 “是啊,听说来的人还不少呢!”江小满点了点头。 江小满这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的一声,整个女寝室,彻底炸了! “啥?!” 性子最爽利的钱红霞,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 “还来人?往哪儿塞啊?把我们当柴火垛呢?!” “我的天爷啊!” 梳着麻花辫的孙芳,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现在这炕上,我晚上翻个身都得先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这要是再来人……” 她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睡觉,那是上刑! 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晓月,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秀气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忧虑。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就这么点地方,要是再来几个,那咱们还怎么住啊?” “还有厕所!就一个茅坑,以后早上不得排队排到大队部去啊!” 恐慌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刚才还围着江小满,追问她搬家八卦的众人,这会儿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跟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比起来,小两口那点事,算个屁啊! 女寝室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跟拆房子似的。 没一会儿,隔壁男寝室的人都被惊动了。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探了个脑袋进来。 “嚷嚷啥呢?大中午的不睡觉,想把房盖给掀了?” 他身后,还跟着王强、刘建华和张国庆几个男知青,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 钱红霞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他们,立马跟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卫东,你快评评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李卫东听完,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后的几个人,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身材壮硕的王强,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操!” “还来?这炕再多躺一个人,就得掉地上了!” 名字里透着建设热情的刘建华,此刻脸上也只剩下了愁苦。 “这……这怎么安排得下啊?” 国字脸,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国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一言不发。 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短暂的死寂之后,男知青们的哀嚎,也加入了进来,和女寝室的抱怨声汇成了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一时间,整个知青点,像是炸了锅的蚂蚁,人心惶惶,充满了末日来临般的悲壮。 议论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正是钱红霞,她双手叉腰,一张脸涨得通红。 “咱们是来下乡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这儿挤沙丁鱼罐头的!” 她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凭什么呀!” “咱们知青点都快住不下了,还往里塞人?” “真当咱们是牲口,随便找个圈就能凑合一晚?” “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知青点像是要被这股怨气给掀翻。 知青点长李卫东脸色铁青,想张口说几句,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里。 这时,梳着麻花辫的孙芳突然提议。 “咱们应该去找生产队抗议!” “让他们给个说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总不能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吧?!” 这话一出,当即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找他们去!” 身材壮硕的王强一拳砸在炕沿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让高书记他们给咱们另外安排地方!” “别把人都往咱们知青点塞!” “走!现在就去!” “大家伙儿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群情激奋,一个个知青脸上都写满了不公和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 眼看大事不妙,江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没这群人这么冲动。 闹事? 开什么玩笑! 这事往小了说,是提意见。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聚众闹事,对抗组织安排! 真要是生产队那边较真起来,把这事儿往公社一捅,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都完了! 江小满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抗议上时,她悄悄地弯下腰。 她一把拎起自己的行李包袱,抱在怀里。 然后,她像只狸猫一样,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 所有人都激动地上头,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她的这点小动作。 江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吵得面红耳赤的战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浑水,她可不蹚。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将满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溜了! 冬日午后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小满抱着她那个不算大的行李包裹,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她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篱笆墙,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推开院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刚从大队部回来的周逸尘。 “逸尘!” 江小满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把怀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周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伸手扶住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和急促的喘息,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了这是?” “火急火燎的,让狗撵了?” 江小满顾不上跟他斗嘴,她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吓……吓死我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这口气来。 “知青点……知青点那边,闹起来了!” 周逸尘将她拉到炕上坐下,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小满一口气把刚才在知青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从她宣布要搬家,到大家得知新知青要来的消息,再到最后群情激奋,准备集体去找高书记抗议。 她讲得绘声绘色,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他们跟疯了似的,一个个嚷嚷着要去找生产队要说法,我怕他们把我给捎上,赶紧就溜了!” 说完,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听完她的叙述,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哦? 闹起来了? 第85章 聚集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知青,居然还有这股子血性。 居然敢聚众去跟大队书记叫板。 这可真够勇的。 不过他倒是觉得,闹一闹也好。 不破不立嘛。 当初他刚下乡那会儿,就觉得知青点的住宿环境太差了。 一个大通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要不是他会点医术,找了个由头搬了出来,现在那张炕上,就得是六个大小伙子挤在一起。 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当然,这事要说全怪生产队,其实也怪不到。 毕竟,在他们这批知青来之前,知青点一个寝室就住四个人。 但谁也想不到,公社的安排会这么密集。 他们这批人屁股还没坐热,新的一批又催着要来了。 快得让高建军他们这些队干部,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实上,按照高建军他们的原计划,是打算山上的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就组织人手,把知青点旁边的空地给利用起来,扩建两间屋子。 这样一来,新来的知青也就有了住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计划,终究是没赶上变化快。 江小满看着周逸尘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可……可他们那么多人,万一闹大了……” 她咬着唇,小脸上满是担忧。 “那可是跟生产队对着干啊,这还能有好果子吃?” 在这个年代,挑战权威,对抗组织,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周逸尘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出不了大事。” “让他们闹去吧,闹一闹,反倒是好事。” 江小满不解地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周逸尘拉着她坐到炕沿边,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想想,知青点的住宿问题,是不是早就该解决了?” “是……是该解决了。”江小满下意识地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没解决?”周逸尘反问。 “因为……因为队里也忙,顾不上?”江小满迟疑地猜测。 周逸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弧度。 “不全是。” “一方面是队里确实有困难,抽不出人手和材料扩建。”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这些知青,太老实了。” “你们不闹,不喊疼,上面的人就觉得这事儿不急,还能再拖一拖。” 他看着江小满,眼神深邃。 “现在,他们这么一闹,就把问题直接摆在了台面上,逼着高书记他们不得不马上解决。” “这叫什么?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周逸尘说的这些道理,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只知道要听从安排,服从领导。 “可……可万一高书记发火了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周逸尘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他会发火,但也就是骂几句,敲打敲打领头的人。” “毕竟这事,说到底,是生产队理亏在先。” “如果他们能未雨绸缪,早点把房子盖好,哪还有今天这档子事?” “再说了,法不责众。” “他总不能把所有知青都记个处分吧?那以后队里的活儿谁干?” 周逸尘一番话,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江小满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种感觉,让她格外安心。 “好吧,听你的。” 江小满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管他们了!” 周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况且,还有高书记他们这些领导干部在,轮不到我们操心。”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正是下午上工的时间。 周逸尘走到墙角,利落地背上那个半旧的背篓,又顺手拿起了那把趁手的药锄。 他下午的工作,除了应付可能的突发病人,主要就是去山上继续采药,补充一些常用的草药。 天道酬勤,多采多练,他的医术才能精进不休。 他回头,看着已经把行李安顿好的江小满,朝她扬了扬下巴。 “走吧,江小满同志。” “上工去。” 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好嘞!” 她快步跟上周逸尘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院门,走进了冬日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的知青点,似乎还隐隐传来嘈杂的声浪。 生产队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周逸尘和江小满来到社员们砍柴的地方时,她要搬去周逸尘小院住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哎呦,瞧瞧,咱们小满来了!” 和江小满比较熟的王家嫂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冲着她挤眉弄眼。 “听说小满你搬新家了?”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大妈大婶们,“轰”的一下全都笑开了,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 “可不是嘛!以后就是周医生家的人了!” “小满这丫头,有福气!” “以后跟周医生住一个院子,那可是享福了!” 打趣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江小满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红得像她脖子上的围巾,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但她可不是那种会害羞得说不出话的姑娘。 她把手往腰上一叉,冲着王家嫂子扬了扬下巴。 “王嫂子,你可别瞎说!” “我那是服从生产队的安排,可不是我想搬过去的。” “你们思想也太不纯洁了!” 她嘴上反驳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却藏不住那点又羞又甜的笑意。 这副模样,更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哎呦,我们思想不纯洁,就你们俩纯洁!” “行了行了,我们都懂,都懂!” 整个山坡上,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带着砍柴的汉子们,手上的力气都仿佛大了几分。 周逸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言语。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准备绕过人群,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山坡下的那条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一大群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正在说笑的大妈们,声音渐渐停了。 埋头砍柴的汉子们,也直起了腰,手里的斧头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下。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从村子的方向涌了过来。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知青点长李卫东。 他身后,跟着王强、刘建华、钱红霞、孙芳等人 这不仅仅是第五生产队的知青。 人群里,还有其他生产队的熟面孔。 整个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所有的知青,差不多全都聚集到一起! 第86章 都不容易 这黑压压的一片人,目标明确,气势汹汹的奔着山坡上临时搭的歇脚棚子而来。 棚子底下,正坐着抽烟歇气的向阳大队支部书记高建军,以及一到六队的几个队长。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闹出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见了,但没当回事。 可山下这阵仗,却让他们没法再坐视不理。 “出啥事了?” 一队队长孙满仓第一个站了起来,眯着眼往山下瞅。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也跟着起身,手里的烟杆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乖乖,这……这是咱们大队所有的知青吧?”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咂了咂嘴。 五队队长,黑脸的王振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卫东和王强,那都是他五队的兵。 高建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缓缓站起身。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群知青越走越近。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周逸尘拉着江小满,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的外围。 江小满却没他那么镇定,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掌心里全是汗。 “逸尘,他们……他们真闹过来了。” 周逸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建军的身上。 他很好奇,这位向阳大队的掌舵人,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 很快,李卫东领着几十号知青,就冲到了棚子跟前。 他们停下脚步,与高建军和几个队长遥遥对峙。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豁出去的决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高建军锐利的目光,从李卫东的脸上扫过,又缓缓地滑过他身后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最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这是干什么?” “放下手里的活计,聚到这里来,是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知青们的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高书记!我们不是想造反!” 知青点长李卫东往前站了一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 “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 “对!反映问题!” 钱红霞紧跟着嚷嚷起来,嗓门尖利。 “知青点快住不下了!马上又要来新人,这让我们怎么住啊!” 她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是啊!现在一个炕上挤五六个人,翻个身都难!” “厕所就一个坑,早上排队能排到村口去!” “高书记,你们不能这么安排啊!” “我们是人,不是牲口!” 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瞬间炸开,像是要把这山坡都给掀翻。 嘈杂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我闭嘴!” 五队队长王振山猛地一拍大腿,黑着脸吼了一声。 “一个一个说!嚷嚷什么!” 几个队长也纷纷出声呵斥,总算把场面暂时压了下去。 高建军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刚才那一番嘈杂,他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们反映的住宿问题,大队里早就知道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只是暂时的困难。” “等山上的木材备得差不多了,队里就会立刻抽调人手,给你们扩建知青点。” “到时候,别说新来的知青,就是你们,住宿条件也能大大改善。” “所以,眼下这点困难,我希望同志们能克服一下,忍耐一下。” 高建军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和承诺。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然而,他这番解释,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因为,他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克服?怎么克服?” 钱红霞第一个不干了,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高书记,你这话的意思是,新来的知青,还是得跟我们挤在一起呗?” “那我们不愿意!” “对!我们不愿意!”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李卫东也硬着头皮说道:“高书记,不是我们不体谅大队的难处。实在是……实在是知青点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再多塞一个人进来,今晚就有人得睡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大队给个准话。” “新来的知青,能不能先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哪怕是暂时借住在社员家里也行!” “总之,不能再往我们知青点塞人了!” 李卫东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知青点这边,确实住不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建军的脸上,等着他最后的裁决。 然而,高建军还没来得及开口。 正在看热闹的社员们不干了。 “啥玩意儿?” 人群里,刚才还跟江小满挤眉弄眼的王家嫂子,第一个炸了毛。 她把手里的砍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住到社员家里?” “李知青,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 “你来!你来我家看看!我家那铺炕,我跟我家那口子,还有我那三个半大小子,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得喊号子!” “你告诉我,往哪儿给你塞人?” 这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社员队伍的火药桶。 “就是啊!谁家不挤啊?” “你们知青点挤,我们就不挤了吗?我家祖孙三代人都挤在一张炕上!你有我们挤吗?” “想住我们家?没门!” “把新来的知青安排到咱家?凭啥啊!” 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社员们,此刻全都调转了枪口,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粮食要算着吃,布票要攒着用,房子更是半寸都多不出来。 让他们把宝贵的生存空间,让给一群素不相识的外来户? 不可能! “再说了,就算有地方,谁乐意啊?”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道。 “你们是知青,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跟咱们乡下泥腿子过不到一块儿去!” “一个不认识的生人住进家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别扭!” “要是来个男知青,家里有闺女的咋办?要是来个女知青,家里光棍汉多,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87章 法子 话糙理不糙。 一句句,一声声,都砸在了最现实的地方。 知青们,说到底,是外人。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无法改变的隔阂。 社员的人数,可比知青多太多了。 他们一人一张嘴,吐沫星子都能把这几十个知青给淹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知青队伍,瞬间哑了火。 李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高建军会发火,会拒绝,会用大道理压他们。 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也是反应最激烈的,居然是这些他本以为会同情他们的社员。 他想跟领导讲道理,却被群众给打了回来。 钱红霞那股子泼辣劲儿,此刻也使不出来了。 她想反驳,可看看周围那一双双冒着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是来反映困难的,不是来跟全体社员为敌的。 整个山坡上的形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知青们,被彻底孤立了。 王振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却悄然松开了几分。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高建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都听到了吧?” 他看着李卫东,也看着他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不是大队不给你们想办法。” “是现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困难,不止你们有,家家户户都有。”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家互相体谅,咬咬牙,把这段最难的时候扛过去。” “我还是那句话,等木材一够,马上就盖新房。” “在此之前,谁要再敢聚众闹事,煽动情绪,别怪我高建军不讲情面,直接上报公社!”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知青们最后的一点心气。 上报公社,那可是要记入档案的。 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李卫东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身后的知青们,也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逸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群知青,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试图将自己的困难,转嫁到另一个群体的身上。 他们不懂,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任何触动基本生存利益的行为,都会引来最猛烈的反弹。 他们把最有机会争取同情的广大社员,亲手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江小满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地嘀咕。 “这……这就完了?” “完了。”周逸尘点了点头。 “可……可他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江小满有些不忍。 “会解决的。” “今天这么一闹,虽然场面难看,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高书记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急。” “扩建知青点这件事,从今天起,就是向阳大队最优先的议程。” …… 知青们垂头丧气地散了。 像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三三两两地扛着砍柴刀和绳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上工的地方。 刚才那股子勇气和豪情已经荡然无存。 山坡上的歇脚棚子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却透着一股子压抑。 高建军重新坐回了草垫上,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一口比一口猛。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布满愁云的脸。 王振山蹲在一旁,黑着一张脸,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像是在发泄着心里的烦闷。 “他娘的!” 王振山狠狠地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叫个什么事儿!” “本来寻思着,新老知青先挤一挤,对付个十天半个月的,等木头备齐了,活儿不就都解决了?” “现在倒好,这帮小年轻,都不知道体谅一下。” 其他几个队长也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老王,话不能这么说。”二队队长赵学农叹了口气,“知青点那情况,我们都知道,确实是挤得没法再塞人了。再来二十几个,就真得有人睡地上了。” “可不这样又能咋办?”四队队长钱大勇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社员家里的情况,大伙也都看到了,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谁家也匀不出地方来。” “总不能让人家露天过夜吧?” “这帮娃娃可是城里来的,真要冻出个好歹,咱们大队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扩建,需要时间,需要材料。 可新来的知青,眼瞅着就要到了。 这中间的时间差,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高建军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狠狠碾在脚下。 “都别唉声叹气了!” 他沉着脸,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今天晚上,都别回家了,就在大队部,把这个问题给我解决了!” “想不出办法,谁也别想睡觉!”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那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周逸尘一直没有离开,想了想,他迈开步子朝着棚子走了过去。 “高书记,王队长。” 他站定在几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 高建军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小周啊,你有事?” “高书记,”周逸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听大伙儿为难,我……我倒是想起个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 “哦?” 高建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振山,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你说说看。”高建军来了点兴趣。 “我就是想着,咱们这边既然缺木材,盖正式的房子来不及,那能不能先弄个临时的住处,先让新来的知青们应应急?” “临时的住处?”王振山皱起了眉,“咋个临时法?搭窝棚?那冬天还不把人给冻死!” “不是窝棚。” 第88章 地窨子 周逸尘摇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听人说过,咱们这边,早些年开荒的时候,来不及盖房子,就挖一种半地下的屋子住。” “往下挖个大坑,用挖出来的土垒墙,再用木头做个顶,上面铺上厚厚的草和泥。” “这种屋子,好像叫……叫地窨子?” 他故意说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道听途说的词汇。 地窨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就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高建军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草垫子上弹了起来! “嘿!我操!” 高建军激动的爆了句粗口。 “地窨子!对啊!就是地窨子!” “他娘的,我咋把这法子给忘了!” 他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 “没错!早年闯关东过来的、进山放山的,还有咱们刚建大队那会儿,头两年不都是住的这玩意儿嘛!”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出路的喜悦。 “这玩意儿快啊!” “找块背风向阳的坡地,组织人手往下挖个大坑,挖出来的土直接就能用来夯墙!” “房梁、柱子啥的,山上那些不成材的小木头、歪脖子树都能用!” “房顶上,厚厚实实地铺上咱们秋收剩下的那些苫房草、秸秆捆,再糊上几层泥!” “里面再盘个大炕,一烧起来,比住砖房都暖和!” 高建军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活儿省工省料,快得很!组织几十个壮劳力,有个两三天,保准能给它弄利索了!” “齐活!” 高建军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队长的热情。 王振山那张黑脸上,愁苦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他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啊!地窨子!” “书记,你瞧我这猪脑子!咋就没想到这个呢!” “这玩意儿好啊!冬暖夏凉,还省料!” “咱五队后山那片向阳坡,地方宽敞,土质又好,正好拿来挖地窨子!” 二队队长赵学农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没错!这法子可行!” “咱们也不求盖得多精细,只要能遮风挡雨,能盘个热炕,让新来的知青们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给他们盖几间夯土房也不迟!” “高书记,小周这脑子,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活泛!” 三队队长张建设是个方脸汉子,此刻也咧着嘴,对着周逸尘竖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嘛!”四队队长钱大勇那瘦高的身板挺直了些,语气里满是赞叹,“还是文化人,脑子里的道道就是多!” 一时间,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歇脚棚里,气氛瞬间逆转。 几个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地窨子”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高建军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子都晃了晃。 “小周!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高建军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切的喜悦。 “先是治病救人,现在又帮着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你这脑瓜子,咋就这么好使呢?” 周逸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高建军热情的铁掌。 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高书记,您可别这么说。” “我这也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听老人提过一嘴,说是关外天寒地冻,很多人都住这种房子。” “刚才听大家伙儿为难,就突然想起来了。”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创意的来源,又把功劳归于了巧合。 高建军听了,却更是欣赏。 这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行了,你小子就别谦虚了!” 高建军大手一挥,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面向众位队长,脸上恢复了书记的威严和干练。 “事不宜迟!” “既然法子有了,那咱们就立马动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山。 “老王!你马上回你的五队,挑二十个最壮实的劳力,带上铁锹、镐头,先去后山那片向阳坡把地方给平出来,把线画好!” “好嘞!”王振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下生风。 “老赵,老张,你们几个,也各自回队里,抽调人手,带上工具,选好位置开工!” “明白!” “放心吧书记!” 几个队长齐声应和,没有半点迟疑,纷纷起身,准备回去调兵遣将。 “记住!这活儿是给知青们盖房,是政治任务!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高建军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争取三天之内,必须让新来的知青们住上暖和的地窨子!” 眼看着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在自己三言两语间化为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动员,周逸尘心中一片平静。 他看着高建军等人雷厉风行地安排着任务,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 他朝高建军点了点头。 “高书记,王队长,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先上山转转,看能不能采点药。” “去吧去吧!”高建军正忙得不可开交,随口应道,“山里路滑,自个儿当心点!” 周逸尘应了一声,背起刚才放在一旁的背篓,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 在高建军的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王振山跑回五队,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人。 “铁蛋!二狗!先别砍树了!快去把家里的大人,还有队里那些有力气的都叫上!” “抄家伙!拿上铁锹镐头,去知青点后面的山坡集合!” “大队长有令!要盖新房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社员们就得知了要挖地窨子给新知青住的消息。 一听是解决麻烦,而不是把人塞到自己家里,社员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刚才还对知青们横眉冷对的王家嫂子,也扛着铁锹准备去帮忙。 “早该这样了!” “这活儿我得去!出份力,也省得以后麻烦!” 不到半小时,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扛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风风火火地聚集到了知青点后那片向阳的山坡上。 高建军亲自拿着一根绑了白布条的木杆,在地上比比划划,规划着地窨子的位置和大小。 “就这儿!背风,向阳,地势高,下雨也不怕积水!” 他把木杆重重往地上一插。 “开挖!” 第89章 女孩心思 高书记一声令下,整个向阳大队后山坡,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铁锹与冻土的碰撞声,汉子们号子声,顺着山风,传得老远。 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正在山上砍柴的知青们自然知道了。 “听说了吗?大队在给新来的知青盖房子!”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知青点后头那片坡上,挖大坑呢!说是要盖什么……地窨子!” 这个消息,瞬间就在知青群中传开了。 刚才还垂头丧气、满心愤懑的年轻人们,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觉得生产队终于肯听取他们意见的人。 “看见没!我就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孙芳,脸上那几颗雀斑都因为兴奋而显得生动起来。 “要不是咱们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们能这么快就动起来?” 身材丰腴的钱红霞也叉着腰,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不是嘛!对付他们,就不能太老实了!该争取的,就得豁出去争!”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抗议虽然失败了,但目的似乎达到了。 这让许多知青都产生了一种战斗胜利的错觉,先前被社员们怼回来的憋屈,也消散了不少。 当然,也有人忧心忡忡。 知青点点长李卫东,此刻的脸色就很复杂。 他既为问题的解决松了口气,又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而感到后怕。 他比别人想得更深一层。 今天这事,他们算是把大队领导和社员都给得罪了。 现在大队是解决了问题,可秋后算账怎么办? 长的不说,就说每年获得工农兵大学名额的机会,要是队里的领导会给他们这些喜欢闹事的刺头? 平时不喜欢说话的张国庆也皱着眉,低声对身边的王强说。 “咱们今天,太冲动了。” “这不是逼宫吗?” “高书记心里,肯定给咱们记了一笔。” 但不管怎么说,房子开始盖了,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跟新来的人挤,。 这终究是件大好事。 所以,笼罩在知青头上的阴霾,总体来说还是散去了大半,每个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提出关键建议的周逸尘,此刻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山里。 冬日的山林,萧瑟而宁静。 他背着背篓,穿行在枯黄的草木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小心地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 “运气不错,是龙胆草。” 他拿出随身的小药锄,熟练地将草药连根挖起,抖掉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 天道酬勤的天赋,让他对绝大多数草药了如指掌,几乎不会认错。 山下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人的算计,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一步一个脚印,积攒技能熟练度。 …… 等到山头的太阳,从刺眼变得昏黄,一天繁重的劳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周逸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背着半满的背篓,朝江小满砍柴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齐肩的短发,厚厚的棉衣,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在灰黄色的山坡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江小满正和几个女知青一起,将砍好的柴火用绳子捆起来,准备下工。 “小满!”周逸尘喊了一声。 江小满闻声回头,看到是他,那张沾了些灰尘的娃娃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逸尘!你采完药啦?” 周逸尘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拍了拍头上的草屑。 “走吧,下工了,回家。” “嗯!”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在周逸尘身边,一起朝山下走去。 回家的路上,江小满的嘴巴就没停过,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逸尘,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大队里出大事了!” 她神神秘秘地,眼睛亮晶晶的。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献宝似的可爱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也不点破,只是配合地问道:“哦?什么大事?” “咱们大队,要给新来的知青盖新房子了!” 江小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咱们知青点后头那片向阳坡上,好多人都在那儿,可热闹了!” “听钱红霞她们说,那叫……叫地窨子!说是住在里头,冬天可暖和了!” 周逸尘安静地听着,任由江小满把她打听来的第一手消息分享给他。 等她叽叽喳喳地说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夸奖时,周逸尘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这个盖地窨子的主意,是我给高书记他们提的。” “……” 江小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啊?” “你……你说的?”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周逸尘,和解决了全大队天大难题的高人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也太大了! 看着她那副呆萌的傻样,周逸尘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 “嗯。” “就是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就顺口提了一嘴。” 他伸出手,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 “不算什么大事,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不值一提。” 江小满笑着捶了他一下,嗔道:“瞧把你得瑟的!” 不过,她心里也确实觉得周逸尘厉害。 队里几个干部都挠破头皮没辙的事儿,让周逸尘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可不就是证明他脑子好使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周逸尘的小院。 周逸尘把背篓里的草药拿出来,准备分类晾晒。 江小满则开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到周逸尘的柜子里。 铺床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周逸尘家里就一张炕。 晚上,他们怎么睡? 想到要和周逸尘睡在一张炕上,饶是江小满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忍不住红了脸。 小时候光屁股一起玩儿那会儿不觉得有啥。 现在长大了,男女有别,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跟周逸尘都处对象了,以后结婚了,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还要生孩子呢。 想到这儿,江小满的脸蛋更红了。 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 周逸尘刚把草药摊开,就有人上门了。 第90章 温情 来的是张大爷,徐光明,还有徐光明的媳妇王芳。 张大爷是来针灸的,徐光明是来换药的。 张大爷经过几次治疗,跟周逸尘已经很熟了,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周医生,我又来麻烦你了!” 徐光明也感激地说:“周医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脑袋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王芳更是热情地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周大夫,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周逸尘连忙把他们迎进屋里,笑着说:“张大爷,徐大哥,嫂子,快进来坐,外面冷!” 他接过王芳手里的鸡蛋,也没推辞,鸡他都收了,也不差这几个蛋。 这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份心意,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嫂子,这鸡蛋我收下了,以后可别再送了,再送我可就真不敢要了。” 王芳一听,连忙摆手:“周大夫,你救了我家老徐的命,几个鸡蛋算个啥。” 张大爷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这小伙子,医术好,心眼也好。 周逸尘先给徐光明换了药,又给张大爷做了针灸。 张大爷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笑着说:“小周医生,你这针灸真是神奇,我这心绞痛好多了!” 周逸尘笑着说:“张大爷,您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以后每天都过来针灸一次,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张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听你的。” 送走了张大爷他们,周逸尘回头就看见江小满站在炕边,脸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周逸尘问道。 江小满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问道:“晚上……咱们怎么睡啊?” 周逸尘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害羞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就这样睡呗,你一边我一边,各睡各的被子,有啥好纠结的。” 江小满“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周逸尘看着她憋红的小脸,忍不住逗她:“你不会以为我会趁机对你做什么吧?” 江小满被他这么一激,反而不害羞了,梗着脖子问:“你敢吗?” “有啥不敢的,”周逸尘挑了挑眉,“等着吧,迟早收拾你。” 江小满才不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掰扯了几句,江小满彻底放开了,也不扭捏了。 眼看行李和床铺都收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江小满便起身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周逸尘也跟着进了厨房,准备帮忙。 昨天徐光明的媳妇送来了一只老母鸡,说是感谢他救了徐光明的命。 这老母鸡因为天气冷,已经不下蛋了,周逸尘便想着干脆炖了吃。 他麻利地杀了鸡,褪了毛,和江小满一起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周逸尘烧火,江小满切菜,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笑意。 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还真像一对新婚小夫妻。 周逸尘手起刀落,处理着那只肥硕的老母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江小满在一旁,一边烧着火,一边托着下巴看他。 她觉得,自打下乡以来,周逸尘好像什么都会了。 就在这时,周逸尘的脑海中,悄无声息地闪过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厨艺LV3(274\/300)】 【厨艺LV3(275\/300)】 【厨艺LV3(276\/300)】 感受到越来越接近四级的厨艺技能,周逸尘的心情更好了。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很快就炖上了。 灶膛里火光熊熊,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 老母鸡得用小火慢炖,才能把骨子里的精华都炖出来,急不得。 眼看厨房里没什么事了,周逸尘便拉着江小满回了卧室。 “走,上炕等着去,炕上暖和。”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周逸尘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汤头歌诀》,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翻看了起来。 对他来说,任何空闲时间,都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江小满也不打扰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目光一会看看他专注的侧脸,一会又飘向窗外漆黑的夜。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厨房传来的咕嘟声。 气氛温馨而又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江小满轻轻地挪了挪身子,凑到他旁边。 “逸尘。”她小声喊。 “嗯?”周逸尘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的疑难杂症上。 “你说……咱们俩处对象这事儿,要是让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是啥反应啊?” 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羞怯。 听到这话,周逸尘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小满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估计啊,他们能高兴得当场就拍板,把咱俩的婚事给定下来。” “去你的!”江小满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周逸尘说的是实话。 两家门对门,关系好得就像一家人。 他妈李秀兰早就把江小满当半个闺女看待,平时总念叨着,啥时候能把江小满娶进老周家当儿媳妇。 虽然周逸尘和江小满以前没当回事,就当长辈们说着玩。 可潜移默化下,两人心里对彼此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待在暖和的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厨房里飘来阵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哇!好香啊!”江小满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也笑了。 “炖鸡的时候,我顺手加了几味温补的草药,不仅闻着香,对身子也好。”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母鸡汤,也终于炖好了。 周逸尘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夹杂着白色的热浪,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汤色金黄,鸡肉软烂,几乎已经脱骨。 两人把炖好的鸡汤和晚饭,都端到了炕上的小方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两碗冒着尖的杂粮米饭。 人坐在暖烘烘的炕上,腿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和呼啸的北风。 这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周逸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腿,放进了江小满的碗里。 “快吃吧,看你这几天累的,都瘦了。” 江小满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 她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鲜美的汤汁。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逸尘,在炕上吃饭,可真舒坦啊!” 周逸尘笑了笑,也低头喝了一口汤。 是啊,特别是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鬼天气里,能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小窝,一盏灯,一个陪着自己吃饭的人。 这,或许就是此刻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第91章 睡醒 吃过晚饭,屋外的北风刮得更紧了。 周逸尘和江小满将碗筷收拾利索,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暖意顺着火炕,源源不断地渗入骨子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歇了片刻,他站起身,对炕上还一脸满足的江小满说道:“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院子。 夜色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周逸尘却毫不在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在院子中央站定,缓缓拉开了八段锦的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缓慢而舒展,一呼一吸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韵律。 随着一遍遍的练习,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刺骨的寒意尽数驱散。 两遍八段锦打完,他只觉得浑身通泰,精神百倍。 脑海中,那行熟悉的小字也适时地浮现。 【八段锦LV4(246\/400)】 【八段锦LV4(247\/400)】 …… 感受着那微小却坚实的进步,周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用灶上温着的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这才推门回屋。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被江小满调亮了几分。 暖黄色的光,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一片温馨。 而江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完毕,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 她身上穿着自己那套厚厚的棉衣棉裤,双手攥着被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大的睁着。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肩膀明显地绷紧了。 周逸尘心里觉得好笑,也看出了她的紧张。 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太了解江小满了,这丫头就是个纸老虎,你越是当回事,她就越是扭捏放不开。 只有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她那根紧绷的弦才能慢慢松下来。 再说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自己给她按摩,她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稀里糊涂的。 今天,她可是清醒得很。 周逸尘脱了鞋,也上了炕,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重复了千百遍一样。 他没有像江小满想的那样,直接躺下睡觉。 而是靠在炕头的墙上,顺手拿出一本厚厚的医书,就着灯光,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如果换做前世,或者刚穿越那会儿,打死他也不会这么爱学习。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道酬勤这个天赋,让他每一次的努力,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那种枯燥感,早就被进步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所取代。 曾经晦涩难懂的医书典籍,在他眼里,也变得如同小说故事一般,充满了趣味和吸引力。 更何况,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二级。 很多以前看不明白的理论和方剂,现在再看,已是豁然开朗,触类旁通。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时间,在一页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一开始还浑身僵硬的江小满,看到周逸尘真的就只是在看书,连个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瞟,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总算是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悄悄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她就这么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灯光下周逸尘专注的侧脸。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专注。 江小满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 她记忆里的周逸尘,虽然聪明,但绝算不上勤奋。 可现在呢? 下乡这才多久? 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每天不是上山采药,就是给人看病,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有空就捧着书本啃。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他那手叫人惊叹的医术,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不分昼夜地学出来的。 想到这里,江小满的心里,除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和……心疼。 他一定,很辛苦吧。 夜,静悄悄地过去了。 煤油灯早已熄灭,灶膛里的火也变成了温热的余烬,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仍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冬夜的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小满在一片温暖中悠悠转醒。 炕上很暖和,身侧,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和周逸尘住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睡在一张炕上。 这…… 江小满的脑子像是被重启了一样,昨晚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从他提议让她搬过来,到两人像小夫妻一样炖鸡汤,再到最后……睡在了一起。 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整晚睡不着。 可没想到,她居然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和他太熟悉了吧。 江小满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心里对他,确实没什么防备。 她甚至觉得,有他在身边,比在知青点那个大通铺上睡得还要安心。 然而,当她彻底清醒,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睡姿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八爪鱼一样缠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不安分地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更是过分地横在他的腰上。 手掌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衣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以及那不同于乡下瘦弱汉子的,结实而有力的肌肉轮廓。 完了完了! 江小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想立刻把自己的手脚给收回来,可又怕动作太大,会把他给弄醒。 她屏住呼吸,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先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那条罪恶的腿给挪开。 然后,是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 整个过程,她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就快成功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想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看周逸尘醒了没有。 只要他没醒,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的目光,刚一落到周逸尘的脸上,就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清醒无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周逸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促狭和笑意,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92章 即将下乡的知青 江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完了。 这下彻底社死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然后又猛地涌了上来,烫得惊人。 周逸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眼神里的促狭和戏谑,在晨曦微光中,清晰得让她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小满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和脚,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弹到了炕梢去,离他八丈远。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恼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周逸尘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你还笑!”江小满的声音又低又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不笑不笑,”周逸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鬼才信你! 江小满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 早饭的时候,吃得格外安静。 江小满罕见地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去。 周逸尘在一旁看得好笑。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气氛再这么尴尬下去可不行。 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付这丫头,就不能顺着她的毛捋。 他放下筷子,故意“啧啧啧”地咂了咂嘴,目光在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尖上打着转,眼神里尽是玩味。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江小满猛地抬起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看什么看!” 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总算是回来了。 “看你啊,”周逸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看某些人睡觉老不老实,跟个八爪鱼似的。” “我……我哪有!”江小满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哦?”周逸尘挑了挑眉,“手也放我这儿,腿也放我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炕上长了个人形抱枕呢。” “你……”江小满气得语塞,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逸尘!你找打是不是!” “你看,急了吧?”周逸尘笑了,“恼羞成怒了。” “你才恼羞成怒!你全家都恼羞成怒!”江小满抓起一个窝窝头,作势要朝他扔过去。 周逸尘乐得跟她拌嘴。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早上起床那点要命的尴尬,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江小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悄悄松了下来。 吃过早饭,周逸尘照例背上他的背篓,带着药锄,和江小满一起去大队部集合。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身上。 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了不少同样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和知青。 周逸尘发现,大家伙儿今天的心情,似乎都挺不错的,脸上没了前两天的愁容和怨气。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那批即将下乡的新知青。 “哎,听说了吗?新知青后天就到!” “可不是嘛!多亏了高书记有法子,那地窨子挖得快,今天估摸着就能弄得差不离了,不然人来了住哪儿啊!” 有人看见周逸尘,还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周逸尘笑着点头回应。 江小满走在他身边,听着这些议论,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向阳大队的社员们,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人并不排斥。 当然,也说不上有多欢迎。 毕竟,知青们没正经干过农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特别是刚下乡的时候,别说种粮食种菜了,有些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闹出过不少笑话。 至于干活,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在乡下这片土地上,没那么多弯弯绕。 谁能干,谁的活儿干得漂亮,谁就能挣来工分,养活自己,谁就受人高看一眼。 这,就是最朴素的道理。 …… 等他们来到大队部前头的空地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比往日里要热闹得多。 社员和知青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前两天的愁苦和怨怼,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议论声嗡嗡作响,话题翻来覆去,都绕不开正在建造中的地窨子。 “都听说了吧?新来的知青后天就到!”一个社员压低声音,语气却满是炫耀。 “那有啥?高书记都安排好了,地窨子今天就能收尾,指定冻不着人!” 这话头一起,周围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正说着,大队部的门开了。 高建军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站到了平日里开会用的土台子上。 他往那儿一站,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散发开来。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集了过去。 高建军清了清嗓子,将铁皮喇叭凑到嘴边,洪亮的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空地。 “同志们,社员们,都静一静!” “今天召集大家伙儿过来,主要是说个事儿!” “公社那边刚来了通知,新一批的下乡知青,后天就要到咱们向阳大队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高建军抬手往下压了压,喇叭里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大家伙儿不用担心住的地方!” “这两天,队里组织的突击队,正在加紧挖地窨子,明天就能完工!” “我老高在这儿给大家伙儿打个包票,新来的同志有地方住,绝对不会再往知青点里塞人,更不会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知青们的脸上露出了庆幸,而社员们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高建军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周逸尘的身上。 第93章 雪 “这地窨子,冬暖夏凉,是解决眼下困难最好的法子。” “但这个好主意,是咱们第五生产队的知青周逸尘同志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社员和知青们的脸上交织。 就连知青点那些人,此刻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他们前两天还在为了住宿问题闹事,结果,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居然是周逸尘? 江小满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她看着身旁被众人注视的周逸尘,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周逸尘,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了谦虚的笑容。 那份从容与平静,与周围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建军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继续对着喇叭说道: “咱们向阳大队,需要的就是这种肯动脑子,肯为集体着想的好同志!” “周逸尘同志下乡时间不长,但他做的事情,在场的各位,都有目共睹!”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许多人记忆的闸门。 有社员琢磨着,周逸尘下乡时间不长,可办了不少事。 又是当卫生员,又是治好了张大爷的心绞痛。 还给牛接生,成了公社承认的正式卫生员。 连知青误伤徐光明,也是周逸尘给救回来的。 现在,连新知青的住宿问题,也是周逸尘想办法解决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周逸尘的身影。 村民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逸尘这个名字,已经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与一件件大事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队长挑选的普通知青了。 他用他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和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向阳大队,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早会很快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逸尘背着,和江小满,还有社员们一起往山上走去。 而大队部这边,则彻底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王振山、张建设几个生产队长,扯着嗓子指挥着各自队里的壮劳力。 “都加把劲儿!争取今天给它弄完喽!” “二狗,你小子刨土快点!没吃饭啊!” “铁蛋!那木头往这边抬!” 社员们干劲十足,铲土声、夯土声、号子声,响成了一片。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晃晃悠悠地落到了西山头。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在下午收工的哨声吹响之前,六个崭新的地窨子,终于在知青点旁边的空地上,宣告完工。 这地窨子,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临时住所。 从地上往下挖一米多深,四壁用木桩和泥土夯实,顶上用粗壮的木头搭起人字形的屋梁,再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泥土,只留下一扇门和窗户。 虽然看着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它半埋在地下,能最大程度地抵御北风,是冬日里绝佳的避风港。 向阳大队六个生产队,一个队负责一个。 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个新知青,一个地窨子住上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也就在地窨子彻底完工,社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周逸尘也采完药,背着满满一背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周医生回来了!” 山坡上,正在捆柴火的一个婶子眼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哟,小周,今天收获不小啊!” “周医生,歇会儿,喝口水不?” 正在上工的社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如今的周逸尘,在大伙儿心里,那可是能人。 江小满听到动静,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逸尘冲着众人笑了笑,径直走到了江小满的身边。 他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很自然地开口问道:“累不累?” 江小满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累!” 刚下乡那会儿,她是真的觉得煎熬。 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炕上,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 可现在,她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 虽然还是累,但已经没了最初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小野猫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江小满“哎呀”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指尖上,是一点冰凉的湿意。 周逸尘也抬起了头。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了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 可转眼间,雪就大了起来。 细小的雪沫,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地飘落。 山坡上砍柴的社员们都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天。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了江小满脖子上那条鲜红的围巾上,瞬间就化成了一点水渍。 周逸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漫天飞雪中,那个顶着可爱娃娃脸,笑容比雪还干净的姑娘。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越来越密。 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转眼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 北风卷着雪片,呼啦啦地往下灌,天和地之间,很快就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 山坡上,负责计分员的社员用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下大雪咧!收工!都收工回家!” 这话一出,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整个山坡瞬间就炸开了锅。 “噢——!收工喽!” 社员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手上的动作瞬间麻利了好几倍。 大伙儿利索地捆好柴火,扛起锄头,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山,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江小满拉了拉脖子上的红围巾,把下巴缩得更深了些,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她仰着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娃娃脸,看着漫天飞雪,眼睛亮晶晶的。 “逸尘,这雪不会一直下吧?” 她凑到周逸尘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我听人说,咱们黑江这边的雪,一下就能下到一米多厚呢!” 周逸尘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语气平静地回答:“那得看这雪下多久了。”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沾了水的黑葡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那……咱们明天是不是就不用上工了?” 她这话,刚好被旁边一个扛着柴火的老社员听见了。 那老社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 “小江知青,这可说不准。” “明儿一早,要是这雪还在下,那肯定就猫冬了,不用上工。” 老社员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继续说道:“可要是今晚就停了,地冻得不结实,那明儿该上工还得照样上工。” 旁边另一个挑着柴火的婶子也笑着接话:“看这架势,老天爷是心疼咱们,想让咱们歇歇脚了。” “我瞅着啊,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儿个,你们小两口就踏踏实实在家歇着吧!” 听到这话,不光是江小小,就连一向淡定的周逸尘,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来到这向阳大队快一个月了,他们俩,还真没正经歇过一天。 周逸尘还好,他是卫生员,干的是技术活,并不累。 可江小满是实打实的累。 这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队里上山砍柴,干的都是最耗费体力的活儿。 她嘴上不说,可周逸尘看得出来,她早就盼着能有个下雪天,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个懒觉了。 今天,总算是盼来了。 第94章 家具 雪,越下越大了。 从一开始的盐粒子,很快就变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在昏黄的天色下漫天卷地。 周逸尘和江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一会儿,头上和肩膀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江小满把脸缩在鲜红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就在离他们家小院还有七八十米远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那是一个比周围的屋子都要矮上一大截的建筑,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屋顶,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正对着知青点的方向。 “逸尘,快看!” 江小满眼睛一亮,扯了扯周逸尘的袖子,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就是你说的地窨子吧?这么快就建好了?” 周逸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嗯,看样子是完工了。” “高书记说今天必须收尾,毕竟新知青明天就到,不弄好不行。” 他看到那边已经空无一人,想来是社员们都已经收工回家了。 “走吧,外面冷,回家说。” 周逸尘拉着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推开自家小院的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周逸尘没有立刻坐下歇息,而是径直走到灶房。 他先是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壮的干柴,看着火苗“噼啪”一声舔上木头,烧得更旺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大的雪,屋里可不能凉了,不然炕睡着不舒服。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屋里,将墙角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提出来,把今天新采回来的草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草药的根茎叶片铺了一地,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特有的清香瞬间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经过这几天的辛勤采集,周逸尘的家底已经厚实了不少。 晒干的、新鲜的,分门别类,已经装了不少袋子。 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份的药材,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品,但对于眼下的向阳大队来说,药效绝对是顶尖的。 一个合格的中医,手里都得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压箱底的好东西。 这既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 对周逸尘来说,好的药材,就像是老饕遇到了绝顶的美食,又像是收藏家偶遇了失落的珍宝,那种满足感,外人很难体会。 只是,他当上这个卫生员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手里真正算得上珍贵的,恐怕也就只有最开始在深山里采到的那株十年份的野山参了。 那东西,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着,藏在箱子的最底层,从不轻易示人。 周逸尘熟练地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去土、剪枝、分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江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凑了过来。 “逸尘,我帮你吧?” 她不懂怎么处理这些花花草草,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好东西给弄坏了。 周逸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行啊,那你帮我把这些分好的,用绳子扎成小捆。” “好嘞!” 江小满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蹲在炕边,开始笨拙却又格外认真地帮他打下手。 她拿起一小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学着周逸尘的样子,仔细地用细麻绳捆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窗外,风雪呼啸,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屋内,土炕烧得暖融融的,一盏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 周逸尘看着墙角边的那一堆草药。 觉得应该打造一个药柜才行。 毕竟作为队里的卫生员,虽然他没有专门的卫生室,但该置办的东西也需要置办起来才行。 同时他发现,他这个家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除了屋里这张占了半间屋子的大炕,就只剩下一张矮脚的炕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年留下来的,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的小板凳。 空,实在是太空了。 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凑合都行。 可现在,这个家里,多了一个江小满。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份委屈。 他记得,当初王振山把这个小院的钥匙交给他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 要是需要家具的话,可以找队里的木匠。 那会儿他刚来,满心都是怎么站稳脚跟,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也该置办起来了。 想到这,他放下了手里的小刀,看向了身边还在埋头苦干的江小满。 “小满。” “嗯?” 江小满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显然还没从捆草药的乐趣中回过神来。 “我在想,咱们得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了。” “添置东西?” 江小满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置办些家具。” 周逸尘点了点墙角那堆药材。 “药材越来越多了,我准备找队里的木匠,打一个专门放药的药柜。” “药柜?”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周逸尘又继续说道:“不光是药柜,这个家太空了,桌子、板凳、柜子……都得置办起来。” “咱们以后还要在这儿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钱,不能省。” 他看着江小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把这里,布置成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我们俩的家。” “家……” 江小满咀嚼着这个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烫了一下。 她看着周逸尘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张大大咧咧的娃娃脸上,兴奋的光芒再也藏不住了。 “对!对!是要好好置办一下!”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了起来。 “咱们得要一个大衣柜!不然咱俩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还有桌子!要一个大点的方桌,吃饭方便!再打四条长板凳,以后家里来人了也有地方坐!” “灶房那个碗柜也得换了!都快散架了!得打个新的”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头也越收越多。 第95章 找队长帮忙 “对了!还得有个洗脸架!再打个小小的筷子篓挂在墙上!” 她一口气从柜子这种大件,说到筷子篓这种小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快不够数了。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又温馨的小家,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逸尘没有打断她,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听着。 他将她说的每一样东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直到江小满终于停了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看着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逸尘……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这些东西……要是全都置办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弱了下来。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就先打个药柜和桌子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说什么呢。”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不少钱和票,置办这些家具,绰绰有余。” 而且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不但有工分拿,而且公社每个月还有补贴,虽然补贴不是很多,但也是一笔进项。 之后,他也准备想办法赚点钱,不能坐山吃空。 “那不行!” 江小满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态度异常坚决。 “逸尘,这家具又不是你一个人用,我也要出的!”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下乡的时候,我爸妈也给了我不少钱和票,咱们凑一凑,肯定够了!” 周逸尘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却要强得很。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你的钱和票,先收着。” “就当是咱们家压箱底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 “现在置办这些,用我的就够了。” 江小满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之前买自行车,不是已经花了不少了吗?” “是花了不少,但还剩下一些,打几件家具绰绰有余。”周逸尘笑着解释道。 “听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再说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保证,到时候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他都这么说了,江小满再坚持,就显得有些见外了。 她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说好了啊,以后需要钱,你可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嗯。” 周逸尘笑着应下。 江小满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头甜丝丝的。 就像周逸尘说的,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确实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以后他们还有一辈子呢。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虽然阴沉,但离天黑还有点时间。 周逸尘当机立断,从炕上站了起来。 “你先做饭,我去找一下王队长。” “趁热打铁,问问队里哪个木匠师傅手艺好,咱们先把这事给定下来。”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去办。 “哦……那你快去快回,路上滑,小心点!” 江小满叮嘱道。 “知道了。” 周逸尘应了一声,随手抄起门后靠着的一把油纸伞,推门走了出去。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江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也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草药味。 她看着周逸尘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家,在他的操持下,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 …… 王振山的家离周逸尘的小院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周逸尘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卷着雪花,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 这人间烟火气,让他那颗两世为人的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几分钟后,周逸尘就走到了王振山家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他收起伞,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有人开门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迎面扑来。 开门的是王振山,他身上还穿着下工时那件黑色的旧棉袄,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刚回家的松弛。 看到门外撑着伞,肩上落了层薄雪的周逸尘,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周?” 王振山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惊讶。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随即,他便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把将周逸尘拉进了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冰天雪地的,有啥事进屋说!”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一口大铁锅正架在灶上,里面还冒着白气,王振山的媳妇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炖的猪肉白菜粉条的香味,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土炕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到周逸尘这个生面孔,一时间都停了下来,睁着几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他。 “孩他娘,给小周倒碗热水!” 王振山冲着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然后用力拍了拍周逸尘肩膀上的雪花。 “来,小周,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他自己率先脱了鞋,盘腿坐上了热乎乎的土炕。 周逸尘笑着点了点头,依言照做,在王振山对面坐了下来。 “婶子好。”他冲着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打了声招呼。 王振山的媳妇回头冲他咧嘴笑了笑,算是回应,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很快,她就端了一只粗瓷大碗过来,里面装着滚烫的白开水,放到了周逸尘面前的炕桌上。 “小周啊,这是我婆娘,这几个是我的崽子,都皮得很。”王振山大大咧咧地指了指炕上的几个孩子。 “队长家的孩子,看着就机灵。”周逸尘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几个孩子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 周逸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水,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残余的寒意。 王振山等他放下碗,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吧,小周。” “这大雪封门的时候,你肯定不是专门跑来我家串门的。” “有啥事,直接跟我说。” 第96章 订制 周逸尘也没绕圈子。 他知道,和王振山这种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是最好的方式。 “队长,是这么回事。” “我那屋子太空了,现在小满也搬了过来,我想着……得置办几件像样的家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最近采的药材越来越多,没个正经地方放,想打一个药柜。” “所以想来问问您,咱们大队,哪个师傅的木工活儿做得最好?” 听到这话,王振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你可算想起来了!” “我早就想说你了!你那屋子,空得都能跑马了。” 王振山点了点他,毫不客气地打趣道:“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住那么个地方,我看着都替你寒酸!” 他的话虽然直接,但却带着一股子长辈式的关切,没有半点恶意。 周逸尘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这不是刚来没多久嘛,前阵子一直忙着队里的事,也没顾上。” “今天下大雪,正好闲下来了,就想着赶紧把这事给办了。” “嗯,也是。”王振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周逸尘来队里之后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个踏实肯干、不惹事的好后生。 “要说木匠活儿,”王振山抽了口旱烟,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那还得是三队的张建设他老丈人,王木匠。” “那老头的手艺,在咱们整个青山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找他,保准没错!” 周逸尘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王振山看着他,又说道:“不过你刚来,跟队里的人还不熟,估计连王木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不等周逸尘回答,他就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两下,把烟灰磕掉,麻利地站起身来。 “走!” “正好这会有空,我带你过去一趟!” “有我领着,那老头儿不敢糊弄你,活儿肯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周逸尘心头一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王振山这个队长亲自领着去,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更重要的是,有他这层关系在,那位王木匠干活的时候,必然会更加上心。 这年头,人情比什么都重要。 “那可太谢谢您了,王叔!” 周逸尘连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你给队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王振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咱们速去速回!” 说罢,他便率先穿上鞋,从墙上取下自己的毡帽戴上,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周逸尘也立刻跟上,心里对这位面黑心热的队长,又多了几分好感。 周逸尘紧随其后,重新撑开了那把油纸伞,将两人罩在了伞下。 “队长,伞您打着。” “屁话多!一个大男人,淋点雪怎么了!” 王振山嘴上骂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伞下凑了凑。 从五队到三队,其实也就隔着一片稀疏的林子,脚程快点,七八分钟就到了。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纯白。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 “王木匠这人,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王振山一边走,一边给周逸尘交底。 “不过你放心,有我领着,他不敢给你耍脾气。” 周逸尘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王振山这是在提前给他铺路。 很快,一处比周围人家明显要宽敞气派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青砖墙,瓦片顶,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料,用油布盖着,只露出一个角。 即便是在这贫瘠的年代,手艺人,终究是饿不死的。 王振山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用手拍门。 “老王头!开门!”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憨厚,看到门外的王振山,明显一愣。 “王……王队长?”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振山身后的周逸尘身上时,眼里的惊讶更浓了。 “快,让你爹出来,有贵客!”王振山大咧咧地说道,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哎!好!您二位快请进!” 年轻人赶忙将他们让进屋,同时朝屋里大喊了一声:“爹!王队长来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木屑的清香和饭菜的香味。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听到喊声,抬起了头。 他看到王振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但看到周逸尘时,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惊讶。 “什么风把你王大队长给吹来了?” “来给你介绍个主顾!”王振山脱了鞋,自顾自地爬上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周,上来坐!” 周逸尘依言上了炕,对着王木匠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师傅。” 王振山的效率很高,根本不绕弯子。 “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卫生员,周逸尘。医术高明得很!” “他那小院太空了,想置办几件家具,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王木匠“哦?”了一声,将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就是那个把徐光明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周大夫?” 显然,周逸尘救人的事,早就在整个向阳大队传遍了。 “不敢当,只是懂一些急救的法子。”周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既然是王队长领来的人,又是咱们大队的功臣,这活儿我接了!” 王木匠笑着点头。 “小周大夫,你放心!” “我王福贵这辈子,跟木头打交道,没丢过人!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说!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这股子自信,源于骨子里的手艺。 “那感情好!”王振山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找你准没错!” 周逸尘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他随即把自己和江小满商量好的家具,一样一样地说了出来。 “一个放药材的百子柜,要格子多点,深一点。” “一张能吃饭能看书的四方桌,要结实。” “两把靠背椅,一个洗脸架,还有一个能挂墙上的筷子篓……” 他每说一样,王木匠就点一下头,听到百子柜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个考验手艺的精细活儿! “没问题!” 等周逸尘说完,王木匠一口应下。 “这些活儿我都能干!” “不过,具体的尺寸和样式,我得去你那院子实地看看,量一下才好动工。” 第97章 安全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行!” 事情谈妥,屋里的气氛也彻底热络起来。 王木匠的儿媳妇已经把饭菜端上了炕桌,炖白菜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队长,小周大夫,说啥也得留下吃口便饭!”王木匠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 王振山摆了摆手,站起身。 “我家里也炖着菜呢,就等我跟小周回去喝两杯!” 见他态度坚决,王木匠也不再强留,和他儿子一起,热情地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寒风再次袭来,周逸尘紧了紧衣领。 “王叔,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谢个屁!”王振山瞪了他一眼,“跟我还客气上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周逸尘的胳膊。 “走!上我家!菜都炖烂了,酒也给你温好了!” 周逸尘哭笑不得。 “王叔,真不去了,小满还在家做着饭等我呢。” 他可不想让江小满一个人在家空等着。 谁知王振山听了,拉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那不正好吗!” “你一个人回去,她还得多做一份饭,多费柴火!” “走走走!跟我回家!我让你婶子去喊一声,让小满那丫头也过来!一起吃!” “人多,热闹!” 王振山压根不给周逸尘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被王振山这么硬拉着,周逸尘有些哭笑不得。 这队长的热情,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 “王叔,王叔!您先松手!” 周逸尘连忙开口。 “怎么,看不起你王叔家这顿饭?” 王振山眼睛一瞪,黑脸拉了下来。 周逸尘赶紧解释。 “哪能啊!” “主要是小满她不知道我要去您家吃饭,这会儿饭菜估计都出锅了。” “我这要是不回去,她一个人在家得空等,饭菜也凉了,不是白白浪费了粮食和柴火吗?”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把江小满抬了出来,又提到了粮食和柴火。 在这年头,浪费可是大罪过。 王振山那股热情劲儿,明显僵了一下。 他拉着周逸尘胳膊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是这个理儿。 让人家小满丫头一个人在家空等,确实不地道。 “你这小子,算你有理!” 王振山哼了一声,终于是松开了手,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 “那说好了,这顿先记着!” “下次,下次你小子可不许再找借口了!” 周逸尘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您放心,王叔。” “下次我一定带着小满,提着酒上门,好好陪您喝几杯!” “这还差不多!” 王振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两人站在风雪里,正要道别。 王振山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我跟你说个正事。” 周逸尘见他神情郑重,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听着。 “你看这雪,下得没完没了的。” 王振山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晚上,你睡觉别睡得太死。” “留点神,听着点屋里的动静。” “房顶上的雪要是积厚了,可是会把房梁压塌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王振山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周逸尘。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松弛也消失了。 是了。 他差点忘了这茬! 他住的那个小院,本来就比较破。 平日里遮风挡雨还凑合,可真要遇上这种连绵不绝的大雪…… 后果不堪设想! 他很清楚,雪的密度和重量叠加上去,到底有多恐怖。 一旦屋顶的承重超过极限,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谢谢王叔提醒!” 周逸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语气无比郑重。 “这事儿我记下了!” “嗯,有数就行。” 王振山看他听进去了,这才放心地摆了摆手。 “行了,快回去吧,别让小满丫头等急了。” “好,王叔您也赶紧回吧,路上慢点。” 和王振山分开后,周逸尘撑着伞,脚步加快了许多。 刚才那点因为置办家具有些飘飘然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警惕。 风雪似乎更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屋顶,一层厚厚的白色已经覆盖其上。 看来,加固房子这件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这不仅是为了住得舒服,更是为了人身安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了院门。 …… 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逸尘满身的寒气。 屋里,江小满正坐在炕沿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看到周逸尘进来,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可算回来啦!” 她跳下炕,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周逸尘手里的油纸伞,把它靠在门后。 “快上炕暖和暖和,饭都好了!” 周逸尘脱了鞋,盘腿坐上温暖的土炕,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炕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糊糊,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盘炒鸡蛋,最后是一盘土豆丝。 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怎么样了?跟木匠师傅说好了吗?” 江小满给他递过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是期待。 周逸尘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嗯,说好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 “王队长亲自带我去的,找的是三队的王木匠,手艺在咱们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真的?!” 江小满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做?” “他说,明天一早就过来量尺寸,然后就开工。” 周逸尘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苞米糊糊,胃里暖洋洋的。 “我把咱们想要的药柜、桌椅、脸盆架都跟他说了一遍,他都应下了,说保证给做得漂漂亮亮的。” “太好啦!” 江小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力地扒拉了一口苞米糊糊,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从拥挤的知青点,到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院。 从空空荡荡的屋子,到即将添置的,带着木头清香的新家具。 这个家,在他们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改变。 第98章 小满学拳 晚饭后,江小满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屋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白色之下。 而土屋里,却温暖如春。 周逸尘挪开了炕桌,在屋子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方。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开始在屋里练起了八段锦。 他的动作不快,一招一式,缓慢而舒展。 双臂缓缓抬起,如托举千斤重物,落下时,却又轻灵得好似拂过水面。 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深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江小满就坐在炕沿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习惯了周逸尘每天雷打不动的这个习惯。 只是今天,她看得格外认真。 “逸尘。”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你天天练这个,真有用啊?” 周逸尘一个动作正好做完,闻言缓缓收势,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 “效果怎么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右臂,在江小满面前,猛地一用力。 衬衣的袖子,瞬间被一块坚实坟起的肌肉撑得鼓了起来。 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江小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肌肉。 硬邦邦的! 跟石头疙瘩似的!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半个月前,周逸尘的身材可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瘦弱,但也跟壮实扯不上关系。 可现在…… 这结实的胳膊,宽阔的肩膀,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江小满那惊讶又带着点羡慕的表情,周逸尘心中暗笑。 这都得归功于已经升到四级的八段锦。 天道酬勤,可不是说说而已。 江小满收回手,看着周逸尘练功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动。 这些动作,看着挺简单的嘛。 不跑不跳,也不费多大劲儿。 可效果,却这么好! 她也想练练。 周逸尘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邀请。 “想学吗?” “我教你。” 江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逸尘笑道,“这套拳法,本来就是强身健体的,没什么门槛。” 他知道,江小满没有天道酬勤的天赋,不可能像他一样,练出如此惊人的效果。 但只要坚持下去,对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我学!” 江小满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学着周逸尘的样子,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逸尘耐心地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教。 “两手托天理三焦,身体要站直,双脚与肩同宽……”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对,手腕要用力,向上托举的时候,要感觉自己的脊椎一节一节被拉开了。” 江小满学得很认真,但动作总有些不到位。 周逸尘便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 温热的触感,让江小满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更红了。 屋内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细微的接触,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一套完整的八段锦练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江小满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说不出的舒畅。 “感觉怎么样?”周逸尘递给她一块擦汗的毛巾。 “好舒服!”江小满接过毛巾,擦着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身上一点都不冷了,还暖洋洋的!” 周逸尘笑了笑,心念一动,看向了自己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4(348\/400)】 很好,熟练度又增加了不少。 照这个进度,最多两天,八段锦就能升到五级。 到时候,他的身体素质,又将迎来一次蜕变。 怀着对未来的期待,两人各自用热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重新回到温暖的土炕上,周逸尘没有立刻睡觉。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医书,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江小满没什么事做,也不去打扰他。 她就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周逸尘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认真,散发着一种让她着迷的气质。 看着,看着…… 江小满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在屋外风雪的呼啸声和屋内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屋外风雪的呼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 周逸尘合上了手中的医书,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江小满。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可周逸尘却没什么睡意。 他还记得王振山的提醒,让他注意房顶的积雪。 周逸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屋顶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发现房顶的动静。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一夜,周逸尘睡得很浅。 甚至半夜还会醒来查看情况。 好在,这间饱经风霜的老屋,比他想象中要坚挺一些。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房子也依旧安然无恙。 周逸出尘了一口气,悄悄起身穿好衣服。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周逸尘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 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 而他最担心的屋顶上,更是堆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半尺多厚,像给房子戴了一顶沉重帽子。 雪,还在簌簌地往下落。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事! “怎么了?” 身后传来江小满带着睡意的声音。 她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当看到外面的景象时,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则雪还在下啊!”江小满有些惊讶的看着外面的环境。 “小满,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我们需要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嗯,我跟你一起弄!” 江小满点了点头。 “好!” 周逸尘没有推辞,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两人迅速地穿戴整齐,戴上帽子围巾,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把铁锹和一把大扫帚,还有一根长长的竹竿。 院子里有一架半旧的木梯,是之前房主留下的。 周逸尘将木梯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用力晃了晃,确认还算稳固。 第99章 学艺 “我上去,你在下面当心点。”他对江小看了一眼。 “你才要当心!”江小满仰着头,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关切。 萧师弟!我们这样不会被提前发现吧!萧曦冷静得分析了一下。说道,为了减少危险,我决定我们明天早点动手,得手后早点走,不要耽搁。 好吧,这些只是借口,夏宇的真实想法是回乡下之前好好享受一番。 还未待他们做出决定,他们面前那个洞竟然在慢慢关闭,一道石门速度很慢的正在封锁洞口,没有一丝刺啦的声音,沙渡天拿着火杵,急切的说道:“再不走,这门可要关闭了。”沙渡天一个闪身进入了洞中。 所有人赏钱一百,一千人不过是十万钱罢了,对于刚刚收获万两黄金的陶应来说,这不算什么。 只不过,即使到了现在,我也无法调动上次的血祭仪式为自己带来的“血之力”。 其实按照现在开店趋势,他都应该筹划分基地的开设,以应对明年五十家连锁店之外的需求,可没有灵气的滋润,新基地出产的就是普通的有机食品,达不到超特级的水准。 和现在驻马英军比较像的是,苏联除却前两种部队的架子师,一般是放在远东的预备队。 “我也接到了洛杉矶的电报,剧组已经带着定下的演员来欧洲了。”海蒂拉玛斜视着艾伦威尔逊开口道。 “你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射箭的高手。”纪灵一旁的将领说道。 曹格埋头苦干,最近繁琐的事真的很多,因为李静儿,也耽误了一些工作。 西门若极为挑逗的伸手在叶鹏飞胸口中一划,而后一把将叶鹏飞抱起,向着洞外而去。 正当西蒙马斯拉尼沉默之际,通讯室大门被推开,只见霍斯金斯挺着大肚腩走了进来。 陆丹霞驱使的是水龙珠,在与飞碟撞击的一瞬间,蓦然变成一条巨大的水龙,水龙将飞碟瞬间死死缠绕。 爆喝声落下,张尘一惊,回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颊。 从树杆上一跃而下,莱戈拉斯看向索林,严肃道:“幽暗密林是精灵的家园,精灵要杀矮人何需与半兽人联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有之前对话的铺垫,守卫也没有起疑,表示巴特纳做为角斗场负责擂主这方面的管理员,现在可能在擂主通道里检测擂主的状态或是在培养室内工作,如果不想碰见他,最好不要去那两处地方。 “怎么,考虑清楚了么”西门傲见叶鹏飞久久未回答自己,他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主动说道。 就在陆丽锦与项开出晋王府之前,项开收到刘直的报告,说是陆双锦打算借着这次的宴会,将她那婚事作没的消息。 “我没有帅哥陪加班,我依然要每天加班,你就别抱怨了。”欧敏到地毯坐下,看泡面差不多可以吃了。 踏进城市,张尘也是左看右看,古朴的街道,古朴的建筑,古香古色。 然而下一刻,飞舞的火球突然消失,就犹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若是她今天喊了叶洺爷爷,明天叶洺就会骑在她脖子上耀武扬威了。 第100章 新知青下乡 关上院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江小满好奇地问道:“你咋突然对王叔那木工活感兴趣了” “以前在城里,也没见你捣鼓过这些啊。” 周逸尘笑了笑,随口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只赵炎等人,奥玛科猛的睁大眼睛,这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路独来独往的他此次居然会受到这种比赛规则的约束。 金箭万箭齐发,风刃无尽射出,射中板砖,烈火焚烧,海水淹没,刘玉的板砖居然被打回原形,刘玉的真气更是消耗了大半,连速度都只能一降再降。 在古羽的边境大州中,青州应该算是规模最大的一个,经济发达,从而也使得军事力量雄厚,常年来一直在境外抗击科尔沁皇朝的进攻,从未有过像辽州那样的情况。 西蒙的突然消失令贝基的手下纷纷一愣,那弹幕也因此停顿了一瞬。 诸葛亮派赵云和邓芝结伴前去攻取武关,却报告只是得了上洛,商县和武关都有大批的曹军守把了。 我一见机会难得,连忙拉着欣雨向外面跑去,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马上挡在前面,我毫不犹豫的抓过旁边的一个空酒瓶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李老。”孙坚也是躬身行了一礼,恭声道,苏彦和秦逸臣见状,也不敢托大,跟着行了一礼。 “哎呦,来人了!”正在苏彦幻想着他的未来室友该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内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兰溪闭眼只听不语,由她们去吧,反正她现在被当做一盘菜打理,目的就是为了色鬼皇帝吃得香。 雷海还未散去,一种更为恐怖的劫数竟再度降临,熊熊火焰,焚天煮海,将苏彦包裹在其中。 男子一张口,生若惊雷,震得在场的人耳膜嗡嗡作响。大家在他的面前,有种很强烈的压抑感,仿佛身上背了座大山一般。 毕竟他还指望儿子刘俊明今后能娶个豪门或者高官千金回来,对于有可能受伤落下残疾这种事情,自然不希望外人知道,影响了儿子声誉。 “我们等孩子们睡了之后再走吧。”简喻转过头去看着藤原煜,轻声商量着。 这些图纸都是当时,天木一修走的时候留下来的,苏锦也没有看过,毕竟就算她看了也完全看不懂,在他看来这就是鬼画符。 “不行!”晗突然抬起头,坚定的说道:“除非你答应我说的,我手机上拍了三张照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你完成一件,我给你删除一张,我说话算话,干不干!如果同意我就删除一张!”晗表情挺紧张的。 唐歌伸了个懒腰,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人还的活,日子还得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歌哪里会去鸟他,巴不得现在就脚底抹油,可惜,现在事儿还没彻底解决,还要再等薛仁贵一句话呀。承认顾横波的诗才还不足以保住她。 可是阳光有多明媚,那角落的阴影就有多深,在光明背后这里埋藏着数不尽的阴霾,未知的一切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他们。 “假如再有人找你询问夜市那个驼背流氓的事情,你就一问三不知好了。”宁涛笑了笑说道。 尽管两人都压低了音量在交谈,正常情况下只有周围离得近的两名店员能听到。 第101章 上门 王振山领着新来的知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身后留下长长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只是经过了前两次的骚气操作,余欢到底会用什么操作传球,科怀-伦纳德也很疑惑。 “行!行!我跟你说的也差不多了,记住我刚才说的重点就行,对了!等下下班的时候我请你吃饭,我现在请的起!”刘航伸手拍了拍叶天的肩膀,打开了吸烟区的房门,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段一品的眼睛猛的闪亮了下。脸上浮现出喜悦的表情。抚摸着下巴。 倒是张宁这家伙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当初要求李沐去探险的话李沐也不会遭到这种事情,因此心中一直愧疚,跟着吴安出门吃烧烤也板着张脸。 晚上11点,新奥尔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国际机场。亨森刚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伯德发来的短信。 李琳琅道售票处买了三张票。儿童票半价。拿着门票处进入到缆车中。坐到位置上面,看下面的风景,还真的是有一种特别的感受。 撞倒它们的,竟然都是花白相间的大蟒蛇,看数量,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闫妄这么一嗓子嚎出来,不但让天涯惊怒万分。旁观的童颜老者三人更是目露凶光,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冲了上去。 还好,今天步行者队的另一个“克里斯”发挥出色,才让步行者队的防守变得固若金汤。 张伟目中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满脸笑容的盯着黄超男,心中一阵荡漾。 轮回神魔的看着温清夜,他原本是打算占据张斜月这身躯继续统治南方仙庭的,但是没想到今天却被温清夜道穿了身份。 “只是这种程度吗。”银袍青年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是他或黑袍老者的实力,都远远超过八星帝者层次。 进去里面后,高层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看见了那一株娇艳的万魔草。 所以,随着邺城接连失守,尽管羯国军队仍然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但在许多河北人看来,已经与人尽可夫的婊子没有什么区别,其旧年所积攒的威严,更是遭受了大大的挫败。 “我不管你是事,给我离开林雨晴,不然有你好看。”赵玉涛直接威胁起了凌宇。 “是,主人!”苍紧空不敢违抗命令,缓缓退了出去,不过那哀怨的神情,就算是铁打的人都会觉得不忍心拒绝。 但这一幕,与当日封禁来犯的三宗武者与杀破军,血无天,鬼无双三大至尊何其相似。 此时,天空已经明亮,张伟还不知道的是,有关丹宗的大轰动就在这一日的清晨席卷了整个东陆。 颜夕现在对夜如雪的美食有一定的依赖性,在外面吃腻了,突然喜欢上夜如雪做的饭菜。 “枫兄,我也给压1w块在你身上,给你打气!”这时大法师看完下注规则后笑着说道。 “微微,南宫族这边,我多注意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轩辕希晨,忽然开口道。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很病弱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第102章 借厨房 为首的一个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圆圆的,看起来胆子稍微大一些。 她往前挪了半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周……周医生,对不起,打扰你们吃饭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周逸尘神色温和,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 程妙妙已经拆卸了八台设备,还差最后三台就能完成任务,她稍作休息,本想看看方修的进度,却发现方修那边,十一台机器依然完好如初的排列,完全没有拆动的痕迹。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当然,这个男人说的肯定是金大宝贝,才不是别人。 她看到那些尸体,本来后悔听那个大姐的话,跟她到这里来,现在才发现起了大作用,她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局面呢。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来时还默默无闻的丁毅,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在日本打开了局面。 可是也确实,温颜的身边儿,不仅仅是她自己。她还有阿姊,并非是孤家寡人。如今,让温颜替温芸去轻易的做出一个“涉险”的决定,温颜自认做不出来。 经过白灵的提醒,舒晴这才发现了远处的邢子休和罗荧的存在,他们二人并非人类。 本来刘振东舅舅舅妈想亲自来的,一想到还没有过礼呢两家人不好见面,他们现在上门,只能算是工作关系。 「你心里面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我恨你。」二殿下冷冷说道。 他来苏州之前,提前进组的演员都在猜章纪中到底找了谁出演男主角令狐冲。 那真正操纵圣器的强者,应该不是薰妖者,但是,他们一时间又猜测不出来是谁。 “那你准备如何说服我”相山河散出的金丹期强者气息再度暴增了几分。 “你只是运气罢了!如果亚巴顿不是受了重创,你会有机会”老者沉声道。 然而也就在刹那间,陈凡身形消失不见,连同两大涅盘境傀儡也直接消失,还未等三大涅盘境高手反应过来之际,陡然间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充斥在大阵之中,直接对着三大涅盘境高手而去。 林奕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恐怕老爷子真是这白莲‘花’害的,可是为什么呢白莲‘花’究竟是为啥要这样做。 如此年轻的大帝,这让他心中有种绝望的挫败感!他本以为自己的天赋当世罕见,仅仅两百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半帝之境! 到了最后,石猴一咬牙,索性止住脚步,转身朝着崔封狂掠而去。当时,他身后浮现起一道红色虚影,那是一头凶横的赤猿光影,中级妖兽的实力展露无遗。 陈叔之前在高铁之,便已经有让林奕诊断的冲动了。!但是林奕当时的表现,并没有让陈叔觉得,他有能力治好嘉儿。但是现在他倒是觉得自己有些眼拙了。 “恩,灵儿知道。”雪灵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总是那样,该懂事的时候,绝对的董事。 “到美国后,我会给你在花旗银行存入300万美元备用,其他事情等我到美国后再定”陈宁安排道。 楚牧取出玄火鉴握在掌心,这万火之精所凝聚的法宝直接融入楚牧体内,崩解成纯粹的火精流淌于身体上下,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第103章 接风 “接风宴” 周逸尘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什么时候,知青点那帮人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和赵卫国他们刚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别说接风宴了,连口热乎水都是自己烧的。 但是在身体蜷曲卸力的同时,还是被这一记重拳杀招,砸的差点崩溃。 金叶菩提,因其形状类似莲花,所以又称莲花菩提或者观音菩提,果实打磨抛光后呈现金色,送人有祈福纳祥之寓意。 里面几只流浪猫看到有不速之客进来,瞬间“喵喵”尖叫着从四面八方坏掉的墙窟窿里面跑了出去。 那些冠冕堂皇,什么大饼一样的东西,完全没有用,因为他们没有耐心听你讲那些。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是空手道的真传弟子,更是一名日岛古武忍者。 没人过问,毕竟神秘的召唤师先生能保护他们就已经知足了,那些密事并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够揣摩的。 只是想到了那些北朝的弃儿如今并没与他们的宗主国断了联系,他就有些惴惴不安。 这样的好事,齐腾云自然不可能拒绝,对他来说就是改改直播间公告的事,举手之劳,偶尔在直播间打打广告效果更佳。 举个例子,如果采取租赁的模式将这些设备安装起来,届时财政又不能按时支付资方钱,双方的合同出现纰漏,资方撤回设备,那么对元城的整个信息安全都将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她的眼泪顺着踏雪后背的曲线一路滴落到地上,踏雪身体的温暖让她更加坚定了刚才所下的决心。 一件暗金器铠甲护腕,防御加了6000多点,也是相当不错,另外的几件都是黄金器,全部收走。 过奖过奖!相信老陈家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家族。司马昭然微笑道。 正是出于这一考虑,在赶来葛兰山岭的路上,阿伦一直都是化作影子在飘行,此时到了蛮族的领地,方才回归本体。蛮族是克莱儿的势力,又不与外界势力交往,在这边现身倒是不虞被有心之人察觉。 天眼神君一边用元神和血魔交战一边不停的从双眼中射出一道道光芒。 当然了,至于最后是怎么守住的,只要我和云清都不说,其他人也不会知道。 “报警吧!”秦扬也不打算去开院门,对付那院子外面未知的危险,谨慎从事才是王道,胜不骄,败不馁。 风有点凉,沐一一抱着双臂,站在南燕宫的前厅之中。幸好这南燕宫的窗子还算是完好,遮掉了大半的冷风,可沐一一却是轻轻推开了一扇窗子,向天上望去。 “你懂什么呀”吴倩颖娇嗔的问道,这在外人看来,都是很有一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的,只不过,美人自己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脚下踩到了什么,一声破碎脆响。低头,半碎瓷片,已烧得面目全非。她弯腰捡起来,用衣角擦了又擦,看一丝半缕的痕迹,最终判断大概是她买的热巧克力马克杯。 “哼!”沈未来气得直捶大腿,凌宝鹿的运气不要太好,为什么她散个步就能被人给纶了,凌宝鹿被温纶故意掳走,都还能够安然无恙。 正当她打算回去时,余光突然瞥见右边的廊道上聚集了好多人,好像是刚才从她面前路过的那些。 第104章 周逸尘的发现 “呃”诸葛玄面色有些尴尬,“下官以为,这段参军此赋,磅礴大气,辞藻华丽,确实是上乘之作。”诸葛玄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此时不宜挑刺,于是大而化之的说了些套话。 此外,之前苻宝也一直在荆州军里散步消息,说苻睿和李千山已经率军南下攻打荆州,这一度让荆州军军心动摇。 那家伙,看似慈眉善目的,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量,自己这个前身就是花钱买通他后换来这顶乌纱帽的。 赵忠敷似乎发现了何跃等人在跟踪他,没有直接进去,车调转了方向,何跃看了看情况,让安宇琛等人继续盯着,赵忠敷转了一圈以后返回了,还真是老狐狸,害怕有人跟踪。 马常发依旧很冷静地用右手去拉已经倒地的李叔,托着李叔的头,急切地叫唤着:“李叔,你怎么啦……”。 恐怕因为亡国和内宠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会视自己为不祥之物吧。 “呵呵,好巧!可惜本店无证经营,处罚二万,关门整顿,待彻底整改之后,方可营业。”赵亮撕破脸皮,终于现出来意。 “是霸剑宗的人!”紫霞神峰精英弟子眼睛微眯,嘴角的冷笑更加浓烈了。那些人全都是老者,气息强大,个个背后身背重剑,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乃是霸剑宗的精英长老。 灯笼有气无力地在各大店铺檐头摇晃着,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风势渐大,卷起地上的垃圾,刮到半空,在空中呼啦啦打着卷。 赵扶苏一直想在十八层出人头地,给母亲争口气。辛苦修炼,都把降魔使徒令开了到第七颗符篆了,也不知道阳世的自己还有颗比他更牛逼的诛心使徒令。 “说起来,有香川老师在,我真的想不到我们可以输比赛的理由除了”松井珠理奈狡黠的看了一眼指原莉乃。其意不言而喻。 “我听说他找各国帮忙,寻找某件神器。他这又是想干什么”云九天问道。 他幼年是獒犬养大,天生不爱跟人交际,比起之前和睦兄弟、做什么都愿意拉兄弟一把的秦纮,就欠缺许多,甚至连以长兄自居秦二都比不上,秦三会讥讽秦二,却从来不跟秦大说笑,几兄弟也不愿意拿命来替他锦上添花。 “问出伪帝的下落了吗”贺兰英雄问,梁帝年号永泰,可因他是篡位的,魏国上下皆称他为伪帝,奉谢知的生父梁幽帝为正统,这也利于魏国占据梁国领地。 联邦政府最近接连失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若是告诉他们贺家和苏叶勾结,他们在没有明确的证据前,肯定不会冒着得罪贺家的风险,去贺煜岚那边抓人。 “想出去便出去,我这个老太婆用不着你们伺候!”老太太不高兴的很,满眼的阴翳。只要想到外边是镇国侯府难得的殊荣,那京中最大的盛事,她这个主人家却被所有人忽视,老太太心口便一阵腥甜。 “带上面罩,进去看看。挺细心的,不错。”徐耀辉示意叶明将面罩分发给众人,而后在对讲机中喊道。前面半句话自然是对士兵们说的,而后面这句话,则是对叶明说的。 行,真行,他在乾元宫等了这么多天,也没等到她去道歉,或者说句软和话,行,真行,她真够沉得住气。 此刻,君山城内的所有高手,都在仰望银色剑光。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自颤栗。 最近,龙宵越来越注意生活了,也许就是有钱的原因,龙宵的注意生活,不是天天山珍海味,而是粗茶淡饭,就是抽烟喝茶有讲究了。 南心发愁:锦城人人都在猜测她和沈北川的关系,学校里的同学也在对她指指点点,接下来她要怎么在学校生活 狄冲霄打量身处的冰室,目光最后落在飘浮室东的那一团灵雾里。灵雾中的生机浩瀚无尽,若以他遇过的永生圣湖相比,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一个天星与含蕴无尽天星的星域。 就在他接起电话的时候,瞥到床上一抹暗红,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说是看,倒不如是听,因为眼睛不好,很多时候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些什么,便想通过新闻了解外面的世界。 所以,当彦林前来通传时,她只是挂着惊讶的面具,同萧鑫一起来到康宁院。 这也是之前她不太愿意回到尉家的原因,但是之前是有老爷子在,她也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但是现在,她身为唯一一个,尉靖存听的进去话的长辈,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王樊此时心里也在打鼓,毕竟背叛了护国军,以护国军的强大实力,自己的安全也难以保证。如果卫莲儿提出放了她,或者他认为在欺骗他的话,王樊可能就会改变主意,毕竟他也有点舍不得护国军里的弟兄们。 “你胡说八道,我父亲就是姬无命,再敢乱说,我对你不客气。”姬倩影气的身体发抖。 白梅梅疲惫不堪地靠在路边的矮墙上,没了力气,就这么慢慢地蹲了下去。她有点儿想哭,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儿,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流到嘴角儿。 夏枫来到王府的大门前,看到有两个黄巾军士兵在门洞里面聊天。他悄悄接近了门洞,捡起一块石子,扔在大门另一侧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慕容山庄的驻地大楼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的异常变化,在大楼前的大铁‘门’口上依然是有着四个能力域在六阶左右的能力域高手把守着,整栋大楼内亮着微弱的光芒。 第105章 气血引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子里的气氛,被那几两地瓜烧彻底点燃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油光和红晕,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知青点长李卫东站起身,端着搪瓷缸子,舌头也有些大了。 青霜沐浴后换过衣袍,撑伞走在通往凝香殿的石子甬道上,脚下尽是方才风雨中飘零的缤纷落英。 可这气氛冷凝地让她有些害怕,不由让幼儿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打破这个氛围。 母子俩玩嗨了,许易笙也没注意到沈允泽的口罩什么时候掉落了。 “哈哈,蛇人族的各位,随我疯狂杀戮吧!”青鳞一声大喝传来。 “这丫头皮得很,弄这么脏,我去给她收拾一下。”湛长然试图忍耐,但试了又试还是没忍住,起身和木桥山说一句,拎着伊月就往河边走。 李霖明了她的心意,从未如此忘我,脑海中整个世界渐渐消失,天地间只有他和她的身心交融。 “你不是季墨渊学长的未婚妻呀”张冉乐这个大嘴巴问出来一个我们想抽她的问题。 直到依依跟唐磊报告,那只野狗已经逃到很远后,仿佛被抽干全身力气的唐磊,一下子栽坐在地上,大口的呼气。 唐磊极不情愿的起床,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后,去酒店前台办理了退房。 他觉得泰姆瑞尔才是真实的,而他过去工作、生活,每天进入游戏舱中的世界也是其中的一个场景。 长孙无忌声音并无一丝亲切之感,还特意把四皇子三个字的声音加重,听的李泰心中一凛。 拉下车窗与管家告别,易安妮驾驶着车子缓缓离开因费尔诺的大宅。 “打架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你妈,已经打过电话,你妈让我随便揍。”说着混混警察抬手挥了一下。 就在此时,身后一声巨响,出租车被撞的失去控制,横冲直撞的顶在了前面的车上,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碰撞声响起。 子矜微微抬头,看着窗外树影间隐约可见的弦月,神情肃穆,王琰也被她带的严肃起来,难道阿姊对以后有更好的规划,因此才对都护一职不屑一顾 “看见了,天没亮就出村了,哼着歌,貌似心情不错。”余申没说话,他旁边五大三粗的妻子指了指村外。 焕焕情绪激动,脑海里全是沁娘和蔼的笑容,和那只温暖而粗糙的手安抚脸侧的温柔,再忍不住啜泣起来,眼泪簌簌落下。 焕焕猛吸一口气,大义赴死般闭眼,转身抱住李泽叡的腰,额头轻抵李泽叡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李泽叡胸膛的起伏,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十赌九骗,真要遇上金三这种高手,谁来都没用,这次我们运气好捞回本还赚了一点,下回可就没那么走运了。”阳夏翻着白眼,对刘兮颜倍感无奈。 顿时,所有人都收敛了一点,他们忘了,眼前这位可是a城最为有身份的人,财产更是可以和当今世界首富媲美,想要惩治他们这些狗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句话,即提醒了现在秦墨是一个单身狗,还寓言了,只要秦墨在的地方,他就是个只电灯泡。 “内幕我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内幕,是他盯上那个姓王的,想要捞点好处才对吧”丛一林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 第106章 加餐 【八段锦lv5(0/500)】 五级了! 周逸尘缓缓收功,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八段锦达到五级,已经不单单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而是真正踏入了融会贯通的境界。 他心念一动。 玄少瞻手撑在身后,看着他悠闲的走开,他用干枯的海藻生起火头,然后熟门熟路的跳下了水。 林云悉有意识之时,便感觉脚踝一阵胀痛,随及头倒朝下,屁股被狠狠的打了一下。 贺离枫慢慢的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抹好似狐狸一般闪烁的眼睛,里面都是让人感到胆寒的微光。 绳子有长短,可是谁知道这炼液有多深他们沉进去,浮不上来,不一会儿就窒息而死了。 现在都还记得这家伙醒过来的一瞬间看到她,甚至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看了左晴笙半响,竟然问了一句。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子龙解释。”说罢,向夏天已经等不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直到他走到楼梯转角,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琴才蓦然回过神来。 她是没有见到那一位,但放眼整个王朝,即便是如嫡仙般的皇父也不如他。 蓝斯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揉着刚刚被筷子击中的额头,有些生气地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洛宾。 她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刚杀了这么多人,你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是要这些人死不瞑目吗 因此,折彦钢也好,折彦铁也好,虽然名义上是她哥哥,可是实际上并不把她当妹妹,也不喜欢她。这一次她能够出门,其实完全是一个意外。 每到一个地方他总能遇到三三两两的事情,而且都是十万火急不得拖延的要紧事。 萧凡震撼地看着沫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对沫沫越加好奇了觉得她肯定不简单否则怎会如此! “齐国上将军韩问天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你起来,与我一战,如果输了,还请许下承诺,再也不要进犯周国。”韩问天叹了口气,说道。 十四岁的孩子就这么可怕,以后呢以后还得了,这一刻,李千山一度想是不是趁着他年轻就用计做了他,旋即一想,现在实在没有机会,只能作罢。 玉阳林却是不为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不屑,狂妄的气息更是没有丝毫掩饰,但心灵却是微微激荡,面具下的眼眸精芒流转。 两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两把断冥刀挡在宁昊胸口,铁爪击在上面顿时溅起大片火星。 祖茂大喜,主公身上的豪情,永远都不会掉色。这正是他们四人对孙坚忠心不二的原因之一,在他们眼中,孙坚就是神。 看着淡淡的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这让邱少泽感觉自己也会了传说中的喷云吐雾。 即便是自己要矜持一点,可是,林晓晓的春心却温良裕撩拨到了。 免得会有人走漏风声,公安局局长在召开会议前,要求所有参加会议的民警和干警全部关机,还要上交手机。 邱少泽听完这句话后哭笑不,至于吗自己这不是还没有说完的吗 台风级的建造技术却是很先进,但并不是一个顶尖的技术,而是因为有无数个技术合成在一起,形成的局面。 第107章 睡觉不老实的江小满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笑了起来。 他伸出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你,别不知足了。” 他继续解释道:“这第一场雪下了,天就一天比一天冷,地里是指望不上了,队里肯定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让大伙儿多上山砍些柴火,多备点木料,好踏踏实实过冬。” “成交!”男人黑曜石般的眸子,宛若无垠的夜空闪现着万千星辰,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底。 “这个sha子。”苗月心虽然嘴里骂着,但还是微笑的看着那张已经淋湿的纸条。 “接下来你还是和我去见一下唐长老吧!”叶心又对杨萧然说道。 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对于二阶进化者来说,这晶核是非常重要的资源,杨萧然当然担心霍心不会轻易答应。 洗去脸上胭脂水粉,白黎恢复原本的“容颜”。众人赞,还是这幅模样顺眼。 “我靠,他就这么拉走了,那箱子可是能装人的……”赵臻脱口而出。 黑五还围着这个忍者看着,忽然一伸手,就把忍者的面罩拉了下来。 等他打完电话回来,发现江希浅抱着抱枕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苗月心朝门外跑去,只听见“砰”的一声,一阵风声从苗月心的脸边擦过。 早晨来到办公区的苏韵楠,坐在位置上拿着自己的辞职信,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交,正踌躇着,她就看到裴灵溪严肃地板着脸,走进工作区,进了负责人的办公室。 林少点点头,然后把卡锐他们一一介绍了一遍,提塔也把他的朋友介绍了一遍,还没等他们再深入,比赛的时间就到了。 怎么出差几个月回来,一下子就变的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明目张胆的使唤老妈来啦 来人轻轻扬起了自己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完美而又危险的笑容。 入夜,明月高悬,山上非常安静,除了山前偶尔传来的蛙鸣,再无其他的声响。 低头一看,发现原本手中控制的大长老和三长老竟不见了踪迹,却是被秦扬救下。 特别是迎上对方的视线,有一种被猛虎盯上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别害怕!我的孩子!”林少用心灵语言轻轻地安慰着他,然后附下身把他抱起,手中的水晶则同时按在了他身上。 在他手中紧握着一根兽骨制成的大棒,上面散发着浓浓的铁血杀伐之意,肆掠疯狂,轰隆隆撼动着整个天地。 似乎察觉到众人怪异的眼神,舒怡脸色一红,这才不留痕迹的将身体朝旁边移了移。 薛凉很愤怒,自从陆山民来了江州,薛家一次次被打脸。这一次又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同时,前往宗门的人也立刻出发了,情况太过严重,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赶紧汇报上去,由他们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众人惊呼未定,谢宫宝的魂手拿着一根竹签已从铁桶内抽离出来,像影子一样归回肉身。 讲明外面发生了什么以后,苏沐也点了点头,确实,封神盟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如果阿贤要不是轻敌,现在就有可能就不是这样一个局势了。 不管封印李凝薇的那人,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可李凝薇作为当事人,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灵气扩散到那个地界,他们就会把扩张到那里,稳扎稳打,泰坦神城的实力在不断的壮大着。 第108章 木工技能 按理说,他现在是队里的卫生员,吃的是公社发的补贴,可以不用像普通社员一样,天天去大队部集合。 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都来大队部集合点卯。 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要让所有人都养成一个习惯。 “唔……”千惠顿了几秒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似乎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但喉咙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而造成这样情况的两位当事人,无视下方的情形,依旧各种招式层出,斗得风云色变,不过两人的身形都是向高空飞去,避免余下的交手伤害本方弟子。 “你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都是患难之交,又何必如此客气呢。”丘师儿打断他们的说话,悻悻的说道。 夏鸣风三人通红的双眼,神情之中充满了愤怒,看着骷髅,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望着,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雷光要能追得上劈的中才成,若是连对方的皮毛都沾不到,每每劈中的都是一道道残影,又如何能够将对方斩杀,不能将侵入识海的危险斩杀,又何谈如天道意志般对自己的识海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慕容峰看着婉儿如今这样的释然,所以,心里多多少少也放心了许多。 再看第六具青铜悬棺的底部所雕刻的是只似雕但又非雕之兽,它故有鹰喙一角,但又生个虎豹之脸,头顶鹿角,身似豺狗,又生得一身雕毛,看它盘膝而卧,真是好不怪异阴森。 凌厉刀气辅以乱舞金蛇,本来被压制的叶拙陡然气势大增,瞬息之间直接将淡蓝波涛轰散,几只不知名妖兽虚影也被金蛇直接咬断吞下半截,其余部分则被随后而来的刀气劈斩成碎烟消散。 这怪物的八只脚各不相同,爪、掌、蹼、螯汇聚一堂!至于身后的那只尾巴,末端生长着一根约有几米长的尖刺,毒性的液体不断地从上面滴落在地上。 我先让兰芯把我们送到警用品专卖店,买了两件交警用的反光背心,然后再到运送食品去会所的必经之路等候。 “对不起警察叔叔!以后一定不会了!”顾朵儿特别诚恳的道歉。 那些血雾,被神树开始疯狂的吸收,只片刻之间,神树周围的混沌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夜羽汐一咬牙,身体再次飘落紫灵的后背,一人一豹直奔西方而去。 她这一笑不打紧,带了三分天真、七分妩媚,直勾着陌玉的心火即将燎原!陌玉向来持稳庄重,但此时也按捺不住,干脆打横将知浅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他只是觉得不排斥和温禾在一起,而且很享受两人相处时的氛围。 “不用谢。时间不早了,走吧。”宿夜似乎笑了笑,把伞往她那边挪去。 月夏应着,与思举一道,一左一右将知浅带去了院子里。在房门关闭的刹那,知浅看到落英露出一个满足欣慰的笑意。她还是那么美,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是倾国之色。 梅宝泽看着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徒弟,眼中那丝不忍狠心抹去,突然出手,直接分别掐住了两人的脖颈。 季南川又笑了,看着手机屏幕上安安的照片,这是她初中时候的模样,很可爱,他一直都拿来当屏保的。 第109章 厨艺升级 这…简直难以想象这少年修为到了何种地步,看他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拥有如此实力,当需要何等妖孽般的天赋。 武浩虽然震惊,惟他亦能感觉到碧绿珠子对着老者非常的亲切,是以碧绿珠子虽破体而出,武浩也并未阻止,此刻亦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之时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在佑敬言身后的李冰再看到梅花时那眼中存在的希翼。 “除非你也是宋人,否则我等如何管你们倭人之事”许贯忠怼道。 这只冰剑,仿佛已将武浩喉咙锁定,避无可避,惟有硬接,但武浩竟是出奇的没有动,脸未动,手未动,心未动,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未动。 不过还好哪位修罗家主的全力牵制,不然白森面对一位火力全开的炽天使,要不了多久,就得被烈焰巨剑钉在地上,等待着哪所谓的审判。 “是,敬言会处理好的。”佑敬言虽然痞里痞气的,但是在正式场合,更加会给足朱元璋面子。 所以神与魔两族之间的战争就一直持续了数千年,谁也奈何不了谁,而且由于两族都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所以两族的人在很多的世界都可以见到。 虽然她长得十分秀气,但这身打扮下,又显得叛逆中带着一丝洒脱,别有一番韵味。 这十人,基本是清风仙门现在仅存的十位结丹境八重,九重的高级长老,当然,罗清鸣的法力不足一些,仅仅只是结丹境六重。 没有交通工具终究不是办法,他终于招到了半辆的士,就是顺路搭乘的那种,也完成了与薛晓桐的再次对话。 还记得,那一次白银燕府的内门,自己战平了嫡系弟子当中相当有天赋的燕云发,那时候欣喜若狂,以为自此之后自己也会被上面重视,可以得到资源和功法,但是一切都没有。 随即命令道:“来人,放火烧山。”随着朗都尉的一声令下,官兵们开始准备防火烧山。 听闻此话,慕容兰心头微微一颤,眼中噙着泪,说道:“不管我去哪儿,天涯海角,总有我容身之处。”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多时,徐磐炎便是停住了脚步,四周广袤无垠,看不见任何的遮挡物,而在徐磐炎的面前,则是竖立着一块三米之高的黑色石碑,石碑光滑,没有丝毫刀刻斧凿的痕迹,不问可知,这应该便是那战魂石碑了。 “好了,阿姨,我们走了。”说着韩飞一脚油门,直接顺着路开了出去。 这话一出,十香地脸色又变得阴晴不定了,她来回盯着银和五河琴里,似乎想要从两人脸上看出异端。 这一次拳靶总算没有被击飞,但下端的连接处还是发出了咯咯拉拉不堪重击的声响向后轰然倒了下去,那屏幕上出现了一个552公斤的字样。 而这一切,源起赵峰,绑架了月魔殿一位绝顶天才;后者与该宗太上长老,有着一丝血缘关系。 这就是铁阴掌的修习方法,在倒吊的情况下,才能真正修习好这门四流密武。 能掌控一方势力在七大海神之中争斗几千年的存在,哪一个不是拥有宏图大志之辈,所以连多余的废话都很少,细枝末节他们也都不去在意。 后辰之前嚣张的时候,他们每一个都躲在修炼密室不敢出来,生怕被请了大餐。如今后辰进去了,他们倒是格外嚣张了起来,似乎刻意在证明,先前他们不过是在苦修,并不屑于参与这些事情一般。 仅仅在数息之后,这刑天大印就开始震颤,一股无形的伟力弥漫开来,萧易只感到手掌越来越沉重,到最后,他浑身筋骨都开始噼啪作响,手中握着的,似乎比日月星辰还要沉重。 “除开王族拨款,以前的收入还有哪些”加隆接过一边黑火卫端上来的淡盐水,轻轻漱口,然后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擦身上的汗。 这一点,灭生老人心知肚明,可在苏轩衣的筹划下,灭生老人夺舍了雷辰,而雷辰有灭生之种,因灭生的同源,这就等于是他在夺舍自己。 纠结数次后,苏青晨心中感觉有些不对经,当想去教室看看的时候,苏青晨远远看到了朝自己赶来的冰心,心头猛的一颤,转身拔腿就跑。 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视觉上的冲击很强,让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充满震撼。 而且变成骷髅之后,四十六级的骷髅,骨头强的离谱,稍微摩擦一下,就会擦除大片的火星,炼金实验里坚硬的炼金器械,细长的白骨手爪轻轻握了一下,炼金器械的合金钢铁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捏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我的好兄弟,你这不是心情不好,我特地在暗夜等你,给你赔礼道歉了,来不来,包厢我都订好了。”林纹笑着对戚修远调侃道。 第110章 打下手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带起一阵寒气。 是江小满回来了。 她刚一进屋,就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像只找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好香啊!” 我无奈地答应了楚楚,然后又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拎着楚楚的包,慢悠悠地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不管九星武者间有什么恩怨,可是在面对昊云殿的时候,必须摒弃前嫌,联合在一起与其对抗。 不论是平头百姓,还是世家权贵,都在为这个少年而震惊不已,就算是四大武道世家,也不例外。 进入了七月份,天气开始越来越热了,路过海滨浴场的时候,常常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她真有些怀疑,这么多的人都去那里“煮饺子”,会不会把这个海水都变热了。 “这段时间,你消瘦了。”碧玉转过身,情不自禁地用指尖触他的脸。 “老人妖,是老子干的,你能咋地吧”战星野牛逼哄哄的站了出来,完全没把那老人妖放在眼里。 苏岩没有理会,一直哭,连续哭了十分多钟后,才用手给自己擦干眼泪,一旁的蓝锦荣见状,连忙递上准备好的毛巾,苏岩接过,慢慢地擦拭着眼泪。 话说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几个太阳精灵在无尽之森的深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的四周都是岩石被烧化后形成的玻璃晶体,看不出年代。 “前辈,就靠你了!”穆西风说着,也不再冲击天门,双手前伸,按在了炼天炉之上,同时将体内的九罚之力输入到了炼天炉之中。 “阳气尚存,不可过桥!”骷髅开口了,每一句都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直让辰云与叶灵的脸一阵苍白。 一看气氛有些压抑,而且陈楚居然真的认识怀朔镇那边的人,那么几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这五位不是旁人,正是以那“飞来剑”翟皓为首的“徽州五义”。 “你去财务结算一下工资吧,该多少赔偿金,公司都不会少。”陈川说。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他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校服。这样的短裙,他是见得多了,但是这样的校服却是第一次见。 陈川也怀着同样的目的,他买了一台雅马哈钢琴,花了20万,这个档次也还不错。但是钢琴这玩意真正高端货都是大几百万的。 别看他一击斩了几千只丧尸,可附近的丧尸还有着几万只,虽然他可以无伤杀掉它们,但完全没有必要,这些丧尸等级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才十来级,杀掉它们他可没有多少经验能拿,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原来是孟公子,失敬失敬!”董仁德学摸做样的对他拱拱手,见了一个礼,而后继续说道。 魔姬已知的义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给玩家兑换各种物品,这是孟御天在前世十年得知的秘辛,至于魔姬其他的义务,和存在的目的,则是不被玩家们所知。 主要现在的知识付费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就是陈楚如果参与进来的话,其实有点不是很想只拿这么多。 科尔一上到城头,就听到拉法狂喜的叫声,于是他也朝着拉法的目光朝远处的河道看去。 第111章 入门 “想当初我教你的时候,让你扶个木头,不是扶歪了就是挡了我的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教了你三个月,你连眼力劲儿是啥都不知道!” “哪像人家周医生,看半天就看明白了!” 王小军被说得脸一红,嘟囔道:“爹,那哪能一样啊,周医生是文化人,脑子好使。” 顾睿宇说这话完全是出于客气,实际上他心知肚明kris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就连他过来的时候在这个婚礼场地里面看守的人都说着,其实kris现在根本就不用过来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元祥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泰。他在宫外明明安排了数十名武士,但没想到竟然会让李泰把着兵器冲进来。 沈非屿知道如果这个老肖真的有问题的话恐怕也不会被人抓到马脚,所以就叫来旁边的保安把厨师放下,然后交代他们一起把这个老肖给抓过来。 在尊卑有别、等级森严的图腾部落,姜翊纮护下至此,前所未有,也不可能有后来者。 “你真心待他,他却不真心待你,阴地里是他叫你去送死的吧”我可还记得,柳长清曾说江心害了他一世,约莫就是如此了。 顾廷之听到林岁淼这句胡,眼光悠悠地看着她,一副你确定是这样的 “别哭,我死不了。”美人想要伸出爪子来安慰我,可是她太虚弱了,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林上涵很想让程湘学委起来回答一个问题,但是又有点不敢,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不敢。 本来狗娃娘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三当家突然走上前一巴掌摔在狗娃娘的脸上。然后大声的对着狗娃娘咒骂道。最后随便指了一个村民,询问狗娃爹的事情。 “事情反正是这样,如果不是我,猫姐姐并不会化形,也不会有之后的屠村。所以这段记忆,被封存了起来。 “有人在说话”她将手机拿了过来贴在耳畔边,讯号还没有挂断,对方背景的杂音此起彼伏,可是她却没有听到雨晴所谓的有人说话的声音。 冯桂被赵无敌给说服了,而秦怀安心有疑虑,提议再等等,但却被秦夫人给否决了。 “还有两条,容大少爷,怎么想拐我们念兮去哪里”孟瑶突然出现,把一瓶防晒喷雾给助理,让助理给夏念兮喷。 她从未见过他在家里抽烟,那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蒂了。他到底是几点回来的她望了一眼床头柜旁边的闹钟,此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当然不是,只是现在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她想起雷昌濠的话,尽可能地不去刺激雷雨晴。 容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已经五天没好好休息过的容修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就要出门,被走进来的人一把挡住。 但温婉蓉就是不理,先前还有眼泪,流到后来泪干了,就不哭了。 “阿封你怎么来接我了”一见简封侯,元沁甩着行李箱,就扑了过去。 何况柳一一也是中原人,老台吉厌恶中原人,丹泽若脚根不稳,下一个跟着倒霉的就是柳一一。 府中人固然没有看到过曾祖母有这种失态的模样,因为她无论出现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举止端方,神色从容的。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王木和雷莫伊尔,奋力的绩杀着蟒蛇骑士。 第112章 女知青请客 周逸尘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没有插话。 这种属于年轻女孩之间的拌嘴和抱怨,带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冲淡了这雪后黄昏的寂寥。 他两世为人,心态早已沉静如水,看着这些初来乍到,对艰苦生活还充满不适应的年轻知青,就像看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 三个魔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要谁滚,却也从对方的神色明白过来,这个黑衣人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方。 门关了起来,房间中陷入一片寂静,她浑浑噩噩披上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了家。 “为在大汉朝中视若蝼蚁的百姓创一个朗朗乾坤!”袁耀凝声道。 ‘赶’走了齐律的萧青芫,谢珂不由得摇摇头,脸上神情颇有那么几分无奈之色。这一路上,有萧青芫在,她可以说是一刻也不得安宁,这般吵吵闹闹的,倒让她对于回建安的几分忐忑尽收。 曹操虽然心中奇怪。但是还是挥了挥手。让麾下亲卫给孙乾上座。待着众人坐定。这才开口了起来。 酒鬼狐疑的看向叶风,“你是我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朋友。”听到这话的肖龙以为叶风是假冒的,所以身上气势爆发。准备把叶风给击杀。 “哈哈哈,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八娘今天倒是遇上鹏羽这个知音了。”李世民大笑道。 白白拼命蹬踢四肢想要挣脱,但是均告失败,颈背上一紧,整个就被提了起来,面向墨魇那张冷笑着的脸。 得到了信号。他如何敢停留。直接就出了城。出现在袁尚的大军之中。 圣旨中,先是对护龙会以往的功绩进行了大加赞赏,而后话语一转,又说护龙会遭遇困顿,皇帝为免护龙会最终消亡,特将护龙会改编为朝廷有司,以朝廷的威信,助护龙会的宗旨继续传承下去。 那条铁索桥紧宽五尺,也就勉强够一人牵着马并肩缓缓而过,若是两人都过去,那极可能还没过桥,就会被赶上的羽林射死。 韩凝的一声命令让天兵天将沸腾了,他们本就比魔界的妖魔鬼怪更善战,而且更团结,打起仗来也胜算更大一些。 高高的城楼之上,一团火红的身影正在奋力击鼓,如同一团跳跃鲜红的火焰,又像一朵妖艳绽放的荆棘花朵。赢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城楼上置下了战鼓,正在奋力的击打着她父皇教会她的秦军军鼓。 董老爷在药行说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没有人再怀疑周掌柜是被人讹诈了。 送走了林,他们在长亭星上最重要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东西,然后上路就好。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地上的吉胺抖若糠塞,拼命的点头说道。说完见项羽示意他离去,这才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仲秋之夜,幕暗星辰,银光倾泻,一缕柔柔的凉风吹过,缠绵着浮动的暗香拂来,迷人心弦,感人眼眸,慧珠单手托着腮,手肘靠着软轿左右悬空的把手,支起半个身子,慵懒的望着沉寂却有朦胧的夜色,兀自幽思轻语。 张雪不停的想着,越想越觉得恐惧,害怕她穿到了清末民初,又害拍被人当成妖物烧死。就这样,张雪在极度的害怕中,不知不觉的耷拉下了眼皮,模糊间梦见她似乎又回到现代了,而穿越到清朝只是一场虚幻的梦镜。 第113章 男知青送菜 看着江小满兴匆匆的样子,周逸尘笑着摇头。 “哦,对哦,那我们快点。”一听这话,江小满也点头赞同。 于是走进屋里,挑了一个大白菜,然后又装了一点土豆,江小满还细心地准备了一点猪油。 没办法,谁叫龙俊现在已经是元劲初期境界的高手呢,即使他刻意将修为压低到罡劲大圆满的境界,所撞之力,也是大得惊人。 “呵,好大的口气!”龙俊运转劲气用力一吸,就已经将韩冰冰吸到了怀里。 “我也一样。可规矩就是规矩,隐龙之所以能有今天,能这么让大家留恋,也正因为它有铁的纪律。这是绝对不能更改的。我当初让罗亮到东海执行这个绝密任务,也没想到罗亮和韩露你会真心相爱。 周围的人听到夜星辰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么做简直就是不把神帝放在眼里,而且一般人别说是敢和神帝这么讲话了,就是去想,恐怕都不敢这么想象。 于是祁凌“唰唰唰“点了十来道菜,直看得闪电队员们一阵瞠目结舌,啥时候老大变得这么壕了 我狐疑的看着大长老,大长老说,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那老头。 风嫣然、伊倾城以及鹤仙子,包括一旁的白雕,也一脸迷惑的注视着风凌。 “柳同学,一套我只是陪你去个晚宴,一套西服就足够了,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夜星辰原以为买好了一套西服就行了,可是没想到柳云亭又挑了好几件。 此刻,这个名为‘花界’的世界,仿佛才真正的成为了它名字所说的那样,到处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相对于她来说,的确很危险,但,相对于龙俊来说,根本就不危险。 叶相国的眼底发出了赞赏的光芒,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是因为沈墨尘没有看到过儿送给自己的礼物,只以为是普通款式的泳衣,所以才答应明天去游泳的 冷清婉一路回到天医门,周身的煞气让铃兰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晓柔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掀起门帘,让卢夫人他们往外看。 而叫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竟是忽的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往前一带,毫无征兆的就贴上了她的唇。 “不要不要!!”点头傲娇地头一扭,挪一挪身子,用自己的屁股对着他。 可这样的姿态,配合他那瘦腰长腿的体型,竟莫名让人血脉沸腾的魅力。 两马交汇,两把大刀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冲天声响,荡起数尺烟尘。 胡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却知道这多半是那解药的副作用了。 在这样一个秋夜里,响声分外清晰,翠香捂住腹部,不好意思地退后了一步。 杨晴紧紧抱住无生,紧紧的将躯体贴着,仿佛想告诉无生,这是多么的愚笨、不智。 林语近前几乎要得手的三个黑衣人身形停滞原地,感觉如山一般的压力施加在身上,本能的想要反抗,可眼前闪过无数道冰冷剑光,下一刻,身体被洞穿,鲜血飘起。 宋荣轩看到刘长老眼的目光越发明亮,自己也是微微一笑,看来这句话终于是打动了对方,那先生安排给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第114章 撕破 地窨子里,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笑语晏晏。 周逸尘看着她们热火朝天忙活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凑上去添乱。 女人的厨房,男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和地窨子里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比起来。 另一边的知青点,气氛却不怎么好。 …… 得了吩咐,有了事情做的农庄管理者、领导者,都一脸满足地带着任务离开了。 通道极为平整,大约有三米宽。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里和外面的空间有着不同的气息。是的,那种感觉很奇怪。通道很长,但再长总有尽头。 杨光心思如电,立刻就明白对方听差了“无缝”的意思,还以为是五峰船主王直的那个“五峰”,不过这个名字也很不错,索性将错就错好了。 否则,光是凭着这二十张药草方,任是其中几方,就可以让曲家落于不败之地千年,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清晨7点,杨光准时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看蜷在自己怀里的汪瑛,慢慢的将手臂从她的身下抽出来,随手把自己的枕头塞给汪瑛让她抱着继续睡,然后就这样走下床来轻声念诵起“清洁术”的法术咒语。 我刚要继续说,ipad突然从我手中脱出,眨眼便回到了瓦诺手中。 在招呼黄老七之后,杨光又冲着编入丙队的那30名火铳手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向那些朝自己冲过来的敌人瞄准。等到黄老七一枪狙杀这些人的首领后,杨光趁着他们攻势停滞的瞬间,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双眼眸,上下打量着那人,只觉此人气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看看人家东齐戚王,儿子死了,势必要把杀人凶手逼死,给他儿子报仇。 只不过老猎户也只放了一箭便直接离开了刚才所在的位置,常年生存在这片山林中,老猎户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这里是他的后花园,是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一声金属颤音响起,杨帆吹毛短发的龙泉宝剑竟然伤不了铁公鸡半根毫毛。 如果李子雄没有去打一中,而是在背后给我们使坏,让我们拿不下十三中,那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让李子雄成为我们的替罪羔羊,让杨老四跟李子雄先打起来,然后再趁机将其一网打尽。 痛苦的伸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当秦羽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脑袋依然还是晕晕的酒劲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秦羽忍不住的暗道:看来自己昨天是真的是喝了很多了。 “好了,暴力严的事情再说吧,你们刚到晋西,那先一起吃个午饭,好好喝他一顿,争取不醉不离开饭店。”罗汉只能打圆场。 也有人认为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全擎,字知锄。出身一户平常的农家,十余岁时出外孤身闯荡,短短不到二十年间,他所经营的盐铁生意便已经遍布真个东方四郡。着实算得一个传奇人物。 就在他们五人讨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串清脆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耳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扔了进来在地上不断弹动,同时还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第115章 有了 林夕转而轻笑,摆手,“你说得对,只可惜,当年一别,却是往生都无缘再见了,这是我这一生的遗憾。”她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 艾随心忽然变得安静了,一瞬间她的世界像被蒙上了模糊滤镜般,变得那么不清晰。 池霍仔细的看了看,下方一共有着金木水火土五中玄力玄气,而且其纯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大哥,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要放锅里一起炖了!”李靖虎看见丸子,以为是一道配菜,猜测着说道。 就在此时,一直被挂在腰间,起初被当做刺激道长心性使用的玉佩,突然生出一股烫人的温度。 大不了他以后多陪他们实战训练几场不就是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能够帮忙的肯定是要帮的。 而这一个月之中,池霍神色如常的在洞府之中盘膝修炼,而聂无双可是坐立难安,若是被对方抓住了,那以后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他们兄妹两就定了凉粉,凉面,凉米线和凉卷粉,以及豌豆粉,凉皮什么的,全都是凉的,味道还不错,每天试做出来的都被马隆吃的干干净净。 尚明这件事让艾随心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报复也好,闹剧也好,最终不光是会给自己,更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她如果再继续执迷不悟,只会给那些别有心机的人利用的机会。 中央校区,位于北校区和南校区之间,主要包括行政办公室和学生服务设施。 想起那个锁血、锁蓝、大招无cd,力量无限提升的挂哥,朱灏淼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 若非他跟秦昊相处了这么久,早已经将秦昊当成了亲传弟子来看待,恐怕他这个时候早就下杀手宰了秦昊。 如果说火系是走暴力输出路线,风系走的是急速攻击,多段连斩的风格的话。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护国公大人在他们手里!”欧良示意将军们不要上前。 两人又亲昵了一会儿,宗方就把她抱到床上去哄她睡觉,絮絮叨叨和她说了一会儿对未来的畅想。 看到这一幕,温素冰和楼碧月同时尖叫起来,而我也是大为震惊。 乌图尔堂事件升温后,政府嘴里的扶持也真的起了作用,并不完全是空话。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跟几个领导以及保卫科的人都走了过来。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鄙视。大概他以为大洋马的死跟我有关系吧。而保卫科的人则是粗暴的把我给夹住了,他们要让我配合调查。 右手抬起,就准备像之前一样,将他的对手,彻底吞噬,变成魂兽的养料。 这还是没有开免提的情况下,中间隔着一个箫景炫,楚络希居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可想而知,那分贝是有多大。 难怪上一世的蓝伦,能够捧出那么多天王天后的人物来,这眼光,的确犀利得能让艺人少走很多弯路。 齐峰见龙千寻招手也是试探的朝着龙千寻走进了几步,不过警惕之心丝毫没有减退。 华千秋哪里知道姚贝贝是收服了火之根源,这地狱之火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心里对姚贝贝这个徒儿充满了感激和怜爱。 这次进入入微之境却是跟上次有所不同,因为,这次在入微之境中,王羽感觉自己不只是能够对自己体内的能量绝对掌控,对体外的天地能量,掌控能力也大幅度的提高了。 瑭瑭和琮琮都是受过摩斯密码训练,这句话粗看没什么,但是懂摩斯密码的人可以从里面看出他要传达的信息。而且为了安绝也看出来,瑭瑭特意把几个重要密码用一些不重要的字符隔开了,不仔细研究还真看不出来。 不就是听到声音么居然条件反射的“乖宝宝”状,有木有这么恐怖 华莱士的领域就叫祈祷领域。这领域想要发挥作用,不仅需要消耗华莱士的精神力,更重要的是要华莱士虔诚的祈祷。 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过博得美人的同情了,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叶嘉柔咬了咬牙,不和叶楚计较,她迅速将店里的衣服扫了一遍,看到了之前叶楚盯上的那件红色洋装。 封建军事体制的士兵,和近代军事制度下的士兵,差距其实是全方位的。 天道洗礼持续了数瞬忽然消失,至此江天已伤痛全消,状态前所未有的完美。 是的,用光了,就连维持灵域的存在,都十分的辛苦,以至于声音都开始出现了颤抖。 所以节目组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联合华国制作方,让家族成员走出国内,在异国他乡进行生活体验。 虽然陈息远在她的心中,不是最好的对象人选,但是条件也算不错,更别说他还在相亲时拒绝了叶楚。 “建港的银子哪里来我与你说,我来的时候朝廷拨给我五十万银子,现下,又要修路、又要建王城,我这里还要建港,朝廷不会再有任何一分银子给我的。”秦凤仪笑眯眯道。 在外人眼中,襄国公武艺绝高、战韬功显,宛如山峰一般,使人安心依靠、引为国之柱石。 南宫尘手腕一翻,手中长剑清啸一声,也不见多余的动作,轻轻的向前一挥,只见地面上,出现一条如墨斗弹的细线!仔细观看,会发现这一道细线深邃无比,可见其修为之高深。 因为李卓的年龄跟她相近,并且给人的感觉特别平易近人,她现在倒也不是那么紧张了,这个时候内心深处的八卦之心开始慢慢雄起。 所以说,哪怕老爷子动用自身影响力,找那个国家的当局开口,也肯定是要碰壁。 她万没想到,她一句威胁,竟然让琅琊圣者实际行动的再次斩杀数千仙源界高层。 朱明见叔侄二人矛盾再度升级,急忙跪地恳请道:“陛下圣德浩荡,向来爱惜天下子民。倘若北汉纳入我大宋版图,陛下怜爱太原的百姓,也就等于怜爱大宋的百姓,所以,务请陛下深思。”说着朱明扣头不起。 第116章 处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周逸尘没再理会已经傻掉的王强,他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孙芳。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钱红霞和高美丽。 “你们俩搭把手,先把孙芳扶回屋里躺下。” “让她平躺,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 我点起一根烟,心里想,那几个逗比我很久都没见了,就让那段热血的日子随风而去吧。 眼睁睁的瞅着自己曾经最好的姐妹和自己最爱的男孩亲密依偎在一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叶紫突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好笑,真的有多么的幼稚。 陈越眉头一扬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卡的又不是我的脖子”。 “可是你刚刚听到其延再我过夜后你脸色都不对了,我当然得解释呀,不然你误会了就不好了,我现在放手了,也觉得你和其延很合适。”拉起林心遥的手,舒雅很真心的说着。 “少,少爷,你没事”多愁善感这四个字正适合此时的少爷,可是少爷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才让她一吓。 “什么玩意陈林村想让他儿子来管理石雕厂那我怎么办”王兵愣了。 只是,务必得在到达至尊辉煌大厦之前把它拦截下来,又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一走进病房就颐指气使的说道,嘴里叼着香烟,丝毫不顾及医院禁止吸烟的招牌。 “当然没有,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艾鹏磊现在也决定了,自己在这里并不能停留很长时间,先和这极品孙悟空谈一场恋爱再说。反正听朋友说现在谈恋爱都是耍了。 马慧玲身形一闪,就躲过了那根长矛,一瞬间移动到程成的前面,手中的匕首,正指着程成的心脏部位。 “我……”时了了也不知道,她挠了挠头,目光在他身上留恋,还是想帮他,可又无从下手。 他的脸红了黑,黑了白,瞬间转过赤橙红绿七种颜色,也不知是无语,还是生气。 “这是你画的”雪凡心没有立即掏钱,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老者。 一听叶斓自报家门,伸手还勾了勾鬓边的发丝,沈奶奶震惊的瞪大了眼。 就算不为了孩子们,单单为了自己,她也不能轻言放弃,否则那么多无良的任务岂不是白做了 杜笑烟感激的看了看沈兮,立刻跟随着她落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然后跟着去茶馆。她在乾修派以前,茶馆这种地方压根就不让她进去,甚至连靠近都会被当作乞丐一样被驱赶。而如今,居然都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去了。 辛欣有些惊讶,这项链明明是林宇的,为什么白狼此刻要说是他的,辛欣没有当面点破白狼。 雪凡心之所以将夜族的人干净甩掉,就是暂时不想跟夜族的人浪费时间,只要她没了踪迹,夜族那边一时半会不会有她的消息,她可以先把手里的事给办了。 雪凡心不知道,一旁的夜九觞此时早就已经打翻了醋坛子,瞧见雪凡心对屠兰儿一副痴迷的样子,干脆把她带走。 霍霆琛不请自来,张德义一时措手不及,额头冒虚汗,以至于迎上霍霆琛的时候,说话的话音都在轻颤。 “悦儿,你也在这里呢正好,朕给悦儿带来了一些悦儿喜欢的东西和糕点。”南宫辰勋的声音温柔似水,给人有沐浴春风的美妙之感。 第117章 周逸尘的推测 “谁说不是呢!”刘丽愤愤不平地接过话头,“那个王强,真不是个东西!亏他刚才还跑来跟我们献殷勤,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可是,却再没有人敢吱一声,哪怕通讯电话里头,不断地传回来请求下一步行动的消息。 乔明俊本来以为,自己曾经是漕帮帮主,熟识水性,能够胜任水师提督一职,可亲身参与了半个月左右的训练,他才发现自己太自信了。 岳托是大清国的多罗贝勒,更是皇家之人,如果多尔衮不能够救出岳托,根本无法交代,可要是横下一条心救回岳托,就可能导致整个大军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动静,除了早先破空的三块石头,留给钱明三人的,是死一般寂静。 因为冰河领主本身的能力,那些进攻的暗夜神锋变成了一大坨冰块。 倒是贾琏这头跟二狗子说了话,扭头看到了妹妹的样子,又见父亲并没有阻拦,心中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继续朝着美人鱼追击,前面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章鱼,目测体型应该在三十米左右。 一道雷光弥漫的掌影自江晨的上空凝聚而成,携带着漫天的雷霆之力,毫不留情的对着江晨轰去。 于是贾亮不在时,对贾府所有捕风捉影的谣言,瞬间不翼而飞。一时之间,人们似乎都忘了,以前是怎么在背地议论贾家的,纷纷跟风赞扬起贾家的关系和睦起来。 “娘娘,臣妾听闻华妃将沈贵人挪到自己的宫里去了”齐妃满脸担心的看着皇后。 看到酒桶直接被秒掉,解说席上的娃娃接着看向大银幕上,只见剩下的纳尔也被减速到。 净气两仪符阵的光芒被留影石录下来,场外一直盯着留影石的众位长老只见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金光,只是一息便没了影子。 地种的多了,粮食收成的多了,就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的事了。 “玥儿,嘉元,一人一碗鸡汤,今天你们辛苦了!”苏氏今天也去看了义诊的地方,萧九玥和萧嘉元姐弟两个一直忙碌都没停歇,苏氏心疼,却又劝说不了,只能让厨房炖碗鸡汤,给姐弟两个补补。 “穿越红尘,寻觅长生,仙仙奶茶,以凡尘之味,悟修真之道,品一口,心神皆宁。”全席念完后直接将奶茶杯对到镜头。 林元若早就知道这个安比槐不是什么好人,一直都是依仗自己的妻子,任由自己的妻子过度劳累,买了一个官。 不过,打斗发生在城外,说明,住在城内还是安全的,那些大修士也有所顾忌。 “老头子,我娘家,也想来罐头作坊做事。”石大娘趁着石里正心情好,立刻开口了。 断皇带着鄙视眼神的白了断八一眼,便迎着海风向着陆地飞去:“肯定是故意的…”断八再次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就闪身追赶断皇,他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人族的各种美味。 “你!”这边的岳师弟一听,顿时还要说些什么,却是被郭青阳一伸手拦住了。 魂有些迟疑,这样做的话说实话风险真的很大,到时候一个搞不好就会出大事情,他有些怀疑君无言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做,本来他是想劝说他两句的,不过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她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梗了回去。 第118章 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她是因为情绪激动,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听到流产这两个字,高建军和王振山的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 “我已经让林晓月把安胎药带回去了,只要她按时服药,好好静养,别再受什么刺激,孩子就能保住,大人也没事。” 呼—— “你就这么相信我”赵阳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点缺乏底气。 感受着周围暧昧的目光,陆轩只能是苦笑,自己这个临时男朋友,可没这个艳福的。 那弟子似乎也对赵阳的好脾气有些意外,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之下,顿时惊“咦”了一声。 志泽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趴在那里,凝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因为是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璨璨心里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句,她说得不累她听着都累了。 “主要是嫂子之前的形象太光辉,这反差有点大,一时接受不了。”乔森和这会儿还记得粲粲让他和阮依依相亲的时候,那个温顺可人的阮依依。 如同波斯猫说的一样,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而是充满了杀气,已经被彻底妖化的恐怖森林。 “噗嗤!”陈坤不愧是一个幽默而又机智的人,所有人笑喷了,不仅缓解了有些尴尬的氛围,更是提醒李若彤的亿万粉丝,可千万别想不开。 “因为那一天是你的生ri,丽莎。”查理松开怀中的佳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慢慢打开,一枚璀璨的钻戒闪烁着动人的光华。 但是一些老玩家都知道,那次防守战是因为神域的会长才引导的,也是因为神域的会长带领紫阳才守住的,所以紫阳只是捡了一个现成的。 没办法,谁让钱琳琳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微弱了,尤其是钱琳琳一激动,就会突然变成连身上穿的衣服都透明的隐形人。就连她说话,也无人能听见。 说罢,藤月便浅笑转身,迈步自洞中而出,此时,环顾洞中陈设,而今所在之处,应是我的清羽洞无疑。 冯若兰显得有些激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出来这几个月,她最思念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看着死去的麻衣,陆苍右手一抓,将麻衣离体的亡魂束缚在掌心,然后亡魂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形成一个白色光球,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而尉迟凛的头,也是郝柒娥故意用被子砸伤的,郝柒娥并非是真的分不清尉迟家人与贼,而是故意用杯子砸伤尉迟凛,好将在屋里睡觉的尉迟谦漓引出来。 结果没想到尉迟谦漓的这点心思,竟全被他那位蕙质兰心的母亲给看穿了,只见尉迟谦漓跟易怜起得早,蓝颜芝起得也很早。 徐飞琼:大王,绕来绕去,怎么又被你给绕进来了上次不是对你已经讲过,我们之间只谈诗词,不谈风月,先生坚持这样做,我就有些为难了。 尉迟凛刚才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勉强稳住身体,就听见大巴车的最后排,有人张开手臂,举得高高,使劲呼喊着个林姓人士。 现在他之所以能够看透一柄武器的品质,主要还是因为那柄武器是他自己锻造的缘故。 千墨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我安慰着,感觉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第119章 工具 江小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片空白。 她忘了该如何呼吸,只能任由对方掠夺所有的空气。 直到胸腔里的氧气被消耗殆尽,她才本能地轻轻推了推周逸尘的胸膛。 在学生的心目中,这是真正的老师,这是一个好人,一个好的让他们打从心眼里佩服的好人。 枪成的瞬间,枪王连身都不转,随手一抬连放数枪,子弹的爆炸声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在秦奋耳边炸响。 为了确定这辆商务车的目的,负责暗中保卫的警卫员们在做出一切部署之后,用通讯器材通知负责驾驶陈玉梅的那辆车子的驾驶员放慢车,按照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路线行驶,以此试探对方的意图。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达芙妮平静的指出了永恒之炎发掘出的真相然并卵的事实。 他双眸闭上,无视强者如云的环境,无论你们如何战斗,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战。 我很久没有自恋了,今天自恋一下吧,这两个线头,一路牵到最后,我自己很满足了。 “除去武道之外,我再无他物。”永恒之炎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杨康在这一拳中,已经将自身对武道的感悟全数向着永恒之炎讲述了一边;这是一位武者的成长史,这是一位求道者的自传,这让永恒之炎感动到落泪。 他可不想变卖自己的固有资产和使用现金来赌最后一把,拼搏最后一把,那可是他几乎一半的家底了。 所有负责任务的管事前面都排起了长队,卫长风虽然是内门弟子也没有特权,找了支相对人少的队伍耐心排着。 “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太过于防备我。”苏柒开口了,语气极为温和。 但是现在,面对一个医院的救护人员,侯亮完全不知该怎么应付。 秦芸固然在进宫后独得盛宠,但罗诗涵乃是紫燕国唯一的公主,这等身份绝对不是秦芸能够相比的。所以寒九辰可以冷落其他的妃子,但是一定不能冷落罗诗涵,在刚刚成亲的十几天里,寒九辰几乎天天宿在罗诗涵的寝宫。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作出了一个攻击状态,这才朝声音处看去,可是这一看居然啥都没看到,大概是因为隔得太远的缘故吧。 就在一名抢匪的手即将碰到赵氏时,那名抢匪忽然被人用蛮力直接踹了头。 可以说,转眼之间局势突变,红色方取得全面优势,不但接连收获人头,更是连续拔掉对面的两座一塔。 凌溪泉微微偏过头,望向旁边罕见开起玩笑的男生,琥珀色的光晕似是蒙上了一层醉人的雾气,此时,他的笑容比凌溪泉看到的任何时候都深刻。 可惜他的电话一直不通,我知道他这是在逃避,只盼望有一天他能想通破镜不能重圆这个道理。 关雎尔想不到爸爸竟放弃面子,用自己的婚姻实例来开导她,她看着爸爸愣了。于是。越发觉得爸爸的话是如此靠谱。她重重点头,她一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前方灯火通明处正是轮回泉,她和生灵路过奈何桥,最终来到轮回泉。 “我没想过还有机会再去上海。”秦乐婷的语气有点唏嘘,她把一头浓密的长发绾了个简单的丸子头,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有点莫测的笑意。 第120章 拜访 售货员皱着眉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 “好像……仓库里是有一套,压箱底好几年了,一直没人要。” 周逸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期待。 “能拿出来看看吗” 售货员倒也没拒绝,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原来高岳还想着,如张延赏借着这个弹劾自己,还得花时间应付解释番。 羌雾进攻那年,恰好是明月贵妃身死之时,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和得有些赤红的双眼一脸迷惑的笑着,只是三人都喝得晕乎乎的,要不然,如此美男,还真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原本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的唐星总教习,眼下除了一双越发明亮的眼睛外,剩下的全都跟难民没什么区别。 一天没吃没喝还行了那么久的路,清月体力不支,靠着火源昏昏欲睡。叶罗看着清月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内心也十分于心不忍,烤干衣服后,就背上熟睡的清月抄近路夜行回驻扎地了。 “咱们的船没有问题吧”李东问道,虽然他的背包里面有气垫船,但他真不想使用。 “谢娘娘!”苏如绘任她打量,恭敬的谢了,也不拘束,径自走过去坐了下来,神态从容。 这些酆都鬼兵知道他们,就只有这么几个鬼。就算萧石竹能打,他手下的人也能打,凶悍威慑了敌军。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不是毫无优势,从惊愕中中缓过神来后,再杀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啧啧,叶冷叹气,抖得还真够真实的这要是搁现代又一个实力派超一流水准的演员就要出现了。 当年那魔头将这戒指送给妻子后,扬言道,即使是忘情门的忘情剑,也不一定能破的开它的防护。这话虽未必是真,却也由此可见,此言出自他这等非井底之蛙的一代魔头口中,这法宝自也有当真果然之处。 确定了目标,林锋无数次的战斗经验使得他脑海中瞬间制定出作战计划,通过神念分别发送到三只手下的脑海中。 雷身着一身红锦缎长袍,腰悬一柄隐隐流动着红光的仙剑,兰帝认得,那是火云邪尊法宝之一。面容跟过去有些不同,面额略宽了些许,皮肤惨白诡异,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森气息。 两个师兄面上表情不变,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同时用神念这么说了一句。 当然,这其中可能最大的原因是武藤仟吉心里自己说服不了自己,毕竟让一个在日本社会有相当高地位的上层人物向一个中国人下跪,这个,难度确实难了点儿。 剑帝见到妖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徽章,上面印着黑红色两把剑。那是剑过去组织的黑红盟标志,剑帝很奇怪。他相信,剑不会在他未许可情形下,再度拔剑。 照维持了一贯予人形象,偶尔陪同风露水和兰帝外出游玩,更多的时候则是行踪成迷,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又去了哪里。这种平静甚至可算美好的生活,原本该一直维持到招举之日来临的。 “上任城尉庞煖将军收五成。”李御没有明问,公孙茂也知道指的是什么,说了一下上任城尉的惯例。 因为不管是克利夫兰骑士队还是迈阿密热火队,当然都是不会希望被对手给掌握优势的,所以在此时,不管是克利夫兰骑士队还是迈阿密热火队,当然都是希望自己能够取得篮球场上面的优势了。 第121章 机会 接下来,又是一场匪夷所思的表演,如同增加了最好的特效一般。 对方若是想要骚扰到他们这边,务必要靠近一些才是,所以他安排的人在远处一些,就可以提防一下了。 万一对方请来高手的话,自己未必有把握对付,他在县城的后山找到一个山洞。 “你们好,我们是新加坡歌手组合——明日之星,真巧能在机场碰见你们,我们也经常看你们的节目呢!”几个打扮新潮的男子主动走了过来搭起了话来。 再说对方也想不到我会突然将盒子交给一个学生来保管,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说着,他还同轩辕帝讲起了、和的故事,逗得轩辕帝哈哈大笑,情绪与精神皆明显转好。 白起没说话,我不知道他是否记得这个初次见面就抢他啤酒的姐姐,但我知道,这个不是那个白起。 有异议,当然有异议了!这些恶魔,可都是自己的经验值呀!你说有没异议 才换好衣服,陆尘笙刚刚准备询问一下城外有何动静,忽的便是听到阵阵的鼓声响起。 清楚的看到博晖毫无反抗之力的中枪,南瑜下意识的想要去挡,却被博晖死命的抓住,不让她动弹。 言优睁大眼眸,脸颊瞬间爆红,丢开杂志,懊恼的咬唇,看着走在前面的人,觉得真是丢脸到家了。 谢半鬼不愠不火的从挎兜里掏出一支烟袋,点上火狠狠的抽了一口,向赵鑫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明白!”欧阳陌陌点头答应下来,不过,话里有多少诚意,就不得而知了。 汤怀瑾觉得自己真该死,硬生生的把人带回来,却又让她受委屈。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言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更加看不懂他的人。 我下意识的流着眼泪,身子不由瑟瑟发抖。许向楠的胳膊用力的抱着我,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爸被车子里弄了出来,然后直接抬上了救护车。 “她在中国,那已经是我现在触碰不到的领域了,我只希望她能在那边过得好好的。”欧阳殇冽眼神变得很忧郁。 周青的妹妹叫周碧,本来是个美人坯子但是她的鼻梁不够挺,挺鼻梁鼻头再微翘个尖,再加上长长的睫毛的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才是主流,现在嘛就未免有点美中不足。 这十只怪物里有两只牧师,这两个牧师有很多治疗技能,加上它们超高的属性,一下子就能治疗非常高的数字。 夏侯缨身上早就没有药了,即便她是萧凛的救命恩人,待遇也并不好多少,她现在帮不了傅念君半分。 “在我需要你出手帮助的时候,必须无条件出手,不管对方是何人,因为何事!”苏杭说。 为了探寻这个地方的秘密,危及自己和伙伴的生命,显然不值得。 开玩笑,这一刻她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如果真的推开的话,那她真的就是在犯傻了。 牛车四平八稳,车轴和车轮摩擦发出咿咿呀呀有节奏的声响。罗绮年吃完烧饼和糖葫芦,便靠在韩轩背后打盹。靠着靠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锦衣喝醉酒后算的上老实,只是一声不吭地蒙头大睡,除了她的手死死地握着一柄漆黑的剑不松手外,其余的还并没有让卫卿笑觉得不可控制,因此他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给她用温水擦拭脸颊和手。 张淑妃这么多年,其实对舒皇后明面上的礼仪还算过得去,即便她在政治上的才能一塌糊涂,可是在对付男人上,显然还是有些脑子的,她知道一定不能让舒皇后的贤良淑德在自己的对比之下,成为笼络圣上的不二法器。 想到这,她手上也不含糊。右手微微一抬,一道肉眼看不见地气体冲向雷球。当碰到雷球时,后者直接消失。 注意夏天的,并不只有林黛玉一人。只见,余下之人也是打量起了夏天。当林雨夕身旁的老人看见夏天之后,立马是面露喜色。感觉,像是看见暗恋多年的对象一样,很是高兴。如果不是顾忌有人在这边,早就跑上去了。 一对耳钉,也是设计成梅‘花’形的。黄金的金黄‘色’和翡翠的‘艳’绿相互映照。现出一份格外的美来,耳钉上的翡翠戒面并不大,但却恰到好处。 “您打算如何处置尹昭仪”齐朗询问她的意思,也想确定她此时的心意。 一张美丽的只能在梦中出现的脸。如镜如绸的黑发。似烟若黛的双眉。她的肌肤柔嫩的出乎想象。似乎风稍稍的大了一些。也会被吹破。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神秘的双眸。 “皇帝危言耸听了。”紫苏有些不以为然。元宁自立国便是如此的制度,几百年下来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哀家要去见尹相!”紫苏的语气冰冷,赵全心中一颤,明白这才是最重要的一节。 十几个天魔殿的真传弟子,化神修士,一起出手了。面对堪比半返虚的凶煞妖兽魔血蛟,他们不敢有丝毫的保留,都是全力出手,十几道无比骇人的攻击,就在刹那之间落在了魔血蛟的身上。 钟云刚刚走出门,一直部在飞行器旁边摆poss的素奇终于动了,迎面向钟云走去。 等到常慧敏唱完之外,刘士卿带头拍起了巴掌,丁崇祥和王泽伟也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这两位一头雾水,觉得他们的大老板也太神了,怎么就知道常慧敏和艾莉捷的嗓子肖似到了这种程度。 “又是这一套……”轻轻吸气,巫师在牙缝之中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嘶声。 苏笑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真可爱,如果不是自己因为他丢了害的自己出不去的话,那就更可爱了。 第122章 铁饭碗 周院长当场写好了调令,又从抽屉里摸出“青山公社卫生院”的公章,对着红色的印泥用力一按,再重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拿着吧。” 周院长将这张带着墨香和印泥温度的任命书,递到了周逸尘面前。 周逸尘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很显然,这只狐狸是中了刚才青蛇妖的蛇毒,所以此时才无力动弹。 蛇毒通过爪缝瞬间遍布全身,让长毛狼妖身体发僵发麻,无法动弹。 因为是头胎,如果剖腹产,以后要想生第二个孩子也一样要挨一刀。 那是由天道所发出,无论你在哪,无论你施展什么手段,都无法躲避的道劫。 莫凡知道那家伙刚才愣神在打什么主意。活生生的人沈太安不敢杀,没出生的孩子却一定敢的,所以只说“了解”而不是“理解”。跟这种一脑子充满了杀人动机的家伙,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甚至有不少华国的知名网络主播,也已经抵达这座山头,提前开启了直播,与直播间内的数百万游客聊起了这场大战的轰动性。 “假的吧……”夏婵嘀咕着,一记苍灵之箭挥射而出,直逼江元瑾的面门。 七种神术,同时施展,将这方星空都是搅动了起来,恐怖的气息,席卷四大星域。 “张,这一次派出三十四架飞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如果这三十五架飞机被打掉,那么整个中国空军将会仅存六十五架飞机!”站在排头的唐老头子胸前挂着望远镜,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他并不看好这场空战。 随着温清夜服下那玉液之后,,周围原本平静的空气,就像是被忽然投入的石头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一般,悄然波动了起来。 在那种电光火石之间,被偷袭的王宇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如此的镇定从容,云淡风轻。 庄园深处,有着一个幽静的院子,里面长满了翠竹,一阵微风吹过,如碧波荡漾,美不胜收。 “哼哼,陛下,此次百雄之会,俺一定帮你暴打各路雄主!”孙悟空嬉笑道,这家伙脑子里似乎除了战斗,再无其他。 隐世的家族,往往比那些表面上的家族强大得多,表面上的四大家族,只是单纯地钱多,资产雄厚而已,隐世的家族,除了钱外,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这些东西科学上无法解释,比如修仙者。 双方你来我往,争斗了几十个回合后,重明鸟越打越急了,他修为增进后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陈翔的优势也渐渐体现出来。 他没回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不对,是看着我深厚的土壁,我悚然一惊,猛地扭身想回头看去,却赫然发现在哪一刹那,脖子不听使唤了,我根本没法转过头去。 叶天辰花费一个半时辰,翻过数座山峰后,到达了孤星岭的外围。 乌灵嫣刚吃过饭本来还有些无所事事,听到面前马脸男子的话后,她犹如宝石般的大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好地问道。 强大的力量让他的怒吼声如同滚滚雷音,轰隆隆传播出去,声‘波’疯了一般朝四周猛地扩散冲击。 等再次醒来时,云泗听见她的二师兄陈双仪在同人吵架。吵得她头疼。 “下官孤陋寡闻,还真没看明白。”李大人眯了眼,就是没看明白。 第123章 两份收入 周逸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掏出兜里的调遣书递了过去。 “高书记,我今天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 他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从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看中,再到最后开具调令,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高建军拿着调令,听着周逸尘的讲述,脸上一片惊讶。 他没想到周逸尘居然被卫生院看上了,要调他去当正式医生。 这意味着,周逸尘这小子要一步登天了! 他不再是来农村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而是吃国家商品粮的正式工,是端上铁饭碗的医生! 这是多少知青打破头都想要,却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了高建军的心头。 有替周逸尘高兴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惋惜。 他们向阳大队,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 医术好,脑子活,会来事,有担当。 高建军心里比谁都清楚,周逸尘来到大队的这两个月,给队里解决了多少麻烦。 他早就把周逸尘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向阳大队未来的顶梁柱之一。 可现在…… 留不住了。 高建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 池浅养不了真龙。 像周逸尘这样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向阳大队这个小地方,又怎么可能留得住他? 离开,是早晚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想到这里,高建军心里的那点惋惜,渐渐被欣慰所代替。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这小子,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他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想到周逸尘以后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展,高建军也真心为他高兴。 “逸尘啊,这是好事!好事!”高建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周院长的期望!” “谢谢高书记,我一定好好干!”周逸尘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啥时候去报道?”高建军问道。 “周院长说让我尽快去。”周逸尘回答。 “尽快去也好,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高建军笑着说道,同时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准备给周逸尘开证明。 “谢谢高书记。”周逸尘感激地说道。 刷刷几笔,高建军就写好了证明,盖上章后,递给了周逸尘。 “拿着吧,有了这个证明,你就能去卫生院报道了。” 周逸尘双手接过证明,小心地收好。 “这下好了,你小子是要飞黄腾达了。”高建军笑着打趣道。 周逸尘谦虚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这一走啊,我们队里可就没了卫生员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 “队里就你一个卫生员,你走了,大家伙儿看病可就麻烦了。” 周逸尘当然明白高建军的意思,他这是在变相地诉苦呢。 “高书记,您放心,我虽然去卫生院当医生了,但我还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以后在医院下班回来,要是队里有人需要看病,随时可以来家里找我。” 听到周逸尘的保证,高建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他用力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我就说嘛,咱们向阳大队,就没看错过人!” “你放心,只要你在咱们生产队一天,你就是咱们生产队的人!” 高建军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医院上班,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在队里给大家看病,那也是为集体出力。” “你给村民看病,生产队一样会给你算工分。” “不过,不是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有十个满工分了。” “得根据你看病的人数和病情来算。” “具体怎么算,我们再商量,你把看病的人和病情记下来就行了,生产队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还能算工分,周逸尘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他原本只是想安抚一下高建军,全当是还大队的人情。 却没想到,高建军反手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好处。 一份卫生院的正式工资,外加一份生产队的工分。 到了年底,不但能领工资,还能跟着队里分钱分粮。 这份待遇,放眼整个青山公社,不,甚至是整个松岭县,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高书记,这……这怎么好意思。” 周逸尘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高建军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这是你应得的!你为大队做贡献,大队就不能让你吃亏!” 周逸尘心里暖洋洋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书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不管是在卫生院,还是在队里的事,绝不含糊!” “哈哈哈,我信你!” 高建军满意地笑了起来,拿起烟杆,重新装上烟丝,美滋滋地点上了火。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热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队里的事情。 “逸尘啊,你被公社卫生院挑去当正式医生,这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事儿,必须得好好宣传宣传!” “等会儿我就去广播室,用大喇叭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全大队!” “明天的早会上,我还要当着所有社员的面,再好好地表扬你!” 周逸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高书记,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必须的!” 高建军的表情严肃起来。 “逸尘啊,你不懂。” “昨天队里出了王强和孙芳那档子烂事,搞得人心惶惶,风气也坏了。” “你这个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用你的光荣事迹,把那股子晦气给冲得干干净净!让外面的人也看看,咱们向阳大队,不光有那种不知廉耻的,更有你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好青年!” “也让队里的年轻人,都跟你好好学学!” 周逸尘瞬间明白了高建军的深意。 他这是要把自己,树立成向阳大队的正面典型,用来提振士气,扭转大队受损的名誉。 想到这里,周逸尘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高书记。” “我听您的安排。” 第124章 广播通知 从大队部办公室出来,周逸尘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这正式医生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他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寒风刮来,却丝毫不觉得冷。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不少社员,大家伙儿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地往家赶。 “小周大夫!” “逸尘!” “周医生!” 一路上,不少社员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周逸尘也笑着回应,心里暖洋洋的。 还没走到家门口,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高建军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 “下面,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洪亮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大队第五生产队的知识青年,周逸尘同志,因其医术高明,品德高尚,今天被公社卫生院正式录用,成为一名光荣的国家医生!”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惊雷,在寂静的向阳大队上空炸响! 整个生产队,瞬间就轰动了! 那些还在路上走着的社员,一个个全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满脸震惊地听着喇叭里的声音。 就连那些已经回到家里,正准备生火做饭的婆姨们,也都丢下手里的活计,冲到了院子里,想要听个仔细。 高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逸尘同志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光是他个人的光荣,更是咱们整个向阳大队的光荣!” “这说明,咱们向阳大队是能出人才、能培养人才的好地方!” “以后大家伙儿要是生病了,依然可以找周逸尘同志看病!” “他虽然去了卫生院工作,但依然是咱们生产队的一份子……” 广播里的声音慷慨激昂,听得周逸尘心里也有些澎湃。 他加快脚步,朝着小院走去。 这消息一出,整个生产队都炸开了锅。 还没到家的社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啥?周医生……成卫生院的医生了?” “乖乖!这可是铁饭碗啊!吃商品粮的!” “咱们向阳大队,这是飞出金凤凰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端上铁饭碗了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向阳大队,彻底沸腾了! 还没走回家的社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土路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逸尘这孩子,也太出息了吧!” “可不是嘛!这才来了多久啊,就成了正式医生了!咱们向阳大队,这可是头一份啊!” 震惊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周逸尘是他们向阳大队的人,他有出息,他们脸上也有光! 与此同时,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蒙了。 李卫东和刘建华几个人,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听到广播后,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 “周逸尘……去卫生院当医生了?”王强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他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搞了这么个大事?”刘建华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国字脸的张国庆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说道:“当医生有什么好的?档案一落,户口就定在这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道,“咱们好歹还有个盼头,他这一去,可就彻底成农村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任谁都能闻得出来。 正式医生! 吃国家商品粮的铁饭碗! 八大员之一! 这是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知青,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周逸尘,已经跟他们,彻底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而在不远处的地窨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天呐!静静,你听到了吗?周医生去卫生院了!”刘丽激动地抓着王静的胳膊。 王静的脸上也满是惊喜和佩服:“听到了!周医生也太厉害了!这可是正式工啊!” “是啊,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马艳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知青点的林晓月也听到了广播。 她就知道,周医生不是一般人。 而此时,在周逸尘的小院里。 江小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 她刚把切好的白菜下到锅里,刺啦一声,白色的水汽混着油香瞬间升腾起来。 高建军的声音,也就在这时,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到周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江小满都惊呆了。 逸尘……成了卫生院的医生? 正式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幻听了。 可大喇叭里,高建军那洪亮又激动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 这才短短半天不见,他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医生,端上铁饭碗了? 当周逸尘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江小满还在灶台前忙活,红色的围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两只蝴蝶在飞舞。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逸尘的到来,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 周逸尘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 “小满,菜糊了。” “啊!”江小满这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 锅里的白菜果然已经有些焦黑,冒着淡淡的青烟。 江小满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高书记,没事瞎嚷嚷啥,害得我差点把菜烧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糊掉的部分挑出来,又往锅里添了些水。 等她把菜抢救回来,这才想起周逸尘还在旁边站着。 她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逸尘,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周逸尘被她看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才半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说!”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审问的架势。 “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卫生院的医生了?” “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周逸尘笑着,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第125章 手痒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不成?” 他拿起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这才转身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把今天去公社卫生院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如何请教问题,到被周院长当场考校,再到最后拿到调令,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之后,江小满先是张大了嘴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和自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逸尘,你……你也太厉害了!”她激动地抓住周逸尘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住到公社卫生院去了?”江小满有些紧张的问道。 “而且你成了正式工,那……那你还是不是知青了?户口怎么办?” “那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回城吗?”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和好奇,一股脑儿地全问了出来。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周逸尘心里暖暖的。 这个傻丫头,为他高兴的同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些未来的琐碎。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装了这么多问题?” “一个一个来,别急。” “我跟周院长说好了,不住卫生院,每天下班就回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户口会落在公社,但身份还是咱们向阳大队的社员,只是工作在卫生院。” “至于回城……”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 而且以他的本事,只要肯努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城了。 他不但要回城,而且还要带江小满一起回去。 江小满听着他的回答,心里的石头一块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她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晚饭还没做好呢!” 她说着就要起身做饭,可一回头,她却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色泽金黄的清炒土豆丝,旁边就是那盘她抢救回来的“焦黑白菜”。 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 而她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根刚被周逸尘塞过来的葱,看样子是准备让她切葱花的。 原来,就在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而周逸尘云淡风轻地回答的过程中,他手上的活儿压根就没停过。 炒菜,切菜,烧汤…… 她,不知不觉间,就从今天的主厨,变成了给他递葱递蒜的下手了。 江小满看看满桌的饭菜,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周逸尘,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周逸尘!”她鼓起了腮帮子,又气又好笑。 “你欺负人!” 周逸尘笑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江小满鼓起的腮帮子。 “谁让咱们家的大厨走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和又包容。 江小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轻轻拍开周逸尘的手,嘴里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 但那点小小的嗔怪,很快就被心底涌上来的巨大喜悦和自豪给淹没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 这个厉害的,让她骄傲的男人,是她的对象! …… 周逸尘成为卫生院医生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其掀起的波澜,远远没有平息。 相信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周逸尘这个名字,都将成为整个生产队社员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过对于这些,周逸尘并没有太过在意,更谈不上骄傲。 毕竟,以他的本事,这种在别人看来一步登天的好事,在未来,只会是常态。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是掩饰不住自身光芒的。 因为聊天耽误了功夫,这顿午饭吃得有些晚。 周逸尘买回来的那块猪肉也没来得及做,只能留到晚上再做了。 吃完饭,下午上工的广播也差不多响了。 江小满顾不上休息,匆匆戴上棉手套,出门去上工。 周逸尘则留在家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碗筷。 等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屋子里外也收拾利索后,他才终于闲了下来。 想到刚买回来的木匠工具,周逸尘有些手痒。 之前王振山提醒过他,这屋顶的积雪得常清理,不然雪下大了,容易把房子压塌。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趁现在有空,把它好好修缮加固一番。 想到就做。 修房顶这种活,不需要多好的技术,以他刚刚入门达到一级的木工水平,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不过,修缮屋顶需要木材。 这事儿还得去找王振山才行。 这段生产队正在组织社员上山砍树,为过冬储备柴火。 这些木材,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材料。 周逸尘估计,这会儿王振山他们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应该都在大队部开会或者聊天,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人就上山忙活去了。 他不再耽搁,锁好院门,便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没一会,他就来到大队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爽朗的说话声。 周逸尘推门进去,果然,高建军正和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围着火炉子抽烟聊天。 屋里烟雾缭绕,暖意融融。 “哟,逸尘来了!” 最先看到他的,是五队队长王振山。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站起来,热情地朝着周逸尘招手。 “快过来烤烤火!” 其他几个队长,也都纷纷转过头来。 三队队长,方脸汉子张建设咧嘴一笑:“王老,你看看你,周医生一来,你比谁都亲热!” 四队队长,瘦高个钱大勇也打趣道:“那可不,这可是他们五队飞出去的金凤凰,老王脸上能没光吗?” 王振山听着众人的调侃,也不生气,反而挺起了胸膛,一脸的与有荣焉。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那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好小子,真给咱们五队争气!” 可紧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啊,以后你可就不归我管了。” “成了国家干部,再也不是我手底下那个挣工分的小知青喽。” 第126章 修缮 王振山这话说的,既有炫耀的资本,又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怅然。 屋子里的几个队长都听出来了,纷纷笑了起来。 周逸尘也笑了。 他站到火炉边上,身上瞬间被暖意包裹。 “王叔,您这话说的。” “我就是飞到天上去,不也还是从咱们五队飞出去的?不管到啥时候,您都是我的队长。”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自豪和满意。 他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你看看,你看看!” 王振山指着周逸尘,对其他几个队长炫耀道:“听听!咱五队出去的人,就是会说话!” “行了行了,老王,你就别显摆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队书记高建军,笑着磕了磕手里的烟斗。 他抬头看向周逸尘。 “逸尘啊,你这刚得了调令,不在家里休息,跑到大队部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建军还以为周逸尘是卫生院方面的事情没办完,这会来找他的。 屋里其他几个队长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逸尘身上。 周逸尘却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转向了王振山。 “高书记,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王叔帮个忙。” 王振山好奇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我?啥事啊?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啥,有事儿直说!” 周逸尘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王叔,是这样,我住那屋您也知道,有些年头了。这不冬天雪大嘛,我怕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漏水,更怕雪积多了,把房梁给压塌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跟队里申请几根结实的木头,我好自己动手,把屋顶加固加固。”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呢!” 王振山一听,大手一挥,显得格外爽快。 “这事儿好办!” “现在队里不正在组织人手上山砍柴嘛,山上别的不多,就是木头多!” “你等着,等会我就让队里的人给你挑几根好松木,直接给你送到院子里去!省得你自个儿费劲去扛了!” 周逸尘没想到王振山答应得这么痛快,连送货上门都安排好了,心里顿时一暖。 “那可太谢谢王叔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连忙道谢。 “谢啥!” 王振山摆了摆手,随即又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脸色严肃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这木头是生产队的公家东西,不能白拿。你呢,回头意思意思,去李会计那交个三五块钱,让他给你记个账。不然传出去了,别人该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我老王给你开小灶了。” 周逸尘立刻点头。 “王叔您放心,这是应该的,我懂规矩。”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几根木材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王振山这么做,既是帮他,也是在保护他。 想到这,他心里一动,顺势说道:“那既然这样,王叔,您看能不能再多给我送几根过来?我还想自己捣鼓点小玩意儿,做个桌子板凳什么的,屋里缺的东西还不少。” “啊?”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队长都有些惊讶。 三队队长张建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逸尘,你还会木工活?” 要知道,他老丈人王木匠,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木工活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四队队长钱大勇也啧啧称奇,“你这城里来的文化人,咋啥都会?会看病就算了,连木匠的活计都会?” 面对众人的惊讶,周逸尘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天道酬勤天赋,只要肯学肯练,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各位叔说笑了,我哪儿会什么木工活。” “就是之前看着王木匠做过几回,觉得有意思,自己瞎琢磨,弄着玩罢了。” “做点板凳这种简单的东西,能用就行,跟王木匠那正经手艺可比不了。” 可即便如此,王振山他们还是觉得很了不起了。 “那也很厉害了!” “就是!咱们这些庄稼汉,天天跟木头打交道,能打个板凳的也没几个,你一个知青,光看着就学会了,这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惊叹。 周逸尘没有再过多地解释。 有些事,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嘚瑟。 他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他会一点,这就足够了。 事情办完,周逸尘又陪着高建军和几位队长在火炉边聊了会儿天。 无非是说些生产队里的趣闻,或是公社里的新鲜事。 周逸尘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接上一两句,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生分,让在场的几个长辈都感觉很舒服。 拉近了关系,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周逸尘起身告辞。 “高书记,王叔,各位队长,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忙正事了,我先回去了。” “行,快回去吧!” “好小子,有空常来坐!” “木头的事儿你就放心吧,下午保证给你送到!” 在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周逸尘推门而出。 事情顺利办妥,接下来,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周逸尘从大队部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事情办妥,心里也就踏实了。 现在,就等着木材上门了。 回到家里,周逸尘也没闲着。 他在院子角落里,翻找出了一架落满灰尘的旧木梯。 这是院子原主人留下来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晃晃悠悠的,但勉强还能用。 他把梯子小心翼翼地架在屋檐下,然后找来一把破扫帚和一把铁锹,准备先把屋顶清理一下。 等木材到了,他直接加工修缮,一步到位,不耽搁时间。 爬上屋顶,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 零星的积雪下面,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枯枝烂叶,混着泥土,又湿又重。 周逸尘二话不说,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就干了起来。 自从八段锦突破到五级之后,他的力气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别人看来又脏又累的活,在他手里却显得格外轻松。 一锹一锹的杂物被他清理下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他把屋顶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第127章 嘚瑟 “逸尘哥,你在家不?” 是二狗和铁蛋的声音,五队那两个半大小子。 周逸尘探出头去,只见他们俩正抬着一根粗壮的松木,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劳力,同样扛着木材。 “在呢!辛苦几位了,直接放院里就行!”周逸尘高声应道。 几人把五六根粗细不一的松木都搬进了院子,看到周逸尘正从屋顶上爬下来,都有些惊讶。 “逸尘哥,你这是自个儿修房顶啊?”二狗好奇地问。 “是啊,”周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提前准备准备。” 几个社员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这城里来的知青,成了大医生,一点架子没有,连修房顶这种粗活都自己干,真是能耐! 他们没多待,寒暄了几句,就笑着摆手走了。 周逸尘看着院子里这几根还带着山林气息的原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振山这人办事,就是敞亮。 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松木,结实得很。 他也不耽搁,从屋里拿出刚买回来的手锯、斧子和刨子。 找了两个矮木墩当支架,一个简易的木工台就搭好了。 “咔嚓,咔嚓——” 手锯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伴随着规律的声响,粗糙的原木很快就被截成了合适的长度。 紧接着,他又抄起了斧子。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截木桩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光滑。 他的木工技能虽然只有一级,但在五级的八段锦带来的强大力量和控制力,让他的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无比。 刨子推过,木屑翻飞,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原本粗糙的木料,在他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根根标准的房梁和木板。 这效率,要是让王木匠看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周逸尘手脚利落,将加工好的木材一根根扛上屋顶。 他先是小心地撬开几块朽坏的旧木板,露出底下已经有些腐朽的房梁。 然后,他将崭新的松木梁卡进预留的位置,用销钉固定。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午后,传出老远。 他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一丝多余。 一根,两根…… 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屋顶结构,在他的修补下,正变得越来越坚固。 等到生产队下工的广播声响起时,周逸尘刚好敲下了最后一颗销钉。 他从梯子上下来,后退几步,抬头仰望着自己的杰作。 屋顶的线条被重新修正,变得平直而有力。 崭新的松木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周围陈旧的屋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房子,仿佛都因此挺直了腰杆,精神了不少。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才是家的感觉。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江小满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逸尘……” “这……这屋顶,都是你弄的?” 周逸尘正用一块布擦着手上的木屑,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脸上还沾着点灰,但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随便弄了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弄完我才发现,我这手艺,好像还真不赖。” 看着周逸尘那副嘚瑟的样子,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满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周逸尘的脑门。 “瞧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满是骄傲。 这个男人,是她的对象。 会看病,会做饭,现在,连修房子都会了。 好像天底下,就没他干不成的事。 江小满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对于江小满的话,周逸尘只是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要是在外人面前,他肯定要谦虚几句。 但在自己对象面前嘛,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他也是个凡人,也会有几分得意,也想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显摆显摆。 虽然修缮屋顶只是最基础的木工活,但一下午埋头苦干下来,周逸尘还是收获不小。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字。 【木工LV1(26\/100)】 他跟江小满又腻歪了几句,这才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战场。 木屑扫到一堆,剩下的边角料也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以后还能当柴火烧。 收拾利索后,周逸尘洗了把脸,一头扎进了屋里。 今天在公社淘回来的那二十多本医书,他还一个字没看呢,心里早就痒痒了。 趁着晚饭前这点功夫,他得赶紧一睹为快。 而江小满,则在厨房处理周逸尘买回来的猪肉。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的脸蛋更加红润。 说起来,他们俩也有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别说周逸尘,就是江小满也馋了。 周逸尘刚翻了几页书,看得正入迷,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周医生,在家吗?” 是徐光明的声音。 周逸尘放下书,起身开门。 徐光明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快进来。” 周逸尘把他让进屋,熟练地拿出药箱,给他检查伤口,换药。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 他刚把徐光明送出门,还没来得及坐下继续看书,张大爷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该给张大爷针灸了。 自从周逸尘的医术突破到二级,给张大爷调整了治疗方案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 老爷子现在走起路来,都比以前利索多了。 周逸尘扶着张大爷在炕边坐下,点燃酒精灯给银针消毒。 “逸尘啊,恭喜恭喜!” 张大爷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都听大喇叭里喊了,你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大医生了!有出息!” 周逸尘一边找着穴位,一边笑着回应:“张大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这哪是开涮,这是替你高兴!” 张大爷笑呵呵地说着,可话锋一转,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逸尘啊,你这去了公社上班……” “我这病,以后……可咋整啊?”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第128章 孙芳上门 周逸尘一听就明白了老爷子的顾虑。 他将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手法轻柔。 “张大爷,您就放心吧。” “我去卫生院是白天上班,可我人还住在这儿,晚上还是会回来的。” “到时候您照样过来,我照样给您针灸,误不了事。” 听到这话,张大爷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就怕周逸尘这一走,他的病就没人管了。 放眼这十里八村,甚至整个公社,对于自己的病,他只信得过周逸尘一个人!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张大爷,周逸尘关上了院门。 刚一转身,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灶房里,江小满正端着一个大海碗,从里面走出来。 “快洗手,准备吃饭啦!” 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白菜炖猪肉粉条,猪肉切得厚实,肥瘦相间,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盘土豆丝,一碟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对于这个年代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盛宴了。 两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江小满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逸尘,你真厉害,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周逸尘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夹了一块最大的肥肉放进她碗里。 “想什么呢,那也得有肉票才行。” “不过你放心,跟着我,肯定饿不着你。” 江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小仓鼠。 两人刚吃完饭,江小满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又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天都黑了,这个点儿,还会是谁? 周逸尘擦了擦嘴,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知青点的孙芳。 只是,此时的孙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见到的模样。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身上的棉袄敞着怀,似乎都忘了冷,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寒风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孙芳同志?” 周逸尘皱了皱眉。 江小满听到动静,也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是她,连忙上前把人拉了进来。 “哎呀,这是咋了?脸都冻白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孙芳被江小满半拉半拽地弄进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江小满给她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周逸尘的目光落在孙芳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声问道:“孙芳同志,你这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听到周逸尘的声音,孙芳那空洞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周……周医生……”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逸尘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未婚先孕。 被强制结婚。 还要被拉到全大队面前做检讨。 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周逸尘看着她,心里暗道一声:麻烦了。 他最怕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 她来找上门来,该不会是……想打掉孩子吧? 这个念头一出,周逸尘就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是个医生,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不是扼杀生命的。 虽然这个年代,流产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很多土方子都能做到。 但他不行。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他管得住自己。 如果孙芳真的开口求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虽然心里对孙芳的来意有所猜测,但周逸尘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江小满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拍着孙芳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孙芳哭了半晌,似乎是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才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周逸尘,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周医生,我……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我就是……就是心里害怕……” 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是她最后的希望。 “王强他……他今天对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怕……我怕孩子有事……” “周医生,你再帮我看看……看看孩子还好吗?” 话音落下,周逸尘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是来打胎,只是来复查的。 他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行,你先坐好,我给你把把脉。” 孙芳伸出略显冰凉的手腕,不安地放在炕桌上。 周逸尘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诊脉。 看着孙芳紧张的神色,周逸尘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放轻松些,深呼吸。” 孙芳照做,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周逸尘的指尖感受着孙芳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并没有什么异常。 等他把完脉,还没等他开口,孙芳就急切地问道:“周医生,怎么样?孩子……孩子没事吧?” 周逸尘收回手,笑着说道:“没事,你和孩子都很好。” “继续回去喝我之前给你的安胎药,等药喝完了,再来找我复查。” 听到这话,孙芳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周医生,谢谢!” 一旁的江小满也替孙芳高兴,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逸尘又仔细叮嘱了孙芳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饮食要清淡,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舒畅等等。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孙芳感激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那……周医生,小满,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送走孙芳后,江小满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屋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孙芳也真是可怜,摊上王强这么个玩意儿。” 周逸尘点了点头,对王强的行为也有些不齿。 “可不是嘛,未婚先孕,还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江小满气愤地说道:“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要是搁我身上,非得把他打个半死不可!”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周逸尘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别生气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无事。” 江小满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替孙芳感到不值。 “你说这王强,怎么就那么混蛋呢!” 周逸尘没再接话,只是轻轻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第129章 大会检讨 次日一早,天还只是蒙蒙亮。 周逸尘从炕上醒来,穿好一副之后,没有惊动身旁的江小满。 院子里,寒气逼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凉,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八段锦第五层的气血引导,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两套八段锦打完,周逸尘只觉得浑身热气蒸腾,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充满了力量。 简单洗漱,又熬了锅杂粮粥。 等江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时,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今天这么早?”江小满打了个哈欠。 “第一天去卫生院上班,总不能迟到。”周逸尘笑着递给她一个窝头。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锁门出了院子。 冬日清晨的村庄格外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叫。 路上,开始陆陆续续遇到准备去大队部集合上工的社员。 “哟,逸尘,小满,这么早啊?” “周医生,这是要去公社上班啦?” 迎面走来的一队队长孙满仓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满是赞许。 周逸尘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孙队长,今天第一天报到。” “有出息!”孙满仓竖了个大拇指,“咱们向阳大队,也出了个公社的大医生!”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话语里都透着一股子热情和羡慕。 “周医生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干部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铁饭碗!” “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公社看病可就有熟人了!” 卫生院的医生,和大队的卫生员,那在乡亲们眼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是赤脚的,一个是穿鞋的。 能被公社卫生院看上,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周逸尘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态度温和,更让社员们心生好感。 走到了岔路口,一个方向通往大队部,一个方向通往公社。 江小满停下脚步,替周逸尘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她仰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骄傲。 “逸尘,到了卫生院,好好表现,可别给咱们向阳大队丢人!” 周逸尘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知道了,管家婆。”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公社的方向大步走去。 江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而在周逸尘前往卫生院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向阳大队部这边,气氛却不太一样。 今天的早会,和往常不同。 社员们没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而是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场院,个个神情严肃。 在高建军的示意下,两个民兵压着王强和孙芳,走到了场院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土台子上。 王强低着头,眼里满是不甘。 孙芳则更是凄惨,她用棉袄的领子使劲遮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整个人像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摇摇欲坠。 高建军拿起那个熟悉的铁皮喇叭,放到了嘴边,沉重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场院。 “同志们!社员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特殊的会议!” “知青王强!孙芳!无视纪律,在个人生活作风上,犯了严重的错误!给我们向阳大队的光荣历史上,抹了黑!” “虽然,他们昨天已经去公社领了结婚证!但,功是功,过是过!错误,必须得到批判!思想,必须得到改造!” “现在,我宣布大队部对他们的处理决定!” “一,扣除两人三个月一半的工分!二,责令两人在全体社员面前,做深刻检讨!” “希望所有同志,尤其是我们的年轻同志,要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话音落下,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真是丢人现眼!” “这下好了,工分扣了,今年冬天喝西北风去了。” “活该!谁让他们不知羞耻!” 知青点的年轻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李卫东眉头紧锁,张国庆面沉如水。 钱红霞和高美丽几个女知青,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全是惊惧。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场面,对他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些原本心里还有点小九九,动着歪心思的年轻男女,此刻那点旖旎念头,早就被吓得灰飞烟灭。 甚至有人暗暗决定,以后连对象都不谈了。 这要是万一擦枪走火,被拉到这台子上,那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现在,由王强同志先做检讨!”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强被民兵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念了起来。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毫无诚意,听得台下的社员们直皱眉头。 高建军脸色一沉,对着喇叭吼道:“大点声!没吃饭吗?!” 王强被吓得一个哆嗦,这才提高了音量,磕磕巴巴地把那份检讨念完。 轮到孙芳时,她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我对不起大队的培养……对不起领导的信任……”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和羞耻。 看着台上那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孩,江小满心里很不是滋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由得想起了周逸尘。 幸好,她的逸尘不是王强那样的混蛋。 也幸好,他们的感情,是光明正大的。 不然,今天站在这台子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江小满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对于生产队里的批斗大会,周逸尘当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他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路是自己选的。 事是自己做的。 在享受欢愉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周逸尘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冬日清晨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足足大半个钟头,视线的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排青砖瓦房。 一面有些斑驳的木牌子挂在院门口,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青山公社卫生院。 到了。 第130章 入职 他来得有些早,卫生院的大门虽然开着,但里面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 只有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的大叔,正缩在门房里,靠着个小炉子取暖。 周逸尘走上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叔,外面冷,来一根暖暖身子?” 门卫大叔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他没有立刻去接烟,而是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找谁?” “大叔,我叫周逸尘,是今天过来报到的新医生。” 周逸尘笑着解释。 “新来的医生?”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警惕顿时化为了热情。 “哎呦!你就是新来的医生啊,周院长昨天就和我们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接过烟,凑到嘴边。 周逸尘掏出火柴,帮大叔点上。 “院长看得起罢了。”他谦虚地说道。 门卫大叔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快!快进来坐,外面多冷啊!” 他热情地把周逸尘往门房里让。 “我姓钱,你叫我钱大叔就行。” “周医生,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周院长可是很少亲自开口要人的!” 钱大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能让周院长亲自开口从下面大队调上来的人,那能是普通人吗? 而且俩人都姓周,还说不定有什么关系呢! 这小伙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周逸尘笑了笑,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钱大叔,咱们卫生院,人多吗?” “不多不多,”钱大叔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起来。 “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庙小,拢共加起来也就十来号人。” “医生嘛,算上最大的周院长,还有个李副院长,再加上王医生、孙医生、赵医生,一共五个。” “哦,现在加上你,就是六个了!” “护士有三个,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会计一个,姓李。然后就是我和另外一个看门的,老张……” 钱大叔一番话说下来,周逸尘心里顿时有了个底。 整个卫生院的框架,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这和他上次来考核时,匆匆一瞥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他点了点头,心里并不意外。 两人正聊着,卫生院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 有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女护士,看到周逸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也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中年医生,行色匆匆地进了诊室。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周院长。 周院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和门卫老钱聊得火热的周逸尘。 “逸尘,来了啊?”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得挺早嘛!” 周逸尘连忙站起身。 “周院长,早上好。” “好,好!”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招了招手。 “走,跟我进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给你安排一下办公室。” 周院长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领着他穿过略显冷清的走廊,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了屋,周院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周逸尘依言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周院长,这是我们大队高书记给开的证明。” 周院长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大队的队长是个明白人。” 他把证明随手放在桌上,看着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要是敢卡着我周某人看上的人,我非得去公社梁书记那说道说道不可!” 这话里透着一股自信。 周逸尘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道:“高书记和队里的领导们,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 他没有顺着周院长的话去贬低高建军,而是把功劳分给了集体。 “嗯,不错。”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去隔壁那屋,找李会计把入职的手续办一下。” “等办完了再过来找我,我带你去认认人,顺便把你的办公桌安排好。” “好的,周院长。” 周逸尘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会计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算盘上拨弄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周逸尘敲了敲门。 “李会计,又来麻烦您了。” 那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哟,你是昨天买书的那位同志吧!” 李会计还记得这个买了很多医书的年轻人。 “李会计您好,我叫周逸尘,是周院长让我来办入职手续的。” 一听是周院长安排来的,李会计脸上的表情立马热情了不少。 “哦哦,你就是新来的周医生吧,快请进!” 手续办得很顺利。 无非就是登记姓名、籍贯、档案关系这些。 等周逸尘签完字,按了手印,这卫生院的铁饭碗,就算是捧到手里了。 他回到周院长的办公室时,周院长正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办好了?” “办好了,院长。” “行,那走吧,我带你转转。” 周院长放下缸子,领着周逸尘,第一个去的就是斜对门的副院长办公室。 上次他来考核,这位李副院长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他年纪太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股子审视和不信任的劲儿,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周院长推门进去。 “老李,忙着呢?” 李副院长正低头写着什么,一听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周院长身后的周逸尘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逸尘同志嘛!快快快,快请进!” 他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周逸尘的手。 那态度,和上次简直是判若两人。 “逸尘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卫生院这个大家庭啊!” 周逸尘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握得很用力,仿佛要把那份热情,直接传递到他的手上。 周院长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也不说话。 第131章 坐诊 李副院长拉着周逸尘,一脸真诚地说道:“逸尘啊,上次考核的时候,我那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对事不对人,看见你那么年轻,就下意识地想多考验考验你,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他拍着胸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好像上次那点摩擦,从来就没发生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淡然。 他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一无是处时,呼吸都是错的;当你功成名就时,身边全是好人。 现在,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他相信,等以后自己的医术等级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这位李副院长说不定会把他当亲爹一样对待。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不露半分异样。 “李副院长您言重了,您那是对工作负责,我完全能理解。” 一句我能理解,就把过去那点不愉快,轻轻地揭了过去。 李副院长见他如此大度,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好!年轻人有这个胸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寒暄了几句,周院长便带着周逸尘告辞,前往下一个办公室。 那里是其他几位医生的地盘。 一间大办公室,摆着四张桌子。 周院长指着里面两个正在看病历的医生介绍道:“逸尘,这位是孙医生,这位是赵医生,你都见过的。” 孙医生四十来岁,看着沉稳。 赵医生则年轻些,和周逸尘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们俩上次也参加了周逸尘的考核,亲眼见过的。 所以,对于周逸尘的到来,没有半分排斥。 多一个人,还能多分担点工作,是好事。 “孙医生好,赵医生好。”周逸尘主动问好。 “周医生好。”两人也都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很是友善。 周院长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王医生昨天值夜班,今天回家休息去了,以后你们会见到的。” “你就先用她旁边这个空位子吧,桌子椅子都是现成的,回头你自己擦擦就行。” “好,谢谢院长。” 周逸尘看着那张办公桌,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正式翻开崭新的一页。 医生的生涯,开始了。 将办公桌上的浮灰简单擦拭干净,周逸尘还没来得及坐下,周院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行了,桌子以后再慢慢拾掇。” 周院长背着手,看着周逸尘,眼神里满是期待。 “逸尘啊,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 “也不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学徒了,浪费时间。”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卫生院的坐诊医生!”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医生和赵医生,都忍不住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 新来的第一天,就直接坐诊? 这在卫生院里,可是头一遭! 周逸尘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听院长的安排。” 他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坐诊医生,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 周院长很满意他的沉稳,但毕竟是第一天,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 “不过嘛,凡事都有个熟悉的过程。” “今天上午,我亲自陪着你坐诊,给你把把关,也让你熟悉熟悉咱们这儿的工作模式。” 这既是提携,也是一种考察。 周逸尘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谢谢院长。” “走吧。” 周院长一挥手,领着周逸尘,朝着外面的诊室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周院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逸尘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咱们公社卫生院,庙小,跟县里的大医院是没法比的。” 他指了指冷冷清清的院子。 “一天到头,能有十个二十个病人,就算不错了。” “而且这还得算上那些过来换药、复诊的。” 周逸尘闻言,心里了然。 这工作强度,比起后世医院里连轴转的急诊科,简直就是天堂了。 周院长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排房间。 “那边是病房,床位也就那么十来个。” “基本上都住不满,特别是现在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路又不好走。” “乡亲们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能扛就自己在家扛着了,实在扛不住了才会来。” “所以啊,大多数时候,咱们这儿都清闲得很。” 一番话,让周逸尘对卫生院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说白了,就是事少,人少,地方小。 但对他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起点。 他需要时间来学习和沉淀,而不是一上来就陷入无休止的忙碌之中。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诊室。 诊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制诊桌,桌上摆着一个听诊器、一个血压计和一个记录本。 桌子后面,是两把掉了漆的木椅子。 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院长指了指桌子。 “病人来了,会先去门口窗口那儿挂号,然后护士会把人领过来。” “你负责问诊,开方子。” “需要打针输液的,就开好单子,让护士去处理。” “药房就在隔壁,他们自己去取药就行。” 整个流程,简单明了,一听就懂。 “坐吧。”周院长自己先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周逸尘则坦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从一个下乡知青,切换成了一名沉稳干练的医生。 周院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压低声音,又交代了一句。 “别紧张,就跟你在大队里给乡亲们看病一样。” “有我在这儿给你兜底呢!” 周逸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紧张? 不存在的。 等了没一会,诊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诊桌后坐着的是周逸尘这么个年轻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旁边稳如泰山般坐着的周院长时,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院长,我……我这肚子从早上就开始闹腾,顶不住了!” 汉子咧着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第132章 坐诊 周院长没有开口,只是朝周逸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来处理。 周逸尘心领神会。 他神色平静,声音温和地开口问道:“大叔,别着急,慢慢说。” “除了肚子疼,还拉肚子吗?” “拉!咋不拉!一早上跑了四五趟茅房了,腿都软了!”汉子苦着脸说。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周逸尘继续问。 “就……就家里那点苞米面饼子,还有点剩的酸菜……” 周逸尘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追问:“肚子是绞着疼,还是光想拉?”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那汉子依言伸出舌头。 周逸尘目光一扫,心中已有了判断。 舌苔白腻,是典型的饮食不洁,伤了脾胃。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汉子的手腕上。 闭目,切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旁边的周院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光是这沉稳的架势,就比院里那个毛毛躁躁的赵医生强出不少。 片刻后,周逸尘收回手。 “大叔,你这是吃坏了东西,急性肠胃炎。” 他拿起桌上的笔,刷刷点点地在处方单上写下药名。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今天尽量吃点清淡好消化的,喝点热乎的小米粥养养胃。” 他把方子递给病人,又叮嘱了一句。 “这两天别吃凉的,注意饮食清淡。” 那汉子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隔壁药房。 整个诊疗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干脆,利落。 等病人一走,周院长脸上的欣赏再也藏不住了。 “逸尘啊,可以啊!” 他一拍大腿,赞道:“问诊有条理,诊断也准确,用药更是对症,找不出一点毛病!” “我本来还想着在你旁边给你把把关,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周逸尘脸上挂着谦虚的淡笑。 “院长您过奖了。” “都是些常见的毛病,算不得什么本事。” “跟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以后要跟您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因为被夸奖而飘飘然,也捧了周院长一手。 听得周院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小子,不光医术好,脑子也好使,会说话,懂人情世故! 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麻花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护士,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走了进来。 她看到周逸尘,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 “周院长,周医生的白大褂拿来了。” “哦,好。”周院长笑着接过,递给周逸尘,“快,换上试试,以后这就是你的战袍了。” “谢谢。”周逸尘接过白大褂,开口道谢。 “给你介绍一下,”周院长指着护士说,“这是咱们卫生院的刘护士,刘晓燕。” 他又指着周逸尘:“小刘,这是新来的周医生,周逸尘,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帮助。” “周医生好。”刘护士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腼腆。 “你好。”周逸尘回以微笑。 等刘护士红着脸离开,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有新的病人上门。 周逸尘可不想干坐着浪费时间。 在他眼里,旁边这位周院长,可不是什么监工,而是一个储量丰富的经验包啊! 他脑子一转,主动开口问道:“周院长,我昨天看书,看到一个关于‘情志致病’的说法,里面提到怒伤肝、喜伤心,但又说‘过喜伤心’,这个‘过’字,我总觉得把握不好其中的度,想请教一下您在临床上是怎么判断的?” 周院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年轻人好学,这是大好事! 他当即就结合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这‘情志’二字,看着虚,其实是中医的精髓之一……” 周逸尘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得周院长越讲越投入。 听着周院长的讲解,周逸尘只觉得许多之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有些模糊的概念,此刻都豁然开朗,迅速被他吸收、消化。 【医术LV2(408\/2000)】 【医术LV2(409\/2000)】 …… 脑海中,仿佛有无形的提示在不断刷过。 周逸尘心中一片火热。 果然,闭门造车,远不如和高手交流来得快! 这也正是他愿意放弃大队卫生员的自由,来到卫生院的主要目的之一! 在这里,有现成的病人给他练手,更有周院长这个行走的经验包,让他薅羊毛! 他暗自估算着,照这个速度下去,天天和周院长交流探讨,把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都薅干净,自己的医术,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能顺利突破到三级。 到那个时候,他的医术水平,就和眼前这位在公社里备受尊敬的周院长,相差无几了。 甚至,在理论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上,他有信心超越对方!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内心一片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名为渴望的光芒。 这个时代,知识就是力量,而医术,就是他安身立命、守护家人的最大本钱! 一问一答之间,周逸尘只觉得茅塞顿开。 周院长讲的,都是他几十年行医生涯里,从一个个活生生的病例中总结出的经验,比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条条框框,要生动、深刻得多。 这可都是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冻着了,得了风寒感冒。 有的是干活不小心,扭伤了腰。 病症都不复杂,周逸尘处理起来游刃有余,三两下问诊开方,就把人打发了。 而剩下的时间,就成了他跟周院长的专属教学时间。 周院长讲得兴起,周逸尘听得入迷。 时间就在这浓厚的学习氛围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十二点。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周逸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收获满满,脑袋里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医术LV2(568\/2000)】 周逸尘心中一喜。 仅仅一个上午,他的医术熟练度,就暴涨了一百六十点! 这效率,简直比他自己啃十天书本还要快! 周院长这座知识的宝库,果然是名不虚传。 第133章 铁饭碗的待遇 周逸尘心里火热,恨不得天天都挂在周院长身边,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薅干净,直到自己的医术等级超过他为止。 可惜,他也明白,这种一对一的贴身指导,可遇不可求。 今天这是第一天上班,院长给他保驾护航,才有的特殊待遇。 不过,来日方长。 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人了,天天都能见到院长,以后多的是机会请教。 他相信,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的后辈,周院长肯定不会吝啬指点。 “走,逸尘,到点了,吃饭去!” 周院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咱们卫生院有食堂,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好。”周逸尘笑着应下。 到了食堂,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口大锅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另一口锅里,则是土豆炖白菜。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这样的伙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因为是第一天来,周逸尘没带碗筷,还是周院长找食堂大师傅,给他借了一副。 周逸尘暗暗记下,明天得把自己的搪瓷缸子和筷子勺子都带过来。 吃过午饭,周院长要去办公室午休,便和周逸尘分开了。 周逸尘则回到了自己的诊室,准备下午的坐诊。 只是,下午的病人,远比上午要少得多。 乡下人看病,都习惯赶早不赶晚。 周逸尘在诊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也都是前两天看过病,下午过来拿药的,说两句话就走了。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下午这么清闲,就该把那几本医书带来看的。 在他看来,这么干坐着,简直就是可耻的浪费时间!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总不能现在跑回大队去拿书吧?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就没了。 眼看着实在没事,周逸尘坐不住了。 与其在这里发霉,不如去主动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朝着前台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提前把关系处好了,总没坏处。 护士站的柜台后面,只有上午领着他去换白大褂的刘晓燕在。 她正低着头,整理着一沓病历卡,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文静又秀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周逸尘,眼睛猛地一亮。 “周医生,你……你怎么过来了?” 她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又泛起了一抹好看的红晕。 周逸尘倚在柜台上,露出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诊室里没人,坐着也是坐着,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股子亲近。 刘晓燕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事,就是整理一下东西。” “周医生你第一天来,歇着就行。” 周逸尘笑了笑,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换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你来卫生院多久了?” “两年多了。”提到自己的工作,刘晓燕的话也多了起来,“我是卫校一毕业,就分到这儿了。” “那算是老同志了。”周逸尘打趣道。 一句老同志,让刘晓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周医生你可别笑话我了。”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周逸尘见气氛熟络了,便直入主题,“咱们这儿晚上,也得有人值班吧?” “当然要啦。”刘晓燕点头如捣蒜。 “咱们卫生院虽然小,可也是公社唯一的正规医疗点,晚上不能离人。” “一般都是一个医生带一个护士,轮流值夜班。” “医生负责看诊,我们护士就负责挂号、收费、拿药,再给医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周逸尘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 “周医生你肯定也要值班的,”刘晓燕抢着说道,“不过你刚来,院长肯定让你先熟悉几天,排班表下周才出来呢。” 她说着,偷偷瞥了周逸尘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女孩的期盼。 “要是能跟周医生你一起值班就好了,你脾气好,懂得又多,肯定不吓人。” 周逸尘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第一印象,留得还不错。 他又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等再过阵子,雪下大了,把路都封了,那还怎么来上班?” 从向阳大队到公社,这半个多小时的路,要是积雪没过膝盖,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那也好办,”刘晓燕显然对这些流程都门儿清,“真到了大雪封路的时候,就只留值班的人在卫生院,其他人都不用过来。” “留守的人一般就住在院里的宿舍,轮换着来,吃住都在这儿。”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不过周医生你放心,就算是轮休在家,工资和待遇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说到工资待遇,周逸尘对自己的工资和待遇也很满意。 早上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他还特地问过。 李会计告诉他,他的工资定在二十八级,每月三十七块五毛钱。”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在七五年,对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高薪了。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学徒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十八块钱。 就算是厂里的一级工,工资也才三十三块。 他一个刚从农村提拔上来的卫生员,直接就拿到了堪比一级工的工资,这绝对是周院长看在他那一手医术的面子上,给的特殊照顾。 除了工资,更重要的,是各种票证。 比如每个月有三十斤,肉票半斤,油票三两,还有肥皂票、火柴票各一张。 除此之外,到了年底,还会发一丈二尺的布票,逢年过节,工会也会发点福利,花生瓜子、糖块点心什么的。 另外,作为卫生院的正式职工,以后看病、拿药,都享受内部价,也能省不少钱。 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虽然只是卫生院的医生,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铁饭碗,八大员之一。 这也难怪大家对铁饭碗这么羡慕了。 第134章 传说中的黑市 和刘晓燕闲聊的时候,又有一位三十来岁,看着就很爽利的护士走了过来。 刘晓燕赶忙介绍道:“周医生,这是我们护士站的张护士。” 她又对着张护士说:“张姐,这就是新来的周医生。” “周医生好。”张护士笑着打了声招呼,透着一股熟稔。 “张姐好。”周逸尘也礼貌地回应。 “咱们护士站还有一位陈护士长,昨天上的夜班,这会儿在家休息呢,等她上班了你们就认识了。”张护士又补充了一句。 简单认识了一下,周逸尘觉得不能总待在护士站,便找了个借口。 “那我先回诊室了,万一有病人过来。” “好的周医生。” 回到诊室,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逸尘坐在椅子上,闲得有些无聊。 想到反正没什么事,还不如练一下八段锦,积累一下技能熟练度。 想到就做,周逸尘站起身来,走到诊室中央那片空地,缓缓拉开了架势。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一招一式都极为舒展,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随着功法的运行,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开始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驱散了久坐带来的僵硬。 【八段锦LV5(137\/500)】 【八段锦LV5(138\/500)】 脑海中熟练度的提升提示,让他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刚刚午休结束的周院长,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诊室里这幅景象。 他顿时愣住了。 周逸尘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动作标准,神韵十足,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周院长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直到周逸尘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功,他才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逸尘,你这是在打八段锦?” 周逸尘收功吐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是的,院长。下午没什么病人,就活动活动筋骨。” “打得好啊!”周院长由衷地赞叹道,“动作标准,气息沉稳,比公园里那些老头子打得可漂亮多了!” 他自己年轻时也练过,知道这套养生功的好处。 周逸尘心中一动。 “院长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周院长摆摆手,笑道,“这八段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养生功,对调理气血、强身健体有奇效。我们当医生的,懂点这个不奇怪。” 周逸尘的眼睛亮了。 他好奇的问道:“院长,那您见多识广,认不认识那种会真功夫的人?” “不是这种养生的,是……是那种能打架,能防身,一拳能把人打飞的拳法!” 周院长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哦?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一个医生,还想学武不成?” 周逸尘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武侠话本,总想着自己也能像书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练就一身真本事。” “可惜啊,一直没那个门路,找不到真正的师傅。”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谁还没做过几个武侠梦? 听到这个解释,周院长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陷入了沉思。 他摩挲着下巴,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别说……” “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周逸尘惊讶的抬起头来。 周院长开口解释,“不过……人家的拳法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得很。” “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你想让他教你这个外人,恐怕是难如登天啊。” 周院长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逸尘的热情。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 “是我冒昧了,院长。” 他表现得极为坦然,没有丝毫的纠缠和强求,这让周院长又高看了他一眼。 懂进退,知分寸。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周逸尘嘴上说着放弃,心里却丝毫没有气馁。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子嘛。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没有师傅领进门,光靠自己摸索,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名堂。 可他不一样。 他有天道酬勤! 只要能搞到一本真正的拳谱,他就能百分百学会。 对他来说,最难的从来不是学,而是找到学的门路。 一个家传武学的师傅走不通,那就去找一本真正的武学秘籍!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医术,但在这个混乱初平、人心未定的年代,拥有一份自保之力,同样至关重要! 武学秘籍……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但他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门路。 那就是黑市。 这个年代,国家对物资实行统购统销,一切凭票供应。 城里人有钱没票,买不到粮食。乡下人有粮没票,也换不来工业品。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 黑市,便是在这种畸形的供需关系下,野蛮生长出来的产物。 在那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足够价值的东西去交换,理论上什么都能搞到。 粮食、布票、收音机……甚至是那些被列为被封禁的东西也有可能存在。 一本家传的拳谱,未必就没有可能出现。 之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高建军和王振山。 可那两个老狐狸,一个个都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去作死的毛头小子。 毕竟,黑市既然带个黑字,就意味着混乱和危险。 要是运气不好,被人盯上,钱货两空都是小事,说不定连小命都得丢在那。 不过,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他,八段锦已经练到了五级,早已今非昔比。 周逸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 只要对方手里没揣着那要命的家伙事儿,他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八段锦达到五级后,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耳聪目明,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提前察觉,及时抽身。 当然,这都只是他的想法。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连黑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事儿,还得慢慢打听。 反正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总有能打听到的时候。 看周逸尘这边似乎想通了,不再纠结拳法的事,周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第135章 适应 院长一走,诊室里又只剩下周逸尘一个人。 他休息了一下,继续练起了八段锦。 这一练,就是一下午。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快到下班的点了,周逸尘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天赋面板。 【八段锦LV5(255\/500)】 一下午的功夫,熟练度足足涨了一百多点! 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照这个速度,要是以后上班天天都这么清闲,恐怕用不了几天,他的八段锦就又能升级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点。 下班时间到了。 周逸尘回到他和赵医生、孙医生共用的办公室,准备换下衣服回家。 结果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不管是那个赵医生,还是孙医生,都早就没影了。 周逸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抽屉,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锁好抽屉,他信步走到前台的护士站。 柜台后面,果然只剩下刘晓燕一个人在埋头整理着什么。 “其他人呢?”周逸尘随口问道。 刘晓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周医生,你还没走呀?” 她脆生生地回答道:“赵医生和孙医生他们呀,早就走啦!” “啊?”周逸尘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卫生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拢共就没几个医生。 今天下午,真正坐在诊室里给人看病的,好像也就他一个。 至于那两位同事在办公室里是喝茶看报,还是提前溜号,那简直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铁饭碗,不就是这么个干法嘛。 下午没什么病人,早点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周逸尘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以后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提前下班了! 对他这种讲究效率的人来说,工作环境越是宽松,就越是自在。 反正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能轻轻松松摸鱼,何乐而不为? “行,那我先走了。” 周逸尘冲着刘晓燕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路上慢点,周医生!”刘晓燕的脸颊微红,挥着小手,声音甜得发腻。 周逸尘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一股冰冷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虽然只是第一天上班,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没有半分不适。 挺好。 他没有直接回大队,而是顺路拐进了不远处的公社供销社。 来都来了,总得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周逸尘直奔最里面的肉案,结果不出所料,那木板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油腻的血水和几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同志,肉没了?”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卖完了!想吃肉,明天赶早!” 周逸尘也不失望,毕竟这年头,猪肉是顶尖的紧俏货,不一大早来抢,根本轮不到你。 没买到肉,他也就没了闲逛的兴致。 反正以后天天都要来公社,有的是机会。 不过,这事儿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手里那点省下来的肉票,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算下个月发了工资,那可怜巴巴的半斤肉票,对现在胃口大开的他和江小满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想要实现吃肉自由,光靠国家发的那点票证,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打猎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也不贪心,不求能打到黑瞎子、野猪那种要命的大家伙。 哪怕是学点下套子的手艺,隔三差五套几只野鸡、兔子,也足够彻底改善伙食了。 这事儿他早就想过,只是一直忙着安顿、看病,没腾出空来。 现在工作稳定了,每天下午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正是学习新技能的好时候。 他就不信了,凭着自己的天道酬勤,只要找到方法,还怕学不会手艺? 想到以后隔三差五就能炖上一锅香喷喷的野味,周逸尘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公社回大队的路,是纯粹的土路,被牛车压得坑坑洼洼。 他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在昏暗的天色中,远远看到向阳大队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沉沉的,但看样子,明天应该不会下雪。 那明天,就可以把自行车骑出来了。 虽然路面有些滑,但凭他现在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只要骑慢一点,绝对没问题。 再怎么说,骑自行车也比靠两条腿走要快得多,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周逸尘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己那个小院的门口。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刚进门,他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温暖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厨房的窗户里,正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将院子里的一角照亮。 灯光下,江小满那娇小而忙碌的身影,在灶台前若隐若现。 周逸尘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听到院门响动,江小满立刻探出头来,顶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喜悦。 “逸尘,你回来啦!” 她快步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也顾不上擦,直接迎了上来。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等着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今天上班怎么样?辛不辛苦?” “卫生院的同事好不好相处?没人欺负你吧?” 她仰着小脸,一连串的问题炮弹似的砸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周逸尘看着她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帮她把一缕调皮的碎发拨到耳后。 “放心吧,都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声音温和地解释。 “卫生院上班比在队里可轻松太多了,一下午都没几个病人,院长人不错,同事们也过得去。” 听到周逸尘说在卫生院站稳了脚跟,江小满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第136章 打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可当她听完周逸尘描述那清闲的工作状态后,脸上的表情就从放心变成了羡慕,最后甚至有点咋舌。 “啊?这么轻松的吗?” 她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到晚就看那么几个病人,剩下的时间都能自己安排?” “我今天在队里砍柴,天都快黑了才收工,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抱怨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小嘴微微嘟着。 周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江小满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哎呀,逸尘哥,当医生也太好了吧!不但工资高,工作还这么轻松!” “弄得我都想当医生了!” 她这句半开玩笑半是羡慕的话,说完自己都乐了。 可周逸尘的表情,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一动。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对啊! 让小满学医! 让她当医生,不就是最好的出路吗? 正好,现在生产队里缺一个卫生员,自己去了公社,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要是让江小满顶上去,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去地里受那份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周逸尘就有些止不住了。 “小满,”周逸尘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真想学,我就教你。” 江小满听到这话,直愣愣的看着周逸尘。 “啊?”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逸尘看着她,鼓励道:“我们五队现在不是正缺一个卫生员吗?你来当就行了。” 这一下,江小满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我?我不行,我不行的!” 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逸尘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我连医书都没摸过,怎么学得会啊?” “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万一……万一我学不好,把人给治坏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害怕,小脸都有些发白。 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周逸尘却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给她鼓劲。 “你别怕。” “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江小满的心田。 周逸尘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学医的事,我晚上抽空教你。”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办。” 他语气沉稳,胸有成竹。 “我等会儿就去找王队长和高书记,跟他们商量一下。” “就算暂时不能让你直接当上卫生员,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点头,先暂停你的工,让你在家里专心跟我学习。”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卫生院的医生了,每个月有三十多块的收入,就算江小满不上工,他也养得起。 江小满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可……可我真的能学会吗?”她还是没有底气。 周逸尘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为什么学不会?” “你不需要把医术学得有多精通,只要能处理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会包扎个伤口就行了。” “你看看其他大队的那些赤脚医生,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不都是半路出家,摸索着来的?” 他循循善诱,打消着江小满的顾虑。 “最重要的一点是……”周逸尘一脸自信,“你背后有我。” “真要是遇到你处理不了的复杂病症,我再出马不就行了?”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小满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在周逸尘的劝解下,瞬间变得心动起来。 对啊!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还站着周逸尘! 周逸尘的医术这么好,连公社的卫生院都抢着要。 有他在后面撑着,自己还怕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规划好了一切的男人,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逸尘,我学!” 看到江小满终于下定了决心,周逸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教你,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入门。” 周逸尘鼓励道。 江小满握着拳头,用力点头。 “嗯!逸尘,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周逸尘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也要努力,也要变得强大,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 这股突如其来的信念,让江小满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两个人聊着未来的规划,连带着晚饭都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晚饭,江小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周逸尘则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周逸尘紧了紧衣领,朝着村子西头走去。 他要去王振山家。 他是第五生产队的人,王振山是他的顶头上司。 越过队长直接去找大书记,这在官场上叫越级上报,是大忌。 虽然这只是个小小的生产队,但人情世故的道理是相通的。 周逸尘两世为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没走多远,王振山家那熟悉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屋里亮着灯,还能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 周逸尘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啊?” 屋里传来王振山那粗犷而洪亮的声音。 “王叔,是我,周逸尘。” 很快,门就开了,王振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是周逸尘,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是逸尘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把将周逸尘拉进屋,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旱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王振山的婆娘和孩子们正围在炕上收拾桌子,看到周逸尘,也都笑着打招呼。 “逸尘来啦!” “周医生好!” “吃过没啊逸尘?没吃的话让你婶子再给你下碗面条!”王振山热情地按着周逸尘的肩膀,让他往炕沿上坐。 “吃过了,王叔,你们刚吃完啊?”周逸尘笑着回应。 “可不,刚喝了两口。”王振山拍了拍肚子,从炕桌上拿起自己的烟袋锅,熟练地装上烟丝。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振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这才关切地问道: “逸尘啊,今天头一天去卫生院上班,还习惯不?” “院里那些人,没给你小子穿小鞋吧?” 周逸尘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王振山实打实的关心。 他笑了笑,把卫生院清闲的工作状态简单说了说。 “挺好的,比在队里干活轻松多了,周院长人也和气。” 王振山听完,点了点头,但眉宇间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可惜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咱们生产队留不住啊。” 他猛地抽了口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苦恼和惋惜。 “你这一走,咱们五队又没了卫生员。” “这往后,队里人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又得跑老远去找人,麻烦不说,还耽误事儿!” 周逸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王振山,眼神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 “王队长,谁说咱们队里没人了?” “嗯?”王振山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周逸尘。 周逸尘不紧不慢地开口,“远水解不了近渴。” “既然队里缺人,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培养一个呢?” 这话一出,王振山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他可是个人精。 周逸尘这小子话里有话,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小子今天晚上过来,压根就不是单纯的串门!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周逸尘。 第137章 劝说 “逸尘,你小子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有想法,就直说,别跟我这儿绕弯子。” 周逸尘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也不再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队长,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教小满学医,让她来当咱们队的卫生员。” “您看……行不行?”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振山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惊讶,最后又开始思考起来。 他是知道江小满的,毕竟江小满是周逸尘的对象,因为周逸尘的原因,他对江小满也很照顾。 如果能把江小满培养出来,那对第五生产队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这等于是白捡一个卫生员! 可…… 他抬起眼,看向周逸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逸尘啊,不是叔不信你。” “可小满她……她毕竟是个女娃子,人又年轻。” “这看病救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她能行吗?” 面对王振山的质疑,周逸尘开口笑道。 “王叔,年纪不是问题,您看我,不一样还年轻嘛!” 一句话,直接把王振山的疑虑给堵了回去。 是啊! 眼前这个小子,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可那一手医术,连公社卫生院的周院长都当成宝给抢了过去! 周逸尘继续说道:“再说了,有我亲自教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队里需要的卫生员,不是要她去攻克什么疑难杂症,无非就是处理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再就是有个磕碰,能包扎止血就行。” “这些,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学会。” 王振山捏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锅,没有说话,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周逸尘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 他的医术,那是有目共睹的,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竖起大拇指? 有这么个神医亲自手把手教,江小满再笨又能笨到哪里去? 更何况…… 周逸尘那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要是真遇上小满处理不了的急症、重症,这不是还有周逸尘嘛! 王振山的脑子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他不想得罪周逸尘。 这小子现在可是公社卫生院的正式医生,是吃国家粮的金饭碗了! 队里谁家没个病没个灾的?以后求到人家头上的事多着呢! 现在卖他一个好,以后好相见。 更深一层的…… 如果江小满真的当上了队里的卫生员,那不就等于把周逸尘给套牢了嘛! 周逸尘和江小满的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俩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下乡,还在处对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结婚了。 如果江小满成了队里的卫生院,那以后队里有事,他能好意思袖手旁观? 这么一想,王振山心里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行!” “逸尘,你小子这个主意好!我看行!” 王振山瞬间从一个迟疑的队长,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支持者。 不过,他毕竟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精,话没有说死。 “不过逸尘啊,这事光我一个人点头还不行。” “这卫生员的名额,最终还得高书记拍板才算数。” 周逸尘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王叔,我明白。” 他顺势站起身,对王振山道:“王叔,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高书记?” 王振山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真是个急性子!” 他欣赏地看着周逸尘,越看越满意。 有能力,有脑子,还懂人情世故,这小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行!走!我陪你走一趟!” 王振山也干脆,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起身就从墙上取下自己那件厚实的狗皮大衣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王家小院。 夜里的寒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 通往高建军家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被冻得邦邦硬。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下踩着冻土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高建军家那亮着灯的窗户,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作为大队的支部书记,他家是整个向阳大队为数不多用上电灯的家庭。 王振山走上前,抬手敲门。 “老高!睡了没?” 屋里传来一阵收音机的声音,看样子,高建军这会还没睡呢! “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王振山!” 门很快被拉开,高建军穿着一件棉袄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王振山身后还站着周逸尘时,明显愣了一下。 “振山?逸尘?”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大半夜的一起来了?” 高建军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立刻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里。 “快!快进来!外头多冷啊!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高建军家的屋里,暖意融融。 炕烧得火热,屁股一坐上去,一股暖流就从尾巴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将屋外带来的所有寒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跟王振山家那股子混杂着旱烟和饭菜味的朴实气息不同,高建军家里,多了一丝墨水的清香,角落里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滋滋”地响着,播放着慷慨激昂的样板戏。 “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高建军的婆娘端来两碗冒着白气的开水,放在两人面前的炕桌上。 王振山是个直肠子,也没客套,端起碗“咕嘟”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老高,我跟逸尘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个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高建军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串门的周逸尘,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王振山,笑了笑,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大号搪瓷缸子。 “说吧,什么事儿啊,让你们俩,一个队长一个医生,大半夜的联袂来访。” 王振山便把周逸尘想教江小满学医,接替队里卫生员位置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周逸尘则在旁边,适时地补充几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我亲自教,书记您放心,小满处理些常见的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绝对没问题。” “真要是遇上她处理不了的,我不是还在嘛,随时都能搭把手。” 高建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第138章 条件 他有节奏地敲击着炕桌,那双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在周逸尘和王振山脸上来回打量。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 王振山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想再劝两句。 可高建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片刻后,高建军才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让小满当卫生员,这个想法是好的。” 这话一出,王振山脸上顿时一喜。 可高建军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愣住了。 “不过,逸尘啊,我有个顾虑。” “你现在是卫生院的正式医生,吃国家粮的,从档案上说,已经不是我们向阳大队的知青了。” “小满呢,她也是知青。” “你们俩,都是好样的,将来肯定是要回城的。万一哪天,政策一变,你带着小满走了,我们大队这卫生员的位子,不就又空下了吗?” “到时候,咱们大队,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这话,王振山张了张嘴,对高建军有些佩服。 不愧是高书记,就是看得远,想得周到。 周逸尘也知道,高建军这个能坐稳大队书记位置的人,绝不是王振山那样容易被说服的。 他抬起头,迎上高建军的目光,试探地问道:“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高建军见周逸尘镇定自若的样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浓浓的赞许。 这小子,是个人物! 他笑了。 “我的意思嘛,也简单。” “逸尘你医术高,有你教,我们一百个放心。” “既然都是教,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嘛!” “这样吧,除了小满,你再从队里带一个徒弟。” “咱们从大队里,找个本地的、踏实肯干、脑子灵光的姑娘,跟你一起学。”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你们回城了,咱们大队自己,也还能留下一颗火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高建军看着周逸尘,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逸尘,你看怎么样?”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逸尘,等待他的回答。 王振山也期待的看着周逸尘,生怕他会不同意。 如果周逸尘帮他们大队教出一个自己的医生,那可是大好事。 要知道,医生可是很吃香的职业,有些看重传承的,更是传男不传女,要是没有儿子,宁愿带进棺材也不教给外人。 但周逸尘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 “书记您这个提议好,我没意见!” 他答应得太快,太爽利,反倒让高建军和王振山都愣了一下。 对周逸尘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来说,无非是多费几句口舌的事。 而且,他也不担心多教一个人,会影响到江小满。 让小满当卫生员,本就是他为她找的一条暂时摆脱繁重农活的出路,是权宜之计。 等过两年政策松动,他们是要回城的。 高建军的这个提议,反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下乡以来,不管是高建军还是王振山,对他都很照顾,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报答呢! 多培养一个医生,留给向阳大队,也算是他对这份善意的一点回报了。 想到这里,周逸尘的态度更加诚恳。 “书记,队长,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白。” 他看着两人,认真道:“我白天要去公社卫生院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 “所以,我只能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出来教她们,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 高建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太行了!” 他和王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们知道周逸尘的情况,根本没指望他能全天候教学。 每天两个小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逸尘啊,你这思想觉悟,就是高!”高建军满意地连连点头,看周逸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稀世的美玉,越看越喜欢。 “就这么定了!” 王振山也是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好小子!有你的!叔没看错人!”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周逸尘答应教人之后,达到了一个顶点。 高建军和王振山脸上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心,而是那种捡到天大便宜的狂喜! 一个愿意倾囊相授的医生师傅! 这在十里八乡,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高建军下意识地瞥了王振山一眼。 王振山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多出来一个名额。 一个能成为医生的名额! 这名额,给谁? 高建军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自己那个刚初中毕业、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侄女。 而王振山的心里,也立刻浮现出自家婆娘那个聪明伶俐的娘家外甥女。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这是一个能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 一个医生,哪怕只是大队的卫生员,那地位也立马不一样了。 吃的是技术饭,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不用像他们这些当干部的,操不完的心,还得看各方面的脸色。 更别提医生经营起来的人脉了。 谁家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 只要生病,就得求到你头上,这就是人情! 时间长了,这份人脉,可比他这个大队书记都实在! 高建军和王振山都不是圣人,他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亲戚。 这块香饽饽,谁不想叼回自己家? 当然,对于俩人的心思,周逸尘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但他看破不说破。 对他来说,教谁不是教? 只要选来的人肯学、听话、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让江小满有个清闲的工作就行了。 至于这个名额最终落到谁家,那是高建军和王振山需要考虑的事,与他无关。 “逸尘啊,来来来,水都凉了,再喝口热的!” 高建军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亲自给周逸尘的碗里续上开水。 王振山也搓着手,嘿嘿直笑。 “就是!逸尘啊,以后咱们队里的医疗卫生工作,可就全靠你了!” 事情谈妥,气氛好得不能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