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当家奴?我把夫人们全拿下了》 第1章 十年燕子坞 月色如练,洒在太湖参合庄上。 叶归尘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系统面板清晰浮现: 【太祖长拳:熟练度100\/100(圆满)】 【提纵术:熟练度100\/100(圆满)】 【地堂腿:熟练度100\/100(圆满)】 …… 一连串的圆满,看得叶归尘眼角抽搐。 十年了!整整十年! 自从穿越到这个北宋天龙年间,成为慕容博收养的孤儿他就没日没夜地苦修。 刚来时,慕容复正披麻戴孝,为诈死的慕容博举办丧事。 叶归尘确定时间线后,头皮发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慕容复什么货色,叶归尘清楚的很! 就他那眼高手低的性格,要是能复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跟着他出去混,迟早没命。 先苟起来,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安安稳稳修炼成绝世高手才是王道。 叶归尘的系统很简单,就两样。 一样是悟性值直接拉满,任何武功秘籍一看就懂。 另一样就是修炼进度条清晰可见。 可惜,燕子坞还施水阁中,真正上乘的武学,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第一次进还施水阁时,可把叶归尘激动坏了,看着书架上的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叶归尘两眼放光。 但是打开一看,都是缺乏心法口诀。 唯一能看的只有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然而,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需要以佛经辅助,化解心中心魔才能练成。 虽然说叶归尘有了系统后,悟性了得。但是他并没打算去参悟佛经。 若是最后参悟透彻,出家做了和尚,那这趟穿越可就亏死。 所以叶归尘只能挑选一些三流功法练练。 而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参合指,都是慕容博口述传授,慕容复平时练功也都是独自一人,叶归尘想偷学基本不可能。 “唉,三流武学练到顶,打个毛贼都费劲。” 叶归尘自嘲。 十年苦功,依旧是个高级炮灰的命。 其实叶归尘很少实战,不清楚自己实力。 虽然他练的都是三流武功,但是练的多,而且练的熟。 真要打起来,现在有二流的实力,对付风波恶等人绰绰有余。 “叶老弟,又在用功?”爽朗的笑声传来,风波恶扛着两条大青鱼,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身后,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依我看来,叶老弟是在赏月!” 叶归尘笑了笑,对于包不同的杠精属性早已见怪不挂。 这十年,除了修炼,叶归尘与这两位倒成了莫逆之交。 他们虽是慕容复家将,但对自己这书童却从未轻视,反而时常指点武功,虽然指点的也都是些大路货。 “包三哥,风四哥。”叶归尘抱拳。 风波恶将鱼往地上一扔:“来,今晚吃烤鱼!你小子也别太拼,慕容家的武学,公子爷不亲口跟你讲,你再怎么看也学不会。”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学不“精”。不过叶老弟这悟性,委实惊人,寻常招式到了你手里,三五日便有小成,一月便能圆满,我等拍马难及。” 叶归尘心中苦笑,圆满又如何,现在练无可练了! 而且叶归尘心中也十分急迫,他现在二十出头,虽说练了十多年武功,但是内功心法还是入门级别,以后就算学到了高深武功,也施展不出。 叶归尘正胡思乱想之际,风波恶三下五除二就将青鱼处理干净,准备下油锅炸一下。 然后再放到铁盘子里面,下面垫上时蔬,上满盖满汤汁。 盘子地下放好燃烧的木炭。 这个做法还是叶归尘教他们的,吃过一次后众人赞不绝口。 “公子呢?老包,叫公子来吃鱼!” “哎!公子还在后山练剑呢!叫不来的。” 叶归尘其实对慕容复的遭遇颇为同情,一个被复国大梦压垮的可怜人。 但叶归尘绝无插手帮忙的念头。 慕容复此人,能共患难,却绝难同富贵。一旦复国成功,第一个要清除的,恐怕就是他这种知道太多秘密,又能力过强的家臣。 至于王语嫣,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见过几次。 叶归尘也曾幻想夺了慕容复的机缘,抱得美人归。 但一想到还没死透的慕容博,背后就一阵汗毛竖起。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慕容博的一合之敌。 而且王语嫣那姑娘美则美矣,可惜一门心思在表哥身上,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但是段誉这货色,叶归尘是非常不齿的,若是让他捡了漏,叶归尘感觉自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所以有时候叶归尘心里也非常纠结! “对了,归尘,公子爷这两日心情不佳,你小心伺候。”包不同忽然压低声音提醒。 “又是因为复国之事?”叶归尘问。 风波恶啐了一口:“还能有啥!整日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习惯了,你年轻,别触他霉头。” 叶归尘点头称是,心中却盘算着,是否该找个机会,离开燕子坞。 在燕子坞呆了十年,实力虽有长进,但终究受限于功法。 若无奇遇,此生怕是难有大成。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大快朵颐。 “叶兄弟,你这烤鱼的手艺,真是绝了!”风波恶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包不同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品尝:“非也,非也。此乃用心所致,合乎道也,非独技艺之功。叶兄弟做事,向来专注。”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却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走。 想要变得更强,燕子坞是待不下去了。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么直接获得内力,要么直接取得高深的内功心法。 …… “表哥——”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月光下,一道纤丽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王语嫣。 “王姑娘?”风波恶和包不同连忙起身。 叶归尘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道麻烦。 这位表小姐,十年来他都是能避则避。 王语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空处,带着几分失落:“表哥……他不在吗?” 显然,她是来寻慕容复的。 风波恶挠头道:“公子爷正在后山练剑,此刻谁也不见……” 包不同接口:“非也,非也。公子爷心事重重,王姑娘此刻寻他,怕是……” 王语嫣眼中失望之色更甚。 叶归尘见状,只觉头大。 第2章 慕容复的杀意 “王姑娘,若不嫌弃,一起吃吧。”叶归尘硬着头皮开口,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在风里站着。 王语嫣腹中空空,闻到鱼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多谢叶大哥。” 叶归尘将自己那份尚未动过的烤鱼递了过去,上面还细心剔除了大刺。 王语嫣就在叶归尘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王语嫣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烤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想去扶正,却忘了烤盘早已被炭火烤得炽热无比。 就在王语嫣伸手的瞬间,一小块木炭从篝火中爆裂开来,不偏不倚地朝着王语嫣的脸颊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叶归尘眼角余光瞥见,身体立马本能反应。 “小心!” 十年苦修的提纵术和小擒拿手并非摆设。 叶归尘身形一晃,顿时欺近王语嫣身侧。 电光火石之间,叶归尘左手疾探,两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木炭。 同时,右手揽向王语嫣的纤腰,将她往怀中一带。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汗味,有点像青草的气息,与表哥身上的名贵熏香截然不同。 王语嫣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叶归尘的眼眸。 她很清楚的看到,叶归尘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无奈! “王姑娘,没事吧?” 叶归尘迅速松手,退后一步,将手里夹着的木炭扔进湖里。 王语嫣脸颊绯红,心如鹿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多谢叶大哥……”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王语嫣因此毁了容,哥儿两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 “叶兄弟,好身手!”风波恶赞道。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绝好的身手……”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冰冷厉传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慕容复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本练功结束,回来洗澡换衣,却不想看到方才那一幕。 一想到叶归尘将王语嫣拥在怀中,而且两人姿态亲昵,慕容复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复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叶归尘! “表哥!”王语嫣又惊又怕,连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方才……” “住口!”慕容复冷声打断,目光依旧锁定叶归尘,“叶归尘,你好大的胆子!” 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卧槽”。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不就是抱了一下你小女朋友,至于搞得那么封建吗?”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公子,方才王姑娘险些被炭火烫伤,我只是出手相救,并无他意。” 慕容复冷笑一声,眼中怒意更盛,“我看你是觊觎我表妹,趁机轻薄吧!” 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弥漫。 叶归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慕容复,当真是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但他旋即强压下去。 慕容博! 那个老狐狸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撕破脸,慕容博一旦出手,自己小命难保。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委屈,暂且忍了! “公子明鉴!”叶归尘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叶归尘在燕子坞十年,为人如何,公子心中有数。方才事出突然,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姑娘海涵。” 这话既是解释,也将皮球踢给王语嫣。 “表哥!你真的误会了!”王语嫣急得跺脚,连忙上前,“刚才若不是叶大哥,我的脸可能就被烫伤了!他真的是为了救我!” 王语嫣拉着慕容复的衣袖,焦急说道。 “他一介奴仆,命贱如纸,如何当得你一声叶大哥,语嫣,莫要轻贱自己!” 慕容复嚣张道。 叶归尘听完眼神一眯。 风波恶叹了口气,心知公子素日称呼自己“风四哥”,不过是表面拉拢人心罢了。 其实骨子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燕国皇族,高人一等。 但叶归尘与自己向来交好,不能不管。 风波恶急忙抱拳道:“公子!此事我与包三哥亲眼所见!叶兄弟确实是救人心切,绝无半点他意!那炭火来得又快又急,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包不同摇着扇子,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焦急说道:“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叶兄弟和我们同吃同住十余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况且刚才确是意外,叶兄弟乃是急公好义之举!” 慕容复眼色阴沉,狠狠盯了包不同一眼。 表妹竟然为一个下人求情! 还有两个奴仆竟然还敢顶撞自己! 到底谁是主子? 一股妒火在慕容复胸中冒起,胸膛剧烈起伏。 慕容复猛地甩开王语嫣的手,力道之大,让王语嫣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够了!”慕容复厉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帮着他说话?莫不是我慕容复平日里待你们太宽厚,让你们忘了谁才是主子!” 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一变,躬身道:“公子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风包二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公子爷这是钻了牛角尖,妒火攻心了。 王语嫣眼圈一红,泪水在打转:“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大哥他们……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慕容复冷笑,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慕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来置喙了?叶归尘,你身为书童,以下犯上,觊觎主人,已是死罪!” 慕容复说这话时杀气凛然!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慕容复是真动了杀心! “如果慕容复真敢动手,那也说不得要打一场了!先保住命再说,至于慕容博,以后再说……” 叶归尘心中暗自合计。 “表哥!不要!”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挡在叶归尘身前,“你若要罚,便罚我好了!此事因我而起!” 叶归尘心中大声呐喊:“求你了,姑奶奶,少说两句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慕容复这是吃醋了! 至少现在看来,慕容复对王语嫣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王语嫣挡在叶归尘身前,慕容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双拳紧握,关节劈啪作响。 直接杀了叶归尘? 第3章 王语嫣的心思 当着表妹和包三风四的面? 不行! 这样一来,不仅寒了家将的心,更会让表妹怨恨自己。 但此子,绝不能留! 每次看到叶归尘那平静的眼神,慕容复总感觉不自在,彷佛自己就是个小丑。 一个书童,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竟能如此镇定? 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毒计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好,看在表妹和包三哥、风四哥都为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 慕容复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归尘。 本以为叶归尘会紧张,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可惜叶归尘还是平静无波。 慕容复笑眯眯道:“叶归尘,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我之前倒是小觑你了。正好,现在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皆是一沉,暗道不好。 公子爷这种语气,绝非好事。 慕容复缓缓道:“听闻近日聋哑老人苏星河,要在河南擂鼓山摆下珍珑棋局,邀请天下英雄破解。此等盛事,必有无数江湖好手前往。我慕容家想要扬名立万,自不能错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叶归尘:“而且听说珍珑棋局背后还有一个大秘密,若是机缘,自然不能让其他武林人士获得。” “你,即刻启程,前往擂鼓山一带。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欲上山赴会之人,务必想办法拦截下来!尤其是大理段氏之人,更要重点关照!” 此言一出,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大变! 王语嫣也愣住了,她虽不懂江湖之事,但也听出这任务绝不简单。 “公子三思!”包不同非也也不说了,急道,“擂鼓山珍珑棋局现在全武林都知道,赴会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让叶兄弟一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啊!” 风波恶也梗着脖子道:“公子!这差事,便是派我们兄弟几个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叶兄弟武功虽有进境,但江湖经验尚浅,如何能当此重任?” 让叶归尘去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能去参加珍珑棋局的,哪个不是一方高手? 慕容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这是阳谋! 自己若是不去,便是抗命,慕容复正好借此发作。 若是去了,以自己实力,面对全武林的高手,简直是螳臂当车! 叶归尘心中一片冰凉。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条毒计! “慕容复,你我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叶归尘心中暗道。 慕容复冷哼一声:“怎么?你们也想一起去?” 风波恶和包不同知道公子爷真生气了,顿时不敢作声。 慕容复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叶归尘,你可敢接下此任?” 慕容复眼神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就是要逼叶归尘!逼叶归尘去送死! 叶归尘心中冷笑,正愁没有借口离开燕子坞,结果慕容复给搭桥铺路。 这十年,燕子坞的能学的武学早已被榨干。 斗转星移和参合指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根本不可能学到。 再待下去也无寸进。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另寻出路。 慕容复此举,倒是歪打正着。 “公子钧命,叶归尘自当遵从。”叶归尘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静。 慕容复见叶归尘如此轻易便应承下来,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 本以为叶归尘会推三阻四,甚至反抗。 却没想到如此干脆。 “只是,”叶归尘话锋一转,“在下人微力薄,若有疏漏,还望公子恕罪。” “哼,原来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慕容复心中冷哼,嘴上却道:“你只管尽力而为。若是办得好了,之前的事,本公子既往不咎,还会重重有赏!” “多谢公子。”叶归尘再次躬身。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叶归尘此去,凶多吉少。 王语嫣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说什么,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眼神制止。 …… 翌日清晨,太湖上晨雾弥漫。 叶归尘背着一个小行囊,站在燕子坞的渡口,准备登船离去。 “叶大哥……” 身后传来王语嫣的哽咽声。 叶归尘转过身,只见王语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未曾睡好。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布囊,递了过来:“叶大哥,这是我的一些积蓄,你路上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叹。 王语嫣虽然痴情于慕容复,但心里还是很善良的。 可惜,自己现在还不能和她牵连太深。 牵扯过深,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王姑娘言重了。”叶归尘并未矫情,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金子。 叶归尘道:“公子有令,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与姑娘无干。此去一别,王姑娘多保重。” 说完,叶归尘向王语嫣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上小船。 船夫撑篙,小船缓缓离岸。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燕子坞中,年龄相仿的只有叶归尘,包三风四是个大老粗,表哥慕容复只顾练武复国,也只有他会照顾自己的情绪。 虽然叶归尘有意疏远,但作为穿越而来的人,对女性的尊重自然刻入骨子里。 不远处,一株柳树后,慕容复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王语嫣竟然为叶归尘落泪。 妒火在胸中燃烧。 “叶归尘!你最好死在外面!否则,我必让你生不如死!”慕容复眼中杀机毕露。 …… 小船在太湖上飘荡,叶归尘坐在船头,任由湖风吹着衣衫。 离开燕子坞,叶归尘只觉天高海阔,心中一片轻松。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会后悔的。”叶归尘嘴角扬起。 盘算着时间。 天龙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 擂鼓山的珍珑棋局大会应该还需要一阵子才召开。 正好先去进点货。 第一站,便是大理无量山! 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叶归尘垂涎已久。 这两门绝学,前者可以吸人内力为己用,后者是保命逃跑的无上法门。 正好现在自己内力不济! 有了这两样,再去擂鼓山,才算有了一点底气。 至于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呵呵,谁爱拦谁拦去! 老子可没那么傻,去当慕容复的炮灰! 珍珑棋局背后的无崖子才是叶归尘去擂鼓山的真正目的。 叶归尘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叶归尘】 【悟性:(天龙: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内力:五年】 【掌握武学:《小擒拿手》(圆满)、《提纵术》(圆满)、《基础剑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地堂腿》(圆满)……】 看着内力只有五年,叶归尘嘴角抽搐。 没有高明的内功心法,练了十年,叶归尘也只练出了五年的内力。 十年苦修,依旧是个花架子。 “北冥神功势在必得!”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练成北冥神功,便能快速积累内力,晋升一流指日可待! 第4章 钟灵出场 大理国境,山路崎岖。 叶归尘头戴斗笠,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 他已进入大理境内数日,一路上小心翼翼打探无量山的消息。 虽然叶归尘是穿越而来,知晓未来,但是路要怎么走,没有导航,他只能到处打听。 当地百姓提及无量山,多带着几分敬畏,而说到“剑湖宫”三字,更是讳莫如深。 叶归尘心中了然,看来琅嬛福地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等他来到一处山林间的临时市集时,叶归尘感觉附中空空,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要了一碗过桥米线。 正吃着的功夫,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老妇的哭喊,叶归尘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三五个身着奇装异服、面带凶相的大汉子,正围着一个采药老丈。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钢叉,明晃晃的指着倒地的夫妇。 旁边一人恶狠狠地从老汉手中抢过一株紫红色、形似人参的药草。 “通心草!这可是好东西!老东西,算你们识相!”那汉子掂了掂药草,狞笑道。 “通心草,据说可以解生死符,确实是个好东西!”叶归尘心中暗道。 “军爷,求求您,那是给我老伴救命的药啊!”老汉跪地哀求。 “滚开!”手持钢叉的汉子一脚将老汉踹翻,旁边的喽啰也跟着拳打脚踢。 叶归尘眸光一冷。 这十年在燕子坞,虽然是个小罗咯,但骨子里的那份血性从未消磨。 “住手!” 一声断喝,叶归尘已排开人群,挡在老汉身前。 那手持钢叉的汉子见是个半大少年,不禁嗤笑:“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叶归尘冷笑一声:“就你叫闰土是吧!” 说完不再废话,脚下一点,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起手式! 十年苦修,燕子坞的三流武学虽上不得台面,但被练到圆满,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呼! 拳风刚猛,直取汉子面门! 那汉子本没将叶归尘放在眼里,待拳风及体,方知厉害,急忙格挡。 “当!” 一声闷响,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钢叉上传来,虎口剧震,钢叉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汉子又惊又怒,招呼同伴:“一起上!” 其余几名喽啰怪叫着扑上。 叶归尘冷哼一声,拳脚并用。 太祖长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而地堂腿更是阴险毒辣,专攻下盘。 招式虽简单,但在叶归尘使将出来,却化腐朽为神奇! 砰砰砰! 不过三五个呼吸,几名喽啰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爬不起来。 这等干净利落的身手,远超寻常二流好手,看得周围吃瓜百姓目瞪口呆! 那为首汉子见状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翠绿的竹哨,猛地吹响!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自竹哨中激射而出,直奔叶归尘咽喉! 淬毒暗器! 电光火石间,叶归尘提纵术本能发动! 左腿轻轻一点,整个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乌光“咄”的一声钉在后方的树干上,周围立刻泛起一层黑气。 “找死!” 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欺身而上。 小擒拿手发动! 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紧,再看时竹哨已被夺走,紧接着肩关节剧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好俊的身手!”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娇叱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小红马飞驰而至,马上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翠绿衣衫,明眸皓齿,娇憨可爱。 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皮鞭,正怒视着被打倒的神农帮弟子。 原来是她的闪电貂刚才被这伙人的打斗惊扰,正呲牙咧嘴,准备攻击。 少女正是钟灵。她见叶归尘已经将坏人制服,不由得杏眼圆睁,好奇地打量着叶归尘,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小哥,你好厉害呀!” 叶归尘没理会钟灵,脚下加力,踩得那神农帮头目嗷嗷直叫。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通心草?无量山剑湖宫怎么走?” 那头目本还想嘴硬,但叶归尘稍一用力,他便痛得死去活来,只得招供:“我们是神农帮的……这通心草是帮主交代要找的灵药……剑湖宫……剑湖宫就在无量山深处,听闻无量剑派东西两宗近日就要为了剑湖宫的管辖权比剑……” 果然!叶归尘心中一动,珍珑棋局之前,正是无量剑派比剑,段誉也因此跌落悬崖,习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自己必须赶在段誉之前! 钟灵见叶归尘年纪轻轻,不仅身手不凡,还行侠仗义,心中顿生好感。 她跳下马,走到叶归尘身边,笑道:“这位大哥,你要去无量山吗?我家就在附近,可以给你引路到无量山外围哦!” 叶归尘心中一喜。 钟灵正是进入无量山的关键人物之一,跟着她,找到琅嬛福地的几率大增!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叶归尘微笑着抱拳。 于是,两人一马,结伴同行。 路上两人互换姓名。 钟灵天真烂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叶归尘讲述了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恩怨情仇,倒让叶归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夜晚,两人寻了一处破庙歇脚。 钟灵早已睡熟,叶归尘却毫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王语嫣所赠的锦囊,倒出里面的金瓜子。 月光下,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静静躺在金银底下。 叶归尘展开素笺,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叶大哥此去,路途凶险,万望珍重,平安归来。——语嫣字” 灯火摇曳,映着叶归尘的脸庞。 叶归尘心中蓦地一暖,字节孑身一人来此,终究还是有人盼自己安好。 “这妮子……”叶归尘摇摇头,将素笺小心收好。心中对王语嫣印象又好了几分。 次日,两人抵达无量山下的小镇。 还未进镇,便已感到气氛不对。 镇口有不少佩剑武人往来,神色警惕,隐隐分为两派,互相怒视。 正是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弟子! “哼!辛双清那婆娘,还想染指剑湖宫?做梦!”一个东宗弟子打扮的人对着西宗弟子方向啐了一口。 “左子穆你这伪君子,霸占剑湖宫多年,也该换换人了!”西宗弟子毫不示弱地回骂。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 钟灵的闪电貂天性顽皮,不知何时从她怀中窜出,“嗖”地一下,竟咬在了一名东宗弟子的小腿上!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拔剑便要砍貂。 “我的貂儿!”钟灵大惊,急忙上前护住。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激化! “好啊!你们西宗还找帮手来捣乱!” “是你们东宗先动的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 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剧情开始了!” 他迅速盘算,如何才能趁乱行事,潜入剑湖宫。 混乱之中,人群边缘,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汉子,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本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派来查探无量剑派虚实的探子,昨日在市集上却无意中目睹了叶归尘的身手,又见他今日与钟灵同行,直奔无量山而来,分明也是冲着剑湖宫! 这黑衣探子悄悄将叶归尘锁定为重点关注目标。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此刻他更在意眼前的混乱。 钟灵已被几名东宗弟子围住,险象环生。 “先救人再说!” 叶归尘对钟灵感官不错,热血上涌,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 他身形如电,如猛虎下山! 砰!啪!啊! 只听几声闷响惨叫,几名围攻钟灵的弟子便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这一出手,招式大开大合,威力惊人,顿时震慑全场! “这小子是谁?好强的功夫!” “莫非是万劫谷的人?” 左子穆此刻正与辛双清对峙,见状怒喝道:“那毛头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我无量山撒野!莫非是万劫谷派来捣乱的?” 他见叶归尘身手高强,旁边小女娃带着闪电貂,定是万劫谷派来的,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敌人。 叶归尘心中冷笑。 解释?这个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当初段誉就是解释不清! 叶归尘索性将错就错,朗声道:“我乃钟姑娘的朋友!你们无量剑派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叶归尘就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越乱,潜入剑湖宫的机会才越大! 第5章 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叶归尘冷哼一声,环视无量剑派弟子,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傲慢姿态。 叶归尘扬声道,“你们无量剑派,一个个武功低微,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叶某人就是看不顺眼!” 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狂妄小子!找死!” “竟敢小觑我无量剑派!”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苗。 “诸位同门!”左子穆拔剑高呼,“此獠辱我门派,断不可容!先拿下他,剁了手脚!” “正是!”辛双清亦是娇叱一声,“西宗弟子听令,拿下此獠!”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东西两宗,顿时放下矛盾,剑尖一致对外! 呼啦啦! 十数名无量剑派的好手将叶归尘团团围住,刀剑齐出,寒光闪闪! 叶归尘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他还抱有另一个心思,自己苦学十年,实战经验很少,如今正是机会。 要是真打不过,就搬出慕容复的名头,现在这个节点,南慕容在武林中还有一点威慑力。 叶归尘太祖长拳、地堂腿、小擒拿手等基础武学施展开来。 这些武学虽品阶不高,但被练至圆满,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皆是精妙杀招。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叶归尘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旁观的各路江湖人士看得是目瞪口呆,阵阵惊呼! “这少年是谁?好俊的功夫!” “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莫非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激战中,叶归尘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剑湖宫所在的方向。 而钟灵早已趁着混乱悄悄溜走,去找她爹爹钟万仇搬救兵去了。 “看招!” 一名东宗长老瞅准机会,一剑刺向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故意卖了个破绽,惊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紧接着,他脚下猛地发力,提纵术施展开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山林深处激射而去! “不好!他要逃!” “追!别让他跑了!他肯定是万劫谷派来的奸细!” 左子穆等人见状,唯恐叶归尘真是万劫谷派来打探虚实的,哪里肯放他轻易离去,立刻带人紧追不舍。 无量山密林惊起一片飞鸟! 叶归尘提纵术已至圆满,很快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山谷。 四周水声轰鸣,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悬崖峭壁上奔腾而下,声势惊人。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归尘心中一喜。 根据记忆,剑湖宫的水洞入口,便隐藏在这瀑布之后! 叶归尘屏息凝神,将内力遍布双脚之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提纵术再次展开,猛地扎入激流之中! 水流湍急,冲击力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走。 但叶归尘身形灵活,在水中借力打力,有惊无险地穿过厚厚水幕! 一个幽深水洞出现在眼前,眼前豁然开朗!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前方有一座汉白玉雕琢的女子玉像,雕像一丝不挂,手持长剑,栩栩如生,正是李秋水的妹妹,无崖子的挚爱。 玉像前,一个蒲团静静地摆放着。 琅嬛福地! 叶归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 “真像啊!” 看着玉像,叶归尘感觉就像语嫣站在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雕像是无崖子照着李秋水的模样刻的,但是刻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李秋水的妹妹。 虽然无崖子武功很高,但是叶归尘却很鄙视他,老渣男一个。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祖母,叶归尘不好意思太放肆,挪开了眼睛,看向雕像脚下的蒲团。 秘籍就在蒲团下面。 叶归尘强忍激动,在蒲团上蹦蹦跳跳。 他可不想傻到跟段誉一样磕一千个响头。 蹦了一千下,叶归尘听到石砖挪动的声音想起。 果然,机关触动了。 脚下地面升起一块砖头,上面放着一个小匣子。 三卷丝帛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两卷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最后一卷应该是无崖子这个老色批画的李秋水的裸体图。 秘籍到手,叶归尘大喜过望,他就地盘膝而坐,先翻开了北冥神功。 第一页只有烫金的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 看到头四个字,叶归尘两眼一黑,没听说练北冥神功要自宫啊?难道是剧本不对? 他接着往下看去,后四字是“必先废功!” 叶归尘拍拍胸脯,还好,拿的不是葵花宝典。 书中口诀拗口晦涩,好在叶归尘领悟力惊人,不消两个时辰,便已经读懂北冥神功的要义。 说到底练成北冥神功后,体内真气会在丹田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内、高速运转的漩涡。 全身每处穴道都会产生一股漩涡吸力,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化为北冥真气。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阳刚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能够抵御毒物攻击,攻击时刚猛无俦,威力巨大,真气护体防御大增,受到攻击时还能反震敌人。 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绝妙法门。 但是修炼北冥神功确有三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就是北冥神功兼容任何内功,所以与传统的内功修炼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要修炼北冥神功,就必须忘记之前的修炼功法。 当初虚竹接受无崖子传功,便是先化去他的少林武功。 也正是开篇说的“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第二是北冥神功也不是能够无限吸取内力,这是根据修炼者的内力决定的,内力越强,吸得越多。 若是内力不够,遇到内力高强之人,自己则会筋脉寸断,非常凶险。 第三则是北冥神功近身打斗无敌,但若是碰到段誉这种乱放六脉神剑的,便显得鸡肋至极。 这三点弊端,只有第二点叶归尘感觉有些蛋疼。 自己本身就五年内力,化了也就化了,有了北冥神功,再练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第三点无法应对远距离攻击,叶归尘也没打算只学一门北冥神功就算了。 难就难在第二点,一旦自己废功,练了北冥神功,体力可以说一点内力都没有,想吸别人,只能找三流或者不入流的人来吸。 那样进展非常缓慢,而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毕竟马上就要去擂鼓山参加珍珑棋局了。 叶归尘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中。 考虑没多久,叶归尘还是选择修炼北冥神功。 不练就是温水煮青蛙,慕容复迟早能整死自己。 第6章 莽牯朱蛤 叶归尘一咬牙,浑身内力运起,随后身体发出一阵噼啪之声,苦练五年的内力随着声音消散。 他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北冥神功上的运气法门还是修炼。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图像组成,每一幅图像对应着一条筋脉穴道。 叶归尘一条一条的练过去,不知日升月落。 等到三十六经脉穴道全部练完,三天已经过去了。 叶归尘睁开眼睛,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震,一个微弱的气旋悄然形成。 现在叶归尘的内力是不入流,自己炼的话只能通过呼吸吐纳来提高。 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吸收天地之间的精气入体,那时候也便到了先天境界了! 叶归尘猜测现在慕容博可能到了先天,还有其他几个隐世的老鬼。 但自己有着超前的认知,对于赶上他们,叶归尘有着足够的信心。 随后他一鼓作气,拿出凌波微步继续翻看。 刚全篇看完,还没来得及体悟。 “锵!锵!当!” 洞外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哼!剑湖宫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竟是几名无量剑派的弟子寻迹而来,与另一伙不知来路的江湖人士在洞口碰见,直接打了起来! 叶归尘正准备找地方看热闹,突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蛙叫,那声音让他感觉心脏跳动都要慢半拍。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体型有石磙大小,双眼碧绿如宝石的蛤蟆跳了出来。 “什么情况,没说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蛤蟆啊!” 叶归尘心中惊骇不已,那么大的蛤蟆,视觉冲击感还是非常强的。 他迅速将两本秘籍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无崖子画的裸女图也装了起来。 然后脱下身上长衫长裤,给裸体的李秋水雕像穿好。 虽然自己先到一步,但保不齐以后段誉会来。 叶归尘最烦段誉,好处不能让他得到一点。 尤其是要灭了他对王语嫣的心思。 做好一切之后,叶归尘准备趁乱溜出洞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只碧眼蟾蜍又叫了一声,叶归尘感觉灵魂快要出窍,捂着耳朵东倒西歪。 而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洞内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狂暴劲气震落,发出一声巨响! “洞里面有人!” 落石声惊动了一名无量剑派长老,他瞥见洞内叶归尘的身影,厉声高呼:“有贼子闯入禁地!” 一时间,洞口打斗的两伙人纷纷停手,目光齐刷刷投向洞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归尘搞得头皮发麻,这下真是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闯入我派禁地,定是拿了秘宝!” 无量剑派长老大声喊道。 叶归尘眼睛一眯,这长老脑子转得倒快,这么快便转移目标。 另一伙人正是为了秘宝而来,眼见有人捷足先登,其中一人挥着刀子便冲了上来! 叶归尘眼见躲不掉,下意识便运转起北冥神功! 左掌探出,与那汉子的手腕相触! “啊——!” 那汉子浑身抖个不停,只觉一股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泻而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汉子便浑身瘫软,面如金纸,萎顿在地! 叶归尘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涌入丹田,气旋微微壮大了一丝。 这北冥神功,竟然恐怖如斯? 洞口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色! “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 那伙觊觎秘宝的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玉洞,口中还大喊着:“妖人!无量剑派出了妖人!” 无量剑派的弟子们却一个个眼神亮起,叶归尘定是在禁地内得了什么秘籍,才会变得如此诡异! “拿下他!别让他跑了!他身上的秘籍是我无量剑派的!”无量派长老红着眼嘶吼。 叶归尘心中冷笑,无量剑派?上数十八代,你们有人练成一流高手吗? 无量剑派弟子挥着剑朝叶归尘冲来,叶归尘不敢恋战,连忙运起初窥门径的凌波微步。 只见他脚下方位变换,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数道剑光贴着他的衣衫划过,没有伤到分毫! “咕呱——” 就在此时,玉洞深处传来一声惊天蛙鸣,地面剧烈震动! 那只碧眼寒蟾猛然从洞中窜出! 它似乎被众人的打斗激怒,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喷吐的寒气让空气瞬间结冰。 有个弟子躲避不急,一条腿被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这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无量剑派的弟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蛤蟆,纷纷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见状,也趁乱向洞外狂奔。 然而,那碧眼寒蟾似乎盯上了叶归尘,竟舍弃无量剑派弟子,死死地追向他! “这畜生盯上我了?”叶归尘有点慌。 他连忙施展凌波微步逃窜,碧眼寒蟾在身后紧追不舍,不时喷出一口寒气,将他刚才立足之处冻结成冰。 叶归尘被逼到一处断崖边缘,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后方是步步紧逼的碧眼寒蟾,又陷入两难之地。 “拼了!”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一只畜生而已。 “哎哟!救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山道上传来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叶归尘心中一动,“难道是段誉来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年轻人衣衫不整往这边跑来,左子穆正带着一帮人在后面狂追不舍。 来人正是段誉! 段誉一抬头,正看到前方断崖边那只恐怖的碧眼寒蟾,两眼翻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竟直挺挺地朝着悬崖下方栽了下去! 叶归尘脑中电光流转! 段誉坠崖,食朱蛤,习北冥,得凌波…… “不对!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现在在我这里!但这莽牯朱蛤……”叶归尘看了一眼那只碧眼寒蟾,显然这玩意儿不是能让人万毒不侵的宝贝。 真正的莽牯朱蛤,应该还在悬崖下面! 叶归尘脑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跟着段誉跳下去,抢了莽牯朱蛤! 富贵险中求! 叶归尘不再犹豫,脚下凌波微步方位陡然一变,朝着悬崖落去。 “啊——小贼也掉下去了!”崖顶传来无量剑派弟子的呼喊。 山风在耳边刮过,失重感传来。 叶归尘强行镇定心神,暗运刚吸的一点内力护住周身要害,同时通过凌波微步调整下坠的姿态。 落到一半,叶归尘往旁边一瞥,发现段誉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然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歪脖子老松给挂住了,正吊在半空中鬼哭狼嚎。 而下方不远处,一汪碧绿水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莽牯朱蛤出没的地方! 叶归尘心中一喜,在即将落水瞬间,脚尖在崖壁上几个凸起点上连踏数下,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然后身形一转,极其潇洒的落在岸边。 叶归尘连忙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等待莽牯朱蛤出现。 段誉还在老松上哭爹喊娘,叶归尘嘿嘿一笑,“段誉,你先慢慢挂着吧。” 叶归尘蹲了半天,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牛叫的声音。 “来了!” 不消片刻,远处腐叶之上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就是它!莽牯朱蛤! 叶归尘心中大喜,正欲准备动手捕捉。 突然! 一道凌厉至极的指风从背后袭来。 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指后心要害! 第7章 神秘黑衣人 那黑袍人指力惊人,阴寒刺骨! 叶归尘北冥真气还没练到家,肩头一阵剧痛,跟得了风湿病一般。 他急忙运转丹田内一缕北冥真气,试图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 刚一交手,叶归尘心中巨震,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招式阴毒,莫非是星宿派的高手? “阁下是何方高人?此等手段,莫非是星宿老仙丁春秋门下?”叶归尘强作镇定,一边开口试探,一边目光急转,看看莽牯朱蛤跑哪儿去了。 这老东西应该也是为了莽牯朱蛤而来。 叶归尘特意提及星宿老怪丁春秋,便是想观察此人反应,确认其身份。 黑袍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答话,显然不愿暴露。 就在这时,水潭边的苔藓下,那道火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莽牯朱蛤再度现身! 这小蛤蟆豆大的眼珠转了转,似是被叶归尘身上的味道吸引,一蹦一跳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我的!我的!”叶归尘心中狂喜。 “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崖顶之上,段誉那倒霉蛋又是一声惊呼,原来他抓着的老松树枝不堪重负断成两截。 失足青年再次失足,不偏不倚地朝着水潭中央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一下,不仅惊扰了莽牯朱蛤,也让黑袍人的蓄势一击打偏了! 黑袍人双掌正往段誉前胸击去,段誉吓得目眦具裂。 好机会! 叶归尘眼中精光暴射,黑袍人此刻注意力被段誉吸引,凌波微步展开,叶归尘身如箭矢,直扑莽牯朱蛤! 同时,他屈指一弹,一块小石子无声无息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段誉的衣角。 段誉下坠的方向突然转变,恰好避开了黑袍人的双掌。 “竖子敢尔!”黑袍人怒喝,反应也是极快,反掌便向叶归尘后心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叶归尘只觉后心一股恶风袭来,头皮发麻。 他强提一口气,凌波微步踏出,再次避开。 黑袍人含怒一掌。力道极大,叶归尘借着对方的凌厉掌风,身体竟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向旁飘开数尺,左手疾探,已然抢先一步将那滑不溜丢的莽牯朱蛤抓到手中! 不及细看,叶归尘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活物塞入口中,喉头滚动,强行咽下! “找死!”黑袍人见宝贝被夺,气得七窍生烟,怒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杀气陡然暴涨。他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携一股腥臭毒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显然是要将其当场格杀,再剖腹取蛤。 莽牯朱蛤一入腹,叶归尘立时感到一股火线从食道烧遍五脏六腑,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小刀在体内切割攒刺。 叶归尘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而此时黑袍人毒掌犹如狂风暴雨,肩伤与腹中剧痛让叶归尘身法大受影响,现在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段誉在水里扑腾了半天,见没人来救,便自己想办法往岸上爬! 爬了半天,正好爬到岸边。 眼见叶归尘为了搭救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段誉心中焦急万分。 他始终认为叶归尘是来救他的,没想过时来抢他机缘的。 “噗——” 叶归尘躲避不及,胸口被一缕掌风扫中,虽非实打,却也让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珠飞溅,几滴“恰好”落在刚上岸的段誉唇边。 段誉惊吓过度,加之头上的水不停往下流,下意识伸舌一舔,只觉腥甜之中,竟带着一丝灼热。 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体内北冥神功似受莽牯朱蛤的刺激,竟自行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吸纳莽牯朱蛤的霸道药力。 叶归尘感觉四肢一片火热,但是丹田内的漩涡却吸力极猛,将热力吸到丹田之后再次流转周身,冲刷身体内的各处经脉。 肩头那股阴寒指力,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只觉通体舒泰,百脉畅通,心中一股清明爽利之感。 百毒不侵之体,竟在此时初成! “妖孽休走!” 就在此时,崖顶方向突然传来左子穆的怒喝,其中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看来他们是找打了下悬崖的路。 更远处,传来钟灵的呼喊:“叶大哥,叶归尘……” 黑袍人听到动静,攻势一缓,似乎是不愿在此暴露身份。 他盯了叶归尘一眼,恶毒道:“小子,算你命大!但这莽牯朱蛤虽是百毒不侵,但同时也是乃天下至毒之物,若没有特殊功法辅助炼化,无人能解,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竟是退走了。 叶归尘见黑袍人退去,心中大石稍落,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当即“噗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手脚开始不规则地抽搐,脸色也转为青紫,一副中了剧毒的惨状。 叶归尘断断续续道:“兄弟…我…我不行了…这朱蛤…好…好毒……”声音微弱,看着随时都会断气。 段誉先前见叶归尘一记石子让自己躲开黑袍人的双掌,后又夺了蛤蟆引开黑袍人的注意力搭救自己。 此刻见他这般“中毒垂死”的模样,顿时大为感动。 突然,段誉想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似乎饮了叶归尘一口“毒血”,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连忙上前扶起叶归尘,语带哭腔:“兄弟!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刚才好像也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也……” “叶大哥!” 钟灵带着甘宝宝以及数名万劫谷的好手已赶到崖边。 一眼便瞧见叶归尘“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地倒在段誉怀里,钟灵顿时泪眼婆娑,抢上前来:“叶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甘宝宝也快步上前,随即蹲下身来,伸手搭在叶归尘脉门上。 叶归尘见她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和钟灵有几分相似,便已猜出身份。 没想到甘宝宝生了钟灵,竟然还能保养的这么好,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尤其是胸前的壮阔风光,让叶归尘差点没忍住。 甘宝宝秀眉微蹙,察觉到叶归尘体内气息紊乱,却又潜藏着一股强大生机,心中暗自惊疑。 她本不欲再理会尘世之事,唯一牵挂的就是宝贝女儿钟灵,没想到这次钟灵游历一番后急匆匆跑回家,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出来救人。 路上得知要救得是一名男子,也让甘宝宝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会让自己女儿如此冒失。 见到叶归尘时,甘宝宝眼前一亮,这男子虽不俊俏,但越看越有味道,似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让甘宝宝顿时心生好感。 叶归尘在段誉怀中“痛苦呻吟”,却暗中运转北冥神功,全力引导莽牯朱蛤的澎湃药力。 段誉感觉身上的恩公越来越烫,心底有些害怕,于是顺势一扭,叶归尘从他身子上划过,正好落在甘宝宝怀里。 叶归尘虽然不喜欢段誉,但此刻竟然觉得段誉有那么一点眼色。 甘宝宝羞得面红耳赤,眼见叶归尘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推给钟灵?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更不可能! 推给手下喽啰?怎么说叶归尘也救了钟灵的命,救命之恩如此轻怠,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一时之间,甘宝宝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但是叶归尘可看不见甘宝宝的脸色,此刻他躺在人家怀里,胸前的山峰将叶归尘的视角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其他景色。 正在叶归暗叹天龙值得之际,突然,一股燥热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而且愈演愈烈! 第8章 拿下甘宝宝 叶归尘只觉小腹处那股燥热感越来越猛,而且丹田处的吸力根本吸不上,那股热力随着经脉爬上胸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叶大哥,你感觉怎么样?”钟灵见叶归尘脸色变幻,额头渗汗,关切问道。 甘宝宝扶着叶归尘,只觉他身上滚烫,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她秀眉紧蹙,沉吟道:“这莽牯朱蛤乃天地异种,药性猛烈,寻常人吞服,九死一生。叶公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异数。只是看他样子,体内药力激荡,怕是难以自行化解。” 叶归尘暗道:“知心姐姐就是体贴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叶归尘前世加上今生,也是三十好几的“老处男”了,此刻体内燥热难当,一股原始的冲动涌上心头。 再看甘宝宝,虽然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眉目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媚态,加之多年寡居,眼神深处藏着几许寂寞。 叶归尘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此处还是无量剑派的地盘,一行人将叶归尘搬回万劫谷,安置在客房中疗毒。 钟万仇对女儿救回来的这个“小白脸”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见老婆甘宝宝和女儿都对此人颇为上心,也不好发作。 只是冷哼几声,便去练他的“歪脖子神功”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甘宝宝每日都会亲自端来汤药,照料叶归尘。 叶归尘小腹燥热也不是时刻都有,只不过偶尔发作几回,这几日发作得越来越少了。 想来要不了几天便可全部炼化莽牯朱蛤的全部药力。 甘宝宝每日都来,叶归尘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反而还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借机多与甘宝宝接触。 叶归尘见识超前,言谈风趣,而且对女性的尊重自不是那个朝代的人可比。 甘宝宝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和心胸远超常人,与他交谈,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不知不觉间,对叶归尘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每到深夜,甘宝宝睡不着时,心中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如今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最近,那个影子又开始变得清晰了,甘宝宝认真一看,发现那个影子竟然变成了叶归尘,这个发现把她吓一大跳。 中间有几天,她故意不去看叶归尘,但是没想到后面思念越来越深,每天吃不好睡不着。 最终甘宝宝还是没忍住,依旧每日早上端着药碗过来。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甘宝宝的变化,心中那点小九九也越打越响。 这日晚饭后,甘宝宝又端着药碗进来。 “叶公子,今日感觉如何?”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叶归尘正盘膝运功,闻言缓缓睁开眼,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额头汗珠滚滚。 “夫人……”叶归尘声音沙哑,“我……好像又发作了……腹中……腹中如火烧一般,燥热难当……” 说着,叶归尘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甘宝宝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手扶着叶归尘的身子:“叶公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刚摸到叶归尘肩膀,指尖的滚烫吓了甘宝宝一跳。 “好烫!” 叶归尘摇摇头,虚弱道:“当时夫人刚进来打断了我运气,现在气息有些紊乱!” 甘宝宝一听,眼中闪过懊恼之色,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冲撞了公子。” 叶归尘半死不活地道:“夫人不必自责,我运功调息一会儿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前阵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叶归尘叹息一声。 “叶公子,都是奴家不好!”甘宝宝声音嗲嗲的,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夫人无需如此,是我命中该有此劫,虽然前功尽弃,但好在姓名无忧,而且……” “叶公子,而且什么,急死奴家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叶归尘说道。 甘宝宝听完激动得抓住叶归尘的手,说道:“叶公子,你说该如何补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定能办到!” 叶归尘眉头紧锁,似是在犹豫,最后咬牙道:“算了,不说也罢,这法子想必夫人不会同意!” 甘宝宝有些急了,握着叶归尘的手又屎了一分力气,道:“叶公子你只管说,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归尘看着甘宝宝,似是下定决心,缓缓道:“不瞒夫人,我腹中热气难消,皆因我乃纯阳之体,二者相见,犹如火上浇油。若要解决,必须引入纯阴之力。”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纯阴之力,则只有女子才有,所以……” 甘宝宝不是黄花大闺女,叶归尘的话一听就懂。顿时脸红如血,心如鹿撞,羞嗔道:“叶公子,你……你胡说什么!” 叶归尘叹息一声,失望道:“是叶某唐突了,夫人不必当真,叶某多花几日功夫,也当能够恢复!”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叹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惜,生出有种不顾一切保护他的冲动。 “叶公子,你也知道之前的事,何况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实在配不上你……”甘宝宝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叶归尘闻言脸色一喜,“有戏!” “夫人何必顾影自怜,段正淳是个渣男,钟万仇是个窝囊废,夫人正是花儿盛放的年纪,如何能把时光消磨在他们身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甘宝宝神色一震,“是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扭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容颜,失落道:“只不过我如今已经三十多了,早已人老珠黄,如何能入公子之眼?” 叶归尘笑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你若不说自己三十多,和灵儿一起走出去,大家甚至能以为你们是姐妹!况且三十多的女人才更加迷人!在我们那这是大家的共识!” 甘宝宝被叶归尘一番话逗得花枝乱颤,胸前壮阔的景象上下起伏,看得叶归尘眼睛都直了。 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目光,甘宝宝脸色一红,随后接着道:“只不过还有灵儿,叶公子你和灵儿交好……” 叶归尘撇撇嘴,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儿。 “夫人,你若是不嫌弃,灵儿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甘宝宝目瞪口呆。 叶归尘不再废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甘宝宝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既如此,那就自己来捅破吧。 叶归尘一把抓住甘宝宝的手,眼神迷离,喘息道:“夫人……我快撑不住了……” 说着,头一歪,竟似要晕厥过去。 “叶公子!”甘宝宝惊呼一声,扶住叶归尘。 甘宝宝感觉叶归尘身上的热浪要将自己融化,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让自己头晕目眩。 多年寡居,寂寞如雪。 对叶归尘的好感,妇人之道,在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看着叶归尘的痛苦模样,她银牙一咬,似是下定了决心。 “叶公子……你……你忍着些……” 甘宝宝声音颤抖,将叶归尘扶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甘宝宝颤抖双手,轻轻解开叶归尘的衣衫,八块腹肌犹如刀刻斧凿,很有冲击力。 衣衫一解,热浪更加惊人。 甘宝宝闭上眼睛,脸颊滚烫,心如擂鼓,也缓缓褪去了自己的外衣…… 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 …… 风雨初歇,已是后半夜。 甘宝宝香汗淋漓,瘫软在叶归尘怀中,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 叶归尘软香在怀,只觉神清气爽。 体内燥热不过是叶归尘的借口,没想到甘宝宝憨厚善良,竟然没有拒绝。 叶归尘也终于知道钟灵儿那股憨劲儿哪儿来的了。 虽说叶归尘是做戏,但是体内残余燥热经过这一遭,竟然全部消散,现在只觉得全身通透。 叶归尘看着怀中佳人,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忍不住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一夜的血雨腥风,直至天快要放亮才停歇。 甘宝宝虽然全身酸软,但还是不敢多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回到自己院中。 第9章 突飞猛进 自那夜之后,甘宝宝食髓知味,每到夜深人静,便会悄悄来到叶归尘房间。 这种偷情,让甘宝宝心中既感到羞耻,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激。 甘宝宝虽然憨,但人却不傻,她能感觉到,叶归尘并非只是玩弄她的身体。 每次完事之后,叶归尘眼中的关怀与怜惜,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叶归尘也乐在其中,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一番云雨之后,叶归尘内视己身,惊喜发现,莽牯朱蛤的药力在北冥神功的不断炼化下,并非简单地融入内力,而是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经脉。 叶归尘发现自己的经脉无比坚韧,而且远比常人的粗大。 这种经脉的好处就是快,别人调动内力需要三秒,而叶归尘只需要一秒! 数日之后,莽牯朱蛤药力全部炼化,叶归尘身体已经百毒不侵。 除此之外,身体的力量、恢复速度,乃至感官的敏锐度,都有了大幅提升。 甘宝宝也沾了不少光。 经过多日的阴阳调和,内息不畅之症不药而愈,这症状困扰多年,毫无办法,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叶归尘医好了。 而且功力也精进不少。 最让甘宝宝开心的是,连日滋润,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眉梢眼角不自觉带上一丝妩种风情。 钟灵心思单纯,只是觉得娘亲这几日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容也多了,而叶大哥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感觉娘亲和叶大哥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 再说段誉,那日就舔了下叶归尘带有莽牯朱蛤药力的“毒血”,竟也歪打正着。 紧紧几滴血液,便让他将体内积存的杂质给排了出去。 数日来,段誉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普通蚊虫叮咬根本没不会起包。 段誉对叶归尘救了自己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叶兄”,叫得非常热络。 但叶归尘始终没有给段誉好脸色,甘宝宝在得知他是段正淳的儿子后,对段誉也是爱理不理。 唯独钟灵愿意跟段誉说上几句话,折让段誉受伤的心灵得到丝丝慰藉。 要说最不满的人,就是钟万仇了,看着女儿妻子对叶归尘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心中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几百回。 本来一个叶归尘就够钟万仇头疼的,得知段誉竟然是段正淳的儿子后,怒火中烧。 他生平最恨姓段的人,但是钟万仇却又不敢对段誉怎么样,大理段氏在西南一家独大,若是杀了段誉,万劫谷只怕也要被血洗。 于是,钟万仇连夜将段誉赶出谷外。 但他每日仍旧对叶归尘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病秧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甚至暗中指使厨房下人,在给叶归尘吃得饭中加泻药、加春药。 泻药叶归尘根本不在乎,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 至于春药,叶归尘也不怕,但他并没运功抵御。 一到晚上,就全部发泄到甘宝宝身上。 叶归尘本就勇猛,再加上春药加持,甘宝宝直呼受不了。 一到晚上,她既想去,但心底又有点害怕! 一时间让甘宝宝又爱又恨。 叶归尘伤势其实早就好了,但为了多赖几天,他装作恢复得很慢的样子。 在万劫谷中的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一有闲工夫,便开始着手修炼凌波微步。 越钻研,叶归尘就对这部功法越赞叹。 原来凌波微步并不是一本简单的步法秘籍,更是一本修炼内力的秘籍。 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 因此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这样一来,内力既可以走捷径吸,也可以苦练凌波微步自修,简直不要太爽。 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短短几日之内,叶归尘的凌波微步便已登堂入室。 步法展开,身形飘逸若仙,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远胜往昔。 而且内力突飞猛进,已不输自己被废之时。 这日,叶归尘正在练功,忽闻谷外传来一阵喧嚣。 原来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上次在无量山吃了大亏,回去后越想越气,纠集了帮中所有好手,又花重金请来了几个在滇南一带臭名昭着的毒道高手,杀向万劫谷。 “万劫谷的人听着!叶归尘打伤我帮弟子、抢夺我帮宝物,速速交出!否则,今日便踏平万劫谷!”司空玄在山谷外叫嚣。 甘宝宝和钟灵闻讯出来,皆是面色一变。 “司空玄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钟灵担忧看向叶归尘。 甘宝宝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柔声道:“叶公子,这神农帮来者不善,你……” 叶归尘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这司空玄,还真是阴魂不散!” 钟万仇也从谷内走了出来,他一听神农帮是来找叶归尘麻烦的,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某些人啊,实力不行还爱闯祸,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吧?”钟万仇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斜睨着叶归尘,“我们万劫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但也容不得外人把祸水引到谷里来!”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钟灵气得小脸通红,跺脚道,“叶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得罪神农帮的!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说风凉话!” 甘宝宝也是脸色一沉,眼中冰冷。 她看着钟万仇,语气疏离道:“谷主,叶公子是我万劫谷的客人,更对灵儿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难,我们万劫谷岂能袖手旁观?你若是不愿出手,也莫要在此说些令人寒心的话!” 说完,甘宝宝不再看钟万仇,而是转向叶归尘,柔声道:“叶公子,你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神农帮的人伤到你。” 钟万仇被妻女当众驳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指着叶归尘,怒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应付得了神农帮!” 说罢,钟万仇拂袖而去,竟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 甘宝宝和钟灵看着钟万仇,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叶归尘不愿牵连万劫谷,当下便道:“伯母,灵儿,此事因我而起,与万劫谷无关,我出去会会他们。” 甘宝宝听叶归尘喊自己伯母,感觉心里痒痒的,挠又不知道挠哪儿。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叶归尘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掠出谷口。 第10章 独斗神农帮 谷外,神农帮数百帮众已摆开阵势,将谷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万劫谷的弟子见钟万仇看戏去了,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毕竟素日里甘宝宝也不怎么管谷内的事情,没什么威望。 “叶归尘!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司空玄见叶归尘独自一人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叶归尘笑眯眯道:“司空玄,我本不愿和你纠缠,你却死缠烂打,这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吗?” “小子口气不小,今天让爷爷看看你又几分能耐!” 司空玄见过叶归尘出手,用的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招式,所以断定他没什么靠山。 “给我上!直接废了他!”司空玄厉声下令。 手底下一个喽啰立功心切,举着钢刀就往前冲。 叶归尘脚下凌波微步轻轻一点,避过钢刀,一招地堂腿,踹得那小弟倒飞三丈。 “叶大哥真棒,看他们还敢嚣张不!”钟灵儿在旁边拍手称快。 甘宝宝神色复杂,她也想像钟灵儿一般,给自己的小男人加油,但是碍于身份,只能在内心悄悄给叶归尘鼓气。 司空玄见小弟一招都接不住,大骂道:“废物东西,一起上!” 神农帮一众小弟挥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了上来。 叶归尘怡然不惧,这些天他把凌波微步练得炉火纯青,在众人当中犹如穿花蝴蝶,斗了半天,竟然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叶归尘戏弄得晕头转向。 实力低微的弟子招式放出去收不回来,竟然往同门身上招呼。 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司空玄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骂小弟不中用,嘴里高喊:“用毒,毒死他!” 神农帮素日里和草药打交道,所以对毒药的研究也是很深。 听到帮助命令,个个打开腰间的布袋。 霎时间,什么毒砂毒水,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纷纷向叶归尘涌来。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犹如闲庭信步。再加上吞了莽牯朱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这等寻常毒药,自是无效。 “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乱战中,一名弟子悄然绕到叶归尘身后,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刺向叶归尘后心。 甘宝宝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想大喊提醒叶归尘。 谁知道叶归尘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抓,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北冥神功施展开来! 那人只觉一股吸力从叶归尘掌心传来,随后自己全身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瞬间便手脚酸软,瘫倒在地。 司空玄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叶归尘惊呼:“化……化功大法!他是星宿派的妖人!” 此言一出,神农帮众人更是军心大乱。 星宿派在江湖上的恶名可是人尽皆知,比四大恶人犹有胜之。 “撤,快撤!” 司空玄大喊一声,拔起腿便跑! 叶归尘初入江湖,不想树敌太多,也没再追。 神农帮的人来的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便都跑的没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钟灵蹦蹦跳跳的走上前来,拉着叶归尘的胳膊,撒娇道:“叶大哥,你实在太厉害了,那套步法能教教我嘛,看着像舞蹈一般,刷得他们团团转。” 甘宝宝看着钟灵拉着自己小男人的胳膊,有点吃味,冷着脸道:“灵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作势还是这么不稳重。你叶大哥大伤初愈,刚刚又大战一场,哪有时间教你!快把手拿开!” 钟灵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抽回双手。 叶归尘悄悄看了甘宝宝一眼,甘宝宝顿时脸色羞红。 “无妨,不是什么秘诀,有空我教你们!” 钟灵一听,喜笑颜开。甘宝宝也心中暗喜,“他说教我们,看来他心中确实是有我的!” 钟万仇本想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谁知道神农帮太不中用,一甩袖子,黑着脸回谷里去了! …… 是夜,叶归尘早早熄灯睡觉。 约莫子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归尘嘴角勾起笑容,起身打开窗户,窗外不是甘宝宝又是谁! 叶归尘双手夹住甘宝宝胳肢窝,一使劲,将甘宝宝从窗外提了进来。 甘宝宝吃惊欲呼,但是一想到这幅样子,立马双手掩嘴。 叶归尘反手一掌,将窗户关死。 看着甘宝宝俏生生的模样,叶归尘忍不住想笑。 虽然甘宝宝三十多了,但还是跟个小女孩一样。 叶归尘二话不说,立马朝着眼前的樱桃小嘴吻了上去。 甘宝宝也早已不是之前的青涩,开始回应。 不消片刻,二人便滚到了床上。 随后便是狂风骤雨。 …… 激战半宿,二人相拥而眠。 看着躺在怀里的佳人,叶归尘心思飘远。 “叶郎,有心事?” 甘宝宝发觉旁边的小男人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宝宝,我带你走吧!咱们离开这万劫谷!” 甘宝宝浑身一震,这句话她等了十八年,但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结局。 没想到,能够听到却是另一个男人说的。 叶归尘感觉怀中的人儿肩头不住的耸动,感觉有些蹊跷,于是抬起甘宝宝的脸蛋。 月光下,那张脸早已布满泪痕。 叶归尘叹息一声,他知道甘宝宝的过去,也知道他为何哭泣。 叶归尘怜惜地擦去甘宝宝的眼泪。 “过去的事无须多想,今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叶郎……” 甘宝宝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伏在叶归尘胸口不停抽搐。 叶归尘慢慢拍打甘宝宝光滑的后背,这十八年的委屈,今夜应该都发泄出来了吧! 直到甘宝宝停止抖动,叶归尘也慢慢开口,“怎么样,想好了没?” 甘宝宝抬起头,眼角还淌着泪,但是满面笑容地道:“叶郎,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意了!” “但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况且我还有灵儿,如果跟你走了,灵儿又该怎么办?” 叶归尘心中感动,甘宝宝却是善解人意。 自己现在还只是慕容家的书童,直到他们诸多秘密,一旦有反叛之心,慕容复,慕容博都会找了过来。 若是身边再带个人,确实不方便。 只不甘宝宝是叶归尘的第一个女人,让他独自一人再此,心中总有些愧疚。 甘宝宝接着道:“这样就挺好的,我知道你心底有我这就够了,等哪天你在外面累了,能时常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宝,你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罢,叶归尘再次翻身附上。 房间又是一片春色。 第11章 深夜密谋 酣战半宿,叶归尘送甘宝宝回房。 长夜漫漫,温情缱绻,两人心中都依依不舍。 行至甘宝宝房门前,甘宝宝突然拉住叶归尘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叶郎,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叶归尘心中一荡,哪里还能拒绝。 甘宝宝见叶归模样,掩嘴一笑,便将他进房中,反手关上房门。 这是叶归尘第一次来甘宝宝闺房,自是另一番滋味。 窗外明月高悬,房内却又是一番云雨翻腾。 …… 却说另一边,钟万仇刚准备入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虽说甘宝宝是钟万仇名义上的妻子,但是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分房睡,甚至连手都没有让钟万仇摸过。 “进来!”钟万仇没好气地吼道。 “谷主,神农帮司空帮主求见。”门外下人回禀。 “司空玄?”钟万仇眉头一皱,这老小子来干什么?昨日刚被打跑,今日又来送死不成? “带他到会客厅等我!” 虽心中疑惑,但钟万仇还是起身穿衣。 司空玄早已等候多时,见钟万仇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谷主,别来无恙啊。”司空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钟万仇冷哼一声:“司空玄,你上午带人围攻我万劫谷,结果被打得落荒而逃,竟还有脸来?莫不是以为我万劫谷好欺负不成?” 万劫谷和神农帮都在无量山脚下讨生活,平时为了争夺资源,免不了有些摩擦,钟万仇对司空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司空玄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钟谷主何必动怒?昨日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胡闹,当不得真。况且钟谷主应当知晓,我神农帮无意与万劫谷为敌。我今日前来,是想和钟谷主谈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钟万仇狐疑地看着他,“我与你神农帮素无交情,能有什么大买卖?” 司空玄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钟谷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我毕竟做了多年邻居,看你被人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啊。” “你什么意思?”钟万仇脸色一沉。 司空玄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钟谷主啊钟谷主,你可知道,你那宝贝女儿钟灵,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放屁!”钟万仇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空玄,你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钟某人不客气!” 女儿非亲生,这是钟万仇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病,如今被司空玄当面揭开,他如何能不怒? 司空玄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钟谷主息怒,此事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你看看钟灵儿,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钟夫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就你这丑货,竟然能让甘宝宝那美人跟你同住十八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跟上!”司空玄心中暗道。 “当年甘宝宝与那段正淳的风流韵事,整个大理谁人不知?你钟万仇,不过是替人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罢了!” “你……”钟万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空玄说不出话来。 司空玄见钟万仇被自己戳中痛处,心中暗喜,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叶归尘:“钟谷主,女儿非亲生也就罢了,可你难道没发现,你那夫人甘宝宝,最近和那个姓叶的小子,走得可是很近啊?” 钟万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想起最近甘宝宝和叶归尘的种种。 甘宝宝表现得确实有些热络过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万仇嘴硬道。 司空玄冷笑道:“什么意思?钟谷主莫非真以为那叶归尘是什么正人君子?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久旷的寂寞妇人,干柴烈火,能发生什么,还需要我说吗?你钟万仇,不仅替人养女儿,现在恐怕连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 “轰!” 司空玄的话让钟万仇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钟万仇脸色变换不停,紧握双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空玄见钟万仇已然上钩,继续添油加醋道:“钟谷主,那叶归尘武功高强,又深得甘宝宝和钟灵喜爱,你若不早做打算,只怕这万劫谷,迟早要改姓叶了!” 钟万仇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杀意:“司空玄,你待如何?” 司空玄阴笑道:“钟谷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联手,设计除掉那叶归尘,岂不两全其美?事成之后,我神农帮只要叶归尘的尸体,万劫谷,依旧是你的万劫谷。” 钟万仇沉默了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自然。”司空玄得意一笑。 两人当下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如何设计杀害叶归尘。 …… 送走司空玄后,钟万仇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甘宝宝和叶归尘……他们真的有一腿吗? 钟万仇越想越觉得司空玄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甘宝宝对叶归尘的态度确实太过亲昵,自己都见过她好几次去给叶归尘送药。谷里那么多下人,哪个不能使唤。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看甘宝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钟万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一念及此,钟万仇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朝着甘宝宝的卧房走去。 …… 叶归尘与甘宝宝正沉浸在欢愉之中。 突然,叶归尘耳朵一动,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在甘宝宝耳边低语:“宝宝,小点声,有人来了。” 甘宝宝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的咸猪手却很不老实,继续在她身上游移,惹得甘宝宝身体一阵颤栗。 “宝宝,睡了吗?”钟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甘宝宝心中一紧,强忍身体异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回应道:“谷主,这么晚了,有事吗?” 但她此刻正被叶归尘捉弄得浑身酥软,声音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钟万仇何等人物,一听甘宝宝这声音便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分明是…… 钟万仇脸色瞬间铁青,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宝宝,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开门,我进去说。”钟万仇压抑着怒气,准备推门进去。 “谷主,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甘宝宝焦急地说道。 “这事儿很重要,等不及明天了!”钟万仇突然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钟万仇!你放肆!”甘宝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若再敢胡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甘宝宝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钟万仇见甘宝宝来真的,心中一惊。 甘宝宝性子刚烈,说到做到。 而且他也只是恨甘宝宝偷人,并没有想过要她死。 “宝宝,你放下剪刀,油画好好说!”钟万仇服软了。 “滚出去!”甘宝宝冷冷道。 “好,好,我滚,你先放下剪刀!”钟万仇小心退出房间。 临出门前,他狠狠盯了一眼甘宝宝的床榻,那里放着两双鞋,其中有一双他见过,正是叶归尘的。 看来,司空玄说的没错! 杀叶归尘,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待钟万仇脚步声远去,甘宝宝才松了一口气。 叶归尘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叶归尘是故意逗弄甘宝宝,让她发出那样的声音。 以钟万仇生性多疑,必然会猜到房中有人。 而甘宝宝越是激烈反抗,钟万仇便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床榻上的鞋子,叶归尘是故意留在那儿的,只要钟万仇不傻,肯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当甘宝宝说要留在万劫谷的时候,叶归尘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 叶归尘不可能时刻留在万劫谷,但自己走了后,要想不被钟万仇偷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钟万仇去死,万劫谷改姓甘。 但钟万仇毕竟养育了钟灵十多年,若是自己直接出手杀了他,将来钟灵知道真相,难免会心生芥蒂,与甘宝宝之间也可能产生矛盾。 所以,只能先让钟万仇自己作死,然后自己再来个自卫反击,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这才是上上之策。 “叶郎,都怪你,刚才吓死我了。”甘宝宝回过神来,娇嗔地捶了叶归尘一下。 叶归尘嘿嘿一笑,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放心吧,宝宝,一切有我。” 甘宝宝闻言一笑,再次奉上自己的香唇。 第12章 将计就计 叶归尘从甘宝宝房间出来后,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钟万仇,又不让甘宝宝和钟灵日后察觉端倪,心生芥蒂。 但是苦思半天,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接下来几天,叶归尘一边思索计策,一边继续修炼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几日后,甘宝宝趁着夜色,又悄悄来到叶归尘房中。 叶归尘本以为又是来送温暖的,谁知道甘宝宝深色凝重道:“叶郎,我发现钟万仇这几日行为有些诡秘,经常锁在书房,而且……好几次我看到一个陌生人深夜拜访,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才离开。” “哦?陌生访客?”叶归尘心中疑惑,这钟万仇想搞什么鬼? “你看清那人样貌了吗?” 甘宝宝摇摇头:“天太黑,那人又行色匆匆,只看到个大概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叶归尘心中有了计较,安慰了甘宝宝几句,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则打定主意,今晚便去探个究竟。 …… 夜深人静,叶归尘系上黑面罩,悄悄出了房间。 凭借凌波微步,叶归尘在万劫谷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便来到了钟万仇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叶归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钟谷主,诛叶之事,务必万无一失!”司空玄阴狠说道。 “司空帮主放心,”钟万仇冷笑,“到时我会先诱骗灵儿前往后山,然后命人放出消息,就说灵儿贪玩,在后山走失。那姓叶的小子对灵儿颇为上心,定会前去寻找。到时候,禁机关一发动,再加上司空帮主你的‘含笑半步癫’,以及你神农帮的众家好手,他叶归尘插翅也难飞!” “含笑半步癫?”叶归尘心中冷笑,那就要看看谁更癫。 “钟谷主,你想好了吗?你女儿可也在后山,到时候万一误伤……” “哼,什么女儿?姓段的孽种,死了也就死了!” “好,钟谷主有魄力!” 只听司空玄补充道:“钟谷主,事成之后,那叶归尘身上宝物你我共享,但尸体得由我处置,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钟万仇一口答应,“到时候,我们就对外宣称,叶归尘心怀不轨,意图盗窃我万劫谷的宝物,结果误触机关,自食恶果!” “哈哈哈,钟谷主英明!” 书房内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 叶归尘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这钟万仇真是个畜生,为了杀自己,竟然连女儿也舍得搭上。 就算不是亲女儿,但也好歹叫了十多年的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杀起来的时候不会犹豫。 刚好头疼如何悄悄做掉钟万仇,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接下来两日,叶归尘故意在钟万仇面前表现得焦躁不安。 时不时旁敲侧击,问有没有什么江湖仇家寻上门来。 钟万仇一听,感觉叶归尘要跑,于是连忙稳住。 当晚司空玄再度来访,两人商量要把计划提前,以免叶归尘跑路! 次日,叶归尘千万后山勘察地形,发现钟万仇口里的“机关”其实颇为粗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禁确实有一处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若是在通道口用巨石堵死,倒真有几分瓮中捉鳖的架势。 “看来,钟万仇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叶归尘冷笑。 时机差不多了。 叶归尘找到甘宝宝,将钟万仇与司空玄的阴谋和盘托出,但隐瞒了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告诉甘宝宝钟万仇可能会伤害钟灵。 甘宝宝听完,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叶归尘的手,急道:“叶郎,他们要害你!你快走!离开万劫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叶归尘握住甘宝宝的手,深情道:“宝宝,我若是走了,你和灵儿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甘宝宝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感动不已。 “叶郎……”甘宝宝哽咽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埋伏,你一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叶归尘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琼鼻:“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待叶归尘走后,甘宝宝在房间内不停来回踱步,最终一拍双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计划发动的前一夜。 甘宝宝为钟万仇准备水囊。 钟万仇看着妻子的样子,心中邪火涌起。 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连手都不让碰,结果自己倒去外面找小白脸。 看来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等除掉了叶归尘,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弄上床,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万仇,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提神药酒,你每天山上打猎颇费体力,喝了它,能让你精神百倍。” 甘宝宝说着递给钟万仇一个小药瓶。 钟万仇不疑有他,接过瓶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嗯,你有心了。”钟万仇随口说道,将药瓶子塞进怀中。 …… 另一边,叶归尘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来到钟灵门外,轻轻叩门。 “谁呀?”钟灵声音传来。 “是我。”叶归尘压低声音道。 钟灵一听是叶归尘,连忙起身开门,惊喜道:“叶大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叶归尘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没啥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段誉兄弟离开万劫谷后,可有再与你联系?他一个人在外,我总有些不放心。” 钟灵嘟了嘟小嘴:“那个呆子,走了就没影了,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叶大哥你对他可真好。” 叶归尘笑了笑,又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灵儿,我明日可能要去后山采一味药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钟灵高兴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明天没事!” “那我明天来喊你,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罢叶归尘便转身离开。 钟灵瞥了瞥嘴,她总感觉叶归尘怪怪的,尤其是来万劫谷之后,没有之前在无量山熟络,像是总在躲着自己。 好在钟灵没什么心思,也没有深思! …… 第二日一早,钟灵还没有睡醒,就又听到了啪啪的拍门声。 “这个叶大哥,起得也太早了吧!” 她穿好衣服,起身开门。 “爹?” 门口站着的钟万仇吓了钟灵一大跳。 钟万仇笑道:“灵儿,爹刚遛弯的时候碰到你叶大哥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后山了……” 钟灵一听,立马夺门而出,连脸都没洗。 边跑还便嘟囔:“死叶大哥,臭叶大哥,说好的一起去,结果自己先走了!” 钟万仇根本没听清钟灵说的什么,呆在原地一脸懵逼。 只不过看着钟灵朝后山的方向赶去,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奸笑。 第13章 中计 钟万仇瞅着自家闺女蹦跶往后山去了,嘴角扬起一摸奸笑。 他转过身,那双小短腿倒也利索,直奔叶归尘客房。 “叶公子,叶公子可在屋里?”人未至,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头扯开。 叶归尘推开门,眉梢轻轻一挑,似有讶异,:“钟谷主,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钟万仇一拍大腿,道:“叶公子啊,可是不得了!灵儿那丫头,一大清早便去了后山,这日头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见个影子回来!后山蛇虫又多,我这心里头蹦跶个没完!” 钟万仇笑着拱了拱手,说到:“叶公子你是个有本事的,我这腿脚也不方便,能否替老哥哥跑一趟,去后山寻一下灵儿?” 叶归尘闻言,双眸寒星闪过,沉吟了一小会儿,方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钟谷主且宽心,灵儿姑娘天资聪颖,想来不会有甚么大碍。不过,既然谷主开了这个口,叶某自当走上一遭,也好教谷主少操些闲心。” 钟万仇一听叶归尘应下,脸上立马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哟喂,叶公子真仗义,有劳了,有劳了!” 叶归尘不置可否,懒得多言半句,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去了。 钟万仇眯三角眼,目送叶归尘身影消失,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难听得很,随即转身便对心腹低声了几句。 那心腹听罢,眼中凶光毕露,领命便也往后山而去,自是去给司空玄通风报信。 叶归尘运起凌波微步,行云流水,比之钟灵那丫头片子,自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便已深入了后山深处。 而此时钟灵还在半山腰没上来。 叶归尘行至一处山坳,远远便瞥见前方一道纤细的背影,那衣衫颜色还有发髻样式,竟与钟灵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正背着对这叶归尘,看不清样貌。 叶归尘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决定配合把戏演完。 “灵儿姑娘!”叶归尘扬声唤了一声,随后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径直追了过去。 便在他距离钟灵不过数丈之地时,脚下陡然间剧烈颤动!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地动山摇,脚下竟是凭空塌陷下去,刹那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而叶归尘也顺势掉进坑里,只不过他早已暗运凌波微步,避开坑内暗器。 “啊——救命啊!” 叶归尘扯着嗓子不停呼救。 烟尘稍歇。 司空玄站在洞口,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数十名神农帮弟子,一群人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钟万仇那厮也一瘸一拐的从另一侧山壁之后转了出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烟尘散尽,叶归尘身影显露出来,此刻正躺在洞内一角,一身青衫,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见了红。 司空玄乜斜着陷阱,兴奋叫道:“叶归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黄泉路!” 叶归尘看着洞口众人,装作绝望的样子。 “原来……是你们……” “咳……咳咳……钟谷主……你这是何意?” 钟万仇嚣张笑道:“叶归尘!你这斯文败类,竟敢和本谷主夫人,暗通款曲,行苟且之事,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神农谷众人闻言,想笑却不敢笑,只能硬憋着。 钟万仇也是气过了头,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叶归尘偷他老婆,是一点面子也不准备要了。 司空玄却没钟万仇那般多的废话,“钟谷主,莫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赶紧动手!” “放箭,放箭射死这个龟孙儿!” 万劫谷骨众人立马拉弓,箭矢嗖嗖往洞内射去。 叶归尘在洞内焦急不已,钟灵应该还得一会儿才到,现在直接杀了他们就白忙活了。 于是,叶归尘佯装虚弱不堪,奋起全部力气才躲过这第一轮箭矢。 钟万仇挖的陷阱不是很深,叶归尘躲避箭矢的功夫,人已落到地上。 眼见叶归尘还有力气上来,钟万仇厉喝一声,手中长剑便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叶归尘的心窝要害。 叶归尘足尖在碎石间一点,凌波微步再次展开,但是脚下却显得轻浮无比,每一次闪躲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时间险象环生。 万劫谷的喽啰见谷主已经动手,不再迟疑,也一拥而上。 但叶归尘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却如同一名技艺高超的棋手,暗中拨弄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引导那些喽啰的攻势,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沸反盈天。 司空玄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一个身受重伤之人都收拾不了!都滚开,莫要在此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错,一股子腥臭毒风便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叶归尘当头罩下。 叶归尘似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惊呼一声,肩头便被毒掌扫中,身体猛地一晃,连退数步,脚下踉跄,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钟万仇见叶归尘门户大开,心中狂喜,立马再次刺出一剑。 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誓要将这奸夫当场刺个对穿! 谁知,就在剑锋即将及体刹那,叶归尘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轻轻一荡,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钟万仇那一剑势大力沉,收势不及,便直挺挺地朝着叶归尘侧后方的司空玄刺了过去! 司空玄本就对钟万仇存着几分戒心,防着他黑吃黑,此刻见他竟明目张胆地向自己下杀手,登时勃然大怒! “钟万仇!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竟敢暗箭伤人!”司空玄怪叫一声,双掌齐出,堪堪挡住钟万仇这偷袭一剑。 叶归尘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高声叫道:“司空帮主小心了!钟万仇这老匹夫,是想将你我一网打尽,然后好独吞秘宝啊!” 钟万仇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急忙想要辩解:“司空帮主!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 然而,司空玄此刻已然是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钟万仇的解释,立马再次挥掌攻向钟万仇。 第14章 美人谷主 眼见司空玄毒掌攻来,钟万仇百口莫辩,只能持剑抵挡。 谁知道甘宝宝之前悄悄下的软筋散此刻也开始发作,钟万仇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力不从心,原本还算凌厉的剑招,也变得有些绵软起来。 司空玄误以为钟万仇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才功力不济,心中更是笃定了他要黑吃黑的念头,于是下手愈发狠辣无情:“好你个钟万仇!枉我司空玄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我便先毙了你,再来收拾那姓叶的小子!” 司空玄本就功力深厚,又是含怒出手,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钟万仇此刻身中软筋散,如何还是司空玄的对手? 不过数招之间,钟万仇便已险象环生。 “噗!” 司空玄抓住一个机会,一掌狠狠印在了钟万仇的胸口之上! 钟万仇目眦欲裂,只觉周身血脉凝固,胸中一股热气似要喷吐而出。 只见他一张马脸变得通红无比,随后倒退数步,喷出一口老血。 “爹——!”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悲呼自不远处传来。 钟灵恰好赶到,正目睹了钟万仇被司空玄一掌击飞。 她连忙跑了过去,扶起钟万仇。 只见钟万仇进气多,出气少,不消片刻,便已经魂归黄泉。 司空玄一掌击毙钟万仇,心中恶气稍稍平复,但随即眉头便是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见他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定。 只要杀了叶归尘,大事可定。 而且万劫谷死了谷主,仅凭甘宝宝母女,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想到甘宝宝,司空玄也是心中火热。 “小子,现在轮到你了!乖乖交出秘宝,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司空玄便欲上前擒拿叶归尘。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叶归尘还气若游丝,突然却挺直了腰杆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司空玄不再犹豫,双掌劈向叶归尘。 之前叶归尘只是一味闪躲,但现在他却不闪不避,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开来,硬接司空玄这一掌! 双掌交接,司空玄只觉得对方手心似有一股旋涡,自己双掌挥出的劲气全被那股漩涡磨灭了。 于是立马撤掌后退! 叶归尘暗道可惜,只怪自己内力还不够深厚,只能消磨掉司空玄的内劲。 若是内力深一点,司空玄此刻只怕已经被吸成人干。 “化功大法!” 司空玄见状,大骇失色! 急忙对手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这些喽啰哪里是叶归尘的对手,一套太祖长拳再加上凌波微步,那些小卡拉米一个个倒飞而去。 司空玄看得亡魂大冒,转身便想逃。 “这么快就想走?司空帮主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司空玄身后,探手一抓,铁爪抓住司空玄肩膀,北冥神功已然发动! 司空玄只觉得一股恐怖吸力自叶归尘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朝着叶归尘体内狂泻而去! “不……这不是化功大法,这是什么?”司空玄惊恐不已,竟忘记抵抗。 叶归尘手下不留情,继续运转北冥神功,片刻之后,司空玄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在地。一身精纯内力,已然被叶归尘吸得干干净净! 叶归尘单手一抓,司空玄便被拎在手中,如同丢垃圾一般,叶归尘将司空玄掷于钟灵面前。 “钟姑娘,便是此人杀了钟谷主。是杀是剐,全由你做主。” 钟灵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瘫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司空玄,她猛然拔起钟万仇的长剑,刺在司空玄身上。 似是不解气,又拔出来连刺几剑。 可怜司空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归尘看得眼皮直跳,看来钟灵对钟万仇还是有感情的,幸亏不是自己杀了钟万仇。 钟灵还待再刺,叶归尘看不下,连忙伸手拉住。 “好了,灵儿,他已经死了!” 钟灵手中长剑落地,随后一把抱住叶归尘,嚎啕大哭。 叶归尘双手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但见钟灵苦得这般伤心,还是抬起手轻抚钟灵后背。 …… 万劫谷弟子方才伙同司空玄攻击叶归尘,眼下钟万仇和司空玄都已毙命,只有叶归尘留在当场,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但是又见叶归尘竟然能不计前嫌,竟然为了钟灵,生擒司空玄,让她替父报仇,这等以德报怨的胸襟气度,令大家心生敬佩! 钟灵逐渐平息情绪,准备替钟万仇收尸,万劫谷一个弟子上前,将刚才的事情一一讲给钟灵听。 钟灵心中五味杂陈,悲痛之情顿时消散大半。 神农帮那边,帮主已死,群龙无首,众楼咯面如土色,惊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叶归尘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神农帮的兄弟,司空玄恶贯满盈。今日伏诛于此,乃是天理昭彰!我叶归尘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诸位肯放下兵器,归顺万劫谷,先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叶归尘声音洪亮,自带威严,再加上司空玄死状历历在目,那些人顿时扔下手中刀剑,跪地拜服。 回到万劫谷,甘宝宝早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钟万仇也再无半分情意,草草给他举办丧事。 但是万劫谷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而钟万仇名义下只有钟灵一个女儿,而钟灵现在年幼,所以最后大家商量让甘宝宝暂代谷主之位。 当上谷主之后,叶归尘献计让甘宝宝收编神农帮,甘宝宝对自己的小男人自然是言听计从。 次日,甘宝宝便带着万劫谷好手前往神农帮! “司空玄已死,神农帮不可一日无主。叶公子宅心仁厚,愿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诸位诚心归顺,我甘宝宝在此立誓,定会保大家周全,日后万劫谷与神农帮,便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甘宝宝一番话软硬兼施,神农帮众人无不服气。 不过数日之间,便顺利整合了万劫谷和神农帮。而万劫谷的实力,一跃成为无量山中的老大,就连无量剑派也要避让三分。 而甘宝宝也被大家敬称为“美人谷主”! 第15章 叫爸爸 甘宝宝当上谷主后,对叶归尘更是情根深种,如今没了钟万仇在,叶归尘也更是张狂,夜夜溜进甘宝宝房中,整晚都不出来。 整合神农帮之后,万劫谷帮众虽多,但是能打的却没有几个,叶归尘顺理成章成了客卿长老,地位尊崇,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是叶归尘甚至自身处境,每日仍旧苦修不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逐渐纯属,已有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他还将凌波微步教给甘宝宝,以防以后遇到歹人,能有个保命手段。 凌波微步暗合伏羲六十四卦,每一步踏出,皆有方位讲究,精妙异常。 叶归尘因有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甘宝宝毕竟不似他这般妖孽,虽然资质也不算差,但上手这等绝顶轻功,还是颇为困难。 起初几日,甘宝宝练习凌波微步,不是踏错了方位,便是内息运转不畅,经常是走着走着便把自己给绊倒了,摔得鼻青脸肿,膝盖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叶归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傍晚,叶归尘取来上好金疮药,亲自为甘宝宝敷膝盖瘀伤。 看着眼前小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甘宝宝心中柔情蜜意几乎要化出水来。 “叶郎,有你真好。”甘宝宝柔声道,脸颊微红。 叶归尘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钟灵那丫头,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一双乌溜大眼睛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咳咳……”叶归尘老脸一红,连忙收回手,甘宝宝也是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放下裙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面一度尴尬。 “娘,你跟叶大哥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叶大哥见娘实力低微,怕以后有歹人觊觎谷主之位,所以教我凌波微步,刚练两下,便摔得一身伤!” “哼,叶大哥偏心,说好的教我,竟然先教娘亲!” 钟灵一脸不忿,气鼓鼓的离去。 甘宝宝一脸无奈,叶归尘也在犹豫,要不要跟钟灵坦白自己和她娘之间的关系。 …… 就在万劫谷这边尘埃落定,段誉那小子,竟又匆忙赶了回来。 原来他之前被钟万仇赶出万劫谷后,心中始终惦念钟灵安危,便一直在附近徘徊,并未走远。 后来听闻万劫谷发生变故,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见到司空玄已死,钟灵安然无恙,段誉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对叶归尘以德报怨之举更是大为佩服。 然而,没过几天发生的一幕,却让叶归尘大感惊奇。 只见段誉在与钟灵嬉闹之时,脚下步法竟隐隐带着几分凌波微步的影子,虽然生疏错漏,但那股子飘逸灵动的神韵,却是做不得假的! 叶归尘心中巨震,连忙拉过段誉仔细盘问。 原来,段誉被钟万仇赶出谷之后,无意间竟也寻到了琅嬛福地。 只不过,他找到的,并非叶归尘所得的那两卷完整的丝帛秘籍,而是在玉像旁的石壁夹缝中,发现了几页残破绢帛。 那绢帛之上,记载的正是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法门,但却只是无崖子当年初创的手稿,并不完整,甚至还有不少错漏之处。 段誉福缘深厚,竟也凭着这残缺不全的秘籍,稀里糊涂地练出一点门道。 叶归尘听完,心中暗自感叹:“看来,这天道主角的命格,当真是难以撼动啊!即便我这穿越者横插一脚,抢了先机,这小子依旧能有他自己的奇遇。”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是动了主角的命运线,那自己所熟知的故事线将毫无用处。 段誉与钟灵年纪相仿,性情也颇为投缘,二人每日里不是在谷中嬉闹,便是在后山掏鸟窝,玩得不亦乐乎。 甘宝宝看着女儿与段誉日渐亲近,心中却不禁有些着急。 她倒不是对段誉有什么偏见,只是段誉毕竟是段正淳的儿子,而自己与段正淳有一段孽缘,所以钟灵断然是不能和段誉在一起的。 这日,甘宝宝寻了个机会,将钟灵叫到身边,旁敲侧击问道:“灵儿,你看那段公子人才样貌如何?你与他朝夕相处,可是对他……对他有意?” 钟灵闻言,小脸微微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身影。 但那身影却并非段誉。 钟灵小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甘宝宝见女儿这般模样,以为女儿真对段誉有好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灵儿,段誉身份不一般,而且情况复杂,你以后还是少与他来往,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钟灵本就到了叛逆的年纪,听母亲这般说,顿时生出一股逆反心理,噘着嘴道:“娘,段大哥人挺好的,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而已,你想太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娘是为你好!” “娘,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什么事都管着我!” 说罢便夺门而去。 母女俩的这次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 叶归尘这边,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功。 北冥神功日益精进,体内真气愈发浑厚。凌波微步也已臻至大成,身形展开,当真如仙人一般,倏忽来去,好不潇洒。 除了自己练功,叶归尘每日也会指点甘宝宝修炼凌波微步。 只不过甘宝宝练起来总是摔跤,为了让她更快熟悉步法方位,叶归尘想了个法子。 他让甘宝宝将一双玉足轻轻踩在自己脚背之上,然后自己施展凌波微步,带着她在庭院中移动,让她切身体会每一步踏出时的方位。 这样一来,甘宝宝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只不过如此一来,两人肌肤相贴,呼吸可闻,姿态亲昵无比。 起初甘宝宝还有些羞涩,但感受到叶归尘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便只剩下甜蜜。 叶归尘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他一心只想让甘宝宝尽快掌握。 然而,这般亲密的教学场景,好巧不巧,又被钟灵给撞见了。 钟灵本就因为母亲不让自己与段誉来往而心有不满,此刻再看到母亲与叶大哥如此亲昵暧昧,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就冒了起来! “娘!叶大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钟灵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感觉到,母亲和叶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甘宝宝和叶归尘皆是一愣,没想到又被这丫头给撞破了。 甘宝宝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归尘见状,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看着钟灵,沉吟片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便决定将真相告知于她。 只不过叶归尘说一半藏一半,只说钟万仇死后自己才和甘宝宝好了起来,毕竟之前暗地偷情的事情不太光彩,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甘宝宝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坦然。 讲完之后,叶归尘看着钟灵,半开玩笑地说道:“灵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以后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 叶归尘本想说“叫爸爸”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钟灵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释然,反而脸色煞白,娇躯微颤。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钟灵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她苦涩无比。 自己不过是和段誉多玩一会儿,母亲便横加阻拦。 可她自己呢? 却在背地里……和叶大哥…… 那个人,可是自己一直敬佩、甚至隐隐有些爱慕的叶大哥!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失落?委屈?背叛?各种情绪一下淹没了钟灵。 “哇”的一声,钟灵大哭起来,转身便朝着谷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 竟是离家出走了! 第16章 前往擂鼓山 钟灵平日里瞧着古灵精怪的,这会儿眼泪却说翻便翻,头也不回的往谷外跑去。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甘宝宝一把攥住。 “叶郎,莫追了,灵儿脾气拗得很,这会儿气头上,说了也听不进去。小孩子家家的,闹几天也就想通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想来是钟灵之前经常干这种事儿,甘宝宝见怪不怪。 叶归尘微一挑眉,但他心里头门儿清,甘宝宝说得有理,这会儿追上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钟灵一路哭着,也不辨方向,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心里似乎有万千委屈,但却又没有人能诉说。 就在她跑出数里地,正经过一处山林小道时,一道鬼魅黑影突兀从林中闪出,拦在她面前。 钟灵定睛一看,那黑袍人不正是上次在无量山逼得叶归尘坠崖的神秘高手! “黑袍伯伯,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万劫谷做什么?”钟灵知道事情不简单,佯装人畜无害的模样。 黑袍人桀桀笑道:“伯伯?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 “是不是叶归尘那小子欺负你了?你看这泪汪汪的大眼睛,伯伯看了都心疼!” 钟灵连忙擦干眼泪,笑着道:“没有,就是风大,眯了眼睛。叶大哥去那边打水了,马上就回来!” “嘿嘿,年纪不大,心眼子到不少。乖乖跟伯伯走,我保准不让你受皮肉之苦!” 钟灵一听,心中暗道糟糕,这黑袍人完全不上当。 “叶大哥,你回来了?”钟灵一脸惊喜看着黑袍人身后,笑着说道。 黑袍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叶归尘,心中顿觉中计。 “臭丫头,你敢耍我!” 钟灵趁着黑袍人扭头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但是黑袍人速度更快,眨眼便来到身后。 “闪电貂,去!” 钟灵袖子一挥,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但黑袍人竟似早防着她这一招,那道灰色影子还没近身,便被一掌拍飞。 钟灵还欲再跑,突然感觉全身一麻,竟然动弹不得。 原来是黑袍人一颗石子打中穴道,被盯住了身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开个玩笑嘛,伯伯真是好俊的功夫,比叶大哥强多了!” “那小子,要不是躲在谷里不出来,我早给他做了!” “黑衣伯伯,我就是个小女子,我爹死了,我娘也不要我了。”钟灵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抓了我也没什么用,不如把我给放了!” “谁说没用?你跟叶归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拿了你,我看他出来不出来!” 钟灵一听这黑袍人竟然是想用自己要挟叶大哥,正欲挣扎,但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也正好看看他在乎不在乎自己。 “好吧,伯伯,我跟你走!”钟灵爽快答道。 黑袍人闻言一愣,搞不明白这小女娃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翻不起来什么浪来。 于是黑袍人二话不说,拎起钟灵就朝万劫谷谷口走去。 “伯伯,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一人单挑万劫谷?”钟灵好奇问道。 “闭嘴,再多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黑袍人喜怒无常,钟灵不敢多说。 来到谷口,黑袍人并不现身,只是远远甩出一道纸团,正中巡逻弟子身上。 那巡逻弟子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往谷内跑去。 正好段誉在谷口晃荡,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段公子,小的有要事向谷主禀报,待会儿再向你赔罪!” “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刚才有人掳走了大小姐,让叶长老去擂鼓山相救,这是他留下的纸团。” 段誉拿起纸团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向谷口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段誉二话不说,立马运起残缺的凌波微步追了上去。 …… 万劫谷内,甘宝宝听闻钟灵被掳,脸颊刹时便失去了血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叶归尘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灵儿!我的灵儿!”甘宝宝泪眼婆娑,泫然欲泣。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自己不够强,什么人都赶来撩拨。 “宝宝不必慌张,黑袍人掳走灵儿,定然是冲着我来的。他既留了话,便说明灵儿暂时无性命之忧。况且现在段誉也追了上去,想来暂时问题不大!” “我一会儿就启程前往擂鼓山,定把他挫骨扬灰!” 叶归尘眸光深邃,黑袍人的目的应该是莽牯朱蛤,但他究竟是何人呢,为什么知道莽牯朱蛤会在潭底呢?原来的剧情中也没有这号人物啊!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分析,心中慌乱倒也平复了几分。 “叶郎,那黑袍人实力强劲,你一人恐怕不是对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归尘笑道:“无妨,他还奈何不得我。而且万劫谷刚和神农帮合并,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况且到了擂鼓山,我还有帮手!” “帮手?”甘宝宝不知道叶归尘哪儿来的帮手,但也没有多问。 叶归尘本就打算近期前往擂鼓山,完成慕容复交代的任务。 如今钟灵之事,不过正好是推了一把,让自己把计划提前罢了。 叶归尘安抚好甘宝宝,嘱咐谷中诸事,当下便收拾了一身行囊,悄然离开万劫谷。 …… 却说段誉,自打看见钟灵被虏,便跟着了魔一般,死死追着黑袍人不放。 但他素来不喜习武,所以功夫练得都是半桶水,此刻凌波微步施展出来,总是感觉力有不逮。 这不仅让段誉安安后悔,当初练功要事多上点心,如今也不会这般不堪,看着心爱的姑娘被人掳走,自己却连追都追不上。 但好在段誉资质不差,而且又是个痴情种,一脸追了数日,虽然没有追上黑袍人,但也没有被甩开。 然而,大理无量山到嵩县擂鼓山,中间不知隔了几千里远,而且黑袍人专挑山高密林走,段誉每日都累得跟死狗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祸兮福所倚。他这般连日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跑,却让他残缺的凌波微步,竟渐渐变得纯熟无比,每一个步伐都暗合天道,飘逸灵动,再无半分生涩! 而他一遍遍硬挺着施展凌波微步,也让身体慢慢突破桎梏,内力一日千里,疯狂暴涨! 待他走出山林,脚下步履已然轻快如风,体内真气更是雄浑异常,已然踏入了二流高手的行列! 到了河南地界时,段誉已经能看见黑袍人的背影,但是一番交手后,黑袍人随手几掌便打得段誉口吐鲜血。 钟灵看得心中感动,让段誉赶紧离开,但段誉却如狗皮膏药一般,也不跟黑袍人硬拼,只是趁着黑袍人休息的空挡骚扰一下,见黑袍人动了真火,立马又用凌波微步跑开。 如此三番五次,让黑袍人烦躁不已! 第17章 同性相斥 数日后,河南嵩县擂鼓山。 叶归尘抵达之时,山脚下仍旧多是贩夫走卒,并没有太多江湖人士出现,显然珍珑棋局尚未正式开始。 “时间正好。”叶归尘心中一喜,随后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避开人群,直奔山顶。 叶归尘自忖现在打黑袍人有点费劲,就算是找到钟灵,一时半会儿也救不出来,除非自己愿意妥协。 但那显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实力。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叶归尘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所以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趁着无崖子尚未找到虚竹,抢先一步! 叶归尘虽然知道无崖子在山顶中的某处石洞中隐居,但是擂鼓山方圆十几里,山洞无数,一个个找只怕半个月也找不到。 而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桎梏,还是想念有导航的日子啊! 但是叶归尘心中略一思索,便理出个大概。无崖子隐居之地应该距离苏星河住处不远,不然吃饭都是个麻烦事儿。 叶归尘凌波微步早已熟稔无比,在山顶转了半圈之后,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那里杂草丛生,却隐约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叶归尘探手轻触,便感到背后别有洞天。 “果然在此!” 叶归尘心中大定,轻轻推开石门,里面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他艺高人胆大,径直走了进去。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不到半里地,尽头豁然开朗。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石洞,一位老者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双目却精光湛湛,正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无崖子闭目养神,感受到有人闯入,却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这么快就有人破了老夫的棋局?倒是有趣。”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知道无崖子是把自己当成了棋局的破解者。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叶归尘,见过无崖子前辈。晚辈并非破解棋局之人,只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处。” 无崖子听到叶归尘自称并非棋局破解者,有些诧异,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如电,落在叶归尘身上。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叶归尘的瞬间,无崖子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你叫叶归尘?怎会有我逍遥派的功法气息?”无崖子语气古井无波,但叶归尘却感觉压力山大。 叶归尘心中暗凛,不愧是逍遥派掌门,感知果然敏锐。 他知道此时隐瞒无益,索性坦诚道:“回禀前辈,晚辈曾在无量山剑湖宫,偶得前辈留下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并已侥幸练成。” 无崖子听罢,枯槁的脸上露出复杂难明之色,良久,才长叹一声:“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老夫苦等三十年,只为寻一得意弟子,没想到当年无心插柳之举,竟已寻得传人。也罢,既然你得了老夫的功法,也算是有缘。”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虽然内力尚浅,但北冥神功的根基已然打下,且气息精纯,在没师父指点的情况能练到这种程度,显然悟性极高。 无崖子心中暗道:“我已时日无多,与其将毕生功力传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弟子,不如传给眼前这个悟性绝顶的年轻人”。 “年轻人,老夫大限将至,临死前,有件事想托付于你。”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前辈请讲!晚辈得前辈功法,自当效力!”叶归尘心中一喜,知道正戏来了。 “老夫毕生功力,愿尽数传予你。只望你能光大逍遥派,重振门楣,并替老夫清理门户,惩治叛逆丁春秋!”无崖子双目灼灼,盯着叶归尘。 叶归尘心中狂喜,表面却恭敬道:“晚辈愿遵前辈遗命!丁春秋乃武林之耻,就算没有前辈嘱托,晚辈也自当诛之” 无崖子见叶归尘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且走上前来!” 叶归尘依言向前走了三步。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叶归尘的百会穴。 顿时,一股磅礴内力,瞬间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滚滚而来,丹田内的北冥气旋瞬间被撑得几乎爆裂!他连忙催动北冥神功,疯狂吸纳融合。 然而,就在这股内力即将融入丹田之际,异变陡生! 两股同源异质的北冥真气在叶归尘丹田碰撞,那两股真气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彼此冲撞,将叶归尘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无崖子也是脸色大变,他只觉自己输送出去的内力,竟然又被反弹回来了! “怎会这样?!”无崖子眉头紧锁。 叶归尘捂着胸口爬起,也是不明所以。 好在只是被震飞,并未伤及经脉,伤得并不重。 “我明白了,同性相斥!对一定是同性相斥!”无崖子自言自语道。 叶归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听到的。 同性相斥,这词儿,他熟啊!物理学名词!量子力学也有这玩意儿!难道……难道无崖子也是个穿越者? “奇变偶不变?” 叶归尘脱口而出,看看无崖子能不能对上。 “什么奇变偶不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无崖子一脸不解。 不是同行!谢天谢地,不是同行! “呼……没事,晚辈只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叶归尘连连摆手。 “老夫和你练的都是北冥神功,刚才传功失便是因为同性相斥!”无崖子惋惜道。 叶归尘不禁对无崖子大为佩服,难怪逍遥派收弟子不收笨蛋,不收丑人,这无崖子的智慧确实逆天。 “罢了,天意如此,不可强求。你既然学会北冥神功,内力修炼当比常人更快,练到我这境界也只是早晚得事!” 叶归尘闻言急的团团转,本来是来捞好处的,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被震得吐了口血,实在血亏。 但这无崖子手脚经脉全断,除了一身功力,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晚辈能学到前辈神功,已经是感激涕零,不敢再奢求其他!”叶归尘装模作样说道。 无崖子眼中浮现一抹笑容,“你悟性绝佳,正好我这还有一本小无相功,是我这三十年来在原功法上苦思精研所得,炼到大成后可与北冥神功合二为一,威力奇大!”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问道:“比之降龙十八掌如何?” “降龙十八掌不过尔尔!” “前辈难道实战过?” “不曾,此乃我手脚尽断后所悟,还不曾有人施展过!” 叶归尘嘴角一阵抽搐,暗道:“你倒是诚实!” 但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准则,叶归尘还是收下无崖子递过来的秘籍。 “前辈,晚辈现在身有要事,过两天再来看您!”叶归尘得了好处便想开溜。 “去吧!” “那晚辈告辞,过两天再来给您一个惊喜!” 叶归尘说罢便出洞而去。 “惊喜?老夫有多少年没有过惊喜了?”无崖子摇头一笑! 第18章 再遇慕容复 自无崖子处得了小无相功,叶归尘便立马下山,寻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客栈住了进去。 王语嫣给的金瓜子还没用完,万劫谷走之前甘宝宝又给了不少银钱,所以叶归尘现在也算是个小富翁。 花起钱来自不心疼,心中暗道:“吃软饭的感觉真不错!” 刚到客栈住下,叶归尘立马拿出小无相功开始研习起来。有系统加成,叶归尘满值悟性,只看了一边,边理解的七七八八。 这门经过无崖子改良的小无相功确实厉害,练至大成之后便成为无相神功。 主打一个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只要身具此功,再知晓其他武功的招式,就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甚至威力胜于原版,没有学过此功的人很难分辨。 这等神功自然不比慕容家的北斗星移差。 而且无崖子还说过,无相神功可以和北冥神功合二为一,最后合成的功法到底威力如何,叶归尘心中还是颇为期待。 当下不再犹豫,叶归尘连忙修炼起来。 几天时间里,叶归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食都是小二送到门口。 所以就连黑袍人都不知道叶归尘此时已经到了擂鼓山。 不过短短几天,叶归尘便已将小无相功练得入门,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能初步模拟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 之前叶归尘便是二流顶尖水准,现在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与此同时,擂鼓山脚下也日渐喧嚣。 江湖好汉们如同过江之鲫,全都涌了过来,毕竟聪辩先生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一身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大家都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人一多,就麻烦不断,偶有仇敌相遇,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一时之间,气氛推至高潮。这日,叶归尘练功结束,在茶馆临窗而坐,一边品茶,一边留意过往人群。 突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衣衫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段兄?”叶归尘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那叫花子猛然转头,一见到叶归尘,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叶大哥!你也来了!实在太好了!” 段誉声音带着激动,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 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那力道,竟不似寻常书生。 叶归尘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这小子,体内真气雄浑精纯,虽然与自己还略有些差距,但俨然已是二流顶尖高手水准! 这练功速度,不愧是主角之一,变着法的开挂! “段兄,你这是……”叶归尘指了指段誉狼狈的模样。 段誉叹了口气,把这些天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如何从大理追到河南,如何从黑袍人手底下死里逃生,说着说着,竟然掉下两滴眼泪。 想来也是,堂堂大理世子,何时吃过这般苦头。 不过也正是这些天连续追逐,把这货潜力彻底榨出来了! “我追着那黑袍人一路到了这里,可他太过厉害,我始终追不上他,还险些吃了大亏。叶兄,你先我一步,可知黑袍人把灵儿妹妹虏去了哪里?!” 段誉提起钟灵,脸上焦急万分。 叶归尘神色一凛,“他掳走灵儿,就是为了引我过来。段兄,你可知那黑袍人身份?” 段誉摇摇头:“他从未自报家门,只是一身毒功阴狠至极,招招要人性命。我瞧着,他那内力有些邪门……”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黑袍人的路数,有点丁春秋的影子,只不过丁春秋功夫可比他高得多。 那日寒潭中相遇,黑袍人目标也是莽牯朱蛤,星宿派向来善用毒,为何会对这百毒不侵之物感兴趣。 叶归尘百思不得其解。 “叶大哥,那黑袍人实力高强,我怕……”段誉有些犹豫。 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已有计较。黑袍人的目的是我,到时我将他引开,你则趁机去救灵儿。你轻功过人,脱身应该不难。” 段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重重点头道:“好!叶大哥,我都听你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准备出去弄点响声,告诉黑袍人自己来了。 却听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 “公子爷!我们到了!” 那熟悉的嗓门,让叶归归尘头皮发麻。 包不同! 这么说慕容复应该也到了! 叶归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果然,慕容复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身后跟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等人。 “该死!他们竟然也来了?还来得这么巧!”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相见。 毕竟嵩县就巴掌大的地方,早晚得遇见。 叶归尘故意将衣衫扯破几处,脸上抹了点灰,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副大伤未愈的模样。 “公子爷!”叶归尘迎上前去,拱手施礼,声音虚弱。 “叶兄弟,你也在此落脚?那是在太好不过了!”风波恶是个热心肠,见到叶归尘,开心得很。 “叶大哥,你怎么这幅模样,难道是受了伤?”王语嫣看到叶归尘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关心问道。 叶归尘心中一暖,王语嫣对自己还算挺不错的。 “无妨,前阵子遇到一个黑袍人,他实力太强,我敌不过!”叶归尘讪笑道。 慕容复见叶归尘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冷哼一声:“叶归尘,你倒是会装模作样!本公子让你阻截江湖人士,结果你到现在还在这里晃悠,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慕容复当众呵斥:“本公子告诉你,此次珍珑棋局绝不容有失!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山道上守着,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赴会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听明白了吗?”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慕容复,果然是老样子,小肚鸡肠。 想来不过是王语嫣刚才多关心了自己两句,便让他失了智。 “表哥,叶大哥有伤在身,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还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不如让他休息几日,养好了伤再出去!”王语嫣请求道。 “表妹,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介奴仆,命都是我慕容家的,现在正是效力的时候,有什么可休息的。而且他身份低贱,以后直呼他名字便是。” 叶归尘心中冷笑不止,“慕容复,老子早晚让你慕容家消失!” 虽然叶归尘脸皮厚,但在王语嫣面前这么损自己,叶归尘心里也有了火气。 但他知道现在只能隐忍,拱手道:“多谢表小姐挂怀,为主分忧乃我本职。公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 说完,叶归尘便大张旗鼓地朝着山道口走去。 其实叶归尘这般模样,一方面是想让有心人得知,自己堵山道,完全是慕容复的命令,另一方面则是引出黑袍人,给段誉创造机会。 第19章 黑袍人独斗丁春秋 从嵩县通往擂鼓山,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小路狭窄无比,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通行。 这日清晨,太阳才堪堪爬上山头,两道身影便施施然堵在道中央。 一人身形清瘦,虽衣衫有些破旧,却掩不住那份子书卷气。 他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方古朴棋盘,黑白两盒棋子分落两边,似是在等人对弈。 而旁边另一人则一身华服,剑眉星目,顾盼之间尽显威豪。 不必说,落魄书生就是段誉,华服汉子则是叶归尘。 可怜段誉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叶归尘拉了出来。 只见叶归尘昂首叉腰,扯着嗓子呼喊道:“诸位英雄好汉,擂鼓山珍珑棋局乃是天下第一奇局,而此次大会乃天下第一大盛会,但凡人等,岂能随意闯入?所以便在此摆下初试,想上山赴会?先下棋赢了这位公子再说!” 此言一出,过往的江湖人士顿时炸开了锅。 “老子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当书生的,下什么棋!” “就是!下什么臭棋,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段誉此时却是一脸无奈。他平生最爱琴棋书画,武功一道实非所愿。谁曾想,今日竟要以棋会友,来这般阻截各路豪杰。 可叶归尘却说这么做是为了救钟灵,虽然不知道阻截江湖好汉跟救钟灵有什么关系,但段誉对叶归尘还是非常信服的,便点头答应。 “非也非也!”叶归尘摇头笑道,“这珍珑棋局,乃是天下奇局,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破。若是连初试都过不了,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一出,激得那些粗犷汉子面红耳赤。 “你小子说什么鸟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来来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文弱书生能下出什么惊天大局!” 段誉无奈,只好执起黑子,与那些汉子一一对弈。 果然,段誉身为大理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棋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那些个江湖大老粗,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三五手,便被杀得丢盔弃甲,一个个面面相觑,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段誉面带微笑,拱手施礼,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当然,也有不服气,想仗着武力捣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拍桌子,将棋盘震得哗啦作响,怒道:“下个屁的棋!老子就偏不信邪,你敢拦我?!” 大汉说着,便一拳朝着叶归尘面门砸来,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 叶归尘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招太祖长拳施展出来,拳风刚猛,直捣黄龙! 那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看着瘦弱,拳法竟有几分章法。 而且这太祖长拳最是常见的功夫,没想到在他手里施展出来竟然感觉不一样。 大汉急忙变招,使出一记开碑手,准备硬碰硬!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大汉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身体猛地一震,连退三步,眼中惊讶更甚。 叶归尘却不依不饶,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转,突然使出一招一模一样的开碑手,那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竟比大汉自己使出的开碑手还要正宗纯粹! “你……你怎么会我的武功?”大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微微一笑,一掌劈向大汉胸口,将大汉震得连连后退。 “三哥莫慌,我胡八道来助你!” 眼见大汉吃亏,一个瘦小汉子又跳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成虎爪状,向叶归尘胸口攻来。 吃瓜的江湖好汉纷纷让开一块空地,让这三人打斗。 “这小子死定了,胡八道一身伏虎拳,据说能降住真虎,这小子看着弱不经风的,估计一拳都接不住。” “胡八道成名已久,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叶归尘眼见胡八道攻来,不慌不忙,手腕一转,同样一招伏虎拳使出,刚猛之极,拳风凛冽! 两拳相交,胡八道顿觉不敌,胸口一甜,紧接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竟然也会伏虎拳?而且比我打得还好!”胡八道似是不敢置信。 吃瓜的好汉也似是不敢相信,一招,只用了一招就给胡八道打得吐血了! “这小子什么来历?怎么什么功夫都会?” “我等一辈子只练一门功夫,能够大成就已经不错了,他却连连施展三套武功,比别人几十年苦练的竟然还要纯属”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猜测叶归尘的来历。 “这……这不是慕容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难道他是南慕容——慕容复?” “看年纪,他比慕容复要小一点!” “那应该就是慕容复的传人了!” 一时间,叶归尘“慕容复传人”的名号不胫而走,众人纷纷惊叹,再不敢上前闹事。 但也有不少人将这笔账算到了慕容复头上,珍珑棋局跟慕容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大家进? 叶归尘非常满意现在的效果,拦也拦了,锅还让慕容复背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打斗声!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从山脚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在两人身后,山道上还跟着一群身着绿袍的喽啰,一边跑一边怪叫:“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中暗道:“这场景好生熟悉!” 他定睛一看,其中那道黑影,不正是掳走钟灵的黑袍人吗 再看另一道身影,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带着一股子阴毒邪气,掌风过处,腥臭扑鼻。 不用说,这正是丁春秋,星宿老怪! 黑袍人功夫要差一点,被丁春秋打得狼狈不堪,只能不停闪避,而他闪躲的方向,正是擂鼓山山顶。 叶归尘眉头紧锁,这两人怎么斗起来了? 之前叶归尘看黑袍人路数,猜测他是星宿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丁春秋的弟子,弟子怎么能跟师父打起来了呢? 难道是丁春秋清理门户? 段誉也看到了黑袍人,和叶归尘对视了一下眼神,两人连忙猫着腰避开人群,悄悄撤了出去。 黑袍人此刻正被丁春秋步步紧逼,根本没注意到人群中的两人。 第20章 救人 黑袍人和丁春秋又一路从山腰打到山顶。 叶归尘和段誉猫着腰,一路尾随而上。 丁春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掌风所及,草木枯萎,山石变色。 而周围吃瓜的好汉,有的离得太近,难免被波及,来不及躲闪,受伤者连连。 那些被毒气扫中的倒霉鬼,有的面色发紫,有的浑身肿胀,一个个倒地哀嚎,惨不忍睹。 本以为只是吃瓜,却发现自己成了瓜。 尽管多人被波及,但周围的江湖好汉们也依旧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避开。 毕竟丁春秋恶名在外,江湖上没几个人敢招惹。 而此时,正好慕容复一众人也在山顶。他带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正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二人大战,眉头紧锁。 本来以为自己苦练多年,又熟知江湖各路武学,一出燕子坞便能横扫天下,谁知道出来后连连碰壁,面前这丁春秋和不知姓名的黑袍人就是劲敌。 慕容复眼见黑袍人被丁春秋打得步步后退,身受重伤,而吃瓜的江湖好汉个个对丁春秋极度不满,却又不敢动手,慕容复心中猛地一动! “此乃天赐良机!”慕容复心中狂喜,“我若能在此降服丁春秋这老贼,定能让天下英雄产生好感,而且还可以为我慕容家扬名立万,对以后复国大业必有极大帮助!” 想到此处,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一闪,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直取丁春秋的后心! “丁老怪,你滥杀无辜,丧心病狂!今日,我慕容复便替天行道,斩你这江湖败类!”慕容复仗义凛然地高喝一声,身形如电,攻势凌厉。 叶归尘见慕容复竟然加入战斗,顿感诧异,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慕容复的意图。 只不过这次慕容复可能托大了,他完全不清楚丁春秋的实力。 丁春秋正与黑袍人缠斗,忽感身后剑气袭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反手一掌,腥臭毒气便朝着慕容复拍去。 慕容复深知丁春秋毒功厉害,不敢硬接,当下足下一点,身形急转,使出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那股毒气被他巧妙引动,瞬间偏转方向,竟朝着丁春秋身后的星宿派弟子袭去! “啊——” 几名星宿派弟子猝不及防,被毒气扫中,顿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慕容复!你敢伤我弟子!”丁春秋勃然大怒,目光死死盯着慕容复。 慕容复冷笑一声:“哼,你这老贼滥杀无辜,我慕容复又岂会与你讲江湖道义!丁老怪,你恶贯满盈,便让本公子送你上路!” “大言不惭!你这小王八蛋,真当老夫是软柿子不成?”丁春秋怒火攻心,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丁春秋使出独门功法——连珠腐尸毒,周身黑气翻涌,掌风恶臭,令人作呕! 慕容复虽然武功不弱,但可惜还是年轻,功力没有丁春秋深厚,两人出手如电,你来我往,打得煞是热闹。 但丁春秋毒功层出不穷,慕容复一边使出斗转星移化解毒气,一边应对丁春秋的招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目光一瞥,看向一旁喘息不定的黑袍人,高声喊道:“兄台!丁春秋无恶不作,江湖人人恨不得诛之而后快,今天便一起除了他吧!” 那黑袍人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后沙哑说道:“好!” 慕容复闻言,信心大涨,持剑再朝丁春秋猛攻。 然而,就在慕容复以为黑袍人会联手之时,黑袍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动,直接抽身而退,随后身形如电,瞬间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你——” 慕容复要不是碍于面子,此刻真想破口大骂。 实在没想到这黑袍人如此不仗义,自己救了他,他竟然先跑了! 慕容复虽然生气,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独斗丁春秋。 “叶大哥,黑袍人跑了!我们追不追?”段誉急切地问道。 “追!”叶归尘毫不犹豫跟上,两人再次猫着腰,悄悄坠在黑袍人身后。 好在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感知大为下降,并没有留意到身后二人。 叶归尘和段誉一路尾随黑袍人,那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功力大减,逃跑路线也显得有些慌乱。他左拐右扭,在山林中穿梭不定,最后竟一头扎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就是这里!”叶归尘给段誉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敢大意,担心洞中有陷阱,便在洞口附近寻了处隐蔽草丛,仔细观察。 山洞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随后是猛烈的喘息声!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伯伯,你受伤了?” “灵儿!”段誉一听,顿时喜不自胜,那声音,正是钟灵! 叶归尘听钟灵中气十足,看来并未受到虐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段誉下意识便要冲出去,却被叶归尘一把拉住。 “不能直接冲进去!”叶归尘低声对段誉耳语,“太过危险!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黑袍人先引开!” 叶归尘心中清楚,直接冲进去太过危险。 黑袍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高手,若是狗急跳墙,以钟灵性命作威胁,那进退两难了。 段誉闻言,也冷静下来。 叶归尘拉着段誉,悄悄退到离洞口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段兄,你且在此隐藏,待我将那黑袍人引开,你便伺机救出钟姑娘!”叶归尘低声吩咐。 段誉重重点头,猫腰躲在一堆杂草之后。 随后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改变嗓音,运转内力大声喊道:“快!快跟上!丁春秋那老贼逃去那边山洞了!” 喊罢,叶归尘从侧边朝着山洞飘去,他凌波微步已至大成,踏雪无痕,竟没弄出半点声响。 看得段誉大为羡慕! 山洞内的黑袍人听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惊。 “丁春秋逃这儿来了?”他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慕容复那小子竟然如此厉害,连丁春秋都能打败,甚至逼得他逃窜!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和他联手,先杀了那老东西!”黑袍人心中暗骂自己错过良机。 但此刻容不得犹豫,黑袍人顾不得身上伤势,立刻起身跑出洞口查看! 就在黑袍人探头出洞的瞬间,叶归尘凌波微步发动,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死!” 叶归尘冷喝一声,一招刚猛无俦的开山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蕴含着叶归尘全部力气,势大力沉! 黑袍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猝不及防,被这一掌结实劈在肩膀上! “噗!” 黑袍人被打得想洞口一侧倒飞而去,空中还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扭头一看,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叶归尘,心中顿时知道中计。 “是你你……” 黑袍人心中震惊,这小子的功力,竟然又精进了! 不及多想,黑袍人便开始夺命狂奔,连洞内的钟灵也顾不得了! 叶归尘岂会放过他? 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待两人没了身影,段誉悄悄露出身子,朝洞内跑去。 第21章 请你去死 眼见黑袍人被叶归尘赶走,段誉忙不迭地冲进山洞,一眼便看到被捆缚在一旁的钟灵。 “灵儿妹妹!”段誉惊喜交加。 钟灵看到段誉,也是大喜过望。 段誉连忙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钟灵身上的绳索。 “灵儿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黑袍人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怕我逃走,给我绑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誉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钟灵之前亲眼目睹段誉为了自己从大理追到嵩山,跋山涉水,吃尽苦头,此刻又来救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段大哥……你……你对我真好。” 看着眼前段誉破衣烂衫的样子,钟灵眼眶有些湿润。 “灵儿妹妹客气了,况且此次也不止我一人救你!”段誉笑道。 “难道还有别人吗?”钟灵擦了一眼泪,忍不住问道。 随后段誉便将自己和叶归尘如何在嵩山相遇,叶归尘如何设计引开黑袍人,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然而,当钟灵听到段誉提及叶归尘的名字时,心中却猛地一颤。 听到叶归尘来救自己,钟灵还是挺开心的,但转瞬那份感动便被被一丝莫名的烦乱取代。 钟灵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归尘与母亲亲昵的画面。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其实我知道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而母亲自从和叶大哥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眼中也重新焕发光彩。” “或许……或许母亲能找到叶大哥,确实是很好的……”钟灵心中苦涩,但却不得不承认。 看了看旁边破衣烂衫的段誉,“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钟灵心中暗暗叹息。 …… 而另一边,叶归尘正狂追黑袍人。 黑袍人本是一流高手的水准,但如今身受重伤,速度大受影响。 叶归尘凌波微步已臻大成,不消片刻,便已追至黑袍人脚后! “站住!”叶归尘一声冷喝,一掌拍向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回头反击,双掌带着腥臭毒风,直袭叶归尘面门。他 这等阴险毒功,寻常高手沾之即毙。 然而叶归尘吃了莽牯朱蛤,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惧这些小伎俩。 只见叶归尘侧身避开这一掌,反手一记排山倒海,掌风雄浑,直震黑袍人胸口。 “噗!”黑袍人再次吐血倒退。 “小子,要不是你当日走了狗屎运,吞下莽牯朱蛤,今日哪里轮到你在此放肆!”黑袍人恶狠狠道。 叶归尘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攻上。 黑袍人心中大骇,只得使出看家本领,一连串掌法攻向叶归尘。 这掌法阴狠毒辣,变幻莫测,赫然是星宿派的“三阴掌”! 叶归尘见状,心中了然,果然是星宿派的人。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身形飘忽不定,三阴掌虽然毒辣,但是却沾不到叶归尘一片衣角。 同时,叶归尘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黑袍人一招阴风蚀骨掌,叶归尘便以一模一样的阴风蚀骨回敬,掌力雄浑,气息竟比黑袍人还要纯正几分! 黑袍人变招摧心腐肉,叶归尘也瞬间模仿,而且更狠辣,直取黑袍人要害,威力更甚! 其实叶归尘会一点星宿派的武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进过王语嫣家里的琅环玉洞,而琅环玉洞中的秘籍都是丁春秋和李秋水从琅嬛福地搬出来的。 但黑衣人哪里知道这些! “你……你这小贼,怎么会我星宿派的武功?”黑袍人惊骇欲绝,星宿派武功从不外传,但从未听说派中有这么一号人啊! 叶归尘冷笑不语,让他继续误会也好。 随后只是一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黑袍人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无力反击。 黑袍人胆战心惊,心中萌生退意,若是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叶归尘凌却死缠烂打,就是不给机会。 黑袍人一咬牙,卖了后背一个破绽,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 叶归尘凌波微步全力使出,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黑袍人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背心! 掌力灌体,黑袍人本想硬抗,然后借一掌之力拉开距离,谁曾想,后背却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卖的破绽成了真破绽! 那股吸力霸道无比,瞬间便将他的内力吸出体外! “这……这是……化功大法?!”黑袍人大骇,中顿时升起绝望! “你……是丁老怪……什么人?”黑袍人含糊不清说到。 化功大法是丁春秋的独门功法,很少传给弟子!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黑袍人倒是把自己当成丁老怪传人了! 叶归尘也不做声,只是全力催动北冥神功,将黑袍人体内力尽数吸入自己丹田。 足足吸了半柱香的功夫,黑袍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化功大法只是化解功力,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功力涌向对方体内。 黑袍人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只觉全身酸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原来一身内力,早已被叶归尘吸得所剩无几! 叶归尘松开手,黑袍人便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袍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叶归尘冷哼一声:“现在我来问你,答得好我放你一条生路!” 听到叶归尘说放自己一条生路,黑袍人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抢莽牯朱蛤?为什么又会被丁春秋追杀?” “我……我叫摘日子。”黑袍人声音虚弱,“是星宿派的……星宿派大师兄。” 叶归尘闻言,眼神微动。摘日子?现在丁春秋的大弟子应该是摘星子,想来应该是摘日子的师弟。 “继续。”叶归尘冷声催促。 摘星子似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色也变得温柔,“我爱上了同门小师妹。她天真烂漫,心地善良,与星宿派格格不入。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摘日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变得颤抖:“可没想到……没想到那丁春秋老贼,竟然……竟然将她当做炉鼎,吸取她的功力,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叶归尘眉头紧锁,丁春秋这老怪,果然恶毒至极,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而且……”摘日子声音带着恐惧,“而且我发现,丁春秋功法越来越诡异,不少师弟都莫名奇妙失踪,我怀疑都是被他拿去练功了?”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丁春秋竟然拿弟子练功,比原着中描述的还要阴毒百倍! 摘日子接着道:“我自知不是丁春秋的对手,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你便逃出了星宿派?”叶归尘问道。 “正是!”摘日子说到,“星宿派练得都是毒功,一旦失控,自己就先没了,我在逃出星宿派后,偶然得知莽牯朱蛤能够百毒不侵,便想寻来吞服,以期能自保,再图报仇雪恨。没想到……” 摘日子说罢看了叶归尘一眼。 叶归尘也是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摘日子看着不像好人,但是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经历。 摘日子祈求叶归尘放自己一条活路,谁知叶归尘突然转身,北冥神功再次云展,将摘星子剩下的最后一点内力全部洗干净。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你却动了你不该动的人,那就只能请你死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丁春秋那老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黑摘星子本来对叶归尘突然反悔充满不忿,但一听到叶归尘愿意帮自己报仇,顿时释然,不再反抗。 不一会儿,叶归尘感觉再也吸不起来半点内力,便放过摘日子。 “你若真帮我报仇,我死后定不会找你!”摘日子一只手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个小鼎样的物件,接着道:“这个小鼎可以吸引毒虫,是丁老怪练化功大法所用,但后来我发现妙用远不止如此……” 叶归尘拿过小鼎仔细看过去,心中暗动:“练化功大法所用,难道是神木王鼎?” 正当叶归尘想要去个仔细时,摘日子已经双眼紧闭,见了阎王! 第22章 混战 摘日子双眼紧闭,没了生息。 叶归尘叹了口气,这摘日子也算是个痴情种,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归尘闭目内视己身,丹田气旋在吸取摘日子内力后,明显壮大不少。 “摘日子内力也算不俗,估计有二十年左右的功力。但可惜驳杂不堪,加上又带着毒性,所以经过北冥神功的提纯炼化,转化后也就剩下一半左右。” 叶归尘算了算,加上之前吸的无量剑派长老,还有自己凌波微步苦修的,总共加起来,全身内力估计也就二十年左右!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普通江湖人中,足以惊世骇俗。 二十岁就有二十年的内力,打娘胎里开始练也就这个程度,更何况叶归尘的内力精纯无比,运起功来更持久,更坚挺。 然而叶归尘却有些不满,这速度还是太慢,必须的先打过慕容复才能自保。 慕容复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慕容博暂时不会出面。 叶归尘现在已经到了一流顶尖高手,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再结合自身实力,大致给天龙里的武林高手划分了一下段位。 距离他心中的目标还差得远。 入流高手基本都有5年内力,像普通江湖帮派舵主、镖局总镖头之流。 三流高手有5-10年内力,各大门派中层骨干,小有名气的游侠都在此之列。 二流高手有10-20年内力,各大门派精英弟子,江湖中坚力量,段誉现在大致在此列。 一流高手差不多20-40年内力,掌门级别人物,如无量剑派左子穆辛双清,大理四大家臣、丐帮长老等。叶归尘现在便属于此列。 一流顶尖高手有40-60年内力,像慕容复便在此之列,虽然慕容复内容不深,但是斗转星移是个万金油的功法,实战能力非常强,除此之外,南海鳄神等人也是如此。 半步后天得有60年以上内力,丁春秋、天龙寺枯荣大师、后期的游坦之、鸠摩智等人都在此之列。 后天高手内力达到百年以上,或对武道有本质领悟,可引动天地之力,比如萧峰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赋异禀,实战能力远超内力境界。 先天高手内力与天地融合,几乎不死不灭,可随意引动天地之气,甚至可破碎虚空。逍遥三老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此三人境界已达到武学巅峰。扫地僧深不可测,武学境界已非凡人可揣测。 大致划分完境界,叶归尘心中一凛,自己目前虽然跻身一流顶尖,但在这个世界想要翻手为云,还远不够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叶归尘感叹一声,拿出摘日子留下的小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 神木王鼎略知一二,鼎中只需要放入香料,便会散发出奇香,吸引毒虫,然后借助毒虫练功,化功大法便是如此炼成。 但是摘日子说神木王鼎还有其他作用,叶归尘研究了半天,始终发现不了端倪,随后将小鼎往身上一收,转身往擂鼓山而去。 …… 擂鼓山顶,珍珑棋局大会即将召开。 叶归尘一路疾驰,终于赶到。远远望去,场中人声沸腾,非常热闹。 叶归尘眼睛一扫,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外围的钟灵和段誉,钟灵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 叶归尘心中一松,径直走了过去。 “灵儿,你没事吧?”叶归尘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钟灵听到叶归尘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颤,却并未回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段誉见状,连忙打圆场:“叶大哥,你回来了!那黑袍人怎么样了?” “死了,原来他是星宿派的叛徒,难怪丁春秋要杀他!”叶归尘淡淡道。 叶归尘心中惊愕,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的身份。 黑袍人有多厉害段誉心里清楚,但却能被叶归尘打杀了,可见叶归尘实力该有多高。 见钟灵没有说话的意思,叶归尘目光转向场中。 此时,慕容复与丁春秋大战正酣。 慕容复剑法精妙,斗转星移如臂使指,丁春秋毒掌每次袭来,都被他巧妙引向一旁,转嫁到附近星宿派弟子身上。 然而,丁春秋毕竟功力深厚,毒功更是鬼神莫测。慕容复虽然能化解毒招,但终究不敢正面硬抗,而且斗转星移极为消耗内力,渐渐落入下风。 丁春秋步步紧逼,掌风凌厉,毒气弥漫。 “慕容公子,你这斗转星移虽然精妙,但可惜你实力低微,难以发挥全部威力,要是你爹慕容博使出来,还勉勉强强能入老夫法眼!” 星宿派弟子见状,立刻开始大肆吹捧:“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慕容狗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表哥渐渐落入下风,心中焦急万分。 虽然王语嫣不懂武功,但对各派武学招式了如指掌,眼见丁春秋一招腐尸毒掌打向慕容复,她脱口而出:“表哥,他这招中门大开,快攻他左肋!” 慕容复闻言,眼中一亮,立刻依言出招,剑锋直刺丁春秋左肋。 丁春秋这招左肋却是是个破绽,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指了出来,只得变招回防,攻势顿时受阻。 但斗了一会儿,丁春秋再次占据上风,一招化骨绵掌使出。 “表哥,他这招破绽在右肩!”王语嫣再次提醒。 慕容复依言而动,剑尖直指丁春秋右肩。 丁春秋气得哇哇乱叫,招式再次被打乱,攻守之势顿时逆转,慕容复渐渐占据上风。 星宿派弟子们见老仙被压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丁春秋又惊又怒,目光恶毒瞥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被丁春秋眼睛盯得缩了一下脖子,叶归尘适时挡在她面前。 王语嫣看着面前的身影,心中顿时安定! 丁春秋讽刺道,“慕容复,你仗着女人指点,吃软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别听那小娘们的!” 慕容复闻言,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从小慕容复就被灌输是燕国皇室后人,自视甚高,丁春秋当众说他靠女人吃软饭,顿时血冲脑门。 “哼!对付你这等邪魔外道,何须旁人指点!”慕容复嘴硬道,再不听王语嫣提醒,与丁春秋硬碰硬起来。 王语嫣见表哥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没了王语嫣支招,丁春秋抓住机会,攻势再起,慕容复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慕容复即将败北之际,一道瘦弱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折扇只指丁春秋后背大椎穴。 丁春秋目眦欲裂,连忙放弃追击慕容复,极力扭转身姿,才避开这一招。 那人一招落空,也没再追击,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此人身形伛偻,面容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丁春秋看到此人,脸色大变,“苏星河!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苏星河不与丁春秋废话,抬起扇子又朝丁春秋脸上招呼。 丁春秋毒掌翻飞,但都被苏星河扇子挡住,慕容复喘了口气,还欲再次攻上,但丁春秋一掌逼退苏星河后连忙大退。 “苏星河,老夫是来参加珍珑棋局的,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苏星河闻言,迟疑片刻,随后放下手中折扇。 丁春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随后两脚一蹬,又坐在星宿派弟子扛着的轿子中。 第23章 珍珑大会 丁春秋扫视全场,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慕容复,你这小辈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等破了珍珑,再来收拾你!” 慕容复脸色铁青,他自知内力不及丁春秋,苏星河又不再出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于是拂袖冷哼一声,将长剑归鞘,眼中一片怨毒,却终是没有开口。 “老匹夫,待我复国,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慕容复心中暗恨。 就在这时,一位瘦弱老者缓缓走出,正是苏星河的大弟子薛慕华。 他环视一周,拱手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珍珑棋局大会正式开始!谁能破了这珍珑,便能获得一份天大机缘,也可让我出手三次,无有不允!” 薛慕华声音宏亮,传遍全场。 “天大机缘!” 此言一出,江湖好汉们瞬间沸腾起来。 “薛神医活死人肉白骨,能得他出手三次,岂不是多了三条命!” “是啊,今日我必破此局!” 叶归尘早就见过无崖子,对珍珑棋局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不经意间,停留在少林寺僧侣的队伍中。 叶归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长得确实有些丑,浓眉大眼,鼻孔朝天,嘴唇厚实,但却透着一股子憨厚。 “这应该就是虚竹吧!”叶归尘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虚竹似有所感,抬头望来,见叶归尘目光善意,也回以一个憨厚的微笑。 叶归尘不再管虚竹,抬头向棋坛看去,一些自忖棋艺不错的纷纷上前,执子落座。 然而,没过几手,这几人都是面色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再下几步,便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发疯自残。 一个个被扶下棋坛后,都跟失心疯一样,嘴中念念有词:“杀……都杀了……我要杀了你们!” 风波恶心中奇怪,忍不住问叶归尘:“叶兄弟,这棋局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如此邪门?” 叶归尘微微一笑道:“此局名为‘珍珑’,意为‘千变万化,妙不可言’。棋局暗藏心魔,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若是心志不坚,或者执念深重者,便容易被棋局中的幻境所困,深陷其中,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风波恶听得津津有味,对叶归尘更是佩服不已,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一旁段誉听得叶归尘的解释,心中好奇更甚。 他本就对棋艺有所研究,闻言也忍不住上前,拱手道:“不才段誉,,愿试一试这珍珑棋局。” 苏星河看着段誉,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这年轻人内力不俗,面相又不似奸邪,正符合师父要求,要是能破了这棋局,那再好不过了。” 段誉落座,执白子先行,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下得颇为顺畅。 然而,下了几手后,段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本性善良,不喜打杀争斗,所以棋路处处避让,不愿置对方于死地。 但这珍珑棋局,最是擅长针对人心中弱点。 段誉虽然无欲无求,但唯独对情之一字放不下,尤其是对钟灵一片痴心。 棋局渐渐演化,段誉竟感觉眼前棋盘变换,自己置身于另一处空间中! 在那处空间中,段誉看见钟灵巧笑嫣然,然而,她对着的人赫然是叶归尘! 两人亲昵耳语,目光缠绵,钟灵眼中全是爱慕温柔。 段誉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失落感袭来。 他手中棋子,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再也无力继续。 段誉叹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本来以为段誉有希望,没想到还是不行,不住惋惜摇头。 段誉失魂落魄地走下棋坛,脑中全是钟灵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于是他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叶归尘。 叶归尘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随后,慕容复准备上场,王语嫣看出一点门道,道:“表哥小心,力有不逮及时撤退!” 慕容复自信一点头,便上台坐下,同样是执白棋先行。 慕容复心中素有复国大志,但却处处碰壁,今日又被丁春秋当众羞辱,心魔更甚。 刚一坐下,棋盘在他眼中便化作一处战场! 在幻境中,慕容复化身燕国大将。 而此时燕国正被大宋攻击,战事吃紧,慕容复心急如焚,便想围魏救赵。 于是他独率一队精兵,支取大宋京都汴京,以解燕国之围。 然而,就在他率兵行至河南地界,宋军中竟突然出现一员大将,慕容复只觉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浑身却散发着绝强的气势,死死阻拦去路! 慕容复牙关一咬,率领全军冲锋。但那大将实在勇猛,一人独挡一军,自己身边燕国战士一个个倒下,全部阵亡! 慕容复目眦欲裂,看着燕国倒下的旗帜,心如死灰,再也无力支撑,竟想要自刎求死! 就在他将剑锋抵在颈项之时,他猛地抬头,却看见那拦截大将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叶归尘! “公子!” 千钧一发之际,风波恶和包不同眼尖,见慕容复下着下着,竟然神情狰狞,手持佩剑,作势要自刎!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去,一掌拍飞慕容复手中佩剑! 慕容复佩剑落地,将他从幻境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背上冷汗涔涔。 王语嫣担忧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呆愣片刻,脑中全是那个将他燕国覆灭的身影——叶归尘! 他冷冰崩的看了一眼叶归尘,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怎么下完棋下来的人,都要看我一眼?难不成我脸上有破局方法?”叶归尘感觉有点无语。 眼见慕容复这等武林高手,竟然下到要自刎求死,周遭围观江湖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望而却步,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第24章 众生百态 眼见无人上场,苏星河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一声张狂大笑声陡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中原武林竟然人才凋零至此?连区区一盘棋局,竟也无人能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黄色僧袍,面容方正,相貌威武的大喇嘛,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棋坛之上,神色高傲,目中无人。 叶归尘心中暗道:“这么嚣张,应该是鸠摩智无疑了!”! 一些江湖人士见鸠摩智如此狂妄,口中顿时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好大的口气!” “哪儿来的边陲小民,不知天高地厚!” 鸠摩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袖袍一挥,一道掌风破空而出,炙热如火,直取骂骂咧咧那两人胸口! 正是他名震天下的绝学——火焰刀! 那人哪里料到鸠摩智如此凶狠,措手不及之下,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苏星河身形一闪,飘然一掌,正与鸠摩智的火焰刀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周围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纷纷后退。 苏星河稳如青松,轻描淡写便化解了鸠摩智的攻击。 随后他对着鸠摩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鸠摩智落座。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了的老头儿,竟然轻易化解火焰刀! “好一个哑巴!中原武林,果然水深的很!”鸠摩智心中暗道。 他冷哼一声,也不再追究,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无人能破,那便让本国师来破一破这劳什子珍珑!”鸠摩智执起黑子,先行落子。 鸠摩智虽然是番邦人,但却熟读中原典籍,棋力不凡。 再加上他心机深沉,行棋之时更是步步为营,杀机暗藏。看似占尽上风! 然而,珍珑棋局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越是心机深沉之辈,越容易引动心魔。 棋局渐渐展开,鸠摩智看见自己身披袈裟,高坐莲台,佛光普照,万众膜拜。 他凭借一身绝世武功,扫平天下武林,大理段氏、少林寺、丐帮,所有门派尽皆臣服。 中原武林群雄匍匐在他脚下,奉他为武林至尊! 但很快,幻境一转,他却看见自己被无数武功秘籍包围!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易筋经……天下武功尽收囊中! 鸠摩智心中贪念爆发,他欲将这些武功尽数据为己有,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于是他把所有的秘籍都练了个遍,内力暴涨,功力不断攀升! 然而,这些驳杂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无法融合。 鸠摩智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丹田鼓胀,仿佛要爆炸一般! 幻境再变,他看见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功力尽失,最终变成一个废人,被无数仇家围攻! “不!不可能!”鸠摩智猛地一声大吼,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棋盘! “轰!” 棋盘瞬间四分五裂,棋子崩散开来,散落一地。 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早已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变成一个疯子。 鸠摩智挣扎着起身,眼神怨毒扫了一眼苏星河,随后也不顾旁人,一步三摇地踉跄离开。 众人本以为珍珑大会会就此草草结束,毕竟连吐蕃国师这等绝世高手都铩羽而归,这棋局只怕真是无人能破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只见三道身影急速而来。 为首那人,双腿尽断,拄着一对精铁打造的拐杖,虽然行动不便,却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他面容枯瘦,眼中精光湛湛,带着一股子阴鸷。 眼见之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吓得纷纷后退。 “是四大恶人!” “为首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双目如鹰,扫视全场,口中发出怪异“呵呵”笑声。 只见他一点手中铁拐,身形轻飘飘地便飞上棋坛,竟丝毫看不出双腿残疾。 苏星河见他上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依旧来者不拒,抬手邀请段延庆落子。 段延庆也不客气,直接执子落座。 他本是大理皇室,却因皇位之争,被废去双腿,面目全非,沦落到这般境地。心中的执念,比慕容复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大理段氏的恨意更是滔天。 棋局展开,段延庆棋风阴狠毒辣,攻势凌厉,尽显其江湖手段。 然而,珍珑棋局的威力远超想象。 不消片刻,段延庆的脸色便开始变幻不定,身体也微微颤抖。 在幻境中,他看见自己重登皇位,号令天下,大理段氏尽皆匍匐在自己脚下。 但很快,幻境破碎,他看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最终死不瞑目。 段延庆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捻起一颗黑子,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段延庆眼神痛苦,浑身颤栗,眼见就要入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灰袍,相貌憨厚的小和尚,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正是虚竹! 虚竹呆头呆脑走上棋坛,看了一眼段延庆,又看了一眼棋局,随后竟拿起一枚黑子,随手往棋盘中央“天元”一放。 此子一落,棋盘局面顿时一片混乱。 黑子本来正与白棋缠斗不休,被逼入死角,眼看就要被吃掉。 然而,虚竹随手一放,竟让黑棋全面崩盘! 之前缠斗的黑子全都化作死棋,瞬间被白棋吃光! 段延庆猛地一震,眼中挣扎瞬间烟消云散! 棋局崩盘,心魔尽去。 段延庆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执念何其深重,竟被一个傻和尚随手一子给化解了! 段延庆向虚竹点头致谢,口中发出嘶哑之声,随后也不再逗留,身形飘然离开棋坛。 虚竹见段延庆离去,也正欲跟着离开,然而,苏星河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星河一脸笑容,邀请虚竹落座。 虚竹急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自处。 “这位施主,我不过是见段施主心魔缠身,不忍他再受苦难,所以随便落了一子,小僧不懂下棋啊!”虚竹急忙辩解。 苏星河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虚竹不松手,执意让他落子。 第25章 珍珑告破 苏星河手指死死地扣住虚竹手腕,不让他离开。 其实苏星河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前来下棋之人无论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复,还是恶贯满盈的段延庆,都是在江湖上打下响亮的名号,但却都大败而归。 如果眼前的丑和尚就这样下了台去,恐怕将再无一人上台,那今天珍珑大会就是真的黄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虚竹下台。 虚竹这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无奈。 “苏老先生,小僧……小僧真是不懂围棋啊!方才不过是随便落了一子,只为救人!”虚竹拼命挣脱,却发现苏星河力气大的出奇。 就在此时,少林寺的玄难大师也走了过来。他是虚竹师祖,此刻见苏星河如此执着,又联想到薛慕华说的出手三次,开口道:“虚竹,既然苏先生诚心相邀,你便好生陪他下一会儿,莫要失了少林寺的礼数。” 玄难大师开了口,虚竹更是骑虎难下,只得苦着一张脸,重新坐到棋盘前。 然而,自己之前那手,还让自己大部分黑子都“送死”了,眼下黑棋只剩下寥寥几子。在虚竹这个围棋白痴看来,局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拿起一颗黑子,举在空中,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落在哪儿,都像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周围江湖人士见状也纷纷摇头,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所言非虚,确实不懂什么棋艺。 就在虚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一个细微声音,却悄然钻入耳中。 “星位单打,死中求活……” 虚竹猛地一震,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像在耳边低语,显然是有人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指点。来不及细想,眼下走投无路,既然有人指点,何不姑且一试? 虚竹按照声音的指点,捻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星位。 棋子落位,苏星河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这步棋……竟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妙! 叶归尘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传音之人自然是他,当初在在燕子坞当书童时,闲暇之余,便在还施水阁中熟读天下典籍,围棋之道,自然也涉猎颇深,早已有宗师水准。 有了叶归尘的指点,虚竹仿佛开了天眼,每一步棋都精准无比,看似随意,却步步意味深远。 黑棋虽然数量不多,但却身如游龙,在白棋阵中穿梭,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那手自杀式的落子,此刻竟成了诱敌深入的妙招。 白棋原本攻势滔天,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局势,迅速逆转! 不消片刻,白棋威风便荡然无存,反被逼入绝境! 但苏星河脸上却并没有失败该有的样子,反而有一点兴奋,折让虚竹感到慕名奇妙。 “砰!” 虚竹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然无解。 白棋全面溃败,再无活路。 珍珑告破! “哈哈哈哈!妙!妙啊!老夫苦等三十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陡然响起,在擂鼓山顶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苏星河此刻竟仰天大笑,哪里还有半分聋哑之态? “这……这老头儿不是聋哑人吗?他……他竟然能说话!” “天呐!聋哑老人,竟然不聋也不哑?!” 人群顿时哗然。 谁也想不到,聪辩先生聋哑三十年,竟是这般藏拙!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苏星河!你竟敢率先破了誓言,今日只怕是活不成了!” 说话之人,正是丁春秋!他一袭黄袍,从八抬大轿上猛地跃下,眼中冷笑不止。 “丁春秋!你这叛逆!”苏星河眼中怒火中烧。 “你为了得到师门传承,竟然下手毒害师父,还逼我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就凭你?” 丁春秋懒得与苏星河废话,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臭毒风,一掌便朝着虚竹拍去! 丁春秋早已看出苏星河摆珍棋局珑就是为了给逍遥派找传承,当务之急便是除掉这丑和尚,断不能让逍遥派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虚竹内力平平,武功稀松平常,那毒掌带着恶风扑面而来,吓得他抱头鼠窜,不成章法! “贼子尔敢!”苏星河见丁春秋对虚竹痛下杀手,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挥掌挺身而出! “轰!” 两掌相交,一股强劲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几名江湖人士震得倒飞出去! 苏星河与丁春秋战作一团,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掌风呼啸,劲气四射。 然而,丁春秋毒功阴险,招招致命,苏星河本就功力不及丁春秋,眼下又要分心保护身后的虚竹,一时之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少林寺玄难大师见徒孙受欺负,而丁春秋又恶贯满盈,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口中大喝:“丁春秋!你这妖孽!敢杀我少林弟子!贫僧今日便替武林除害!” 玄难大师一掌劈向丁春秋,正是少林韦陀掌,掌风雄浑,堂堂正正! 有了玄难的加入,苏星河压力顿减,两人合力围攻丁春秋,战况变得激烈无比! 丁春秋以一敌二,虽然仍旧能支撑,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苏星河瞅准机会,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腾出一只手,运足内力,一掌狠狠拍在虚竹背心! 虚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而飞去的方向正是当初叶归尘摸黑进去的石洞! 只不过石洞被植被挡住,若不仔细观察,倒是很难发现。 虚竹呜哇大叫,手脚乱弹,随后瞬间消失。 “公子爷,山腰上似乎有古怪,那小和尚明明朝着那方向去了,结果眨眼不见。”风波恶忍不住道。 叶归尘心中一凛,倘若慕容复对虚竹有什么想法,那说不得要提前撕破脸皮了。 倒不是叶归尘心善,而是叶归尘始终小心保持主要的故事线不被改动,万一偏离太过,那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发展。 第26章 步入后天 虚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还未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入一个山洞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虚竹跌了个七荤八素,踉跄着爬起身,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 虚竹吓了一大跳,连道“阿弥陀佛”! 无崖子见虚竹入洞,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眉头一拧。 “没想到来得竟是个丑和尚,比之前那年轻人可差太远了。不过命由天定,强求不得!”无崖子心中暗叹一声。 “你来了。”无崖子淡淡开口。 虚竹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小僧误入此地,还请前辈莫怪。” 无崖子却不理他,抬手一招,虚竹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来到无崖子身前。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虚竹百会穴。 “前辈,你……你要干什么?”虚竹大惊失色,连忙挣扎,百会穴乃人体死穴,一旦被拍中,当场毙命。 “你既然破解了珍珑棋局,那便是我逍遥派弟子!” “小僧是少林寺出家人,不愿做逍遥派的人!” “少林寺有什么好的,一天天颂佛念经,连女人都碰不了!” 虚竹何时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吓得说不出来话,只好心里一遍遍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无崖子听得心烦,手上力道加重,虚竹堪堪落在无崖子蒲团下首。 “现在我把一身功力传授与你,以后你就是我逍遥派第四代掌门了!” “我不要当什么掌门,也不要什么内力,小僧只愿做少林寺的和尚!” “由不得你!”无崖子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毕生功力,今日便尽数传予你!莫要辜负老夫一片苦心!” 说罢,无崖子一掌顶住虚竹头顶百会穴,磅礴内力,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虚竹体内! 虚竹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鼓胀,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 然而,无崖子的内力雄浑浩瀚,虚竹体内少林武功与这股内力冲突,他只觉生不如死,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 另一边,擂鼓山顶。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玄难和苏星河两位一流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玄难大师掌法刚猛,苏星河折扇诡秘,两人配合默契,打得丁春秋连连后退。 丁春秋眼见虚竹被苏星河拍进山洞,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苏星河是想将逍遥派传承传予那小和尚。 这么多年来,丁春秋苦寻逍遥派传承,始终不可得,没想到今日近在眼前,却不可得。 丁春秋想抽身去追,却被玄难和苏星河死死缠住。 “老贼!哪里走!”玄难一声大喝,一掌猛地印在丁春秋后背! “噗!” 丁春秋口喷鲜血,身体踉跄向前,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他嘴角却诡异一笑,随后猛地一甩衣袖,袖中扬出一包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叶归尘站在远处,看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沉,“三笑逍遥散!” 叶归尘心中暗骂糟糕,竟然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玄难和苏星河见丁春秋吐血,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更不防他还有这等后手。 两人一时不查,吸入少量粉末! “哈哈哈哈!师兄!玄难老秃驴!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老夫的‘三笑逍遥散’!”丁春秋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很快就会发作,只要你们笑够三下,便会魂归黄泉。也真是便宜你们了,还能笑着去投胎!哈哈哈!” 玄难和苏星河闻言,脸色骤变! 果然,两人一运功,感觉气息一滞,内力运转不畅,身体也开始微微发软! 二人心中大骇,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试图化解毒性! 丁春秋看着倒地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突然,他也脚步一个踉跄,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才被玄难那一掌打得不轻,已受了严重内伤。 但丁春秋也是个狠人,不顾伤势,竟然还想往山洞而去。 “小和尚,别以为躲进去就能拿到逍遥派传承,今日谁也别想从老夫手中抢走!” 叶归尘在旁看得眉头紧锁。 “这丁春秋怎么突然这么猛了?”叶归尘心中暗道,按照之前了解的,这老东西可没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劲头。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见慕容复已然持剑攻了上去! 慕容复之前在丁春秋手下吃了亏,颜面扫地,此刻见丁春秋身受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而且也正是扬名立万的良机! “丁春秋!你这邪魔外道,不要跑!”慕容复长剑如龙,直戳丁春秋要害。 叶归尘见慕容复出手,心中一乐,正好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说道:“王姑娘,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王语嫣闻言一愣,正想问见谁,叶归尘却已飘然远去。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瞬间来到玄难和苏星河身旁。 叶归尘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猛地提起玄难和苏星河,随后足下一点,身形如电,径直冲入山洞之中! “小贼!你敢!”丁春秋见状,以为又是一个夺传承的,气得哇哇乱叫。 然而,慕容复如同狗皮膏药般死死纠缠,让丁春秋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提着两人,一进山洞,便看到无崖子正收回手掌,而虚竹则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气息翻涌,显然正在调息。 “前辈!”叶归尘放下玄难和苏星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无崖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点了点头。 无崖子已经将一甲子功力尽数传给了虚竹,只留下一点内力维持生命,此刻气息微弱,面容更加枯槁。 “前辈,这两人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你可有解毒办法?”叶归尘开门见山。 无崖子眉头一拧,缓缓道,“三笑逍遥散,此毒非同小可,毒气会纠缠在内息当中,无法调动内力化解,除非散功,否则性命难保。” 玄难和苏星河听到无崖子之言,心中大骇。 散功?那岂不是数十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无崖子接着道:“然而散功也非常麻烦,他们现在身中剧毒,能够调动的内力有限,想要散功也十分困难!” 叶归尘听完却是心头一动,“前辈,如果用北冥神功将内力吸出来来呢……” “此法也确实可行,只不过同时也会将毒素一同吸到体内,十分危险!” “前辈无需担忧!”叶归尘朗声道,“晚辈之前曾有奇遇,早已百毒不侵!” “如此甚好!”无崖子笑道,毕竟苏星河伺候了他许多年,也不愿见苏星河就此惨死。 “两位,性命与功力,尔等自己选择!”叶归尘转身道。 玄难和苏星河对视一眼,散去功力,虽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我等愿舍去功力,还请叶公子施以援手!”玄难和苏星河异口同声,拱手说道。 “好!二位放心,叶某定当尽力!” 叶归尘不再客气,他走到玄难身旁,一手按住他百会穴,另一手则按住苏星河的肩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两股磅礴内力,带着腥臭毒气,疯狂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迅速壮大! 而那三笑逍遥散的毒气,果然随着内力一同被吸入体内。 然而,毒气刚一入体,便被体内朱蛤带来的灼热能量缠绕,最终被吞噬炼化,分毫不留! 玄难和苏星河只觉内力不断外泄,身体渐渐瘫软,但脸上的黑气却在逐渐消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已面如金纸,一身功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瘫软在地。 叶归尘收回手,只觉丹田气旋异常壮大,全身充斥着雄浑真气,仿佛无穷无尽! 这一次,竟然吸取了接近百年内力! 只不过苏星河和玄难内力属性不同,一个佛家,一个道家,经过北冥神功炼化之下,差不多打了一半的折扣。 叶归尘连忙打开系统面板,看下自己实力。 【宿主:叶归尘】 【悟性: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福缘:5(中人之姿)】 【内力:70年(后天之境)】 【体质:百毒不侵】 【掌握武学:】 小擒拿手(圆满) 提纵术(圆满) 基础剑法(圆满) …… 北冥神功(大成) 凌波微步(大成) 小无相功(小成) 竟然一下子到了后天之境,这实力已经稳压慕容复一头,单打乔峰和丁春秋等人也能五五开。 叶归尘勾起一抹邪魅笑容,此次擂鼓山之行,虽然没有获得无崖子传功,但现在结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27章 刚认亲就被催婚的王语嫣 一旁无崖子将这叶归尘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叶归尘,悟性绝顶,行事果决,确实是可造之材,不过就是气运不是很好! 可惜此子不是逍遥派的人,不然定能将逍遥派发扬光大。 见叶归尘睁开眼,无崖子微笑道:“恭喜,你功力大增,已臻后天之境!” 叶归尘谦逊道:“前辈谬赞,晚辈侥幸,占了玄难大师和苏前辈的便宜罢了。” 玄难和苏星河虽然功力尽失,但保住了性命,此刻也从虚弱中回过神来。 “叶公子大恩,老衲没齿难忘!”玄难大师双手合十,真诚道。 苏星河也对叶归尘千恩万谢。 “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叶归尘笑道。 无崖子摆了摆手:“你二位先出去吧,老夫与叶归尘说会儿话。” 苏星河闻言,不敢忤逆,拱手告退。 玄难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就连苏星河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武林前辈,也走出山洞。 二人前脚刚走,虚竹便从地上缓缓醒来,茫然看着四周。 虚竹只觉体内暖洋洋一片,从未有过的舒畅。 无崖子看着虚竹那憨厚样子,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小和尚,凭你这般资质,如何能破解珍珑棋局?”无崖子疑惑道。 虚竹老实答道:“前辈,小僧确实不懂棋艺,方才也是有人暗中指点……” 叶归尘抿嘴一笑。 无崖子一眼便看破其中关窍,“是你暗中助他吧?” “确是晚辈暗中相助。”叶归尘主动承认。 虚竹闻言,看向叶归尘,眼中充满感激:“多谢叶施主指点之恩!” 虚竹虽然不愿做逍遥派的人,但平白得了一身内力,也是欢欣不已。 无崖子无奈摇摇头,随即看向叶归尘,说道:“你二人都是逍遥派有缘人,不如对练一番,老夫也好指点一二。” 叶归尘欣然答应,心想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 虚竹也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正需要找地方释放。 两人走到洞中空地,叶归尘率先出招,一记开山掌劈出,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虚竹被传功后,内力深不可测,此刻随意施展,便已是磅礴异常,他抬手一掌,与叶归尘对了一招。 “轰!” 两掌相交,劲气四射,两人同时后退半步,竟是不相上下! “好小子!”叶归尘心中一惊,虚竹虽然没有招式,但一身功力,竟能与自己不相上下! 虚竹也是惊讶,他只觉体内功力雄厚,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随后,两人再次斗上。然而,两人只是功力相当,实战技巧却天差地别。 叶归尘身形飘忽不定,小无相功模仿各种武学,招式变幻莫测,攻势凌厉。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招式单调,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凭借深厚内力勉强支撑。 无崖子在旁看得暗暗摇头,对虚竹越来越不满意。 他开口指点叶归尘:“你小无相功虽然入门,但太过注重形似,缺少神韵!若要模仿精髓,需得参透其武学奥义,方能达到以假乱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界!” 无崖子一番教诲,叶归尘顿时茅塞顿开! 叶归尘虽然悟性惊人,但小无相功高深莫测,仅凭秘籍修炼,还是不够完整。 有了无崖子的指点,叶归尘顿时感觉自己对小无相功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指点!”叶归尘恭敬行礼。 “虚竹,你现在地基已经打好,日后只需勤加苦练,有朝一日,也必能武林扬名!” “谢前辈指点!” “痴儿,你到现在还不愿叫我一声师傅吗?” 虚竹对无崖子心存敬意,但骨子里还认定自己是个少林弟子,始终不愿叫无崖子师父。 无崖子对此头疼不已。 叶归尘笑着说道:“虚竹兄弟,你尘缘未了,机缘巧合得了逍遥派传承,此乃天意。你不必急于一时,待你游历江湖,见识红尘百态,自会明白一切。” 虚竹闻言,若有所思。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总觉得这年轻人很神秘,看不透! 虚竹见无崖子面露愁容,心中不忍,咬牙道:“前辈放心,小僧虽然不愿加入逍遥派,但前辈仇人丁春秋,实乃武林恶魔,小僧一定会为武林除害!” 无崖子闻言,脸上愁容稍解。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也算死而无憾了。” 无崖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从手指上褪下一个玉质指环,递给叶归尘。 “叶归尘,你天资绝顶,悟性超凡,老夫毕生所学,唯有你才能真正领悟。这枚指环,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便由你来继承,光大逍遥派!”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喜。嘴上却连连推辞:“前辈,晚辈何德何能,怎敢担当逍遥派掌门之位?” “怎么?连你也要拒绝老夫?”无崖子有些不悦。 内力送人,却换不来一声师父;掌门传给别人,却也不接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佛系了吗? “非也,其实另有一人,比晚辈更加适合当逍遥派掌门!” 无崖子眉头微挑:“哦?此人是谁?” 叶归尘神秘一笑,指向洞外:“此人此刻就在外面,晚辈这就带她进来。” 无崖子点点头,“去吧,虚竹你也去吧!希望你能念今日传功之恩,日后多帮衬我逍遥派!” “前辈放心,虚竹在一日,逍遥派绝不会受委屈!” 无崖子点点头,虚竹和叶归尘退出洞外。 叶归尘走在虚竹前面,刚出洞口,一道腥臭掌风便呼啸而至! “小子,你在洞里面见了谁?”丁春秋怒喝一声,掌力汹涌,直取叶归尘面门。 丁春秋被慕容复缠得脱不开身,眼见叶归尘和虚竹进去,便认定他们得了逍遥派的传承,此刻见叶归尘出来,自然第一时间便攻了上去。 叶归尘怡然不惧,不退反进,北冥真气运转。 他一掌挥出,掌风刚猛,浑厚磅礴,直迎丁春秋! “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劲气四射,尘土飞扬! 丁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掌心传来,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反观叶归尘,却是纹丝不动,衣袂飘飘! 丁春秋惊骇欲绝,“难道那人真在洞里,这小子还得了他的传承?” 他正欲再攻,却发现慕容复又攻了过来。 刚才叶归尘那一掌,给慕容复也震撼到了,但此刻眼见丁春秋被震到自己面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慕容复毫不犹豫,长剑一抖,再次攻向丁春秋! “慕容小儿,欺人太甚!”丁春秋是真生气了!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乐,朗声笑道:“丁春秋,有种你别跑!等我办完正事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不再理会缠斗的两人,径直来到王语嫣身前。 王语嫣见叶归尘一掌震退丁春秋,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王姑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说道。 王语嫣心中疑惑,但看着叶归尘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叶归尘也不客气,搂住王语嫣纤腰,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两人便如一阵清风,飘然向洞中而去。 王语嫣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心中好奇,正欲四处观望,便已置身山洞之中。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当他看清王语嫣面容时,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无崖子指着王语嫣,声音颤抖:“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李秋水的妹妹?” 王语嫣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露出惊愕之色:“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是王语嫣,家母王夫人,外祖母乃是李秋水。” “秋水……是秋水的女儿!”无崖子双目赤红,眼中泪光闪烁。 他指着王语嫣,又指了指洞中那幅画,颤声道:“你……你与这画中人……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王语嫣顺着无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画中人栩栩如生,与自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王语嫣大惊失色,这世间竟有与自己如此相似之人。 无崖子老泪纵横,脸上悲喜交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苦笑一声。 “没想到我无崖子后半生孤苦凋敝,没想到临老,竟然还能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上天待我不薄啊!” 无崖子伸出手,想要触摸王语嫣的脸庞。 王语嫣见状,心中虽然疑惑,但感受到无崖子那份真挚感情,竟也生出一丝亲近之意。 她轻轻上前一步,扶住无崖子的身体,柔声道:“前辈,您……您认错人了吧?” 无崖子摇摇头,老泪纵横:“没错!没错!你就是秋水的外孙女!当年秋水与我……与我相爱,她曾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后来我们被迫分离,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已不在人世……” 无崖子说着,情绪激动,竟牵动了内伤,猛地咳嗽起来。 叶归尘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王语嫣便是无崖子的外孙女,逍遥派的血脉传承,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 王语嫣听着无崖子断断续续的讲述,再结合自己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无崖子怀中,哽咽道:“外公!语嫣……语嫣竟然真找到了外公!” 无崖子紧紧搂住王语嫣,老泪纵横,女儿小的时候自己就没抱过她,没想到女儿的女儿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良久,无崖子才平复下来,他拉着王语嫣的手,目光慈爱。 “语嫣,你是老夫唯一骨血,逍遥派的传承,便由你来继承!” 无崖子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逍遥派掌门指环,递给王语嫣。 王语嫣大惊失色,连忙推辞:“外公,语嫣不懂武功,如何能当掌门之位?” 无崖子哈哈一笑:“无妨,你不懂,自然有人会替你打理。而且我逍遥派向来无拘无束,掌门也无需做什么。” “是啊,王姑娘,再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逍遥派掌门了!”叶归尘也在帮片帮腔。 王语嫣见叶归尘也如此说,只能接过掌门扳指。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满意,突然心中一动。 “叶归尘,你小子心怀侠义,又身怀我逍遥派绝学,更助语嫣认祖归宗,你二人老大不小,而且年纪相仿,不如……” 无崖子话未说完,叶归尘和王语嫣闹了个大红脸! 王语嫣更是急得跺脚:“外公!您……您说什么呢!我……” 叶归尘也是尴尬得不行,“前辈,你误会了,晚辈不敢高攀。”叶归尘勉强解释道。 “若是有一天,我打死了慕容复,不知道语嫣会不会怪我?”叶归尘心中暗叹。 “你们年轻人害羞什么?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我……” 无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暗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语嫣,这指环你收好,以后逍遥派就靠你了。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那小子,他逍遥派的功夫可不比你外公差!”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叶归尘拱手应下,本来不想和王语嫣牵扯太过,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走到这现在这步! 第28章 神秘人传信慕容复 叶归尘与王语嫣走出无崖子隐居的山洞,却见擂鼓山顶已是寂静无声,只剩下寥寥几人。 原来,丁春秋与慕容复缠斗片刻,眼见叶归尘带着苏星河、玄难进洞,过了一会儿,二人出来时,身上剧毒已解,心中便已猜到,山洞之中,定然有隐士高人! 而能让苏星河守在此处的,只能是自己那个掉下山崖的师父。 丁春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这位师父,心中存着畏惧之心。 丁春秋深知无崖子手段通天,若是真个发起狠来,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于是丁春秋虚晃一招,逼退慕容复,也不再理会什么逍遥派传承,身形一晃,便带着残余星宿派弟子,逃离了擂鼓山。 慕容复跟丁春秋斗了大半天,也是打出一身的汗,本以为丁春秋深受重伤,解决他不过三拳两脚的事,没想到打了半天还是打不过。 慕容复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而少林寺的玄难大师带着少林寺的和尚,正在洞外焦急等待。 见叶归尘安然无恙走出,玄难大师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叶施主,大恩不言谢!若非施主仗义出手,老衲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叶归尘急忙还礼:“玄难大师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人本分。” 玄难大师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是欣赏,这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性更是沉稳大气,实乃武林之幸。 “叶施主,此番大恩,少林寺上下铭记于心。日后施主若有闲暇,务必到少林寺盘桓几日,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玄难大师诚恳邀请。 “好说好说,晚辈若有机会,定当拜访。”叶归尘爽朗一笑,拱手应下。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心中嫉妒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自诩“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风头竟全被叶归尘这小子给抢了去! 连少林寺的得道高僧,都对他这般客气,简直岂有此理! 慕容复冷哼一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当众发作,不然让人说自己小气。 玄难稽首告辞,虚竹被无崖子传功的事情玄难并不知情,此刻也在僧众之中,他对着叶归尘也是合十稽首,算是告别。 慕容复强压心中的不快,对着包风等人说道:“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回去了。先回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便启程返回燕子坞。” 包不同和风波恶自然唯命是从。 王语嫣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叶归尘,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此时,段誉和钟灵也走了过来。 “叶大哥,你……你要回燕子坞吗?不跟我们一起回无量山吗?”段誉走上前问道。 段誉早知叶归尘是燕子坞书童,但他素来喜欢交朋友,而且也从不看人身份,何况他心中对叶归尘佩服的紧,仍旧愿意叫他一声大哥。 钟灵也眼巴巴地看着叶归尘,显然也希望他能同行。 叶归尘心中微微一叹。 他何尝不想与这些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在一起,逍遥江湖?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慕容博那只老狐狸,始终是叶归尘心中的一根刺! 自己知晓慕容家太多的秘密,一旦脱离慕容家,慕容博为了保守秘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自己。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之前,叶归尘还不敢与慕容复彻底翻脸。 “灵儿妹妹,段兄,”叶归尘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与你们同行。你们先回无量山吧,等我了解手中事情,定会去找你们。” 钟灵闻言,嘴巴一翘:“不许叫我灵儿妹妹,你都……” 钟灵本想说你都和我娘那样了,但一想到段誉还在一边,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叶归尘闻言一喜,听钟灵这意思,好像是接纳自己了! 段誉看着二人脸色,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随后想到在珍珑棋局中看到叶归尘和钟灵耳鬓厮磨,忍不住心中一痛。 但又一想到,就算灵儿妹妹不喜欢自己又如何,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她,那边也是极好的。 随后段誉收拾一下心情,道:“叶大哥保重!”。 钟灵也有丝丝不舍,道:“你……多保重!” 叶归尘含笑点点头! 与二人作别,叶归尘也转身朝着山下客栈走去。 ……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叶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哥哥我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到叶归尘,那叫一个亲热。 风波恶是个急性子,拉着叶归尘便往酒桌旁去。 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却道:“非也,非也。喝酒是小,叙旧是大。叶兄弟此番外出,想必定是经历了不少风波,正好下酒。” 叶归尘心中一笑,这两人,还是老样子。 王语嫣听见屋外热闹,开窗一看,见三人聊得热闹,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在叶归尘身旁坐下。 王语嫣一看到叶归尘,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公无崖子撮合之言,俏脸微微一红,心中莫名有些尴尬。 叶归尘是个厚脸皮,到没有觉得什么。 四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倒也快活自在。 酒过三巡,风波恶脸颊微红,打了个酒嗝,问道:“叶兄弟,快给兄弟们讲讲,你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给哥哥说一声,我连夜就去取了他的脑袋!” 叶归尘心中感动,虽然慕容复薄情寡义,但这风包二人确实重情重义的汉子。 不然日后慕容复杀了包不同,风波恶也不会自戕。 叶归尘放下酒杯,整理一下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股后怕之色道:“唉,别提了。我奉公子爷之命,本想早日赶到擂鼓山。谁曾想,刚到这附近,便遇到一个黑袍怪人,武功高得邪门!我与他交手,一个不慎,便被他一掌打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暗处养伤,直到最近几日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赶来与公子爷会合。” 叶归尘这番话半真半假,隐去了无量山和无崖子的经历,只将自己受伤的锅甩给了那黑袍人。 包不同和风波恶听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竟敢伤我叶兄弟!”风波恶一拍桌子,怒道。 包不同也是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身受重伤,公子爷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还当众呵斥,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确实,明知叶兄弟实力还略输我等一筹,公子爷还安排他做这等险事,实在不该!”风波恶小声道。 两人心中不由得对慕容复腹诽几句。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看向叶归尘的眼里多了几分歉疚。 叶归尘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在擂鼓山和丁春秋对了一掌将他震退,慕容复并没有怀疑自己实力大增!” 而此刻,慕容复正在自己房间盘膝练功。 但他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心来。 今日在擂鼓山,先是被丁春秋压制,后又被叶归尘那小子抢了风头,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怎么也无法静心修炼。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还一掌震退了丁春秋,实力有些邪门。 不可能,就算他练了什么武功,内力也不可能和丁春秋旗鼓相当,应当是我当时一剑打乱了丁春秋的内息,被这小子捡了漏! 就慕容复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响起! “咻!” 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容复脚下! 慕容复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窗户破了个大洞,他身形一晃便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却只见月色如水,夜风习习,哪里有半个人影? “好快的身手!”慕容复心中暗凛,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投掷纸团,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眼中顿时爆发狂喜之色! 纸团上赫然写着参合指的修炼法门,这是慕容家失传已久的绝学! 虽然只是残篇,但也足以让慕容复欣喜若狂! 慕容博死得早,并未将这门家传绝学传授给慕容复,这参合指的秘籍,慕容复遍寻还施水阁也未曾找到,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得见! “难道是……爹爹的故交?”慕容复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往下看。 纸团末尾,还写着几行小字: “明日,速来少林寺后山一会。” “另,让你那几个家臣,前往无锡杏子林,破坏丐帮大会,务必搅乱中原武林!” 慕容复眉头紧锁,心中暗忖。 能知道慕容家参合指修炼法门的,定然是与慕容家渊源极深的前辈高人! 而且,这搅乱中原武林,让慕容家浑水摸鱼的策略,也与慕容博当年的谋划如出一辙! “难道……难道是爹爹当年留下的后手?” “还是说,是我慕容家隐世不出的哪位长辈?” 慕容复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谁,明日少林寺后山,我定要去会他一会!” 第29章 试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睡得正香,梦中正与甘宝宝翻云覆雨,大战三百回合,突然有人拍门。 叶归尘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但仔细听来,那声音有点像风波恶。 “叶兄弟!叶兄弟!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归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风波恶那张大脸已经凑在自己面前,而包不同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 “风四哥,包三哥,你们这是……”叶归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明所以。 “嘿嘿,叶兄弟,咱们哥几个多日不见,哥哥手痒得紧!正好早上无事,让哥哥考教考教你,这看看几个月武功有没有长进!” 风波恶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一天不打架,浑身骨头发痒。 叶归尘心中无语,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想打架? “风四哥,饶了我吧,还困着呢……”叶归尘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梦会甘宝宝。 “不行!”风波恶哪里肯依,一把掀开叶归尘的被子,将他从被窝里拎到院子中来! “叶兄弟,别磨蹭了!睡觉什么时候不是睡!等你死了就再也不用睁眼了!”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 这货大清早可真会说话! 风波恶不由分说,抄起单刀,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毫不留情!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风波恶,还真是说打就打!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施展凌波微步避开,但脑中念头一转。 “这两人,是单纯手痒,还是受了慕容复的指使,想试探我的虚实?” 叶归尘眼神微动,决定还是先不要暴露实力。 只见叶归尘脚下一个“八步赶蝉”,两腿前后一蹬,避开了风波恶的长刀,随后太祖长拳施展开来,与风波恶斗在一处。 叶归尘刻意控制着内力,将实力压在离开燕子坞之前的水平,招式之间虽然精妙,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波恶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叶归尘应付得颇为吃力,不一会儿便已是汗流浃背。 两人打斗的动静颇大,很快便吵醒了王语嫣。 王语嫣最爱看热闹,也最爱凑热闹,看到叶归尘与风波恶正打得热闹,便在饶有兴致看起来。 眼见叶归尘被风波恶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王语嫣“人形武学库”属性再次发作。 “叶大哥,他这招‘力劈华山’,破绽在右肩!” “风四哥这招‘横扫千军’,下盘不稳,攻他左腿!”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指点。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笑,依言而行,果然招招奏效,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竟渐渐扳了回来。 风波恶被叶归尘一脚踢中,踉跄几步,郁闷叫道:“哎呀!王姑娘,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咱们都是兄弟,你怎么光指点叶兄弟,不指点指点我!” 王语嫣被他说得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了王语嫣的指点,叶归尘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肩头空门大露。 风波恶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大喝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叶归尘肩头! “砰!” 叶归尘痛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王语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叶归尘,嗔怪地瞪了一眼风波恶:“风四哥!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叶大哥身上还有伤呢!” 风波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时手滑,一时手滑……” 看见王语嫣关心自己,叶归尘忍不住心中一叹:“哎……要是我杀了慕容复,你一定恨我至极吧!” 恰在此时,慕容复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叶归尘被风波恶一拳打退的模样。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这小子昨日在擂鼓山震退丁春秋,只是运气好,就凭他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是丁春秋的对手?” 慕容复对叶归尘的怀疑,渐渐消散。 但看到王语嫣对叶归尘关怀备至的样子,脸色猛的一黑! 慕容复冷声道:“语嫣,快去回房收拾行囊,我们即刻便要启程!” 王语嫣不明白表哥怎么大清早就黑着脸,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回房收拾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慕容复才缓缓道:“咱们先不回燕子坞,你们三人还有语嫣,即刻启程,前往无锡杏子林。”。 慕容复本来不想让王语嫣和叶归尘一起,但是神秘人纸团中明确说了让慕容复独自前往,所以只好让王语嫣跟着包不同等人。 “杏子林?”风波恶闻言一愣,“公子爷,咱们去杏子林做什么?” 慕容复接着道:“我听闻近日丐帮将在杏子林召开大会。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若是能将其搅乱,甚至掌控在手中,对我复国大业大有帮助!” 风波恶和包不同对视一眼,二人对这种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些年来,慕容复为了复国大业,暗中挑拨离间,制造江湖纷争的事情,可没少做。 “公子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包不同摇着扇子,问道:“公子爷,那您呢?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慕容复摇摇头,目光望向少林寺方向,缓缓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嵩县地界,若不去少林寺拜会一番,岂不是失了礼数?你们先行一步,我处理完少林之事,随后便到。”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少林寺? 慕容复此人,做事向来目的性极强,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拜会少林寺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派个家臣去便已足够,何须他亲自前往? 其中,定有猫腻! 而且今天突然让大家前往杏子林,叶归尘心中暗自思索,慕容家好像并没有情报机构,如何得知丐帮将要在杏子林举办大会? “难道……难道是慕容博那老狐狸,已经悄悄来找过慕容复了?” 叶归尘心中惊出一身冷汗!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感知何等敏锐,若是慕容博真的来过客栈,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说明慕容博的武功,已经远超自己想象! “至少……至少也是先天之境!”叶归尘心中狂震。 先天之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自己如今不过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巨大鸿沟! 若是慕容博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必须快速提升实力才能自保!” “实力不够,朋友来凑!” “如果实在要撕破脸,那得先找几个能打的帮手!” “最恨慕容博的人是谁?当然是萧远山,这么多年来,萧远山一直在调查慕容博的踪迹!若想拉拢萧远山,那和乔峰交善势在必行!” “杏子林丐帮大会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公子爷!”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应道。 第30章 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计议已定,叶归尘、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便辞别慕容复,一路南下,直奔无锡杏子林。 没了慕容复在身边,叶归尘只觉浑身轻松。 一路上,四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倒也逍遥快活。 风波恶是个话痨,又好打抱不平,遇到不平事,总要上前管上一管。 包不同走到哪儿都要抬扛,听得叶归尘头都大了。 好在有王语嫣在身边,美色当前,路途艰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叶归尘甚至心想直接给慕容复戴顶绿帽子,看他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毕竟戴绿帽子的事儿叶归尘也不是第一次干。 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叶归尘目前还没有那胆量。 …… 半个月后,四人行至太湖地界。 此处水网密布,风景秀丽,实乃人间天堂。 但沿途乞丐明显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 叶归尘心中暗道,“给慕容复传信之人情报倒也厉害,杏子林丐帮大会,怕是快要开始了。” 四人寻了家临湖酒楼二楼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窗外来往乞丐。 风波恶看着那些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叹道:“丐帮的兄弟们,虽然生活在最底层,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却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想当年,辽狗入侵,是他们丐帮弟子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守卫大宋疆土!这份侠义,着实令人钦佩!” 包不同摇着扇子道:“非也,非也。此言差矣。丐帮弟子虽有侠义之举,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好汉。其中鱼龙混杂,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况且,丐帮人多势众,若是被奸人利用,为祸武林,其害更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争论起来。 王语嫣自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贫苦景象。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乞丐,眼中不由得露出怜悯之情。 “他们好可怜啊。”王语嫣轻声说道。 叶归尘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淡淡说道:“哪个时代,都有丐帮之人。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丐帮便会消散。而若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丐帮便会强盛。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也难怪丐帮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 叶归尘这番话,说得平静淡然,却剖开了大宋繁华表象下的残酷现实。 王语嫣听得娇躯一震,她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丐帮,竟也与国家兴衰有着如此深切的联系。 王语嫣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分钦佩。 “叶大哥……你懂得真多。”王语嫣由衷地说道,“以你的见识和才华,在慕容家做一个小小书童,实在是……太屈才了。” 叶归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四人正自闲聊,叶归尘目光随意一扫,却被楼梯口上来的二人吸引住了。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正要走进对面包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美妇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那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子妖娆妩媚,一颦一笑间,便能勾人心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王语嫣注意到叶归尘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美妇,看得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冷哼一声。 叶归尘回过神来,察觉到王语嫣的不悦,尴尬一笑,连忙收回目光。 而跟在那美妇身后的,则是一个乞丐。 这乞丐约面容精瘦,眼神却异常锐利,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显然身怀不弱武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八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一个打扮怪异的乞丐,这两人凑在一起,着实透着一股子诡异。 二人在楼上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包间。 包不同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他盯着那乞丐腰间的布袋,眉头微皱,沉吟道:“若我没看错,那乞丐腰间所系,乃是丐帮八袋长老子的标志。能在丐帮中做到八袋,已是分舵舵主级别的人物。看他年纪,莫非是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全冠清! 虽然熟知天龙剧情,但叶归尘对这个世界的人物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乞丐既然是全冠清,那他身边的美妇人,十有八九,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毒妇’的马夫人——康敏了!”叶归尘心中暗道。 这两人鬼鬼祟祟会面,定然是在密谋如何陷害乔峰! 不消片刻,包间门再次打开,康敏与全冠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会面,但叶归尘却察觉到,他们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得意。 康敏莲步轻移,朝着南边方向去了。 而全冠清则整了整衣衫,朝着东边方向快步离去。 包不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定有蹊跷!叶兄弟,依我看,咱们不如分头跟上去看看,如何?” 风波恶一听有热闹可凑,顿时来了精神:“好主意!包三哥,咱们两个去跟那个叫全冠清的臭乞丐!叶兄弟武功稍弱,便带着王姑娘,去跟那个美妇人。咱们在杏子林碰头!” 风波恶性子大大咧咧,这些天被王语嫣跟着有些心烦,说个脏话也要先过下脑子,实在不痛快,眼下正是撇开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风波恶,还真是会安排。 不过,这正合他意! “好!就依风四哥所言!”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叶归尘都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这可比在曼陀山庄刺激多了,天天能吃瓜看热闹。 四人计议已定,便立刻分头行动。 …… 叶归尘带着王语嫣,远远缀在康敏身后。 康敏出城之后,便上了一顶青呢小轿,沿着官道前行。 “这娘们,还挺会享受!”叶归尘心中暗道。 骑马跟踪太明显,叶归尘略一思索,便在路边寻了个马贩,弃了自己的坐骑,换了一辆旧马车,自己充当车夫,不远不近地跟在小轿后面。 王语嫣坐在车厢内,掀开一角窗帘,好奇向外张望。 如此跟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康敏的小轿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那宅院朱门高墙,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叶归尘将马车停在僻静角落,与王语嫣一同下车,悄悄观察。 只见康敏下了小轿,也不见通报,便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口家丁见了她,竟也无人阻拦,反而还恭敬地躬了躬身。 “看来康敏与这宅院主人关系匪浅啊。”叶归暗道。 叶归尘看了一眼王语嫣,压低声音问道:“王姑娘,咱们也进去看看?” 王语嫣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闻言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叶归尘也不多言,伸出胳膊,轻轻一揽王语嫣的纤腰。 王语嫣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俏脸瞬间便红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叶归尘足尖一点,施展开凌波微步飘过院墙。 王语嫣只觉耳边风声轻拂,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她一缕秀发被风吹起,不经意间拂过叶归尘脸颊,痒痒的,让叶归尘心中生出一丝涟漪。 而王语嫣此刻也感觉腰间一片火热,叶归尘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娇羞不已,浑然没有察觉叶归尘施展的轻功何等精妙。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康敏刚进入的那间房顶。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凝神向屋内望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叶归尘两世为人,也被屋内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只见屋内两人一丝不挂,康敏伏在木榻上剧烈喘息,口中不时发出羞耻之声! 那男人背对着叶归尘,看不清面容,但身材魁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卧槽!这……这也太劲爆了吧!”叶归尘心中狂呼,这画面,简直比前世看的小电影还要刺激! 王语嫣听见室内声音奇怪,也好奇凑过来想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第31章 狗男女 王语嫣突然被叶归尘捂住眼睛,吓了一跳,刚想挣扎,耳边却传来一阵男女喘息之声。 “什么动静?难道屋里面有人打架?”王语嫣心中暗自腹诽:“叶大哥真不是好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却不让我看!” 想到此,王语嫣心中好奇更甚,她连忙扭动身子挣脱叶归尘手掌,凑到瓦片洞口,朝下看去 只一眼,王语嫣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僵住! 那画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原始野性,勾动欲望! “啊!”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惊呼出声。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王语嫣被捂着嘴,鼻息间尽是男子阳刚的气息,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羞人画面,王语嫣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叶归连忙凑到她身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热浪袭来,王语嫣只觉得脸上烫人的紧,虽然羞愤欲绝,但也知道轻重,她连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叶归尘这才缓缓松手。 王语嫣再也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但屋内动静着实闹得太大,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撩拨心弦。 王语嫣忍不住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即便捂住了耳朵,也仿佛能直接钻进心底。 王语嫣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痒的,难受得紧。 她偷偷抬眼,却见叶归尘依旧趴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坏蛋!”王语嫣心中又羞又气,忍不住伸出小手,一把拉过叶归尘的胳膊,将他从洞口拽开。 “别看了!”王语嫣鼓着腮帮子,做出对应的口型,却并未发出声音。 叶归尘讪讪一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带着个黄花大闺女看这种“现场直播”,确实有些不地道。 叶归尘连忙装作一本正经,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洞口瞟一眼。 半个多时辰后,屋内战鼓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似是有些尴尬,又各自别开头去。 叶归尘耳朵动了动,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探头再次朝屋内望去。 只见康敏和那男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喝茶。 那男人此刻已将外袍穿好,一身破烂服饰,竟也是丐帮之人。 叶归尘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他腰间赫然挂着九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九个布袋?只有丐帮长老级别人物才有资格佩戴!莫非此人便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像,这白世镜在原着中可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日里铁面无私,没想到私底下竟与康敏这毒妇勾搭成奸! 好一对奸夫淫妇! 狗男女! 康敏媚眼如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白长老,马大元那死鬼,油盐不进,死活不愿意配合咱们陷害乔峰那厮,你说该如何是好?” 白世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冥顽不灵!既然他不识抬举,那便让他彻底消失!” 康敏闻言,眼中一亮,凑近白世镜,吐气如兰道:“长老的意思是……” 白世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马大元知道咱们计划,必须得死。他武功不弱,若是在丐帮动手,难免会留下痕迹,引人怀疑。咱们得找个万全之策,既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又要将这盆脏水稳稳泼在乔峰头上!” 白世镜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半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前些天说悄悄拿过乔峰的一把扇子?” “对啊,那天我去找乔峰,发现他不在,便顺手拿他一把扇子,本来是想让马大元误会,然后去找乔峰麻烦,谁知道马大元竟是个窝囊废!”康敏不忿道。 白世镜奸笑道:“那便好办,你先给马大元吃下封仙散,让他功力尽失。老帮主曾教过我两掌降龙十八掌,然后我悄悄出现,用降龙十八掌击杀马大元,你再把乔峰折扇留在原地。如此乔峰不认也得认!” 叶归尘听得暗自点头,这白世镜果然老奸巨猾,这计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也不少,但若是在丐帮大会那种群情激奋的场合,确实很容易让大家忽略细节,将矛头指向乔峰轻而易举。 “白长老果然深谋远虑,此计一成,乔峰那厮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康敏听完,媚眼之中异彩连连,娇笑道,“到时候,丐帮群龙无首,长老您……” 白世镜得意一笑,伸手在康敏的丰腴处拍了拍:“宝贝儿放心,只要除了乔峰,除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唾手可得!到时候,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帮主夫人!” 康敏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主动依偎到白世镜怀中。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白世镜才起身道:“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行动。你先回去给马大元下毒,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说罢白世镜递给康敏一包药粉,康敏笑着接过。 白世镜整理一下衣袍,叮嘱康敏小心行事,随后便悄然离去。 康敏送走白世镜后,也并未久留,略作梳妆,便也离开了宅院。 待二人都走开后,王语嫣脸色才恢复如常,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只怕这辈子都难忘,看来以后不能什么热闹都要看一下了。 只不过看叶大哥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这种事估计没少干。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语嫣收敛思绪道:“这二人良心也太坏,为了帮主之位,竟然连丈夫兄弟都不放过!” “叶大哥,乔峰与我表哥齐名,想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叶归尘心中暗道:“乔峰自然是顶天立地,只不过慕容复却是个真小人。” 但叶归尘嘴上却说道:“那是自然,公子爷派我们来搅乱丐帮大会,就是为了他们起内讧,乔峰可不能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语嫣拧眉问道。 叶归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先去看看他们怎么坑害马大元的!如果能悄悄救下马大元,然后在杏子林大会那天让他出面,那白世镜和康敏的算计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2章 移花接木 二人商议完毕,叶归尘便带着王语嫣下了房顶,回到客栈。 “这白世镜和康敏,狼狈为奸,心狠手辣,今晚定然会对马大元下手!”叶归尘沉声道。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那马副帮主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点点头:“所以,咱们也得赶紧行动。不过此事凶险,王姑娘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 王语嫣心中暗道:“什么嘛,不就是嫌我是拖油瓶!” 叶归尘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处理完事情便回来寻你。” 王语嫣虽然心中不满,但也知事态危急,自己跟去确实只会成为拖累,便乖巧点头道:“叶大哥,你一切小心。” 叶归尘微微一笑,转身便出了客栈。 他在街边寻了个僻静角落,找了个叫花子,准备用自己身上锦衣换叫花子一身破衣烂衫。 谁知道叫花子竟然不肯,叶归尘气的牙痒痒,一掌劈在叫花子后背,让他倒地就睡。随后连忙捏着鼻子换下他的衣服。 然后又弄了点泥巴涂在脸上,一番乔装打扮下来,活脱脱便是个落魄潦倒的叫花子。 叶归尘这般模样,混在乞丐堆里,倒也毫不起眼。 他寻了几个老乞丐,旁敲侧击地打探马大元的住处。 问明方向,叶归尘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直奔马大元府邸。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位高权重,但住处却颇为简朴,只是一座寻常四合院,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叶归尘心中暗赞一声:“这马大元,不愧是丐帮副帮主。” 他翻身跃入院墙,刚一落地,便见一道黑影从一间卧房中窜了出来,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不好!”叶归尘心中一惊,“难道来迟一步?!” 不及多想,叶归尘身形一晃,闪身进入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但却弥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胸口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不用问,此人定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果然散落着一把精致折扇! 叶归尘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马大元的鼻息。 “嗯?” 叶归尘眉头一挑,马大元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难道真来晚了?”叶归尘不死心,又伸手按向马大元胸口。 胸口处传来微弱的震动,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 “还有心跳!”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仔细查看马大元的伤势,发现胸口虽然中了一掌,但是心脏却并无大碍,难道这马大元心也长歪了? 叶归尘忍不住暗忖。 这一掌不过是将马大元震晕了过去,导致气息闭塞,陷入假死状态。 “好险!还好白世镜那老贼慌里慌张,没有仔细探查!”叶归尘心中暗道侥幸。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暂时封住心脉,使其心跳也暂时停止,彻底进入假死状态。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又将那把折扇捡起,仔细看了看,估计正是之前康敏所说的那把乔峰的扇子。 叶归尘将折扇重新扔回马大元身旁,随后悄然退出房间,寻了个角落隐藏起来,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紧接着,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婀娜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康敏! 康敏蹑手蹑脚走到马大元身旁,先是伸手试了试马大元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马大元已经气绝身亡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随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那声音,凄惨婉转,真像死了相公一般。 康敏的尖叫声,很快便惊动了院内其他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纷沓而至,几个家丁和丫鬟举着灯笼冲了进来。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大元时,皆是面色大变。 而就在此时,白世镜也恰好带着几名丐帮弟子赶到。他一进门,便看到马大元的尸体,脸上立刻露出悲痛之色。 “马副帮主!”白世镜悲呼一声,冲到马大元身旁,颤抖伸出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世镜悲愤交加地看向康敏。 康敏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进来,便看到夫君他……他已经……” 白世镜目光落在地上的折扇上,脸色铁青。 这……这扇子,不是乔帮主的吗?!”他声音颤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问道:“方才,可有人见到乔帮主来过此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康敏此刻已哭得死去活来,伏在马大元身上,声音凄厉:“夫君……夫君你死得好惨啊……是谁……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她一边哭,一边瞥了一眼白世镜手中的折扇:“这……这扇子……我……我昨日好像见乔帮主用过……” “什么?乔帮主的扇子?” “难道……难道真是乔帮主……” 在场丐帮弟子议论纷纷,皆是难以置信。 白世镜哼了一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乔帮主乃我丐帮之主,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岂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一名丐帮弟子忍不住说道:“白长老,可是……这扇子确实是乔帮主的随身之物啊!而且,马副帮主胸口这掌印……看这力道,绝非寻常人所能为,我丐帮之中,能有如此掌力之人,屈指可数……” 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康敏哭声更甚,她抬看向白世镜,哽咽道:“白长老……夫君他……他前几日还与我说,乔帮主最近曾私下找过他,言语间……似乎有些争执……” “什么?!”白世镜闻言,脸色一变,“竟有此事?马副帮主为何不早与我说?” 康敏抽泣道:“夫君说……乔帮主毕竟是帮主,年轻气盛,还说……乔帮主似乎对帮里的一些规矩……有些不满……” 白世镜眉头紧锁,过了半天才道:“此事关系到我丐帮的声誉,更关系到帮主清白!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胡乱猜测,更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帮规处置!” 众人嗫嗫不敢作声,但眼神却都在无声交流。 这白世镜和康敏演技真是不错!叶归尘看得津津有味。 白世镜道:“不能让马副帮主在地上躺着,你们赶紧去打口上好棺材!” 不消片刻,棺材就运了进来,马大元身死的消息也在丐帮中传出,而且死于强横掌力之下,现场还有帮主的扇子。 叶归尘一直猫到下半夜,见灵堂无人,悄悄背着一个麻袋走了进去,他将马大元从棺材中扛出来,将背上的麻袋扔进去。 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半扇猪肉,防止抬棺的时候太轻发现端倪。 叶归尘盖好棺材板,背着马大元便往客栈跑去,一路悄然无声,无人发现。 第33章 倒地的老人扶不扶 叶归尘背着马大元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叶归尘内力深厚,一晚不睡算不得什么。 回到客栈,叶归尘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门,将马大元放在床上。 王语嫣就住在隔壁,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起身查看,便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嘘!”叶归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叶大哥?”王语嫣看清来人是叶归尘,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叶归尘狼狈模样,王语嫣忍不住笑道 叶归尘随后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救下马大元的经过,简略讲述一遍。 王语嫣虽然早已知道白世镜康敏会害马大元,但没想到害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王姑娘,天色已亮,你去街上买些早点回来吧,我饿了一晚上了。”叶归尘摸着肚子尴尬道。 王语嫣冰雪聪明,知道叶归尘定然是有什么不方便让自己知晓的事情,也不多问,乖巧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叶归尘立刻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穴道上疾点数下,解开了之前封住的穴道。 马大元鼻间溢出一股微弱气息,紧接着,他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叶归尘又渡入一丝精纯真气,帮助马大元稳固内伤,疏通经脉。 片刻之后,马大元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床边的叶归尘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你是何人?我在丐帮从未见过你!” 叶归尘不禁暗暗佩服,丐帮那么多人,他竟然能记得每个人面孔,难怪能做副帮主。 叶归尘微微一笑:“马副帮主,你不应该更先关心自己的状况吗?” 马大元闻言脸色一变,双拳紧握,“康敏!白世镜!这对奸夫淫妇!我马大元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如此歹毒!” 马大元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吗?可否告知姓名,日后必当重谢。” 叶归尘笑道:“马副帮主客气,晚辈叶归尘,不过偶然撞见,不忍帮主含冤而死!” 马大元似乎又被激起怒气:“奸夫淫妇,待我明日点齐人马,挑了那对狗男女!” “这马大元不仅脑子大条,火气还大!”叶归尘心中暗忖。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马副帮主稍安勿躁。你虽然内伤不重,但康敏那毒妇给你下的封仙散,却颇为棘手。” “封仙散?”马大元闻言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毒药的厉害,毒性会随着内力遍布全身,最后静脉寸断而亡。 “不错。”叶归尘点点头,“此毒阴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奏效。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解你身上的毒,只是……” 马大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叶兄弟但说无妨!康白二人杀我陷害乔帮主,所图甚大,我觉不能让他们如愿!”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这法子,虽然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解毒之后,你……你一身内力,恐怕也要随之消散。” 马大元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身内力,那是多年苦修的成果,一旦失去,便与废人无异。 但一想到丐帮可能会变天,马大元眼中闪过决绝之。 “叶兄弟!不必多言!区区内力,与乔帮主的清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请叶兄弟施以援手,为我解毒!” 叶归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点头道:“好!马副帮主高义,叶某佩服!” 他让马大元盘膝坐好,自己则在其身后坐下,双掌抵住马大元背心。 “马副帮主,我为你解毒之事,以及你未死的消息,在你出现在杏子林大会之前,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可能做到?”叶归尘郑重嘱托道。 马大元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叶归尘此举定有深意,立刻一口答应:“叶兄弟放心,此事我马大元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叶归尘点点头,不再客气,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一股霸道吸力自掌心发出,马大元只觉体内内力仿佛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涌向叶归尘掌心,同时,那股潜藏在经脉中的毒素,也随内力一同涌出! 叶归尘百毒不侵,照例全盘吸收,最后以北冥神功将其提纯炼化。 马大元内力虽然不如玄难、苏星河那般雄厚,却也非同小可。 经过炼化,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又壮大了几分,叶归尘现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感觉,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东西,现在没人能打过自己,就算是乔峰都不行! 半个时辰后,叶归尘缓缓收功。 马大元只觉浑身一轻,那股阴寒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但体内却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内力。 “多谢叶兄弟!”马大元虽然内力尽失,但却一脸笑容。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王语嫣端着几样精致早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三人吃过早点,叶归尘道:“马副帮主,静养两日,身上内伤就会痊愈。你在丐帮经营多年,想必自有办法赶往杏子林,我二人还有要事,便不配你前去了!” 马大元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叶小兄弟施救,他日有用得着我马大元的地方,尽管吩咐,在所不辞!” 叶归尘笑着拱手便离开客栈。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一脸好奇。表哥慕容复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丐帮少林之人从没对他说过这般客气之话。 反观叶归尘,不过短短半月,先是少林玄难,现在又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都承了叶归尘的情,实在令人惊呆。 “王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难道因为我长得帅?”叶归尘见王语嫣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玩笑道。 几日相处下来,王语嫣早已习惯叶归尘的说话风格,笑着回应道:“少臭美啦,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脸谱有多厚!” “不过叶大哥年纪轻轻,却似乎懂得许多江湖之事,还能让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另眼相看,着实令人佩服。”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姑娘谬赞了,侥幸罢了。” 叶归尘架着日前买来的旧马车,两人一路说笑,前往杏子林。 三日后,两人刚进入无锡地界,路上便躺着一个老乞丐,手捂胸口,发出痛苦呻吟之声。 叶归尘见状,想起前世老头倒地要不要扶的梗,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破马车,随后一扬马鞭,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王语嫣却动了恻隐之心。 “叶大哥,你看那老人家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 看着王语嫣的大眼睛,叶归尘再一次沦陷了。 他来到那老乞丐身旁问道:“老丈,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那老乞丐见有人上前,呻吟声更大了几分,指着叶归尘的马车,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是你的马车……撞……撞了我的老腰……哎哟……疼死我了……” 叶归尘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碰瓷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连康敏和白世镜的一半都不如。 马车明明停在数丈之外,怎么可能撞到他? 叶归尘也不与他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那老乞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死死缠在叶归尘身上,哭喊道:“你撞了人还想跑?!没门!今天你不赔我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离开!”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果然是碰瓷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便想将那老乞丐震开。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过来,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他一把按住叶归尘的手臂,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撞伤了人,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叶归尘眉头一皱,这汉子看着倒像是个豪迈之人,怎么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叶归尘肩头微微一耸,便想震开那汉子的手掌。 然而,那汉子的手掌竟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嗯?”叶归尘心中一凛,这汉子好强的臂力! 他也不再客气,反手一拧,挣脱汉子手掌。 汉子似是没想到叶归尘能挣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后又是一爪抓了过去。 叶归尘见此人不讲理,心中略有怒气,太祖长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直取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见叶归尘还手,却也不慌不忙,同样一招太祖长拳迎了上来! 两人的拳法,竟是一模一样! “砰砰砰!” 双拳相交,发出阵阵闷响! 两人越打越快,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这汉子的太祖长拳,使得炉火纯青,与自己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自己的太祖长拳可是练到了圆满境界,这汉子竟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可见其武学天赋之高! “这人是谁?好强的实力!”叶归尘心中暗道。 第34章 结拜 叶归尘又和那大汉子过了两招,心中暗暗叫苦,这汉子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却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不撒手! 叶归尘接连换了几套三流功法,什么“小擒拿”、“地堂腿”、“开碑手”,轮番上阵,可那汉子见招拆招,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这货难道也是个武学奇才?”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 他偷眼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那丫头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行!”叶归尘心中念头急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这汉子武功不弱,若是在王语嫣面前暴露了实力,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汉子一身正气,也不像是那碰瓷老乞丐的同伙,倒像是真心实意打抱不平。得想办法把他引开,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叶归尘虚晃一招,逼退那汉子,随即脚下一点,提纵术施展开来,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闪入了旁边一片茂密的草甸之中。 那汉子见叶归尘要跑,哪里肯依,怒喝一声:“小子休走!”也运起轻功,紧追不舍。 一入草甸,四周再无旁人,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要开始装逼了!” 叶归尘不再压制实力,体内北冥真气轰然运转,凌波微步展开,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那汉子刚追入草甸,便觉眼前一花,叶归尘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面前! “好快的身法!”汉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小子,实力竟在瞬间暴涨数倍! 这等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叶归尘也不答话,小无相功运转,双手一错,一股阴柔掌力便朝着汉子胸口拍去! 那汉子临危不乱,双掌齐出,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好强的掌力!”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这汉子的内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那汉子更是心惊!他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力道,寻常一流高手也断然接不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能与自己硬撼一招! “小子,你究竟是谁?!”汉子沉声喝问,眼神凝重。 叶归尘冷笑一声,北冥神功悄然运转,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他指尖点出,劲气凌厉,正是自己瞎摸索的玄空指! 那汉子见状,不闪不避,双掌一合。 “昂——!” 一声高亢龙吟声响彻草甸! 那汉子双掌推出,掌风呼啸,化作两条若有若无的龙形气劲,朝着叶归尘咆哮而去! 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掌法……这气势…… 他越打越是心惊,根据掌风中隐隐的龙吟之声,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 难怪如此厉害! 叶归尘不敢怠慢,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龙形气劲中穿梭闪避,同时双掌翻飞,小无相功模仿着乔峰的掌法,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乔峰眼睛一缩,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之高,招式之奇,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以及那能够模仿自己掌法的诡异内功,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好小子!再接我一招!”乔峰豪气顿生,战意更浓! 两人在草甸之中,拳来脚往,掌风呼啸,斗得天昏地暗!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砰!” 又是一记硬拼,两人各自退开数丈,遥遥相对。 乔峰看着叶归尘,眼中充满欣赏之色:“在下乔峰,兄台好俊的功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江湖上能与你匹敌者,屈指可数!足下莫非便是那名震江南的‘南慕容’慕容公子当面?”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道:“果然是乔峰!” “乔帮主谬赞了。在下叶归尘,并非慕容公子,不过是慕容家一个小小书童罢了。”叶归尘接着道。 “什么?!”乔峰闻言,大吃一惊! 慕容家一个书童,武功便已如此厉害,那真正的慕容复,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地步? 江湖上素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今日一见,看来自己这“北乔峰”之名,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但乔峰心中豪气不减,反而对慕容复更多了几分好奇。 乔峰收起掌势,对着叶归尘一抱拳,朗声道:“叶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只是,乔某有一事不明,那老乞丐分明是被你所伤,你为何还要对他动手?” 叶归尘闻言,苦笑道:“乔帮主有所不知,那老乞丐分明是在碰瓷,我好心扶他,他却反咬一口,非说是我马车撞伤了他,还要讹诈银两。我一时气不过,才略施薄惩。” “碰瓷?”乔峰眉头一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叶归尘解释道:“便是假装受伤,讹诈钱财的意思。乔帮主若是不信,随我回去一看便知。” 乔峰为人正直,最是痛恨这等奸猾之徒,闻言也不再怀疑,点了点头。 两人返回原地,那老乞丐果然还在那里哎哟叫唤,见叶归尘和乔峰回来,更是哭天抢地。 乔峰上前,仔细查看那老乞丐的伤势,果然发现他身上皮肉无损,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乔峰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起那老乞丐的衣领,厉声喝道:“我乃帮主乔峰,你这老泼皮!竟敢在此装神弄鬼,败坏我丐帮名声!说!你是哪个分舵的弟子?” 那老乞丐一听眼前之人是帮主乔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好汉饶命……小人……小人是大智分舵全冠清舵主手下的……” “全冠清?”乔峰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好个全冠清!竟教出这等败类!你自去执法堂领罚,若是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将那老乞丐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那老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乔峰转过身,对着叶归尘哈哈大笑道:“叶兄弟,今日之事,倒是乔某鲁莽了!不打不相识,乔某佩服叶兄弟的武功和为人!不知叶兄弟可否赏光,与乔某痛饮几杯?” 叶归尘对原着中的乔峰,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乔峰顶天立地,义薄云天,能与他结交,自然是求之不得。 “乔帮主盛情相邀,叶某岂敢不从!”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也是暗暗称奇,没想到叶大哥和乔峰去草丛里待了一会儿,就成了朋友。 三人寻了一家酒楼,拣了个临窗雅座坐下。 乔峰是个爽快人,直接叫小二上了几坛好酒,又要了几样下酒小菜。 “叶兄弟,乔某素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今日打得痛快,你武功不错,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乔峰端起酒碗,一口喝完。 “乔帮主一试便知!”叶归尘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叶归尘前世也是个酒场老手,高度白酒都能喝个一斤半斤的,这种低度数的米酒,自然不在话下。 “好!痛快!”乔峰见叶归尘酒量不凡,更是高兴。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只是浅浅抿着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心道叶大哥真是奇人,走到哪儿人缘都挺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乔峰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拍着叶归尘的肩膀,大声道:“叶兄弟!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如……你我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第35章 睡一起了 叶归尘听闻乔峰要和自己结拜,脸上略有难色。 如果王语嫣不在场,叶归尘自然愿意和乔峰结拜。 但现在王语嫣在场,自己不过是慕容家臣,若是与乔峰结拜,倒是拉低了他的辈分。 乔峰见叶归尘犹豫不决,问道:“怎么,叶兄弟可是看不起乔某?” 叶归尘连忙摆手道:“乔帮主误会了,叶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乔帮主称兄道弟!” 乔峰哈哈笑道:“这有何打紧,我丐帮在外人眼中便是要饭的叫花子,而我乔峰就是叫花子的头头,身份又能高到哪儿去!” 王语嫣也笑道:“是啊,叶大哥,乔帮主都不在乎,你有何必轻贱自己!” 乔峰看了看旁边俏生生的王语嫣,笑着道:“王姑娘也是爽快人,不如一起结拜如何?” 王语嫣最爱热闹,一听便想要答应。 叶归尘却笑道:“乔大哥莫要开玩笑,王姑娘乃我家公子表妹,如何能与我一下人结拜!”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心中老大不乐意。 “叶大哥此言差矣!”王语嫣放下茶杯,正色道,“英雄不问出处,你与乔帮主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乃是美事一桩,与身份何干?再者说,我王语嫣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敬佩英雄好汉,能与二位结为兄妹,乃是语嫣的福分,又岂会嫌弃叶大哥的出身?” 叶归尘见王语嫣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知道王语嫣并非势利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看重自己。 乔峰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王姑娘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叶兄弟,你这般推三阻四,扭扭捏捏,倒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叶归尘连忙摆手:“乔大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只是怕辱没了乔大哥和王姑娘的身份。” 王语嫣笑道:“叶大哥过谦了。在我眼中,叶大哥文武双全,见识不凡,远胜那些所谓的名门子弟。能与叶大哥结为兄妹,我自然乐意。” 乔峰拍案叫好:“好!王姑娘快人快语,有女中豪杰之风!既然如此,叶兄弟,你便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归尘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乔峰和王语嫣一抱拳,朗声道:“既然乔大哥和王姑娘不弃,叶归尘今日便高攀了!” “好!”乔峰大喜过望,当即叫来小二,要了香烛黄纸。 三人来到酒楼后院一处僻静之地,撮土为香,插香点烛。 “我乔峰!” “我叶归尘!” “我王语嫣!” 三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后院中回荡。 “今日在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三人说罢,齐齐跪下,对着苍天叩了三个响头。 礼毕,三人相视一笑,只觉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乔峰年长,自然是大哥。 叶归尘次之,为二哥。 王语嫣年纪最小,便是三妹。 “大哥!” “二哥!” “三妹!” 三人互相称呼,只觉分外亲切。 乔峰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叶归尘和王语嫣便要再回酒桌,痛饮三百杯。 叶归尘和王语嫣也是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乔峰端起酒碗,豪气干云地说道:“二弟,三妹!今日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为我们兄妹情谊,干了此碗!” “干!”叶归尘与王语嫣也举起酒杯,与乔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语嫣很少喝酒,被呛了一嗓子,止不住的咳嗽。 乔峰叶归尘看了哈哈大笑。 酒酣耳热之际,三人谈天说地,从江湖趣闻到家国大事,无所不谈。 乔峰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叶归尘见多识广,谈吐风趣。王语嫣冰雪聪明,时而插上几句,也颇有见地。 三人越聊越是投机,只恨相见太晚。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 乔峰扛不住了,便先去歇息。 叶归尘虽然酒量很好,但是走起路来也头重脚轻。 王语嫣最不中用,早已喝得脸颊通红,说话都不利索。 “二……二哥,你……可知道,这阵子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我好开心啊!” 王语嫣说完,还放肆的大吼一声。 叶归尘被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半分,苦笑道:“王姑娘,别胡闹,要是叫公子知晓你喊我二哥,又该不高兴了!” 叶归尘又悄悄在王语嫣面前给慕容复上眼药了! 王语嫣冷哼一声:“我是我,他是他,我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二哥,二哥……我就要叫。”王语嫣撒娇喊道。 说罢,王语嫣还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叶归尘面前喊个不停。 叶归尘暗道:“果然乖乖女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 突然,王语嫣脚下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王语嫣拉在自己怀中。 王语嫣被拉得转了一个圈,这下头更晕了,倒在叶归尘怀里边睡。 叶归尘现在昏昏沉沉的,见王语嫣睡着,一个公主抱将王语嫣抱起来,走向她的房间。 “没想到王姑娘看着纤瘦,没想到上手还挺沉的,不知道肉都长哪儿去了?” 叶归尘悄悄瞥了一眼王语嫣丰满之处。 随后,叶归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猥琐,使劲晃了下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谁知道一晃,醉意上头,头也晕了。 三步走了八步,叶归尘好不容将王语嫣送到房间,还顺手关了房门。 叶归尘小小翼翼将王语嫣放在床上,正准备抽出脑袋离开,谁知道王语嫣可能是感觉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挺舒服的,双手一使劲,又将叶归尘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叶归尘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一把向前栽去,好巧不巧,正好趴在王语嫣胸脯之上。 王语嫣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叶归尘只觉得脑袋垫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感觉还不错,眼睛一闭,也睡了过去。 第36章 醉酒惹春情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叶归尘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贴着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鼻间还有阵阵幽香。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规则的山丘,再仔细一看,竟是王语嫣的胸前! “我的天!” 叶归尘脑子瞬间清醒,眼睛一转,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王语嫣身上,而王语嫣的双臂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叶归尘连忙挣扎想要起身,却不料这一动弹,反而惊醒了怀中的佳人。 王语嫣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放大的男人脸庞,瞬间清醒过来。 “啊——” 一声尖叫差点把叶归尘震晕过去,王语嫣脸色通红,慌忙推开叶归尘。 “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叶归尘也是满脸通红,连忙爬起身来:“王姑娘误会了,昨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谁知……” “谁知什么?”王语嫣咬着下唇,羞愤难当。 “谁知你双手箍着我不放,我当时喝得也有点多,一时脚滑…”叶归尘越解释越觉得苍白无力。 王语嫣想起昨夜迷糊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垂头一看,自己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想来是叶归尘流的口水,顿时更加羞恼:“你……你这登徒子!” 正在两人尴尬万分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二弟,三妹,大早上吵什么……哪有登徒子?” 乔峰大步走进来,看见屋内情形,顿时愣住了。 只见叶归尘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王语嫣更是面红耳赤,而且床上被褥凌乱,一副昨晚没干好事的模样。 “哈哈哈!”乔峰忽然大笑起来,“二弟,三妹,你们是结拜,不是拜堂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大哥!你进门之前都不敲门吗?”叶归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峰似乎也有些尴尬,素日跟丐帮的兄弟们在一起,一群大老粗,谁有敲门的习惯。 王语嫣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滴出血来,嗔道:“大哥你胡说什么!” 乔峰哈哈大笑:“好好好,为兄不说了。你们收拾一下,楼下用早膳。” 说完,乔峰大笑着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用早膳时,叶归尘和王语嫣都显得异常拘谨,谁也不敢看谁。 乔峰见状,忍不住又要调笑,被叶归尘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 虽说表面尴尬,但叶归尘心中却忍不住回味昨夜的触感,那种温香软玉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 “咳咳。”乔峰放下碗筷,“二弟,三妹,我有一事相商。” “大哥请说。”叶归尘连忙收起自己龌龊的小心思。 “丐帮在杏子林召开大会,商讨对付西夏一品堂之事。你们可愿与我同去?” 叶归尘心中一动,杏子林大会正是乔峰身世败露之时。 按照原本轨迹,乔峰会在此次大会上被揭穿契丹身份,被迫离开丐帮。 而萧远山也会在不久后现身,只要萧远山出来,慕容博也藏不住了,而自己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摆脱慕容家。 “自然愿意。”叶归尘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需要萧远山尽快现身,好牵制住慕容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王语嫣也点点头:“语嫣也想见识一下丐帮各位好汉的风采。” 三人用过早膳,便启程前往杏子林。 一路上,叶归尘和王语嫣依然显得有些尴尬,倒是乔峰心情大好,不时哼着小曲。 约莫午时,三人来到杏子林。 远远便见林中聚集了数百人,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这便是丐帮的底蕴啊。”叶归尘暗自感叹。丐帮汇聚三教九流,什么人才都有,组织到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难怪能在边境和契丹人纠缠不休。 走近一看,却见林中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空地上竟然绑着两个人。 叶归尘定睛一看,竟是包不同和风波恶! 两人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正被十几个丐帮弟子看守着。 “包三哥!风四哥!”王语嫣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前去。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二话不说,两腿一蹬,便率先冲了出去。 “八步赶蝉!” 叶归尘施展基础轻功轻功,虽然基础,但是叶归尘早已纯属无比,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来到包不同和风波恶身边。 他手指连弹,几道内力激射而出,震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 “走!” 叶归尘一手一个,拉着包不同和风波恶就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在场丐帮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胆!竟敢在丐帮地盘撒野!” 反应过来的丐帮弟子怒火冲天,纷纷抽出兵器,就要围攻叶归尘。 “住手!” 乔峰大喝一声,拦在众人面前:“都退下!” “帮主,此人……” “我说退下!”乔峰威严十足,众弟子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开。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正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帮主,这二人鬼鬼祟祟跟踪属下,意图不明,属下怀疑他们别有用心,这才将其拿下。” 全冠清看向叶归尘,冷笑道:“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伙,看来确实不怀好意。” 包不同揉着被绑疼的手腕,怒道:“非也非也!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岂有跟踪之理!” 风波恶也是满脸愤怒:“就是!我们又不是做贼的,跟踪你作甚!况且就算做贼,你一个叫花子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全冠清冷哼一声:“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那为何鬼祟行事?” “我们……”包不同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自己二人确实就是跟踪全冠清被发现了。 乔峰皱了皱眉,看向叶归尘:“二弟,这二位是?” “回大哥,这二位是慕容家的家臣,包不同包三哥和风波恶风四哥。”叶归尘如实说道。 “原来是慕容公子的人。”乔峰点点头,“慕容公子名声在外,想来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 他转向全冠清:“全舵主,眼下西夏一品堂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放过此事,等对付完一品堂再说如何?”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帮主此言差矣!” 他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帮众,你们可知这慕容复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全冠清要说什么。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复便是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而咱们乔帮主乔峰……竟然要包庇凶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37章 栽赃陷害 乔峰听闻马大元身故,身躯猛然一震,只见他浓眉紧锁,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几分。 “马副帮主他……他何时……” 他身为丐帮帮主,帮中副手亡故这等大事,此刻竟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心中惊怒交加。 全冠清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乔帮主,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 乔峰虎目圆睁,一股气劲自体内勃发,随后一声龙吟咆哮,全冠清只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朝乔峰移动。 他双腿蹬直,两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仍旧无法刹停。 乔峰一把抓住全冠清衣领,怒道:“全冠清,你把话说清楚!” 全冠清平复一下紧张之色,心中暗道这厮好霸道的功夫! “哼,说清楚?”全冠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峰的目光,“马副帮主生前,可曾与乔帮主有过什么不愉快?” 不等乔峰细想,全冠清已然扬声道:“马副帮主武功不弱,却死于一套极为高明的掌法之下!更蹊跷的是,有人在案发之地,拾到了前任汪帮主赠予乔帮主你的那把白纸扇!” 此言一出,杏子林内一片哗然。 乔峰心头一沉,那柄扇子确是汪帮主所赠,他平日里也偶会带在身边。 “荒谬!”人群中,一位丐帮徐长老踏出一步,声若洪钟,“天下掌法高明之辈何其多也?岂能因此便牵扯帮主?帮主常年为国为民在外奔波,他的信物,有心人想要窃取,也并非难事!” 徐长老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帮众纷纷点头附和。 全冠清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徐长老所言,冠清也曾这般思量。直到我发现,姑苏慕容家的包不同和风波恶,那几日在马副帮主遇害的左近行踪诡秘!”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而那慕容复,恰恰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熟知天下各家武学!乔帮主,你与慕容家素有往来,此刻又急于为慕容家的家臣开脱,莫非……你便是那慕容复的帮凶,联手害死了马副帮主?” 全冠清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乔峰。 乔峰只觉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正要发作。 “诸位丐帮的兄弟,且听小女子一言。” 一个娇媚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凄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服,容貌秀丽,却眉宇间含着哀戚的妇人,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乔峰身上。 “先夫……先夫生前,手中一直珍藏着一封汪帮主留下的密信。” “那封信,事关……事关乔帮主的真正身世!” “我的身世?”乔峰剑眉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是沉声道:“我乔峰自幼在少室山下由乔三槐夫妇抚养长大,后蒙少林玄苦大师垂青,收为俗家弟子。三代贫农,身世清白,有何可说?” 康敏幽幽一叹,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笺,信封上写着“马大元留存”,字迹已有些泛黄。 “这便是汪前帮主的手书,还请帮中识得前帮主字迹的长老验看。” 传功长老接过信件,仔细端详片刻,又与其他几位老资格的长老一同辨认,皆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确是汪老帮主的笔迹。” 康敏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拆开信封,念道:“……丐帮帮主乔峰,本为契丹人……当年雁门关外血战,中原豪杰误中奸计,错杀好人……乔峰若能忠于大宋,领导我帮共御外侮,则身世之谜可永不揭开。倘若其有半点背叛汉人,心向契丹之举,帮中上下,人人皆可诛杀!” 杏子林内,刹那间落叶可闻。 乔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叶归尘见机得快,一把扶住乔峰,暗中渡送一缕内力过去。 乔峰心中慌乱如麻! 契丹人? 自己竟然是契丹人?! 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汉人身份,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大宋,自己誓死守护的丐帮兄弟……这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笑话? 自己带领丐帮弟子,杀过多少契丹武士?又有多少丐帮兄弟,惨死在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而如今,竟被人告知血管里流淌的是契丹人的血! 康敏凄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帮主,定然是你得知先夫手中有此密信,恐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败露,便逼迫先夫交出信件。先夫忠义为先,宁死不从,你……你便恼羞成怒,勾结那姑苏慕容复,痛下杀手,杀害了我的夫君!” 康敏声音悲愤,但乔峰却觉得康敏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己心口上插了一刀。 “乔峰,你还有何话可说?!”执法长老白世镜排众而出,厉声喝问,看着铁面无私的样子。 前日他与康敏苟合一晚,商量的便是今日如何陷害乔峰。 乔峰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无辜的? 谁信? 说自己对大宋忠心耿耿? 一个契丹人的忠心,在汉人眼中,又值几文钱? 白世镜见乔峰默然不语,脸色更沉:“乔峰,你既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来人!” 他大手一挥:“拿下这个勾结外人、残害同袍的契丹奸贼!” 数名丐帮执法弟子应声而出,手持兵刃,便要上前。 其他丐帮弟子皆是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功夫帮主就成了叛徒。 乔峰身躯微微晃动,眼中尽是痛苦之色。 叶归尘本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是确又忍了下来。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头戴斗笠,被人搀扶着身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马……马副帮主?!” 白世镜双目圆睁,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康敏更是花容失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叶归尘王语嫣对视一眼,忍不住漏出笑容。 来者,赫然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第38章 阴谋告破,乔峰退位 “诸位,马某来迟了!” 马大元拱手笑道。 白世镜和康敏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康敏心中惊骇万分,那毒药她是见过的剧毒无比,而且亲自送到马大元嘴里,马服下后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世镜更是浑身发抖,自己三十多年的功力击出的一掌,绝对能要了中毒马大元的性命。 “夫君!”康敏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去,眼中挤出几滴泪花,“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你被大家抬进棺材,埋到土里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马大元的胡须,看看是否是其他人假扮的。 马大元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乔峰见马大元安然无恙,心中大喜:“马大哥,你没事就好!这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未知晓。” 马大元朝乔峰拱了拱手,“多谢帮助挂念,马某差点便见阎王了,幸亏有高人相助!”随即转向叶归尘,深深一躬:“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相救,马某早已命丧黄泉。”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马副帮主不必客气。” 乔峰闻言,知道马大元说的高人是叶归尘,喜不自胜,也向叶归尘拱手道谢:“二弟,你不仅救了马兄弟一命,也让乔某免受诬陷,这份恩情,大哥铭记在心。” “大哥说笑了,你我乃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马副帮主平日行善积德,也不该被小人所害!” 康敏看着叶归尘,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马大元环视众人,随后将目光锁定在白世镜身上:“白长老,你可还记得三日前在我府中发生的事?” 白世镜强作镇定:“马副帮主说的什么事?老夫不太明白。” “是吗?”马大元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三日前,我在书房中突然感到腹痛如绞,正当我痛苦难忍时,你忽然出现,说是要为我疗伤。” “结果你一掌打在我胸口,想要我的命!” 白世镜脸色更加苍白:“马副帮主,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老夫怎么可能害你?” “胡说八道?”马大元怒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众丐帮弟子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白长老要害马副帮主?” “这怎么可能,白长老一向公正严明……” “可马副帮主不会撒谎啊……” 马大元继续说道:“后来才得知我腹部绞痛原来是早已身中剧毒,我就说你怎么来得那般巧。想来应该是你在我家中安排有奸细,在我的茶水中下了毒。” 康敏听完马大元你的话,心中陡然一轻,原来马大元并不知道是自己下得毒。那说明自己和白世镜的奸情他还不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马大元是中毒又被人暗算,这也太惨了。 眼见白世镜无话可说,马大元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白世镜!” 几名丐帮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白世镜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他轻功不错,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丈远。 叶归尘见状,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被他踢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白世镜而去。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白世镜右腿上的环跳穴,白世镜顿时腿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丐帮弟子立刻冲上去,将他五花大绑押到马大元面前。 康敏连忙向白世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白世镜心领神会,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全冠清这时候适时跳了出来,朗声道:“马副帮主沉冤得雪,实在可喜可贺!” 马大元正准备说点什么,全冠清却接着大声道:“但乔峰是契丹人的事实却不容否认!他流着胡虏的血,怎能继续担任我丐帮帮主?” 马大元皱眉道:“全舵主,乔帮主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纵然他出身契丹,但这些年来为丐帮立下的功劳,难道都要视而不见?” “徐长老,你说此事如何处理?”马大元转头问向一个白胡子老头。 徐长老年纪比已故帮主汪剑通还要大,在丐帮中德高望重。 徐长老眉头紧锁,半天不言语,随后缓缓道:“乔帮主确实为我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以前,现在乔帮主知道自己身份,他还能带领丐帮弟子去和契丹人拼杀吗?” “不错,我丐帮岂能让一个契丹人当帮主?” “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全冠清手底下的小喽啰纷纷附和! 乔峰听着众人的指责,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坚定道:“既然如此,乔某也知道众兄弟心意了。这帮主之位,乔某不要也罢。” “待我查明身世真相,若确实是契丹人,自会远走塞外,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说罢,乔峰转身欲走。 全冠清见乔峰要走,急忙喊道:“慢着!你说走就走?” “你身怀我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尽数学会。若是你回到契丹,将这些武功传授给胡虏,岂不是遗祸无穷?” “诸位想想,让一个契丹人掌握我中原武学精华,这是何等危险!” 全冠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的弟子一听此言,心中顿觉有理。 “不错,绝不能让他带着我丐帮武功离开!” “杀了他,以绝后患!” “契丹狗,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叶归尘见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挡在乔峰面前。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这一关!” 乔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为自己出头。 全冠清却不断煽动:“诸位,此人与乔峰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一起杀了他们!”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拔出兵器。 乔峰再也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全冠清!”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全冠清面前,右手成爪,一招擒龙功直取全冠清胸前。 全冠清哪里是乔峰的对手,被他轻松擒住,动弹不得。 “今日乔某可以离去,但若是他日查明真相,发现你胡说八道,诬陷于我,我必让你血溅当场!” 乔峰的声音冰寒刺骨,杀气腾腾。 全冠清吓得浑身发抖,他从乔峰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再也不敢多言。 乔峰将他推开,走到众人身前,从后背掏出代表帮主身份的打狗棒。 “这根打狗棒,乔某今日便还给丐帮!” 说完,他将打狗棒重重掷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第39章 下雨天适合干什么 乔峰转身离去,和叶归尘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心中麻乱。 叶归尘本想开口挽留,但一想到乔峰若不经此劫难,萧远山也不会露面,便止住心思。 王语嫣愤愤不平道:“这些丐帮的人真是冷血无情!乔大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却被周边几个丐帮弟子听了去,顿时又羞又怒。 “小丫头,你说什么?” “我们丐帮行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几名丐帮弟子怒目圆睁,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 马大元连忙出声制止:“诸位冷静!王姑娘年幼无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全冠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他指着叶归尘道:“诸位,你们看这几人的举动,处处为乔峰辩护,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尤其是这个姓叶的,武功诡异,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乔峰的同党!” 叶归尘眼神一凛:“你再指一个试试?” 全冠清虽然狂,但是知道自己本事,见叶归尘眼神冰冷,把手放了下去。 包不同眼见要误会,连忙道:“非也非也!我们乃是我慕容家的家臣,与契丹半点关系都没有!岂容你胡言乱语?” 风波恶却兴奋得眼冒精光,“哗啦”一声抽出长刀:“好啊好啊!正愁没有架打,你们谁先来?”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家又如何?说不定早就勾结胡虏了!” 叶归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冷如霜:“诸位,白世镜害死马副帮主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不去处理真正的凶手,反倒仅凭猜测就要对我们动手?”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作风?实在令人失望。”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对啊,杀害马副帮主的人还没处理。 只怪今天事情太多,一时昏了头! 众人心中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全冠清脸色不善,咬牙切齿道:“你算老几!” “白世镜的事自有丐帮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心中暗恨,本想将矛头先对准叶归尘,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放走白世镜,没想到这个叶归尘伶牙俐齿,比乔峰难对付多了。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王语嫣忽然皱起眉头:“叶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 叶归尘心中一惊,连忙仔细嗅了嗅。 果然,一阵淡淡的异香飘来。 他一转头,却见丐帮众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纷纷跌倒在地。 连徐长老这样的高手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王语嫣也感到浑身乏力,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名身着黑甲的骑兵从树林中缓缓现身,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魁梧汉子,一脸的嚣张得意。 “哈哈哈!中了我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你们这些中原狗崽子还想动弹?” 叶归尘心中暗道麻烦,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杏子林大会后正是一品堂偷袭的时机。 这络腮胡子想必就是赫连铁树了! 自己吃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但是王语嫣他们却都中了招。 只见赫连铁树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王语嫣的脸上,挪不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啧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美人儿。” 赫连铁树舔了舔嘴唇,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些丐帮的头目都给我绑起来,至于这个小美人……” “送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去,本将军要好好疼爱疼爱她!” 叶归尘闻言怒火中烧,冷声道:“你敢!” 赫连铁树心中吃惊,众人都倒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浑身无事。 但见叶归尘年纪轻轻,赫连铁树又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逞威风?”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跳出一名小将。 此人身材精瘦,手持一柄弯刀,二话不说就朝王语嫣扑了过来。 叶归尘不敢怠慢,连忙抱着王语嫣闪身避开。 那小将的武功确实不弱,刀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叶归尘怀中还抱着王语嫣,行动多有不便,几个回合下来竟没占到丝毫便宜。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丝,而且雷鸣不止,想来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不断用身法闪避。 那小将却是越战越勇,刀光在雨幕更添阴寒。 叶归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中当即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暗道一声抱歉,随即施展凌波微步,抱着王语嫣向林中逃去。 大雨瞬时落下,豆大德雨点打在叶归尘脸上,但他丝毫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在树林中闪赚腾挪。 凌波微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段誉那种内力乏乏之人施展出来都能和乔峰大哥平手,此刻叶归尘有70年内力支撑,速度更是极快。 不消片刻,叶归尘便除了树林,回头一看,果然不见那小将身影。 王语嫣浑身湿透,此刻正在叶归尘怀中瑟瑟发抖。叶归尘似是察觉到王语嫣的不适,举目四望,发现前方有一个破败小屋。 叶归尘眼前一亮,连忙朝木屋跑去。 刚到小屋门口,叶归尘心中一动,扭头一看,发现那名小将竟然也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叶归尘轻轻将王语嫣放下,王语嫣也看见那人追来,明白叶归尘是要硬拼一回。 她担忧道:“叶大哥,你小心些,那人的武功很高。” 叶归尘点点头,走到门前静静等待。 果然,不一会儿那小将就追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小子,还想往哪儿跑?” 小将冷笑着举起弯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 叶归尘站在门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知道下雨天最适合干什么吗?” 叶归尘突然开口问道。 那小将一愣,不明白叶归尘这话什么意思。 王语嫣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心中暗道:“叶大哥真不是好人,到处占人便宜!” 那小将听到王语嫣笑声,随后似是明白了叶归尘话中意思。 眼神一凛,举起刀就朝叶归尘砍了下来。 第40章 初次交手 那小将眼神一凛,被王语嫣的轻笑一激,怒火更盛,手中弯刀不再迟疑,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叶归尘面门。 雨水自刀尖甩出,化作一片冰冷的水箭。 “叶大哥!”王语嫣惊呼,身子却依旧绵软无力。 叶归眼见小将攻来,不退反进,右掌翻飞,正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的一招寻常掌法。他一身三流武功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信手拈来,却因内力雄浑,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砰!” 刀掌相交,劲气激荡。破败的木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小将见一击未果,刀势一转,更为迅猛地连环劈出。刀光如练,泼水不进,每一刀都攻向叶归尘的要害。 他本以为叶归尘只是轻功了得,此刻近身搏杀,定能迅速拿下。 叶归尘初时确有些束手束脚,之前碰到的都是一流,二流的小虾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高手有点不适应。 但他七十年内力何等浑厚,小无相功更是有容乃大,几招硬接之下,叶归尘反倒适应了这种贴身肉搏的节奏,一股久违的酣畅之感自心底涌起。 这小将的刀法确实精妙,招式之间转换如意,攻守兼备,几乎不露破绽,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叶归尘掌法变幻,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脚下凌波微步虽施展不开,小范围内的移动却依旧鬼魅。 刀来掌往,两人在小屋外斗得难解难分。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也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两人出招迅如闪电,叶归尘体内的小无相功被催发到了极致。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受限于任何固定的招式路数。那些曾经熟稔于心的三流武功,此刻如同被拆解开来的零件,在手中随心所欲地重新组合。 一会儿是崆峒派七伤拳的拳意,刚猛无俦,拳风到处,雨水被打得四溅开来。 下一瞬,拳势一变,又化作巨鲸帮开碑掌,掌法沉凝厚重,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转换,再无半分滞涩,天衣无缝,威力何止倍增!叶归尘越打越是畅快,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畅,对武学的理解,在这一刻仿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王语嫣虽中了悲酥清风,神智却依旧清明。她靠在墙角,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战局。 她博览群书,天下武学理论鲜有能出其右者。初时她只觉这小将刀法精奇,但看得久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浮现。 那小将的刀法路数,她从未在慕容家的武学典籍中见过,也非江湖上任何知名门派的功夫。然而,他出刀前那一刻的细微停顿、发力时腰胯的转动、甚至偶尔闪避时眼神的变化……这些细节,竟与日夜思念的表哥慕容复极为相似! “难道……”一个荒谬念头从王语嫣心底猛然蹿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王语嫣猜的不错,这小将这是慕容复,他从少林寺出来后,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在赶往杏子林途中,看到西夏一品堂的正在大肆招人。 于是乔装打扮一番,便混了进去,想要借一品堂的势力搅乱中原武林。 与叶归尘的酣畅淋漓截然相反,慕容复此刻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本以为擒拿叶归尘是手到擒来之事。 谁曾想,这个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有些机灵、武功驳杂不精的书童,短短时日未见,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初时还能斗个旗鼓相当,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叶归尘的掌法招式愈发圆融无碍,威力也节节攀升。慕容复的刀法竟渐渐有些施展不开了! 那小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内力,每一掌拍来,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小子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慕容复心中妒火中烧,杀意更盛。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复国大业,不容有失! 只是,他最擅长的“斗转星移”却万万不能在此刻施展。一旦用出,王语嫣立刻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到那时,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复只能凭借熟而不精的各路刀法苦苦支撑,心中焦躁万分,暗骂不已:“这叶归尘究竟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怎的进步如此神速!” 叶归尘却不管他心中所想,战意勃发,攻势越发凌厉。他此刻福至心灵,对武学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只觉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 小无相功的真谛,便在于一个“化”字,化天下武学为己用。 他双掌齐出,左掌用上了几分“劈空掌”的巧劲,右掌则带着“震山掌”的威势,看似不相干的招式,却被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 慕容复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弯刀几乎脱手,身形接连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一颗大树上,“喀拉”一声,大树竟然拦腰折断,倒向一旁。 “你!”慕容复又惊又怒,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叶归尘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反而借力后退半步,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慕容复又羞又愤,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在王语嫣面前! 他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斗下去,自己不仅占不到便宜,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今日之事,已然超出掌控。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慕容复恨声道,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进反退,竟是朝着方才自己来时的方向疾奔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叶归尘并未追赶,王语嫣身中毒药,此刻瘫软无力,若是自己走开,再有歹人过来后果不敢想象。 “叶大哥……”王语嫣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人……那个人他……”她秀眉紧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怔怔看着叶归尘。 第41章 冒昧的家伙 眼见小将退走,叶归尘并未追赶。 他连忙返回,抱着王语嫣,几步窜入破败木屋之中。 叶归尘将王语嫣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借着点点光亮,只见王语嫣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脸色苍白无比,全身因寒冷而微微颤抖。 而王语嫣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叶归尘无暇欣赏王语嫣的曼妙身姿,他伸手探了探王语嫣的额头,触手冰凉,显是寒气侵体,若不及时取暖,只怕会感染风寒,后面会变得更加麻烦。 叶归尘环视四周,心中不由一沉。 四壁皆是朽木,处处透风,屋顶也破了数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地面潮湿泥泞,根本无处下脚。 这样的环境,莫说养伤,便是健康人待久了也得生病。 王语嫣身子本就娇弱,中了毒,又淋了这许久的冷雨,若再穿着湿衣在这寒屋里过夜,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让她换下湿衣,生火取暖。 可…… 叶归尘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语嫣,心中犯了难。 他一个男子汉,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要他亲手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宽衣解带,这……这未免也太冒昧了。 叶归尘自问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此刻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语嫣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犹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悲酥清风的药力让她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雨水打湿的秀发凌乱贴在王语嫣脸颊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叶归尘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犹豫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人如救火,岂能瞻前顾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暗道:“事急从权,这是救命,可不是占便宜。” 打定主意,叶归尘便在屋子里搜了起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块还算干燥的木板。 叶归尘运起内力,一掌劈在木板之上,顿时一小簇火苗便蹿了起来。 火光跳动,驱散了几分阴冷。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湿透的衣衫,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却听王语嫣微弱说道:“二哥……有劳你……帮我……换一下衣裳。” 她说完这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头也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叶归尘。 叶归尘闻言一怔,随即暗赞三妹倒是晓事理,也省自己一番口舌,连忙道:“正有此意。” 王语嫣睫毛微颤,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叶归尘见状,知道她心中紧张,动作便愈发轻柔。他先解开她湿透的外衫系带,尽量不碰到她的肌肤。 那衣料被雨水浸透,冰冷沉重,叶归尘小心翼翼地将外衫褪下,然后夹在火堆旁烘烤,也能挡一下室外的寒风。 外衫褪去,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同样紧紧贴在身上。 叶归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胸前微隆的曲线,只觉口干舌燥,随后又想到前天晚上竟然枕着这对小丘睡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干,就气恼不已。 见叶归尘发呆,王语嫣有些愠意,淡淡道:“还看?” 叶归尘顿时回过神,有些尴尬,随后他迅速撕下自己一角外袍,先为王语嫣擦拭四肢脖颈上的水珠。 外袍虽然脱了,但贴身的亵衣亵裤还穿着。 叶归尘心一横,暗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全凭感觉行事。 王语嫣见他闭上了眼,心中微动,只觉得这二哥有时候倒有几分君子之风。 但下一刻她就立马改变了这个想法。 叶归尘与慕容复打斗时,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慕容复的招式,此刻却真是两眼一抹黑。 刚一伸手,就听道王语嫣发出一声尖叫。 叶归尘还不明白王语嫣叫什么,只觉手中的触感非常不错,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王语嫣气恼不已,道:“你还捏?冒昧的家伙!” 叶归尘顿时会意自己找错了地方。忍不住尴尬笑道:“三妹,我看不见东西,要不你告诉我扣子在哪儿?” 王语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往下三寸,往后一寸。”王语嫣声音细弱蚊蝇,好在叶归尘听力不错,勉强能听到。 忙活了大半天,叶归尘感觉王语嫣身体一阵阵轻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亵衣终于退去了,叶归尘转身又给放在火堆旁烘烤。 随后开始脱亵裤,叶归尘刚闭眼伸手,王语嫣立马说道:“停!” 那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叶归尘手伸向的是什么地方。 “往下两寸,往后三寸!” 叶归尘依言而行。 等到亵裤褪下,他赶紧将自己外袍盖在王语嫣身上,然后才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套下来也弄得叶归尘额头渗汗,心中叫苦不迭,这可比跟一流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人。 而王语嫣脸色潮红,不敢见人,仿佛刚才苍白无色的那个不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身上也不再那么绵软。她微微动了动,轻声道:“二哥……” 叶归尘闻声回头,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王语嫣点了点头,“好多了,现在不冷了!”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软绵绵的样子,心道:“看来还得去找西夏人要解药!” 之前帮玄难马大元等人解毒,都是靠北冥神功将他们内力吸过来,然后附带吸出毒素。 但是王语嫣没有内力,北冥神功单吸毒素,根本吸不出来。 正当叶归尘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语嫣秀眉却微微蹙起,迟疑着开口:“叶大哥,方才……方才追杀我们的那个人……他的身形步法,还有他出刀的一些习惯……为何……为何与我表哥……那般相似?” 第42章 将军房顶听秘辛 叶归尘听到王语嫣的话,心中一动,他何尝没有察觉到那小将的异样。 那人刀法凌厉,招式狠辣,但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尤其是最后几招,那股动作非常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叶归尘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三妹,你想多了。”叶归尘开口,声音平静,“慕容公子此刻应该在少林寺赶来的路上,怎会跑到西夏一品堂里当什么小将?” 他嘴上安慰着王语嫣,心中却已然明了。 那小将,十有八九便是慕容复! 最后那几刀,毫不掩饰的杀意,叶归尘感受得清清楚楚。 看来慕容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叶归尘暗忖,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 必须尽快让乔峰大哥知晓身世,引出萧远山,再通过萧远山牵扯出慕容博。 到那时,自己对付慕容复就容易多了。 火堆上的衣衫渐渐被烘干,散发出一股女子身上的体香。 叶归尘取下王语嫣的外衫,抖了抖,又帮她穿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免不了肌肤相触,但两人之间的尴尬倒是少了许多。 只是王语嫣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金辉。 叶归尘伸了个懒腰,对王语嫣道:“三妹,我们得去找那些西夏人了。” “必须得拿到悲酥清风的解药;而且包三哥和风四哥还在他们手里,得想办法救出来。” 王语嫣点了点头,她也惦记着包不同和风波恶的安危。 只是悲酥清风的药力未解,她依旧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 叶归尘见状,二话不说,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这几日下来,从三人醉酒,到杏子林一路奔逃,再到昨夜的肌肤相亲,王语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跟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从最初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无奈接受。此时,王语嫣心中竟对叶归尘的背脊生出几分莫名的依赖。 她轻轻伏在叶归尘背上,只觉得心里无比安稳。 两人一路打探,很快便得知了丐帮众人的下落。 原来赫连铁树将擒获的丐帮弟子,都押在附近的常州天宁寺当中。 待到天色渐暗,一轮弯月挂上树梢。 叶归尘如同狸猫一般,背着王语嫣,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天宁寺的院墙。 寺内守卫并不算森严,而且丐帮被一网打尽,想来赫连铁树也没料到会有人敢闯入。 叶归尘凭借凌波微步的玄妙,轻松避开几波巡逻的西夏武士。 两人在寺内七拐八绕,寻找关押丐帮弟兄的所在。 忽然,前方一处禅房亮着灯火,隐隐还有人声传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摸到禅房外。 他抬头看了看房顶,对王语嫣低声道:“三妹,抓紧了。” 说罢,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之上。 然后叶归尘轻车熟路的揭开一片瓦,凑眼望去。 王语嫣伏在叶归尘背上,好奇心起,也微微探头,顺着缝隙朝里看。 这一看,她顿时霞飞双颊,心头小鹿乱撞。 只见房内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条条纠缠在一起,不堪入目。 这场景,何其熟悉! 上次在丐帮总舵,也是这般,撞见了白世镜和康敏的丑事。 王语嫣心中暗啐一口,这叶大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爱瞧这些腌臜事? 她正待发作,却听见房内那男子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美人儿,你可知本将军这次来大宋,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那些叫花子!” 那声音,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统帅,赫连铁树! 床上的女子娇喘一声,腻声道:“将军神威,奴家哪里知晓。莫非,将军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赫连铁树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丐帮不过是癣疥之疾,我大西夏的真正目标,是搅乱整个中原武林,让大宋朝廷自顾不暇,如此,我主西征大业,方能无忧!” “如今中原武林,南慕容北乔峰,乔峰已然身败名裂,慕容复那小子,哼,看着机灵,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足为惧! 待我一品堂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一一收服,中原武林,便是我西夏的囊中之物了!” 王语嫣听见赫连铁树说慕容复坏话,忍不住反驳道:“你这大胡子,现在也就我表哥不在,要是我表哥在这儿,你早磕头求饶了!” 叶归尘闻言,眉头微皱。 他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好感,但外族入侵,意图搅乱中原,却不能坐视不理。 看来,此事过后,有必要将这消息传递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早做防备。 房内,赫连铁树炫耀已毕,似乎又要开始梅开二度 叶归尘可没兴趣继续观摩。他身形一晃,已从房顶跃下,直接一脚踹开了禅房的木门。 床上的赫连铁树和那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拉过被子遮挡身体。 “谁?” 赫连铁树怒喝道。 待看清来人是叶归尘,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是你小子!竟然还没死!” 叶归尘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床前。 赫连铁树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只铁钳大手扼住,提了起来。 那女子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饶……饶命!”赫连铁树武功平平,此刻被人制住要害,哪里还敢嚣张,立时开口求饶。 “悲酥清风的解药,拿出来。”叶归尘声音冰冷。 “在……在架子上,那个黑色的瓶子便是……”赫连铁树颤声道。 叶归尘目光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的木架上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瓷瓶。 他单手提着赫连铁树,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瓷瓶便飞入他手中。 拔开瓶塞,叶归尘问了问,眉头一皱。 “果然是解药。”叶归尘点点头,将瓷瓶递到王语嫣面前。 “三妹,闻闻这个。” 王语嫣闻言凑上去嗅了一下。 谁知那瓶子里散发的味道奇臭无比,直冲脑门,她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趴在叶归尘背上干呕起来。 干呕好半天,王语嫣才缓过劲来,一抬头却惊喜发现四肢力气恢复,显然毒药已经解了! “二哥,我好了,这解药真管用!” 王语嫣从叶归尘背上跳了下来。 叶归尘后背一轻,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不了那么快,快,再上来!” 第43章 客栈夜话,情愫暗生 王语嫣听见叶归尘打趣,忍不住淬了他一口。 叶归尘见她好转,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赫连铁树,声音冷了下来:“丐帮的人,关在何处?” 赫连铁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在……在后院柴房……” 叶归尘得到答案,也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赫连铁树便哼唧一声,晕了过去。 床上的女子更是瑟瑟发抖,叶归尘看也未看,随手一点,也让她昏睡过去。 随后,叶归尘将架子上的悲酥清风和剩余的解药一并收入怀中,这才转身。 “叶大哥,为何不杀了他?”王语嫣有些不解,“此人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害。” 叶归尘摇了摇头:“这赫连铁树是个十足的笨蛋,有勇无谋。他掌控西夏一品堂,反而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杀了他,西夏那边换个精明强干的统帅过来,岂不是更麻烦?” 王语嫣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觉得叶归尘所言有理。 两人依照赫连铁树所言,很快便找到了后院柴房。 叶归尘一脚踹开房门,当先进去。 里面果然关押着丐帮的头目还是一大群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形容狼狈。 见到叶归尘和王语嫣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叶归尘,顿时纷纷开口求救。 “叶英雄,救命啊!” “叶少侠,快救我们出去!” 叶归尘却不理会众人呼喊,目光在众人中搜寻。 随即他眼神一凝,竟然没有发现全冠清、康敏和白世镜的身影。 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关押在别处。 但此刻叶归尘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径直走向柴房深处,王语嫣紧随其后。 在尽头处,包不同和风波恶被单独关押着,两人见到叶归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叶兄弟!” “叶小子,你可算来了!” 叶归尘取出解药,让他们嗅了嗅。 片刻之后,包不同和风波恶顿感身上力气恢复,精神也振作起来。 “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包不同拱手道。 风波恶更是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把狱卒落下的钢刀,眼睛冒光:“他奶奶的西夏狗贼,老子这就去跟他们算账!”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风四哥且慢!”王语嫣连忙出声劝阻,“眼下西夏人多势众,莫要节外生枝。” 风波恶闻言,这才悻悻地停下脚步,但依旧愤愤不平。 叶归尘转身,正欲去救那些丐帮弟子。 包不同却伸手拦住了他,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这些丐帮之人,我看就不必救了。” “他们先前如何对待他们自家帮主,如何诬陷我家公子爷,你也是亲眼所见。这等人,救他们作甚?” 丐帮弟子听见包不同的话,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若不是挤走了乔峰,哪里会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网打尽,说出去真是丢人! 叶归尘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将解药分发给众人。 “我大哥乔峰此去,正是为了查明自身身世,还自己一个清白。他临行前曾嘱托我,若有机会,务必设法搭救丐帮的兄弟们。” 众人闻言,纷纷动容,对乔峰和叶归尘感激不已。 “乔帮主仁义!” “多谢叶英雄大恩大德!” 待众人恢复些力气,叶归尘从怀中摸出悲酥清风的瓶子,对着门外轻轻一扬。 一股淡淡异香顺着凉风飘散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阵噗通倒地的声音。 叶归尘当先走出拆房,丐帮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柴房外的西夏武士已然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丐帮徐长老走到叶归尘面前,深深一揖:“叶英雄高义,老朽代表丐帮上下,谢过叶英雄援手之恩。”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徐长老不必客气。” 众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天龙寺。 到了山下,徐长老再次向叶归尘表达感谢,随后便带着丐帮弟子匆匆离去。 叶归尘则带着王语嫣、包不同和风波恶,寻了个方向下山。 “咱们现在去哪儿?”风波恶问道。 包不同沉吟片刻,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公子爷算算时日,也该从少林寺回来了,咱们在此等候公子爷,再做下一步打算。” 叶归尘点了点头,虽然他清楚慕容复可能现在就混在西夏一品堂当中,但这事儿却跟二人解释不清楚。 一行人离开天龙寺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天龙寺一处殿宇屋顶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夜色渐深,四人在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叶归尘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好好喝几杯。 王语嫣本就喜欢凑热闹,见状也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非要一起。 席间,王语嫣几次想开口称呼叶归尘“二哥”,都被叶归尘用眼神制止了。 她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改口称呼“叶大哥”。 风波恶和包不同在天龙寺地窖中被囚禁多日,担惊受怕,身体亏虚,酒过三巡,便有些扛不住了,先后告辞回房歇息。 桌上只剩下叶归尘和王语嫣两人。 王语嫣捧着一杯清茶,脸颊微红,一双明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醉意。 叶归尘高度酒都能喝一斤,这点酒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客栈后院内,此刻已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安静。 叶归尘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三妹,我……打算离开了。” 王语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叶归尘话中的含义。 他说的离开,是脱离慕容家。 “是因为……因为表哥吗?”王语嫣轻声问道。 那日雨中一战,虽然那小将竭力掩饰,但她心中其实都已基本确定,那人便是慕容复。 慕容复明知是叶归尘,却依旧痛下杀手,其用意已再明显不过——姑苏慕容家,容不下叶归尘了。 叶归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王语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那笑容不含半分勉强。 “叶大哥,我明白,也支持你。”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王语嫣的语气十分认真,“虽然你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在我面前,你似乎从未真正掩饰过什么。” “你的轻功,你的内力,绝非燕子坞所传。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展现出的见识、智谋和武功,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书童的范畴。” “如今,就连少林、丐帮,甚至是我们逍遥派的长辈,都欠着你的人情。这份能耐,说句不怕表哥生气的话,恐怕已经……已经超过他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王语嫣竟能看得如此透彻,并且如此坦然地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份理解,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三妹……”叶归尘有些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语嫣展颜一笑:“二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叶归尘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离开了慕容家,但你我之间的兄妹情谊,不会改变。日后江湖再见,你依然是我的三妹。” 王语嫣重重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嗯!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东西心照不宣,已无需言语。 夜深了,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在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道黑影静立,眼中却杀机毕露。 第44章 坠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外传来几声疏落的鸟鸣。 包不同与风波恶刚刚起身,便听得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多时,房门敲响,门外之人竟是慕容复。他风尘仆仆,见到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仿佛真是兄弟久别重逢。 “公子爷!”包不同与风波恶又惊又喜。 慕容复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对包、风二人道:“我收到消息,西夏一品堂尚有余孽在附近活动,你们二人先行一步,再去天龙寺打探一番,切记小心行事。”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慕容复向来言听计从,闻言也不多问,拱手领命,便匆匆离去。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慕容复、叶归尘与王语嫣三人。 王语嫣见了慕容复自是欣喜不已,连忙上前:“表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慕容复笑着说道:“早上我刚到此地,便发现门口有我燕子坞独特的标记,进来一看,果然是你们!” 随后慕容复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笑意不减,对叶归尘道:“叶归尘,此地人多眼杂,听说郊外青明山风景很好,咱们主仆一起走走,正好我有些事儿想与你商议。” 青明山距离常州天宁寺东南二十多里,风景秀丽,确实很多人前往游玩。 慕容复喊风包二人都是以兄相称,唯独对叶归尘只喊名字。 王语嫣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慕容复。她总觉得今日的表哥与往日有些不同。 再看叶归尘,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表哥,我也同去。”王语嫣上前一步,站在二人中间。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却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也好。” 说罢,他便当先走出房门,叶归尘与王语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无话,径直朝着镇外荒野行去。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道旁的野草。 行至一处山顶,常州府景色一览无余,而山后面则是云雾缭绕的悬崖,看不清有多高。 慕容复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 他紧紧盯着叶归尘,冷声道:“叶归尘,你的武功进境为何如此神速?昨天我碰到丐帮的兄弟,他们说杏子林中丐帮众人与包三哥、风四哥皆中了悲酥清风,唯独你安然无恙,这是为何?” 还不待叶归尘答话,慕容复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迫感十足:“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练了什么厉害功法?老实交出来,或可念在往日情分,饶你一命!” “你要记住,你只是慕容家的书童,你的一切都是慕容家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何出此言?我避过毒气,不过侥幸罢了,乃是运气使然。至于武功,乃是勤学苦练而已,在燕子坞,包三哥风四哥也都见过。” “勤学苦练?”慕容复嗤笑一声,眼中妒火与杀意交织,“短短时日,你便能大败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这等进境,岂是勤学苦练四字可以解释?你休想蒙骗于我!” 叶归尘心中暗道:“看来那日小将果然是你!” 慕容复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叶归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一侧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迅捷无比,几个闪烁便已欺近三人不远处。 叶归尘如今已至后天之境,但那人身法之高明,竟连他也未能提前察觉! 那黑衣人甫一现身,便散发出冰冷杀气,只见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森然死意,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啊!” 王语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慕容复离王语嫣最近,眼见黑衣人挥掌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随后他脚下一错,向着旁侧横移了半步,险险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同时也将王语嫣完全暴露在了对方掌力之下! “鼠辈敢尔!”叶归尘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横移至王语嫣身前。 叶归尘双掌齐出,体内小无相功疯狂运转,雄浑内力毫无保留迎向黑衣人的夺命一击!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山顶炸开,山间的云团都被激荡得四散飘去! 掌力交接的刹那,叶归尘只觉对方内力犹如山洪海啸,透过双臂狂暴冲入自己的经脉脏腑,震得他胸中气血剧烈翻腾,险些喷出血来。 这黑衣人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远超生平所遇到的任何一位对手,甚至比慕容复还要强! 叶归尘心中骇然,此人的武功,恐怕早已突破后天桎梏,臻至先天之境! 好在叶归尘体力还有北冥真气,能够抵挡震动余波。但是附着在身体上的力量却无从卸去,叶归尘连着倒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一击未竟全功,竟无半分停滞,后续攻势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地朝着叶归尘涌来,掌影翻飞,招式老辣狠毒至极,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叶归尘顿感压力如山,对方的每一掌都蕴含恐怖力道,逼得他只能全力运转小无相功,将平生所学融入掌法之中,勉力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阻拦,眼中杀机更盛,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他每一招都看着像是朝叶归尘攻来,但只要叶归尘闪躲,这一招便直接朝王语嫣身上招呼。 这份必杀王语嫣的决心,让叶归尘只能闷头抵挡。 生死一线,叶归尘再无任何保留。 他将凌波微步与小无相功催发至巅峰,那些烂熟于心的三流武功在他手中千变万化,融会贯通。 而且叶归尘甚至暗中运转北冥神功,试图吸取对方内力。 然而黑衣人内力高绝,宛如汪洋大海,北冥神功丝毫不起作用。 尽管叶归尘已然倾尽毕生所学,将自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险象环生。 数招硬拼之下,叶归尘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震荡,几欲断裂。 王语嫣见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身陷死境,焦急万分。 她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慕容复,泣声恳求道:“表哥!求求你,快出手救救叶大哥!他快撑不住了!” 慕容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二人,随即长叹一声,对王语嫣道:“表妹,非是表哥不救,只是先前我碰到西夏高手,已然受了内伤,此刻有心无力啊!” 叶归尘早上见慕容复还龙精虎猛,哪里像是受过内伤的样子,现在听到他的推搪之辞,忍不住心中一动,“难道这黑衣人就是他爹慕容博?慕容博为何会提前现身?” 叶归尘不知道的是,昨晚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就是眼前之人,也正是慕容博,昨晚叶归尘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慕容家决不能出现叛徒,所以他才现身准备做掉叶归尘。 之所以目标对准王语嫣,是为了让王语嫣不要对慕容复心生猜忌,怀疑他找人来杀叶归尘。毕竟王语嫣现在还有用,他们家琅嬛福地的典籍还没有全部搬到燕子坞。 叶归尘猜测眼前之人是慕容博,更不敢大意,调动全身解数,死命顶住,同时准备找机会带着王语嫣逃走。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久攻不下,似乎也动了真怒,攻势陡然再增三分。 他的掌力变得更加雄浑霸道,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砰!砰!砰!” 连续三掌重击,叶归尘节节败退,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黑衣人忽然身形一闪,绕过叶归尘,直扑王语嫣。 叶归尘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硬生生替王语嫣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黑衣人一掌重重印在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而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背后的万丈悬崖。 “叶大哥!” 王语嫣凄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叶归尘,却被慕容复一把拽住。 叶归尘直直坠入悬崖。 王语嫣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坠落,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 黑衣人看着王语嫣哭喊的模样,眼中杀机又是一闪。 慕容复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黑衣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绝不能死 无量山,万劫谷。 自甘宝宝接任谷主后,收编了神农帮一众专业人才,往日阴森的万劫谷此刻竟也透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景象。 谷中弟子凭借神农帮的手艺,开辟药田,精心栽种各色珍奇药材。 闲暇时,亦有弟子下山,为附近乡民诊病施药,倒是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而余下帮众则每日勤练武艺,在叶归尘传授的新型训练方法之后,弟子们作战能力突飞猛进,再也不像之前一打架就各打各的,如今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此刻,甘宝宝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针线,正为叶归尘缝制一个香囊。 也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指尖的绣花针几次都险些扎偏。 “哎呀!” 终究是一个不留神,针尖深深刺入指腹,一缕殷红血珠沁了出来。 甘宝宝蹙了蹙眉,将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吮,起身走向谷内香堂。 随后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之中,对着菩萨默默祈祷:“菩萨,望你保佑叶郎在外无伤无痛,吃饱穿暖,妾身定会每日香火不断!”。 另一边,王语嫣被慕容复带回客栈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 脑子里全是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被黑衣人打落悬崖,挥之不去。 王语嫣不饮不食,任凭谁在门外如何呼唤,都置若罔闻。 慕容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唇边却勾起一抹不冷笑,心中暗道:“叶归尘,你死得好!” 叶归尘坠崖,包不同和风波恶心里也不好受,但见王语嫣一整天不吃不喝,包不同准备开门进去让王语嫣吃点东西,却被慕容复一把拦住,“让她自己静静,过两天就好了!” 包不同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语嫣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原本娇美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一双杏眼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守在楼下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表小姐,你这是……” “我要去找叶大哥。”王语嫣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深知王语嫣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苦劝无果,只得叹了口气,将此事禀告给慕容复。 慕容复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但看见风包二人还在跟前,又暗自忍住。 随后转念一想,去看看也好,确认一下叶归尘到底死没死,若是没死,也好趁机补上一剑。 于是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 青明山陡峭湿滑,而且后山根本没有下山之路,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抓着树桩,才下到崖底。 期间王语嫣多次摔倒,但她却咬牙向前,而慕容复之时冷眼旁观,没去扶一下。 崖底是一处水冲小潭,潭中鱼可百许头,岸边乱石嶙峋,草木丛生,而且还有很浓的雾气。 王语嫣四处搜寻起来,每一块大石,每一片草丛,她都不放过。 包不同与风波恶也帮着四下查找。 而慕容复双手抱肩,眼睛冷冷看着四周。 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滩血迹之外,他们连叶归尘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发现。 王语嫣瘫坐在石头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可渐渐地,她心中的绝望却被一丝火苗所取代。 没有尸体,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二哥他……他一定还活着! 王语嫣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慕容复站在不远处,将王语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叶归尘受了自己死鬼老爹的全力一击,又坠落悬崖,绝无生还之理。 没想到,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归尘……只怕还活着! 一行人又在天黑前赶回客栈,王语嫣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晚上还连吃两碗饭。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慕容复悄然离开客栈,来到镇外一处僻静的破庙。 庙内,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孩儿拜见父亲。”慕容复恭敬行礼。 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慕容复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狠戾的面容,正是诈死多年的慕容博。 “如何?叶归尘那小子,可曾找到?”慕容博声音低沉。 慕容复将崖底搜寻无果之事禀报了一遍。 慕容博闻言,眉头微皱:“哼,这小子倒是命大。” 他来回踱步两下,随后接着道:“,我近来被一个神秘人物缠上了,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与我数次交手,竟不落下风。” “眼下搅乱中原武林的大计已到紧要关头,我不能在此地久留,若再被那人纠缠,就会打乱全盘计划。” 慕容复心中暗惊,自己老爹没诈死之前就已经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就连丐帮帮主,少林寺掌门都不一定能敌得过,诈死后这几年武功更是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有敌手,如今竟有人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复儿,”慕容博沉声道,“你继续派人寻找叶归尘的下落。他中了老夫全力一掌,就算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形同废人。一旦找到,立刻除去,慕容家决不允许有叛徒。” “还有语嫣那丫头,你要尽快设法和她成亲,这样他们家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就可尽数搬至燕子坞。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复国大业,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慕容复躬身应道。 一想到王语嫣,慕容复嘴角扬起一道阴邪的笑容。 …… 却说叶归尘那日被慕容博一掌击飞,直坠悬崖。 下坠途中,幸得崖壁间横生的几棵坚韧小树稍作阻挡,卸去了部分力道。 最终“噗通”一声,叶归尘落入崖底那处深潭之中,这才侥幸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 潭水冰寒,激得他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叶归尘心知慕容博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不然不可能在少林寺潜伏十多年不出。 而他也极有可能下崖查探,所以绝不能在此久留。 叶归尘强忍着胸口剧痛,想要调动全身真气,挣扎上岸。 结果这一下可不得了,叶归尘感觉全身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显然是全身已经经脉尽断,不仅内力全无,小腹丹田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知道自己受伤很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若是功力全失,凭借北冥神功很快还可以练回来,但现在经脉尽毁,丹田已废,那真就跟废人一样了,就算以后想要重新炼起,内内力也无处存放。 叶归尘狞笑一声:“好你个慕容博,若有来日,我定叫你燕国人畜不存!” 叶归尘放完狠话,不敢耽搁,然后直接躺平,顺着溪流向东北方向漂去。 也不知漂了多远,他挣扎着爬上岸,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了十数里。 江南之地,梅雨连绵。 最终,叶归尘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一片泥泞洼地之中,整个人也彻底失去知觉。 他全身经脉寸寸撕裂,刚才不过是憋着一口气,这才能走十多里地,此刻那口气泄了,就再也撑不住。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泥点拍在他的脸上,一只大胆的蛤蟆甚至从他头顶慢悠悠地爬过,他却连驱赶的力气也无。 绝望如潮水袭来。 本来为自己能在天龙世界里搅风搅雨,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到甘宝宝,叶归尘不禁泪流满面,才让她从一个悲痛中走出来,难道马上又要陷入另一个悲痛当中? 还有王语嫣,若是自己死了,段誉的命运又被改写,那慕容复将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 不能! 绝对不能! 自己绝对不能死! 叶归尘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吼叫! 第46章 丹田没了 雨水混着泥浆,无情拍打在叶归尘脸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每一次挪动,全身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就在叶归尘意识将要沉沦之际,胸口处突然传过来一阵暖流,虽然不大,但在这冰寒雨夜,却是最后的温暖。 这股暖流缓缓渗入叶归尘的胸膛,然后慢慢地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中那针扎火燎的刺痛,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小鼎正是当初从星宿派摘日子手中夺来的,叶归尘记得,摘日子临死前曾说过,这小鼎尚有其他玄妙之处,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这些时日以来,叶归尘东奔西走,诸事缠身,竟忘了细细探究此物,未曾想,在此绝境之中,它竟自行起了作用。 叶归尘躺在泥浆里,任凭雨水冲刷,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虽然微弱,却如同救命稻草,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泥巴在叶归尘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将他裹成一个看不出人形的泥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一个肩扛猎叉,身背弓箭的猎户,正从叶归尘身边经过。 此时叶归尘全身被泥巴包裹,根本看不出来十个人,猎户却也没有注意。 但当他看到泥巴孔里有一双眼睛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猎户反应过来,连忙拨开叶归尘脸上凝固的泥块,探了探鼻息,只觉气息若有若无,心想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叶归尘模糊的意识中察觉到有人靠近,又似乎要离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小兽在呜咽。 那猎户走出几步,耳尖微动,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异响。 他疑惑转过身,走回细看,这才发现泥人胸膛竟还在微微起伏。 “还有气!” 猎户也是个心善之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叶归尘从泥坑中挖出,扛在肩上,带回了家。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几间捡漏的茅草屋。 刚到家,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屋里跳了出来:“爹,你今天打了什么礼物,怎么脏兮兮的?” 猎户笑道:“今天啥也没打到,不过倒是捡了个人回来!” 随后猎户烧水将叶归尘身上擦洗干净,又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他穿上。 只是家中实在简陋,只能将叶归尘安置在柴房之中。 “这人倒是挺好看呢!”猎户女儿笑道。 “等他醒了招他做上门女婿好不好?” “爹,你又满嘴胡话,不理你了!” 猎户还有一个婆娘,见他救回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脸上顿时不悦,嘴里不停埋怨。 倒是猎户女儿,时常悄悄给叶归尘送些米汤清水,照料得还算周到。 叶归尘就这样在柴房里迷迷糊糊的躺着,神木王鼎持续散发着微弱暖流,不停地滋养他的经脉。 大约过了两三天,叶归尘醒了过来,稍微感应了一下,他知道是神木王鼎救了自己。 只不过叶归尘发现自己经脉的伤势虽然在缓慢好转,但被慕容博掌力震碎的丹田,却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就好像丹田没有了一般! 叶归尘拿着神木王鼎左看右看,想要看看它是否还有其他未被激发的功能,却始终一无所获。 每日,猎户女儿都会端来一碗稀粥。 今日,看见叶归尘醒了过来,喜不自胜。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叶归尘有气无力地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小姑娘笑着道:“当然不是,是我爹救你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搬得动你。我叫朱莺莺,我爹叫朱大山,你叫什么名字?” 叶归尘本想说出自己名字,但沉吟了一下随后道:“我叫叶归!” “叶大哥, 你伤得好重啊,爹爹找了五六个郎中,都说你活不过来,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醒了。对了你怎么会在龙山上,据说那里有大虫出没,吃人的,幸亏你没有被他们吃掉!” 莺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通。 “莺莺姑娘,敢问此处是何地?”叶归尘并没回答莺莺问题,他发现了莺莺是个话匣子,一旦跟着她的节奏聊天,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莺莺将碗递给他,笑道:“这里是华西村。” 叶归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华西村? 莫非是后世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村的所在? 未曾想千年之前,竟是这般破败的小村落。 而朱大山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随手救回一人,竟让华西村天下第一村的名头提前了900年。 …… 如此,叶归尘便躺在猎户柴房中养伤,一日,他正迷迷糊糊地躺着,却听见柴房外传来朱大山和他媳妇的争吵声。 只听那妇人尖声道:“你个倒霉玩意儿,真是多管闲事!救回来个来路不明的,万一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岂不连累我们全家?” “家里本就揭不开锅了,如今平白又多了一张嘴吃饭,这日子还怎么过!” 朱大山粗声粗气地辩解:“他也是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多打些柴,多猎些家伙也就是了。” 不多时,猎户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叶归尘伸手接过,随后在怀中摸索片刻,幸好,当初离开燕子坞时,王语嫣塞给他的那个小钱袋还在。 自己一路花销,金瓜子还剩下不少,叶归尘将钱袋子全都递给猎户:“朱大哥,这些……聊表谢意。” 猎户打开一看,金光闪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救你我也不是图这个。” 他媳妇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眼放光,一把便将钱袋子夺了过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叶小哥身子虚,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一会儿我就去街上买两只老母鸡,好好给你补补!” 叶归尘含笑点头,袋子里的金瓜子别说两只鸡了,在镇上买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但钱财对叶归尘来说不过是粪土,也就不过多计较。 ……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叶归尘感觉体内的经脉在神木王鼎的持续滋养下,已基本修复。 然而,丹田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而且,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不可察。 叶归尘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小心引导一丝的内力流向丹田,哪知内力刚一触及丹田区域,一股钻心剧痛便猛然袭来,仿佛伤口撒盐! 周身经脉也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他连忙停下运功,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叶归尘郁闷至极,这丹田不复,自己便是个废人! 北冥神功能吸再多内力也没地方储存。 叶归尘苦思冥想,想要找到解决之法,但毫无头绪。 他在柴房中待得久了,心中烦闷,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这是他来到猎户家后,第一次走出柴房。 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 叶归尘此刻虽然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已能如常人一般活动,只是气力比寻常人还要弱上几分。 莺莺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叶归尘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打招呼。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47章 叶大哥,你搞不赢他们的 朱大山家院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壮汉闯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棒子。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三角眼,塌鼻梁,脸上带着一股子痞气,正是华西村附近有名的地痞头子王涛。 王涛大摇大摆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短棍舞成一片花,斜眼瞅着朱大山。 “朱大山,这个月的孝敬钱,准备好了没有啊?”王涛嗓门特意拔高几分,好让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楚。 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时不时地往朱莺莺身上瞟,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 “要是交不出来,嘿嘿,你这闺女生的倒是如花似玉,哥哥我可就要多‘照顾照顾’了!” 朱大山被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敢发作。 朱大山的婆娘吓得躲在丈夫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朱莺莺又急又怕,一把抢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王涛,不准你欺负我爹!” 叶归尘站在一边得一清二楚。这王涛的做派,分明就是地皮流氓! 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断不能袖手旁观! 王涛见朱大山闷葫芦似的杵着,越发得意,朝身后一个手下努了努嘴:“给朱老实松松筋骨!” 朱老实是朱大山的外号,因为人比较老实,受欺负了也不反抗。 那手下狞笑一声,上前便要推搡朱大山。 “住手!” 朱莺莺吓得尖叫一声,但还是挡在朱大山身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叶归尘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拦在泼皮和朱大山中间。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王涛和他的几个手下也都停住了动作,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病秧子。 “叶大哥,快回来,你搞不赢的……”朱莺莺知道叶归尘身子骨弱得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王涛见叶归尘面生,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不屑之色更浓。 “哟,这是从哪个药罐子里爬出来的?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滚回去喝你的药吧,别在这儿碍眼!” 王涛身后几个泼皮无赖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朱莺莺气得小脸通红,急忙道:“叶大哥,你别管,他们人多……” 叶归尘好像聋了一般,缓步上前,不偏不倚地站在朱大山和朱莺莺的身前,将他们护住。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那份镇定自若,却让院内喧嚣为之一滞。 “想必这位就是王涛王大哥了?”叶归尘声音不高,但却自有气度。 王涛被弄得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小子,还算你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滚开!” 叶归尘微微摇头:“王大哥此言差矣。我大宋自有法度,《宋刑统》开篇明义,便是要约束不法之徒,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涛和他身后的众人:“诸位今日无故踹开民宅院门,出言恐吓,意图勒索财物,此乃‘强闯民宅’、‘恐吓取财’之罪。若朱家有所损失,便是‘劫掠财物’。倘若动手伤人,轻则杖脊流放,重则……‘伤人致死者,抵命’。” 叶归尘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他先前在燕子坞时,也曾翻阅过一些杂书,其中便有大宋律法的相关记载,此刻信手拈来,竟也颇有几分气势。 王涛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哪里听过这些条条框框。 他被叶归尘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愣了半晌,才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放什么狗屁!老子就是王法!在这华西村,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王涛嘴上虽然强硬,但眼神却游移不定,显然有点慌了! 朱大山和朱莺莺也是一脸错愕,他们没想到,叶归尘平日里病弱不堪,现在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 叶归尘见王涛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王大哥莫要急躁。小可不过是一介读书人,略通些许律法条文罢了。今日之事,本也不愿惊动官府。” “我昨日还见村外不远处有巡检司的兵丁巡逻,想来是近来不太平,官府也加强了戒备。此处离县城不过几里路,若是闹将起来,引来了官差,对诸位兄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大哥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为了一点小钱,把自己折进去,不划算。” 王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短棍的手紧了又松。 叶归尘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他的不法行为,又暗示了官府的威慑,还给他留了些许颜面。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王涛眯起三角眼,狐疑打量着叶归尘。 叶归尘淡然一笑:“小生乃是朱大哥的远房亲戚,多年不见过来瞧瞧。我虽然落魄,但在江湖上也曾结识过三五好友,他们脾气不大好,最是见不得朋友受人欺辱。” 这话半真半假,叶归尘确实认识乔峰等人,但眼下乔峰在哪儿都不知道,哪里还能指望他们。 叶归尘不过是想吓唬王涛一下,赌的就是他们欺软怕硬的本性。 王涛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眼前这小子,虽然病恹恹的,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从容淡定,不像是普通乡下人。 而且还提到《宋刑统》,又说什么巡检兵丁,还暗示有江湖背景,这让王涛有些摸不着这人到底哪条道上的。 王涛平日里横行乡里,靠的就是一股子蛮横。真要碰上硬茬子,或是惊动了官府,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朱大山这点“孝敬钱”,把自己搭进去,确实不值当。 想到此处,王涛的气焰已消了大半。 他恶狠狠瞪了朱大山一眼,又用短棍指着叶归尘:“小子,算你狠!今天老子认栽!” “不过,朱大山,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事没完!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说罢,王涛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泼皮骂骂咧咧离开了。 直到王涛身影消失在巷口,朱大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朱大山的婆娘也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兀自带着惊惧。 “叶……叶兄弟,多亏了你啊!”朱大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想来是平日里没少在王涛手底吃亏。 “是啊,叶大哥,谢谢你!”朱莺莺也跑了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说话都有些费劲的叶大哥,竟然能凭着几句话,就吓退了凶神恶煞的王泼皮。 这比那些舞刀弄枪的莽汉,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叶归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朱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刚才看似镇定,实则也是在强撑。一番话说下来,只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叶归尘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动手,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劳神费力。 “叶大哥,你快进屋歇歇吧。”朱莺莺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扶着他。 叶归尘点点头,任由朱莺莺扶着自己进了柴房。 朱大山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救下这个人,不过是一时善念,却没想到,今日竟反过来受了他的庇护。 只是,王涛临走前放的狠话,却扎在了朱大山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第48章 征兵 王涛被叶归尘一番话噎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一个地痞头子,而且华西村还是自己的地盘,何时吃过这等亏? 尤其是一想到叶归尘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王涛便恨得牙痒痒。 “一个外乡来的病痨鬼,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涛暗骂。 他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便动了歪心思。 几日后,王涛提着两坛好酒,一包沉甸甸的“土特产,找到了县衙小吏张全,人称张头。 此人专管全县的征兵事务,平日里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听到王涛来意,本来这事儿他不想掺和,但把土特产打开一看,实在给的太多了,随后又听王涛添油加醋地一番诉说,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王老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张头掂量着钱袋,脸上肥肉笑成一团。 又过了几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虽是夏日,却也平添了几分寒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华西村的宁静。 县衙征兵吏张全,身着吏服,腰挎朴刀,带着七八名衙役,在王涛的引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村子。 一行人径直来到朱大山家院外。 “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再次被踹开。 上次王涛踹完还没来得及修,这次又来一脚,院门摇摇晃晃,随后直接扑了下去,溅起一堆烂泥。 “朱大山何在?县衙征兵,速速出来应卯!” 身后衙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声音尖利刺耳。 张全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进院内。 王涛跟在张全身侧,狐假虎威,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得意。 朱大山闻声从屋里出来,他那婆娘和朱莺莺也跟了出来,见到这阵仗,已是吓得面无人色。 “官……官爷,不知……不知有何事?”朱大山期期艾艾地问,心里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张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抖了抖,板着脸孔道:“奉常州都指挥使之命,征召厢军,保境安民!你朱大山,名列册上,即刻随我等回衙听候差遣!” 此言一出,不仅朱大山,连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都愣住了。 大宋朝的兵役,素来是募兵制,讲究个自愿。 除非是荒年灾岁,官府为防流民作乱,才会强制征召,但眼下并非荒年,朱大山又是本分良民,怎会突然被指名道姓地征召入伍? 这其中,分明透着古怪。 “官爷,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大山慌忙辩解,“小人家中只有我一个劳力,小女也未出阁,实在……实在走不开啊!”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官爷,大山是家里顶梁柱,怎会轮到他去当兵?” 张头把脸一沉,厉声道:“官府文书在此,岂容尔等质疑!朱大山,你若敢违抗,便是抗拒官府,藐视王法,罪加一等!” 他身后的衙役“哗啦”一声,齐齐将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凶相毕露。 村民们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噤声,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无人再敢多言。 王涛在一旁看得痛快,此时慢悠悠踱上前来,对着朱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朱老弟,从军报国,光宗耀祖,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向朱莺莺,目光中满是淫邪:“你放心去了,你家里的媳妇和你闺女,我王涛,一定会替你照顾的好好的!” “照顾”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朱莺莺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张全的腿,泪水汹涌而出:“官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爹吧!求求你们了!” 张全见到前言可人儿,虽然生在贫苦人家,但是姿色却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了半点。 “难怪王涛那小子非要针对朱大山,原来目的在这儿啊!不过这小娘子真是得劲儿,事后得等老子爽完了再给他!” 张全心中龌龊想道。 朱大山看着眼前女儿,又想到家中婆娘,知道自己若真是被抓去充军,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柴房内,叶归尘将院中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早已知晓,这分明是王涛怀恨在心,勾结官府小吏,设下的毒计! 叶归尘心中火起,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即将家破人亡,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是,如今功力尽失,丹田被毁,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又如何与这官痞抗衡? 看着朱大山朱莺莺凄惨哭求,叶归尘心急如焚。 以武力解决,已然不可能。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能解了朱家当前危机,还要让他们不敢再前来挑衅。 眼看衙役上前,就要拉扯朱大山。 “且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归尘面色依旧苍白,走一步喘三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但他走得每一步都沉稳无比,自有一股高人气势。 院内众人见到叶归尘,动作一滞,王涛得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凑近张全小声嘀咕:“张头,就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历,他说自己是朱大全亲戚,看样子像是读过书!” 听完王涛的话,张全也皱起眉头,打量着叶归尘。 “朱大山年事已高,家中尚有幼女,不宜远行。我愿替他前往。”叶归尘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叶大哥!”朱莺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到叶归尘身前,“不行!你身子这么虚,怎么能去当兵?” 朱大山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叶兄弟,这……这如何使得?你的恩情,我朱家……” “我是朱家远亲,早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叶归尘打断朱大山的话,转向张全,“朱大山乃家中独子,下有小女尚未成人,按咱们大宋募役法,此类情况可酌情免役或寻人替代。我替他去,合情合理。” 张全眉头皱得更紧,他收了王涛的好处,自然是要办朱大山。 第49章 喝血的神木王鼎 王涛一听叶归尘要替朱大山去服徭役,更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官府文册上点的是朱大山的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张头,别听这小子胡咧咧,赶紧把朱大山带走!” 他生怕叶归尘真把这事给搅黄了,那觊觎朱莺莺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 叶归尘并不理会王涛的叫嚣,只是静静看着张全,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张头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地痞,徇私枉法么?” 张全心中一凛,这小子口气不小,但他好像确实懂法。 叶归尘继续道:“我虽是一介白身,但也略通些人情世故。王涛为何针对朱大山,张头想必心知肚明。若今日张头执意要带走朱大山,便是坏了律法,此事一旦捅到州府,堂上老爷们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收了好处,只会追究你个逼良为娼,鱼肉乡里的罪名。到时候,张头这身官皮,怕是保不住了。” 张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病秧子看似弱不禁风,言辞却如此犀利,若此事真被捅到州府,那后果却如他所说无二。 但若是就被这般被三言两语吓走,以后在这江阴县那可彻底没了面子。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张全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归尘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头,借一步说话如何?” 张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周围的衙役和村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叶归尘走到院角僻静处。 “张头,”叶归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袋,正是甘宝宝当初塞给他的,里面尚余几块碎银,“此番征兵,想必张头也担着风险。这点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张头行个方便。” 张全接过布袋,入手一沉,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这可比王涛那泼皮给的多得多。 叶归尘又道:“实不相瞒,小可在州府之中,也认得几位薄有脸面的朋友。朱大全若真是被登记在册,小可前往顶替,也不算坏了规矩,张头也能交差,今日之事,还希望张头能高抬贵手” 张全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又听叶归尘说在州府有关系,心中已然活络开来。眼前这年轻人谈吐不凡,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村夫,说不定真有些来头。 为了王涛那点孝敬,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还要担上自己的铁饭碗,实在不划算。 “嗯,”张全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既然叶小哥如此深明大义,又与朱家有这等渊源,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叶归尘见张全松动,笑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张头,朱大全与我交好,带我走后,还望张头照拂一二,若我去了州府,也定会在朋友面前替张头美言几句!” 张全见叶归尘说的煞有介事,说不定真在州府有关系,笑道:“好说好说,我保证,以后再没人敢找朱大山一家的麻烦!” 随后张全转身走回院中,对着王涛喝道:“王涛!既然有人自愿替役,你还在此聒噪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张头,这……这怎么能行!咱们说好的……” “说什么说!谁跟你说好的?”张全没好气地打断他,为了撇清关系,他猛地抬脚,一脚将王涛踹翻在地,“官府办事,岂容你这泼皮指手画脚!再敢多言,连你一块儿抓回衙门治罪!” 几个衙役见状,也连忙上前,将王涛按住。 王涛被打蒙了,不知道为何张全和那病秧子去墙角说了什么,转过头来就是这般态度。 但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挽回,只得忍气吞声,被衙役们拖拽着离开了朱家院子。 张全见事情已了,便笑着说道:“叶兄弟,我们差事已经办完,今日你先与家人团聚,明日午时,县衙内集合。” 叶归尘笑着拱手道:“叶某一定准时到!” 待众人都离去,朱大山夫妇感激涕零,对着叶归尘便要下跪。 叶归尘连忙扶住他们:“朱大哥,使不得!” 朱莺莺却哭得更凶了,死死拉着叶归尘的衣袖:“叶大哥,你不能去!军营里那么苦,你身子受不住的!” 叶归尘温言安慰道:“莺莺妹子,莫要担心。我早年也曾在军中待过一阵,有些旧相识,此去并非龙潭虎穴。你们在家好生过日子,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叶归尘愿意替朱大山服徭役,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慕容博老贼心狠手辣,定会派人查探自己的死活。但现在功力尽失,丹田被毁,江湖险恶,显然是不能再露面了,军营里反倒是安身之所,江湖势力很难渗透进去。 先在军中躲藏一阵子,等设法恢复丹田,再与慕容家清算旧账不迟。 安抚好朱莺莺,叶归尘又转向朱大山,郑重其事地低声道:“朱大哥,莺莺妹子,此去军中,不知何日归。日后若有人前来打探我的来历,你们切记,只说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途经此地,对其余过往一概不知。此事体大,关乎你们朱家安危,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 朱大山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兄弟放心,我们记下了!” 吃过晚饭之后,朱大山的婆娘似乎是良心发现,主动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叶归尘今晚睡床上。 叶归尘坚辞不受,自己连日来都在柴房打地铺休息,早已熟悉,突然换床睡,很可能睡不着。 朱莺莺又来到柴房,对着叶归尘哭诉一番,叶归尘好言哄着才让她不要担心。 对于朱莺莺,叶归尘其实挺喜欢她的性子的,活波开朗,但也只是当做妹妹看待。 等众人都灭灯休息,叶归尘悄悄拿出神木王鼎,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在研究这小鼎,但除了持续流出股股暖流,滋养经脉,好像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叶归尘一狠心,拿出柴刀在手中划出一个浅浅伤口,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叶归尘将鲜血滴在神木王鼎上,但那鼎好像会喝血一般,血滴沾上去就消失了。然后就再无动静。 但这个发现却让叶归尘喜出望外,说明滴血有效果。 于是叶归尘不停挤压手掌,让流出来的血更多一点,而神木王鼎来者不拒,只要沾上,就消失不见。 叶归尘挤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有点失血过多,但是王鼎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喝饱一般。 第50章 病秧子叫板活阎王 叶归尘将神木王鼎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发现这小鼎除了对自己的鲜血有所反应外,对其余东西皆是毫无动静。 仿佛这鼎,只认鲜血。 折腾了大半夜,除了让自己更加头晕眼花,神木王鼎依旧是那副模样,再无其他异状。 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这神木王鼎的奥秘,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他疲惫往后一躺,倒在柴草上,沉沉睡去。 次日,叶归尘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朱大山的婆娘早已做好了午饭,今日的饭菜异常丰盛。 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只香气扑鼻的瓦罐,里面正煨着许诺已久的母鸡汤。 朱大山夫妇和朱莺莺都坐在桌旁,等着他。 “叶兄弟,快来吃饭,吃饱了好上路。”朱大山憨厚地笑道。 朱莺莺撅起了嘴:“爹,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朱大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表达有误,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你看我这破嘴,也小哥不要介意!” 叶归尘摇摇头:“朱大哥莫要如此,对了,莺莺,你们杀的这只鸡,可留有鸡血?” “都留着呢,就在厨房里,我娘说鸡血放凉之后可以做成鸡血豆腐,炒起来也非常香的呢!” 叶归尘二话不说,连忙冲向厨房,他拿起那碗鸡血,还是温热的,没有凝固。 随后叶归尘掏出小鼎,将鸡血倒了一点上去,然而,令叶归尘失望的是,小鼎并没有任何反应。 鸡血顺着鼎身上的纹路直接流了下来。 “哎,看来只能喝我的血了!” 叶归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内。 众人看着叶归尘,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朱大山婆娘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叶小哥,你身子虚,多喝点汤补补。” 叶归尘昨晚失血过多,确实有点虚,道了声谢,便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颇为温馨,朱大山的婆娘还特意给叶归尘夹了鸡腿,让他挺不好意思的。 饭后,朱莺莺眼圈又红了,拉着叶归尘的衣袖,泫然欲泣:“叶大哥,你……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叶归尘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莺莺妹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军营虽苦,但也是磨砺人的地方。” 他捡了一些能说的,宽慰着朱莺莺。 朱大山夫妇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告别了朱家三人,叶归尘依约来到县衙。 张全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叶归尘来了,脸上堆着笑,客气将他引入。 在登记名册上,叶归尘郑重地写下了“叶归”二字。 “等我归来,先斩慕容!” 不多时,应征的青壮陆陆续续到齐,约莫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是家中贫苦的汉子。 张全清点了人数,便带着众人出了县城,一路向北,来到江阴城北的一处军营。 此处便是新兵集训之地,他们将在此接受一个月的短训,而后便要开拔,前往西北边陲的环州戍边。 负责挑选兵丁的军官见叶归尘虽然身高体壮,骑术、箭术也粗通一二,但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估计拿剑都费劲。 最终,叶归尘被分配到了后勤都,负责管理粮草辎重、兵甲器械的运输。 对此,叶归尘倒也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闲。 后勤都虽是军中地位较低的单位,但胜在不用冲锋陷阵,平日里事务也相对轻松。 这正好给了他宽裕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 一到后勤都,叶归尘就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后勤都的营房比新兵营那边还要简陋几分,刚进来,牲畜粪便和汗臭混杂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都头轻易不露面,真正管事的,是副都头吴猛。 吴猛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着就像个兵痞。 他背着手,在叶归尘等一众新兵面前踱着步子。 “兄弟们,咱们后勤都呢,虽然比不上马都,步都那般风光,但也算是个安稳去处。” “不过,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吴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初来乍到,总得给先来的兄弟们备些茶水钱,以后也好相互照应不是?” “这笔钱呢,也不多,每人五十文,就当是给大家伙儿添置些日用家什,改善改善伙食。”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老兵便上前,挨个向新兵们收取茶水钱。 新来的兵丁大多不敢作声,乖乖掏钱,只求息事宁人。 轮到叶归尘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猛,并未有任何动作。 吴猛眉头一挑,走到叶归尘面前:“怎么?这位兄弟,莫不是瞧不上咱们后勤都的茶水?” 叶归尘淡淡开口:“军中粮饷自有定例,军士日用亦有军需官统一调拨,不知吴都头这茶水钱,是出自哪条军规?” 吴猛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当面顶撞。 “小子,你少给老子拽文!”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叶归尘依旧神色平静:“大宋军律,严禁克扣兵饷,私设名目敛财。吴都头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吴猛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还懂军法。 他冷哼一声:“你叫叶归是吧,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罢吴猛转身便走,也不理会叶归尘。 果然,从这天起,叶归尘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 清理马厩、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最脏最累的活儿,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叶归尘头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干活,饭食更是少得可怜,连寻常兵丁的一半都不到。 叶归尘身子本就虚弱,这下更虚了。 这日傍晚,叶归尘刚清理完马粪,累得直不起腰,吴猛便带着几个老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后勤都‘刺儿头’叶大秀才吗?”吴猛阴阳怪气地道,引得身后几人一阵哄笑。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默默擦了下汗水。 吴猛见他不搭理,心中更是不爽,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叶归尘身旁的粪叉:“小子,听说你读过几年书?” “那你说说,怠慢上官,该当何罪啊?” 叶归尘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吴猛。 “禀吴副都头。” “大宋军律,第三卷,兵士条例,第七条:凡兵士,当敬上官,勤军务,不得有违。” “若有怠慢上官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笞十记至五十记不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猛身后那几个老兵。 “然,军律亦有后续。第十二条:上官当恤下属,不得无故欺凌,不得克扣粮饷,不得私设刑罚。” “若有违者,亦视情节轻重,轻则革职,重则法办。” 叶归尘掷地有声,那几个还在嗤笑的老兵顿时面面相觑。 吴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真的能把军律条文背得如此清楚。 吴猛双目凶光一闪,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叶归尘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军法大,还是老子的拳头大?” 第51章 看云识天气 叶归尘眼神一凛,心中雪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吴猛见叶归尘不答话,只当他是怕了,脸上狞笑更甚,猛地一拳便朝着叶归尘面门挥了过来。 拳风呼啸,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叶归尘虽然丹田被毁,内力尽失,但之前多年学武,招式早已融入骨血,身体自然产生本能反应。 他脚下向左侧一滑,看似虚浮,身子微微一偏,惊险躲过吴猛这一拳。 那步法正是凌波微步,只是此刻使来,少了内力支撑,便只余其形,失了其神,显得有些踉跄。 吴猛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病秧子反应竟如此之快。 随即他攻势更猛,双拳如风,招招不离叶归尘胸腹要害。 “打!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后勤都,谁说了算!” “都头这一拳打得漂亮啊,教那小子做人!”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起哄叫嚣。 叶归尘却不慌不忙,他的武学见识远超吴猛,吴猛胳膊肘刚挥起,叶归尘就知道他这一拳的下落点,身体早已好整以暇,及时闪避。 而且叶归尘每次闪避都不浪费一分力气,有时候脚下太忙,他便手腕轻抬,以巧劲拨开吴猛的攻击。 但是这番景象在外人看来,叶归尘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而且他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只有叶归尘自己清楚,这几日,神木王鼎吸食了鲜血之后,涌出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也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强能够支撑这种低级别的缠斗。 吴猛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 他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滑不溜手,如同泥鳅一般,自己的拳头明明快要打中他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他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避开。 更有几次,叶归尘看似无意的格挡,却总能击打在他手腕的麻筋之上,让他手臂一阵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便卸了几分。 这让吴猛在众人面前大感脸上无光,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将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记黑虎掏心,直取叶归尘胸膛。 这一招叶归尘非常熟悉,虚竹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也是依靠黑虎掏心打得鸠摩智嗷嗷叫。 但叶归尘可不是鸠摩智,而且吴猛也没有虚竹那般的内力,他看准时机,就在吴猛力道用老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身子“不慎”向前撞去。 然而,他肩膀的位置,却不偏不倚地顶在了吴猛膻中穴之上。 这里是人身的一大死穴,也就叶归尘现在没内力,要是全盛时期,吴猛早见了阎王。 尽管没有内力加持,吴猛仍旧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呼吸顿时变得不畅,全身的力气也在瞬间卸了大半,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归尘,不明白这病秧子怎么会有这般诡异的力道。 叶归尘勉强站稳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喘息着道:“吴……吴副都头,军营之中,还是……还是以军法为大。若再……再私下斗殴,惊动了……惊动了上面,你我……你我都担待不起。” 原本那些还在起哄的老兵,此刻都噤声了。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吴猛虽然攻势凌厉,却始终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这病秧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便退后了好几步。 这叶归,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吴猛感觉自己被一个病秧子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眼中凶光更盛。 但他又实在摸不清叶归尘的底细,这小子招式古怪,力道刁钻,绝非寻常新兵。 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归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便愤然离去。 叶归尘看着吴猛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知道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吴猛此人睚眦必报,今日吃了暗亏,定然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 若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在这后勤都,恐怕永无宁日。 叶归尘想起了自己同铺之人给自己念叨过,后勤都都头叫陈默,只不过很少露面。 或许,可以从这位陈都头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天晚上,叶归尘继续用神木王鼎温养经脉,走过几遍之后,叶归尘再尝试运转小无相功的心法。 之前每次一运转内功心法,叶归尘就感觉经脉跟针扎一般,丹田更是刺痛无比,但是今天运转起来,刺痛感没有之前强烈了,还能忍受。 就这样叶归尘又忙活到下半夜才堪堪睡去。 而自昨日之后,吴猛对叶归尘的刁难变本加厉。 每日分派给他的活计,比之前更加过分。 马粪越来越多,越来越臭,粮草似乎也永远抗不完,而且伙食依旧是缺斤少两,有时候只有残羹剩饭。 起初叶归尘还想直接摆烂,但是干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却在一点点好转,之前挥一拳喘半天,现在差不多跟个正常人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神木王鼎吸血后起的作用,还是自己这几日不断劳作让身体变得强壮了一点。 但总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而且在扛粮草这几天,叶归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大草垛上,每日午后,总能见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衣着寻常,嘴里时常叼着一根稻草,躺在草垛顶上,百无聊赖。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营中往来的老兵,路过那草垛时,皆是目不斜视,偶有眼神交汇,也多是带着敬畏之色,绝无人上前呵斥他偷懒。 就连吴猛,有时从草垛旁经过,也只是瞥上一眼,便匆匆离去,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叶归尘心中一动,此人行事如此特立独行,却无人敢管,莫非他便是陈默? 这日,叶归尘又被分派去搬运一批新到的粮草。 他抱着一袋沉重的谷物,故意绕路,从那草垛旁经过。 那中年汉子依旧如前几日一般,悠闲地躺着,嘴里叼着稻草,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 叶归尘悄悄靠近几步,只听见那汉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艳阳高照,没有乌云,今日定然无雨,是个晒粮的好天气啊……” 叶归尘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 此刻头顶之上,日头的确明晃晃地挂着,颇为刺眼。 然而,在天际的另一边,几朵云彩白得异常亮眼,而且又浓又厚,一个个跟馒头一样,连在一起又像是高耸的山峰,分明是积雨云的模样。 按照小学二年级学习的知识,这般天象,一场大雨已是迫在眉睫,绝不会等太久。 他心中一动,当下停住脚步,对着草垛上的汉子朗声道:“这位大哥此言差矣,我看这天色,只怕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第52章 打赌 草垛上的汉子闻言,缓缓侧过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打量着叶归尘。 “哦?”他从草垛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玩味,“你还会观天象,看风雨?” 叶归尘微微躬身,谦逊道:“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 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日头明晃晃的,天上连片像样的乌云都瞧不见,你说有雨,从何说起?” 叶归尘伸手指了指天际那一侧,继续用小学二年级学到的知识解释道:“大哥请看,那边的云彩,虽然看着白,跟普通云彩并无二异,却异常浓厚,堆叠如山,其状如絮,底部平整,顶部却向上翻涌,此乃‘馒头云’,聚而成峰,色泽明亮异常,正是大雨将至之兆。民间常言‘馒头云,雨淋淋’,此云一出,暴雨往往不期而至,不会等太久的。” 叶归尘将后世对积雨云的了解,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说法。 那汉子听得叶归尘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馒头云的说法在民间却是一直都有,只不过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忽略了这一层。 “你叫叶归?”那汉子张口问道。 叶归尘拱手道:“正是小子,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那汉子爽朗一下:“你唤我陈都头即可!” 叶归尘心中暗道:“果然他就是陈都头!”随后立马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陈默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欣赏。 这些日子,他将吴猛如何刁难叶归尘自然看在眼里。 吴猛这人,虽说贪婪了些,手段也粗糙,但也算有些管理能力,把后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轻易动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人替代,许多琐事便无人处理。 但眼前这个叶归,倒像是个可塑之才。 面对吴猛的勒索不卑不亢,还能引用律法条文,不像是个莽夫。 可惜,就是身子弱了一点,而军队里,只认武力。 陈默沉吟片刻,突然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动作竟是异常矫健,与先前那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他扬声道:“传我命令,后勤都所有人,立刻动手,将所有晾晒的粮草收归入库,草料加盖油布,做好防雨准备!” 陈默虽然很少管事,但却自有一股威严,营中几个正自忙碌的老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活计,高声应诺,四散传令去了。 不多时,吴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见日头正好,万里无云,心中正自纳闷都头为何突然下此命令。 待他跑到近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边的叶归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都头,这……这好端端的,收什么粮草?”吴猛不解地问,随即目光转向叶归尘,讥讽道,“叶归,莫不是你妖言惑众,蒙蔽都头?” “大日头底下的,哪儿来的雨!” 叶归尘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吴副都头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吴猛见陈默并未出言阻止,胆气更壮。 “好啊,赌什么?” “就赌今日下午,会不会下雨。” 吴猛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好啊!老子跟你赌!” “但是打赌,都得有个彩头,不然干赌可没意思!” 叶归尘道:“咱们在军中,不能赌金银,这样吧,若是今日下午当真下雨,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新兵在后勤都的差事,便要与老兵一般无二,吴副都头不得再刻意刁难,安排那些额外的脏活累活。” 吴猛嗤笑一声,大手一挥:“没问题!若是不下雨,哼,那你小子接下来一个月,马厩里的马粪,你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还不能耽误了日常该做的活计!” 叶归尘淡然道:“一言为定。” 一众新兵对吴猛也早有不满,此刻眼见叶归尘替大家出头,自然对他感激不尽。 陈默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算是默许了这个赌局。 “赌局虽立,但是有备无患,大家还是先把粮草收起来吧!” 陈默一声令下,后勤都的兵士们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抢收晾晒的粮草。 而叶归尘、吴猛和陈默三人,则回到草垛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依旧高悬,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吴猛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不时瞥向叶归尘,冷嘲热讽: “小子,怎么样?这日头可毒得很,你那雨,怕是下到你梦里去了吧?” “还观天象,我看你是书只读了半截,后半段没看完吧!” 叶归尘默不作声,心中却也有些打鼓,这古代的气象也不知道跟后世是否一样,毕竟现在生态环境要好得多,各种小气象也是反常理的,万一老天爷不给面子,自己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他只能暗自祈祷,那积雨云赶紧起作用。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了些许,但仍旧是连风都没有一丝,更别说下雨了。 吴猛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叶归尘狞笑道:“小子,时辰差不多了,看来你这雨是下不来了!准备去打扫马厩吧!记住,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先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际边,那雪白的“馒头云”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至,乌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 吴猛正张着大嘴,准备继续嘲讽,一颗豆大的雨点“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朗声笑道:“叶归,你赢了!” 叶归笑道:“侥幸罢了!” 吴猛还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了! 陈默随即却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唉,都说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这风云倒是能测了。只是这雨一下,暑气未消,湿热交蒸,粮仓里那些粮食,怕是又要霉变不少啊。” “如今我大宋正与西夏对峙,怕是要不了,战乱将起,若是粮食供应不上,那可就是我们的大罪过了!”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笑道:“都头,这粮食储存,又有何难?” 粮食存贮,历朝历代都是个老大难题,最难得两点便是霉变和虫害,若是储存不当,损耗能占到十之一二,再加上运输环节中的损耗,十石粮食从中原送点边军手中,可能就只剩下六石。 叶归尘若是能解决这个麻烦,那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叶归尘,语气急切:“哦?叶归,此话当真?你若真有法子解决这粮食霉变之困,让我后勤都的损耗降下来,以后这后勤都副都头的位置,便让与你来做!” 吴猛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了。 刚才自己还和叶归打赌,这……这怎么转眼功夫自己倒成赌注了? 第53章 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吴猛脑中“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叶归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都……都头……这……这……” 陈默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吴副都头,叶归这小子若是真能成事,让你挪个位置,你可有怨言?” 吴猛哪里敢有怨言,只是这心头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又苦又涩。 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这副都头的身份,若是没了这层皮,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新兵老兵,还不得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叶归尘见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对着陈默朗声道:“都头厚爱,叶归愧不敢当。不过,这粮食霉变之困,小子倒是确有几分浅见。只是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且需些时日布置。小子愿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必定让这粮仓面貌一新,粮草损耗降至最低!若是不成,甘受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周围的兵士一片哗然。那些新兵蛋子刚刚见识了叶归尘观天象的本事,又听他立下如此豪言,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而那些老兵油子,则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深知粮仓管理的难处,这小子口气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默眼中精光更盛,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这小子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好!有志气!本都头就给你这个机会!这七日之内,后勤都上下,皆听你调遣。吴猛!” “属下在!”吴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全力配合叶归,若有差池,唯你是问!”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猛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今日且先歇息,明日一早开工!”陈默拍板钉钉。 …… 次日一早,众人在营门集合,陈默正站在上守,叶归尘也不耽搁,当即便带着众人来到粮仓。 他先是绕着几座粮仓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寻了块平整的空地,捡起一块石灰,便在地上勾画起来。 只见他手中石灰龙飞凤舞,不多时,一幅详尽的粮仓内部改造图便跃然地上。 图中标注着通风管道的走向、防潮隔湿层的铺设、粮堆的合理分区、甚至还有简易货架的设计。 线条清晰,布局合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陈默在一旁负手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叶归尘画出的图样,许多设计理念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让他这个管了多年粮仓的老手都自愧不如,心中暗道:“老子这次怕是真捡到宝了!” 叶归尘画完图纸,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这粮食储存,无外乎三点:防火、防潮、防鼠。只要将这三点做好,粮草损耗自然就能降下来。” 他指着地上的图纸解释道:“这通风道,便是为了散去粮仓内的湿气与热量,保持干燥。这防潮层,咱们可以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铺设,既能吸湿,又能防虫。至于鼠患,除了加强捕鼠,更要修补好墙壁孔洞,断了它们的通路……” 叶归尘侃侃而谈,将后世仓储管理的一些基本原则,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提出的方法又简单实用,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老兵,听着听着,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讲解完毕,叶归尘又将粮仓建造需要哪些材料,如何处理一一讲解,后勤都平日里也都干过修缮的活儿,这些东西虽然新颖,但也都一看就会。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叶归尘讲完之后问道。 “小郎君放心,这等活计不难,我等都会!”其中一个新兵笑道。 “这几日改造粮仓,事务繁重,还望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叶归尘躬身一拜。 随后叶归尘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他知道吴猛手下那批老兵油子肯定会磨洋工,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轻松不重要活,而自己则带着一群新兵先进行仓体建造。 果然,刚过晌午,那群老兵便都不见了人影,叶归尘也不去管,直到忙到天黑,他们也没出现。 叶归尘看着眼前十几个新兵,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给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憨厚的汉子,“这点银钱,拿去给大家伙儿添些肉食,补充体力。” 这些新兵平日里受尽吴猛欺压,此刻见叶归尘不仅带大家做事,还慷慨解囊,心中感动,纷纷抱拳道:“愿听叶大哥差遣!” 一时间,后勤都的氛围为之一变。新兵在叶归尘的统一指挥下,众人分工合作,有的开挖排水沟渠,有的搭建通风管道,有的修缮破损墙壁,还有的用艾草、雄黄等物在粮仓内部熏蒸除虫。一切井井有条,效率之高,与先前那副懒散拖沓的模样判若云泥。 叶归尘不仅指挥众人改造粮仓的硬件设施,还将后世的一些管理理念也悄然引入。 他让兵士们将不同种类、不同批次的粮草分开堆放,并用木炭在墙上画出简易的库存图表,标注清楚存量和入库日期,以便做到“先进先出”,避免陈粮堆积。 吴猛在一旁看着叶归尘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心中又惊又怕。他原以自己叫老兵这几日出工不出力,便能让叶归尘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真有几分本事。 若是真被他做成了,自己这副都头的位置,怕是真保不住了。 吴猛越想越是不甘,便悄悄唤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搬运材料时动些手脚,多给叶归尘使绊子。 叶归尘何等人物,这点小把戏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早已料到吴猛不会善罢甘休,对其小动作了如指掌,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让那几个新兵留意收集证据。 而每到夜晚,叶归尘依旧会悄悄取出神木王鼎,滴入鲜血。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他失血渐多,那王鼎吸收鲜血后涌出的暖流也愈发粗壮浓郁。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叶归尘不仅面色日渐红润,体力也恢复得极快,如今搬运百十斤的粮袋,已然不比寻常壮年兵士逊色。 更让他激动的是,当尝试运转小无相功时,经脉和丹田处那股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只不过如今丹田全无,内力依旧无法储存,在周身经脉运转一圈后便会消散于无形。 叶归尘也不着急,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看粮仓改造已进行大半,通风、防潮雏形已现,吴猛那两个心腹见平日里的小打小闹根本无法阻止叶归尘,心中越发焦急。 这日,其中一个瘦脸猴腮的老兵眼珠一转,凑到吴猛耳边,献上了一条毒计:“都头,依我看,这姓叶的小子邪门得很。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把这粮仓给点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是那小子指挥不当,引发了火灾,看他还如何翻身!” 吴猛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放火烧军粮,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他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叶归尘成功之后,自己不仅副都头的位置不保,恐怕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那猴腮脸见老大犹豫,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叶归尘头上。 吴猛心中嫉妒渐渐压过恐惧,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 叶归尘虽然专注于粮仓改造,但对吴猛等人的动向也时刻关注着。 这几日,他察觉到吴猛及其心腹眼神愈发怨毒,行踪也变得诡秘起来,时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着粮仓这边窥探。 叶归尘心中雪亮,知道这伙人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使出什么阴损招数了。 他不动声色,暗中却在粮仓周围做了一些布置,只等着这群鱼儿自己撞上网来。 转眼间,七日期限已过大半,粮仓的主体改造工程已基本竣工,通风防潮的效果也初步显现出来,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修补和清扫工作。 吴猛眼见时间不多了,第六日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 这等天气,正是杀人放火的绝佳时机。 吴猛带着那两个心腹,怀中揣着火油、火镰,鬼鬼祟祟地朝着改造后的粮仓摸去。 第54章 人赃并获 夜空中乌云翻滚,间或有闷雷传来,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猛领着那两个心腹,如同夜行耗子,避开几巡逻队伍,潜入改造后的粮仓区域。 “都头,就这几处!”猴腮脸的汉子压低声音,指着粮仓旁边堆放的干燥草料和废弃木板。 吴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火油罐,示意两人动手。 火油泼洒在草料之上,一股刺鼻味道传开。 一切准备就绪,吴猛从怀中掏出火镰,用力一划,“嗤啦”一声,火星迸溅。 他将燃着的火绒扔进浸满火油的草料,火苗“轰”的一下,借着风势,瞬间窜起一人多高。 “嘿嘿,叶归,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吴猛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就在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抓纵火贼!”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地猛然炸响,瞬间惊醒了营地沉睡的士兵。 吴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黑灯瞎火的,叶归尘竟然早有准备! “不好!有埋伏!”吴猛怪叫一声,扭头便想逃窜。 然而,四面八方,人影晃动,叶归尘早已带着那群新兵,手持水桶、沙袋、湿麻袋和粗木棍,从粮仓扑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都头,跑不掉了!”一个心腹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吴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恶向胆边生,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开!谁敢拦我,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说罢,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去。 叶归尘眼神一冷,他如今虽无内力,但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早已刻在骨子里,加之这几日神木王鼎的滋养和不断的劳作,体力恢复了不少,身形远比寻常兵士灵活得多。 他脚下看似随意一滑,身形便如泥鳅一般避开了吴猛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高声指挥:“先灭火!其他人,拿下那两个帮凶!” 新兵们得了叶归尘的指挥,又有他身先士卒,胆气也壮了起来。 一部分人迅速扑向火场,用水桶和沙袋将火势控制住。 由于叶归尘事先清理了粮仓周围大部分易燃物,又准备了充足的灭火工具,那火苗虽起得凶猛,却未能蔓延开来,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另外几个新兵则手持木棍,一拥而上,吴猛那两个心腹本就心虚胆怯,平日里作威作福全仗着吴猛的势,此刻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抵抗,三两下便被新兵们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场中只剩下叶归尘与吴猛对峙。吴猛舞着腰刀,状若疯虎,招招狠辣,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沾不到。 叶归尘瞅准吴猛一个破绽,脚下再次看似一个踉跄,身子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欺近吴猛怀中。 吴猛只觉眼前一花,叶归尘的左手已经格开了他的腰刀,右手则闪电探出,两指并拢,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咽喉侧旁的“人迎穴”上。 “呃……”吴猛顿感呼吸一窒,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便要瘫倒。 “住手!都给本都头住手!” 就在此时,陈默带着大队巡营兵士,手持火把,如风而至。 他一眼便看到叶归尘单手制住吴猛,地上还捆着两个人,散落的火油罐和烧焦的草料清晰可见,粮仓的火势也已基本扑灭,一切都明明白白——人赃并获! 吴猛一见陈默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喉咙被制,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都……都头救我!是他!是叶归是奸细,他想要烧毁粮仓,毁掉证据,嫁祸于我啊!我是出来巡查,发现他纵火,才……才与他搏斗的!” 陈默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吴猛恐慌的脸颊,又转向那两个被捆着的心腹,沉声道:“你们两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军法无情!” 那两个心腹本就吓破了胆,此刻见都头亲自审问,哪里还敢替吴猛隐瞒。 其中那个猴腮脸的率先叩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是……是吴副都头指使我们干的!他说叶归抢了他的风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让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来放火,还说事成之后,把罪名都推到叶归头上!”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都头明鉴!火油是吴副都头买的,地方是他选的,火也是他亲手点的!我们只是……只是听命行事啊!” 铁证如山,又有心腹反水,吴猛浑身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叶归尘松开手,平静退后一步,对着陈默抱拳,朗声道:“禀都头,属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形迹可疑,便夜夜带人在此埋伏。果不其然,吴副都头带其心腹前来纵火,被我等当场擒获。粮仓幸未受损,请都头查验。” 陈默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眼神不吝赞赏之色。 他暗自点头,这叶归,不仅有才干,更有胆识和担当,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默目光转向吴猛。 “吴猛!” “你身为副都头,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国家,反因一己私怨,欲纵火焚烧军粮!” “此乃叛逆之举!罪不容诛!” “其心腹帮凶,同罪论处!”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都头宣布!” “吴猛,玩忽职守,纵火未遂,图谋嫁祸同僚,罪大恶极!” “着即重打一百军棍!” “革去其副都头之职!” “与其心腹二人,一同打入囚车,即刻押送上级军法处,听候发落!” 一百军棍! 许多兵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要了吴猛的半条命。 而且还要押送军法处,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吴猛闻判,双腿一软。 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陈默看着吴猛被拖走,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待场面稍静,他目光转向另一侧肃立的叶归尘。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叶归,护粮有功,而且设立新粮仓,为我后勤都立下汗马功劳!” “本都头宣布!” “擢升叶归为后勤都副都头,暂管五十兵士!” “赏银,一百两!”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副都头! 那可是管着五十人的官! 对于普通兵士而言,已是相当高的职位。 叶归尘入营才多久? 这简直是火箭蹿升的速度。 第55章 内力异动 陈默话音落下,那些跟随叶归尘一同改造粮仓的新兵们更是欢声雷动,与有荣焉。 叶归尘心中也是一暖,他深知,这些新兵才是他日后在军中立足的真正班底。 他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多谢都头提携!属下定不负所托!” 陈默笑着摆摆手,便带人离开了! 随即,叶归尘又转向那些新兵朗声道:“此次粮仓改造,诸位兄弟功不可没!都头赏赐,叶归愧领。这里有五十两,便分与诸位兄弟,聊表寸心!” 说罢,便将赏银的一半取出,交给了先前那个憨厚汉子,让他分发下去。 “叶大哥仗义!” “我等愿为叶大哥效死!” 新兵们接过赏银,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表态。 他们之前跟着吴猛,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对叶归尘是彻底心悦诚服。 数日后,改造的粮仓正式投入使用。粮仓之内,通风口设计巧妙,空气流通顺畅,地面铺设的草木灰与石灰隔绝了潮气,粮草分区堆放,井井有条。 墙壁上,叶归尘所画的简易库存图表清晰明了,何时入库,存量几何,一目了然。 恰逢常州府派来一位姓李的军需官前来视察军粮入库情况。 陈默特意引着他参观了新改造的粮仓。 那李军需官起初还带着几分淡然,待进入粮仓细看之后,脸上表情逐渐讶异,赞叹道:“妙啊!陈都头,这粮仓改造得当真是巧夺天工!通风防潮,分区明晰,这般管理,粮草损耗至少能降低三成!不知是哪位高人手笔?” 陈默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叶归尘:“李大人过奖了,这位便是我后勤都新任副都头,叶归。此次粮仓改造,皆是他一手操办。” 李军需官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才干,不由点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陈都头,你后勤都得此良才,实乃军中之幸!此事我定会上报指挥使大人,为你们请功!”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州府便传来消息,陈默因督导有方,粮仓管理得力,受都指挥使宗和大人嘉奖,赏银五十两。而叶归尘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指挥使大人的案头。 宗和都指挥使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常年驻守边陲,与西夏屡有交锋。他治军极严,眼中揉不得沙子,却也极爱惜人才。 听闻后勤都一小兵竟有如此奇思妙想,解决了粮草储存的大难题,不由对这个名叫“叶归”的年轻人留上了心。 他特意召见了陈默,详细询问了叶归尘的情况,当听闻叶归尘竟能提前预测暴雨,又以巧计擒获纵火的吴猛,更是啧啧称奇。 “陈默啊,这个叶归,是个人才。你给我好生看着,莫要埋没了。”宗和沉声道,“我大宋如今内忧外患,正需要这等有真本事的人。若他日后真能再立奇功,本将不吝破格提拔!” 叶归尘智斗吴猛,巧改粮仓,又得都指挥使大人间接嘉奖的事迹,很快便在新兵营中传扬开来,不少老兵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傍晚,陈默将叶归尘单独叫到了自己营帐。 帐内点了油灯,陈默亲自给叶归尘斟了杯水,眯着眼打量着他:“叶归啊,你小子,给老哥我带来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叶归尘谦逊道:“皆是都头信任,小子才能有机会施展一二。” “少来这套虚的。”陈默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观天象的本事,还有那日擒拿吴猛时露出的几手,不像是寻常流民能有的。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归尘心中一凛,知道陈默这是在试探自己。但他依旧是那套说辞:“都头明鉴,小子家道中落,曾读过几年书,略通些文墨,也曾跟过走江湖的把式学过几招粗浅功夫防身,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陈默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缓缓道:“罢了,你有你的过往,老哥我也不多问。只是军中水深,你如今崭露头角,难免招人嫉恨。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都头提点,小子明白。”叶归尘恭敬应道。 有了副都头的身份,叶归尘便将全部精力放在恢复内力上。 神木王鼎依旧每日吸食他的鲜血,涌出的暖流也越发精纯。 如今他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心法,引导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已无半分刺痛之感,周身舒泰。 只是,每当暖流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依旧会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丹田始终空空如也。 叶归尘却不气馁,他坚信勤能补拙。每日夜晚,待众人熟睡之后,他便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小无相功,引导那股暖流。 这一夜,当暖流自足少阳胆经而起,流经十二正经,最后抵达手少阳三焦经时,异变突生! 那股暖流在行至左手手腕神门穴时,竟如倦鸟归巢,尽数汇聚于此,不再消散! 叶归尘心中大奇,练过内力的都知道,内力储存于丹田乃是武学常识,何曾听说过穴道亦可储存内力? 他尝试感应,发现那股暖流所化的内力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潜藏于左手那处穴窍之中。 叶归尘尝试着调动穴道中的内力,使出劈山掌的招式,缓缓推出一掌。 “呼——” 掌风微弱,与寻常人出掌并无太大区别,那股内力也并未随着掌力激发而出。 然而,叶归尘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掌的力道,似乎比之前单纯依靠肉身力量时,要大上了一丝。 “莫非……这穴道真能储存内力,只是运用之法不同?”叶归尘心中疑窦丛生,却也隐隐有些兴奋。 既然没有坏处,他便继续运转小无相功,引导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 然而每一次周天循环之后,暖流都会被左手那个神秘穴窍尽数吸纳,仿佛永远也填不饱一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营地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冲入营门,声嘶力竭地高呼:“环州急报!西夏大军异动!宗和都指挥使有令,全军紧急集合,一个时辰后,开拔前往环州增援!” 整个常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战争,真的要来了! 第56章 我成炼体的了? 号角声凄厉而悠长,新兵们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营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快!快去校场集合!” “我的盔甲呢?谁拿了我的盔甲!” 叶归尘神色倒是比旁人平静许多。他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和行囊,心中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荡。 陈默顶盔贯甲,腰悬佩刀,站在高台上。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此刻却精光四射。 “儿郎们!西夏蛮子犯我边境,屠我百姓!宗和都指挥使大人有令,我常州大营即刻开拔,驰援环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尔等为国尽忠,建功立业之时!” 他声音洪亮,而且颇有威严,顿时镇住了下方的嘈杂。 “一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延误军机者,斩!”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数千兵马如一条土黄色长龙,向着西北环州滚滚而去。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都先一步拔营,走在大军前面。 叶归尘现在管着五十人,那些兵对叶归尘佩服务必,平日里叶归尘说的话,他们例行照办,此刻这五十人队伍整齐,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却如鹤立鸡群一般,与旁边队伍不可比拟,就连那些老兵,都颇有不如。 陈默看着叶归尘的小队,眼中赞赏之色更重。 殊不知,这些天叶归尘早已经将后世练军之法照搬了过来,所以才有如此成效。 行军是很枯燥的,每日除了短暂歇息,便是无休止的赶路。 好在小无相功练起来并不需要打坐入定,只需要全心全意即可,一路上叶归尘都默默运转小无相功。 说来也怪,自那夜左手神门穴吸纳了暖流之后,神木王鼎便不再有暖流涌出。叶归尘也不去管它,正好省点血,他这几日手腕上新旧伤痕交叠,看着也有些瘆人。 叶归尘暗自猜测,那王鼎先前只认自己的血液,或许与他曾吞食莽牯朱蛤有关。 莽牯朱蛤本就是天下奇毒,若非他身负北冥神功,只怕早已化为一滩脓水。如今可能是连日放血,体内的朱蛤毒素渐渐被那王鼎吸纳殆尽,新血中没有毒素,所以王鼎才没了反应。 但这并不影响叶归尘继续以小无相功修炼。 没有了王鼎的暖流,他直接通过小无相功积攒。叶归尘发现,这种储存于穴窍中的内力,似乎与丹田内力截然不同,它不能外放伤敌,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 这些时日,叶归尘的身体素质提升非常快,原本搬运百斤的粮袋已是他的极限,如今负重数十斤行军,竟也觉得轻松了不少,耐力更是远胜从前。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狭窄陡峭的山道。前方队伍忽然停滞不前,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另外一都的马车左后车轮不慎陷入泥坑之中,车上拉得全是兵器,几名老兵使尽力气推拉,马车却纹丝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都在商议去别处匀几匹马过来一起拉,但是马车现在都已经套好,一旦匀马,摘马套,套马套,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叶归尘见状,主动上前,对那几名老兵道:“几位,让我来试试。” 那几名老兵是另外一都的人,不认识叶归尘,瞥了他一眼,见他身材并不比寻常人高大多少,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我们几个都弄不动,你小子能顶什么用?” 叶归尘也不争辩,走到马车旁,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盘绕其上。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只见那马车一侧竟被他硬生生抬离了地面数寸!众人目瞪口呆,感觉叶归尘不是正常人。 “快!填石块!”旁边一名反应快的老兵急忙招呼同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石块杂草塞到车轮之下,叶归尘缓缓将马车放下。 “好了!” 叶归尘拍拍手返回队伍,独留一群人风中凌乱。 陈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前阵子还跟病秧子一样!” 夜间宿营,篝火点点。叶归尘照例寻了个安静角落盘膝修炼。 刚运转小无相功没多久,他发现左手神门穴仿佛是彻底吸饱了,没有继续吸取内力。而紧接着,右手手腕处的阳池穴,开始接替了神门穴,不停地吸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两日,阳池穴亦告充盈。随后,便是右腿膝下的足三里穴开始有了动静。 当足三里穴也渐渐被内力充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双腿传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轻轻一跃便能跳出数丈之远。 “难道我成炼体的了?”叶归尘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军行军已有七八日,渐渐接近永定军路地界。 永定军路与西夏接壤,下辖环州,庆州两州,还有一处保安军也驻扎在永定军路东北方。 而叶归尘的部队则需要穿过庆州,才能到达环州。 刚到庆州地界,沿途村庄就已经是残垣断壁,焦土遍地,偶有乌鸦盘旋哀鸣,触目惊心。 突然,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鞭回报,说是在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了小股西夏游骑的踪迹,大约十数骑,行踪诡秘,时隐时现,似乎是在刺探宋军虚实。 后勤都主要职责是负责运粮运兵器,对敌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这个消息让大伙儿开始紧张起来。 因军情紧急,大军不得不连夜赶路。 这一夜,大军行至黑鸦岭,按照计划,再前行十里地,大军就要停歇休整,埋锅造饭。但是叶归尘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树林中太静了,此刻虽说已到了八九月份,但天气尚且凉爽,林中应该还有动物觅食,但走了半天,连声鸟叫都没有听到。 “都小心戒备!”叶归尘低声对身旁的几名新兵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数声破空之响,七八支羽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扑辎重队伍! “敌袭!”一名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几乎在同时,十余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西夏骑兵,从林中冲出,速度奇快,直扑防备相对薄弱的后队。 果不其然,是西夏的斥候部队,趁夜偷袭! 叶归尘眼神一凛,随后低喝一声,脚下猛一蹬地,他的身形瞬间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竟不比他全盛时期施展凌波微步慢上多少! 再看地下,已然一个巨大深坑,明显是叶归尘刚踩的脚印。 后对新兵此时吓得呆立当场,一名身材高大的西夏骑兵狞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弯刀,便要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后发先至,身形一晃便已挡在那新兵身前。他看也不看那劈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西夏骑兵坐骑的马缰! “嘶——”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叶归尘手臂肌肉暴涨,一股巨力通过马缰传递过去,那匹正自高速飞奔的战马,竟被他硬生生拽得前蹄扬起,悲嘶着停了下来! 马上那西夏骑兵猝不及防,重心失控,惊呼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未等那西夏兵反应过来,叶归尘已冲入敌骑之中。他如今虽不能使用内力,但身体的力量却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叶归尘大开大合,一套太祖长拳配合着那非人的巨力,拳打脚踢之间,竟是势不可挡。 一名西夏兵挥刀砍来,叶归尘不闪不避,五指一掐,抓住西夏兵手腕,那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弯刀竟不自觉掉落。 叶归尘右拳紧随而至,正中其胸口,“咔嚓”一声,肋骨已然断裂,那西夏兵惨叫一声,飞出数丈,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已有三四名西夏斥候被他格毙当场!叶归尘发现,体内的内力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调动对敌,但仅凭身体的力量,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水准。 “贼子休得猖狂!”陈默手持长刀,带着一队兵士及时从前方赶来,迅速将剩余的西夏斥候分割包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股西夏游骑肃清。 本来西夏斥候想仗着人少马快,机动性足,骚扰一波就跑,谁知道碰到叶归尘这煞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默走到叶归尘身边,看着他脚下躺着的几具西夏兵尸体,又看了看叶归尘。 他眼中惊疑不定,沉声问道:“叶归,你这身力气…何时变得如此惊人?” 第57章 天生神力 夜风带着血腥味,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陈默目光犹如鹰隼,死死盯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喘息稍定,便抱拳躬身道:“回都头,小子这点力气,并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小子祖上曾得过一套残缺的养身功法,只是法门粗陋,需得以大量肉食滋补,辅以极重的劳作才能见效。先前在家中,食不果腹,自然练不出什么名堂。入伍之后,蒙都头照拂,顿顿能吃饱饭,又每日搬运粮草,不想歪打正着,竟将这股子蛮力给激发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力量的来源,又将功劳不着痕迹地推给了军中伙食和陈默的“照拂”。 陈默眯着眼,围着叶归尘走了两圈。 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天生神力的壮汉也有,但绝没有哪个像叶归尘这样,身形看着并不魁梧,爆发出的力量却如此骇人。 “家传功法?”陈默的语气玩味,“你小子,身上的秘密可不少。” 叶归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坦然:“都头明鉴,小子不过一介流民,能有什么秘密。若都头不信,小子也无话可说。” 看着叶归尘那不卑不亢的模样,陈默沉默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眼中锐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罢了,管你是什么来路。只要你一心为我大宋效力,老哥我就认你这个兵。”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你这身本事,往后莫要轻易显露。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吗?” “小子明白,多谢都头提点。”叶归尘心中一暖,知道陈默这是在真心告诫自己。 经此一夜,再无人敢小觑后勤都的兵。 大军又行数日,终于抵达环州前线大营。 还未入营,一股萧杀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随处可见缠着带血麻布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与出发时的常州大营,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默很快便与此处的将官交接完毕。 随后他将叶归尘等几个心腹叫到一旁,脸色阴沉,低声道:“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西夏的主力,把章楶经略使的大军死死钉在了环州城下八处要塞里,现在如包饺子一般。我们的补给线时断时续,全靠小股部队拼死冲杀才能送进些许粮草。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前线就要断粮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断粮,对于被围困的大军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日,叶归尘跟随陈默,负责调度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军械。 一日,陈默吩咐叶归尘给中军营帐送点吃食。 这等粗陋差事,本来找个小兵就办了,但他偏偏让叶归尘去做。 叶归尘心里门儿清,这是都头想让自己在军中露露脸呢! 其实陈默早看出叶归尘的才干,把他留在后勤都那可真是太屈才了,陈默早想将叶归尘送到宗和账下,但却一直没什么好机会。 不好好在叶归尘自己也争气,前次改造粮仓,没几天前还一人打死九个西夏斥候,现在宗和已经知道了他的大名。 叶归尘一进营帐,只见营帐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沙盘,环州周遭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尽在其中。 几名将官们围着沙盘不停争论,思索着如何将粮草给章楶将军,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有效的破局之法。 叶归尘只是在搬运文书时,不经意地瞥了几眼。 然而,就是这几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目力本就因身体强化而远胜常人,此刻凝神看去,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布局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在其包围圈的后方,一条被标为绝地的险恶峡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峡谷名为“鹰愁涧”,两壁陡峭如削,中间仅有一线天光,寻常军队根本无法通行,因此也成了整个包围圈上最不被注意的一环。 可叶归尘前世到过此处旅游,知道只要穿过那条峡谷,后方便是一块儿巨大的空地。 眼下西夏兵号称三十万铁骑,每日粮草消耗必不在少数,后方一定有一个粮草大营,思来想去,也只有鹰愁涧背后那处地方。 他们认定了宋军不敢涉此天险,此处的防备,定然最为薄弱!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叶归尘的脑海中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叶归尘悄然找到陈默营帐。陈默正对着一盏油灯,看着地图唉声叹气。 “都头。”叶归尘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陈默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 “眼下咱们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把粮草送给章将军,想必西夏军队也是这般考虑如何堵截我们运送粮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陈默听完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敌人想断我们的粮草,那我们为何不先断了他们的粮草呢? 但过了一会热,陈默眉头一皱,道:“话虽如此,但眼下主力大军被困,咱们斥候有限,也无法探知西夏粮草屯在何处啊!” 叶归尘不再犹豫,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径直点向了那条峡谷。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鹰愁涧?那是死路。你想说什么?” “不,那不是死路,那是生路!”叶归尘字字铿锵,“西夏人恃我军不敢过此天险,其后方粮草大营,十有八九便设在此处背后!”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你为何便如此断定鹰愁涧背后西夏粮草大营呢?” 叶归尘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曾在那儿旅游过。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头,请看。” 叶归尘的手指再次落在了沙盘上,这一次,他不再是点,而是缓缓划动。 “西夏号称三十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何等天文数字?” “如此巨量的物资,绝不可能随军携带,必然需要一个庞大、隐蔽且转运方便的后方基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后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们派出的斥候,不止一次尝试渗透其后方,可找到的,都只是些零散的小型补给点。真正的大营,始终不见踪影。” “这说明什么?” 叶归尘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节奏。 “说明他们的大营,藏在了一个我们斥候的思维盲区里,一个我们想当然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除了调度军械,便是研究这份沙盘。我发现一个问题,西夏大军的布防,从正面看,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但它的后方,所有防御力量的分布,都是围绕着几条主流的河谷与平坦通路展开的。” “唯独鹰愁涧这个方向,几乎没有设防。”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将正面摆得如此严实,恰恰是为了掩盖其后方的虚弱。他们笃定,我们被围困,只会想着如何从正面突围,或者如何将粮草从安全的路线送进来,绝不敢行此险招,深入绝地。” 陈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叶归尘的分析,句句在理,完全符合兵法逻辑。 叶归尘见陈默仍有迟疑,继续道,“都头,围师必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 “只要派一支精锐,效仿古之奇兵,百里奔袭,穿过鹰愁涧,直捣黄龙,焚其粮草!西夏大军不战自乱,环州之围,可迎刃而解!” 陈默听完,猛地站起身来。 “你……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绝地!是送死!我们是后勤都,不是神策军!” “都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叶归尘的眼神亮得惊人,“如今这般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在帐内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 叶归尘的计划,是赌博。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真的是死局之中的唯一解法。 良久,陈默猛地停下脚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你跟我来,我们去见宗和大人!是死是活,就他娘的赌这一把了!” 第58章 帐前受辱 宗和指挥大帐,灯火通明。 帐内站着数名将官,个个面色凝重。 正中沙盘上,西夏大军用黑色小旗标出,现如今已将环州八处城寨围得水泄不通。 陈默领着叶归尘进来时,帐内的争论戛然而止。 “都指挥使大人。”陈默硬着头皮上前,对着上首中年将领躬身行礼,“末将……末将有破敌之策,想向大人禀报。” 宗和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陈默,最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陈默说下去。 “大人,此计……非末将所想,而是由我后勤都副都头,叶归,所献。”陈默说着,侧身让开了叶归尘。 不等叶归尘开口,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牙将便重重哼了一声:“陈都头,你莫不是在说笑?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一个后勤都的伙夫来置喙了?” 此人正是宗和麾下心腹猛将,牙将魏通。 他向来看不起后勤都这些只知搬搬抬抬的兵,此刻见陈默竟带了个毛头小子来谈“破敌之策”,更是满脸轻蔑。 陈默脸色微变,却不敢与他顶撞,只是向宗和投去求肯的目光。 宗和依旧面无表情,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叶归尘最近也算是军中的名人了,他自然知晓。 “说罢!” 叶归尘径直走到沙盘前:“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手指划过西夏大军密集的防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被所有人忽视的绝地——鹰愁涧。 “西夏人摆出铁桶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外强中干。其三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必然屯于一处。他们笃定我军不敢行此险招,故而,鹰愁涧之后,定是其粮草大营所在!” “我之计策,便是挑选精锐,效仿奇兵,夜渡鹰愁涧,直捣其后方,焚毁其粮草!粮草一断,西夏大军,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夜渡鹰愁涧?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鸟都飞不过去的鬼门关!”魏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一个运粮的伙夫也敢妄谈兵法!你这是让弟兄们去白白送死!” “魏将军说的是!此计太过荒唐!” “简直是痴人说梦!纸上谈兵!” 其余几名将官也纷纷附和,看着叶归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陈默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却被魏通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帐内,羞辱之言不绝于耳,叶归尘却始直视上首沉默不语的宗和。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之际,“砰!”的一声巨响,宗和一掌拍在案几上。 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宗和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看着叶归尘。 “你,叫叶归?” “是!” “你可知,此计若败,不仅兵士尸骨无存,你叶归,亦将成为我大宋军中最大的笑话,遗臭万年?”宗和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小子知道。”叶归尘没有半分退缩,“但若此计能解环州之围,救数万袍泽性命,小子一人之荣辱生死,何足挂齿!” “好!” 宗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良久,他从帅案上拿起一支令箭。 “魏通!” “末将在!”魏通一愣,连忙应道。 “本将问你,若给你五千精兵,从正面突围,你有几成把握?” 魏通脸色涨红,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道:“不足……不足一成。” “哼。”宗和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叶归尘身上,手中的令箭“啪”的一声,掷于他身前。 “本将给你一道军令!” “命你叶归,即刻起,为‘敢死营’营官!” “你可于全军之中,自行挑选五十名敢死好汉,领五十骑,执行此次任务!” 宗和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去,九死一生!” “若败,尔等全军覆没,本将会上奏朝廷,言你们巡查失踪,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你们只会是无名之鬼!” “若成!”宗和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亲自为你向官家请功!” “这道军令,你,敢接吗?!”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单膝跪地,捡起那支令箭,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叶归,接令!”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宗和眼中的精光再次爆射,许久,他才沉重地点点头。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都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将还有一请。” 宗和眉毛一挑:“说。” “末将不要军中精锐。”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魏通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叶归尘在搞什么名堂。 “那你要何人,军营之中,除了本将,皆可由你挑选!” “末将只要我后勤都的兄弟。” “五十人,不多不少。” 魏通脸上讥讽更甚,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嘲笑。 难道他想凭着后勤都那群只会埋锅造饭的软脚虾去闯鹰愁涧? “准了!” 宗和吐出一个字。 “即刻点兵,入夜出发!” …… 夜色如墨,此时已到九月份的天气,西北之地入夜之后,温度还是极低。 后勤都营地前,五十条汉子已经整装待发。 正是叶归尘手底下那五十名新兵,经过叶归尘独特的训练方法,此刻站成方队,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天子龙骧军。 叶归尘站在他们面前,手中高举令箭。 此去鹰愁涧,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败了,我们就是西夏荒原上的无名野鬼,连块墓碑都不会有。” “成了,便能能给家里挣一份前程。” “怕死的,现在退出,没人会笑话你。” 风声更紧。 五十个汉子,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归尘,眼神亮得像雪原上的狼。 一个身材魁梧,名叫王铁牛的汉子上前一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头儿,说这些屁话干啥。” “俺们烂命一条,跟着你,就算是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能吹牛,说自己宰过西夏狗崽子!” “对!头儿,干他娘的!” “干!” 众人开玩笑的话语驱散了出征前的壮烈。 叶归尘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点头。 “好!” “从今日起,我等五十一人,便是‘敢死营’!”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送行的袍泽。 五十一骑,如同一群黑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军营,朝着鹰愁涧疾驰而去。 第59章 北冥神功重现 为了避免惊动西夏军队,战马早已经带好马套,就连马蹄也绑上破布,前行时,只发出“嗒嗒”的轻响。 越是靠近鹰愁涧,地势便越是险峻。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只余下一条光亮,看这落差,估摸着有几百丈,难怪叫鹰见愁,只怕最魁梧的雄鹰都飞不过去。 山风从涧口灌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叶归尘走在队伍最前方,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的五十骑,瞬间令行禁止,连人带马,仿佛都化作了山间的岩石。 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 但叶归尘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有埋伏!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声音太轻,太快。 快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叶归尘身旁的一名弟兄,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猛地一僵,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只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羽箭,洞穿了他的咽喉。 “敌袭!” “散开!结圆阵!” 叶归尘的怒吼在山涧中炸响。 敢死营的汉子们虽然惊骇,却没有慌乱,他们迅速下马,然后四散下马,然后整体围成一个圆形,举起盾牌,注视四周。 “咻!咻!咻!” 黑暗中,又是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的角度极为刁钻,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敢死营防御的薄弱之处。 又有两名弟兄中箭惨叫。 “在那边!” 王铁牛怒吼一声,挥刀指向左侧的一块巨岩。 就在刚刚,他听到那里传出一声动静。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更加迅捷的箭矢,急速飞来,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是个神射手! 叶归尘瞳孔骤缩。 他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箭杆,那支箭距离王铁牛眉心只有毫厘,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叶归尘右手一甩,只见那支箭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随后便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狗娘养的西夏杂碎!” 王铁牛眼睛布满了血丝。 “有种出来跟爷爷我真刀真枪地干!” 然而山间仍旧是一片死寂,根本没人回应。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两侧峭壁。 每一块岩石,都可能是敌人的藏身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叶归尘心中蓦地一动。 日前肩颈大椎穴内力已经填满,如今正在吸收内力的是耳朵旁的三角耳穴,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风声不再是单一的呼啸。 他听见了风拂过岩石棱角的摩擦声。 听见了风卷起细小沙砾的“沙沙”声。 听见了风从不同方向灌入山涧,汇聚,碰撞,然后撕裂开来的层次感。 万籁俱寂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听到了不远处,一条蜥蜴在沙土下缓缓爬行的声音。 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咻!” 箭矢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在叶归尘的耳中,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轨迹。 他清楚地听到了箭矢离弦时,弓弦那一声短促的震颤。 听到了箭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他甚至能根据声音的强弱、远近,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箭矢飞行的完整轨迹。 以及它的源头。 左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之后。 找到了! 叶归尘双眸之中寒光一闪。 他脚下猛地一蹬。 脚下的碎石地面瞬间向下凹陷。 随后叶归尘整个人如同脚下装了强劲的弹簧,笔直地朝着那片乱石堆飞掠而去。 身形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线。 七八个西夏的弓箭手正爬在乱石堆后,当他们看到叶归尘时,那份得意瞬间凝固。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叶归尘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没有废话。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力量。 他一拳挥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面门。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便已没了声息。 叶归尘毫不停留,身体顺势一转,手肘如锤,狠狠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噗!” 那人胸膛顿时凹陷下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第三人惊恐地举起长弓试图格挡。 叶归尘看也不看,一脚踹出。 长弓应声而断,他的脚尖余势不减,重重踢在那人小腹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杀戮,在电光石火间。 叶归尘每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拳、脚、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兵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七具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眼看同伴尽数惨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长弓,右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低吼一声,主动朝着叶归尘冲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凌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叶归尘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个人,和刚才那些弓箭手完全不同。 初一交手,叶归尘立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很不简单。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叶归尘拳脚速度本就不慢,但每一次都被他闪过。 更让叶归尘心惊的是,对方体内内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二流水准。 虽说是二流,但再加上他的身法,不比一流高手差多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夏士兵。 “唰!” 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对方却像没有骨头一般,腰身一扭,再次避开,同时匕首反撩,直刺叶归尘的手腕。 一时间,叶归尘险象环生。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身体。 这样下去不行。 叶归尘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拳看似猛攻,实则收敛了七分力道。 那人果然上当,身体向后一仰,匕首毒蛇出洞般刺向叶归尘的胸口。 就是现在!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划破自己的衣衫。 他猛然探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匕首的肩头! 在抓住对方肩头的那一瞬间,一种印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着叶归尘体内的气息运转。 北冥神功! 情不自禁地,他开始施展这门绝学。 然而,功法刚开始运转,叶归尘的心就是一沉。 坏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连丹田都没有,如何能施展北冥神功? 没了内力驱使,北冥神功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可能吸得动一个一流高手的内力? 这一抓,反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对方只要手腕一抖,匕首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叶归尘准备变招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流,突然从对方肩头涌来,随后沿着叶归尘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涌向耳后的三焦耳穴。 叶归尘猛地一怔。 他低头看向那人。 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得了羊癫疯。 而且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之声。 内力! 他的内力,竟然真的被吸过来了! …… 那西夏弓箭手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此人显得极为痛苦,但还没死。 叶归尘最见不得人受苦,抬手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脖颈上,送他见了阎王。 叶归尘站在原地,心念电转,始终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丹田已毁,是个废人,这是慕容博亲手所为,绝无半分虚假。 既无丹田,这北冥神功又是如何施展的? 吸来的内力,又去了何处? 难道在耳后的穴道中? 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意念沉入耳后三焦耳穴。 果然,那处穴窍中的气息,比先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叶归尘忽然间明白了。 丹田是海,而穴窍是湖。 大海虽毁,但周身大穴,却仿佛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丹田,依旧可以储存内力! 这些储存在穴窍中的内力,自己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地调动,但它们却在强化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脚和肩颈穴道,给了他千斤巨力。 耳后三焦耳穴,给了他非凡的听力。 那若是周身七百二十处穴窍尽数填满,自己又会变得何等强悍? 叶归尘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这或许……才是北冥神功真正的奥秘,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头儿!” 王铁牛带着几个兄弟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解决了?”叶归尘收敛心神,问道。 王铁牛的脸上再无半点玩笑之色,他指着不远处,声音嘶哑:“死了三个兄弟……都是一箭封喉,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叶归尘走过去,看到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不久前还在伙房里跟他开着玩笑,此刻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股无名火,从叶归尘心底烧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把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记住这里的地势,等我们得胜归来,再接兄弟们回家。” “是!” 众人默默地动手,用随身的兵刃挖了三个浅坑,将袍泽的尸体放入其中,又堆上石块,以免被野兽啃食。 没有哭泣,只有压抑和沉默。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王铁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 叶归尘翻身上马,声音冰冷,“血债,要用血来偿!出发!” 敢死营剩下的四十七骑也随同上马。 刚才全检敌方斥候,想来此次偷袭的消息还没有泄露。 峡谷中确实不好走,时不时有巨石挡道。 好在叶归尘力气大,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解决一个又一个障碍。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家有惊无险穿过鹰愁涧。 而前方数里之外,一片巨大的营地,在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找到了!” 王铁牛激动低吼,“他娘的,总算到了!头儿,下令吧!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个干净,给兄弟们报仇!” “没错!烧光他们的粮草!” “杀光这帮西夏狗崽子!” 弟兄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握紧手中兵刃,恨不得立刻就冲杀过去。 叶归尘却没有下令,他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远方的营地。 他目力远胜常人,可看得越清楚,他心中就越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粮草大营,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巡逻队? 那些巡逻兵步伐沉稳有力,队列整齐,绝非寻常的辅兵。 而且营地外围,还布满拒马和栅栏,分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看来粮草大营中的兵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头儿?怎么了?”王铁牛见叶归尘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 叶归尘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后退!” “后退?”王铁牛愣住了,“头儿,为啥啊?西夏人的粮草就在眼前了!” 烧了它,给兄弟们报仇啊!” 其余人也是一脸困惑,好不容易摸到这里,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怎么能说退就退。 “粮草大营兵力众多,目测得有一千多人,看来他们是早有防范。咱们只有不到五十人,就算放火成功,只怕也出不来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撤回去吗?啥也没干就走,也太丢人了吧!” “非也非也,既然不能力敌,咱们就智取!”叶归尘连包不同的口头禅都用上了。 “智取?”王铁牛感觉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 “所有人,跟我回鹰愁涧!” “咱们,也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 鹰愁涧内,狂风依旧。 叶归尘站在一块高岩上, 他脑海中,前世地形图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王铁牛!” “在!” “带十个力气大的兄弟,去那边,看到那块悬着的巨石没有?” 叶归尘指向峭壁上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 “用刀斧把下面的支撑点给我削掉九成,然后找树藤捆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砍断藤索!” “好嘞!” 王铁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其余人,分头行动!” 叶归尘命令下得很迅速。 “挖陷坑!就在那片最狭窄的通道上,有多深挖多深,坑底放尖锐石椎,!” “把我们带来的绳索,全部做成绊马索,就设在陷坑前面!” “所有人都去找石头,腰粗大小的就行,能搬多少搬多少,堆在峭壁两边!” 众人就跟工蚁一般,迅速散开。 山涧里,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挖掘声。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 死去的三个兄弟的脸,还在眼前晃动。 这份血债,必须用西夏人的血来偿还。 叶归尘没有闲着。 他沿着峭壁飞速攀爬,检查陷阱布置的细节。 这得亏众人之前在后勤都干得都是这种活,现在干起来没有一点滞涩感。 时间流逝,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大家才忙完。 随后叶归尘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再次跨上战马朝西夏粮草大营方向而去。 待到谷口,叶归尘点了十骑跟在自己身边。 “王铁牛,这里交给你。” 他看着眼睛熬得通红的王铁牛,沉声道。 “我走后,你们便四散埋伏,记住,听谷内响声行事,如果谷内没有打斗声传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露头!” “头儿,你放心!” 王铁牛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谁他娘的敢提前动一下,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叶归尘点点头。 随后他将树枝绑在马尾之上,那十人也全都照做。 绑好之后,叶归尘一抖缰绳,直奔西夏粮草大营。 …… 西夏粮草大营,中军主帐。 主将赫连豹正拥着两个美姬,喝着从宋境劫掠来的美酒,脸上满是百无聊赖。 在他看来,被派来镇守粮草大营,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群被围的宋军,不过是笼中之鸟,死期将至,根本不敢出来。 “将军!将军!”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营外发现宋军踪迹!” “哦?” 赫连豹推开怀中的美人,来了些兴趣。 “多少人?” “看来势,约莫……百十来骑。” “百十来骑?” 赫连豹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轻蔑。 “这些南朝耗子,胆子倒是不小。传我将令,点五百精骑,随我出营!本将要亲自去拧下他们的脑袋,正好拿来当夜壶!” 片刻之后,西夏大营寨门大开。 赫连豹一身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一马当先。 五百名西夏精锐铁骑紧随其后。 叶归尘一见西夏大军冲了过来,连忙下令放箭。 稀稀拉拉的几只箭矢废了过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叶归尘连忙勒马,大喊一声:“撤!” 叶归尘马尾的树枝扫起一阵灰尘,看气势确实有一百多人,赫连豹见猎心喜,闷头猛追。 第60章 这是什么妖法? 赫连豹一路追着叶归尘,就连进入鹰愁涧也没有丝毫自觉。 马蹄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在月光下翻滚。 赫连豹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戏耍。 百十来个宋军耗子,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不知死活。 “儿郎们,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本将要用他们的头骨当酒碗!”赫连豹的狂笑在山谷中回荡。 五百西夏精骑发出嗜血嚎叫,催动战马,紧随其后。 前方的叶归尘等人仿佛慌不择路,只顾闷头狂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赫连豹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峭壁之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狠狠砸向西夏骑兵。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骇然勒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稳住!是埋伏!”赫连豹怒吼,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挥舞狼牙棒将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得粉碎。 还没等赫连豹稳住身影。 “嗖!嗖!嗖!” 黑暗中,冷箭如雨,从各种刁钻角度射来。 这些箭矢并不追求杀伤,而是专门射向战马。 战马吃痛悲鸣,然后开始发狂乱奔。 一不小心,又触发了地面的绊马索,一时间人仰马翻,摔倒在陷阱当中。 “将军!前面有陷坑!”一名亲兵惊恐大叫。 赫连豹定睛一看,只见通道中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道道陷坑,坑底寒光闪闪,尽是削尖的石椎。 刚掉落的兵士被石锥洞穿大腿,哀嚎连连。 “狗娘养的南朝鼠辈!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赫连豹气得目眦欲裂。 他精心挑选的五百精骑,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在这鬼地方折损了近百人。 而自己刚追击的宋军,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十余骑马匹。 “追!给本将追!就算把这山谷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赫连豹彻底被激怒了,他翻身下马,提着狼牙棒,亲自带人徒步追击。 “我就不信,凭着两条腿,那些宋军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叶归尘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岩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赫连豹的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让人失去理智。 “头儿,这西夏蛮子还真追上来了。”身旁一名弟兄低声道。 “他会来的。”叶归尘目光锁定赫连豹,“你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彻底拖在这里。” “是!” 敢死营的汉子们领命,如猿猴般消失在峭壁的阴影中。 赫连豹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刚转过一个弯道,迎面就看到叶归尘独自一人,持刀而立。 “好小子,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赫连豹狞笑一声,脚步不停,手中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面门,“报上名来,本将棒下不杀无名之鬼!” “大宋,叶归。” 叶归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好!就让你这黄口小儿,见识见识我西夏第一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赫连豹身形暴涨,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狼牙棒上竟隐隐有内力流转,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 一流高手! 叶归尘心中一凛,不敢硬接,脚下发力,侧身闪避。 “轰!” 狼牙棒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好霸道的力道! 叶归尘心头暗惊,这蛮子的内力深厚,远非之前那个斥候头目可比。 赫连豹一击不中,更是凶性大发,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 他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犷,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精妙的力道变化,将叶归尘所有闪避的路线都计算在内。 叶归尘空有一身蛮力,但在这种精妙招式和深厚内力的压制下,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狼狈闪躲,偶尔寻机反击,拳脚打在赫连豹身上,却如同击中铁板,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砰!” 一个不慎,叶归尘被狼牙棒的边缘扫中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险些喷出血来。 “哈哈哈!南朝耗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赫连豹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再躲啊!怎么不躲了?” 叶归尘撑着地站起身,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 叶归尘尝试用北冥神功吸赫连豹的内力,但是却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而北冥神功还没有隔空吸人内力的能力。 凌波微步! 叶归尘想到之前自己常用的步伐。 没有内力催动,凌波微步的身法或许会大打折扣,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赫连豹见他还不求饶,耐心耗尽,大吼一声,再次举起狼牙棒,当头砸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叶归尘砸成一滩肉泥。 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叶归尘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调动内力,然后通过内力流转带动脚下的步伐。 而是纯粹依靠双腿的力量,按着凌波微步的步伐踩去。 叶归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地面竟炸开一个浅坑。 而叶归尘的身影,则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横移出去数尺。 现在的凌波微步,没有内力加持下那种飘逸潇洒,反而更像是……一发炮弹。 简单、粗暴、迅猛! 赫连豹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叶归尘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赫连豹猛地回头,只见叶归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数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妖法?”赫连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原来如此! 凌波微步的精髓,本就是对身体力量的极致运用,内力只是辅助。如今自己肉身强悍,单凭爆发力施展出来,效果竟比以往更胜一筹! 想通此节,叶归尘心中大定。 “再来!” 他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第61章 五十战五百 山谷之中,形势瞬间逆转。 只见一道黑影,围绕着赫连豹,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回闪动,每一次闪动,脚下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随之龟裂。 赫连豹空有万钧之力,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疯狂挥舞狼牙棒,却只能徒劳砸在空处,带起的劲风刮得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场面骇人,却透着一股滑稽。 “混蛋!有种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叶归尘根本不理他,只是在寻找机会。 赫连豹气急败坏地咆哮,章法已乱。 就是现在! 赫连豹一棒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叶归尘的身影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他身侧。 这一次,叶归尘没有出拳,也没有出脚,而是伸出右手,死死扣住了赫连豹持棒的手腕! 北冥神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你……你干了什么!” 赫连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雄浑内力,现在就像是草原上奔腾的野马一样,朝着叶归尘跑去。 赫连豹死命挣脱,却发现叶归尘的手掌仿佛长在了自己手腕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啊——” 赫连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身体在萎缩。 “叫吧,你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兴奋!” 赫连豹差点没气死过去,这句话不久前他还对怀中的美人说过。 赫连豹的脸迅速苍白,然后是灰败。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而此时,叶归尘则感觉一股股精纯暖流涌入体内,直冲耳后三焦耳穴。 那处原本已经快要满溢的穴窍,在这股庞大内力的冲击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仿佛突破桎梏,瞬间被填满,而且隐隐有向下一处穴窍蔓延的趋势。 “噗通。” 赫连豹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软了下去,瘫倒在地,成了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 叶归尘怜悯心再次爆棚,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赫连豹已死,降者不杀!” 周围象棋十余道整齐划一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赫连豹带出来的士兵见主将头颅滚在地上,双眼瞪大,煞是骇人,此刻又听到放下武器可以不用死,一时之间,全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 与此同时,西夏粮草大营。 王铁牛带着三十多号弟兄,猫着腰,借着夜色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娘的,这帮西夏狗崽子还真把主力都派出去了。”王铁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只见营地门口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着哈欠。 “按头儿说的,速战速决!” 几名身手矫健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从背后捂住嘴,短刀一抹,几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众人迅速换上西夏兵的甲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营地里守备果然空虚,大部分士兵都在睡梦之中。 后面没换上西夏甲胄的兄弟也跟了进来。 “分头行动!找粮仓!半炷香后泼上火油,不管成与不成,半炷香后立马撤退!”王铁牛压低声音吩咐道。 三十多人化作十几个小组,迅速散开。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老手,找粮仓这种事,简直是本能。 不一会儿,几处巨大的粮囤就被找到。 他们将带来的火油,悄悄泼洒在粮囤周围的干草和帐篷上。 一切准备就绪,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王铁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对着最近的一堆干草,咧嘴一笑。 “给老子烧!” 他将火折子扔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各处也亮起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西夏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西夏兵从睡梦中惊醒,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兵器,乱成一团。 王铁牛等人则趁着西夏兵大乱,悄摸摸朝着朝着营门溜去。 待到营外,众人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娘的!过瘾!”王铁牛一拍大腿,“走!找头儿去!” …… 当叶归尘提着赫连豹的首级,与王铁牛等人在鹰愁涧外汇合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吹过荒原,带起阵阵血腥味。 四十七名敢死营弟兄,人人带伤,满身血污。 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他们身后,是四百多个垂头丧气的西夏降兵,此刻都被绳索串在一起。 这支由四十八人押送着近十倍于己的俘虏的队伍,在苍茫晨光下,构成了一副荒诞又震撼的画卷。 “回营!” 叶归尘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疲态。 队伍开始移动。 四十八名宋军精气神十足,挺直了腰杆。 …… 宗和一夜未眠。 油灯的灯芯已经燃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最终熄灭。 天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也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宗和站在沙盘前,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陈默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干裂,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大人,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艰涩。 每多过一刻,希望就渺茫一分。 鹰愁涧,绝地。 五十人,孤军。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宗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大人!大……大人!” “营外……营外发现大股人马!” 宗和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是敌是友?” “看……看不清!尘土太大,但……但是他们正朝我们大营过来!” “什么?” 帐内的几名将官脸色剧变。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魏通冷笑一声。 “哼,还能是什么。” “定是叶归尘那小子惊动了西夏人,引来了追兵!” “我就说,一个伙夫大放厥词,如何能信!现在好了,大祸临头!” “传我将令!” 宗和的声音如炸雷响起,打断了魏通的聒噪。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第62章 功必赏,才必用 宋军大营,号角喧天。 所有士卒都已披甲持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宗和站在望楼之上,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滚滚烟尘。 “大人,看这烟尘规模,怕不是西夏人的主力……” 陈默手按刀柄,声音紧张。 “哼,我看就是叶归尘那小子捅了马蜂窝,把西夏人都引来了!”角落里的魏通抱着胳膊,脸上幸灾乐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终究是要吃大亏,还要连累我们给他陪葬!” 宗和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目光一瞬不瞬。 烟尘越来越近。 终于,最前方的轮廓从翻滚的土龙中显现出来。 望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一夜未睡,看花了眼。 那不是千军万马。 甚至连百骑都不到。 视野中的画面极其荒诞。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十几名浑身浴血的宋军士卒,他们衣甲破烂,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们身后,被绳索串成一长串的,是黑压压的降兵,垂头丧气,如同被牵着的牲口,那人数,粗略看去,怕不是有四五百号人! 队伍的最前方,那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 他一手提着长刀,另一只手上,赫然拎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那……那是……”一名将官失声惊呼。 “赫连豹!是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的头!” 另一名将官认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去年曾在赫连豹手下吃过大亏,那张脸,化成灰都认得。 此言一出,望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魏通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这小子……他凭什么?他怎么能成? 一队五十人,斩将,还带回来四五百俘虏……” 陈默喃喃自语,他不住颤抖。 这已经不是战功,这是神话。 宗和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又看向那个拎着人头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人!”陈默连忙扶住他。 宗和却一把推开他,甩开大步,竟是直接从望楼上冲了下去。 开营门!快开营门!”宗和嘶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营门处的士卒还在发愣,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直到宗和的吼声传来,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开营门。 …… 中军主帐内,气氛热烈。 赫连豹那颗头颅死不瞑目,就摆在正中央的木案上,成了这场庆功宴最醒目的点缀。 敢死营的五十好汉此刻都在账外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生招待。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王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桌同袍吹嘘着鹰愁涧里的凶险。 他抓起一块羊骨头当令箭,比划得风生水起:“当时那场面,西夏五百骑兵,黑压压一片!叶都头他单人独骑,就这么一晃,嗖,人没了!再一晃,嗖,又从另一边出来了!把那帮孙子耍得跟没头苍蝇似的,自己人撞自己人!” 说到兴起,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引来周围士卒阵阵喝彩。 大帐之内。 “叶归尘!” 宗和声音响起,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归尘放下酒碗。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宗和龙行虎步,径直穿过人群,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回座位。 而后,竟亲手拎起酒坛,为叶归尘碗中斟满了酒。 这个举动,让帐内所有将官都惊讶不已。 大帅亲自斟酒,还没谁有此殊荣。 “好!好一个叶归尘!”宗和连说两个好字, 随即面向全帐将士,声音陡然提了八度,“昨夜,叶归尘率敢死营弟兄,深入敌后,于鹰愁涧设伏,阵斩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火烧敌军粮草大营!自身仅折损三人,却带回降兵四百余!” “此等战绩,我宗和领军数十载,闻所未闻!” 帐内死一般寂静。 “此战,叶归尘当记首功!敢死营人人有赏!”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传我将令,擢升叶归尘为正八品承信郎,领一都之兵,任都头之职!敢死营扩编为‘破阵都’,由叶归尘全权统领!” 魏通身子一颤,脸色化为死灰。 都头! 这小子,从一个伙夫营的杂役,一步登天,成了与自己平级的军官! “大人三思!”魏通再也忍不住,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叶归尘不过一介新兵,骤然提拔为指挥使,恐难服众!此举,于我朝军法不合!” “军法?”宗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木案,震得杯盘跳动。 他指着案上那颗头颅,声如洪钟:“斩将夺旗,焚敌粮草,俘敌四百!此等功绩,谁能做到?你魏通能吗?!” 魏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将的军法,就是有功必赏,有才必用!”宗和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谁不服,让他去把西夏主帅的脑袋给本将提来!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帐内再无半点异议。 宗和这才转向叶归尘,神色缓和下来。 “叶指挥,可愿为本将,为大宋,再立新功?” 叶归尘抱拳,深深一揖。 “愿为大人效死!” …… 次日,天刚破晓。 斥候快马加鞭,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西夏大营果然出现了骚动,有部分兵马拔营后撤,虽然主力未动,但想来粮草已毁,撤兵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 机不可失! 宗和当即下令,后勤都即刻备齐三万石粮草,火速送往章楶将军驻守的平夏城等八处城寨。那里是钳制西夏的钉子,已断粮多日,急需补给。 而护送这支庞大补给队伍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新成立的锐士营身上。 宗和转头看向叶归尘,眼神锐利。 “三万石粮草,数百辆大车,西夏的探子不是瞎子。此去沿途必有伏击,你,怕不怕?” 魏通垂手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叶归尘抱拳,回答得干脆利落:“怕。怕粮草送不到,饿着咱们袍泽弟兄。” 宗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一掌拍在叶归尘的肩上。 “好!说得好!后勤都已在装车,你的‘破阵都’也已集结完毕,去吧!” 第63章 杀人拳 黄土古道,车轮滚滚。 三百辆大车满载三万石粮草,在荒原上缓缓蠕动。 队伍两侧,是五百名新出炉的“破阵都”士卒。 宗和下了血本,直接从各营抽调精锐,将叶归尘的队伍填满。 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然而此刻,这些老兵看叶归尘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古怪。 他们的叶都头,正骑在马背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殊不知,叶归尘体内,却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赫连豹那雄浑的内力,在填满了三焦耳穴后,并未停歇,而是开始朝着他双眼周围的穴窍涌去。 晴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 随着一丝丝内力灌注,叶归尘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连远处飞鸟翅膀的扇动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叶归尘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算算日子,虚竹小和尚,也该快到天山来了吧。 逍遥派三老的百年功力,天山灵鹫宫的无上权势,西夏国的冰窖驸马……这些本该属于虚竹的泼天机缘,如今自己既然能用北冥神功,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问题是,无论是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那都是踏入了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充其量算个一流武者,连后天圆满都算不上。 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时间,太紧迫了! 队伍休整的空隙,叶归尘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佩刀,而是拉开了一个拳架。 一个起手式,正是他曾经最为娴熟的太祖长拳。 “一马平川!” 架势大开大合,手臂如长鞭般抡圆了甩出,带起一阵狂猛的恶风。 这一拳,尽显太祖长拳舒展大方,势大力沉的精髓。 拳锋所指,空无一物。 然而叶归尘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一股滞涩感从肩胛传来,顺着手臂的经络,一直传到拳锋。 太慢了。 在旁人眼中,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快如闪电。 可在叶归尘如今的感知中,这一拳从发力到击出,中间的过程充满了多余的动作。 肩部的转动,腰胯的扭转,手臂的挥舞……这些为了蓄积最大力量而设计的动作,在追求极致效率的截拳道理念面前,都成了累赘。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蓄力的时间,就是敌人刀锋递进来的空隙。 他想起了前世李小龙的理念。 若水。 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武功,也当如此。 摒弃一切固定的招式,只追求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叶归尘缓缓收回拳头,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记“一马平川”被不断地拆解,分析,揉碎。 肩部的多余转动,可以去掉。 腰胯的发力可以更简洁。 手臂的轨迹,不必划出那么大的弧线。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同样的站姿。 他再一次出拳。 这一次,没有了大开大合的架势,没有了呼啸的拳风。 甚至没有了起手式。 他的右拳仿佛凭空出现,如毒蛇出洞,从肋下笔直地刺了出去。 “啵!” 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是拳锋速度超越了一个极限,将空气生生打爆的声音。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般石破天惊的威势,却快了不止一倍。 极致的快,带来的就是极致的狠。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还不够。 速度是上来了,可攻击距离却缩短了。 太祖长拳之所以叫长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长”。 它能让武者在更远的距离上攻击到敌人。 自己刚才那一记直拳,虽然快,却牺牲了这个优势。 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将攻击距离也发挥到极致?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微调。 他的双脚不再是平行站立,而是前后分开,身体微微侧转。 这个姿势,让他面对假想敌时,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的左肩,如同盾牌,对准了前方。 他的右拳,则像一柄藏在盾后的长矛,收于下颌之侧,随时准备刺出。 这是一种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格斗架势。 它融合了拳击的防护与刺探,也蕴含了西洋剑术的突刺理念。 “最短的距离,是两点之间的一条直线。” 叶归尘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后脚猛然发力,一股力量顺着脚踝,拧过膝盖,催动胯部旋转。 这股旋转之力,如同拧紧的弹簧,瞬间传递到他的腰腹。 腰腹再一发力,带动肩部前送。 最后,整条手臂如同被弹射出去的枪矛,带着螺旋的劲力,悍然击出! “砰!” 又是一声音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凝练。 叶归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目光如炬。 他的拳头,停在空中的最远点。 比起太祖长拳“一马平川”的极限距离,这一拳,不多不少,正好又向前延伸了半个拳头的长度。 这半个拳头的距离,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 这就是碾压。 叶归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开始在这片空地上移动起来。 他的步伐不再是传统武术的沉稳步,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时而向前滑步,时而向后垫步,时而又灵巧地侧移。 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的前兆。 太祖长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冲天炮”不再是直上直下的猛击,而是变成了角度刁钻的上勾拳。 “绊马索”也不再是单纯的扫腿,而是结合了侧踢与踹击,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燕子穿云”的轻灵身法,被他融入了滑步之中,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叶归尘不再是练习任何一门“拳法”。 而是在创造。 创造一门只属于他自己,只为了杀人的武学。 他将太祖长拳的势大力沉,八卦掌的步法精妙,形意拳的刚猛直进,咏春的寸劲技巧,统统打碎,然后取其最精华,最致命的部分,融为一炉。 以无法为有法。 以无限为有限。 这才是截拳道的真意。 不是去学一套固定的拳,而是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哲学。 一套属于叶归尘的,杀人拳! 第64章 传授军体拳 叶归尘正在练拳,王铁牛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他看惯了江湖上的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叶归尘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叶归尘收了拳,气息没有半点紊乱。 他看了一眼王铁牛,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的士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北宋时期的战场上,还是冷兵器横行,士卒拼杀,靠的终究是身体。 寻常的军中武技,多是枪法刀法,对个人体魄和格斗技巧的训练,反而有所欠缺。 若是能将一种简单、高效的格斗术教给他们…… “铁牛,你过来。”叶归尘朝他招了招手。 “好嘞!” 王铁牛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一拳。”叶归尘淡淡道。 “啊?”王铁牛愣住了,“头儿,这……这不好吧?” “废什么话,让你打就打!” “那……得罪了!” 王铁牛深吸一口气,鼓动全身力气,一记黑虎掏心,直奔叶归尘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虎虎生风,寻常士卒挨上一下,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 然而,叶归尘不闪不避。 就在王铁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动了。 叶归尘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 同时,左手探出,用手背轻轻在王铁牛的手肘关节处一搭。 一股巧劲透入。 王铁牛只觉得手臂一麻,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叶归尘的右拳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从肋下递出。 一记寸拳。 “砰!” 拳头停在了王铁牛的胸甲前一寸处。 一股无形的劲风,却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王铁牛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四步。 周围的士卒全都看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王铁牛的力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结果连都头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飞了? “这套拳,叫军体拳。” 叶归尘收回拳头,淡淡道。 “一共三十二式,招招都是杀人技。没有花架子,练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最狠地干掉你的敌人。” 叶归尘走到目瞪口呆的王铁牛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破阵都的兄弟们,每日操练此拳。我只要求一点。”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每一招,都练成身体的本能!” “是!头儿!” 王铁牛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不知道什么是军体拳,他只知道,刚刚头儿那一拳,要是打实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起初还有人觉得可笑,但当他们看到王铁牛能用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砸出蛛网裂纹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自那日起,破阵都的日常操练,多了一项奇怪的内容。 五百名悍卒,不再练习刀枪,而是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简单至极的拳打脚踢。 五百条汉子,五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嗬!” “哈!” 整齐划一的暴喝声,伴随着拳脚撕裂空气的闷响,在荒原上空回荡。 …… 七日后,平夏城。 直面西夏大军的第一线,如今却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女墙残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当三百辆大车组成的粮队长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章楶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早已磨去了光泽,只余下冰冷的铁色。他如今已经64岁,最古代,这已属高寿,但现在仍旧抵御外敌。 等这批粮草,他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 当斥候回报,说烧了西夏粮草大营的那个叫叶归尘的都头,正押送着粮草赶来时,这位西北军的最高统帅,竟是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五十人,斩将,烧粮,俘敌四百。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中的故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麾下。 章楶目光越过车队,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离得还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挺拔如枪的气势,隔着百丈却都能感受到。 “开城门!”章楶沉声下令,亲自走下了城楼。 …… 帅府之内,气氛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军粮入库,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满城将士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章楶高坐主位,审视着堂下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叶归尘?” “末将叶归尘,参见将军!”叶归尘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宗和那家伙,总算给本将送来一个能用的人。” 章楶年纪虽大,但声音洪亮。 “鹰愁涧一战,干得漂亮!替我大宋西北军,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敢死营弟兄用命。” 章楶点了点头,对叶归尘的谦逊很是满意。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将军!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被屠了!” “什么!”章楶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被震得一跳。 大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又是西夏的游骑?”一名偏将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一股约百人的骑兵,抢光了村里的粮食,还……还放了火……”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混账!”章楶一拳砸在桌案上。 “将军,末将愿带兵出城,追击这伙贼寇!”一名性急的将官立刻请命。 “追?”章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怎么追?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等我们的步卒赶到,连人家的马粪都凉了!去了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大堂内,一众将官尽皆沉默,脸上全是无奈。 这正是眼下大宋面临的最大困境。 西夏十五万主力大军,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并不急于攻城。 反而每日分出数十股游骑,在大宋境内四处劫掠。 他们人不多,百十来骑一股,机动性极强,打完就跑。 宋军主力是步卒,根本追不上。出动大军围剿,地方主力又在后方蓄势待发。 而大宋目前前线八城兵士不足五万人,硬碰硬根本碰不过。 “难道就任由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王铁牛跟在叶归尘身后,听得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 “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叶归尘。 “末将,或许有应对之策。” 第65章 土法子,打骑兵 章楶正自头疼,闻言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末将的法子,有些……土。”叶归尘斟酌了一下用词。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土不土的,能打胜仗就是好法子!”章楶大手一挥。 叶归尘走到大堂中央的沙盘前,伸手拔掉了一面代表西夏游骑的小旗。 “西夏人是狼,狼为何而来?为食而来。” 他看着章楶,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让他们无食可觅。” “你的意思是……”章楶的眼睛亮了起来。 “坚壁清野。”叶归尘吐出四个字。 “将平夏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或迁往后方。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水井当中放入毒药,一滴水不留,一粒米不剩!” “这……”堂内有将官面露不忍,“如此一来,百姓故土难离,损失也太大了。” “是现在损失大,还是等着被西夏人屠村,连命都丢了损失大?”叶归尘反问,声音冷冽,“只有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若是任凭西夏人如此做法,不消半年,平夏城将成为孤城!” 章楶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这个道理,他懂。 叶归尘看着沙盘,继续说道:“西夏游骑没了就近的补给,就必须深入我境腹地。他们的战线拉长,马匹就会疲惫,破绽自然就多了。” “此为第一步,釜底抽薪。” “那第二步呢?”章楶追问道。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铁骑在外。” “铁骑?”一名将官皱眉,“我军骑兵不足,如何与西夏人对冲?” “谁说要跟他们对冲了?”叶归尘扫了他一眼,“西夏人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那我们就做一只会咬人的羊。” 他伸手,将代表自己“破阵都”的旗帜,插在了平夏城外的一处山坳里。 “末将请命,率破阵都五百弟兄,驻扎城外,化整为零。西夏的游骑是狼,我们就是猎人!” “他们不是喜欢打游击吗?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吃的,逼着他们走我们想让他们走的路。铁骑在外,在他们最饥饿、最疲惫的时候,设下陷阱,张开罗网,一口一口,把他们的牙全都敲碎!” 叶归尘字字铿锵,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狠辣至极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西夏人往死里逼! “若是西夏主力大军狗急跳墙,猛攻我平夏城又当如何自处?”另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将提出自己的疑问。 叶归尘笑道:“那就更好办了,若是敌方主力攻城,那我军其它七处城寨大军便可全部出动,穿过马岭水,渡过黄河,直取兴庆府,到时候他们首鼠两端,定成死局!” 章楶死死盯着沙盘,双目之中精光爆发! “好!” 许久,章楶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坚壁清野!好一个铁骑在外!”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灼热。 “叶归尘听令!” “末将在!” “本将命你即刻执行‘坚壁清野’之策,所需人手,军中任你调配!本将再给你一道将令,城外方圆百里,你的破阵都,自由行事,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本将只有一个要求!”章楶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我要让那些西夏崽子,只要踏进我大宋的土地,就再也回不去!” 叶归尘当即领命,随后在军中又挑五百骑兵,凑成一千之数。 他将自己带来的兵和新挑的兵打散,然后分成五组,每组两百人,各有一个队长。 西夏打秋风的骑兵一般都是百人左右,以两百占一百自然绰绰有余,况且其中还有一半经过自己多日训练,战力自然不同寻常。 …… 任务都交代清楚之后,叶归尘亲率两百精骑,直奔平夏城外最大的村落——王家堡。 王家堡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个村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土城。 堡墙高大,堡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叶归尘勒住马缰,望着这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堡子,心中五味杂陈。 堡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走出,对着叶归尘一行人拱手行礼。 “老朽王家堡堡主王德发,不知是哪位将军大驾光临?” “破阵都都头,叶归。”叶归尘翻身下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奉章将军将令,前来传达军令。” “军令?”王德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将军请堡内奉茶,我等一定遵从。” “不必了。”叶归尘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即刻起,王家堡所有村民,即刻收拾行装,迁往平夏城。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将军,这……这是何意?我王家堡世代在此,为何要迁走?” “带不走的,”叶归尘的声音冷了下去,“一把火,全部烧掉。” “什么!” 王德发如遭雷击,身后的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朝廷不派兵打西夏人,倒要来烧我们的房子?” “我们不走!” 群情激奋,叫嚷声此起彼伏。 王德发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叶归尘面前。 “将军!将军开恩啊!” 老堡主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地上。 “我王家堡上上下下八百多口人,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田地是我们祖宗开垦出来的,这房子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啊!” 他身后,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哭喊声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归尘垂下眼帘,他何尝不知故土难离的道理。 可他更清楚,就在不久前,城西三十里的李家村,已经被屠戮一空。 一时的不忍,换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命令。 “报——!” 一名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人群。 “都头!村外十里,发现烟尘!”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都变了调,“是西夏的游骑!看规模,至少百人!正朝这边来了!” “轰!” 刚才还跪地哀求的村民们,脸上的悲愤被恐惧所取代。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家里跑,有人想往山上躲,场面彻底失控。 王德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将军是在救他们的命。 “慌什么!” 叶归尘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把将王德发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快。 “现在想跑,来不及了!不想死的,就听我号令!” “所有人,立刻回堡!把所有牲畜都藏进地窖,人也躲起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快!” 生死关头,村民们再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回堡内。 “众将士听令,下马,找掩体藏好,听我命令在出击!” 王铁牛凑到叶归尘身边,脸上满是困惑:“头儿,咱们有两百骑,他们才一百,为什么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出去干他们一波?躲在堡里,不是把优势让给他们了吗?” 叶归尘笑道,“他们是骑兵,一人双马,打不过扭头就跑,我们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万一前面有他们的埋伏呢?你当西夏人都是傻子?” 王铁牛被问得哑口无言。 “狼要吃肉,总得先停下来,伸出舌头舔一舔。”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残酷。 “我们就等它停下来,等它以为肉已经到嘴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关上堡门。” “我们就是瓮,他们就是鳖!” 第66章 尖刀 王家堡堡门洞开,堡内死寂一片,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百余骑西夏兵在堡外勒住马,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 为首的百夫长,名叫野律齐光,他轻蔑地打量着这座空堡,吐了口唾沫。 “看来这帮宋人猪猡,跑得倒是挺快。” 他身旁一个副将笑道:“百夫长,这王家堡是附近最大的村子,油水肯定不少!” 野律齐光咧嘴大笑,马鞭一挥:“进去!动作快点,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烧了!给老子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地窖!” “是!” 百余名西夏骑兵翻身下马,三五成群地冲进各家各户,砸门踹窗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劫掠,在他们看来,宋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除了逃跑和哭喊,什么都不会。 躲在暗处的王铁牛,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朴刀。 他数次想探头出去,都被叶归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叶归尘静静地伏在一处屋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夏兵的警惕心,在翻找财物的过程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有人扛着一袋粮食,有人牵着一头肥羊,兵器随意丢在地上,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野律齐光更是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户大院的石磨上,喝着不知从哪抢来的水酒。 就是现在! 叶归尘眼中寒芒一闪,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劈手势。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村堡中炸响。 下一刻,死亡降临。 黑压压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瞬间笼罩了那些西夏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个刚刚扛起米袋的西夏兵,后心、脖颈、大腿同时中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倒在地。 正在喝酒的野律齐光反应最快,他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爆发,竟用手中的大刀舞出一片刀幕,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可他的手下,却没有这般本事。 一轮箭雨过后,堡内还能站着的西夏兵,已不足三十人。 “杀!” 王铁牛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一声咆哮,第一个跃出,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敌人拦腰斩断。 “杀光这帮杂碎!” 二百名破阵都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角落杀出,与西夏兵展开巷战。 野律齐光双目赤红。 他看清了屋顶上那个发出号令的白衣年轻人,那人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显然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指挥官。 “找死!” 野律齐光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手中大刀直劈叶归尘头颅! 擒贼先擒王! 面对这一刀,叶归尘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步伐,身形一晃,惊险让过刀锋。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将屋顶的瓦片斩得粉碎。 好快! 野律齐光心中一惊,来不及变招,一道拳影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叶归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肘如锤,狠狠撞向野律齐光的肋下。 这一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攻击本能。 野律齐光急忙回刀格挡。 “铛!” 肘尖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野律齐光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那是什么步法? 那是什么拳法? 叶归尘的身影在他周身三尺之内闪转腾挪,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攻击,简单到了极致。 直拳,侧踢,肘击,膝撞。 每一击都瞄准了野律齐光招式间的空隙。 野律齐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内力,却感觉处处受制。 “啊!” 野律齐光怒吼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刀横扫,逼退叶归尘。 他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可叶归尘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野律齐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 叶归尘的身形骤然贴近。 一记寸拳。 从出拳到击中,几乎没有距离。 “砰!” 闷响声,仿佛是砸在了一面破鼓上。 野律齐光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他眼珠暴凸,感觉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劲道,直接打断了他正在运转的内力。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归尘没有停手,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野律齐光的小腹丹田之上。 北冥神功,悄然发动。 野律齐光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己修炼了半生的内力,疯狂向外宣泄。 不消片刻,便已成了一副皮囊。 …… 当王德发带着村民们从地窖里走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堡内,满地都是西夏兵的尸体。 血,染红了黄土地。 那个白衣年轻都头,正站在堡子中央,脚下踩着西夏百夫长的尸体,衣衫上溅满血点,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 “扑通!” 王德发率先跪了下去,对着叶归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救我王家堡八百口人性命!” “多谢将军!” 身后,所有的村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叶归尘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让王铁牛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而自己独自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一股精纯的内力,填满了眼部穴窍后,开始朝着胸口的膻中大穴汇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力量、反应,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 次日,平夏城,帅府。 章楶看着案几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平静的叶归尘,久久没有说话。 一夜之间,全歼数支西夏百人队,更是斩下西夏年轻名将野律齐光。 再加上之前的赫连豹,叶归尘已经杀了西夏两名年轻将军。 而己方,仅伤十余人,无一阵亡。 这已经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完美的猎杀。 “好,好一个叶归尘!”章楶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亲自走到叶归尘面前。 “传我将令!” “破阵都都头叶归尘,智勇双全,立下奇功,特晋升为游击将军!” “另,从各营再调两千精锐,归于叶将军麾下,共计三千兵马,继续扩大战果!” “所有入境袭扰之西夏贼寇,由你全权处置,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刚刚从后勤营提拔上来的都头,不过短短十来天,竟成了统帅三千兵马的将军? 章楶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只是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要你做一柄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 第67章 李秋水 三千精锐,入叶归尘麾下,如虎添翼。 他并未将这些人马聚于一处,而是化整为零。 三千人,分为十五队,每队两百人,各由一名都头带领,如尖刀刺入广袤荒原。 …… 马岭水西侧的山谷。 一名西夏百夫长正骂骂咧咧地用马鞭抽打着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根草都找不到!宋人猪猡都躲哪去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三天,别说村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完,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头儿,前面好像有炊烟!”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山坳喊道。 百夫长精神一振,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有藏起来的村子!走,过去看看!” 百余骑西夏兵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催动战马,朝着山坳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山坳,看到的却不是村庄,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哆哆嗦嗦地烤着一只野兔。 “妈的,就一个老东西!”百夫长失望地啐了一口,翻身下马,一把抢过烤兔,“滚!” 老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夫长三两下就将野兔吃得干净,更觉得腹中饥饿。 “头儿,这老东西能在这,说明附近肯定有水源,有住处!”副将分析道。 百夫长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搜山。 突然,那名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指着百夫长身后,脸上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他张大的嘴巴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敌袭!” 百夫长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宋军士卒。他们弯弓搭箭,面无表情。 为首一人,正是王铁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臂重重挥下。 “放!” 箭如雨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相似的场景,在平夏城外各处不断上演。 叶归尘的十五支队伍,就像十五群最狡猾的狼。 他们有当老百姓做向导,对山路,水源都了如指掌。 坚壁清野,让西夏游骑成了无根浮萍,断了补给,疲于奔命。 一旦进入埋伏圈,等待他们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近身肉搏时,西夏人更是惊恐地发现,这些宋军的打法,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拳、肘、膝、腿。 可每一击,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奔人身要害。 一名破阵都的士卒,甚至能在被三名西夏兵围攻时,以一记肘击砸碎一人的喉骨,顺势一记扫腿绊倒第二人。 军体拳在这些悍卒手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短短半月,西夏一方损失惨重。派出的上百支游骑队伍,如同泥牛入海,十不存一。 偶尔有侥幸逃回来的,也早已吓破了胆,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一个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叶归”这个名字,如一片阴云,笼罩在西夏大军的头顶。 …… 西夏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数十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大帐上首,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一个身影斜倚在虎皮宝座之上。 那竟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不真切容貌,但那份慵懒中透出的威严,却让帐内所有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就是说,半个月,我大夏折损了近万精锐,却连对方主将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将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太后!那叶归行事太过诡诈!他化整为零,四处设伏,而且兵力远超我方骑兵小队,而且屡屡中其奸计!末将请命,愿领大军,踏平平夏城,将此獠碎尸万段!” “踏平平夏城?”珠帘后的女人轻笑一声,“章楶老儿是吃素的?你们若是能踏平,本宫还用得着坐在这里?” 大将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叶归尘的一切,都说来听听。”女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份份关于叶归尘的情报,被汇总到了她的面前。 从鹰愁涧斩杀赫连豹,到王家堡智歼野律齐光,再到如今的游击猎杀。 “有点意思。”女人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轻轻敲击着扶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不拘一格,专攻要害。此人,深谙兵法诡道,更懂杀伐人心。” 她顿了顿,又问道:“此人相貌如何?”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将都是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官连忙回道:“据……据逃回来的探子说,那叶归尘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身着白衣,容貌……俊美异常。” “俊美异常?” 珠帘后的女人,似乎笑了一下。 她,当今西夏太后,逍遥派李秋水。一生阅人无数,平生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武功,便是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犹好收集天下美男子,充实后宫。 一个智勇双全,战功赫赫,还“俊美异常”的年轻将军? 这猎物,她很感兴趣。 “妹勒都逋”李秋水淡淡开口。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将官出列。 “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李秋水的手指,又点了点另外四名上将军,“每人各领一万铁骑,共计五万大军,给本宫把这只小老鼠,从洞里抓出来。” 五万大军! 只为抓一个人! 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手笔! “太后,区区一个叶归尘,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妹勒都逋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帐。 妹勒都逋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遵命!” 李秋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气势,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玩味。 “记住。” “本宫要活的。” 第68章 铁网 西夏人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五万铁骑,分由五名西夏上将军率领,从五个方向,扎进环州荒原。 妹勒都逋、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 这五个名字,在西北边境,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们是西夏的军魂,是战功赫赫的杀神。 如今,五神齐出。 一张由五万精锐骑兵编织而成的铁网,朝着叶归尘三千散兵撒了下来。 …… 一片低矮的丘陵后。 王铁牛正带着他的两百弟兄,埋伏在此。 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三支西夏人的百人队。 弟兄们士气高昂,甚至在私下里打赌,看今天能钓到几条鱼。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是不是傻?怎么每次都上当?”一个年轻士兵轻松问道。 王铁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大意,都把眼睛放亮点!”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铁牛猛地窜上一处高坡,探头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涌动的钢铁浪潮。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他们阵型森严,缓缓碾压过来。 刚刚还洋溢着笑意的士兵,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撤!快撤!” 王铁牛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然而,晚了。 王铁牛部队一动,西夏大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轰隆隆——” 大地在呻吟。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看着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宋人,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挥了挥手,旁边传令官顿时明白,大喊一声:“放!” 下一刻。 “嗡——” 天空,暗了下来。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腾空而起。 完了。 “噗!” 第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骑兵后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了。 令人牙酸的入肉声连成了一片。 一支箭矢擦着王铁牛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两百弟兄就已经死伤过半。 而天空之上,第二片乌云,已经再度成型。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快走!” 几名亲兵浑身是血,死死拖住他,将他推向一旁的山坳。 “我不走!”王铁牛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走!给兄弟们报仇!”一名亲兵怒吼着,转身冲向箭矢飞来的方向,随后被十几杆长箭瞬间扎穿。 王铁牛被剩下的人连拖带拽,滚进了山坳。 身后,惨叫声渐渐远去。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死死砸着地面。 两百弟兄,只逃出来了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 …… 归德堡狼牙谷外,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是叶归尘的临时指挥所。 沙盘上,插着十五面代表着他麾下队伍的小旗。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张都头所部,在黑风口遭遇西夏主力,全军覆没!” 叶归尘猛地抬头,还没等他说话。 “报!李都头所部,被西夏大军围困于野狼谷!” “报!赵都头……”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不断传来。 叶归尘冲到沙盘前,他看着那些分布在各处的小旗,再结合斥候传回的敌军位置,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网。 他之前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布置,在这张绝对力量编织的铁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对方不跟他玩捉迷藏了。 对方要掀桌子了。 “起狼烟!全军集结!”叶归尘声音异常冷静。 “将军,狼烟一起,我军位置尽数暴露,西夏大军合围之势已成,我等岂非自投罗网?”一名都头满是焦急。 “他们是铁网,我们是鱼。”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五路西夏大军的旗帜,“可鱼,是活的。”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天空。 “他们重甲奔袭,人马早已疲惫。我们轻骑快马,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命令已经下达。 破阵都残部在看到狼烟的第一时间,便脱离战斗,朝着狼牙谷疾驰而去。 西夏中军大帐。 “太后,宋人点了狼烟,看方位,是想在狼牙谷集结!”探子躬身禀报。 珠帘后的李秋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想集结?那便让他集结。” “传令下去,让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加快速度,从东西两侧封死归德堡狼牙谷的出口,其余三路,收紧包围。本宫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聚在一起,能有多大的胆子。” “遵命!” …… “头儿……” 王铁牛滚下马背,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碎裂,脸上血肉模糊,身后只跟着不到二十名士卒。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头儿……弟兄们……都没了……”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弟兄们……”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胸膛。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活着就好。” 山谷内,寂静无声。 三千人,如今只剩两千四百余人 “将军,我们……败了。”一名都头声音干涩,“西夏人五路包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五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不如……我们往南撤吧,退回平夏城。”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他忽然笑了。 “我们不退!” “西夏大军既然已经展开包围之势,说明咱们退路早已经被它们给堵死,现在往回退就是羊入虎口。” “况且我们是军人,是破阵都!是大宋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刀,可以断,但绝不能自己变钝!”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西夏五路大军的旗帜。 “西夏人以为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吃定我们了。” 叶归尘翘起嘴角嘴角,“可他们忘了,再坚固的网,也是有洞的。“ 第69章 声东击西,一渡马莲河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从王铁牛红肿的双眼扫过,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将军……” 一名都头面露不解,带着几分惶恐。 叶归尘伸手,一把拔掉了沙盘中央那面代表着“破阵都”的小旗,掷于地上。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任何一支有番号的军队!”叶归尘字字铿锵,“我们是狼,是游荡在荒原上的饿狼!我们是鬼,是西夏人睡梦中最恐惧的魇!” 众人皆是一愣,看着地上那面孤零零的旗帜,又看看叶归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蓝线之上。 “西夏五路大军,看似天罗地网,固若金汤。”他伸手指着沙盘,“但为了维持如此巨大的包围圈,各军之间必然会拉开距离,命令传递也需要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条代表马莲河的蓝线上。 “他们是网,这河水,就是我们破网的刀!”叶归尘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我们就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依旧茫然。 马莲河? 那条河能做什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传令下去!全军轻装,丢弃所有帐篷、炊具等多余重物,只带三日干粮、兵刃和饮水!” “将军,这是为何?”王铁牛忍不住问道,丢掉这些,晚上如何宿营?没了炊具,如何生火造饭?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下令:“目标,东面拓跋焘所部!全军向其发起决死冲锋,务必制造最大动静,将其他几路西夏兵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 此令一出,山谷内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啊!” “拓跋焘麾下至少万人,我军不足三千,这与送死何异?”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名都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将军三思!我等并非怕死,只是如此牺牲,毫无意义啊!” 王铁牛也是一脸煞白,他刚刚才经历惨败,深知西夏大军正面冲击的恐怖。 叶归尘这个命令,在他看来,简直是疯了。 “头儿,拓跋焘的骑兵,一轮箭雨就能把我们射成筛子!”王铁牛的声音颤抖。 叶归尘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骗过西夏人,也要先让自己人相信,他们真的要玉石俱焚。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拼了?”叶归尘反问。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不硬拼,那还怎么制造最大动静?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中光芒大放。“记住,我们是狼,是狡猾的狼,不是跟敌人硬碰硬的蛮牛。”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沉声道:“执行命令!”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叶归尘积威已久,众将士不敢违抗,只能各自下去准备。 …… 子时,月黑风高。 狼牙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士兵们默默整理行装,将多余的物件丢弃在地。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叶归尘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王铁牛。这个壮汉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朴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铁牛。” 王铁牛抬起头,看到是叶归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儿,俺准备好了。下辈子,俺还跟你当兵。”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丧气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王铁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听完后,他狠狠一拍大腿,“头儿!你这招也太损了!俺喜欢!” 他再看向那些一脸悲壮的弟兄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演戏,得全套啊。 “放心,头儿,这活儿俺熟!”王铁牛拍着胸脯,领了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又带上了所有的火把朝着东面的山岭摸去。 山谷的另一侧,剩下的近两千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叶归尘大手一挥,所有人开始渡河。 秋末的河水冰凉刺骨,但士兵没没有丝毫犹豫。好在现在是枯水期,马莲河并不深,深处也只能没到马脖子。 而且叶归尘提前让大家扔掉了重物,轻装上阵,渡河并不是很困难。 成功渡河后,全军不做停留,向着清平关方向急行军。 而就在叶归尘渡河大约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山岭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声越来越密集。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平地惊雷,冲天而起。 下一刻,东面的山岭上,火光骤然亮起。 不是一处,而是成百上千处! 无数火把,被王铁牛率领的五百人点燃,他们沿着山脊飞速奔跑,将点燃的火把插在预先准备好的草人上。 那五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发出各种古怪的嘶吼。 时而敲击盾牌,时而用兵器撞击山石,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 西夏军东路大营。 拓跋焘刚刚被鼓声惊醒,披着甲胄冲出大帐,便看到了东山火光冲天。 “将军!”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宋军……宋军主力正向东山突围!人数……人数极多,攻势异常猛烈!” “哈哈哈哈!”拓跋焘不惊反喜,仰天大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本将还以为这叶归尘是只多会钻洞的老鼠,没想到也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在他看来,叶归尘被重重包围,唯一的生路是化整为零,四散而逃。如今居然想集结兵力,从他镇守的东面硬冲,简直是自寻死路! 此时,西侧的嵬名阿埋也派人快马传来消息,询问东面战况。 拓跋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亲手抓住叶归尘,太后面前,自己便是首功! “传我将令!”拓跋焘翻身上马,马槊前指,“全军出击!给本将踏平东山,活捉叶归尘!” “将军!”一名副将连忙劝道,“我军阵线拉得太长,是否等其余几路将军合围之后再……” “等?”拓跋焘冷哼一声,马鞭重重一甩,“等他们来了,功劳还是本将的吗?嵬名阿埋那个老家伙,最会抢功!告诉他,让他从侧翼包抄,堵住宋军的退路!此战,本将要全歼破阵都!” “是!” 命令下达,号角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嵬名阿埋也是大喜过望,他同样不愿这泼天大功被拓跋焘独吞,立刻下令麾下万人铁骑,全速前进,从另一个方向对东山展开钳形攻势。 两万西夏精锐,被五百个嗓门大的宋兵,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荒山之中。 而此时,王铁牛等人早已悄悄溜走去追叶归尘了。 第70章 包围缩紧 东方泛起鱼肚白。 拓跋焘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冲上东山山顶,马蹄踏过燃烧未尽的草人,溅起一蓬灰烬。 放眼望去,除了插得到处都是的火把,哪里有宋军的影子? “噗!” 拓跋焘脸色铁青,手中马槊狠狠往地上一顿,精钢打造的槊杆竟被他生生砸弯了一截。 “叶!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不多时,嵬名阿埋也率部赶到,看到这般景象,同样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自诩智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这脸丢大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嵬名阿埋怒极反笑,“老夫戎马一生,竟被如此小儿戏弄!” 两人正自暴怒,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报!启禀两位将军,宋军……宋军主力已于昨夜渡过马莲河,向西,往清平关方向去了!” “什么?!”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这小子是往西跑,若是直接往南,那就冲到仁多保忠的包围圈了,功劳岂不是要被他独吞! “追!”拓跋焘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渡河,追击叶归!决不能让他逃了!” 嵬名阿埋也沉声道:“告诉妹勒都逋他们,叶归已入西岸,让他们立刻封锁清平关所有通路!” 两支西夏大军,合共两万余骑,顾不上休整,又匆匆调转马头,朝着马莲河方向席卷而去。 马莲河向西只有一个小桥,昨晚已经被叶归尘给拆了。 现在虽是枯水期,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对于这些久居旱地的西夏骑兵而言,渡河依旧是个大麻烦。 他们大多不识水性,重甲在身,一旦落水,便如秤砣般直往下沉。 一时间,河面上人仰马翻,呛水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在岸边看得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组织人手打捞落水士兵,一边催促大军加速渡河。 好不容易渡过马莲河,已是半日之后,不仅折损了百十号人,更耽误了追击时间。 两员大将气得直捶胸口,却也只能咬牙继续向清平关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马莲河西岸。 原本负责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叶归尘的三路西夏大军,也接到了太后李秋水的最新军令。 中军大帐内,妹勒都逋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叶归如此滑溜,竟能从东岸的包围圈中钻出来。 “太后有令,叶归已是瓮中之鳖,命我等即刻收紧口袋,将其困死于清平关!”传令兵大声宣读。 “哼,瓮中之鳖?”妹勒都逋冷笑一声,“本将倒要看看,这只鳖有多硬的壳!”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传令野律壶光、仁多保忠,立刻转向,与我部呈品字形,向清平关合围!其余斥候全部撒出去,给我盯死叶归尘的每一处动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妹勒都逋作为西夏上将军,对五万人围堵三千人这事儿一直不爽,认为太后反应太过激烈! 但拓跋焘和野律壶光竟然没能抓住叶归尘,也让他心底对此人涌出一丝好奇。 …… 清平关。 这座城半个月前还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如今,街道上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声。 是叶归尘亲自带人遣散了城中所有居民,此刻的清平关,已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叶归尘特意选择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便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难攻的地形。 破阵都的将士们刚刚一夜急行军,个个疲惫不堪,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被河水冻出来的紫绀。 众人以为跳出了西夏人的包围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此刻都靠在城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叶归尘站在清平关城楼上,神色凝重。 副将周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上城楼,“将军,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叶归尘没有回头。 “您这招金蝉脱壳,真是神了!拓跋焘那帮蠢货,现在估计还在东山刨土呢!” “周猛。” “你觉得,我们真的跳出来了吗?” 周猛脸上的笑容一僵。 “将军,这……难道不是吗?我们已经渡过马莲河,只要守住清平关,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东面发现西夏大军!拓跋焘部已在马莲河西岸扎营,距离我军……约八十里!”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冲了上来:“报!将军!嵬名阿埋部紧随拓跋焘之后,亦已渡河!” “报!妹勒都逋率领的西夏主力,已转向清平关方向,正急速合围而来!预计……预半天内便可抵达!” “报!另有两路西夏兵马,分别从南面和北面,亦在向我军靠拢!旌旗蔽日,人数……人数无法估量!”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冲击着破阵都士卒的心。 之前还因为成功突围而略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将……将军……”一名都头嘴唇哆嗦着,声音艰涩,“我们这……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年轻士兵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五万……不,现在恐怕不止五万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都慌什么!” “还没打就自己先倒了,算什么破阵都的兵!” 周猛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扯着嗓子吼道。 他的吼声让骚动稍稍平息,但众人脸上的死灰之色并未褪去。 周猛抱拳道: “将军!” “事已至此,我们退无可退!” 周猛伸手指向脚下坚实的城墙。 “清平关地势险要,城防坚固!” “我们还有三千兄弟,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凭城死守,西夏人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们满口牙!” 这番话,像是给溺水之人丢过去的一块木板。 原本绝望的士卒们,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对啊,还有城池可以依靠! “周将军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死守!我们就在这里死守!” 一名校尉也站了出来,情绪激动地补充道: “我们只要守住,章将军的大军就一定会来救我们!” “没错!经略使大人绝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援军!我们等援军来!” “守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反败为胜之时!” “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一时间,群情激昂。 “死守待援”这四个字,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然而,叶归尘依旧没有回头。 而风更大了。 第71章 回马枪 风,自城楼上呼啸而过。 终于,叶归尘缓缓转身。 “等待援军?” 他看着周猛,缓缓问道:“周猛,我问你,我们携带的粮草,能支撑多久?” 周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急行军而来,只带了三日干粮……”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名提议等候援军的校尉。 “我再问你,清平关距离章经略最近的帅帐,有多远?” 校尉嘴唇动了动,艰涩道:“快马……不眠不休,也需两日。”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移动。 “如今我们四面被围,斥候尽出,你告诉我,这封求援信,要如何送出这天罗地网?” 无人能答。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算,我们能将信送出去。” “章经略接到信,再集结兵马,制定营救方略,前来破围,又需要多久?” “十天?还是半个月?” “西夏人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他们会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吗?”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所谓的死守待援,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将军……” 周猛的喉咙发干,他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一张张再度变得灰败的脸,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是弱者的行为。” “我破阵都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援军,是等不来的。” “活路,也不是守出来的。” “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 “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垛上的简易羊皮地图上。 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清平关周围的地形,以及五个代表着西夏大军的巨大箭头。 他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张地图中,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这是……魔怔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都头!王都头回来了!”城下传来惊喜的呼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王铁牛出现在城楼的入口处,他身后跟着那五百名弟兄,一个个虽然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王铁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归尘面前,嘿嘿直笑。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蠢货,被俺们溜得像狗一样,现在估计还在东山闻屁呢!” 叶归尘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他看着王铁牛,脸上露出了自进入清平关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伸手在他胸甲上捶了一拳。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王铁牛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挺起胸膛,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同僚! “拓跋焘可不是蠢货,他现在正在马莲河驻扎,估计休整完就攻过来了!” 周猛给了王铁牛一个白眼。 王铁牛顿时大怒:“这帮吊毛,鼻子倒是灵!” 叶归尘并未理会二人玩笑,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南面的一处。 “周猛。” “末将在!”副将周猛连忙起身应道。 “你再率五百轻骑,即刻出城。” 周猛一愣,但还是躬身听令。 “将我们城里的旧衣服破布全部扎成布偶,然后向南佯装逃窜!” 此令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又来? 还分兵? 我们现在总共就两千多人了啊! 叶归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南面和东西两侧的西夏人都以为,我们主力要从南面突围!” 周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五百人,去吸引数万大军的注意,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旦西夏大军主力被你们吸引调动,”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化整为零,甩掉追兵,从山间小路,秘密前往归德堡集结!” “遵……遵命。”周猛下意识地答道,可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将军,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铁牛,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归德堡? 那个被他们刚刚才逃出来的地方? “将军……”一名都头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归德堡……那不是我们刚逃出来的地方吗?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将军!西夏人也从那儿刚离开,说不定现在还有兵将驻守!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请将军三思!” 这一次,质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强烈。 之前声东击西,好歹是为了渡河求生,虽然冒险,但目的明确。 可现在这个命令,在所有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 面对几乎要炸开锅的众将,叶归尘却笑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西夏主力的箭头,反问道:“诸位且看,西夏五路大军,如今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对吗?” 众人默然点头。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对吗?” 众人再次点头,神情愈发绝望。 “那么我问你们,”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从归德堡九死一生逃出来,西夏人会想到,我们还敢杀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会认为归德堡已是囊中之物,会认为我们只会拼命向南,或者向西逃窜!所以,此刻的归德堡,防守定然最为薄弱!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从清平关出发,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狠狠地点在了归德堡的位置上! “周猛的任务,就是把动静闹得天大,将追击我们的西夏主力,尤其是南面最难缠的妹勒都逋部,死死地引向南方!为我们重返归德堡,争取时间!” “这……” “这……” 众将士面面相觑,之前的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盔甲咣咣作响。 “高!实在是高啊!”他扯着嗓子大吼,“灯下黑!他娘的,这就是灯下黑!他们绝对想不到!” 周猛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将军……神人也!”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领的根本不是什么必死的任务,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诱饵! “杀他个回马枪!” “让他们知道咱们破阵都的厉害!” “干了!将军!您下令吧!”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高昂。 叶归尘看着重新振作的士气,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全军饱食休整!一个时辰后,按计划行事!” “此战,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西夏人知道,这环州,到底谁说了算!” “是!” 声音震破清平关! 第72章 二渡马莲河 是夜。 清平关南门大开。 周猛跨坐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百弟兄。 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绑着一两个用破布烂衣扎成的人偶,随风摇晃,看着有些滑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将军的计划,都记清楚了?”周猛最后确认一遍。 “记下了!”五百人声音决绝。 周猛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出发!” “轰隆隆……” 五百骑兵,却硬是跑出了一支千人大军的气势。 他们没有沿着官道,而是冲进了旁边的荒野小道。 士兵们将带来的破盾、铁锅系在马后,任其在崎岖的地面上拖行、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更有甚者,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西夏话胡乱叫骂,内容不堪入耳,专门问候西夏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 这番动静,第一时间就被南面西夏大军的斥候捕捉到了。 “报——” “报!大将军!宋军主力正向我部方向突围,人数……人数众多,尘土蔽日,似有数千之众!”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妹勒都逋的大帐。 帐内,这位西夏名将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 听到禀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疤脸看不出喜怒。 “哦?向南突围?这叶归尘,是觉得本将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废物不是废物了?”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宋军狡诈,会不会有诈?” “诈?”妹勒都逋冷哼一声,大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他如今已是笼中困鸟,四面楚歌!除了向南突围,赶回平夏城,还能有什么花招?况且这一招已经在拓跋焘和嵬名阿埋身上用过,他定然知道我们会防备,此刻又闹出这般声势,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突围,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去追堵,叶归此人必定就在这群逃兵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抓住叶归尘,这可是太后亲自点名要的功劳。他可不想跟任何人分。 “传我将令!”妹勒都逋翻身上马,“全军转向,给本将死死咬住这群南逃的宋狗!通知仁多保忠,让他从西侧兜底,封死他们所有退路!” “遵命!” 号角声响彻荒原。 西夏军南路主力轰然转向,朝着周猛等人制造出的假象,一头猛扑过去。 而在马莲河边驻扎的拓跋焘和嵬名阿埋眼见妹勒都逋向南追去,自然不想让他独吞功劳,也拔营往南追赶。 看着远处火把如龙,叶归尘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将军,周将军他们……”王铁牛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 虽说是演戏,可那是拿命在演,对手可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 “放心,周猛知道该怎么做。”叶归尘收回目光,“他会把这群狼,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近两千名将士。 “现在,轮到我们了。”叶归尘的声音并不高,“目标,归德堡!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士兵们默默地整理好行装,牵着战马,跟在叶归尘身后,从清平关的北门鱼贯而出。 大军再次踏上了东归的道路,直奔马莲河。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马莲河畔,水声潺潺。 士兵们牵着马,站在冰冷的河水中,这一次,没人发出声音。连战马的嘴都被套上了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嘶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渡河,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声势浩大的“金蝉脱壳”。 这一次,是无声无息的“毒蛇出洞”。 河对岸,很可能还游弋着拓跋焘留下的斥候。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叶归尘站在河水中,他目光如鹰,扫视着对岸。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会不会想到咱们又杀回来了?”王铁牛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想不到。”叶归尘同样低语,“人的思维,总有惯性。在他们眼里,归德堡已经是他们吃下去的肉,我们只会拼命远离。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而最安全。” 王铁牛咧了咧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自家将军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净想些阴招。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水里,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年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马莲河,重新踏上了东岸的土地。 成功渡河,全军没有丝毫停留。 叶归尘一马当先,辨明方向,直指归德堡。 …… 周猛麾下的五百“诱饵”,个个都不是演戏的好手。他们一边跑,一边故意丢盔弃甲。 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被扔在小道边的草丛里,一只跑掉了底的军靴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生怕西夏大军发现不了。 这副仓皇奔命的狼狈景象,让妹勒都逋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本将追!叶归尘就在里面!”妹勒都逋一马当先,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西夏铁骑震天动地,距离宋军后队越来越近。一些西夏弓骑手已经开始抛射,羽箭“嗖嗖”地从宋军士卒的头顶飞过。 “周头儿,再不散,屁股就要开花了!”一名亲卫抹了把汗,紧张地喊道。 周猛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追上来的西夏大军,好像是都过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眼看就要冲进一片树林,周猛猛地勒住马,举起手中的横刀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独特的刀鸣。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声落,令行。 原本还在亡命奔逃的五百宋军,瞬间四散分开。 他们三五成群,哪儿山高林密就往哪儿冲,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先锋部队,一下子扑了个空。 他们勒住战马,茫然四顾,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敌人,此刻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片刻之后,妹勒都逋率着大部队赶到。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的丘陵,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人呢?”他声音干涩,“人去哪里了!” “搜!给本将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将找出来!” 西夏士兵们散开搜索了半天,除了捡回来几件破烂衣甲,一无所获。 这时,一名副将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破布,像是从某个宋军的包袱上扯下来的。 “大将军……您看这个……” 妹勒都逋一把夺过破布,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大王八,王八背上,还写着两个字:妹勒。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攥着那块布,手背青筋暴起。 “大将军,我们……我们恐怕是中计了。这根本不是宋军主力……”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 妹勒都逋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 “啪!”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叶!归!”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刻,叶归尘率领的破阵都主力,已经出现在了归德堡外的山丘上。 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堡垒,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回来了。 第73章 莫藏锋 归德堡的夜,异常安静。 堡内巡逻的西夏兵卒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眼神迷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无聊的夜晚。 那支被打残的宋军,此刻恐怕正被几位大将军追得满地乱窜,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这个已经被他们占领的地方。 然而,当死亡扑来时,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未能发出。 进攻的号角并未吹响,王铁牛一声低吼率先冲了出去。 “杀!” 如同饿虎扑入羊群,近两千名破阵都的士兵从北侧悄然摸入,手中的朴刀和长枪,闪着冰冷寒光。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留守的西夏守军不过数百人,且大多在睡梦之中,根本没料到宋军会去而复返。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披上甲胄,便被抹了脖子。 从发起突袭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王铁牛将西夏的狼头旗从旗杆上砍断,重新升起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时,堡内已经再无一个站着的西夏人。 “赢了!我们夺回了归德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堡内响起。 然而,欢呼声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弛下来后,疲倦瞬间席袭来。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他想去捡,身体却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头盔歪在一旁,随即发出震天鼾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他们有的靠墙,有的倚着马,有的干脆就地躺倒在石板上,盔甲都来不及卸下,便沉沉睡去。 王铁牛本想去找叶归尘邀功,可刚走了两步,腿肚子就一阵抽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咧着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垛草料,骂骂咧咧地揉着小腿:“他娘的,这身子骨,感觉比跟婆娘折腾一宿还累……”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歪向一旁,鼾声如雷。 叶归尘站在堡垒的箭楼上,俯瞰着下方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弟兄们,脸上浮现笑容。 连续数日急行军,两次冒着刺骨河水渡河,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早已将这支军队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但好在他自从穴道容纳真气之后,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这等颠簸没有丝毫疲态。 “传令下去,还能动的,都去把缴获的粮草和物资清点一下。” “让军医优先救治重伤员,轻伤的自己处理一下。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叶归尘在堡内巡视了一圈,确认了城防的布置,最后才回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 连日行军,身体穴道内的内力似乎更加活跃,不断让身体变得更加强横。 这或许是这连日奔波中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这宝贵的宁静,甚至没能持续半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归德堡的寂静。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堡内。 “将军!堡外……堡外发现西夏精锐!正向我部高速接近!” “什么?” 叶归尘猛地站起,一步跨出屋门。 那速度惊得斥候眼皮一跳。 堡内,那些刚刚睡下的士兵们被惊叫声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夏人追来了?这么快?” 王铁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抓起旁边的朴刀,大吼道:“慌什么!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那名斥候已经被人搀扶到了叶归尘面前,他指着西面,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妹勒都逋他们……旗号……旗号是仁多保忠的部队!” “仁多保忠?” 听到这个名字,叶归尘瞳孔骤然一缩。 仁多保忠!西夏名将,李秋水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人不但骁勇,治军更是严谨到了极致,他麾下的斥候部队,更是号称“沙海之眼”,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极为难缠。 “多少人?”叶归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斥候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尘土飞扬,怕是……怕是不下千人!” 千人! 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斥候骑兵! 城楼上,刚刚爬起来的士兵们,一脸惊恐。 虽说敌人只有千人,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心俱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而敌人,却是以逸待劳、骁勇善战的精锐。 疲兵对锐卒,这仗还怎么打? “快!上城墙!” “准备滚石擂木!” 周猛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组织着士兵们防守。 可许多士兵连路都走不稳,抓起武器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他知道,此刻军心已乱。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亲卫腰间抽出长刀,狠狠劈在身前的女墙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一串火星,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都醒醒!”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没看见敌人,就自己先吓趴下了吗!” “仁多保忠又如何?西夏精锐又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我们能从五万人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能把拓跋焘和妹勒都逋耍得团团转,还能怕他区区一千斥候?” “告诉他们!”叶归尘长刀前指,直指西方天际那一道逐渐清晰的烟尘,“这里是归德堡!是咱们破阵都,刚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地方!” “想拿回去?拿命来换!” …… 归德堡西面,烟尘滚滚。 为首一员西夏将领,身形剽悍,手持一杆狼牙棒,正是仁多保忠麾下的千夫长,莫藏锋。 他眯着眼,遥遥望着归德堡城头那些东倒西歪的宋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败将,也敢夺我大夏的堡垒?”莫藏锋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看来妹勒都逋那帮废物,是真的老了,连这种货色都收拾不了。” 副将奉承道:“将军神勇,这些宋军见了您的旗号,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传令下去!”莫藏锋将狼牙棒向前一指,声如沉雷,“不必试探,全军冲锋!一炷香内,我要在城头,用叶归尘的脑袋当酒杯!” “呜——” 号角声响起。 数千名西夏精锐斥候瞬间提速。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散成一个松散却又互相呼应的阵型,将归德堡完全笼罩。 第74章 寸拳神威 “敌袭!!” 城头上的了台士兵嘶吼。 士兵们强打精神,搬起滚石,架起弓弩,可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就算相距很远,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仍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很明显,这和之前遭遇的敌人完全不同,对方是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铁牛目眦欲裂,他抓着城头的女墙,指节都已发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翻身跨上战马,竟独自一人,朝着敞开的堡门驰去。 “将军!”周猛大惊失色,“不可!” 王铁牛也懵了,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单人独骑,冲出了归德堡。 “他……他要干什么?” “一个人?他想一个人挡住一千铁骑?” 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石化了。 西夏军阵中,莫藏锋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的单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叶归是被吓傻了吗?想一个人来送死?成全他!给我碾碎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只见叶归尘座下的战马在冲出数十步后,他竟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地。 而那匹战马,则嘶鸣着继续向前冲去。 “凌波微步。” 叶归尘没有催动丹田,体内身体力量调动远比调动内力要快的多。 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 西夏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涌到。 “杀!” 三柄雪亮的弯刀,同时劈向叶归尘。 城头上的宋军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正准备下城支援。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叶归尘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从三柄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未曾被刀风带起。 那三名西夏骑兵只觉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差点撞在一起。 “人呢?” “见鬼了!” 叶归尘的身影,在密集的骑兵阵中闪转腾挪。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上,恰恰能避开所有砍来的刀枪。 西夏士兵的武器明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却总是失之毫厘。 他们就像一群挥舞着铁锤的壮汉,却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憋屈得几欲吐血。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围死他!” 莫藏锋在后方看得暴跳如雷,他拨开前面的士兵,催马前冲,手中的狼牙棒卷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的头颅。 此人内力深厚,这一击势大力沉,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城头上士兵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叶归尘不闪不避。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脚下发力,瞬间欺近了莫藏锋的马前怀中! 好快! 莫藏锋瞳孔一缩,想变招已是来不及。 他只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那拳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出拳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 “寸拳。” 叶归尘的右拳,印在了莫藏锋的胸甲上。 位置,膻中穴。 “砰。” 一声闷响。 莫藏锋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下一瞬,他只感觉一股恐怖劲力,轻易地穿透了胸甲,钻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并未炸开,而是化作一种细密绵长的震动,瞬间将其苦修多年的内力彻底震散! 紧接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力一揉! “噗——” 莫藏锋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眶中挤出。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随后竟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生机已然断绝。 “扑通!”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冲锋的西夏兵,还是城头观战的宋军,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具兀自抽搐的尸体。 一拳?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拳,他们勇悍无匹的千夫长……就没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娘的……”王铁牛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似乎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待发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朴刀,扯着嗓子嘶吼: “将军神威!!!” 这一声,如同水入滚油。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杀!!”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宋军将士,此刻双目赤红,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疲惫?什么恐惧? 全他娘的忘了! 主将如天神下凡,一招击毙敌方悍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他抽出腰刀,第一个冲下城楼。 士兵们如同决堤洪流,嗷嗷叫着从堡门涌出。 而另一边,西夏的精锐斥候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主将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站在尸体旁的叶归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主帅被秒杀,恐怖如斯? 军心,彻底乱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头调转马头。 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 所谓的精锐,在失去信心之后,与乌合之众并无二致。 叶归尘翻身上马,捡起莫藏锋那杆沉重的狼牙棒,向前一指。 “杀!一个不留!” 破阵都士气如虹。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叶归尘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大开大合,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宋军将士们紧随其后,将连日来积攒的憋屈,尽数化作刀锋,狠狠砍向敌人。 最终,这支千人规模的西夏精锐斥候,被杀得七零八落,只有不到三百骑狼狈逃窜,连主将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敛。 夕阳下,归德堡前,血流成渠。 破阵都的士兵们拄着刀枪,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手持狼牙棒,独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上。 那眼神中,不再只是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第75章 战争的最高艺术 夕阳的余晖,给归德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距离上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过去了五日。 堡内,再无初夺此地时的疲态与狼藉。 士兵们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动作沉稳,眼神锐利。 那些当初被临时征召入伍的新兵,脸上的青涩早已被血火冲刷干净。 他们不再是跟在老鸟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拖油瓶,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守城墙了。 王铁牛正光着膀子,和几个都头掰手腕,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跟老子叫板!” “王都头,你这几天光吃肉不干活,力气都长膘上了吧!” 一阵哄笑声中,王铁牛被一个年轻都头扳倒在地,他非但不恼,反而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长进!” 这五日,是破阵都自出征以来,最安稳的五日。 缴获的粮草物资足以支撑全军半月,伤员在军医的照料下大多好转,最重要的是,上次大胜让军心士气攀至顶峰。 叶归,这个名字在军中已经被神化。 士兵们在闲暇时谈论最多的,便是自家将军那神鬼莫测的计谋,和那不是人类的武力。 然而,战争不停,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堡内:“将军!西夏大军……动了!” 正在嬉闹的王铁牛和众将士脸色一变,瞬间围了过来。 叶归尘从箭楼上走下,神色平静:“怎么说?” 斥候大口喘着气:“他们……他们不追了!东西南北四路,再加上仁多保忠的残部,五路大军,不再四处搜寻,而是……而是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正在一步步向归德堡收缩!” 叶归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 “他们每推进三十里,便立下一座营寨,寨与寨之间,斥候往来不绝,密不透风!这是要……这是要把我们活活焊死在这里啊!” 斥候话音落下,城楼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刮过城垛。 如果说之前的围追堵截是狼群捕猎,尚有空隙可钻,那么现在,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要将网中的鱼儿彻底勒死。 李秋水,终于不打算再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她要用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 “结硬寨,打呆账……” 叶归尘看着地图,喃喃自语,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她终于肯用笨办法了。” 这抹笑容,让周围惶恐的将士们稍稍安定下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猛走上前来,眉宇间满是忧色。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地图铺在地上,召集所有都头以上的将领围拢过来。 “诸位,敌人的变阵,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以为收紧包围,我们便无路可走。却不知,这巨大的包围圈,中心地带,此刻必然空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直指马莲河畔的一处营寨。 “我们的目标,安乡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安乡寨?”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都头忍不住开口,“将军,万万不可!安乡寨是拓跋焘的主营,虽说他之前吃了亏,但营中至少还有数千兵马,且寨高墙深,易守难攻,我们这点人手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附和道,“末将以为,当攻肃远寨!肃远寨守军不过千人,地势虽高,但寨墙远不及安乡寨坚固。最重要的是,肃远寨背后就是连绵群山,我们打下来,便可据寨而守。实在守不住,也能弃了寨子,退入山林之中,再图后计!”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听起来,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打一个弱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王铁牛挠了挠头,也觉得攻打肃远寨更靠谱些,他看向叶归尘,等着他做决定。 叶归尘却笑了,他摇了摇头。 “退入山林?”他反问道,“然后呢?西夏五路大军,只需分出一路,便可将所有出山的路口死死封锁。我们在山里能撑多久?十天?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没有援军,最后活活饿死、困死在里面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那不叫留后路,那叫饮鸩止渴,是自掘坟墓!” 刚刚还觉得此计甚妙的众将,顿时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可……可安乡寨……”老都头还是有些迟疑。 “安乡寨,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叶归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安乡寨的位置上。 “其一,拓跋焘此人,心高气傲,在西夏军中素来瞧不上旁人。我们打他,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人,绝不会第一时间倾力来援,甚至巴不得看他笑话。这就给我们攻破营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其二,我们一旦拿下安乡寨,在西夏人眼中,就等于是在他们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刀!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要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调集所有主力,疯狂扑向安乡寨。” 叶归尘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眼神清亮。 “而到那时,我们……”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安乡寨出发,再次悄然渡过马莲河,直奔西夏大军后方。 “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安乡寨了,必然要找我们,然后继续追击!而那时,我们已经过河了!” 整个城楼,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叶归尘一样。 声东击西?不,这比声东击西要复杂! 先是佯装突围,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 再是佯装决战,强攻敌军主寨,吸引所有敌人注意。 最终的目的,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一次金蝉脱壳,跑到他们的大后方去! 这已经不是在指挥军队打仗,而是在指挥敌人的军队进入自己的节奏。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他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看神仙一般的敬畏。 “他娘的……他娘的!”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将军,您这心眼子,比咱们环州的沙子都多啊!” “哈哈哈哈!” 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众将哄堂大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周猛看着地图上那条匪夷所思的进军路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 “将军奇谋,末将……拜服!” “拜服!”众将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叶归尘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扶起周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 “传令!” “全军整备,埋锅造饭,天黑之后,攻打安乡寨!” 第76章 奇袭安乡寨 夜色如墨,将天地间的杀机尽数掩藏。 破阵都的士兵们嘴里衔着木枝,马蹄用厚布包裹,朝着安乡寨悄无声息地摸去。 这支军队才休整完毕,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亟需一场杀戮来发泄一下。 安乡寨,驻守头目李泽元是拓跋焘手下的人。 寨墙上的西夏哨兵正靠着墙垛打盹。 在他们看来,宋军被五路大军铁桶合围,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自己只需要静静占好城池,等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而正是这种安逸心思,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当队伍潜行至寨墙百步之内时,叶归尘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王铁牛第一个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嘶吼,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头出笼的蛮牛,狠狠撞向木制寨门! 城墙后的守卫不多,还没倒腾几下。 “轰!” 一声巨响,寨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杀!” 直到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近两千名宋军,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寨内的西夏兵被惊醒,许多人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迷茫。 然而还没等他们睁眼,一颗头颅就在天空飞起。 “敌袭!敌袭!” 直到此时,才有哨兵看到异常,连忙预警,而西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们三五成群,分头扑向各个营帐,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点。 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一名西夏都统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溃兵,组织抵抗。 然而,他刚刚喊完,一支羽箭便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都统正嘶吼着挥舞弯刀,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箭羽从自己喉咙里突兀地冒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高处的一座箭楼上,叶归尘手持长弓,神色冷峻。 攻城刚开始,叶归尘便率先登上了箭楼。他身旁,十余名神射手一字排开,箭无虚发。 自从上次眼部穴窍被内力贯通之后,叶归尘目力远胜往昔,不仅夜能视物,便是百步之外敌军头盔上的翎羽细节亦能清晰可辨,此刻指挥神射手,更是如虎添翼。 “左侧,那个举着皮盾的百夫长。” “后方,骑在马上的那个。” “点火的那个也别放过。” 他的命令简洁而致命。 每一道命令下达,便有一支冷箭飞出,带走一个西夏兵士。 西夏军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点抵抗力量,就这样被一次次地定点清除,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指挥,西夏兵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只剩下无头苍蝇各自为战。 王铁牛更是杀红了眼。 他手中朴刀早已卷了刃,干脆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柄西夏人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西夏士兵壮着胆子冲上来,被他一棒子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肉泥。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糊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魔神。 “他娘的!痛快!太痛快了!” 他一脚踹开一个营帐,正看到几个西夏兵在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 “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王铁牛咆哮着冲了进去,片刻之后,提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走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两个烂西瓜。 破阵都的士兵们,将连日来所有的憋屈尽数倾泻在了敌人身上。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批西夏兵被剿灭,残破的“宋”字大旗,再次升起在安乡寨的最高处时,这场突袭战,终于落下帷幕。 “赢了……我们拿下了安乡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才如梦初醒。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滑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去,靠着一具西夏人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极致的疲倦感涌来。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快意。 “快!把缴获的牛羊全给老子拉出来!今晚,全军吃肉!”王铁牛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插,豪气干云地吼道。 …… “报——大将军!安乡寨……安乡寨被宋军攻破!留守部队……全军覆没!” 安乡寨被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拓跋焘耳中。 拓跋焘正骑在马上,率领大军缓缓向东南方向前进,此刻他志得意满,脑中想得全是抓到叶归尘该如何炮制他。 听到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安乡寨?被叶归尘攻破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宋军……宋军趁夜突袭,主营……已经插上了宋字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拓跋焘松开手,斥候摔落在地。 他没有怒吼,反而怔在了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不到两千人的残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端掉了大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拓跋焘以后还如何在西夏军中立足?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叶!归!” 拓跋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安乡寨的方向:“全军加速!给本将夺回安乡寨!本将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大将军,不可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阻,“太后下了命令,让我们与其他四路大军保持统一,缓缓围堵……” “闭嘴!”拓跋焘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老子的营寨都被人端了,还要这狗屁包围圈何用!传我将令,全军加速!违令者,斩!” 拓跋焘麾下的数千兵马听到命令后,立马脱离了原本的行军序列,朝着安乡寨猛扑过去。 而与此同时,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其他几路大军,也收到了消息。 妹勒都逋的大帐内,气氛诡异。 “拓跋焘的主营,被叶归给端了?”他捏着情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愤怒的表情,“这个废物!简直是我大夏的耻辱!”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麾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要上前抢夺的意思。 拓跋焘那个蠢货,骄傲自满,是得敲打一下了,得让他明白谁才是第一将军。 一个完整的圆形包围圈,因为拓跋焘的暴怒,再加上其余各部的私心,就这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安乡寨的箭楼上,叶归尘听着斥候的禀告,心道:“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拓跋焘撕开的缝隙,正是如今这支破阵都唯一的生路。 第77章 李秋水的实力 韦州西夏中军大帐,,香炉里正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寒风还要冰冷几分。 李秋水斜倚在虎皮宝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她按照逍遥派的掌门扳指仿造的,当上逍遥派掌门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李秋水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体仍旧凹凸有致,让人猜不透她的年纪。 帐下,一众西夏将领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李秋水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锥,刺入众人的耳膜。 跪在中央的斥候浑身颤抖,他刚刚带回了安乡寨被破、拓跋焘擅自追击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无形大刀。 “回……回太后,拓跋将军……他已率全军追击,发誓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李秋水忽然笑了,那笑声虽然清脆可人,但却让帐内的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就凭他?那个脑子里除了肌肉,连沙子都塞不进去的蠢货?”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释放下来。 那股无形的压力落下,一名将领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千人,一支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残军,在我五路大军的铁桶合围之下,竟还能回头,夺了拓跋焘的主营!”李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玉扳指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这是在打拓跋焘的脸吗?不!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啪!” 她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案几应声而裂! “本宫调动数万大军,只为碾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结果呢?这只蝼蚁非但没死,反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跳得更欢了!” “传本宫懿旨!”李秋水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汗毛倒竖。“拓跋焘,无视军令,擅自行动,致使军阵大乱,营帐被夺,动摇军心。待战事结束,押回兴庆府,交由大理寺严办!” 此言一出,众将心中骇然。 这是要彻底废了拓跋焘! “太后息怒!”一名与拓跋焘素来交好的老将硬着头皮出列,“拓跋将军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秋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本宫做事?” 那老将只觉一股阴寒的内力袭来,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废物!”李秋水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拓跋焘,还是在骂帐中所有的人。 她从虎皮宝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原本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因为代表拓跋焘的那簇红旗的异动,出现了一个极为刺眼的缺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李秋水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她盯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有点意思。这个叶归尘,倒不像之前的宋军主将那般,只知道守城打呆仗!”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先是佯装西逃,骗过所有人,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这个支点。” “然后,在我大军合围之际,不思逃窜,反而强攻我军主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以为,夺了安乡寨,有了些许粮草补给,就能据寨死守,等待宋人的援军?天真。” 李秋水唇边漾开一丝冷笑,那神情,竟与王语嫣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刻毒。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拓跋焘那个蠢货给我军防线撕开的口子,一路向北,然后跳出包围,绕道返回平夏城。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绕着沙盘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叶归尘下一步的军事动向。 “传令妹勒都逋。” “命他与野律壶光部合兵一处,放弃原有路线,即刻驻扎在马莲河两岸,中间留出一条生路!”李秋水的手指,在安乡寨正南方数十里外,狠狠一划!“他想南逃,本宫就在他前面等着他!” 手下一名传令兵领命走出中账大营。 随后,李秋水又在沙盘上马莲河东侧彳亍半天。 “传令嵬名阿埋。” “令他部加速前进,不必再顾忌阵型,三日之内,给本宫兵临安乡寨城下!本宫要叶归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 “传令仁多保忠。” “他的斥候不是号称‘沙海之眼’吗?本宫现在要他把眼睛睁大点!”李秋水的语气愈发森寒,“给本宫死死看住马莲河西岸!一只苍蝇飞过去,本宫也要知道是公是母!那个叶归诡计多端,绝不能再让他有渡河的机会!” 李秋水语速平稳,每道军令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地封死对手的去路,帐中诸将听得心惊肉跳,却无人敢再质疑。 原本因为拓跋焘的异动而出现的混乱,在她的重新调度下,迅速化为一张更加致命的捕网。 这张网,堵死了叶归尘东西两侧的生路,更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安乡寨这个小小的点,急速收拢。 她要将叶归尘和他的破阵都,死死地钉在安乡寨里,逼着他们南逃,然后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李秋水缓缓踱回宝座,重新坐下。她端起旁边侍女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本宫也该动一动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传令下去,本宫将移驾洪德寨,亲自督战。”李秋水放下茶杯,“本宫要亲眼看着,这个屡次给本宫带来‘惊喜’的叶归,是如何在本宫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向绝望,最终被活活困死!” 此令一出,帐中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鼎沸。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率先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万万不可!” “洪德寨已是我军锋矢之尖,距宋境环州不足二百里。太后千金之躯,系我西夏国运,岂能亲冒矢石?” “请太后三思!” 众将齐刷刷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一名素以勇武着称的壮硕将领,竟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声如洪钟:“太后!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臣到了地底下,也无颜去见先帝啊!呜呜呜……” 帐中一时哀声遍野,几个武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吵死了。” 李秋水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面的老将正要继续陈情,却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断了。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身后那个哭得最凶的壮汉,头盔上那顶象征勇武的红缨牦牛毛,齐刷刷地断了一截,飘然落地。 帐中哭声顿歇。那壮汉茫然地摸了摸头盔,目光从断落的牛毛移到太后手中的茶杯上,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湿了鬓角。 壮汉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冰凉,再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太后。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后只是吹了口气,那口气卷着一片茶叶,飞越数丈距离,削断了坚韧的牛毛。 这要是削在人的脖子上…… 众将只觉脖颈发凉,再不敢多言。 李秋水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壮汉的脸上,嘴角勾起笑意。 “本宫在何处,那里便是我西夏最安稳的地方。” 第78章 三渡马莲河 打下安乡寨后,破阵都在寨内休整了一天。 夜幕降临,一名斥候疯了似的冲进营地,战马悲鸣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将军!”那斥候口中涌着血沫喊道,“拓跋焘主力已至,不足五十里!” 刚刚还懒洋洋的士兵们一下全部站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城楼上,叶归尘放下手中的地图,神色玩味,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拔营?”周猛一愣,“将军,我们不守吗?安乡寨地势险要,尚可一战!” “守?”叶归尘摇了摇头,“拓跋焘只是先锋,李秋水的大网已经张开,我们守在这里,就是等死。立刻执行命令,在寨中多点篝火,将我们的帅旗插在最高处,做出我们仍在寨中,准备决一死战的假象。”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刻钟后,近两千人的破阵都,悄无声息地从安乡寨的西门撤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一路向西,直奔马莲河。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河畔时,侧翼黑暗中又冲出一骑。 那名斥候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矢,他看到叶归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将军!陷阱!南边是陷阱!西夏太后……李秋水亲临洪德寨督战!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两部合兵,已经……已经在南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完,他头一歪,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所有将士都停下了脚步,面色煞白。 李秋水亲自督战? 南逃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完了……这下死路一条了……” “前后都是西夏大军,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跑?” 周猛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叶归尘身上,他是众人唯一的指望。 叶归尘翻身下马,静静合上那名死去斥候双眼。 “兄弟,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带你回家!” 随后命令手下士卒挖了一个深坑,将此人就近埋在马莲河边,还竖下一个无字木牌。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渡河,不得耽搁!” 这些日子,将士们对叶归尘已经有一种迷之信任,无论主将让他们做什么,都还是令行禁止。 在叶归尘原本的计划中,就没有向南突围回平夏城的计划。待众人来带马莲河西岸,叶归尘继续下令。 “王铁牛。” “末将在!”王铁牛大步出列。 叶归尘伸出手,指向西方,指向那道因拓跋焘擅自行军而放出来的巨大缺口。 “你,带五百人,就从这里,冲出去。”叶归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本将一路向西,直接杀进西夏腹地。烧他们的粮仓,抢他们的牛羊,见到城镇,不必攻打,只需袭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西夏都知道,我大宋的军队,杀进去了!” 周猛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叶归尘,头一次觉得这位将军是如此陌生。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归尘。 什么? 深入西夏腹地?就凭五百人?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而且是十死无生的那种! 王铁牛也懵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虽然对叶归尘向来是盲目崇拜,但这个命令……实在太过离谱。 “将军……这……” “怎么?不敢?”叶归尘看着他。 “他娘的!”王铁牛被这一激,脖子一梗,胸膛拍得“嘭嘭”响,“有啥不敢的!不就是杀进去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将军您就瞧好吧,俺老王保证把西夏闹他个天翻地覆!” 他咧开大嘴,似乎想笑得豪迈一些,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悲壮。 “将军,不可!”周猛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急切道,“五百兄弟,就这么派出去,与送死何异?请将军三思!” “这是命令。”叶归尘没有看他,只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水囊,递给王铁牛,“选最好的人,最快的马。本将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停,一直跑,只要你们不停,我保你们无恙。” 王铁牛接过水囊,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把嘴,对着叶归尘重重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去队伍里挑人。 片刻之后,五百名破阵都最精锐的骑兵,在王铁牛的带领下,决然地冲向了西方的黑暗。 …… 半天后,消息很快传到了李秋水的耳中。此时,她已经快马轻骑来到洪德寨,只随身携带几名侍从。 “什么?!宋军部队,突破了包围,杀入我腹地?”李秋水听着禀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拓跋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终于动了真怒,一掌将身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她原以为自己行动足够快,东北西三面堵住叶归尘,让他们向南逃窜,而自己真正的主力都埋伏在南边,等着他自投罗网。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不跑,反而杀进了她的地盘! 这就像两个高手对弈,一方已经布下绝杀之局,另一方却突然掀了棋盘,反手给了你一耳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越想李秋水就对拓跋焘越恨。 “传我懿旨!”李秋水压下怒火,“命妹勒都逋、野律壶光,不必再管南线,立刻挥师西进,令拓跋焘,嵬名阿埋赶紧渡过马莲河追击,给本宫将他们碾碎!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命令一下,西夏军的两支主力,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改变方向,朝着王铁牛那五百人的方向疯狂合围而去。 而此刻,马莲河畔的芦苇荡中,叶归尘和他剩下的不到两千名破阵都士兵,正像石头一样潜伏在马莲河西岸的山林中。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马嘴也被套得严严实实。 他们眼睁睁看着西夏大军的主力,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呼啸而过。 最近的时候,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战马身上传来的腥臊味。 一名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被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脑袋,才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震天蹄声彻底远去,河边才恢复死寂。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他们看向叶归尘,眼神中再次充满敬畏。 原来,派王都头去送……去袭扰,是为了调动西夏的主力! 将军神机妙算,又一次救了大家! 现在,西夏主力西去追王铁牛,他们以为那是宋军主力。 而现在东边只剩下嵬名阿埋的一万主力,他们也定然要渡河跟着追击过去。 而眼下他一的生路,似乎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向南返回平夏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叶归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下达了他的第四道命令。 他伸出手,指向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指向马莲河的东岸。 “全军渡河,我们回去。”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回去? 回东岸去? 不是才刚渡过来吗? 这一次,不光是士兵,就连周猛和几名都头,都彻底愣住了。 寂静中,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现在不是应该趁机南下返回平夏城吗?为何要渡河向东啊?那边可是洪德寨的位置!“ “没错,就是去洪德寨!”“王都头和五百兄弟,还在西边……还在替我们吸引敌军主力……” “我们……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西夏太后前往洪德寨督战,他速度比大军行进速度更快,想来是没带多少兵将,此时正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众人听完眼中一亮。 “妙啊!那老太婆现在孤家寡人,正是活捉她的好机会!” 第79章 四渡马莲河,直捣黄龙 西夏,一线天。 这是一道天然的狭长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是去往西夏的必经之路。 妹勒都逋与野律壶光两部人马,一马当先,率先追击至此。 过了此处,后面便是一马平川,西夏大军便可撒丫子跑起来。 “你说,那个叶归会不会吓得尿了裤子?”野律壶光用马鞭敲打着掌心,脸上满是戏谑。 妹勒都逋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不屑:“黄口小儿,让他蹦跶了这么多天,等到了西夏平原,定叫他求死不能。倒是拓跋焘那个蠢货,连自己的营寨都守不住,真是丢尽了我大夏勇士的脸面。”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了悬念。叶归逃往西夏,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疯了一般冲来。 马上骑士的盔缨歪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将军!不好了!太后……太后有危险!” 妹勒都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甲:“胡说八道!太后坐镇洪德寨,能有什么危险!” 斥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叶……叶归!叶归的主力,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我们所有人,现在……现在正猛攻洪德寨!” “什么?!” 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如遭雷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叶归尘的主力?在洪德寨? 那我们一直追的是谁? 我们以为的瓮中之鳖,此刻却在掏我们的心窝子? “这不可能!”野律壶光失声大吼。 “太后……”妹勒都逋只觉得浑身冰冷。太后亲临前线,身边只带了数千中军卫队,主力全被她调出来抓捕叶归尘了。 如果太后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还愣着干什么!”妹勒都逋猛地反应过来,他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状若疯虎,“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火速回援洪德寨!快!快!快!” 什么追击,什么军功,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驾!全军救驾!”野律壶光也嘶吼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两支原本准备捉王铁牛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这道消息,也传到了西夏其他几路大军的耳中。 北路追击的两支大军当场懵了。他们距离洪德寨最远,可太后的安危大过天,将领们也只能红着眼,下令麾下士卒不计伤亡,拼死向南回援。 而正在疯狂追击王铁牛的拓跋焘,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前方那支只有区区五百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宋军“主力”,再想想那个正在猛攻洪德寨的“叶归”。 他,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五百人的诱饵,牵着鼻子,跑出了上百里! “噗——” 拓跋焘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双眼赤红,几乎要从眼眶里滴出血来。 “将军!太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立刻回援!”副将焦急地喊道。 拓跋焘死死地盯着王铁牛消失的方向,那张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恨不得将那五百人追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全军听令!转向!目标洪德寨!” 随着他一声令下,追击王铁牛部的西夏大军也放弃了目标,仓惶南下。 王铁牛等人的压力骤减。 “将军真乃神人也,让我们不要停,说必有活路,刚开始我还不信,眼看被西夏崽子追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又退了回去!” 旁边一个士兵笑道。 王铁牛一巴掌甩在士兵头上,笑道:”将军的智慧,岂是你能了解的!“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原本气势汹汹的西夏五路大军,此刻仿佛成了没头苍蝇,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点——洪德寨,展开了一场亡命赛跑。 围猎者,变成了勤王的兵马。 叶归尘这神鬼莫测的一手,直接掀翻了李秋水的棋盘,将所有棋子,都搅得天翻地覆! …… 洪德寨。 中军大帐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李秋水正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姿态优雅地安坐于虎皮宝座之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妹勒都逋传来叶归尘伏诛的捷报后,该如何嘉奖三军。 在她看来,那个叫叶归的小子,不过是只稍微聪明点的蝼蚁。 而她,是执掌棋局的神。蝼蚁再怎么挣扎,也跳不出神的手掌心。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 “宋军……宋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寨外十里,正向我部……杀过来了!” 李秋水秀眉微蹙,帐内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斥候拖出去。 “领军的……领军的是……是叶归!” “砰——” 斥候话音未落,李秋水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霍然起身,隐藏在面纱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叶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吗?” 致命的误判! 李秋水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天罗地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 那个小子,抛出一只诱饵,钓动了自己麾下所有的大军! “咚!咚!咚!” 帐外,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隐约间,喊杀声排山倒海,已经从远处传来。 “活捉李秋水!”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李秋水尽管心中讶异,但是却没有丝毫慌乱。 自己武功已经进入先天之境,普天之下,能拦住自己不超过一个巴掌。 更别说几千人的小队了! 在洪德寨外,叶归尘一马当先,他身后,近两千名破阵都将士杀气腾腾。 西夏太后的生死,悬于一线。 打赢这一仗,西夏之患就能彻底平息! 打赢这一仗,以后就是单开族谱! 第80章 擒贼先擒王 破阵都士兵如下山猛虎,乌泱泱一片,直冲向洪德寨。 他们憋了太久,从归德堡开始,一路被追杀,如丧家之犬。现在攻守易形,终于轮到他们主动出击,每个人眼睛都冒火,主打一个有仇必报。 这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往往比平时的战斗更加凶悍。士兵们心中的愤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杀意。 “杀!给爷死!” 战术?不需要。 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正面强攻。 洪德寨的西夏守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支被五路大军围剿的残兵败将,此刻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情报的滞后在古代战争中是致命的。西夏军还以为破阵都仍在数百里外被围困,却不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寨墙上的哨兵刚想示警,脖子上就多了一支羽箭。周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劈开寨门上的门闩。 “轰!” 寨门大开,破阵都士兵手挥长刀长枪,蜂拥而入。 西夏中军亲卫虽是精锐,但突然遭袭,阵脚大乱。他们匆忙应战,却发现这些宋军的眼神与之前交手的完全不同。 宋军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画风太癫了,这是准备一换一啊。 破阵都的士兵此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们心中,能够报仇雪恨,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顶住!太后在里面!别让他们进来!”一个西夏百夫长吼着,想把队伍拉起来。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挑敌军指挥官下手。 每当西夏军试图重整阵型,总有几支冷箭飞来,将指挥者射杀。 这是叶归尘的作战风格,从不与敌人硬拼阵型,而是用游击战术瓦解对方的指挥体系。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洪德寨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叶归尘没有参与外围的厮杀,他目标明确,带着周猛等十余名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几个西夏兵吼叫着扑上,叶归尘不闪不避,踏步冲拳,正中一人的咽喉。骨裂声清脆可闻,那士兵圆睁双眼倒下,他已借力旋身,一记肘击撞碎了另一人的心口。 截拳道注重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制敌,每一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技法。在乱军之中,这种简洁的格斗术比任何华丽的武功都要有效。 “将军神威!”周猛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 很快,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外还有数十名亲卫负隅顽抗,但在破阵都精锐的围攻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大帐的帘子。 帐内香烟袅袅,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从虎皮宝座上缓缓起身。她戴着轻纱面罩,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四目相对,叶归尘只觉对方目光似有实质,刺得他皮肤发紧,呼吸也慢了半拍。 这就是内功深厚者的威势。李秋水数十年的修为积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叶归尘?”李秋水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帐内温度骤然下降。 “正是在下。”叶归尘握紧双拳,“久仰李太后大名。” 叶归尘此时心中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兴奋。这种与强敌对决的机会,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李秋水轻抚袖口,面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本宫许久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后生了。说吧,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拂,一股无形的劲力涌出。 这就是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乃是逍遥派绝学之一,内力外放,形成无形气墙。中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碎。李秋水修炼此功数十载,早已炉火纯青。 叶归尘只觉眼前空气扭曲,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压来。帐内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地面都被压出一道道裂纹。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截拳道寸劲爆发,硬抗这一击。 “轰!” 一声闷响,叶归尘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感觉右臂麻木,一丝血线自嘴角缓缓淌下,但望向李秋水的目光里,惊骇褪去,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李秋水笼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这小子的筋骨,比预想中硬得多。 她刚才那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高手。这个叶归尘竟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更奇怪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叶归尘体内有任何真气流转,纯粹是肉身硬抗。 “有趣,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周猛见主将受伤,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将军小心!” 其他亲兵也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李秋水。 李秋水淡淡一笑,樱桃小嘴轻启:“滚——” 这一声轻喝,蕴含着传音搜魂大法的真意,如惊雷炸响。 周猛等人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动作瞬间迟缓。 紧接着,李秋水袖风一扫,几名亲兵便如草芥般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帐外,再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转眼间,大帐内就只剩下叶归尘一人。 李秋水踏着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绕着叶归尘缓缓游走。 “就你一个人,也想活捉本宫?”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归尘摒弃杂念,李秋水飘忽的身形在他眼中逐渐分解为一道道可供捕捉的残影。 凌波微步虽然玄妙,但他也会这门轻功,而且不需要内力催发,反而更加快捷。 突然,他捕捉到李秋水步伐中的一个破绽,身形如电,截拳道一拳直击要害。 李秋水没想到叶归尘速度如此之快,脸色微变,护体罡气瞬间撑开。 叶归尘的拳头打在那层无形的气墙上,再也无法寸进。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可怕之处!护体罡气如铜墙铁壁,后天武者根本无法破防。 “你怎么会凌波微步?”李秋水厉声质问,“这是我逍遥派不传之秘,你从何处学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是无崖子前辈传授的。” 无崖子”三字劈得李秋水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竟伸手扶住案几才没有跌倒。面纱下,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你……你说谁?” “你说是无崖子?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正在这时,寨外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呜——呜——” 这是宋军的进军号角!援军到了! 叶归尘心中大喜,八成是章楶率军来援。但李秋水的脸色却更加阴沉,她知道战机已失,手上招式越发迅猛。 “既然活捉不了,那就送你归西!” 白虹掌力连绵不绝地向叶归尘席卷而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叶归尘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左闪右避。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呼吸也越发急促。 每一次险险避开掌风,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力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对方的每一掌都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叶归尘只能依靠远超常人的直觉,在掌力临身的前一刹那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李秋水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掌影重重叠叠,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眼看着一道更加凶猛的掌风即将击中胸膛,叶归尘一股狠劲直冲脑门。 若是退向军营,以李秋水先天高手的恐怖武功,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袍泽兄弟葬身于她的掌下。 与其连累无辜,不如… 叶归尘心念电转,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冲霄,直撞帐顶。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大帐的顶部。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落地的瞬间,叶归尘头也不回,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逃?”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森寒的杀意。 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原地竟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她脚下看似闲庭信步,身形却似缩地成寸,几个起落便追至叶归尘身后不足十丈。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1章 夜奔天山 帐顶布料炸开,叶归尘翻身落地,碎步连踏,将冲力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没有丝毫迟疑,他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天山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天山是天山童姥的地盘,若能逃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李秋水紧跟着冲出大帐,她的身形在月光下飘忽不定。 “小子,你逃得了吗?” 李秋水冷笑一声,脚下凌波微步展开,只见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叶归尘的距离。 叶归尘回头一瞥,心中暗骂。这老妖婆的轻功简直不是人练的,自己全力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他把凌波微步踩成了醉拳的步子,身形摇摇晃晃,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避开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叶归尘此举颇有几分急中生智的意味。 醉拳步法看似混乱,实则暗含奇理,虽然比不上正宗的凌波微步,但胜在出人意料,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李秋水轻“咦”了一声,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的凌波微步全凭架子,并无内劲,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位置。 不过,终究只是花架子。 她脚尖一点,速度再度提升。 真正的凌波微步,融合了逍遥派百年来的步法精髓,岂是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疾驰,一个踉跄奔命,一个飘然若仙,对比强烈。 叶归尘跑得尘土飞扬,呼吸渐乱,而李秋水却片尘不染,裙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这便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的根本差距。先天高手已能调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助,而后天武者只能依赖自身血肉之躯,时间一长必然不支。 距离在不断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叶归尘额头开始冒汗,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杀意。 这老妖婆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小子,认命吧。”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诮。 突然,她右手抬起,白虹掌力隔空劈出。 这一掌,不是直接攻向叶归尘,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封住了他的左侧闪避路线。 叶归尘大叫不好,凌波微步连忙变向,朝右侧闪避。 然而,李秋水早有预料,左手同时拍出,又是一道掌力破空而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右侧去路。 前方是一片乱石,叶归尘无路可逃。 就在掌力即将击中他时,叶归尘一个野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这一击。 “轰!轰!” 两道掌力轰击在地面上,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叶归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回头只看了一眼,喉咙就干得发紧。那两个深坑还在冒烟,仿佛大地被灼穿了两个窟窿。 这老妖婆的掌力,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时恐怕已经被轰成肉泥。先天高手的掌力竟能将坚硬的石地轰出如此深坑,这等威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不错,反应很快。”李秋水淡淡说道,“不过,你还能躲几次?” 李秋水最后一个“次”字刚出口,双袖便已拂动,七八道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杀网,罩向叶归尘。 叶归尘咬牙,继续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在掌力缝隙中穿梭。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叶归尘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脚下。 “砰!砰!砰!” 掌力轰击在他身边,溅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此时的叶归尘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只能凭借本能在死亡边缘游走。 眼看着又一道掌力即将击中,叶归尘索性放弃了凌波微步。 既然步法拼不过,那就比拼纯粹的速度! 他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借助身体强化后的爆发力,直接冲刺。 他这一冲,带起一阵狂风,速度竟比方才的诡异步法快了一线。 李秋水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有趣。”她轻笑一声,“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她唇角微动,一声清啸自喉间发出。 这声音初听起来悦耳动听,但眨眼便化作了魔音灌耳。 传音搜魂大法! 传音搜魂大法乃是逍遥派的邪门武学,李秋水酷爱此功,以内力催动声波,直接攻击敌人神魂。 此功一旦施展,受术者会听到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声,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神魂俱散。 叶归尘只觉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尖叫哭嚎。 这些声音如钢针般刺入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叶归尘差点跌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啊——” 叶归尘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双手抱头,脚步踉跄。 “听话,乖乖受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李秋水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行,不能被这老妖婆迷惑! 叶归尘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驱散了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抗干扰训练,强迫自己专注奔跑的节奏。 “幺二幺” “幺二幺”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一步一步,踏实有力。 魔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但叶归尘已经能够忍受这种痛苦。 叶归尘的意志力在此刻显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常人面对传音搜魂大法,早已神魂颠倒,而他却能在极度痛苦中保持一丝清明,实在难得。 他一边强撑着奔跑,一边脑子急转,这老妖婆的心理弱点是什么? 无崖子! 对,就是这个!李秋水听到无崖子的名字时,明显情绪失控过。 叶归尘边跑边大喊:“李秋水!无崖子前辈临终前告诉我,说你心肠歹毒,不及童姥万一!” 身后的追击声戛然而止。 “他还说当年瞎了眼才选了你,肠子都悔青了!”叶归尘继续喊道,“他说你这辈子就是个怨妇,只会嫉妒童姥!” “住口!” 李秋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无半分柔媚。 “师兄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说!”她失声叫道,“小畜生,敢编排师兄说我坏话!” 无崖子在李秋水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位逍遥派的天才弟子,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她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李秋水的反应尽收耳底,叶归尘嘴角一咧,知道自己戳中了这老妖婆的痛处。 他趁着李秋水心神失守,脚下方向再变,钻进一堆乱石后面。 李秋水回过神来,发现猎物又拉开了距离,心中更是愤怒。 她双掌齐出,掌力轰向叶归尘刚才藏身之处。 “轰轰轰!” 巨石炸裂,碎屑横飞。 叶归尘早已从另一侧窜出,继续向西北方向狂奔。 “小畜生,本宫要将你千刀万剐!”李秋水彻底动了真火,紧追不放。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冲出乱石区,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月光洒在沙石上,泛着冷冽银光。 戈壁滩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样的地形下,叶归尘再无任何藏身之所,只能硬拼速度和体力。 叶归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体力也快接近极限。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身体穴道内的内力在不安躁动。 但眼下管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李秋水阴森笑声。 “跑累了吧?”李秋水的气息依然平稳,“本宫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白色的光芒。 叶归尘回头一瞥,看到李秋水掌心那团炽烈的白光,心中一沉。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那团白光并非寻常掌力,而是李秋水毕生功力的凝聚。 “受死吧!”李秋水娇喝一声,双掌齐推。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第82章 戈壁夺命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心惊肉跳,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抗。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好绊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旁边栽倒。 “轰!” 掌力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在身后的沙地上轰出一道深沟,沟内沙石竟被高温熔融,凝成一层斑斓晶体。 这种熔融的晶体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形成,,足见李秋水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叶归尘一个鲤鱼打挺弹起,额头渗出冷汗。刚才要是躲慢半拍,脑袋就开花了。 “哼,运气倒是不错。”李秋水冷笑着逼近,“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秋水这番话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也有些许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能在白虹掌力下侥幸逃生,虽然只是运气,但也足以说明此人运气不错。 叶归尘喘着粗气,目光在四周扫视。月光下,戈壁滩上怪石嶙峋,形状各异。突然,他注意到前方有几块巨石呈犬牙交错状排列,在月光照射下投出奇异的光影。 有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故意朝那片怪石区域踉跄而去。李秋水见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跑啊,继续跑啊。”她语气轻松,“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秋水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她深知叶归体力即将耗尽,所以才有闲心戏耍。 叶归尘冲进怪石区,身形在巨石间穿梭。月光透过石缝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悄悄观察着光线的角度和折射,脑中快速计算着。 就是现在! 叶归尘算准光线,脚下疾拐,身形恰好被一块巨石投下的浓重阴影吞没,身影消失在石群里。 这种利用光影隐身的技巧,需要对光学原理有深刻的理解。还好叶归尘前世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精确计算出最佳的隐藏位置。 李秋水追到石群中,却发现叶归尘的身影消失了。她皱了皱眉,凝神感应,但这片区域气息混乱,一时难以锁定目标。 “小把戏。”她冷哼一声,双掌一推,掌力呼啸而出,准备将整片石群轰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秋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叶归尘也听到了声音,从阴影中探头一看,心中一喜。那是一支西夏的商队,大约有百余人,还押送着几十辆货物。 机会! 叶归尘从藏身处冲出,直奔那支补给队。 “救命!有奸细!”他边跑边喊,“快保护太后!” 叶归尘这一招可谓是借刀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利用西夏人,才能为自己争取到逃生时间。 西夏商队的人听到喊声,顿时大乱。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自己冲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领队大声询问。 叶归尘已经冲到队伍中央,躲在一辆货车后面,朝李秋水的方向指着:“那个女的是大宋细作!想要刺杀太后!” 商队顿时炸了锅,护卫们拔刀出鞘,对准了李秋水。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秋水气得差点吐血。这小子居然敢将她说成刺客!而且还是当着她的子民的面! 李秋水身为西夏太后,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她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被自己的子民当成了刺客,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群蠢货!”她厉声喝道,“本宫乃是西夏太后!” “太后?”队正愣了一下,“您有何凭证?” “凭证?”李秋水眼中杀机涌现,“本宫还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叶归尘心中暗笑,果然,没了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 即便是真正的太后,在没有相应凭证的情况下,也很难让人信服。叶归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地挑拨。 他在后面添油加醋:“她连脸都不敢露,哪里像太后?分明就是奸细!” 护卫们将信将疑,但看李秋水面纱遮面,确实不太像堂堂太后的样子。而且她身上杀气腾腾,让人心生忌惮。 “太后娘娘,请您摘下面纱,让我等验明正身。”队正硬着头皮说道。 “放肆!”李秋水彻底暴怒,“区区蝼蚁,也敢质疑本宫?”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扬,白虹掌力横扫而出。距离最近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掌风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啊——” 其余人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命。但李秋水岂会放过他们?她身形飘忽,掌影纷飞,所过之处尸骨无存。 叶归尘趁着混乱,在车队间穿梭逃命。 他心中毫无愧疚,这些西夏商队本就是敌人,他们从大宋走私铁器,装备西夏军队,死有余辜。 如今能为自己争取逃生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小畜生,你逃不掉的!”李秋水一边屠戮,一边锁定叶归尘的位置。 叶归尘刚从一辆货车后面窜出,背后便传来凌厉的掌风。 他下意识地一个前扑,但那道掌力的余波还是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透体而入,叶归尘身躯剧震,筋骨欲裂,整个人被震得飞出数丈,口中狂喷鲜血。 剧痛! 那股外来的内力在他体内乱窜,每经过一处经脉,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比慕容博当初那一掌差不了多少。 叶归尘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昏厥过去。 李秋水的内力带有明显的阴柔特质,这与她修炼的逍遥派心法有关。这种阴寒内力侵入人体后,会持续破坏经脉,比单纯的外伤更加难缠。 奇怪的是,这股内力虽然阴寒霸道,但在他体内却无法深入下沉。 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在经络中游走,无法抵达丹田深处。 对了,自己的丹田早就被慕容博打碎了! 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感到体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内力残留,在这股外来内力的刺激下开始暴动。 破碎的丹田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正常情况下,外来内力会直接冲击丹田,造成更严重的内伤。但叶归尘的丹田已废,这股内力反而无处发力。 北冥神功本能在抗拒,小无相功却在共鸣,再加上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三股不同的内力在经脉中达到短暂的平衡。 突然,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丹田无法储存内力,那能否直接将这股外来真气转化消化,然后存放道穴道中呢? 他想起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的精髓,以及小无相功“无相无形”的玄妙。 如果将两者结合,是否能够做到不储存而直接转化?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一般人绝不敢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尝试如此危险的实验,但叶归尘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搏这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强忍剧痛,连忙向外围逃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看见岩石堆中有一处山洞,其他角度难以发现,只有自己前进的这个方向能窥见一二。 心中念头已定,叶归尘钻进洞中。 随后他开始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试图引导体内的功法残留。 小无相功以“无相”之意去包容,北冥神功以“纳川”之势去引导,试图将那股阴寒的外来真气“消化”掉。 体内顿时如战场一般。 三股内力互相冲撞,叶归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撕裂。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命控制着体内的混乱。 这种强行融合不同内力的做法,在武林中被视为自杀行为。内力相克之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死。叶归尘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丹田废墟中,那缕本该相斥的北冥真气与小无相功残韵,却被李秋水的掌力逼得贴合在了一起。 北冥与小无相的残留在他意识的强行引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股外来的阴寒真气,在这一刹那被短暂“同化”了一丝。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片刻,下一秒,三股内力便重新失控。 “轰!” 内力炸开,叶归尘眼前一黑,又呕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时,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刚才那眨眼而逝的感觉,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的成功虽然微不足道,但对叶归尘来说却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的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李秋水此时已经将那支补给队屠戮殆尽,满地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她转身寻找叶归尘,却发现那小子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该死!”她咬牙切齿,但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心中也有些烦躁。 随后跳了一个方向,再次追踪而去。 第83章 洞中悟道 山洞内,叶归尘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狗。 李秋水那一掌残留的阴寒内力还在他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如同被冰刀反复刮过,痛得他几欲昏死。 但他不敢昏。 一旦意识沉沦,体内那几股乱窜的内力失去最后的约束,眨眼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丹田被废,本是武者末路。 可如今,这被毁掉的丹田,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秋水的内力再霸道,也冲不进那片“废墟”,只能在他表层的经络里横冲直撞,给了叶归尘一丝喘息之机。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 叶归尘牙关打颤,脑中却清明无比。 他想起了无崖子。 那位老人被困在山洞中几十年,将逍遥派小无相功传给自己时,曾说过一句让他百思不解的话。 “将北冥神功练至圆满,方可再进一步。” 什么是圆满? 什么是再进一步?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是“储”,如汪洋大海,容纳百川。 可他的丹田已毁,这“海”早就漏了,谈何圆满? 小无相功的核心是“仿”,是“变”,无形无相,可驱动天下武学。 可没有内力,这就是个空架子,驱动个屁。 两门神功,都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原来如此,无崖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归尘一直以为的“圆满”,是把丹田练成一个无穷大的能量库。 可如果……如果无崖子说的“圆满”,根本就不是指储存呢? 如果,北冥神功的终极,不是“海纳百川”,而是“百川纳海”? 不是把内力存起来,而是让内力直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该如何变? 用小无相功! 以小无相功的“无相”之能,模仿、同化吸入的异种真气。 再以北冥神功的“纳川”之势,将这同化后的内力,散入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而非丹田一处! 丹田是仓库,仓库没了,那就把全身都变成仓库! 不,连仓库都不要,直接把货物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疯子才敢这么想,死人才会去走。 叶归尘自嘲一笑,自己既是疯子,也是死人,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老妖婆,多谢你的内力快递,小爷我签收了!” 叶归尘一咬牙,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反而主动放开心神。 他观想着小无相功的法门,将那股阴寒的掌力想象成一头阴冷的毒蛇。 不去对抗,不去驱赶,而是用“无相”的意境,去理解它,模仿它,成为它。 与此同时,北冥神功的残韵也被催动,不再是强行吸纳,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每一寸经脉中接引、疏导那股被“理解”后的能量。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的活。 叶归尘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室,每一条经脉都在进行着分解与重组的试验。 “轰!” 一股岔了道的真气在他左臂经脉中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渗出血珠。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 “再来!” 他低吼一声,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双目赤红。 失败,就是死。 可成功……成功就能掀了李秋水这老妖婆的桌子! 叶归尘强行凝聚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引导、融合。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体内的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 经历一次次失败后,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感觉体内那股属于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仿佛从一个入侵者,慢慢变成了可以沟通的“邻居”。 虽然这个邻居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想拆家。 就在叶归尘全神贯注,即将抓住那一丝融合的关键时,洞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轻纱拂动,一双眼睛穿透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李秋水。 她找到了这里。 “小畜生,倒是会找地方躲。” 李秋水声音幽幽传来,“在本宫面前玩这种藏猫猫的游戏,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她缓步走入山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归尘的心跳上。 叶归尘的心沉到谷底。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三股力量勉强维持平衡,别说动手,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可能导致平衡打破,当场暴毙。 “怎么不跑了?” 李秋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叶归尘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珠,他咧开嘴,笑道:“跑累了,歇会儿。太后您老当益壮,腿脚真好,不愧是每天跳广场舞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秋水眼中杀机凝成实质,她不知道广场舞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是好话。 而且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本宫送你上路!” 李秋水抬起手掌,白色光华在掌心凝聚。这一掌,她用了十成的功力! 凛冽掌风扑面而来,叶归尘的头发被吹得向后乱舞。 他面色骤骇。 躲不开了。 也扛不住。 既然如此……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疯狂之意。 不躲了! 老子跟你拼了! 在李秋水掌力到来之际,叶归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力量的控制! “来吧!” “轰——” 狂暴的白虹掌力,结结实实轰击在叶归尘的胸口。 叶归尘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打中了,而是被一座雪山迎面撞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那股新涌入的的阴寒真气,强行冲破了他体内原本三足鼎立的僵局。 北冥神功的残韵被彻底激活! 小无相功被动运转到了极致! 叶归尘穴道内的内力全部蜂拥而出,如同饕餮一般,将经脉中所有的内力全部蚕食,不留一丝一毫。 随后这股内力瞬间游遍全身经脉,然而均匀分布在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 是以彼之道,化为我身! “咔嚓——” 叶归尘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各处穴道是各自储存内力,而在这股新力量的冲击下,此刻竟然连城一个整体,互相补益。 所过之处,痛楚飞速消退,而且还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滋养感。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 李秋水还是那个李秋水,她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愕然。 她想不通,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为什么没能把这小子打成一蓬血雾。 他明明已经没有内力护体,纯靠肉身硬抗,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归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衫已经碎裂,但皮肤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叶归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力量感如此真实,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捏碎身旁的岩石。 丹田依旧是片废墟,空无一物。 但叶归尘随意一动,便觉周身气劲流转,浑然天成,仿佛自己天生就该如此。 他抬起手,学着李秋水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一块岩石,轻轻一掌拍出。 没有内力催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一道精纯无比的白色气劲,竟真的从他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岩石上。 “啪。” 岩石表面,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白虹掌力! 第84章 看我掏你 山洞内,空气凝固。 李秋水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凤目圆睁,面纱下的表情想必精彩至极。 只因为看到的太过震撼。 这小子丹田已碎,竟硬接她十成功力一掌不死,还当面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白虹掌力! 虽然那掌印浅得可怜,力道也远不如她,但那股劲力的特质,那股曲直如意、阴阳变幻的韵味,绝对是白虹掌力无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归尘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的奇妙状态。 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此刻却充盈着一股精纯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是先前各处穴道储存的内力,再加上李秋水打入他体内的阴寒内力,以及他自身残存的北冥、小无相真气。 经过一番融合转化,不仅打通了各个穴道只见连接的桎梏,而且内力现在也能正常收放。 【无相神功】! 叶归尘心中念头一闪,给这门意外练成的功夫起了个名字。 这神功,以周身穴道取代丹田,能吸纳、解析、重构异种真气。 方才李秋水那一掌,非但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成了他神功初成的最后一把火,将所有力量统合归一。 他只觉周身穴窍鼓荡,内息奔涌不息,远比旧日丹田发力时更为畅快自如。 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 “你……”李秋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怎会我逍遥派的白虹掌力?” “老妖婆,我说我是偷学的你信吗?” “偷学?”她语气陡然转厉,“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偷学本宫武功,还敢出言辱骂!” 对李秋水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逍遥派武学何等精妙,岂是外人能够轻易窥探的?更何况是这小子还敢叫自己老妖婆! 李秋水平生最听不得这个“老”字! 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太后娘娘,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晚辈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您这白虹掌力,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叶归尘歪着头,一脸“真诚”地评价道:“晚辈刚才随便瞅了两眼,琢磨了一下,感觉……不难啊。是不是您老人家练的不到家,所以才觉得很了不起?” “噗——” 饶是李秋水这等心机深沉之辈,也被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随便瞅两眼?什么叫不难?什么叫她练的不到家?! 这小畜生,是在羞辱她!羞辱整个逍遥派! “找死!” 李秋水怒火攻心,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也不再思考这小子身上的诡异之处。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嗡——】 李秋水双袖翻飞,掌力毫无保留,霎时漫天皆是白色掌影,带着裂空之势,朝叶归尘罩下。 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角度刁钻,封死了叶归尘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山洞内的空气都被掌力搅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等攻势,叶归尘却不慌不忙。 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掌影中穿梭。 与之前纯靠肉身反应不同,此刻的他,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周身穴道内的真气,与李秋水攻来的掌力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如同磁石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李秋水的掌力刚到,他穴道内的真气便会自行生出感应,牵引着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 与此同时,李秋水掌中的力道每每被叶归尘身上的穴道吸走,【无相神功】都在飞速解析被吸来的这股内力,将白虹掌力的内力运行方式、劲力法门分析的比李秋水自己还要合理。 “原来如此,这一掌的力道还可以这样转折……” “她的内力在这一瞬有个细微的停顿,是为了后续更猛烈的爆发……” 叶归尘心头一片清明,李秋水掌法的奥秘,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李秋水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 她的白虹掌力何等霸道,寻常高手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这小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学习她的掌法? 这怎么可能?! 而此时,叶归尘也是有苦难言。 虽然神功初成,爽了一小会儿,但他穴道内储存的真气,毕竟是吸收转化而来,自己之前内力被慕容博废去,现在总量有限,哪里比得上李秋水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 接连数十下闪避,叶归尘额角见汗,周身穴道内的真气飞速流逝,胸口起伏也急了三分。 “嗯?” 李秋水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了叶归尘气息的变化。 这小子内力不济! “哼,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秋水心中冷笑,攻势骤然加快,更加凶猛。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变化,而是以纯粹的内力修为进行碾压。 掌影更密,力道更沉! 她要用绝对的实力,将这个屡次挑衅她的小畜生彻底轰杀! “砰!” 一道掌风到底还是快了一瞬,擦着叶归尘的肩部而过。 虽然只是余波,那股阴寒的劲力依旧让他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酸软无力,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啧,还是嫩了点。”叶归尘暗骂一声,这老妖婆的内力太浑厚了,跟开了挂似的。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只学会了技能快捷键的新手,空有屠龙技,蓝条却短得可怜。 眼看李秋水后续的攻击又至,叶归尘急中生智,再次祭出语言攻击大法。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别光顾着打啊!”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无崖子前辈当年还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评价呢!” 李秋水攻势一滞。 又是无崖子! 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叶归尘见有效果,立刻添油加醋:“前辈说,您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他还说啊,天山童姥婆婆虽然脾气爆了点,个子矮了点,但年轻时候,一个小指头都比你强!” “什么?!”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面上血色褪尽。 “师兄……师兄他当真这么说?” “童姥……比我强?” 嫉妒、不甘、怨毒、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无崖子是她一生的至爱,天山童姥是她一生的死敌。 将这两人联系起来,再用无崖子的口吻贬低她抬高童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爆级别! 李秋水心神剧震之下,原本圆融无碍的内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那连绵不绝的掌势,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个破绽虽然微小,却被一直全神贯注的叶归尘捕捉到了! “机会!” 叶归尘双目陡亮,不避反冲! 他脚下凌波微步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李秋水掌力的缝隙中穿过,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的面门! “老妖婆,看我掏你……!” 叶归尘一声暴喝,右拳紧握,直直轰向李秋水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第85章 解开面纱 叶归尘的拳头凝聚了【无相神功】的全部力量,神功初成,叶归尘也想试一下威力,所以并未留力。 一拳打出,拳风中竟夹杂着刚刚解析的白虹掌力特质,刁钻狠辣,专破防御。 “老妖婆,看我掏你心窝子!” 李秋水心神虽乱,但宗师本能仍在。电光火石间,她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那记拳头擦着她的面庞而过。 然而,拳风中蕴含的劲力却没有完全落空。 “刺啦——” 一声轻响,如丝帛撕裂。 李秋水脸上那片轻纱被拳风撕成碎片,飘然坠地。 月光透过洞口洒入,照在她的脸上。 叶归尘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道德。 面纱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张被无数道疤痕划破的恐怖面容。 纵横交错的刀痕如蜘蛛网密布,将原本应该美丽的脸庞分割成无数块。 这些疤痕有深有浅,有的已经愈合成白色的痕迹,有的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从伤痕的形状来看,这绝不是意外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一刀一刀雕刻上去的。 这是天山童姥留下的杰作,也是李秋水平生最大的耻辱。 无怪乎李秋水常年以面纱遮面,原来她心中最深的痛楚就在这张脸上。 天山童姥的手段何等狠辣,她不仅要在武功上压过李秋水,更要在李秋水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印记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毁容之痛甚至超过了夺命之恨。 “看…看够了吗?”李秋水的声音颤抖,眼中涌出怨毒之色。 她从叶归尘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种震惊就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这张脸,是她这些年来最深的痛苦。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照着镜子,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想起当年童姥那疯狂的笑声。 “师妹,你不是最爱这张脸吗?现在,我就让你永远都不用再照镜子了!” 童姥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这便是逍遥派内斗的残酷现实。 同门师姊妹因为一个无崖子,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了生死大敌。 李秋水的痛苦不仅源于毁容,更源于背叛。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对……对不起!”叶归尘吞了口唾沫,罕见的到了声歉。 不道歉还好,一道歉李秋水更加发狂。 她是何等骄傲之人,这一句道歉反倒像是怜悯。 “啊——!” 李秋水尖啸一声,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武功招式,体内数十年苦修的内力狂涌而出。 内力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先天高手一旦不计后果地释放内力,其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李秋水此刻的状态已经不是在施展武功,而是在进行纯粹的能量宣泄,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比任何招式都要危险。 “轰隆隆——” 山洞剧烈摇晃,洞顶碎石不断落下。整个洞穴在这股狂暴内力的冲击下,濒临坍塌。 叶归尘被气浪掀飞,撞向石壁。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反弹力,不顾一切地朝洞口冲去。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李秋水此刻已经失去理智,纯粹是在发泄怒火,这股内力若是有针对性地攻向他,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小畜生!”李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厉鬼刺耳,“本宫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归尘冲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在李秋水狂暴内力冲击下,山洞彻底坍塌,尘土飞扬。 但这点石头,根本困不住一个先天高手。 果然,不到三息时间,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李秋水凌空而立,一头青丝散乱,衣衫破碎,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跑!” 叶归尘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无相神功】的所有真气,现在的他,就是个血条见底的菜鸟。 身后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李秋水已经追了上来。 但这次李秋水不再闲庭信步了,她只想将叶归尘撕成碎片。 “轰!轰!轰!” 掌力如雨点般落下,叶归尘身边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招式精妙,纯粹是用内力在进行地毯式轰炸。 白虹掌力本是精妙武学,讲究的是劲力变化和技巧运用。但此刻在李秋水的狂怒驱动下,这门武功失去了所有的精妙,变成了纯粹的毁灭工具。 这种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虽然缺乏技巧,但威力却更加恐怖。 叶归尘在爆炸中狼狈逃窜,碎石击打在身上,生疼无比。 “妈的,这老妖婆彻底疯了!”他一边跑一边暗骂,“早知道就不该撕她面纱,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叶归尘眼前一亮,钻了进去。密林中树木繁茂,藤蔓交错,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身后,李秋水的尖笑声传来:“小畜生,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宫也要将你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数十棵大树齐根而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李秋水这是要将整片森林都夷为平地! 叶归尘头皮发麻,这老妖婆的破坏力简直不是人能比的。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轰成渣渣。 这就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之间的鸿沟。 招式的差距可以通过内力来弥补,但当对方完全不讲技巧,纯粹用蛮力碾压时,这种差距就变得绝望。叶归尘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绝境。 叶归尘朝着前方一看,天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天山童姥的地盘! 既然李秋水和童姥是死敌,那逃到天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叶归尘咬咬牙,闷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李秋水疯狂的笑声还在回荡: “小畜生,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第86章 李秋水陪练 夜幕深沉,没有一丝光亮。寒风呼啸,割肤生疼。 叶归尘的身影在雪山脚下化作一道残影,亡命飞奔。 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股怨毒到极致的杀意,紧紧缠绕着他,甩之不脱。 “轰——” 一道粗大的白色气劲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将不远处一座两人多高的巨岩轰得粉碎。 碎石轰然飞溅,其中几块擦过叶归尘的身体,带起一串血珠。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此刻的李秋水,已经完全舍弃了凌波微步的飘逸。 她化了一道纯粹的白色狂风,丝毫不计内力损耗,以一种的野蛮方式,直线追击。 凌波微步本是天下至高轻功,精髓在于“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挪移。 但此刻李秋水一心追击,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将内力全部用在催动速度上,虽失了精妙,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所过之处,冰岩尽皆寸寸碎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才是先天宗师真正的恐怖之处。 当他们抛弃一切技巧,只为毁灭时,他们本身就是一场天灾。 叶归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无相神功】虽然神妙,但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毕竟有限,是东拼西凑而来。 每一次催动神功,每一次施展凌波微步,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穴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真气耗尽,任人宰割。 “必须想办法!” 叶归尘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夜幕的尽头,一片巍峨的雪白山脉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那是天山童姥的地盘!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里!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仇深似海,只有将自己置于两大高手的冲突中心,才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出来,朝着天山的方向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被坚硬的冻土与冰层取代,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酷寒。 刺骨的寒风灌入肺中,肺腑被锋利的冰霜割裂,带来一阵阵剧痛。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七百二十处穴道,在接触到这股极致的寒气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汲取着寒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嗡——” 穴道内的【无相神功】真气,竟开始自发地运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 叶归尘忽然感觉不到冷了。周遭的酷寒之气,正通过每一处穴道涌入体内,被一股无形之力炼化,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起初,这股外来的寒气还带着一丝桀骜不驯。 那股寒气刚一入体,穴道内的真气便自行流转,将其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寒气中的暴戾便被磨去,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了他自身的真气长河。 一股清凉磅礴的感觉,从周身穴道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肺部的灼痛感渐渐消退,灌入四肢的真气重新变得充盈,他脚下的步伐竟又快了几分。 叶归尘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明白了! 【无相神功】的根基,本就是融合了逍遥派的北冥与小无相。 而逍遥派的武学,其源头便与这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武者修行,讲究天时地利。这里的极寒环境,对于修炼逍遥派武功的人来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修炼场! 他的【无相神功】,在这种环境下,运转效率比在外界快了十倍不止!此地,简直就是它的修炼圣地! “老妖婆,你追杀我,反而把我送到了风水宝地!” 叶归尘心中大笑,再无半分颓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穴窍鼓荡。 脚下凌波微步再度展开,身形竟比之前更加轻盈。 叶归尘不再是单纯地直线逃跑,而是开始利用天山复杂的地形。 他时而踏上陡峭的冰壁,身形紧贴,灵活游走;时而钻入狭窄的冰隙,让身后的李秋水不得不耗费功力强行破开。 有几次甚至引动小规模的雪崩,企图延缓李秋水的脚步。 虽然这些小伎俩对李秋水这等级别的高手效果微乎其微,但却成功地激怒了她。 “小畜生!你以为躲进这片雪山,就能活命吗!” 李秋水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暴躁。 而在这一追一逃之间,叶归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穴道中的内力流转不息,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这种内力强化还仅仅停留在四肢和五感。 他能感到内力正向身体更深处渗透,不只是筋骨,连五脏六腑都在被悄然重塑。 修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而此刻,在【无相神功】与外部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内外修炼正在同步进行,由外及内,再由内而外地淬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就连内脏,都覆上了一层温润的内力薄膜,受此保护。 叶归尘的身体,正在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进化! 李秋水,非但没能杀死他,反而成了他最好的“陪练”!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造型诡异的巨型冰雕,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世界陡然沉寂,只剩下风雪呼啸。 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天山童姥的势力范围,到了! 此地已是灵鹫宫外围,常年受天山童姥自身气机影响,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场域。寻常人进入此地,会感到莫名的压抑。 叶归尘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李秋水,速度也下意识地慢了一丝。 她那疯狂之态稍稍收敛,神情厌恶。 显然,她对这片区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也比任何人,都要憎恨。 叶归呈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运足了真气,放声高喊。 “天山童姥!你那不成器的师妹来看你了!” “她说你练功练成了矮冬瓜,一辈子都长不高了!” “还说这次带了帮手,准备二打一,把你这灵鹫宫彻底铲平!” 声音震耳欲聋,在雪山之巅扩散开来! 第87章 诛心计,双姝乱 叶归尘的声音,在天山之巅炸开。 字字句句,直剜两个女人的心窝。 “你……找……死!” 李秋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师妹”二字,是她心头不愈的腐肉。 被一个小辈当着童姥的面,反扣“不成器”的黑锅,更是奇耻大辱。 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叶归尘竟敢用她的名义,去辱骂童姥是“矮冬瓜”! 这句话,是天山童姥一生最大的禁忌! 也是她李秋水当年最爱用来戳童姥肺管子的话! 如今被叶归尘当众喊出,这性质,已经不是挑拨离间,而是将她架在火上,用两个女人的宿怨当柴,疯狂灼烧! “轰!” 李秋水体内爆发狂暴的内力,她脚下的万年冰层瞬间龟裂。 她被气疯了! 而就在此时,另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从缥缈峰顶悄然降临。 那是一股苍老、古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稚嫩的意志。 整个天地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几十度。 风停了。 雪止了。 “李、秋、水!” “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怪异的声音从云中飘来,那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同时又沧桑但却又仿若孩童,说不出的矛盾。 叶归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了! 天山童姥! 他心中大定,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一副惊恐表情,连连后退,似乎想要和“疯婆子”李秋水划清界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李秋水此刻是有口难辩,她总不能对着缥缈峰大喊:“不是我说的,是这个小畜生栽赃我!” 以天山童姥多疑的性格,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 更何况,以李秋水的骄傲,也绝不屑于去解释! “刷!刷!刷!” 数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冰雪中浮现。 她们统一身着白色宫装,手持利剑,身形飘逸,脸上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灵鹫宫,九天九部! 为首的是一名容貌秀丽,但眼神极为锐利的女子,她的目光扫过李秋水,又看了看叶归尘,眉头紧锁。 “大胆妖妇!竟敢在缥缈峰下口出狂言,辱我尊主!”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叶归尘见状,立刻戏精上身,朝着那女子遥遥一抱拳,喊道: “各位仙子姐姐明鉴!” “此妖妇乃是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她对童姥心生怨恨,便想来刺杀童姥前辈!” “小弟乃大宋一小卒,无意间撞破她的阴谋,被她从大漠一路追杀至此!” “幸得各位仙子姐姐出现,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他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灵鹫宫众人本就对李秋水敌意甚浓,听了叶归尘这番话,更是信了七八分。 李秋水! 这个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为首的女子眼中杀机一闪,手中长剑一指李秋水。 “原来是师叔祖当年的叛徒!” “众姐妹,结天罗地网势,拿下这妖妇,交给尊主发落!” “是!” 数十名灵鹫宫弟子齐声应和,身形交错,剑光闪烁,瞬间布下了一座玄奥剑阵。 剑气交织,隐隐封锁了李秋水周身所有的退路。 李秋水看着眼前这些蝼蚁小辈,也敢对自己拔剑相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冲垮。 先是被一个小畜生揭开面纱,再被他用言语疯狂羞辱,如今连童姥手下的婢女,都敢对自己摆阵法? 她李秋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群……不知死活的婢女!” 李秋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就凭你们,也配对本宫动手?!” 话音未落,她双袖一拂,身前空气陡然一凝。 嗡的一声闷响,仿佛弓弦震颤,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掌影,刹那间分袭而出,每一道掌影都精准地印向天罗地网势中,真气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这已非单纯的白虹掌力,而是李秋水将逍遥派武学之精妙,与她满腔怒火熔于一炉后,化出的至阴至寒的杀伐手段。 掌风未至,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已然弥漫开来。 “锵!锵!锵!” 灵鹫宫弟子们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握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剑身上剑气交织成的光网,与那白色掌影一触,竟如薄纸遇上利刃,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道缺口。 为首的梅剑脸色煞白。 她感到一股阴寒无匹的内劲,沿着剑脊闪电般倒窜而回,直冲她右臂“曲池穴”。她急忙运功抵御,却只觉那股内劲如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她半边身子的经脉。 “噗!” 虎口迸裂,鲜血刚流出便凝结成冰珠,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断为两截!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弟子更是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胸前衣衫无损,口鼻间却溢出夹杂着冰晶的血沫,显然五脏六腑已被阴寒掌力摧毁。 剑阵,一触即溃! “不好!是白虹掌力!此獠内功已臻化境!快退!” 梅剑厉声高喊,强忍经脉刺痛,试图重整阵型。 但李秋水含恨出手,又岂会给她们喘息之机? “在本宫面前,退得了吗?” 一声冷笑,李秋水身形飘忽一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灵鹫宫弟子的身前。 那弟子眼中刚映出惊骇,李秋水的手掌已轻飘飘地印在了她的胸口“膻中穴”上。 没有巨响,亦无鲜血。 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白之色,仿佛全身血液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强行冻结凝固,生机已然断绝。 “师妹!” 其余弟子见状,目眦欲裂。 “妖妇!我跟你拼了!” 几名弟子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合围而上,剑光交错,刺向李秋水周身大穴。 李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在数道剑光中穿花绕蝶般游走,指掌翻飞间,或点、或拍、或削。她指风所过之处,便有一柄长剑被震飞;掌缘削过之处,便有一名弟子经脉寸断,软倒在地。 她并非在搏杀,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姿态,展示着何为宗师一怒,伏尸于地的景象。 而那始作俑者叶归尘,早已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脚底抹油,将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烟,朝着缥缈峰灵鹫宫深处亡命奔逃。 “小畜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李秋水一边大开杀戒,一边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叶归尘。 她随手一掌,一道凝练的白虹掌力破空而去,直追叶归尘的后心。 叶归尘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此刻他正在一处狭窄的冰道上飞奔,左右皆是万丈悬崖,避无可避! “妈的,玩脱了!” 叶归尘暗骂一声,【无相神功】疯狂运转。 天山之巅的无尽寒气,被他鲸吞入体,迅速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身躯竟逆势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 “给老子回去!” 叶归尘一声暴喝,学着李秋水的样子,一掌拍出! 一道同样精纯的白色气劲,从他掌心呼啸而出,与李秋水击来的那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两股同源而不同根的白虹掌力互相冲击,互相湮灭。 叶归尘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在空中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十几丈外的另一处冰崖上。 而李秋水,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虽然她知道叶归尘也会白虹掌力,但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已经纯属至此。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他比天山童姥都更加危险! 就在李秋水心神震动的这一瞬间,一声尖锐无比的骨哨声,穿透了风雪喧嚣,扶摇直上,传向了云雾缭绕的缥缈峰顶。 身受重伤的梅剑,吹响的灵鹫宫最高级别的警报! 整个天山,都被惊动了! 第88章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那一声骨哨,其音尖锐,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从九幽地府吹出,穿云裂石,在天山群峰间撞出层层叠叠的死寂回响。 哨音未绝,缥缈峰四面八方,无数股蛰伏已久的强横气息,悍然苏醒。 自山腰的琼楼玉宇,至雪谷的幽深洞府,乃至那冰湖千尺之下,凡臣服于天山童姥威权之下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奇人异士,邪魔外道,无不为之惊动。 “是尊主的‘九天十地追魂令’!” “有逆贼强闯灵鹫宫!” “护驾!速速护驾!” 霎时间,人影幢幢,怪啸连连,整座死寂雪山竟似一口烧沸的油锅,无数道身影挟风带雪,朝着冲突之地疾掠而来。 倒不是这群人多么的忠心,只不过都中了生死符,每个月都需要服食灵鹫宫的解药才可缓解。 万一去晚了,惹得童姥不开心,下个月可能真就要嗝屁了。 李秋水一张曾颠倒众生的玉容,此刻在面纱之下已然铁青。 她深知若是再耽搁片刻,待童姥座下那群牛鬼蛇神齐至,便是她这等已臻化境的宗师,亦不免要陷入蚁多咬死象的窘境。 何况,那个老而不死、练功练成了怪胎的师姐,随时都可能亲自出手! 她一双凤目怨毒地剜了一眼已在百丈开外的叶归尘,又瞥过地上灵鹫宫弟子的残尸,银牙暗咬,心中极是不甘。 “小畜生,且让你多活几日!” “今日之赐,他日我李秋水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她已不恋战,身形一折,如一缕轻烟,竟是朝着与缥缈峰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欲先行脱身。 然而,她要走,叶归尘却偏不让她走得如此轻易! “李秋水!” 叶归尘运聚【无相神功】,声音以“传音搜魂”之法送出,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激荡不休。 前阵子李秋水拿传音搜魂对付他,经过无相神功的解析,叶归尘现在以基本可以粗略运用。 “你堂堂西夏太妃,追着我一个后生小子不放,岂不教江湖同道笑掉大牙?哦,倒是晚辈忘了,你这等人,心中何曾有过‘英雄好汉’四字?不过是个求爱不得、孤枕难眠的可怜妇人罢了!” 此言一出,不止李秋水身形一顿,便是那些重伤倒地的灵鹫宫弟子,亦骇得瞠目结舌。 这……这小子是真嫌自己命长么? “小畜生,你再说一遍?”李秋水缓缓转过身,语调虽轻,其中森寒之意,却似要将周遭风雪都冻成冰棱。 李秋水对叶归尘能用传音搜魂见怪不怪了,此刻怒火全部集中在他的言语之上。 “难道晚辈说错了?”叶归尘仰天长笑,笑声中满讥刺,“你处心积虑,与师姐斗,与天命斗,从逍遥派的师妹熬成了西夏国的太妃,权势熏天,威加海内!可到头来,又有何用?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无崖子师伯他……心里可曾有过你分毫?” “你找死!” 【轰!】 一声闷响,并非掌击,而是李秋水脚下冰层,方圆十丈,竟被她护体真气一激,毫无征兆地尽数化为齑粉!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为中心怒卷而出,足见其心神已乱! “我来告诉你,他心里没有!”叶归尘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语速愈发急促,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他心里只有你师姐!你为了他,与师姐斗了一辈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呢?人家无崖子,连正眼也懒得瞧你!” “你以为你赢了天山童姥?你趁她练功岔气,毁了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让她永世如女童之貌,可你毁得掉她在无崖子心中的那点念想么?” 叶归尘陡然抬手,遥遥一指,直指李秋水那张戴着白纱的脸。 “揭开你的面纱,你自己瞧瞧!你这张脸,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你不过是一个连铜镜都不敢照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自欺欺人了一辈子的败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李秋水口中爆发。 那啸声之中,再无半分娇媚,亦无半分怨毒,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她一生最深的隐秘,最痛的伤疤,竟被这黄口小儿当众血淋淋地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山酷烈的寒风之中。 “本宫要你死!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秋水身形暴起,不再有丝毫飘逸,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色流光,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跨越了悬崖天堑。她已弃了所有精妙掌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只手。 然就是这只手,却引得风云变色。 漫天风雪,竟似被她无边怒火点燃,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冰刃,尽数汇入她的掌势,朝着叶归尘席卷而去! 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之所聚! 这一掌,更是她滔天恨意之化身! 叶归尘遍体生寒,根根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此刻他面对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无相神功】虽已运至极限,可在那灭绝一切的威压面前,却渺小得便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完了……这回当真玩脱了……” 就在叶归尘心生绝望,几欲闭目待死之际。 “妖妇休得猖狂!” “结阵!” 【锵!锵!锵!锵!】 四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在叶归尘身前炸响! 四道迅疾如电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正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中的兰剑、竹剑、菊剑!她们与远处重伤的梅剑遥相呼应,刹那间分立乾、坤、坎、离四象方位,手中长剑交织引动,布下一座远比先前精妙、强大十倍的剑阵! “天山四象剑阵!” 梅剑强提一口真气,厉声喝道。 四道剑气冲霄而起,隐隐幻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一股苍茫、厚重、古老的气息沛然而出,将叶归尘牢牢护在阵心。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李秋水状若疯魔,攻势不减反增。 “轰——!” 那道白色的掌力洪流,与四象剑阵,结结实实地硬撼在了一处! 没有半分花巧,亦无丝毫变化,纯然是内力与内力的对撞,修为与修为的比拼! 整座冰崖不堪重负,剧烈摇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噗!” 兰、竹、菊三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喷出一口心头热血,俏脸煞白如纸。 她们修为本在梅剑之上,四人合力布下的剑阵,威力更是倍增,可即便如此,在彻底暴走的李秋水面前,依旧是摧枯拉朽! 剑阵所化的四圣兽虚影,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哀鸣着寸寸碎裂。 无可匹敌的掌力倒灌而回,四女齐齐向后倒飞而出,手中百炼精钢的宝剑,竟被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不堪一击!” 李秋水一掌破阵,身形毫不停滞,五指成爪,再度抓向叶归尘顶门。 她已打定主意,今日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也要先将这揭她伤疤的小畜生,捏成一团肉泥! 叶归尘心中焦急不已:“童姥啊童姥,今日你再不出现,小子就要交代这儿了!” “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啊!” 然而,就在李秋水那只戴着白玉指套的手,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一个缥缈、清脆,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声,从缥缈峰顶,悠悠然地飘了下来。 “咯咯咯……师妹,数十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烈啊。” 这笑声不大,却似有无上魔力,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李秋水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猛地僵在了半空,指尖离叶归尘的鼻尖,已不足三寸。 “天……山……童……姥!” 李秋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89章 这小子,姥姥要了 那道童声初起时,细微若游丝,却似有无上内力,竟能穿透金铁交鸣、掌风呼啸,清清楚楚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中无怒,亦无杀意,仅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鹫宫广场之上,霎时间万籁俱寂。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岛主洞主们,此刻尽皆匍匐于地,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灵鹫宫的“生死符”。 此物以酒水为介质,将至阴内力打入人体,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宫主亲手化解。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唯一能赐予他们解脱,也随时能让他们陷入无边痛苦的存在。 李秋水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头,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水晶宫殿的飞檐斗拱。 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因那极致的怨毒而不住扭曲抽动,宛如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 方才那股势要灭绝一切的疯狂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被一股更为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对于李秋水而言,世间万物,都远不及与这个宿敌的恩怨重要。 “天——山——童——姥!”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好似枯木摩擦,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才从齿缝间迸出这四个字。 “你这老怪物,总算肯滚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全无征兆,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了宫殿飞檐之上。 那竟是个瞧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身着一袭大红宫装,头梳双丫髻,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真真便似那年画上走下来的瓷娃娃一般,可爱已极。 她所修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隔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需从头练起,一日恢复一年功力,周而复始。 也正因这门功法的缺陷,她在修炼中途被李秋水所扰,导致走火入魔,身形永远停留在了六岁之时。 可她那双眸子,却绝非一个女童所能拥有。 那是何等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沧桑,宛如藏着万古星辰,又似凝着千年冰魄。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只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冻住。 她,便是天山童姥! 一个将逍遥派神功“返老还童”练至绝巅,却又因岔了气息,从此身子永驻孩童之貌的绝代魔君! 她现身的方式极为诡异,并非依靠绝顶的轻功腾跃,而是如同凭空挪移一般,直接出现在那里。 在场众人,无一人能看清她的动作轨迹,这份修为,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师妹。” 天山童姥开了口,清脆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她的目光,恰恰落在李秋水那张被划得不成模样的脸上。 “数十年不见,师妹你这张脸,倒是越发别致了。看来师姐我当年的手艺,委实不差。” 她深知李秋水生平最重容貌,此言一出,便是最恶毒的攻击。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右手五指倏然收紧,尖利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有血珠沁出,滴落在地,瞬间凝成一点殷红的冰珠。 毁容之恨,是她心中拔不去的毒刺! 她强抑心头几欲噬人的狂怒,冷笑道:“总好过师姐你这般!苦修一世神功,却将自个儿练成了一个不人不鬼、长不大的怪物!” 她语声陡然转厉:“你这辈子,也休想再得无崖子师哥的青眼!他心心念念的,是风姿绰约的女子,不是你这等长不大的黄口稚女!” 李秋水同样抓住了天山童姥的痛处。天山童姥因身形所限,一生都未能得到心上人无崖子的青睐,这同样是她心中最大的憾事。 “轰!” 一言既出,两股无形无质的气机,在二人之间轰然对撞! 刹那间,整个广场的青石地面,以二人为心,竟寸寸龟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风雪为之倒卷,空气为之凝固! 这便是逍遥派两位顶尖宗师,时隔数十年后,第一次正面气机交锋! 她们之间的仇怨,早已深入骨血,每日都在算计着如何弄死对方。 叶归尘站在一旁,只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呼吸登时一窒,仿佛有两座无形大山分从左右挤压而来,周身骨骼格格作响。 他心中骇然欲绝。 这便是逍遥三老的真正能耐么? 仅仅气势相拼,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这整座缥缈峰,都要被她们生生拆了! 便在此时,天山童姥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便是那个在我门口大声嚷嚷的机灵鬼儿?” 那目光似两道实质的冷电,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叶归尘神魂本源。 叶归尘只觉浑身一僵,从顶门“百会”到脚底“涌泉”,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无一不被那目光细细扫过,仿佛里里外外的所有隐秘,在这一眼之下,都已无所遁形。 “咦?” 天山童姥忽然发出一声轻咦,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竟是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真气不储丹田,反倒散于周身诸般穴窍……有‘北冥’的影子,又有‘小无相’的韵味,可偏偏又截然不同……”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归尘,便如瞧着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小猴儿,你叫什么名字?师承又是哪一位?” 叶归尘心中念头电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抱拳躬身,朗声道:“晚辈叶归尘,江湖散人,并无门户。晚辈这一身微末道行,多赖无崖子前辈之前点拨馈赠。” 他知道,在眼前这两个老怪物面前,“无崖子”这三个字,既是催命的符咒,亦是保命的灵丹。方才对李秋水所言,已是行险,拖着她不走。 此刻再提,便是要借童姥之力,求一线生机。 “无崖子?” 果不其然,天山童姥一听到这个名字,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他……他没死?他在哪里?快说!快带姥姥去找他!”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话未问完,目光已重新射向李秋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之气,又回来了。 “师妹,这小子,姥姥要了。” “你,可以滚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便如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李秋水听得此言,竟是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师姐,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这般霸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裙裾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战意冲天而起。 “这小畜生,今日我杀定了!谁也保不住他!” 她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至于你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天山童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自她那小小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缥缈峰顶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好啊,师妹。”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既一心求死,师姐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也让你这个老妖婆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她那身大红宫装骤然鼓荡,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冲霄而起,天际风云为之变色! “……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第90章 杀你,却也足够了 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八个字自天山童姥口中一字字吐出,整座缥缈峰顶,竟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可怖的静,风不再号,雪不再舞,连周遭人众的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扼住。 一股非人力可及的无上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八荒六合。 在这股意志之下,山川为之俯首,星月为之黯然! 叶归尘只觉自己真气运转陡然滞涩,仿佛变成了一只仰望神魔的蝼蚁,连神魂都要被那股气势碾成齑粉。 这哪里还是武功? 分明是一种“势”,一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无上君威!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功法之名,便已道尽其真意! 他所修行的无相神功,讲求的是顺应、解析、运用,而眼前这门神功,却是绝对的统御与支配。 李秋水脸上的疯魔之色消失了,反而无比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神功的可怖,练至大成,便能引动天地之“势”为己用,举手投足,皆是天威。 但,其要害亦是致命! “老妖婆,你竟敢动用功体本源!”李秋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一种病态的狂喜,尖声笑道:“你返老还童之期就在眼前,此刻妄动真元,无异于饮鸩止渴!哈哈哈,你这是自掘坟墓!” 天山童姥闻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只露出一抹俯瞰蝼蚁般的讥诮。 “杀你,却也足够了。” 话音方落,她不再多言,那小小的身影自宫殿飞檐上飘然落下。 她并未施展任何轻功,却似足踏无形天阶,一步一步,自半空中踱步而下。 每落一步,周遭天地的“势”便向她凝聚一分,愈发厚重;待她双足踏上广场青石,她整个人,仿佛已与这巍巍天山,茫茫天地,化为了一体。 她,便是天山。天山,便是她。 武道修行中的天人合一,是感悟天地,借用其力。而童姥此刻所为,却是强令天地以她为核心,是为役使天地。 “师妹,数十年未曾交手,且让师姐瞧瞧,你的功夫可有长进。” 童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只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朝着李秋水,凌空虚虚一抓。 这一抓,平平无奇,却似牵动了天地间的无形法度! 在叶归尘眼中,周遭景物尽数扭曲。 空气是剑,光线是刀,弥漫的冰屑尘埃,尽数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刃,从四面八方,无有穷尽,朝着李秋水攒刺切割! 这是以整个天地作为武器! 无处可避,无从可挡! 寻常高手以内力化形,终究有迹可循。而童姥此招,却是直接号令万物,将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她杀伐的延伸。 “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李秋水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竟是毫无惧色,一声清叱,双掌当胸画圆。 一股精纯内力流转,在她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无质的力场,仿佛一片虚空,能吞噬万物。 小无相功,不着形相,非是模仿天下武学,而是直指“空无”之境! “嗤嗤嗤——” 无数真元之力所化的利刃,斩在那“虚空”之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切割之声。 那力场剧烈震荡,涟漪四起,似随时都会崩解,却又顽强地将所有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哼,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童姥冷哼一声,那虚抓的五指,微微一捻。 “天山折梅手!” 刹那间,那无形攻势,陡然化作有形!只见李秋水周遭百丈之内,凭空绽放出千朵万朵晶莹剔透的冰晶梅花。 每一朵梅花,皆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变化。 有的劲力直如大枪,有的阴柔如丝,更有的一朵梅花之内,竟藏着七重回旋暗劲,刁钻狠辣,匪夷所思! 三千朵冰梅,便是三千种精妙至极的杀招!这等武学境界,已然超凡入圣! 李秋水脸色终是剧变!她的小无相功能化天下武学,可又怎能于一刹那间,同时化去这三千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噗!” 一朵冰梅穿透她力场的刹那空隙,正印在她左肩“缺盆穴”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透体而入,李秋水一声闷哼,嘴角已沁出猩红血丝。 一处受创,便是处处受创!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砰!砰!砰!” 无数冰梅在她身上连环炸开,她那身华贵的宫装登时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倒退,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李秋水虽已是宗师,但在动用了功体本源的童姥面前,依旧显得破绽百出! 宗师,仍在武学范畴之内,而此刻的童姥,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领域,一举一动,皆是规则。 叶归尘在一旁看得是心驰神往,亦是心惊肉跳。 他体内【无相神功】疯狂共鸣,贪婪地解析着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 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小无相功的空无之境,唯我独尊功的御“势”法门…… 这些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奥秘,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在他神魂中交锋、碰撞,令他的武学见识,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便在此时,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李秋水,一双凤目中陡然射出两道诡异的红芒! “天山童姥!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数朵冰梅在身上炸出血雾,双手猛然当胸合十,结下一个惨烈至极的法印! “白虹掌力!” 一股比方才狂暴十倍的气机,自她体内轰然引爆!她竟是也开始燃烧自身本元,施展出了这套掌法中最决绝、最霸道的禁忌杀招!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九天、洞穿幽冥的惨白光柱,自她合十的掌心怒射而出,其势之锐,竟令周遭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目标,直指天山童姥眉心! 这一击,是她毕生功力所聚,更是她百年怨毒所化! 她宁可经脉寸断,根基尽毁,也要换得眼前这宿敌重创! 天山童姥那张万年不变的稚嫩脸庞上,也终是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万万没料到,这师妹竟会疯狂至此,不惜以性命为赌注! 李秋水想来贪图享受,珍爱生命,如今这般疯狂,也是被童姥给逼到了死角。 叶归尘心中暗道不好,刚才李秋水说童姥如今三十年返老还童之机已到,也不知道童姥能不能打得过! 第91章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那道惨白光柱,不似人间掌力,倒似天外长虹,挟着裂天之威,直扑童姥! 此乃李秋水焚尽本元,赌上性命的至极一击! 面对这足以刺破青天的一道“白虹”,天山童姥那张稚拙的脸上,竟无半分惊惧之色。 她不避,不闪。 避,便是心怯! 她天山童姥横行一世,字典里何曾有过一个“怯”字? “来得好!” 一声清叱,脆如凤鸣,响彻雪峰。 童姥非但不退,反倒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光柱,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只此一步,风云变色! 她那三尺之躯,竟仿佛化作了天地洪炉,乾坤中枢! 整座缥缈峰,乃至方圆一里内的风、雪、光、影,一切有形无形之“势”,俱被她强行夺来,摄于周身,听凭号令! 这一刻,风是她的甲,雪是她的刃,连山间的气流,都成了她掌中驯服的鹰犬! “八荒六合!” 童姥口中再叱,双袖一展,却无招式。 她只是将那统御了天地万象的无上威势,化作一面无形无质、却又无物不摧的巨盾,悍然迎向那一道凝练至极的惨白光柱! 一边,是穿透万法,凝聚一点的至锐之矛! 另一边,是君临天下,包容万象的至坚之盾! 逍遥派两门旷世神功,在数十年后,终以这般最酷烈、最决绝的法子,轰然对撼!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天公打了个哑雷。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了声息,失了颜色。 天地间,唯余一片灼目刺眼、令人涕泪齐流的纯白! 叶归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直直掀飞出去,凌空翻了十数个筋斗,方才重重砸在一块万年玄冰之上,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几欲呕出。 “好厉害的功夫!” 他强忍脏腑欲裂的剧痛,死死伏在冰面,一颗心砰砰乱跳,几要撞出腔子。 这哪里还是凡人打架,分明是神仙渡劫! 脚下坚逾精钢的冰层,发出“喀喇喇”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不见底! 整座缥缈峰都在颤抖,似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这等末日景象,在叶归尘眼中,却蕴藏着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他体内那【无相神功】,已然沸反盈天! 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一为“破”,一为“御”,此刻便如两条纠缠的蛟龙,挟着毁天灭地的气韵,疯狂冲入他的周身窍穴! “原来如此……白虹掌力,是将全身功力凝于一线,其意在‘破’,无坚不摧,以点破面!” “而唯我独尊功,则是统御天地之势,其神在‘御’,化万物为己用,以势压人!” “一者如百战之兵,锐不可当;一者如九重之君,不战而屈人之兵!妙,当真妙绝!” 叶归尘只觉脑中无数武学关隘,层层破壁,豁然贯通。 此番旁观,竟胜过他十年苦修!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灭世白光终是缓缓敛去,暴虐的气浪亦渐渐平息。 缥缈峰顶,满目疮痍。 原本的汉白玉广场,中心处赫然多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周遭殿阁楼台,早已化作一地齑粉,随风飘散。 灵鹫宫弟子劫后余生,尽皆屏住了呼吸,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场中。 只见李秋水长发散乱,踉跄而立,面上那层白纱,不知何时已被罡风绞碎。 一张本是风华绝代的脸庞,此刻纵横交错的剑痕在寒气中扭曲抽动,宛如九幽厉鬼,狰狞可怖。 “噗!” 她再也禁不住内腑的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溅在雪地之上,点点殷红,整个人气息萎靡。 燃耗本元,她已是身受重伤,此生功夫怕是再难有寸进! 而另一端,天山童姥的情状,瞧来……竟似要好一些! 她静立于巨坑彼岸,一身大红宫装依旧,身子却比先前又生生矮了一圈,瞧着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女娃。 一缕鲜血,自她樱桃小口边缓缓沁出,蜿蜒而下,不像李秋水那般吐了一大口。 尽管受伤,但她那股君临八荒的无上气势,却仍让人望而却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瞧着童姥模样,忽然发出一阵病态狂笑,笑声凄厉,满是复仇的快意。 “老妖婆!别装了,没想到你……你也有今日!” “为了杀我,竟不惜动摇功体!你返老还童之期已至,这等根基重创,我看你这遭……还如何撑得过去!” 她瞧出来了,童姥的伤,远比她重!那是动摇了根本的伤! 两败俱伤! 竟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一股酷烈的杀机,自李秋水心底疯长。 此时此刻,正是了结这百年宿怨的最好时机! 只消再补上一掌…… 然则,这念头方起,她便觉自家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剧痛。 方才那记禁招,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此刻莫说出掌,便是抬一抬手臂,也是千难万难。 她想与宿敌一换一,却也将自己换得废了! 更要命的是,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让她心头大凛的身影,正从玄冰之后,缓缓立起。 叶归尘! 这小畜生,竟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冷冷地在自己与童姥身上来回打量! 李秋水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与这老妖婆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为这小子做了嫁衣裳? 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若敢对童姥稍有异动,那小子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取了她的性命! 利弊得失,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实此刻叶归尘心里也没底,李秋水到底伤到何种地步,他没达到宗师境界,根本不清楚宗师受伤后的实力。 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李秋水那双怨毒的凤目,死死剜了童姥一眼,又刮过叶归尘的面庞。 她不甘!她恨欲狂! 可理智却告诉她,今日,再不走,便真的走不脱了! “天山童姥!” 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恨意:“今日算你命大!” “这笔账,我李秋水给你记下了!你我之间,没完!”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舌尖,榨出最后一缕气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遁去,其状何等狼狈。 叶归尘瞧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却未去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天山童姥行去。 此刻的童姥,再无半分睥睨天下的威势,那小小的身躯立在风雪里,竟显得说不出的脆弱。 “前辈,你……” 叶归尘方自开口。 只听“噗通”一声。 天山童姥身子一软,竟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入手处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浑无半分重量。 童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吐出的几个字轻如游丝。 “小子……”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第92章 比牛皮还硬 叶归尘手臂一沉,才将童姥堪堪扶住,只觉她身子轻得异乎寻常,仿佛内里已是中空。 那句“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的余音,尚在风雪中回荡,诡谲莫名。 话音未落,叶归尘陡然色变! 他掌心所触的童姥后心“檀中穴”,骤然爆起一股灼浪,其势之烈,竟似握着一块自洪炉中取出的赤红烙铁! 饶是他内力不弱,掌心亦是一阵钻心刺痛,险些便要撒手。 “唔……” 怀中童姥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弓,剧烈抽搐。 便在叶归尘惊骇的目光中,只听得一阵“格格”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牙酸,竟是童姥周身骨骼发出的爆响! 她的身躯,果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势头,急剧回缩! 原本还算合身的锦袍,转瞬间便宽大了数圈,松松垮垮地挂着,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衫的顽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先前还威加海内,睥睨八方的天山童姥,竟赫然化作了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女童!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奇功,亦是逆天理循环之邪术! 叶归尘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他虽听闻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返老还童之效,却未料到竟是这般立竿见影,如此匪夷所思! “尊主!” “姥姥!” 四道凄厉的娇呼划破风雪,梅兰竹菊四姝不知从何处奔掠而出,几个起落间,已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 待瞧清叶归尘怀中那个面色赤红、浑身痉挛的小女娃时,四女齐齐呆住,便如四尊冰雕雪塑,霎时傻了眼。 “尊主……您……”梅剑声音发颤,几不敢信所向披靡的尊主会受伤。 “快!快扶尊主坐下!” 四婢仓皇失措,手忙脚乱地从叶归尘手中接过童姥,将她平放在一块稍洁净的雪地上。 此刻的童姥,哪里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她双目紧闭,小脸皱成一团,银牙咬得格格作响。 更可怖的是,她那幼童般的肌肤,正迅速转为一片血红,周身大穴竟隐隐透出红光,仿佛一尊烧透了的瓷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她百骸窍穴中不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灼人之极的热浪,竟将身下积雪融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发出“嗤嗤”的响声。 整个人,便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好!” 梅剑见识最广,最先省悟过来,失声尖叫:“是真气逆冲,阳气反噬!阴阳失调,尊主强催禁招,功体大损,已镇不住《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了!” “姐姐,那可如何是好?”兰剑急得泪珠滚落,六神无主。 “我来一试!” 梅剑银牙一咬,并指如剑,运起灵鹫宫的玄阴内劲,小心翼翼地朝着童姥后心“至阳穴”印去,意图以阴济阳,为她降下内火。 岂料,她指尖方一触及童姥肌肤。 “噗!” 一股霸道绝伦的灼热罡气,猛地反震而出! 梅剑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弹出,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里,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姐姐!”竹剑与菊剑大惊,连忙抢上将她扶起。 “无用……咳咳……无用了……”梅剑嘴角挂着血丝,眼中满是绝望,“尊主的内力已然彻底失控,如烈火烹油……我这点微末道行,杯水车薪,反为其所乘!” 此言一出,四婢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彻底慌了神,急得团团乱转,却又束手无策。 她们只能眼睁睁瞧着童姥的情状,愈发凶险。 “师兄……你莫要走……等等无崖……” 陷入深层昏昧的童姥,竟开始胡言乱语,小小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翻滚,口中不断发出呓语。 “李秋水……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的神智,显然已被内火焚得模糊不清。 周身散发的灼浪愈发可怖,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经络骨血,尽数焚为灰烬! 再这般下去,莫说半柱香,只怕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威震江湖一甲子的灵鹫宫主,便要被活活“烧”死! 眼见那小小的身躯便要被内力焚为焦炭,四婢女心丧若死,万念俱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叱划破风雪:“二姐,万万不可!” 菊剑话音未落,兰剑眼中已闪过一抹决绝,竟不知何时从袖中掣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 她反手一握,银牙紧咬,朝着自己雪白皓腕,便是一道狠辣的血口! “噗!” 血花当空一溅,殷红刺目。 “二姐,你疯了不成!”竹剑急得跺脚,“姥姥饮血,需在午时,此刻阳气已衰,你的血……济不得事啊!” “多说无益!总好过束手待毙!”兰剑俏脸煞白,却执拗地将淌血的手腕,凑向童姥干裂的唇边。 然则,徒劳无功。 那鲜血方一触及童姥的嘴唇,便“嗤”地一声化作血雾,竟是被那灼人体肤的真气生生蒸干,半滴也未能流入。 非但无用,那血腥之气反倒似火上浇油,童姥的身子抽搐得愈发剧烈! “完了……当真完了……” 兰剑娇躯一软,颓然坐倒。 四婢女彻底陷入死寂,风雪呼啸,伴着童姥无意识的呻吟。 绝望弥漫之际,一直默然旁观的叶归尘,脑中却似有电光石火,轰然一闪! 血? 阴阳?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事,陡然浮上心头! 莽牯朱蛤! 无量山底,那只号称天下至毒,其性亦是天下至阴的奇物! 此物虽让他百毒不侵,有如神助,可其本源,乃是阴!是冰寒刺骨的至阴之气! 自己的血液,自与那朱蛤融为一体,岂非也带上了三分阴寒之性? 童姥此刻,正是纯阳内劲反噬,阳气鼎盛,无处宣泄。 以至阴之物相克,以至寒之血相济……此法,或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也只好行此险着了!” 叶归尘心念电转,再不迟疑,朝着失魂落魄的兰剑沉喝一声:“匕首借我!” 兰剑茫然抬头,痴痴地将匕首递上。 叶归尘接过,看也不看,反手便朝自己左掌心狠狠扎下! “铛!” 一声锐响,竟似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他的掌心坚逾牛皮,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这……这……”梅兰竹菊四姝,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百炼精钢! 第93章 一言诛心 眼见一刀竟然割不破手掌,叶归尘亦是一怔,随即苦笑。 未曾想,这身筋骨,竟已坚韧若斯,寻常刀兵难伤。 “给我破!” 他心念一动,内力陡然提聚,右臂青筋暴起,不再是纯凭蛮力,而是将一股螺旋内劲,灌注于匕首之上! “嗡——” 匕首发出一声锐鸣,锋刃上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手腕猛地一旋一压!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总算在他掌心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血,立时涌出。 只是那血,却非鲜红,而是殷红得发黑,一离体,周遭的空气便陡然一寒,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气,竟结成丝丝白雾。 “都让开!” 叶归尘一声断喝,大步上前,浑不理会童姥身上那股足以灼铁化金的真气,一把捏开她的牙关,将手掌直直印在她小嘴之上! “咕……咕……” 阴寒的血液,顺着他掌心,缓缓渡入童姥喉中。 血液方一入口,童姥那痉挛的身子,陡然一僵! 刹那间,她体内仿佛成了两股绝世内力交锋的战场!一股是她自身失控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炽烈如焚天之火;另一股,却是叶归尘血液中源自莽牯朱蛤的至阴之气,阴寒如九幽玄冰! 冰火相激,在她经脉中剧烈冲撞! 冲撞半天,竟似阴寒之气占了上风。 童姥身上那层骇人的血红之色,迅速褪去!自百骸窍穴中蒸腾而出的灼热白气,亦飞快消融! 身下积雪融化的“嗤嗤”之声,戛然而止。 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竟当真被这天外奇寒,生生压制了下去! “有……有效!” 梅剑第一个省悟,声音里满是狂喜。 “天幸!尊主的体温……降下来了!” 兰剑也扑了过来,颤抖着手探上童姥额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归尘长吁一口气,只觉一阵脱力之感袭来,心下暗道:这几日东躲西藏,耗损甚巨,看来得尽快寻些补品了。 他收回手掌,只见童姥虽仍昏迷,呼吸却已平稳悠长。 只是身子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眼前这瓷娃娃般的女童,便是那杀人不眨眼、令江湖群雄胆寒的天山童姥? “此地风雪酷烈,非久留之地!快,护送尊主回宫!”梅剑当机立断,已然恢复了大师姐的沉稳。 “是!” 众人七手八脚,将童姥身躯小心翼翼地抬起。 一行人不敢耽搁,各运轻功,在雪地上踏出串串足印,飞速朝缥缈峰顶的灵鹫宫掠去。 众人将童姥安放在寒床上,方一放下,童姥睫毛微微一颤,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寒床以千年玄冰精雕而成,通体生寒,寻常人触之即会冻伤。但对修炼阳刚内功者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之物,能助其调和内息。 “尊主,您醒了!”四婢女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童姥却似未闻,只转动眼珠,目光在四婢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轻轻开口。 “尔等……都退下。” “这小子,留下。” 童姥瞥向叶归尘。 四婢女闻言一愣。 “尊主,您的功体尚在险境……”梅剑心头一紧,忧心忡忡。 “退下!” 童姥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势,登时让四婢女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人面面相觑,只得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起身,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大殿。 叶归尘站在床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童姥没有看他,只是怔怔望着殿顶。 许久,她才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你过来。” 叶归尘依言走近了几步。 “我师弟……无崖子,他究竟在何处?”童姥的嘴唇很苍白,问出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归尘沉默了。 “你先前说……他心里……只惦念着我一人。”童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此话……可是当真?”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头没来由地一酸。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这位威震一甲子,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与宿敌李秋水拼得功体尽毁,生死一线,魂牵梦绕的,却依旧是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男人。 她这一生,为情所困,为恨所驱,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骗她么? 让她能有一丝慰藉? 这个念头只在叶归尘脑中一闪而过。 也罢!自己与逍遥派的因果,须在此刻做个了断!这恶人,便由我来做! 叶归尘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或许我该先通禀来历。” “晚辈叶归尘,确实,见过无崖子前辈。” 此言一出,童姥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当真见过师弟?他……他不是早被丁春秋那逆贼害了么!” “晚辈于无量山底,误入一处名为‘琅嬛福地’的石洞,于其中,得见无崖子前辈留下的卷轴,后来又在擂鼓山蒙他老人家……传授了小无相功。” “琅嬛福地……”童姥喃喃自语,随即化为无尽的狂喜,“是他!果然是他!他一直都在那里等我!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消失了。 长痛,不如短痛。 “前辈,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无崖子前辈在洞中等待的,并非是你。” 童姥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他在洞中……穷尽心血,留下了一尊白玉雕像。”叶归尘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她的表情,“那雕像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他一生痴缠,念念不忘的,便是雕像上的那个人。” 童姥的声音嘶哑了:“那是谁?……长什么模样?” “那雕像的容貌……”叶归尘顿了顿,终是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与……与尊驾的师妹李秋水,有九分相似。” “不!这绝无可能!” 一声凄厉尖啸划过,不似人声,倒像是杜鹃泣血,满是绝望。 第94章 无相神功显奇能 “不!这绝无可能!”童姥一声尖啸,“你这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定是李秋水那贱人!是她派你来乱我心神的!我……我先杀了你!”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陡然爆开。 然而这杀气一放即收,倏然消散无踪。 她此刻功体尽毁,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这番狠话,便如风中残烛,再无半分灼人之威。 叶归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色古井不波,任由那杀气冲刷,身形纹丝不动。 待她气息稍定,他才微微躬身,沉声道:“童姥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那尊玉像,确与尊驾师妹有九分容色,却并非李秋水本人。无崖子前辈穷尽心血雕琢的,是她的胞妹。” “所以……他……他在琅嬛福地之中,朝思暮想,日夜雕刻的……是李秋水的妹妹?”童姥的声音干涩空洞,眼神也失了焦距。 叶归尘缓缓点了点头。 这,尚不是最穿心刮骨的一刀。 “前辈,”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更低,“无崖子前辈与李秋水……他们……还育有一女。”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童姥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女儿…… 他们……竟然连女儿都有了……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这一生,为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不惜与师妹反目成仇;为了他,生生受了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反噬之苦,身子永远停留在这六岁女童的模样;为了他,在这苦寒的天山之巅,一等,便是近百年…… 而他,却早已与那贱人双宿双飞,在红尘之中……连理生根,开花结果。 自己这一生的痴缠,这一生的等待,这一生的不甘与怨毒……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南柯一梦! 是她一个人,演给这苍天看的独角戏! “呵……” 童姥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厉,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寒玉床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殷红血泪,竟从眼角缓缓沁出! 叶归尘心中大叫不妙! 只见童姥那张本已恢复红润的小脸,再一次转为赤红,比之上次颜色更深! 她周身大穴,竟齐齐透出妖异的红光! 心魔已生,意志溃散,她那门霸道绝伦的神功,终在此时此刻,彻底反噬! 一股比先前狂暴的至阳罡气,自她丹田气海之中轰然引爆,在她经脉中疯狂奔突! “噗!” 童姥猛地张口,喷出的却非鲜血,而是一道凝若实质的真气气箭! 这道真气甫一离口,便将周遭空气灼烧得阵阵扭曲,去势之烈,竟在殿中青砖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直直轰向大殿正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由千年沉香木雕成的厚重殿门,连同门上碗口粗的铜锁,竟被这一口气箭生生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与铜块向外激射,殿外登时传来梅兰竹菊四婢的惊呼之声! 梅兰竹菊急忙冲入,乍见殿中情状,霎时只觉三魂不见了七魄,俏脸血色褪尽。 但见寒玉床之上,童姥痉挛蜷缩,脸庞此刻已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皮下血脉贲张,宛若有无数条火蛇在钻探游走! 那股自她体内迸发的至阳罡气,比之先前在广场上与李秋水放对之时,又何止狂猛了十倍! “尊主心魔反噬!”梅剑悲呼。 此四字一出,另外三女顿时如遭雷击。 她们追随童姥多年,焉能不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禁忌? 此功法修行,最重唯我独尊之心境,一旦心神失守,执念有悔,立时便有真气逆冲之祸,其终局,唯有焚身化灰一途! “该死!” 叶归尘亦是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他却着实未曾算到,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的执念,竟已入魔至斯! 百年信念,一朝崩塌,竟是引火自焚! 电光石火间,他已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欺至床前,五指成爪,便欲扣住她肩井要穴,再渡自身阴寒血液过去。 然则,他手掌离童姥肌肤尚有三寸,异变陡生! 童姥身上的灼热气劲,竟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口,循着一道无形气机,朝叶归尘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无相神功】竟不待他催动,自行运转! 童姥体内那股足以焚金融铁的纯阳真气,于旁人是催命阎罗,于此刻的【无相神功】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嗡——” 只见一道道紫红气流,以百川倒灌之势,浩浩荡荡地涌入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叶归尘身躯剧震,只觉自己整个人化作了一块久旱的海绵,被掷入了一片真气汪洋!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泰,无一处不熨帖,仿佛神仙醍醐灌顶! 那股霸道绝伦的纯阳内劲,一入他经脉,立时便被无相神功化为一道混沌漩涡,飞速地拆解、熔炼、化纳,最终沉淀为最纯粹的内力储存在身体周身大穴之中。 这滋味…… 胜却人间无数! 而随着叶归尘不断吸取,童姥情状竟也迅速好转。 她身上那层紫金之色正飞速褪去,呼吸亦渐渐平稳悠长。 “这……这是……” 梅兰竹菊本已心丧若死,此刻见到这般奇景,俱都呆立原地,连哭都忘了。 她们瞧得真真切切,尊主身上不断溢出的致命阳气,正尽数没入叶归尘体内! 此人……非但未被那阳气灼伤,反倒……反倒像是在鲸吞牛饮,吸纳尊主的身上逸散的气息! “叶公子!” 梅剑最先醒过神来,心头剧震之下,再无半分迟疑,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尊主此番若能脱厄,皆赖公子援手。公子若有驱策,梅剑万死不辞!” 她这一跪,兰剑、竹剑、菊剑亦如梦方醒,急忙跟着跪下,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此刻尽皆朝着叶归尘连连叩首。 “求公子大发慈悲,救姥姥一命!” “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飞速壮大的内力,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地上跪成一排的四位绝色婢女。 灵鹫宫一脉,天山童姥一人之下,便是这梅兰竹菊四剑婢,权柄之重,几可号令群豪。 救她一命,得她百年功力,再得她座下四名心腹,乃至……整个灵鹫宫的归附? 叶归尘心中微动。 第95章 吸功救命 叶归尘心念电转,面上却古井不波,【无相神功】早已应念而生,自行护主。 那自天山童姥周身暴涌而出的纯阳罡气,此刻竟似受了无形牵引,循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自童姥背心“大椎”、“神道”诸穴,朝他掌心“劳宫穴”汇聚! “轰——!” 甫一接引,叶归尘便觉一股煮铁融金的狂暴炽浪,沿着手臂“手三阴”经脉逆冲而上! 其势之凶,其劲之烈,远胜昔日李秋水那道白虹掌力何止十倍! “童姥百年苦修,一朝倾泻,真力之雄浑,竟至如斯田地!”他暗自凛然。 “哼!”叶归尘虎躯一震,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只觉整条臂膀霎时滚烫如烙铁,骨骼筋肉似要被这股纯阳真火生生煮糜! 就连空气中都似有焦糊之气隐隐弥漫。 饶是他定力过人,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收摄心神,意沉周身穴道,刹那间便遁入【无相神功】“无形无相,无我无为”的玄奥境地。 此神功之奇,一在“海纳百川”,二在“道化自然”,三则在“返本归元”! 纯阳真气甫入其体,便如怒龙蹈海,携着焚灭万物的暴戾之气,欲将他经脉寸寸冲断! 叶归尘只觉五内如焚,奇经八脉似欲爆裂! 不过好在这种痛苦远没有之前慕容博那一掌带来的伤痛更大,叶归尘尚能忍受。 便在此时,【无相神功】所衍化的一团气旋骤然涨大,竟如太虚宇宙,深不可测,立时将那汹涌而至的纯阳罡气层层叠叠包裹其中。 罡气左冲右突,却如何冲得出这“无形无相”的玄奇束缚? 叶归尘体内气旋缓缓转动,每一次呼吸吐纳,便磨去一分罡气的暴戾,析出一缕纯净的无相内力,随后被引导到周身穴道当中。 殿内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那是真气在他体内剧烈冲撞、继而被强行拆解的异响! 殿中梅兰竹菊四婢,早已是玉容失色,跪伏于地,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只瞧见叶归尘额角青筋根根虬结坟起,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襟! 而寒玉床上,尊主姥姥身上那层紫金光华,竟缓缓褪去。 “叶……叶公子他……他当真是在……鲸吞尊主的真气?”兰剑声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此等行径,岂非……饮鸩止渴?” “荒唐!荒唐至极!”竹剑素来沉静,此刻亦是失声惊呼,喃喃自语:“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极而生,霸绝寰宇,纵是世间至阴至寒的玄冰内力,亦不过勉力中和,谈何吸纳?此举……此举与飞蛾扑火何异!”她胸中所学武理,此刻尽被眼前奇景颠覆。 菊剑玉手紧紧攥着衣角,颤声道:“可……可尊主她老人家的气息……当真……当真平稳下来了!” 梅剑一张俏脸凝重如铁,她看得分明,那股自尊主姥姥体内宣泄而出的恐怖能量,正化作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紫红气柱,被叶归尘双掌间的无形气旋尽数扯入体内! 叶归尘此刻已是物我两忘,心神俱寂,外界一切声息皆不可闻。 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张,贪婪吞噬着这股先天纯阳之气。 剧痛如刀割斧凿,然痛楚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充盈之感,却自体内勃发,涤荡着他的四肢百骸! 【无相神功】之玄,在这一刹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非但不拒斥这霸道绝伦的异种真气,反而将其视作千载难逢的“洞天宝丹”,鲸吞海吸,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殿内光影闪烁不定,紫红气劲如怒龙盘旋,卷得叶归尘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内力,正以一种常人万难想象,近乎刹那飞升的速度疯狂暴涨! 周身骨骼‘格格’作响,似被无形巨力反复锻打,每一次震颤,都带出一丝杂质,随汗水排出体外。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梅剑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等进境,便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殿内死寂无声,唯余童姥渐趋平稳的呼吸,还有叶归尘身上噼里啪啦的骨节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叶归尘山上骨头爆响声也逐渐变弱。 终于,童姥体内紫红气柱光华转黯,直至最后涓滴不存,消散于无形。 而它的面色却异常苍白,显是元气大伤 叶归尘双臂一沉,缓缓收回抵在童姥背心的双掌,身躯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几欲倾倒。 “噗!”他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带着惊人灼热的浓浊气息,这股浊气落在丈许开外的光洁青石板上,竟“嗤嗤”作响,立时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叶公子!”梅兰竹菊四姝见他身形晃动,又吐出那般霸道的浊气,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几步,便欲上前搀扶。 “莫过来!”叶归尘低喝一声,声线嘶哑,却自有不容抗拒之威。 他已是强弩之末,就地霍然盘膝坐倒,双目紧闭,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妄动,玉石俱焚!” 四女闻言,娇躯一震,生生止住莲步,瞧着他紧锁的眉头,皆是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违拗,只得远远侍立,一颗心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她们如何不知,叶归尘此言绝非恫吓。 他体内此刻真气之鼎沸,怕是已如钱塘怒潮,汪洋巨浸! 姥姥那几近七十载的失控功力,虽经【无相神功】玄奇转化,依旧庞大得超乎想象,若不立时搬运周天,梳理调伏,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经脉可是好不容才重续回来的,万不可再出事故。 叶归尘强守灵台一点清明,只觉穴道气海之内,那股新生的内力雄浑浩瀚,远胜往昔数倍,已然隐隐触摸到了后天高手梦寐以求的巅峰之境,甚至……兀自有余力再作突破!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经此一役,他对逍遥派武学,尤其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似醍醐灌顶般豁然贯通。 没想到救了童姥,无相神功自动模拟这门神功的气劲,让自己也学会了。 梅剑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激荡,对着叶归尘的背影盈盈一:“叶公子援手之德,救我尊主于水火,灵鹫宫上下,自当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兰剑、竹剑、菊剑亦敛衽再拜,异口同声道:“谢叶公子活命大恩,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充耳不闻,全部心神早已沉入周身穴道之中。 他隐隐察觉,这股吸纳而来的纯阳真气虽已驯服,其本源深处,却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天山童姥的桀骜意志! 便在此时,寒玉床上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蝶翼般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醒非醒。 第96章 危险的盟约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体内那股汹涌奔腾的内力大潮,总算从狂暴转为温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完气足,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内力之雄浑,竟已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自天山童姥体内吸纳的纯阳真气,经由【无相神功】的转化,已然与他自身内力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暴戾。 他尚在回味这劫后余生的快慰,身后寒玉床上,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叶归尘霍然回头。 只见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已是睁开了双眼。 不过眼神迷茫来了片刻,便化作了彻骨暴怒! “小杂种!我的功力!” 她猛地一挣,便欲坐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轰然爆开! 然而,也仅止于杀气。 她身子一软,重又跌回寒玉床上,除了眼中的杀机,竟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 童姥整个人都懵了,她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空空如也,经脉中那股奔腾了近百年的浩瀚真气,此刻竟只余下涓涓细流! 她这一生引以为傲,赖以横行天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十不存一! “你!是你吸了我的内力!”童姥的目光死死钉在叶归尘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面上不见半分惧色。“不错,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童姥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你可知盗我神功,是何等死罪?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前辈若有力气,尽管动手便是。”叶归尘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挑衅,“只是不知,前辈眼下可还有这份能为?” 他心中暗道,这老妖婆当真是乖张暴戾,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杀人。 若非看在她是个可怜人的份上,单凭这份恩将仇报,自己便可掉头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你……”童姥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又晕厥过去。 她死死瞪着叶归尘,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审视所取代。 她何等人物,一瞬间便已想通了关节。自己心魔反噬,阳气肆虐,本是必死之局,此刻却能活生生躺在这里,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功法。 他非但没被自己的纯阳罡气撑爆,反而气息暴涨,渊深如海。 这小子,一身的古怪! “前辈心魔已生,执念崩塌,若非晚辈出手,此刻怕已是灵鹫宫顶上的一捧飞灰了。”叶归尘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功力没了大半,可命还在。前辈是聪明人,这笔账,该算得清。” 童姥沉默了。 殿内一时死寂。 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她眼中的杀机与怒火,如潮水缓缓褪去。 只不过现在全然一副无助的样子,配上娇小的身姿,让人看了倒是楚楚可怜。 她功力尽失,李秋水随时可能杀上缥缈峰。眼下这灵鹫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是生平最危险的所在。 况且外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看着忠心耿耿,实则早就身怀异心。 他们皆受制于灵鹫宫的生死符,对童姥是又敬又怕,若是得知童姥功力尽失,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叶归尘一怔,未曾想她会问这个。他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身子虽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但那张小脸却不再是先前那般赤红或紫金,而是恢复了玉雪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比先前顺眼多了。”叶归尘据实答道。 童姥闻言,竟未发作,只是怔怔地望着殿顶,喃喃自语:“是了……功力大损,阳气不盛,返老还童之厄,反倒……解了?” 她挣扎着坐起,此番倒有了些力气。她环顾四周,殿中并无镜鉴之物。 “你,过来扶我。”她朝着叶归尘命令道,语气虽依旧霸道,却没了先前那股子必杀的狠戾。 叶归尘挑了挑眉,倒也依言上前,伸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扶起。触手温润,再无那股灼人之感。 “梅兰竹菊!”童姥扬声喝道。 榻外,四婢早已等得心焦,闻声立时奔了进来,见尊主竟已坐起,都是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尊主!” “去,取水盆来。”童姥吩咐道。 “是!”菊剑应声而去,片刻便端来一盆清水。 童姥挥退众人,只留叶归尘在侧。 她凑到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稚嫩却清丽的脸庞。她怔怔地看了半晌,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神色变幻,不知是喜是悲。 良久,她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叶归尘。 “我一生行事,从不欠人。你救我一命,吸我功力,此事,一笔勾销。” 叶归尘心头微动,这童姥倒也光棍。 “不过……”童姥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李秋水那贱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我现在正值返老还童之际,伤好之后,必会再度杀上山来。” 她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你吸了我的功力,便要担我的因果。从今日起,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法。待我神功复原,或是杀了李秋水之后,你方可离去。”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就是挟恩图报。 叶归尘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前辈这是要将晚辈绑在灵鹫宫?” “你可以不答应。”童姥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诡谲笑容,“但你若走了,我便将你身怀灵鹫宫秘宝,并吸干我内力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届时,不光是李秋水,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叛逆,怕是都会对你这身‘唐僧肉’,大感兴趣。”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童姥靠回床头,悠然道,“你护我,便是护你自己。如何抉择,你自思量。”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小女娃,她虽功力尽失,可那份算计与狠辣,却未减分毫。 他默然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第97章 风雨欲来缥缈峰 叶归尘应下童姥近乎挟制的“盟约”,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他看向榻上那六七岁女童模样的天山童姥,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老太婆虽失了泰半功力,可骨子里的乖戾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也罢,自己根基未稳,李秋水又虎视眈眈,现在就算回到宋军大营,日后再碰到李秋水还是得仓皇逃命,不如借着灵鹫宫的势力好好修理她一番,顺道参研逍遥派武学,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遵从。”叶归尘略一拱手,“只是晚辈方才吸纳前辈功力,体内真气激荡,尚需寻一静地闭关数日,调理妥当,方能更好地为前辈护法。” 童姥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旁:“算你识相!梅剑!” “奴婢在!”梅剑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立。 “带他去‘寒泉冰室’,那是宫中除了我的寝宫外,最为清净之地。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叨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童姥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遵命!” 梅剑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这位叶公子,当真成了尊主座上宾了? 只是,这般“护法”,与“囚徒”何异? 她不敢多想,引着叶归尘便向殿外走去。 叶归尘随着梅剑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中一口寒潭,白雾袅袅,潭边筑有一石室,门扉紧闭。 “叶公子,此处便是寒泉冰室。”梅剑轻声道,“内里简朴,但胜在幽静,寒气亦能助公子凝神静气。” 叶归尘点了点头:“有劳梅剑姑娘。” 他心下暗忖:这童姥倒也舍得,寒泉冰室,听名字便知不是凡俗之地,想来对调理内息大有裨益。 梅剑臻首微垂:“公子客气。尊主安危,皆系于公子一身,奴婢只盼公子早日功成出关。” 她言语恳切,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忧色。 叶归尘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道:“姑娘请回吧,待我出关,自会去寻前辈。” 梅剑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她如今心乱如麻,尊主功力大损,几成废人,这灵鹫宫未来的命运,竟要系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怎不叫人忧心忡忡? 待梅剑走远,叶归尘推开石室之门。一股沁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室中空旷,只中央一方石床,氤氲着淡淡白雾。 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立时便觉周身燥热之气为之一清。 “好地方!” 叶归尘赞了一句,随即收摄心神,【无相神功】应念而生。 体内那股自童姥处吸来的纯阳真气,虽经初步炼化,依旧雄浑磅礴,如怒海狂涛。 叶归尘不敢怠慢,引导着这股力量,循着周身穴窍,缓缓运转。 每一个穴窍,都似一张嗷嗷待哺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解析、重构这股外来真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诸多奥妙,亦随之在他心头流淌。 返老还童,永驻青春,这等逆天之能,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一边稳固自身暴涨的内力,一边尝试将这门神功的精髓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 他隐隐觉得,【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并非全然对立,或许能从中参悟出更深层次的武道至理。 “这老妖婆的功法,倒是有些门道。若能将其“气血转化,青春常驻”的法门化为己用,岂不美哉?只是,她那股子桀骜意志,还残存了些许,得好生磨灭了去,免得日后成了隐患。” 叶归尘心中默默盘算。 …… 叶归尘在寒泉冰室闭关不出,灵鹫宫内,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诡异。 尊主寝宫之中,童姥每日由兰剑、竹剑、菊剑轮流侍奉汤药。 她功力十不存一,连寻常行动都有些费力,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势,已荡然无存。 “咳咳……那小子,还没出关么?”童姥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兰剑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回尊主,叶公子仍在闭关。梅剑姐姐派人守在冰室外,并无异状。” “哼,最好识相些。”童姥闭上眼,心中却是焦躁不安。 李秋水那贱人,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没有了叶归尘,单凭梅兰竹菊四婢,如何抵挡? 殿外,一些低阶女弟子与仆役,已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尊主……好像不行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前几日还有人乱嚼舌根,被梅剑首座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呢!” “可是……尊主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连每日巡视各殿的惯例都停了。而且,你们没发现么?最近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很……” “是啊是啊,梅剑首座她们几个,整日愁眉不展的。还有,那个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进了寒泉冰室……” 这些议论,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瘟疫般在宫中蔓延。梅兰竹菊四婢虽竭力弹压,奈何宫中人多口杂,防不胜防。 她们清楚,一旦尊主功力尽失的消息走漏,那些被生死符控制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妖人,定会群起反噬! 缥缈峰下,各路探子亦开始频繁活动。 乌老大、不平道人、端木元等一众岛主洞主,早已对天山童姥恨之入骨。 往日慑于童姥神威,不得不俯首帖耳,每年战战兢兢上山朝贡,领取生死符解药。 如今,童姥重伤垂危的传闻,如插翅一般飞遍了各洞各岛。 某处隐秘山洞之内,几名洞主岛主正密会。 “消息确凿!童姥那老妖婆,被李秋水打成重伤,如今功力大损,已不足为惧!”一个虬髯大汉狠狠一拍石桌。 “哈哈哈!苍天有眼!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已逾十年!每日如芒刺在背,生不如死!此番若能除了那老妖婆,实乃天赐良机!”另一尖嘴猴腮的汉子眼中闪着凶光。 “不错!我已联络了附近几个洞府的兄弟,大家早已不堪忍受!只等一个时机,便一同杀上缥缈峰,取了那老妖婆的狗命,夺回解药秘方!” “只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婢,也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听说宫里还多了个神秘的年轻人……”有人尚存顾虑。 “哼!一个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耐?梅兰竹菊再厉害,没了童姥撑腰,不过是无根之萍!诸位,富贵险中求!错过了这次,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一时间,群情激涌,反叛的暗流,已在缥缈峰下汹涌汇聚。 灵鹫宫大殿内,梅剑听着手下回报各地异动,一张俏脸凝重如铁。 “大姐,山下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了。近日已有数拨形迹可疑之辈,在峰下徘徊窥探。”竹剑忧心忡忡地道。 兰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也人心惶惶,私底下议论纷纷。我们虽已严令禁止,但……堵得住一时,堵不了一世啊!” 菊剑更是满面愁容:“最可虑者,还是那些洞主岛主。他们对尊主积怨已深,一旦确认尊主功体有碍,必定会趁火打劫!” 梅剑紧锁双眉,她何尝不知眼下局势之凶险? 尊主闭关不出,叶归尘也音讯全无。灵鹫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风雨飘摇。 “传我将令!”梅剑猛地站起身,“加强宫门守卫,各处要隘增派双倍人手!命九天九部严密监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动静,稍有异状,立时回报!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疲惫:“密切留意寒泉冰室,叶公子何时出关,立刻来报我!” 四婢皆知,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公子了。 只是,他究竟何时才能出关? 那些豺狼虎豹,又能容他们等到几时? 第98章 采补之术 风声凄厉,刮过荒漠戈壁,卷起漫天黄沙。一道白色魅影,踉跄着扑入一座不起眼的土堡。 “噗!”李秋水甫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她发髻散乱,衣衫多处破损,脸上的轻纱也早已消失不见,右颊上新添一道抓痕,让原本可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 “太后娘娘!”堡内阴影中窜出两条黑影,见状大惊失色,抢上前来。 李秋水原本是西夏的太后,但是太后死了之后,他便借自己的势力把持朝纲,并自封为太后。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铁塔一般,正是西夏一品堂的好手“裂碑手”赫连铁树座下副将之一,名唤呼延霸。另一人则瘦小猥琐,是另一名一品堂武士。 “滚开!”李秋水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威严。 她勉力撑起身子,眼中凶光毕露,“这点小伤,死不了!” 呼延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恕罪!” 李秋水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土堡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榻边坐下,急促地喘息着。 她内视己身,经脉多处受创,丹田中的【小无相功】真气更是紊乱不堪。天山童姥那老虔婆临死反扑固然凶狠,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 “那小畜生的邪门功法……”李秋水咬牙切齿,“竟能吸我【白虹掌力】!而且还能模仿我的武功,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呼延霸道:“此处可还安全?” 呼延霸忙道:“回禀娘娘,此地乃我一品堂在边境的秘密据点,平日罕有人至,娘娘尽管宽心疗伤。” “疗伤?”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老虔婆伤得比我更重!她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逢返老还童之际,便是她最虚弱之时!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呼延霸闻言,试探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们是否要立刻调集人手,再上缥缈峰?” “蠢货!”李秋水斥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动手?你当灵鹫宫那些丫头是吃素的?还有那个叶归……哼!”她想起叶归,便是一阵气闷。 直到现在,西夏的情报还是从宋军处得来的,而叶归尘登记的名字还是叶归,所以李秋水一直以为叶归尘就叫叶归。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人日夜兼程,将‘雪山冰蟾’、‘千年何首乌’、‘九转续命丹’,凡是能找到的疗伤圣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送到此处!” 呼延霸面露难色:“娘娘,这些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三日之内……” “办不到,便提头来见!”李秋水语气森然,不容置喙。 呼延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秋水又道:“密切关注天山缥缈峰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灵鹫宫,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我断定,童姥那老虔婆,此刻定然功力大损,说不定……已变回了黄毛丫头!” 她说到此处,脸上竟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看到童姥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老虔婆,与我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栽在我手上!”李秋水心中暗道,“待我伤势稍复,便是她的死期!” 她对那瘦小武士道:“你,立刻潜回兴庆府,将此密信亲手交予德妃娘娘。记住,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我要你全家陪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好的信笺。 那武士接过信,只觉入手冰凉,磕头道:“属下明白!万死不辞!”言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呼延霸见太后娘娘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条理清晰地发号施令,调动西夏国内的势力,心中不由暗自钦佩其手段。 这位太后,当年能于后宫之中翻云覆雨,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童姥……叶归……”李秋水闭上双目,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强烈的杀意与屈辱感交织在心头,“你们给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她不再多言,开始运起残存的【小无相功】真气,调理伤势。 只是内力一提,便觉周身剧痛,尤其是被叶归吸去内力的右臂,更是酸麻无力。 “那小子的功法……当真诡异!”李秋水心中恨意更增,“竟能化解我的【白虹掌力】,还将其吸收……这世间,何时出了这等妖孽功法?” 她沉思着,童姥的功力虽然霸道,但路数分明。叶归尘的武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仿佛能吞噬一切。 “必须尽快恢复功力。”李秋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寻常药物已然不及,看来……只能动用那个法子了。” 她转向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呼延霸,冷冷道:“呼延霸。” “属下在!”呼延霸赶忙应道。 “你去,替我寻五个身强体健、元阳未泄的成年男子来。记住,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童子之身,而且体格要壮硕,气血要旺盛。” 李秋水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呼延霸心头一跳,脸上神色古怪,暗道:太后娘娘这嗜好,当真是…唉,都这般光景了,性命攸关之际,竟还不忘这一口…只是,往日里娘娘要的都是些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郎,怎地今日却指明了要身强体健的成年男子,还要元阳未泄的童子?莫非……是口味变了?还是说,受了重伤,需要更强劲的补品? 他心中虽是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声道:“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安排。” 李秋水哪里知道他心中那些龌龊念头,她此刻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尽快恢复功力! 当年那老虔婆下手何其歹毒,用刀划破脸上之时,竟蕴含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丝霸道之意,如跗骨之蛆,盘踞不去。 寻常灵药、神功秘法,皆对此束手无策。 来,她遍寻奇方异术,终于在一门从古籍残篇中寻得的【姹女采阳术】。 此术能采撷男子元阳精华,补益自身,让身体迅速恢复。 在这种采补之术的作用下,脸上疤痕渐有好转,但可惜童姥划痕中的霸道之意实在太过强大,所以收效甚微。 但也正因如此,西夏宫中才传出这位太后娘娘情欲极重,风流浪荡、好养面首。 如今身受内外交加之重创,这【姹女采阳术】虽于对于治疗脸上疤痕收效甚微,但是对于这种普通内伤,想来应该不在话下。 “记住,要快!”李秋水再次催促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 呼延霸不敢怠慢,躬身应诺,匆匆退了出去,心中却在盘算,这荒山野岭的,到哪里去寻那五个符合条件的倒霉蛋。 第99章 童姥传功 寒泉冰室外,梅剑已候了三日。 这三日间,灵鹫宫的气氛愈发凝重,山下各路牛鬼蛇神的探子也愈发猖獗,只是碍于童姥余威,尚不敢轻举妄动。 第四日清晨,冰室石门“轧轧”开启,叶归尘自内缓步而出。 他神色平静,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渊深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叶公子!”梅剑迎上前,面带忧色,“尊主她……她有请。” 叶归尘颔首,随着梅剑来到童姥寝宫。 数日不见,寒玉床上的天山童姥,身形竟又起了变化。原先那六七岁女童的模样,此刻已长成了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间稚气稍褪,多了几分少女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厉。 她斜倚在榻上,见叶归尘进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闲。过不了几日,外面那些杂碎,就要把我的缥缈峰给掀了!” “前辈说笑了,您有生死符在手,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叶归尘拱手道:“不知前辈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功力大损,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吩咐?”童姥坐直了些,小小的身躯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李秋水那贱人,随时会杀上山来!我想了又想,虽说你吸了我大半的内力,但你根基太浅,以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挡不住她!” 叶归尘道:“晚辈自当尽力。” “尽力?哼,尽力有什么用!”童姥瞪着他,“你吸了我七十年功力,如今却派不上大用场,岂非白白便宜了你?” 叶归尘心念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我灵鹫宫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原本叫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威力之强,冠绝天下!” 童姥傲然道,“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更能教人功力生生不息,愈老弥坚!当年我便是凭此功,才能压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桀骜不驯的妖魔!”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看着叶归尘:“你那【无相神功】虽然古怪,能吸人内力,能学人功法,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驳杂。若想真正与李秋水那贱人抗衡,非得有我这门神功作为根底不可!” “我无相神功可不仅仅只有这点能力,优化后的功法可比原本威力还要大!” 叶归尘撇撇嘴,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这童姥竟是要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授于我?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前辈……” “少废话!”童姥打断他,“我也不指望你日后能对我感恩戴德,只要你能替我挡住李秋水,保住我灵鹫宫,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你又何妨!况且,你体内已有我的真气为引,学起来事半功倍。” “如此便多谢姥姥了!小子定护灵鹫宫上下安全!” 叶归尘抱拳道谢。 她凝视着叶归尘:“你听好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八荒’者,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也;‘六合’者,天、地、生、死、阴、阳六种变化也。此功要旨,在于‘唯我独尊’四字,将自身气血神意凝于一点,而后爆发,可毁天灭地!”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童姥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第一重‘蕴元蓄势’,旨在打熬根基,积蓄内力。你吸了我的功力,这一步算是跳过了。第二重‘真力初显’,内力开始显化,可随心运转。第三重‘气海无涯’,真气周流不息,日夜精进。第四重‘逆转天枢’,内力已具规模,收发由心,可尝试返老还童之变。我当年便是练到此境,才开始青春常驻。” 叶归尘凝神倾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间。他体内的【无相神功】早已自行运转,默默推演着童姥所说的法门。 童姥续道:“第五重‘寰宇独尊’,功力大成,可真正做到返老还童,且每三十年轮回一次,每一次轮回,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李秋水那贱人,便是妒我此功能永葆青春,才处心积虑害我!” 她语气中透出刻骨的恨意:“第六重‘阳极生变’,此境凶险无比,功力运转若稍有不慎,便会阳气过盛,心魔丛生,走火入魔!我便是……便是在此境出了岔子!” 叶归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神功虽然神妙,却也凶险万分。” “第七重‘太虚归元’,此乃传说中的境界,据说练成之后,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我亦未曾达到。”童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化为黯然,“至于第八重、第九重,更是只存在于祖师手札的推演之中,缥缈难寻。” 她看着叶归尘,郑重道:“此功修炼,有几个至关重要的诀窍。其一,须以至阳之体修炼,你吸纳我纯阳罡气,倒是勉强合用。其二,心志须坚,不为外物所动,否则极易滋生心魔。其三,每逢返老还童之际,功力会暂时衰退,此时最是凶险,切记不可与人动手!” 叶归尘听得心潮澎湃,暗道:“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是匪夷所思!旁人习武,练这神功却如修仙一般,追求的竟是长生不老,破碎虚空!若非童姥亲口所言,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功。” 他先前以【无相神功】模拟此功气劲,已略窥门径,此刻得了心法口诀,只觉豁然开朗,许多滞涩之处迎刃而解。 这【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更高层面却有相通之处。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叶归尘躬身行礼。 “哼,不必谢我。”童姥别过头去,“你若学不会,或是学了之后打不过李秋水,我第一个便饶不了你!” 叶归尘道:“晚辈尚需时日,将此神功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请前辈允我再度闭关。” 童姥沉默片刻,道:“准了。还是去寒泉冰室。梅剑,你安排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所需丹药补品,宫中有的,尽管取用。” “是,尊主。”梅剑应道。 叶归尘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他此刻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开始修炼。 童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将灵鹫宫和自己的性命,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叶归尘回到寒泉冰室,再次盘膝坐于石床之上。他将童姥所授心法在心中默念数遍,随即【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时运转。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隐有共通的内力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冰室之内,寒气愈发浓郁,叶归尘周身却渐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华,与先前童姥运功时的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玄奥的武学境界之中,外界的一切,皆已置之度外。 闭关渐入佳境。 第100章 万仙叛乱 缥缈峰下,暗流已成狂涛。 万仙洞中,火把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映照着十数张神色各异的脸孔。 居中一人,正是那“覆海蛟”乌老大。他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兄弟!”乌老大声音洪亮,压过了洞内“呼呼”的风声,“探子冒死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天山童姥那老妖婆,与李秋水一场大战,已是油尽灯枯,功力十不存一!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废人!”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乌老大,此话当真?”一个身材矮胖,头顶秃了一块的洞主急切问道。 此人名叫哈大霸,绰号“穿山犰”与卓不凡异常要好。 “千真万确!”乌老大一拍胸脯,“我已派了三拨人去核实,皆是如此!那老妖婆已多日未曾露面,灵鹫宫内人心惶惶,连梅兰竹菊那四个小贱婢,也是愁眉不展,如丧考妣!”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独眼龙岛主仰天长笑,状若疯狂,“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哪个不是日夜煎熬,生不如死?每年上山求那解药,便如老狗一般摇尾乞怜!这口恶气,老子受够了!” “不错!”另一人接口,咬牙切齿道:“那老妖婆手段酷烈,稍有不从,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三弟不过是朝贡时慢了半步,便被她种下生死符,折磨了整整三年才咽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人人眼中都冒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年来,他们对天山童姥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但伴随恐惧的,是更深沉的怨毒。 乌老大见火候已到,振臂一呼:“诸位!老妖婆如今功力尽失,正是我们摆脱桎梏,重获自由的天赐良机!只要杀了她,夺回【生死符】的解药,我等便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杀了她!杀了她!” “夺回解药!” 洞内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只是……”一个面容阴鸷,始终沉默不语的汉子忽然开口,此人就是“鬼算子”端木元,颇有智谋。 “灵鹫宫九天九部,高手众多,梅兰竹菊四剑婢更是得了童姥真传,剑法高强。我们这般贸然攻山,怕是……” 乌老大冷笑一声:“端木兄多虑了!梅兰竹菊再强,没了老妖婆撑腰,她们算得了什么?九天九部那些人,哪个身上没有老妖婆种下的【生死符】?只要我们登高一呼,言明只要杀了童姥,便可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制,你猜他们是会为老妖婆卖命,还是会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已联络了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等几位与老妖婆有旧怨的高人,他们不日便会赶来相助。届时,我们人多势众,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当真?”有人惊喜道。 “我乌老大何时说过妄语?” 乌老大环视众人,“诸位,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皆在此一举!若是错过了这次,等老妖婆缓过气来,或是那个神秘小子成了气候,我等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口中的“神秘小子”,自然是指叶归尘。 童姥重伤,灵鹫宫却未大乱,反而多了个能入寒泉冰室的年轻人,这消息早已在有心人之间流传。 “干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猛地一拍大腿,“乌老大说得对!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拼死一搏!” “对!拼了!” “愿随乌老大攻上缥缈峰!” 端木元眉头微蹙,心中仍有疑虑,乌老大何时有了这般通天的人脉? 但他见众人已然被煽动起来,也知此刻再泼冷水已是无用,便不再多言,只暗自盘算退路。 乌老大见状大喜:“好!既如此,我等即刻点齐人马,三日之后,月黑风高之夜,便是我们杀上缥缈峰,取老妖婆狗命之时!” 他转向一名心腹:“传令下去,各洞各岛,凡是受过老妖婆鸟气的,愿博一场富贵的,尽可前来汇合!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一时间,缥缈峰下,无数道黑影开始秘密集结。 往日里互相倾轧、各怀鬼胎的洞主岛主们,在“推翻童姥统治,解除生死符”这个共同的目标下,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军,正悄然向着灵鹫宫逼近。他们行动诡秘,沿途小心翼翼地拔除了灵鹫宫设在山下的几处暗哨。 灵鹫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剑俏脸紧绷,听着手下女弟子带回的零星消息,眉头越锁越紧。 “大姐,近日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峰下出没,行踪诡异。”兰剑声音中带着忧虑,“山下的几处联络点,也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回了。” 竹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人心浮动,私下里谣言四起。说……说尊主她老人家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 菊剑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大姐,那些洞主岛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对尊主积怨已久,若是知道尊主功力……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的!” 梅剑一掌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慌什么!”梅剑厉声道,只是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主只是在闭关调理,很快便会复原!尔等身为尊主亲传弟子,九天九部首座,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如何安定宫中人心?” 她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童姥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而叶归尘……他还在寒泉冰室闭关,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兰剑、竹剑,”梅剑沉声道,“你们立刻去整肃宫中秩序,凡有造谣惑众者,严惩不贷!另,加强宫门及各处要隘的守备,将九天九部精锐弟子全部调至前山,严防死守!” “是!”兰剑、竹剑领命而去。 “菊剑,”梅剑转向她,神色凝重,“你带上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即刻去一趟寒泉冰室。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请叶公子尽快出关!就说……就说宫中恐有大变!” 菊剑心头一紧:“大姐,叶公子他……” “尊主将宫中安危托付于他,此刻,也只有他能……” 梅剑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女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首座!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大批人马,打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旗号,正向……正向宫门杀来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梅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什么?!”她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那女弟子泣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外围的姐妹……已经……已经全完了!” “来得好快!”梅剑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传我将令!灵鹫宫上下,死守宫门!誓与缥缈峰共存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投向寒泉冰室的方向。 “菊剑,快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叶公子!” 菊剑重重点头,转身便向殿外飞奔而去。 第101章 一掌定乾坤 缥缈峰下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乌老大率领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叛军,如潮水般涌向灵鹫宫。 宫门前,九天九部的女弟子结成剑阵,奋力抵抗,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姐妹们,守住宫门!尊主很快就会出关!”梅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逼退数名攻上来的洞主。 她衣裙上已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嘿嘿,梅剑丫头,莫再做困兽之斗!”乌老大狞笑着,手中钢刀势大力沉,“童姥那老妖婆自身难保,还指望她出关?今日便是你们灵鹫宫的死期!” 他身后,哈大霸、端木元等一众头目,亦是各展凶器,招招狠辣。 灵鹫宫弟子虽剑法精妙,奈何叛军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噗!”兰剑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泉涌,身形一晃。 “兰妹!”竹剑惊呼,急忙抢上一步,双剑齐出,挡住追击的敌人,“你先退下!” “我不退!”兰剑咬牙,强忍剧痛,“今日便与这些贼子拼了!”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灵鹫宫弟子不断有人倒下,第一道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梅剑首座,咱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九天部首领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梅剑心中一片苦涩,难道今日,灵鹫宫数百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 她望向后山寒泉冰室的方向,菊剑去了这许久,为何还不见叶公子出来? “哈哈哈哈!”乌老大一刀劈飞一名女弟子,狂笑道:“弟兄们,给我冲!谁先擒下梅兰竹菊四个小贱婢,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叛军闻言,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大姐,看来我们今日,要为尊主尽忠了!”竹剑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梅剑银牙紧咬:“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她长剑一振,便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寒泉冰室之内。 叶归尘周身紫金光华流转,【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练出来雄浑内力与【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在他体内交融。 他已将童姥所传功法初步融会贯通,只觉自身功力比闭关前又暴涨了数倍不止。 “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青春永驻……”叶归尘心中暗忖,“只是那唯一的弊端,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届时不仅功力大减,还需吸饮生血…… 我以【无相神功】推演良久,欲要设法弥补,却发现此节与功法本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难以更改。除非……除非彻底废弃其‘唯我独尊’之核心,那便不再是这门神功了。” 他隐隐觉得,这“饮血”或许并非单纯的癖好,而是功法在极端状态下维持生机、转化能量的一种特殊方式,与那“返老还童”的过程紧密相连。想要改变,何其艰难。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再徐图良策。”叶归尘收敛心神,正欲继续稳固境界,忽闻冰室之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叶公子!叶公子!宫中危急,求您速速出关!”菊剑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拍打着石门。 叶归尘眉头一挑,听这动静,只怕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他长身而起,石床上的寒气似乎都因他周身散发的炽热内力而退避三舍。 【轰!】 石门应声向内炸开,碎石四溅。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双眸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 “叶……叶公子!”菊剑又惊又喜,见他气势与数日前判若两人,心中稍定,“快!山下那些洞主岛主反了,快要攻入大殿了!梅剑姐姐她们快撑不住了!” 叶归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掠出庭院,直奔前山。 菊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踪影,不由骇然:“好快的身法!” 灵鹫宫大殿前,已是一片修罗场。 梅剑、兰剑、竹剑三人被乌老大、哈大霸等七八名高手围在中央,险象环生。她们身上皆已带伤,剑法虽依旧凌厉,却已渐露败象。 “臭丫头,受死吧!”乌老大瞅准一个破绽,钢刀呼啸着劈向梅剑顶门。 梅剑自知难以躲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索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全力刺向乌老大的咽喉,竟是要以命换命! “大姐!”兰剑、竹剑齐声悲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冷哼,如九幽寒风刮过,场中众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道身影,快逾电闪,骤然出现在梅剑身前。 来人伸出二指,竟不偏不倚,【叮】的一声轻响,夹住了乌老大那势不可挡的钢刀! 时间仿佛凝固。 乌老大只觉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座万仞铁山上,再也难进分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骇然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冷峻,正是那个被他们视为“黄口小儿”的叶归尘! “是叶公子!” “叶公子出关了!” 灵鹫宫残存的弟子见状,脸上顿时涌现出狂喜之色。 梅剑也怔住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你……又是你这臭小子!”乌老大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功力! 叶归尘并未答话,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灵鹫宫女弟子,看到梅兰竹菊四姝浴血奋战的惨状,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叶归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夹住刀锋的二指微微一错。 【咔嚓!】 乌老大那柄百炼精钢的厚背大刀,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啊!”乌老大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透过断刀侵入体内,手臂一麻,【当啷】一声,半截断刀落地。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恐惧。 这……这是什么功夫?! “小子,你……”哈大霸色厉内荏地喝道,却也不敢上前。 叶归尘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急速运转,童姥那纯阳功力与他自身根基完美融合,更添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意。 “先前吸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叶归尘心念微动,【无相神功】已将内力解析重构,融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运劲法门。 他一掌拍出,平平无奇,却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色气劲,形如匹练,却比李秋水当日所发更为凝练,更为迅猛,隐隐间,还带着一丝灼热的紫金光泽! “不好!”端木元最先察觉到危险,尖叫一声,转身便要逃。 但已经迟了! 那道白虹掌力,如怒龙出海,【轰】的一声,正中冲在最前的几名叛军头目!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穿山犰”哈大霸,他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撞在胸口,护身真气霎时被摧毁,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是筋断骨折,眼看活不成了! 另有两名洞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掌力余波扫中,胸膛塌陷,死状凄惨。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全场死寂。 所有叛军都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 乌老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小子的掌力,比之全盛时期的天山童姥,似乎……似乎还要霸道几分! 叶归尘一掌击出,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第102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呜咽。 灵鹫宫大殿之前方才还喧嚣鼎沸,此刻落针可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叛军,或瘫软在地,或呆若木鸡,人人脸上布满惊骇之色。 那一道白虹掌力,摧枯拉朽,瞬息间便结果了哈大霸等三名悍匪的性命,其威势之猛,恐怕已经不输天山童姥! 乌老大捂着空荡荡的右臂,鲜血汩汩而下,他另一只手撑着地,身子不停颤抖。 哈大霸的尸身就摆在他面前,胸口掌印深陷,死状凄惨无比,心中斗志早已被这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这分明是比天山童姥还要可怕的煞星! 梅剑、兰剑、竹剑三姝亦是怔在当场。她们望着叶归尘的背影,除了愕然,还有一丝敬畏。 叶归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死,还是活?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此刻却拥有着莫大的威慑。 “噗通!” 一名离叶归尘稍远的岛主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颤声道:“叶……叶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受了乌老大这厮的蛊惑,这才……这才冒犯了公子虎威!求公子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是啊!叶公子明鉴!我等都是被乌老大这奸贼蒙骗的!” “乌老大曾言,童姥已然油尽灯枯,叶公子您……您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我等这才鬼迷心窍!” “求叶公子开恩!我等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霎时间,求饶声响成一片。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众洞主岛主,此刻纷纷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乌老大身上。 乌老大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听着昔日“兄弟”们的指控,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他今日算是栽得彻彻底底。 叶归尘似笑非笑:“蛊惑?蒙骗?”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心中那点怨毒与贪婪,当我瞧不出来么?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 众叛军闻言,心中又惊又疑,不知这位煞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归尘缓步走到乌老大面前,乌老大惊恐地向后挪动,却哪里快得过叶归尘的脚步。 “咔嚓!” 叶归尘一脚踏在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左臂之上,微微用力,便将其臂骨踩断。 “啊——!” 乌老大痛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你们跟着他,打生打死,所求为何?不过是解除身上的【生死符】,重获自由,再顺便抢些灵鹫宫的金银财宝,女人奴仆。格局太小了,当真无趣。” 众叛军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叶公子手段狠辣还在其次,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叶归尘缓缓抬起脚,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跟着我,你们能得到的,将远不止这些!”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远方:“你们所谓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过是些穷山恶水,鸟不拉屎之地!外面的世界,何其广阔!大宋江南的繁华似锦,你们见过么?西夏戈壁的苍凉壮阔,你们向往么?辽国草原的骏马牛羊,你们想不想要?” 一番话,说得一些本就胸无大志、只图眼前利益的洞主岛主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或是被中原武林排挤的左道旁门,何曾想过这等“大场面”? “你们身上的【生死符】,”叶归尘话音一转,“我可以为你们解。” “什么?!” “当真?!” 此言一出,所有叛军都骚动起来。那【生死符】之苦,日夜煎熬,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 若能解除,便是让他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但是,”叶归尘语气一沉,“不是现在。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编入我座下‘万仙部’。乌老大,”他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乌老大,“便任这万仙部的副统领,戴罪立功。至于你们的【生死符】解药,将按功劳大小陆续发放。功劳大者,不但能优先得到解药,彻底摆脱痛苦,我还可以考虑传你们更高深的武功,带你们去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岂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山大王快活百倍?” 叶归尘心中暗忖:“这些乌合之众,杀了固然省事,但灵鹫宫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而李秋水那老妖婆绝不会善罢甘休,缥缈峰下暗流汹涌,单凭梅兰竹菊和那些女弟子,终究势单力薄。 收编了他们,一来可充当炮灰,二来也能壮大声势,让他们狗咬狗,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且灵鹫宫居于西夏大宋之间,以后还能作为掣肘西夏一品堂的一股势力。 至于生死符,童姥的就是我的,她现在连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传我了,其他的不都是小意思。” 这番话,恩威并用,彻底击溃了叛军们的心理防线。 解除生死符?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相比于被一掌拍死,投靠他,似乎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副……副统领?”乌老大强忍剧痛,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被废去武功,却万万没想到,这叶归尘竟会给他这么一个职位。 “怎么,不乐意?”叶归尘挑眉。 “乐意!乐意!小人叩谢叶公子不杀之恩!愿为公子效死!”乌老大求生欲极强,连忙磕头如捣蒜。 他心中明白,这“副统领”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替叶归尘管束这帮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但能活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等愿降!愿入万仙部!听凭叶公子号令!” “参见叶公子!参见副统领!” 其余叛军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叩首称降。 梅剑、兰剑、竹剑三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喊打喊杀,要将灵鹫宫夷为平地的凶悍叛军,转眼之间,便被叶归尘三言两语收服,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万仙部”! 这叶公子,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这份翻云覆覆雨、收服人心的手段,更是老辣! “他……他怎能如此?” 菊剑最是单纯,忍不住低声喃喃,她尚在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悲伤,却见凶手们转眼便成了“自己人”,心中一时难以接受。 梅剑按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归尘。 她心中明白,叶归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却是眼下保全灵鹫宫的最佳选择。 叶归尘对她们的心思仿佛未见,他转向乌老大,冷声道:“乌副统领,你手下这些人,便由你暂且约束。明日一早,清点人数,整编队伍。若有不服管教,或是暗中作祟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乌老大一个激灵,连忙道:“是!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叶归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内急促行去。 第103章 神功初成硬撼李秋水 叶归尘袍袖一拂,穿过庭院,径直趋向童姥寝宫。 他心中雪亮,收服万仙部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这缥缈峰真正的主宰,仍是天山童姥。欲要乾纲独断,执掌灵鹫宫,非得她点头默许不可。 寝宫石门虚掩,森森寒气已自门缝透出。叶归尘伸手一推,石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内里竟是空空如也。 那张寒玉床依旧冰冷,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却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影踪? 叶归尘心头陡然一沉,暗道:“莫非有贼人趁着前山大乱,将童姥劫走了不成?” 他目光如电,在殿内急速扫过,桌椅几案,一仍其旧,唯独那座鹤颈香炉早已熄灭,并无半分打斗的痕迹。 “人呢?”叶归尘剑眉微蹙,低声自语。 他缓步踱至寒玉床边,伸手在床面上一拂,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气立时透掌而来。童姥离去,显是已有些时候了。 她老人家功力大损,又能到何处去? 便在此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飘入他的鼻端。 这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之中,却又暗藏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绝非殿中素日所焚龙涎。 叶归尘修炼无相神功内力贮存周身穴道,体质非比常人,五感六识之敏锐,早已远超凡俗,立时察觉此香来路诡谲! “谁?!” 叶归尘猛然暴喝,丹田内息一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霎时遍布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他霍地转身,双目神光湛然,直刺向寝宫内一处帷幔之后。 那帷幔微微一荡。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自那帷幔后飘然而下。 那人身形高挑曼妙,一袭白衣胜雪,面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正是西夏太后,李秋水。 她玉容略显苍白,想是前番所受内伤尚未痊愈,然一双凤目,却依旧波光流转,此刻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意,将叶归尘上下打量。 “小哥儿,这般急色匆匆,莫不是赶着去会你的小情人儿?” 李秋水檀口微启,语声娇媚入骨,在这肃杀冰冷的寝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叶归尘心念电闪,顷刻间已然了然。 这老妖婆,竟也如附骨之疽般潜伏在此!童姥无故失踪,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秋水!”叶归尘声若寒冰,“果然是你这老妖婆!童姥何在?可是你暗施诡计,将她掳了去?” 他心中暗忖:“这李秋水当真会拣时候。我方才在前山弹压叛乱,她便趁虚而入,必是算准了童姥虚弱不堪,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她为何会在此处?莫非童姥当真遭了她的毒手……” 李秋水“嗤”的一声掩口轻笑,声如银铃,媚态横生:“小哥儿,你这话可就冤枉奴家了。我若真寻着了那老虔婆,此刻焉能还有闲情逸致在此与你磨牙?我倒要问问你,那老虔婆究竟躲到何处去了?莫不是被你这小冤家金屋藏娇,不令外人知晓了?” 她秋波一转,在叶归尘身上滴溜溜一扫,又道:“我本还当你会和外面那些杂鱼多纠缠片刻。却不曾想,你这般快便料理干净了。看来,你从小不点儿那里,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啊。” 叶归尘听她言语中提及“小不点儿”,便知她说的是童姥返老还童后的稚龄模样。 他冷哼一声:“我与童姥关你毛事?你鬼鬼祟祟潜入此地,若非为了她老人家,又是为了哪般?” “自然是为了她。” 李秋水倒也坦然,“我与她斗了一甲子,恩怨情仇,总也该有个了断。她既已油尽灯枯,我自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只可惜,似乎来迟了一步,让她给溜了。” 她顿了一顿,美目复又凝注叶归尘,眸中异彩闪烁不定:“不过嘛,小哥儿,数日不见,你竟似脱胎换骨一般。啧啧,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等进境,便是当年无崖子师兄,怕也瞠乎其后罢。” 叶归尘心中暗凛:“这老妖婆眼光忒也毒辣。我气息虽已极力内敛,却终究瞒不过她的法眼。” 他撇了撇嘴,语带讥嘲:“彼此彼此。前辈伤势沉重,竟还能如孤魂野鬼般潜上缥缈峰,这份毅力,晚辈亦是佩服得紧。” 李秋水笑容陡敛,凤目中寒光一闪:“小哥儿,嘴皮子还是这般不饶人。你且猜猜,我是先擒下你,用你来逼那老虔婆现身呢,还是先废了你这身武功,再让你瞧着我是如何炮制那老虔婆的?” 叶归尘朗声一笑:“前辈大可一试!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擒下晚辈,还是晚辈将你留在此处,与童姥做个生死相随的伴侣!” “好大的口气!”李秋水柳眉倒竖,“莫非你以为,凭着那老虔婆传你的几手三脚猫把式,便能与我抗衡了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欺近,右手五指并拢,掌缘隐现白蒙蒙的锋锐之气,正是逍遥派嫡传【白虹掌力】,直取叶归尘面门! 这一掌,无声无息,迅若掣电,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已然扑面! 叶归尘早有防备,见她悍然出手,不避不让,右掌一立,掌心赤芒隐现,亦是一招【白虹掌力】硬撼而出! 他以【无相神功】为基,模拟其形,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雄浑内力催之,其势竟比李秋水所发更为刚猛霸道! 砰然巨响,有若沉雷! 两股掌劲交击,激起的气浪有如实质,将殿内珠帘玉帐尽数震得粉碎,碎屑纷飞如蝶! 李秋水和叶归尘各自“蹬蹬蹬”连退三步,直撞在背后的梁柱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也练成了【白虹掌力】?” 李秋水脸上轻纱微颤,显是震骇莫名。虽然这一掌自己只用了七成力道,但是却更惊愕叶归尘竟然真把白虹掌力练得纯熟了,之前还仅仅是模仿。 叶归尘心中亦是微微一凛:“这老妖婆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有伤在身,功力依旧如此深湛可怖。若非我得了童姥七十年精纯功力,又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步融会贯通,单凭【无相神功】模拟其招,怕是今日一招便要饮恨于此。” 他嘿然冷笑道:“有何不可?难道你逍遥派的武功,便只有你使得,旁人便摸不得了?” 他先前机缘巧合,曾吸纳李秋水部分内力,【无相神功】早已将其【白虹掌力】的运劲法门解析得通透无比,此刻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内力全力施为,威力竟似更胜原版数筹。 李秋水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叶归尘,眸中疑色更浓:“不对!你这掌力……路数是【白虹掌力】不假,但这内劲……怎会如此刚猛霸道?倒有几分……几分那老虔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影子!” 她心思何等剔透玲珑,电光石火间便已想通其中关节:“好哇!那老虔婆……她竟将她压箱底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传给了你!她……她这是要将你立为灵鹫宫的传人,要你做灵鹫宫之主?” 叶归尘负手而立,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辈今日既然来了,便休想轻易离开缥缈峰!” “咯咯咯……”李秋水忽然纵声娇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小哥儿,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凭着这点微末道行,就能留下我了?我逍遥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能尽窥万一的?” 她笑声未绝,左手五指陡然箕张,指甲青黑,隐透寒芒,正是她自创的【幽兰点穴手】,径取叶归尘胸前“膻中”、“紫宫”数处大穴! 此招出手毒辣,专攻要害,稍有不慎,立时便要受制于人。 叶归尘早有提防,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侧,险险避过她这刁钻一抓,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一点赤红真气,迅疾无伦地点向李秋水手腕“阳池穴”。 二人兔起鹘落,霎时间已拆解了十数招。 第104章 借你之手磨神功 寝宫之内,劲气交迸,已是一片狼藉。 李秋水心中波翻浪涌,这叶归尘武功进境之速,当真骇人听闻。 数日前在缥缈峰下初遇,此子虽身怀吸人内力的怪异法门,招式亦自成一格,然真实功力与自己相比,尚有不小距离。 不曾想,短短时日,他竟似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内力雄浑远胜往昔,招式精奇诡谲,隐然已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小畜生,莫非是山精鬼魅转世不成?”李秋水暗自咒骂,“便是那老虔婆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他,若无数十载苦功浸淫,又焉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她哪里晓得,叶归尘身负【无相神功】,本就对天下武学有见则通,触类旁通,兼之得了天山童姥七十年纯阳内力作为根基,再辅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等旷世奇功的心法导引,两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武功进境自是一日千里,非可以常理揣度。 叶归尘亦是战得兴致勃发。 他此番闭关,功力暴涨,正苦于无旗鼓相当的对手喂招,印证所学。 这李秋水纵然身负内伤,功力打了折扣,然一身武学修为深湛莫测,堪称当世顶尖,实是千载难逢的试金石。 “老妖婆,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叶归尘一掌荡开李秋水攻势,口中讥诮之言如连珠箭般射出,“先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擒下我,怎地斗了这许久,连我的衣角也没能摸着一片?” 李秋水修行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轻侮,闻言登时柳眉倒竖,凤目含煞:“黄口小儿,休得在此饶舌!” 她贝齿暗咬,强提一口真元,体内【小无相功】急速运转,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精纯的沛然真气自体内丹田勃发而出。 只见她双掌一错,掌势陡然一变,招式变得飘忽不定,若有若无,似刚非刚,似柔非柔,正是【小无相功】催动下的精妙掌法,变幻无方。 “来得好!”叶归尘不惊反喜,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亦在同时激发,将对方掌力来路、劲道、变化一一拆解剖析,了然于胸。两人掌影交错,再度激战于一处。 李秋水的掌法当真称得上奇奥繁复,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穿花蝴蝶,曼妙无方;时而又重逾山岳倾颓,威猛绝伦。 叶归尘则凭借【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敌强愈强,见招拆招,对方使出何等精妙招数,他便能立时模拟出相似的招式反戈一击,甚至因其内力更为霸道纯粹,模拟出的招式威力,往往更胜原版几分。 李秋水越斗越是心头憋闷,郁火中烧。 她只觉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功力更胜一筹、且对自己招式了如指掌的自己交手,自己重伤未愈,气息渐促,对方却是愈战愈勇,内力源源不绝,这种有力难施之感,让她几欲抓狂。 “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李秋水尖声叫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惊惶。 叶归尘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邪门?能打赢你的功夫,便是好功夫!管它邪门不邪门!” 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的【小无相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机缘巧合,练成了【无相神功】,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不过,她内伤不轻,已是强弩之末,倒是可以借她之手,好好打磨我这新得的功力。” 叶归尘看准李秋水招式之间的一个微小破绽,抓住机会,怒喝一声:“老妖婆,吃我一拳!” 他右拳暴起捣出,拳锋之上,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紫金光华,拳未至,一股刚猛无俦的拳风已然压迫得李秋水呼吸一窒,威势骇人至极! 正是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内劲融入了寻常拳招之中。 李秋水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与先前截然不同,心头大凛,自忖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接这等凝聚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精髓的霸道拳劲,何况此刻有伤在身。 她银牙一咬,不敢硬接,身形陡然一晃,如一缕轻烟般向殿外飘掠而去。 “小子,有种便跟来!”李秋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要将叶归尘引离灵鹫宫大殿,缥缈峰终究是天山童姥经营数十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机关暗布,于此久战,对她大为不利。 叶归尘心中雪亮,这老妖婆是想将自己诱至她熟悉之地,再图反扑。 他嘿然一笑:“跟来便跟来,莫非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正欲彻底摸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无相神功】融合后的威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当下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袭白衣胜雪,一袭青衫猎猎,在缥缈峰悬崖峭壁之间,展开追逐。 李秋水在前,展开【凌波微步】,身法飘逸灵动,足不点地,恍如洛神御风。 叶归尘在后,内力雄浑无匹,步法虽无【凌波微步】那般精巧玄奥,却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出,皆蕴含千钧之力,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始终紧紧缀在李秋水身后数丈之地。 山风呼啸,刮面如刀。 叶归尘一边追赶,一边朗声笑道:“李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为了一个早已将你抛诸脑后的无崖子,与童姥斗了一辈子,值得么?你看看你,如今贵为西夏太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打生打死,岂非愚不可及?” 他知晓李秋水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无崖子,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其痛处。 李秋水听他提及无崖子,娇躯一颤,怒叱道:“小畜生,你懂什么!我与师兄情深意重,若非童姥那贱人从中作梗,我与师兄早已是神仙美眷,逍遥快活!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情深意重?”叶归尘嗤笑一声,“前辈莫要自欺欺人了。无崖子心中只有他那个小师妹的画像,画中仙子,飘飘若神。你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慰藉罢了。他可曾为你画过一幅丹青?可曾为你写过一首情诗?” “你……你住口!”李秋水被他说中心事,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无崖子确是为她画过像,但那是在她年轻之时,且画中之人,眉眼神韵,确实和自己妹妹一样。 叶归尘见她心神动摇,攻势更疾:“他爱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位容貌与你一般无二的亲妹妹?前辈,你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看不透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丁春秋,那厮人品卑劣,欺师灭祖,你当年与他勾搭成奸,暗害无崖子,将他打落悬崖,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你如今还有何面目口口声声说与无崖子情深意重?” “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李秋水厉声尖叫,,“是丁春秋那狗贼!是他暗算了师兄!与我无关!” 第105章 剑神临门 叶归尘与李秋水两人一逃一追,早已远离了灵鹫宫正殿,于缥缈峰险峻之处展开了生死搏杀。 李秋水被叶归尘言语撩拨,句句刺中她心中最痛之处,更是怒火中烧,招式愈发狠辣。 叶归尘却是有意借她之手磨练自身神功,【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融,正需这等顶尖高手来喂招。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果然难缠,待我彻底掌控灵鹫宫,再徐图发展,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 便在他二人激斗酣畅,未曾留意之处,一道青影,足尖在峭壁上连点数下,身形如箭,直投灵鹫宫大殿方向而去。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孤峭,身负一柄古鞘长剑,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森然剑气隐隐透出。他,正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行至半山,忽闻道旁树丛中有人声。他眉头一皱,闪身隐入一块巨岩之后。只听一人道:“晦气!来迟了一步,也不知乌老大他们是否已将那老妖婆擒下了。” 另一把粗豪嗓音接道:“管他娘的!咱们上去瞧瞧,若是有便宜可占,岂能错过?那灵鹫宫的金银珠宝,听说可是堆积如山!” 又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刻:“桑土公,你便只惦记那些黄白之物。我崔绿华此来,却是要为我那苦命的妹子讨个公道!” 卓不凡听得分明,正是“蛟王”不平道人、“大力神”桑土公与“芙蓉仙子”崔绿华三人。 这几人亦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的头面人物,只是先前未曾与乌老大等人一同上山,此刻方才赶到。 卓不凡冷哼一声,自岩后走出,朗声道:“几位倒也不算太迟。” 不平道人三人闻声一惊,见是卓不凡,各自脸上神色各异。 不平道人略带几分忌惮道:“原来是卓先生。不知卓先生也是为那老妖婆而来?” 卓不凡傲然道:“天山童姥灭我‘一字慧剑门’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卓某焉能不来?” 崔绿华眼波一转,娇笑道:“有卓先生这等剑术通神的高手在此,何愁大事不成?咱们这便同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桑土公亦是连声附和:“正是,正是!卓先生剑法无双,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卓不凡对这几人的奉承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走罢。” 心中却不无鄙夷:“一群乌合之众,若非要借他们壮些声势,卓某岂会与尔等为伍?”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已望见灵鹫宫大殿。只是殿前景象,却让他们大出意料。 只见先前攻山的洞主岛主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更有不少人带伤,或坐或卧,哪有半分得胜之态? 乌老大更是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如纸,正被几名心腹搀扶着。 “乌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不平道人抢先发问,“莫非……莫非那老妖婆当真如此厉害?” 乌老大一见卓不凡等人,如同见了救星,又带着几分畏惧,嗫嚅道:“卓……卓先生,你们……你们可来了!唉,一言难尽,那灵鹫宫出了个煞星,武功……武功高得吓人,我等不是对手,已……已然降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显是羞愧与恐惧交织。 “降了?”卓不凡双眉一剔,声调陡然拔高,“乌老大,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竟如此没有骨气!区区一个灵鹫宫,便将你吓破了胆?” 桑土公亦怒道:“乌老大,你怎地如此不济事!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你却先降了?” 乌老大被众人指责,满面通红,却不敢多言。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归尘那摧枯拉朽的一掌,此刻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卓不凡见乌老大这副熊样,心中愈发不屑,朗声道:“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与谋!童姥那老虔婆在何处?卓某今日必取她性命,以慰我师门在天之灵!诸位,有愿随我共讨此獠者,便与我来!” 他声音清越,极具煽动力。 不平道人、桑土公、崔绿华本就是亡命之徒,闻言精神一振。先前那些被叶归尘收服的叛军中,亦有不少人心思浮动。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见卓不凡气势不凡,且乌老大似已失势,又有些蠢蠢欲动。 “卓先生说的是!我等岂能受那黄口小儿的气!” “对!杀了童姥,灵鹫宫便是咱们的!” 当下便有十数名洞主岛主响应,簇拥着卓不凡,再度向内宫杀去。乌老大张了张口,想劝阻,却终究没敢出声,只得暗自叫苦。 “保护尊主寝宫!”梅剑眼见叛军去而复返,且为首的卓不凡剑气凌厉,远非先前哈大霸之流可比,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她一咬牙,与兰剑、竹剑、菊剑并肩立于童姥寝宫石门之前,手中长剑齐出,布成【四象剑阵】。 卓不凡手按剑柄,缓步上前,面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四个女娃娃,剑法倒还有些看头。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我的‘周公剑’下。” 他自负“剑神”之名,向来目空一切。 “废话少说!要过此门,先问过我们手中之剑!” 梅剑厉喝一声,四女身形疾转,剑光霍霍,交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朝着卓不凡当头罩下。这【四象剑阵】乃天山童姥亲传,四人同气连枝,合击之威,不容小觑。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卓不凡一声冷笑,【铮】的一声,腰间“周公剑”应声出鞘。那剑身青光流转,薄如秋水。 他手腕一抖,长剑便如毒蛇出洞,灵动无比,【叮叮当当】连响数声,每一剑都恰好点在剑网劲力最薄弱之处。 不过三五招间,四姝顿感压力大增,剑阵运转已有些迟滞。卓不凡的剑法之精妙狠辣,远在她们预料之上。 另一边,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则率领着那些重新鼓噪起来的叛军,如潮水般冲击九天九部残余弟子组成的防线。 灵鹫宫女弟子先前已与乌老大等人激战良久,伤亡惨重,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防线被撕开数道口子,眼看便要崩溃。 “噗!”菊剑功力在四姝中最浅,被卓不凡一道剑气余波扫中肩头,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娇呼道:“大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梅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对身旁三位师妹沉声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兰剑与竹剑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色惨白。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保命手段,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便会引发无数机关,导致大面积崩塌,玉石俱焚。 这实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同归于尽之策。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 “莫再犹豫!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轰轰烈烈,与这些贼子同葬雪山!”梅剑语气斩钉截铁。 便在此时,久攻不下的不平道人,看着前方激战,心中焦急万分。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早年间听过的一些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秘闻,急忙拉过一旁的桑土公,低声道:“桑兄,我……我记起一事!那老妖婆修炼的邪门功夫,每隔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形貌也会变成一个小女孩!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就藏在那些宫女小婢之中?” 桑土公闻言,双目陡然一亮,一拍大腿:“哎呀!道兄所言极是!我怎地将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扯开嗓子,对那些仍在与灵鹫宫女弟子缠斗的叛军高声叫道:“弟兄们,都停手!别跟这些娘们硬拼了!那老妖婆返老还童,定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娃!给老子仔细搜!所有殿宇,所有房间,都给我搜遍!只要是十岁以下的女童,一个也别放过,全都给我抓起来!谁能抓到真正的童姥,重重有赏!”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攻坚不下的叛军如蒙大赦,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与那些悍不畏死的灵鹫宫女弟子硬拼,纷纷呼啸一声,舍了对手,四散冲入灵鹫宫各处殿宇楼阁,乒乒乓乓地开始大肆搜捕女童。 梅兰竹菊四姝听得此言,更是心胆俱裂,她们如何不知,尊主此刻功力未复,正是最虚弱之时! 第106章 错擒真主不自知 叛军得了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的号令,一部分人登时舍弃了眼前缠斗的灵鹫宫女弟子,怪叫着冲向灵鹫宫后殿。 梅兰竹菊四姝心胆俱裂,她们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尊主功力未复,形如女童,手无缚鸡之力,一旦被这些贼人寻获,后果不堪设想! “贼子敢尔!”梅剑厉叱一声,剑势陡然一变,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意图逼退卓不凡,前去救援。 卓不凡却是何等人物,他见梅剑剑法中破绽大开,只当她心神已乱,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周公剑”青芒吞吐,剑光更盛,只三两招便已将梅剑逼得手忙脚乱。 “女娃娃,与我卓某人交手,还敢分心旁骛?当真是不知死活!”他长剑一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直刺梅剑右肩“缺盆穴”,出手又快又狠。 “大姐小心!”兰剑与竹剑惊呼出声,双双变招,合力来救。 “铛!”的一声脆响,菊剑横剑格挡,却被那道凌厉剑气震得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一张俏脸已是血色尽褪。 四象剑阵,已然岌岌可危。 梅剑眼见三位师妹为救自己皆已负伤,而外间搜捕之声愈发猖獗,她心头涌起一股决绝。 她银牙紧咬,对三位师妹沉声喝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此言一出,兰剑与竹剑皆是娇躯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禁制,是祖师爷逍遥子当年设下的同归于尽之策。 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之上无数机括便会应声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积雪大面积崩塌,将所有一切都埋葬于万丈寒冰之下! 此法一出,玉石俱焚,再无转圜余地!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莫再犹豫!”梅剑语气斩钉截铁,“我等受尊主大恩,万死难报!今日若护不住尊主周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与其受这班贼人凌辱,不如轰轰烈烈,与他们同葬这雪山之巅!” 卓不凡听得“天山雪崩”四字,心中亦是一凛。 他久闻灵鹫宫机关术冠绝天下,听这名便知是毁天灭地的手段,绝非虚言恫吓。 他心下暗骂这几个女娃娃当真疯了,自己此来只为复仇,可不想将性命也赔在这里。 一念及此,他攻势稍缓,不敢再将对方逼迫过甚,同时凝神戒备,随时准备脱身。 另一头,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等人却不知厉害,兀自领着一群叛匪横冲直撞。 不平道人眼光毒辣,专挑那些偏僻的配殿搜寻。他心知肚明,若童姥当真返老还童,必会藏于最不起眼之处。 他一马当先,冲至一处仆役居住的偏殿前,根本不理会门前两名小侍女的哭喊阻拦,飞起一脚便将殿门“轰”地一声踹得粉碎。 殿内光线昏暗,七八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挤作一团,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一片。 不平道人目光如鹰隼般一扫,正欲仔细分辨,忽听殿外传来此起惊呼:“快撤!快撤!那几个疯婆子要发动‘天山雪崩’了!” 不平道人心头大骇,自己再不走,只怕真要被活埋于此。他不及细想,对着手下几个心腹暴喝道:“一人扛一个,快走!” 说罢,他自己一个箭步窜至墙角,那里正蜷缩着一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光景。那小姑娘满脸惊恐,泪痕宛然,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杀气。 不平道人哪里会留意,伸手一点,点了女孩身上两处穴道,既不能言,也不能动。然后便将那女童夹在腋下,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转身便往外冲,口中大叫:“撤!快撤下山去!” 那被他夹在腋下的女童,自然便是身体缩小到十岁模样的天山童姥! 她心中屈辱到了极点。自己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被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匪类如抓小鸡般擒住。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以这等方式,落入这些蝼蚁之手! 不平道人一伙人冲出大殿,与桑土公等人汇合,只见众人手中,果然都挟持着一两个年幼的宫女。 而卓不凡已退至殿前广场边缘,面色阴沉。 梅剑等人眼看不平道人将尊主擒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双手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追,还是不追? 一旦动手追击,岂非坐实了那女童便是尊主? 可若是不追,尊主落入敌手,生死难料! 这刹那间的迟疑,被卓不凡尽收眼底。他见梅剑等人虽是满面悲愤,却并未立刻扑上前来拼命,心中惊疑不定。 便在此时,梅剑忽然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抹讥诮,朗声道:“我道‘剑神’卓不凡是何等英雄人物,原来大费周章,纠集了这许多人马攻上我缥缈峰,竟只是为了掳掠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卓先生,你若早说有此雅好,何须打生打死? 我灵鹫宫别的不多,这等低阶侍女,你想要多少,我打发人给你送下山去便是!何苦弄得这般血流成河,徒惹江湖同道耻笑?” 卓不凡面色一变,惊疑看向几个女童。难道……难道当真抓错了?这几个女娃娃里,并没有天山童姥? 他何等自负,平生最重颜面,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率众攻打灵鹫宫,最后只抢了几个小丫头下山,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的大笑话? 不平道人亦是心中打鼓,低头看了看腋下不住挣扎的女童,也觉得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梅剑见他们神色动摇,心中稍定,继续冷笑道:“童姥如今正在闭关,等他老人家出关时,若是得知你们竟然敢伤害灵鹫宫的人,你们猜猜,会是何下场?” 卓不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也不想认怂,那样也太没面子:“我卓不凡若是怕了那老妖婆,今日便不会上灵鹫宫。你转告她,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他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已如一缕青烟般没入下山的山道之中,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见主心骨已走,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扛着女童跟了上去。 转眼之间,灵鹫宫大殿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噗通”一声,竹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泪水夺眶而出。 “尊主……尊主……” 梅剑上前扶起竹剑,道:“别丧气竹妹,咱们需得上前跟着,一旦有机会拼了命也得救下童姥!” …… 而在缥缈峰后山,叶归尘与李秋水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归尘的身影飘忽不定,拳掌交加,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霸气。 他已渐渐适应了李秋水的攻击节奏,体内【无相神功】的玄妙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竟已不再是单纯的见招拆招,而是能在模拟对方招数的同时,融入自己的理解与变化,反过来压制得李秋水左支右绌。 “老妖婆,你的【小无相功】也不过如此!”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朗声长笑,“看来你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秋水又惊又怒,她内伤沉重,真气早已不继,此刻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她只觉得眼前的叶归尘仿佛一个无底深潭,内力源源不绝,武功更是遇强则强,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她逍遥派武学而生。 她哪里知道,叶归尘正战得酣畅淋漓,心中快意不已。 这李秋水,当真是他神功初成之后,最完美的一块试金石! 但他丝毫不知,在与强敌苦战之时,后方根据地早已被人掏了空。 第107章 风云再起,慕容复至 叶归尘与李秋水斗了半天,陡然间心有所感,只觉体内那股紫金色的霸道真气与无形无相的内劲,在经脉中快速流转,竟隐隐有了突破桎梏、再上一层楼的征兆。 他心中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老妖婆,接我这最后一招!” 他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踏,脚下坚冰应声碎裂,整个人冲天而起。随后右手高举,五指并拢成掌,掌心之中,那抹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紫金光华,此刻竟是炽盛如烈日,一股灼热与森寒交织的气劲疯狂凝聚。 整个山崖之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秋水心中警兆狂鸣。 这一掌尚未击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已然令她神魂震颤。 然而,她一生骄傲,何曾畏战而退? 她贝齿紧咬舌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双掌一错,白虹掌力与小无相功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看似轻飘飘的掌影,迎向了叶归尘! “轰——!!!” 双掌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阵沉闷爆鸣。 紧接着,一股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脚下的万年玄冰被硬生生刮去数尺之厚,无数冰晶碎石激射而出,如急雨打在远处的崖壁之上,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深孔。 李秋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那股力量初时如岩浆,瞬间便要将她经脉焚毁,随即又化作奇寒,仿佛要将她血液连同魂魄一并冻结。 她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李秋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数棵崖边的铁松,最终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雪地之中,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立刻站起。 她躺在雪中,难以置信。 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的功力,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强烈的羞辱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李秋水银牙一咬,看也不看叶归尘一眼,身形陡然一弹,足尖在雪地之上连点,施展凌波微步向山下疾速遁去。 “小子,今日之赐,我李秋水记下了!待我伤势恢复,再来取你性命!” 叶归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并未追击。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亦是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掌,看似威猛绝伦,却也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功力,此刻经脉之中,正是一阵阵的空乏。 但叶归尘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急速向主殿方向掠去。 一路上,所见之景,让他的心不断下沉。原本清幽雅致的宫殿群落,此刻地面上全是血迹与散落的兵刃。 广场上一片狼藉,梅、兰、竹、菊四姝,个个带伤,正与其他弟子一道,收拾着同门的遗体。 “叶公子!”菊剑眼尖,最先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她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衣袖,“你总算回来了!尊主……尊主她……被不平道人他们抓走了!” 叶归尘顿时懵了,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秋水,算到了乌老大,却没算到自己与李秋水的一场大战,竟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怎么回事?”叶归尘急切地问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剑走了过来,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神情虽是悲切,却还保持着几分镇定。她将菊剑拉到身后,对着叶归尘,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那“剑神”卓不凡如何寻仇上山,如何以绝妙剑法破了她们的四象剑阵,再到不平道人如何阴差阳错地猜到了尊主返老还童的秘密,继而鼓动叛军搜捕女童,最后在混乱之中,将化为女童之身的尊主掳走。 叶归尘听完,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嘴唇紧紧抿着,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是自己的疏忽!天大的疏忽! 他收服了乌老大,便以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麻烦已经解决,一时大意,竟是忘了还有不平道人、桑土公这些漏网之鱼! 更未曾料到,那为报灭门之仇的卓不凡,竟会恰在此时杀上山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责。自己明明熟知剧情,知道童姥会有此一劫,却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滑向了既定的轨道。 “剧情……剧情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么?” 他心中暗忖,“我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非但没能改变风暴,反而让这风暴来得更为诡异。就是不知道,虚竹那小和尚,还能不能像原着那般,机缘巧合地救下童姥了?” 他与童姥之间,虽是互相利用的盟约,但毕竟受了人家传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大恩。如今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走,这不仅是失信,更是奇耻大辱! 念及此,叶归尘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梅剑!”他沉声喝道,“照顾好受伤的姐妹,清点伤亡,封锁宫门,我去救童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也离开了灵鹫宫! …… 而就在缥缈峰上血雨腥风之时,天山山脉的另一侧,一条通往西夏国的官道之上,一行人马正在缓缓前行。 为首一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宇轩昂,只是眉宇之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南慕容”慕容复。 在他身侧,一位绝色少女骑着一匹白马,紧紧相随。 她容光照人,宛如神仙中人,只是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王语嫣。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一路同行。 “表哥,前面便是天山地界了,山高路险,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王语嫣柔声劝道。 慕容复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道:“听闻这天山之上,有一处名为灵鹫宫的所在,宫主天山童姥,是个性情乖张、武功绝顶的魔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108章 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风雪渐歇,天山依旧。叶归尘自灵鹫宫中电射而出,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在百丈之外。 然则,越是心焦如焚,他的头脑却越是清明冷静。梅剑所言,那伙贼人乃是不平道人、桑土公之流,皆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余孽。 这群人乌合之众,纪律涣散,虽一时得手,却绝无可能远遁。他们此番大胜,必然要寻一处地方聚众炫耀,瓜分战果。 万仙大会!这四个字蓦地自叶归尘脑海中跳出。 他循着雪地上脚印全速追赶,体内功力虽在与李秋水一战中消耗甚巨,然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奇异特性此刻却显露无遗,真气自行运转,恢复速度远胜寻常武学。 他放开五感,沿途搜寻,不多时,便见前方山坳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自林中窜出,似是脱队之人。 叶归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至其身后,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人后颈“大椎穴”。那人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传来,体内真气疯狂向对方掌心狂泄而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英雄饶命!饶命啊!”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涕泪交流,不住磕头。 “我问,你答。”叶归尘声音冰冷,“你们将人带去了何处?” “万……万仙洞!我们……我们正要去万仙洞召开万仙大会!”那汉子哪里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不平道人和桑岛主他们说了,要公审……公审灵鹫宫抓下来的妖女!” 果然如此!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手上劲力微吐,那汉子闷哼一声,便即昏死过去。他懒得取此人性命,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与此同时,在天山山脉另一侧的官道上,一行四骑亦是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南慕容”慕容复,王语嫣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紧随其侧。 她凝望着远方巍峨的雪山,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江南,一路行来,她不断打听叶归尘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尤其是在环州左近,她无意中听当地百姓谈及大宋边军,说起一位少年将军,名唤“叶归”,作战勇猛,屡立奇功。 叶归……叶归尘……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她曾多方打探,听人描述那叶归将军的容貌身形,竟也与叶归尘有七八分仿佛。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狂跳,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赶赴边关寻他。 可待她再要细问那将军如今在何处任职之时,得到的答案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高升京师,有人说他奉命密办差事,更有传言说,那位少年将军早已在一次惨烈的战事中失踪了。 听闻失踪,王语嫣心中烦闷。她宁愿相信他是高升,是办差,却不敢去想那最坏的可能。此番随表哥去往西夏,盼着能在这人来人往的江湖道上,打探到一丝半点关于他的确切消息。 包不同打破沉寂,“公子爷,咱们何苦来哉?这西北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有什么好来的?依我看,还不如回咱们参合庄,喝喝茶,钓钓鱼,岂不快哉?” 慕容复眉头微蹙,本来目的地是西夏,只不过听闻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起了纷争,慕容复心想若能将这些旁门左道收为己用,无疑是复国大业的一大助力。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三五成群,个个身带兵刃,行色匆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慕容复心中一动,勒马向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慕容复,敢问诸位英雄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前方有何盛会?” 那大汉见慕容复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回礼道:“原来是慕容公子。我等正要赶赴万仙洞,参加‘万仙大会’!听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英雄们已将灵鹫宫攻破,活捉了天山童姥那老妖婆,正要聚众商议如何处置呢!” “哦?”慕容复眼神陡然一亮,心中狂喜。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正愁没有名目插手,这“万仙大会”岂非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以他南慕容的身份,去“主持公道”,号令群雄,正是扬名立万,招揽人心的绝佳机会! “表哥……”王语嫣听闻是这等江湖草莽的集会,柳眉微蹙,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她素来不喜这些旁门左道,觉得他们行事粗鄙,言语无状。 慕容复却已打定主意,微笑道:“语嫣,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罢,一催坐骑,当先而行。 王语嫣无奈,只得跟上。但转念一想,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消息最为灵通,或许……或许能听到关于叶归尘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好。如此想着,她心中的抵触便也淡了几分。 …… 叶归尘早已从那昏死的汉子身上剥了件灰布袍子穿上,又从路边寻了些泥灰草汁,将一张俊朗的面容涂抹得蜡黄憔悴,再用内力逼乱头发,粘上几根枯草。 只片刻功夫,一个落魄潦倒的散修形象便活灵活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混在前往万仙洞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两旁峭壁如削,中间仅容数人并肩而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谷口处,十数名手持奇形兵刃的汉子正自盘查来往之人,为首那文士,正是“蛟王”不平道人。 叶归尘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他低着头,学着旁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他深谙江湖底层人物的心态,越是这等场合,越要将姿态放低,方能不引人注目。 凭借他高明的敛息之法与对人情世故的精准拿捏,竟是无人对他多看一眼,轻而易举地便通过了盘查,混入了万仙洞中。 谷内别有洞天,已是人声鼎沸。正中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旌旗招展,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名号歪歪斜斜,不一而足。卓不凡、桑土公等人正高坐于台上,被一群洞主岛主簇拥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俨然已是此间主宰。 而在高台一侧的角落里,几个木笼之中,关着七八个年约十岁的女童。她们个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神情惊恐,仿如木偶。 叶归尘目光一扫,便在那最角落的笼中,看到了那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天山童姥,此刻眼中却却是滔天怒火! 便在此时,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闯我万仙大会?” “南慕容?没听过!凤凰落了毛,不如鸡!快滚快滚!” 叶归尘闻声望去,眼神不由得一缩,王语嫣竟然也在。 只见慕容复、王语嫣一行四人,正被几名守卫拦在谷口。慕容复本想亮出自己“南慕容”的旗号,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进来“主持公道”,却不料这些岛主洞主的喽啰根本不买他的账,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非也非也!”包不同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挺身而出,指着那守卫的鼻子道:“我家公子爷名震江湖,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所能识得?你们不识泰山,尚敢在此饶舌,当真是可笑之至!” 风波恶更是手痒难耐,大喝一声:“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不让进,打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动手。 “住手!”慕容复清叱一声:“几位兄弟,我看你用的‘分水刺’,使得是‘十六路鹧鸪天’的功夫,此路武功,讲究的是轻灵迅捷,你门户大开,下盘却用的是‘黑虎掏心’的马步,实乃取败之道。还有这位兄弟,你的‘开山斧’使得不错,但每当力劈华山之后,左肩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若是遇上高手,只需一招‘顺水推舟’,便能让你斧随人倒,身首异处……” 慕容复不疾不徐,将几名守卫的武功路数、招式破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那几名守卫初时还一脸不屑,听到后来,已是面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守卫们被镇住,不敢再多言。慕容复趁机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此间有盛会,特来拜见卓先生与各位洞主岛主,还望兄弟们行个方便。” 若是以往,慕容复一剑便挑了这些喽啰,但现在本着招揽的心思,不好撕破脸。 那为首的守卫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叶归尘混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语嫣婷婷玉立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她还是那般清丽动人。 就在王语嫣随着慕容复步入山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遭人群之时,与叶归尘那双眼睛不期而遇。 王语嫣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无数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 是谁? 她心神一荡,待要再看时,那人却已低下头,混入攒动的人潮之中,再也寻觅不到了。 第109章 生死符之秘 谷中喧嚣,人头攒动。 卓不凡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他环视台下黑压压的群豪,面上带着几分得色,朗声道:“诸位英雄,静一静!今日我等齐聚万仙洞,所为何事?皆因我等再也忍受不了那老妖婆的荼毒!她以‘生死符’控制我等,视我辈英雄如猪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一番话极具煽动之能,台下众人立时群情激奋,纷纷怒骂。 “杀了老妖婆!” “将灵鹫宫夷为平地!” 卓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待众人声浪稍歇,续道:“如今老妖婆已成阶下之囚,灵鹫宫也已是无主之地!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我等若是一盘散沙,将来如何抵挡灵鹫宫余孽的反扑?又如何占据天山,共享这无尽的宝藏? 依卓某之见,我等当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的盟主,统领群雄,共成大业!” 其实卓不凡心底也不知道抓来的七八个女童中有没有童姥,但现在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她们不是也得是!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卓先生此言大善!讨伐魔头,乃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之责!”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复龙行虎步,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对着台上众人一抱拳,气度俨然:“在下姑苏慕容复,久闻天山童姥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得见诸位英雄行此义举,慕容复不才,愿为武林同道出一份力,与诸君一道,铲除此獠,还江湖一个清平世界!”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有一股领袖风范。 然而,台上的不平道人与桑土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桑土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南慕容’么?我们这西北的穷山恶水,怎么劳动慕容公子大驾光临了?莫不是江南待腻了,想来我们这儿分一杯羹?” 不平道人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慕容公子乃名门正派,我等皆是旁门左道,只怕高攀不上。这盟主之位,还是从咱们自家兄弟里选一个才好,免得将来受人掣肘,里外不是人。”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慕容复还是老样子,总想空手套白狼,凭着一个虚名就号令天下。 可惜,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 他暗中打量四周,发觉这谷中除了这些洞主岛主,还潜藏着几股陌生的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其中一道气息,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无法准确锁定其方位。 王语嫣见表哥受窘,柳眉微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表哥,这些人桀骜不驯,非可以理服之,你莫要与他们争执。” 慕容复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自负身份,何曾当面受过这等奚落? 台上的卓不凡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素来心高气傲,虽与不平道人等人合作,却也瞧不上这群草莽。但对慕容复这等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他更是存着一份打压之心。 “慕容公子侠肝义胆,卓某佩服。”卓不凡故意扬声道,“只是这盟主之位,干系重大,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不能胜任。童姥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那‘生死符’,慕容公子家学渊源,不知可有良策破解?若公子能解我等身上之苦,我卓不凡第一个奉你为盟主,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当即语塞。他“还施水阁”中武学典籍虽多,却多是各派武功招式,于这等奇诡的下毒法门,所知亦是有限,更别说破解之法了。 包不同见状,张口便要说“非也非也”,却被王语嫣一把死死拉住。 就在慕容复尴尬无言,众人面露讥讽之时,王语嫣向前一步,款款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在这群糙汉子当中,竟有种清新脱俗之意:“卓先生所言‘生死符’,小女子曾在先人遗卷中见过些许记载,愿说与诸位英雄参详。” 卓不凡一怔,打量着这个仙子般的少女,哼道:“女娃娃懂得什么?” 王语嫣并不着恼,只是淡然道:“典籍有云,‘生死符’者,非符也,乃是以内力化水为冰,注入敌身。此冰符薄如纸,细如针,入体后随血脉游走,与节气相应。阳盛则热如汤沃,阴盛则寒如冰魄,阴阳交替,苦楚无尽。其根本,在于施术者以内力改变水的形态,并附上一缕至阴至寒的真气。” 她顿了一顿,续道:“此法看似神鬼莫测,实则万变不离其宗,依旧在阴阳五行之内。破解之法,无非有三。其一,寻一内力远胜施术者之人,以阳刚内劲,强行将那阴寒之气化去。此法最是直接,却也最是艰难。” “其二,需得知晓施术者所用内功心法,以及打入体内八十一处穴道的先后次序,再以对应的逆行真气,逐一化解。此法最为稳妥,但若不知其法门,亦是枉然。” “其三,乃是缓解之法。生死符发作,皆因体内阴阳失调。若能寻得极阳或极阴之物,于发作之时辅以药物或内力导引,或可暂时压制,虽不能根除,却能苟延性命,以待时机。”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由表及里,将“生死符”的构成、原理、破解方向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卓不凡在内,哪个不是为此物苦恼了半生,却只知其苦,不知其理。今日听了王语嫣这番话,直如拨云见日,人人面上都露出惊佩之色。 卓不凡等人看向王语嫣,已是满脸的钦佩,但钦佩归钦佩,盟主之外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众人转头再看慕容复时,那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原来慕容公子是靠着自家妹子出来行走江湖的!” “嘿,一个大男人,武学见识还不如个女娃娃,真是丢人现眼!” 慕容复一张脸黑成了猪肝色,心中恼怒王语嫣多嘴。 叶归尘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一动。他捏着嗓子,学着一个粗豪汉子的口音,在人群中喊道:“我看这姓慕容的就没安好心!他是想当上盟主,然后把灵鹫宫的武功秘籍全都黑走,搬回他家那个什么‘还施水阁’去!到时候咱们弟兄们,毛都捞不着一根!” 这番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一时间,群情更为汹涌,对慕容复的敌意已是毫不掩饰。 王语嫣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循声望去。 她又看到了那张蜡黄憔悴的脸,正是刚才在谷口处看见的那人。 “他的眼睛可真像二哥啊!可惜不是他!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可知三妹找你好苦?”王语嫣心中暗道。 而就在万仙谷内风云变幻之际,谷口的山道上,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一脸茫然地挠着光头。他听着谷内隐约传来的喧哗与怒骂,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阿弥陀佛,听他们说,要审判一个老婆婆……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还是进去瞧瞧,劝他们莫要妄造杀业才好。” 说罢,这小和尚便迈开步子,向谷口走去。 第110章 仇人现身 眼看王语嫣一席话已将“生死符”的玄机彻底揭开,众人虽心悦诚服,但却每一个能实际操作的。 不平道人耐心耗尽,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刃,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天山童姥:“小美人儿既然说有三种解法,可惜咱们哪一种都办不到。既然解不了这劳什子符,那便先尝尝我这‘腐肠穿心’的滋味罢!” 他口中称呼“小美人儿”,指的却是王语嫣,言语中的轻薄之意,引得旁人一阵哄笑。几个灵鹫宫女童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童姥此刻功力尽失,只得将惊惧之色挂在脸上,心中却在暗骂:“姥姥英雄一世,今日竟要在此装孙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叶归尘藏于人群之中,眼见不平道人便要动手,正欲发难,却听得谷口处传来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弥陀佛,不可伤人,万万不可伤人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方面大耳,鼻孔上翻,相貌颇为丑陋,一双眼睛却满是纯真。 他这一闯,让原本凝重的场面顿时一乱。 卓不凡等人见来者只是个傻头傻脑的小和尚,本想开口斥退,但旋即人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小和尚脚步虚浮,看似不会武功,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平和中正,渊深似海。 这股内息,正是无崖子传给他的七十年精纯功力。 卓不凡心生警惕,暗忖:“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他年纪轻轻,内力之厚,只怕不在我之下。” 他念及少林寺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好轻易得罪,便扬声道:“这位小师傅慈悲为怀,贫道佩服。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台上几人其中一个正是天山童姥那老虔婆,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你莫要被她这可怜的伪装给骗了!” 虚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七八个八九岁女童被五花大绑,哭哭啼啼的,哪里是什么老婆婆! 而底下又有数百名江湖汉子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兵刃。他哪里知道其中曲折,恻隐之心大起,合十道:“各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纵使这位……这位女施主有过,也当交由官府论处,岂能滥用私刑,妄造杀业?” 慕容复眼珠一转,已然看出这小和尚内力惊人,却似乎不通世务,又听他言语间与灵鹫宫并无干系,心中一计陡生。 他抢上一步,满脸“仁义”地对虚竹一拱手,温言道:“小师傅所言极是。在下姑苏慕容复,也觉得此事有伤天和。只是群情激奋,皆因受这童姥‘生死符’所制,苦不堪言,这才行此下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拉拢这内力不凡的傻和尚,又想在众人面前重塑自己仁义君子的形象,顺便探查对方底细。 叶归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慕容复这伪君子,演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他见虚竹一脸为难,似要被慕容复说动,心知不能再等。他当即运起一丝极细微的真气,正是从李秋水处学来的【传音搜魂大法】,凝成一线,送入虚竹耳中:“小师傅,你既得无崖子前辈真传,岂能坐视他师姐受辱?台上那穿红色小袄的女童,便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这声音缥缈无踪,仿佛自心底响起,却又清晰无比。虚竹大吃一惊,茫然四顾,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当初在玲珑棋局上,段延庆也是这般传音与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但他一身功力皆由无崖子所赐,一听到“无崖子”三字,便如闻纶音,再看台上童姥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他虽不知传音者是谁,但此事关系到自身因果,万万不敢怠慢。 王语嫣站在一旁,也是看得分明。她之前在擂鼓山无崖子所在的木屋石洞之中,曾见过这小和尚。当时只觉他呆头呆脑,不想今日在此重逢,他竟已身负如此高深的内力。 她忽地想起,外公无崖子已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算起来,灵鹫宫也是逍遥派的一支,自己身为掌门,岂能眼睁睁看着门人受戮? 她心中一阵刺痛,暗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好好习武。若是自己有半分武功,上次在崖边,也不至于只能看着二哥被那黑衣人打落悬崖,生死不知;今日在此,更不至于只能看着这些女童即将被杀,却束手无策。 “二哥……若你在此,定不会让这些人如此猖狂。” 场中,虚竹得了提点,再不犹豫。 他拨开慕容复伸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高台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身前,朗声道:“这位……这里的小施主,小僧保下了!你们谁也不能伤她们!” 不平道人和桑土公等人本就等得不耐烦,见这和尚软硬不吃,竟公然要保下童姥,顿时大怒。“哪里来的野和尚,在此捣乱!” 桑土公脾气暴躁,当即喝道:“给我拿下他!” 话音未落,便有四五名洞主、岛主齐齐扑上。 虚竹一愣,手足无措,只记得师父教诲不可伤人,只是左躲右闪,身形笨拙,全靠着无崖子那深厚内力护体,一时倒也无人能近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虚竹身上,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台方向潜去,准备一举解开童姥身上的禁制。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无匹、森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谷口席卷而来,仿佛寒冬腊月里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万仙谷。 在场数百名江湖好手,无不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哼,一群跳梁小丑,杀个天山童姥也磨磨唧唧!” 这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众人大惊失色,骇然望向谷口。 只见一道蒙面青影,快得不似人形,如鬼魅一闪而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数百人的头顶,其势如电,直扑高台! 叶归尘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身法,这气息,他毕生难忘! 来人,正是当初在悬崖边将自己一掌打落深渊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慕容博! 王语嫣亦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青影,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黄昏。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第111章 两个程咬金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这股劲气阴狠霸道,蕴含着姑苏慕容氏家传绝学【参合指】的真意。 此招并非要取虚竹性命,他这等人物,还不屑于对一个看似痴傻的小和尚下杀手。他要的,只是将这碍事的和尚震开,而后从容擒下笼中女童,一举将灵鹫宫的控制权握于掌中。 虚竹虽不懂得什么精妙招式,但他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何等浑厚! 劲气及身,那真气立时自行护体,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他自己尚不明所以,只觉一股大力推来,下盘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却硬生生地顶住了,一步也未曾后退。 “咦?”慕容博心中轻呼一声,大感意外。 虚竹被这股力道一推,心中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佛门戒律,更想不起逍遥派的武功,只是将自己在少林寺杂役房中学得最熟练的一招——“黑虎掏心”,直直地递了出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由他那渊深似海的内力催动出来,拳风到处,竟隐隐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空气被拳劲压迫,发出沉闷的呼啸! 慕容博何等人物,自是不将这等粗浅拳法放在眼中,指力不变,迎了上去。 【砰!】 拳劲与指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博只觉一股浑厚到全不讲道理的内力反震回来,沛然莫御,手臂登时一阵酸麻。 他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内功?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内功怪物?我慕容博在少林寺趴窝了三十年,竟对此人一无所知!这和尚内力之纯厚,简直匪夷所思,招式却又粗陋不堪,当真是个怪胎!” 他原以为手到擒来之事,竟被这傻和尚挡住,面上顿觉无光。 而虚竹眼见一击奏效,心中信心大增,又是一招黑虎掏心送了出去。 慕容博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两次都使用一样的招式。 但他不敢托大,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二人打了十来招,眼见虚竹一招不成,竟又是一招“黑虎掏心”打了过来,招式、方位,与方才全无二致。 慕容博已看出门道,冷哼一声,心道:“内力再厚,不会运用,也不过是个宝山痴儿!” 他身形微侧,指尖真气凝聚,这一次,已然动了杀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以【传音搜魂大法】刺入虚竹脑海。 “小师傅,别打了!你打不过他!你师伯要紧,扛起她往谷外跑,别回头!”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如鬼魅暴起! 叶归尘没有使用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功,他用的,是在军阵之中千锤百炼而出的【杀人拳】! 这种拳法借鉴了截拳道的意境,没有固定招式,全靠临场发挥,但攻击却狠辣无情,攻敌必救之处。 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巧,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攻击! 他一拳捣出,拳风凝练如铁,直取慕容博后心“神道穴”! “这人又是谁?” 慕容博正欲结果虚竹,忽感背后恶风不善,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竟让他这等心性之人也背脊一寒。 慕容博心中感觉快要抓狂了:“这拳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满是沙场血腥气!不是中原任何一派!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傻和尚,又来个莽夫,尽是些实力达到先天之境的人物!难道是我闭关太久,如今武道昌盛了?” 他计划周详,算无遗策,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这顶尖的阴谋家,也不禁生出一丝烦躁。 慕容博不敢托大,只得放弃击杀虚竹,猛地转身回掌,迎向叶归尘的拳头。 虚竹虽憨,却绝不愚笨。 他瞬间明白那传音之人是在助他,也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 他听得那人吩咐,再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木笼之前,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体内真气鼓荡,只听“喀拉”一声,竟是将那精铁打造的笼门生生震碎! 但他懒得去解那些女童身上的绳索,俯下身,双手抓住木笼的底座,腰腹发力,竟将那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整个笼子底板,硬生生地扛在了肩上! “走!” 他大吼一声,迈开大步,当真如一头蛮牛相似,也不辨方向,只管闷着头朝谷外狂奔而去! “休走!” 高台上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见天山童姥就这么被人扛走了,顿时急了眼,纷纷大喝着,领着手下喽啰便追了上去。 “跟上!”慕容复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本是按计行事。若是他收服不了这些洞主岛主,便由父亲出手,擒下童姥,以“生死符”的解药为饵,一样能将这股势力掌控手中。此刻见计划被一个傻和尚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打乱,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招呼包不同、风波恶,紧随其后追去。 一时间,万仙谷内喊杀震天,人影幢幢,数百名江湖汉子乱哄哄地朝着虚竹逃走的方向涌去,乱成了一锅粥。 转瞬之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山谷,竟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正在激斗的叶归尘与慕容博,以及呆立在原地,一张俏脸已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的王语嫣。 她死死地盯着场中二人。 一个,是当初在悬崖边将二哥打落深渊的凶手,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另一个……另一个的身形,那双眼睛,明明隔着一张蜡黄憔悴的假面,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熟悉。 她想弄明白这二人到底是何身份! 【轰!】 叶归尘与慕容博双掌又硬拼一记,各自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叶归尘那张伪装的蜡黄面容之下,一双眼睛里杀气沸腾,几欲破眶而出。 慕容博眼睛里也满是凝重。 他看着叶归尘,缓缓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这身拳法,不似中原路数。” 第112章 熟悉的陌生人 山谷之中,风声呜咽,空气骤然变冷,将那残存的日光也冻成了惨白。 慕容博一双眸子深沉如井,凝视着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股傲慢:“阁下是哪一路的朋友?这身拳法,倒不像是中原所有。” 他话音未落,双掌已然错落翻飞,十指吞吐无形气劲,正是姑苏慕容氏秘而不传的【参合指】。 那指风未至,阴柔狠辣的寒意已先刺入骨髓,分取叶归尘周身七处大穴。 招式开阖之间,气机流转,竟隐隐带着【斗转星移】的法门,似要将叶归尘周遭的空气都化作罗网,连守势也一并借去,化为己用。 叶归尘却似全未看见这精妙绝伦的指法,既不闪避,也不格挡。 他将【无相神功】的真意淋漓尽致地注入拳心,杀人拳借鉴截拳道的真意,所模仿的,早已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破尽万法”这一条武学至理! 管你千变万化,我只攻你必救! 他右拳一握,只是一记寻常之极的冲拳,拳锋到处,周遭空气却被尽数压迫,发出一阵沉闷欲裂的爆鸣! 这一拳,不精妙,不玄奥,却有一种将身家性命悉数押上的决绝。 慕容博心中陡然一凛。他本拟以精妙指法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再觅破绽一击功成。岂料对方竟是这等悍不畏死的打法! 他算得清楚,自己若执意进招,固然能点中对方穴道,自家胸膛也势必会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轰个对穿。 他一生为“复燕大业”筹谋,身系慕容一族兴衰,何等金贵,岂能与这来历不明的莽夫以命换命? 电光火石间,他只得指力一收,化刺为拍,硬接了叶归尘这一拳。 “砰!” 气劲交击,慕容博只觉一股怪异绝伦的内力侵入经脉,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阴寒如九幽玄冰,正是【无相神功】模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真气! 他喉头一甜,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心中骇然之意更甚。 叶归尘一击得手,哪里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拳脚相加,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那套【杀人拳】,本就是在尸山血海的军阵搏杀中千锤百炼而成,没有一招一式是为了好看,每一击,都是为了最高效地致人死地。 此刻得三大神功熔于一炉,更是将这套拳法的狠辣无情催发到了极致。 这是他神功初成后,第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对决,对手更是昔日将他打落悬崖的血海深仇! 他打得性起,将胸中积郁的无尽杀意,尽数倾注于拳脚之上。 王语嫣远远站着,一双秀目死死盯着场中二人。她那引以为傲的“武学宝库”,此刻在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二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分析。 那青衣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指法精微奥妙,其中蕴含的武理,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一脉相承,却又更为霸道直接。这定是慕容家压箱底的绝学,连琅嬛玉洞的书册中都未曾记载。 可慕容家除了表哥,何曾听闻还有这等前辈高人?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习得此等绝学? 她心中升起一丝恐惧,生怕这青衣人杀了那个给她熟悉感觉的邋遢汉子。 但渐渐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女儿家的惊惶死死压在心底。 王语嫣忽然明白,这等两大高手过招的场面,千载难逢,正是自己印证毕生所学的绝佳时机。 自从踏足江湖,她才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不习武,以致处处受制。 她开始思考,这二人为何这般打法? 渐渐地,她看出来了。那青衣人的武功明明更高明,招式也更为精妙,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顾忌。他仿佛一个背负着万贯家财的富翁,行商之时,每一步都算尽得失,不敢行差踏错。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抢攻,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重创对手,却都在最后关头缩了回去。 而那个邋遢汉子……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鄙,实则每一击都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他的眼中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眼前的敌人。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的疯狂与决绝。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抽,痛如刀绞。这种不顾生死的打法,这种一无所有的疯狂……她忽然想起了在悬崖边,那个同样决绝的身影。 二哥……他当初被这青衣人打落悬崖时,眼中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不甘与悲愤? 这超越了武功胜负的洞察,让她对武学的理解,乃至对人生的看法,都在这一刻悄然蜕变。她,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女了。 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一颗心早已不复初时的沉稳,渐趋浮躁。 他算计了一辈子,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曾遇上过这等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对手? “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久战无功,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叶归尘一边格挡,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嘿嘿冷笑:“你蒙着脸,不也一样见不得光?咱俩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一路货色。” 他身形一转,避开一记凌厉指风,话锋却陡然一变,语气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不过你这身手,比起当年在悬崖边上,好像退步了不止一点半点啊,老狗!” 最后两个字——“老狗”,他不再掩饰,用的是自己原本清朗的声线! 这声音,如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响,也同时在慕容博和王语嫣的心中炸响! 是他!竟是他!那个被自己亲手打下万丈悬崖的小子! 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非但没死,武功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瞬间,慕容博那算计了一生的沉稳心境,轰然崩塌。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神失守,原本天衣无缝的招式,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 而另一边,王语嫣娇躯剧震,如遭电击。 那声音……是二哥!绝对是二哥的声音!那个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担忧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所有的担忧、思念、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眼泪却早已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慕容博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将体内【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大神功的真气尽数融合,右拳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紫金色的光华!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挟着奔雷之势,如一颗天外流星,笔直地轰向慕容博的胸口! 慕容博在骇然后终于惊醒,仓促间双臂交叉,回防胸前。 “咔嚓!” 骨裂之音清脆刺耳,他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在叶归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之下,脆如朽木。 双臂剧痛传来,一股霸道无匹的拳劲冲入他的五脏六腑,摧枯拉朽。 慕容博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第113章 老狗惊走,兄妹重逢 山谷空旷,风声呜咽,一缕缕杀气在寸寸凝结。 慕容博踉跄倒退,只觉胸口气血如沸,喉头腥甜翻涌。 他强行咽下逆血,一双眸子却如鹰隼,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蜡黄的脸,心神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惊的不是叶归尘死而复生。 他惊的是,这本该被他从棋盘上抹去的废子,竟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如何可能? 自己当日那记“参合指”,暗劲已然震碎他的经脉,毁了他的丹田,断绝了他此生再入武道的所有根基! 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摧毁,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只能望之兴叹! 从万丈悬崖坠下,不死已是邀天之幸,竟还能脱胎换骨,站在自己面前? 他自诩为执棋之人,揽天下英雄入局,可如今,一颗他亲手废弃的棋子,不但重回棋盘,竟隐隐有了掀翻棋局之力! 这种感觉,是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他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对局势、对人心的绝对掌控之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 如今这盘算无遗策的棋,骤然间乱了。 “此子……此子断不可留!” 慕容博脑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若不死,复儿如何能顺利执掌琅嬛玉洞,进而号令群雄?我大燕复国之业,岂容此等变数!” 他一生算计,从未有过如此失控之感。 这种棋子脱出掌握的挫败,远比胸口的伤势更让他心胆俱裂。 叶归尘本是慕容家书童,知晓多少内情,若将他诈死之事公之于众,慕容氏数十年在江湖上积攒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暗中培植的势力亦会土崩瓦解! 强压下心头骇浪,慕容博硬撑着伤体,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厉色一闪,声音森寒如冰:“小畜生,就算你侥幸偷生,又能如何?不过是让老夫再送你归西一次!”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劲鼓荡,便欲再施杀手。 叶归尘却笑了,那张蜡黄的假面似也扭曲起来,满是轻蔑与讥诮。“老狗,省省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慕容博心头最痛处:“你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怕得要死。从动手至今,你畏首畏尾,招招都留着三分退路,生怕与我这手下败将以伤换命。呵,真是人越老,胆越小,越是身负万钧之担,越是惜命如金。” 此言直指慕容博内里最根本的怯懦。身为一个习惯了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看穿心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归尘此刻并不打算点破他的身份。自己体内真气同样消耗甚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已是倾尽全力。 他心知肚明,一旦揭穿慕容博“假死”的弥天大谎,这老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自己与王语嫣灭口。 逼一头枭雄走上绝路,非智者所为。 “你!”慕容博脸色青白变幻,叶归尘的话,如一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谋划了太多,绝不能死在此地! “啊——!” 慕容博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吼泄出去。 “无能狂怒,不过如此。” 慕容博气得三尸神暴跳,猛地向前虚拍一掌,掌风呼啸,气势骇人。 然而,在他出掌的瞬间,身形已借着这股掌力倒射而出,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向谷口亡命飞遁。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股不甘的怨毒之气。 叶归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中只冷冷一哂:慕容父子,当真是一丘之貉。一个只敢在幕后蝇营狗苟,行些鬼蜮伎俩;一个志大才疏,空有复国之梦,却无擎天之能。若叫这等人复国功成,母猪也能上树了! 眼见慕容博惊走,叶归尘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体内气血翻腾,方才那一记融合两大神功的重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而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被不远处那道梨花带雨的纤弱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强敌退去,追兵远走。 喧嚣散尽,天地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拂动着两人的衣袂。 叶归尘与王语嫣隔着十余丈,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叶归尘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王语嫣。 他脸上那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在靠近她的过程中,如春日冰雪,一点点消融。 昔日远离,只因身为家奴,配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今日归来,已能为她遮风挡雨,什么南慕容,北乔峰,皆不足为惧!更何况北乔峰还是自己大哥。 那杀气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温柔,与深藏的愧疚。 王语嫣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却又遥不可及的怀抱。 “哇——”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日夜悬心的酸楚,有担惊受怕的委屈,更有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叶归尘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中不住颤抖的娇躯,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百感交集,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妹,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王语嫣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止歇,才从他怀中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无比亲切的脸庞,哽咽着问:“二哥,你……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我……我找你找得好苦……” 她话音刚落,却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第114章 傻和尚撞上女魔头 “二哥,你……你受伤了?” 王语嫣话音刚落,便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无妨。”叶归尘摆了摆手,强运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嘿然道:“被那老狗的阴狠内劲反震了一下,吐口瘀血,反倒舒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语嫣却听得心惊肉跳,她心知那青衣蒙面人武力拔群,二哥能斗个旗鼓相当已是不易。 她扶着叶归尘坐下,一双秀目上下打量,哽咽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归尘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他将自己坠崖后的经历用最简洁的言语一语带过:“坠崖后我经脉尽断,丹田被毁,幸得贵人想救,后来又阴差阳错参了军,在军中杀人求活,被李秋水追杀,后来在天山之上偶得机缘,修成这一身武功,方能回来。” 他口中说得平淡,可“杀人求活”四个字,却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可以想见,那尸山血海的军旅生涯何等残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甚至练成这等神功。 她伸出微颤的手,抚上他那张蜡黄的假面,仿佛能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疤。 这一刻,她脑中再没什么姑苏慕容表哥,也没什么武功秘籍,只庆幸他能活着回来。 “二哥……”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道:“三妹,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童姥于我有传功之恩,不可见死不救。那虚竹呆头呆脑,我怕他护不住童姥。”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更何况,我怀疑李秋水也在这天山附近。童姥此刻功力尽失,虚竹那傻和尚若带着她撞上李秋水,必死无疑!” 王语嫣听得“李秋水”三字,娇躯一震。 从无崖子口中,她已得知,那是她的外婆,却也是一个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可怕人物。 她随即点头,语气中已没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决断:“外公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我,灵鹫宫也算逍遥一脉,理应由我庇护。二哥,我随你同去!” 另一边,山林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虚竹扛着那块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巨大木笼底座,当真如一头人形蛮牛,在林间横冲直撞。 他体内那七十年北冥真气浑厚无匹,体力几无穷尽,跑起来地动山摇,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只是他跑得快,笼子里的天山童姥可就遭了殃。 “蠢和尚!你这杀千刀的笨和尚!” 童姥被颠得七荤八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扛着这破木头作甚?姥姥快被你颠死了!你不会给咱们解开绳子吗?” 虚竹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僧……小僧不敢啊。万一解开了绳子,几位小施主四下乱跑,在这深山里走丢了,小僧罪过岂不更大了?” 童姥气得几乎一口气没上来,尖叫道:“你……你这猪脑袋!她们都是我灵鹫宫的人,还能跑到哪去?快放我下来!姥姥要被你晃吐了!” “阿弥陀佛。” 虚竹一脸庄重地道:“这位童姥小施主,你年纪虽小,却不该满口脏话,实是不该。待寻着了安全地方,小僧再为你们解开绳索,好好讲一讲佛法道理。” “我佛你个头!” 童姥气得在笼子里直蹦,可手脚被缚,也只是徒劳。 她英雄一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竟被一个傻和尚当成货物一般扛着亡命飞奔,偏生还奈何他不得。 他们身后数十丈外,卓不凡、不平道人等几十名高手正紧追不舍。 “这贼和尚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般能跑!”桑土公累得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卓不凡仗着精妙轻功,虽然勉强跟上,却也是额头见汗。 他眼见那和尚跑起来全无章法,只是仗着一股蛮力,心中暗骂:“这等内力,若是给我,天下谁人能敌?竟被这等蠢材得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慕容复则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他心思电转,早已另有盘算。 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又狼狈遁走,定是出了岔子。眼下这傻和尚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斗起来,正是天赐良机。 他心中冷笑:“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将这些人一并收服,岂不美哉?” 前方,虚竹跑得兴起,一头扎进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林。此地地形复杂,怪石遍布,道路难行。后面的追兵轻功再好,也需闪转腾挪,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虚竹却不管这些,他仗着神力,遇上挡路的矮树便一头撞断,碰见半人高的岩石便一脚踢开,竟硬生生在乱石林中开出一条路来,渐渐将后面的追兵甩开了。 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已听不到喊杀之声。 虚竹这才将肩上的木笼底座“轰”的一声放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总算甩脱他们了。” 童姥被他这一下震得差点背过气去,刚要开口再骂,却听得一个幽幽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小和尚,跑得挺快嘛。”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春日黄莺,却让童姥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血色褪尽。 虚竹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虚竹连忙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见教?” 那白衣女子吃吃一笑,声音更是娇媚:“把你肩上那个小贱人,交给本宫吧。” 第1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风呼啸,林间一片死寂。 虚竹回头,只见身后青石之上,俏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月光之下,飘然若仙。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似藏着万载玄冰。 “贱人!” 笼中的天山童姥一见到这白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倒像是一头濒死的雌兽。 “李秋水!你这贱人还有脸来见我!” 李秋水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婉转娇媚,听在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师姐,几日年不见,你的脾气又暴涨不少,是不是。哎哟,我瞧瞧,怎么身子又小了一圈?莫非你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练岔了气不成?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李秋水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天山童姥的暴躁脾气一大部分都是因为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练成后,阳气太盛,阴阳失调(也就是后世说的内分泌失调),所以脾气也就变大了,而且还必须喝血才能抑制。 李秋水每一句话都说得柔情似水,可话里的刻毒,却如刀子一刀刀剜在天山童姥心上。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嘶声道:“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勾结丁春秋,暗害师哥,定然不得好死!” “师哥?”李秋水吃吃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童姥,“师姐,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师哥不想见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他心里画的人,是我;他心里念着的人,也永远只有我一个。” “你胡说!你放屁!”童姥状若疯狂,在笼中拼命挣扎,奈何手脚被缚,只是徒劳,“他喜欢的不是你!他画的不是你!” 李秋水懒得再与她争辩,只幽幽地道:“是不是我,你心里最清楚。师姐,你我斗了一辈子,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虚竹夹在二人中间,听着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虽愚钝,却也听出这二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但他谨记着那传音之人的嘱托,要护好这位“师伯”。 他上前一步,将木笼挡在身后,双手合十,对着李秋水躬身一礼,老老实实地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 李秋水这才将视线从童姥身上移开,落在这小和尚身上。她本懒得理会这等无名小卒,正欲一掌将他拍飞,忽地“咦”了一声。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小和尚体内气息流转,圆融自如,竟是身负上乘内功的表象。 她心中暗自奇怪:“这傻和尚是哪儿冒出来的?瞧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怎地会有这般修为?” 她心中起了疑,却也不以为意,冷笑道:“小和尚,本宫的事,你也敢管?滚开!”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便向虚竹面门射去。这正是她【白虹掌力】的功夫,掌力曲直如意,看似轻飘飘一击,实则后劲无穷。 虚竹哪里懂得闪避格挡,眼见恶风袭来,心中一慌,体内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立时自行发动,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无形气墙。 【噗】的一声轻响,李秋水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虚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对方手下留情了,依旧合十道:“女施主,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李秋水却是心中剧震,面纱下的容颜已变了颜色。 她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寻常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易地化解。 可这小和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便将她的掌力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内功?”李秋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股真气的性质……竟与我逍遥派功法有几分相似,能化解内力。可……可为何又如此浑厚,简直……简直比我苦修数十年还要精纯!”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这小和尚……是师哥新收的弟子?不对!师哥何等人物,眼高于顶,怎会收下这等蠢笨痴愚丑陋之人当传人?除非……除非……” 她一双妙目死死盯住虚竹,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难道……是师哥将他毕生的功力,全都传给了这个傻和尚?是了!一定是这样!普天之下,除了师哥,再无人有这等神功!否则世上怎会凭空多出一位身负如此精纯逍遥派内力的怪物!” 一想到此念,李秋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杀了天山童姥,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若是擒下这小和尚,从他口中逼问出师哥无崖子的下落……那才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 一念及此,她脸上杀意褪去,换上了一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魂摇曳的妩媚笑容。 她声音变得愈发柔媚,缓步上前,柔声道:“小师傅,你我本是同门,何必帮着这个老妖婆呢?你瞧她,性情乖戾,杀人如麻,你又何必护着她?”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跟本宫走,将这老妖婆交给我处置。本宫不但可以将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尽数传你,还能保举你做我西夏国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虚竹听得连连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禄于小僧而言,皆是浮云。小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要护好几位女施主,就绝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质朴,不带半分虚假。 李秋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化为一片冰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耐心耗尽,厉喝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已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瞬息间便绕到了虚竹身侧,一掌轻飘飘地向他肩头拍去。 虚竹只觉眼前一花,敌人便已到了身旁,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只得依样画葫芦,学着先前那“黑虎掏心”的架势,一拳捣出。 只是他这一拳,比起李秋水那精妙绝伦的招式,当真是粗陋到了极点。 【砰!】 拳掌相交,虚竹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透体而入,登时手臂酸麻,身子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内力虽强,但临敌经验实在太过浅薄,面对李秋水这等顶尖高手,便如一个抱着金山的孩童,空有宝山,却全不知如何运用。 而就在李秋水一招得手,正欲上前擒拿虚竹之际,她身后数十丈外的密林之中,几道人影已悄然出现。 正是那追杀而来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 他们隐在暗处,看着场中情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那西夏太后李秋水!”不平道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她竟与那傻和尚斗了起来!” 卓不凡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笑道:“妙!妙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且在此地等着,待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不论是天山童姥还是这傻和尚,甚至西夏太后李秋水,都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众洞主岛主闻言,皆是心领神会,个个屏息凝神,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李秋水一掌震退虚竹,便要上前。 第116章 逍遥派的主人 李秋水一掌印在虚竹胸口。 虚竹只觉一股阴寒无匹的劲力破开护体真气,如毒蛇入体,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他本能地运起北冥真气抵御,那股阴寒之气才被缓缓化解,但胸口已是气血翻腾,难受之极。 李秋水正欲上前结果了这个碍事的傻和尚,忽觉背后风声飒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后心要穴! 是“剑神”卓不凡! 他隐忍多时,见李秋水一掌得手,自认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一剑【周公剑】,乃他毕生功力所聚,自负便是一座小山,也能刺个对穿。 “跳梁小丑,也敢放肆!” 李秋水头也未回,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左手反手向后随意一挥。一道看似轻飘飘的白色气劲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卓不凡的剑尖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巨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大骇,哪还敢进招,连忙收剑回旋,剑身一抖,一道半月形的剑罡迸发而出,堪堪将那道诡异的【白虹掌力】斩得溃散。 “咦?”李秋水发出一声轻咦,终于回过身来。 她久居西夏深宫,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认得不多,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名鼠辈,却不料此人竟能发出剑罡。 这等修为,在中原武林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能接下本宫一掌,倒也有几分能耐。报上名来,本宫不斩无名之鬼。”李秋水负手而立,语调虽是赞许,神情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卓不凡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一字慧剑门,卓不凡!阁下武功虽高,行事却未免太过毒辣,我卓某人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卓不凡虽说本意想要夺得童姥,但他自诩名门正派,出手前自然要给敌人扣个大帽子。 正派人士行走江湖用的都是这个套路。 “一字慧剑门?”李秋水歪了歪头,随即吃吃一笑,“没听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替天行道?就凭你?”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再度攻上。 另一边,虚竹被震得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木笼旁边。 “蠢货!笨蛋!饭桶!”笼中的天山童姥气得破口大骂,“姥姥我英雄一世,怎地会指望你这等废物来救命!还不快给姥姥解开绳索,点开穴道!” 虚竹一脸愧色,手忙脚乱地便要去解童姥身上的绳子。 “来不及了!”童姥尖叫道,“那姓卓的草包撑不过三招!你听着,这贱人使得是【白虹掌力】,最是阴毒难缠。你体内北冥真气虽厚,却不知运用法门。现在姥姥教你两招【天山折梅手】,能抵挡一时半刻,你给姥姥听好了!” 童姥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将【天山折梅手】的总纲心法与前三路招式一口气说了出来。 虚竹听得头昏脑涨,只觉无数奥妙法门涌入脑中,偏生一句也记不清楚,急道:“童姥小施主,你……你说得太快,小僧……小僧记不住啊。” “猪脑子!”童姥气得直跺脚,“记不住就学样!看那贱人如何出手,我叫你怎么动,你就怎么动!要是慢了半分,咱们俩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卓不凡一声惨叫。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卓不凡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利剑,竟被李秋水以肉掌生生震碎,碎片四散飞溅。 卓不凡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七八丈远,生死不知。 那些原本还想坐收渔利的洞主岛主们,见“剑神”卓不凡竟在一个照面间便惨败至此,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这老妖婆是鬼怪不成!” “快跑!再不跑都得死在这!”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名江湖好手顿时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林中逃去,哪里还有半分高手的风范。 李秋水看也未看那些逃兵一眼,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杀了都嫌脏了手。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怨毒的眸子再度锁定了童姥以及虚竹。 “师姐,清静了。”她笑吟吟地道,“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她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幻影,五指成爪,直取虚竹天灵盖! “右手画圆,左手下按!”童姥的尖叫声在虚竹耳畔炸响。 虚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随手一挥。他这一招使得笨拙无比,全无半分章法,却恰好在李秋水利爪及顶的瞬间,格住了她的手腕。 一式精妙绝伦的【天山折梅手】,竟被他这般歪打正着地使了出来。 李秋水的身形陡然一滞。 她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数次。 从志在必得的狠辣,到被格开后的惊愕,最后,尽数化为怨毒与嫉妒! “贱人!”她厉声尖叫,“你……你竟敢将【天山折梅手】也教给了这丑和尚!这是师哥的功夫!你也配?” 在李秋水心中,逍遥派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和无崖子的。童姥这个“怪物”,根本不配染指。如今见她将师门绝学传给一个外人,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这与人私通的贱人来管!”童姥毫不示弱地回骂,“有本事,你便破了这【天山折梅手】再说!” “好!好!好!”李秋水怒极反笑,“我今日便先杀了这小和尚,再来炮制你这老妖婆!” 她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掌影翻飞,步法飘忽,【凌波微步】配合【白虹掌力】,招招皆是致命杀手。 战圈之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虚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在童姥“左劈右挡”、“上撩下封”、“笨蛋,是退三步”的连声怒骂与指点中,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脚。 他的招式不成章法,颠三倒四,偏生仗着体内那浑厚无匹的北冥真气,每一招都蕴含着莫大威力。 而李秋水虽招式精妙,奈何伤势并未完全恢复,而且内力消耗甚巨,此刻竟被虚竹这“疯魔掌法”般的打法,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以取胜。 童姥的心思,却比谁都毒。 她嘴上骂得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她就是要利用虚竹这用之不竭的内力,活活耗死李秋水。待这贱人功力耗尽,她便要亲手了结这个纠缠了一辈子的宿敌! 就在场中三人斗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谁也未曾察觉,两道身影如鬼魅飘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之后。 正是尾随而来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叶归尘只扫了一眼,便将场中局势看了个通透。 他并未急着出手,反而压低了声音,在王语嫣耳边道:“看清楚了,三妹。这便是逍遥派的顶尖武学。那白衣女子用的是【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童姥教那和尚的是【天山折梅手】。这些武功,将来都是你的。” 王语嫣看着场中那神乎其技的打斗,心中虽不喜习武,却也被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所吸引。她强迫自己将脑中那些招式变化记下,以印证自己所学。 叶归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他叶归尘,不想再当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了。 棋子?渔翁?都不够! 他要当那个制定规则,决定所有棋子命运的执棋者! 他朗声开口。 “都住手吧,” “逍遥派的主人,回来了。” 第1章 十年燕子坞 月色如练,洒在太湖参合庄上。 叶归尘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系统面板清晰浮现: 【太祖长拳:熟练度100\/100(圆满)】 【提纵术:熟练度100\/100(圆满)】 【地堂腿:熟练度100\/100(圆满)】 …… 一连串的圆满,看得叶归尘眼角抽搐。 十年了!整整十年! 自从穿越到这个北宋天龙年间,成为慕容博收养的孤儿他就没日没夜地苦修。 刚来时,慕容复正披麻戴孝,为诈死的慕容博举办丧事。 叶归尘确定时间线后,头皮发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慕容复什么货色,叶归尘清楚的很! 就他那眼高手低的性格,要是能复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跟着他出去混,迟早没命。 先苟起来,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安安稳稳修炼成绝世高手才是王道。 叶归尘的系统很简单,就两样。 一样是悟性值直接拉满,任何武功秘籍一看就懂。 另一样就是修炼进度条清晰可见。 可惜,燕子坞还施水阁中,真正上乘的武学,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第一次进还施水阁时,可把叶归尘激动坏了,看着书架上的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叶归尘两眼放光。 但是打开一看,都是缺乏心法口诀。 唯一能看的只有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然而,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需要以佛经辅助,化解心中心魔才能练成。 虽然说叶归尘有了系统后,悟性了得。但是他并没打算去参悟佛经。 若是最后参悟透彻,出家做了和尚,那这趟穿越可就亏死。 所以叶归尘只能挑选一些三流功法练练。 而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参合指,都是慕容博口述传授,慕容复平时练功也都是独自一人,叶归尘想偷学基本不可能。 “唉,三流武学练到顶,打个毛贼都费劲。” 叶归尘自嘲。 十年苦功,依旧是个高级炮灰的命。 其实叶归尘很少实战,不清楚自己实力。 虽然他练的都是三流武功,但是练的多,而且练的熟。 真要打起来,现在有二流的实力,对付风波恶等人绰绰有余。 “叶老弟,又在用功?”爽朗的笑声传来,风波恶扛着两条大青鱼,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身后,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依我看来,叶老弟是在赏月!” 叶归尘笑了笑,对于包不同的杠精属性早已见怪不挂。 这十年,除了修炼,叶归尘与这两位倒成了莫逆之交。 他们虽是慕容复家将,但对自己这书童却从未轻视,反而时常指点武功,虽然指点的也都是些大路货。 “包三哥,风四哥。”叶归尘抱拳。 风波恶将鱼往地上一扔:“来,今晚吃烤鱼!你小子也别太拼,慕容家的武学,公子爷不亲口跟你讲,你再怎么看也学不会。”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学不“精”。不过叶老弟这悟性,委实惊人,寻常招式到了你手里,三五日便有小成,一月便能圆满,我等拍马难及。” 叶归尘心中苦笑,圆满又如何,现在练无可练了! 而且叶归尘心中也十分急迫,他现在二十出头,虽说练了十多年武功,但是内功心法还是入门级别,以后就算学到了高深武功,也施展不出。 叶归尘正胡思乱想之际,风波恶三下五除二就将青鱼处理干净,准备下油锅炸一下。 然后再放到铁盘子里面,下面垫上时蔬,上满盖满汤汁。 盘子地下放好燃烧的木炭。 这个做法还是叶归尘教他们的,吃过一次后众人赞不绝口。 “公子呢?老包,叫公子来吃鱼!” “哎!公子还在后山练剑呢!叫不来的。” 叶归尘其实对慕容复的遭遇颇为同情,一个被复国大梦压垮的可怜人。 但叶归尘绝无插手帮忙的念头。 慕容复此人,能共患难,却绝难同富贵。一旦复国成功,第一个要清除的,恐怕就是他这种知道太多秘密,又能力过强的家臣。 至于王语嫣,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见过几次。 叶归尘也曾幻想夺了慕容复的机缘,抱得美人归。 但一想到还没死透的慕容博,背后就一阵汗毛竖起。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慕容博的一合之敌。 而且王语嫣那姑娘美则美矣,可惜一门心思在表哥身上,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但是段誉这货色,叶归尘是非常不齿的,若是让他捡了漏,叶归尘感觉自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所以有时候叶归尘心里也非常纠结! “对了,归尘,公子爷这两日心情不佳,你小心伺候。”包不同忽然压低声音提醒。 “又是因为复国之事?”叶归尘问。 风波恶啐了一口:“还能有啥!整日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习惯了,你年轻,别触他霉头。” 叶归尘点头称是,心中却盘算着,是否该找个机会,离开燕子坞。 在燕子坞呆了十年,实力虽有长进,但终究受限于功法。 若无奇遇,此生怕是难有大成。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大快朵颐。 “叶兄弟,你这烤鱼的手艺,真是绝了!”风波恶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包不同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品尝:“非也,非也。此乃用心所致,合乎道也,非独技艺之功。叶兄弟做事,向来专注。”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却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走。 想要变得更强,燕子坞是待不下去了。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么直接获得内力,要么直接取得高深的内功心法。 …… “表哥——”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月光下,一道纤丽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王语嫣。 “王姑娘?”风波恶和包不同连忙起身。 叶归尘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道麻烦。 这位表小姐,十年来他都是能避则避。 王语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空处,带着几分失落:“表哥……他不在吗?” 显然,她是来寻慕容复的。 风波恶挠头道:“公子爷正在后山练剑,此刻谁也不见……” 包不同接口:“非也,非也。公子爷心事重重,王姑娘此刻寻他,怕是……” 王语嫣眼中失望之色更甚。 叶归尘见状,只觉头大。 第2章 慕容复的杀意 “王姑娘,若不嫌弃,一起吃吧。”叶归尘硬着头皮开口,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在风里站着。 王语嫣腹中空空,闻到鱼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多谢叶大哥。” 叶归尘将自己那份尚未动过的烤鱼递了过去,上面还细心剔除了大刺。 王语嫣就在叶归尘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王语嫣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烤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想去扶正,却忘了烤盘早已被炭火烤得炽热无比。 就在王语嫣伸手的瞬间,一小块木炭从篝火中爆裂开来,不偏不倚地朝着王语嫣的脸颊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叶归尘眼角余光瞥见,身体立马本能反应。 “小心!” 十年苦修的提纵术和小擒拿手并非摆设。 叶归尘身形一晃,顿时欺近王语嫣身侧。 电光火石之间,叶归尘左手疾探,两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木炭。 同时,右手揽向王语嫣的纤腰,将她往怀中一带。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汗味,有点像青草的气息,与表哥身上的名贵熏香截然不同。 王语嫣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叶归尘的眼眸。 她很清楚的看到,叶归尘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无奈! “王姑娘,没事吧?” 叶归尘迅速松手,退后一步,将手里夹着的木炭扔进湖里。 王语嫣脸颊绯红,心如鹿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多谢叶大哥……”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王语嫣因此毁了容,哥儿两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 “叶兄弟,好身手!”风波恶赞道。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绝好的身手……”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冰冷厉传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慕容复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本练功结束,回来洗澡换衣,却不想看到方才那一幕。 一想到叶归尘将王语嫣拥在怀中,而且两人姿态亲昵,慕容复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复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叶归尘! “表哥!”王语嫣又惊又怕,连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方才……” “住口!”慕容复冷声打断,目光依旧锁定叶归尘,“叶归尘,你好大的胆子!” 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卧槽”。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不就是抱了一下你小女朋友,至于搞得那么封建吗?”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公子,方才王姑娘险些被炭火烫伤,我只是出手相救,并无他意。” 慕容复冷笑一声,眼中怒意更盛,“我看你是觊觎我表妹,趁机轻薄吧!” 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弥漫。 叶归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慕容复,当真是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但他旋即强压下去。 慕容博! 那个老狐狸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撕破脸,慕容博一旦出手,自己小命难保。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委屈,暂且忍了! “公子明鉴!”叶归尘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叶归尘在燕子坞十年,为人如何,公子心中有数。方才事出突然,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姑娘海涵。” 这话既是解释,也将皮球踢给王语嫣。 “表哥!你真的误会了!”王语嫣急得跺脚,连忙上前,“刚才若不是叶大哥,我的脸可能就被烫伤了!他真的是为了救我!” 王语嫣拉着慕容复的衣袖,焦急说道。 “他一介奴仆,命贱如纸,如何当得你一声叶大哥,语嫣,莫要轻贱自己!” 慕容复嚣张道。 叶归尘听完眼神一眯。 风波恶叹了口气,心知公子素日称呼自己“风四哥”,不过是表面拉拢人心罢了。 其实骨子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燕国皇族,高人一等。 但叶归尘与自己向来交好,不能不管。 风波恶急忙抱拳道:“公子!此事我与包三哥亲眼所见!叶兄弟确实是救人心切,绝无半点他意!那炭火来得又快又急,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包不同摇着扇子,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焦急说道:“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叶兄弟和我们同吃同住十余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况且刚才确是意外,叶兄弟乃是急公好义之举!” 慕容复眼色阴沉,狠狠盯了包不同一眼。 表妹竟然为一个下人求情! 还有两个奴仆竟然还敢顶撞自己! 到底谁是主子? 一股妒火在慕容复胸中冒起,胸膛剧烈起伏。 慕容复猛地甩开王语嫣的手,力道之大,让王语嫣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够了!”慕容复厉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帮着他说话?莫不是我慕容复平日里待你们太宽厚,让你们忘了谁才是主子!” 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一变,躬身道:“公子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风包二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公子爷这是钻了牛角尖,妒火攻心了。 王语嫣眼圈一红,泪水在打转:“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大哥他们……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慕容复冷笑,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慕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来置喙了?叶归尘,你身为书童,以下犯上,觊觎主人,已是死罪!” 慕容复说这话时杀气凛然!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慕容复是真动了杀心! “如果慕容复真敢动手,那也说不得要打一场了!先保住命再说,至于慕容博,以后再说……” 叶归尘心中暗自合计。 “表哥!不要!”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挡在叶归尘身前,“你若要罚,便罚我好了!此事因我而起!” 叶归尘心中大声呐喊:“求你了,姑奶奶,少说两句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慕容复这是吃醋了! 至少现在看来,慕容复对王语嫣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王语嫣挡在叶归尘身前,慕容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双拳紧握,关节劈啪作响。 直接杀了叶归尘? 第3章 王语嫣的心思 当着表妹和包三风四的面? 不行! 这样一来,不仅寒了家将的心,更会让表妹怨恨自己。 但此子,绝不能留! 每次看到叶归尘那平静的眼神,慕容复总感觉不自在,彷佛自己就是个小丑。 一个书童,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竟能如此镇定? 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毒计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好,看在表妹和包三哥、风四哥都为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 慕容复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归尘。 本以为叶归尘会紧张,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可惜叶归尘还是平静无波。 慕容复笑眯眯道:“叶归尘,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我之前倒是小觑你了。正好,现在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皆是一沉,暗道不好。 公子爷这种语气,绝非好事。 慕容复缓缓道:“听闻近日聋哑老人苏星河,要在河南擂鼓山摆下珍珑棋局,邀请天下英雄破解。此等盛事,必有无数江湖好手前往。我慕容家想要扬名立万,自不能错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叶归尘:“而且听说珍珑棋局背后还有一个大秘密,若是机缘,自然不能让其他武林人士获得。” “你,即刻启程,前往擂鼓山一带。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欲上山赴会之人,务必想办法拦截下来!尤其是大理段氏之人,更要重点关照!” 此言一出,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大变! 王语嫣也愣住了,她虽不懂江湖之事,但也听出这任务绝不简单。 “公子三思!”包不同非也也不说了,急道,“擂鼓山珍珑棋局现在全武林都知道,赴会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让叶兄弟一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啊!” 风波恶也梗着脖子道:“公子!这差事,便是派我们兄弟几个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叶兄弟武功虽有进境,但江湖经验尚浅,如何能当此重任?” 让叶归尘去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能去参加珍珑棋局的,哪个不是一方高手? 慕容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这是阳谋! 自己若是不去,便是抗命,慕容复正好借此发作。 若是去了,以自己实力,面对全武林的高手,简直是螳臂当车! 叶归尘心中一片冰凉。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条毒计! “慕容复,你我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叶归尘心中暗道。 慕容复冷哼一声:“怎么?你们也想一起去?” 风波恶和包不同知道公子爷真生气了,顿时不敢作声。 慕容复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叶归尘,你可敢接下此任?” 慕容复眼神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就是要逼叶归尘!逼叶归尘去送死! 叶归尘心中冷笑,正愁没有借口离开燕子坞,结果慕容复给搭桥铺路。 这十年,燕子坞的能学的武学早已被榨干。 斗转星移和参合指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根本不可能学到。 再待下去也无寸进。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另寻出路。 慕容复此举,倒是歪打正着。 “公子钧命,叶归尘自当遵从。”叶归尘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静。 慕容复见叶归尘如此轻易便应承下来,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 本以为叶归尘会推三阻四,甚至反抗。 却没想到如此干脆。 “只是,”叶归尘话锋一转,“在下人微力薄,若有疏漏,还望公子恕罪。” “哼,原来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慕容复心中冷哼,嘴上却道:“你只管尽力而为。若是办得好了,之前的事,本公子既往不咎,还会重重有赏!” “多谢公子。”叶归尘再次躬身。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叶归尘此去,凶多吉少。 王语嫣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说什么,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眼神制止。 …… 翌日清晨,太湖上晨雾弥漫。 叶归尘背着一个小行囊,站在燕子坞的渡口,准备登船离去。 “叶大哥……” 身后传来王语嫣的哽咽声。 叶归尘转过身,只见王语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未曾睡好。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布囊,递了过来:“叶大哥,这是我的一些积蓄,你路上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叹。 王语嫣虽然痴情于慕容复,但心里还是很善良的。 可惜,自己现在还不能和她牵连太深。 牵扯过深,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王姑娘言重了。”叶归尘并未矫情,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金子。 叶归尘道:“公子有令,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与姑娘无干。此去一别,王姑娘多保重。” 说完,叶归尘向王语嫣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上小船。 船夫撑篙,小船缓缓离岸。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燕子坞中,年龄相仿的只有叶归尘,包三风四是个大老粗,表哥慕容复只顾练武复国,也只有他会照顾自己的情绪。 虽然叶归尘有意疏远,但作为穿越而来的人,对女性的尊重自然刻入骨子里。 不远处,一株柳树后,慕容复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王语嫣竟然为叶归尘落泪。 妒火在胸中燃烧。 “叶归尘!你最好死在外面!否则,我必让你生不如死!”慕容复眼中杀机毕露。 …… 小船在太湖上飘荡,叶归尘坐在船头,任由湖风吹着衣衫。 离开燕子坞,叶归尘只觉天高海阔,心中一片轻松。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会后悔的。”叶归尘嘴角扬起。 盘算着时间。 天龙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 擂鼓山的珍珑棋局大会应该还需要一阵子才召开。 正好先去进点货。 第一站,便是大理无量山! 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叶归尘垂涎已久。 这两门绝学,前者可以吸人内力为己用,后者是保命逃跑的无上法门。 正好现在自己内力不济! 有了这两样,再去擂鼓山,才算有了一点底气。 至于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呵呵,谁爱拦谁拦去! 老子可没那么傻,去当慕容复的炮灰! 珍珑棋局背后的无崖子才是叶归尘去擂鼓山的真正目的。 叶归尘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叶归尘】 【悟性:(天龙: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内力:五年】 【掌握武学:《小擒拿手》(圆满)、《提纵术》(圆满)、《基础剑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地堂腿》(圆满)……】 看着内力只有五年,叶归尘嘴角抽搐。 没有高明的内功心法,练了十年,叶归尘也只练出了五年的内力。 十年苦修,依旧是个花架子。 “北冥神功势在必得!”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练成北冥神功,便能快速积累内力,晋升一流指日可待! 第4章 钟灵出场 大理国境,山路崎岖。 叶归尘头戴斗笠,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 他已进入大理境内数日,一路上小心翼翼打探无量山的消息。 虽然叶归尘是穿越而来,知晓未来,但是路要怎么走,没有导航,他只能到处打听。 当地百姓提及无量山,多带着几分敬畏,而说到“剑湖宫”三字,更是讳莫如深。 叶归尘心中了然,看来琅嬛福地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等他来到一处山林间的临时市集时,叶归尘感觉附中空空,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要了一碗过桥米线。 正吃着的功夫,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老妇的哭喊,叶归尘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三五个身着奇装异服、面带凶相的大汉子,正围着一个采药老丈。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钢叉,明晃晃的指着倒地的夫妇。 旁边一人恶狠狠地从老汉手中抢过一株紫红色、形似人参的药草。 “通心草!这可是好东西!老东西,算你们识相!”那汉子掂了掂药草,狞笑道。 “通心草,据说可以解生死符,确实是个好东西!”叶归尘心中暗道。 “军爷,求求您,那是给我老伴救命的药啊!”老汉跪地哀求。 “滚开!”手持钢叉的汉子一脚将老汉踹翻,旁边的喽啰也跟着拳打脚踢。 叶归尘眸光一冷。 这十年在燕子坞,虽然是个小罗咯,但骨子里的那份血性从未消磨。 “住手!” 一声断喝,叶归尘已排开人群,挡在老汉身前。 那手持钢叉的汉子见是个半大少年,不禁嗤笑:“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叶归尘冷笑一声:“就你叫闰土是吧!” 说完不再废话,脚下一点,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起手式! 十年苦修,燕子坞的三流武学虽上不得台面,但被练到圆满,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呼! 拳风刚猛,直取汉子面门! 那汉子本没将叶归尘放在眼里,待拳风及体,方知厉害,急忙格挡。 “当!” 一声闷响,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钢叉上传来,虎口剧震,钢叉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汉子又惊又怒,招呼同伴:“一起上!” 其余几名喽啰怪叫着扑上。 叶归尘冷哼一声,拳脚并用。 太祖长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而地堂腿更是阴险毒辣,专攻下盘。 招式虽简单,但在叶归尘使将出来,却化腐朽为神奇! 砰砰砰! 不过三五个呼吸,几名喽啰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爬不起来。 这等干净利落的身手,远超寻常二流好手,看得周围吃瓜百姓目瞪口呆! 那为首汉子见状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翠绿的竹哨,猛地吹响!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自竹哨中激射而出,直奔叶归尘咽喉! 淬毒暗器! 电光火石间,叶归尘提纵术本能发动! 左腿轻轻一点,整个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乌光“咄”的一声钉在后方的树干上,周围立刻泛起一层黑气。 “找死!” 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欺身而上。 小擒拿手发动! 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紧,再看时竹哨已被夺走,紧接着肩关节剧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好俊的身手!”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娇叱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小红马飞驰而至,马上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翠绿衣衫,明眸皓齿,娇憨可爱。 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皮鞭,正怒视着被打倒的神农帮弟子。 原来是她的闪电貂刚才被这伙人的打斗惊扰,正呲牙咧嘴,准备攻击。 少女正是钟灵。她见叶归尘已经将坏人制服,不由得杏眼圆睁,好奇地打量着叶归尘,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小哥,你好厉害呀!” 叶归尘没理会钟灵,脚下加力,踩得那神农帮头目嗷嗷直叫。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通心草?无量山剑湖宫怎么走?” 那头目本还想嘴硬,但叶归尘稍一用力,他便痛得死去活来,只得招供:“我们是神农帮的……这通心草是帮主交代要找的灵药……剑湖宫……剑湖宫就在无量山深处,听闻无量剑派东西两宗近日就要为了剑湖宫的管辖权比剑……” 果然!叶归尘心中一动,珍珑棋局之前,正是无量剑派比剑,段誉也因此跌落悬崖,习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自己必须赶在段誉之前! 钟灵见叶归尘年纪轻轻,不仅身手不凡,还行侠仗义,心中顿生好感。 她跳下马,走到叶归尘身边,笑道:“这位大哥,你要去无量山吗?我家就在附近,可以给你引路到无量山外围哦!” 叶归尘心中一喜。 钟灵正是进入无量山的关键人物之一,跟着她,找到琅嬛福地的几率大增!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叶归尘微笑着抱拳。 于是,两人一马,结伴同行。 路上两人互换姓名。 钟灵天真烂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叶归尘讲述了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恩怨情仇,倒让叶归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夜晚,两人寻了一处破庙歇脚。 钟灵早已睡熟,叶归尘却毫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王语嫣所赠的锦囊,倒出里面的金瓜子。 月光下,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静静躺在金银底下。 叶归尘展开素笺,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叶大哥此去,路途凶险,万望珍重,平安归来。——语嫣字” 灯火摇曳,映着叶归尘的脸庞。 叶归尘心中蓦地一暖,字节孑身一人来此,终究还是有人盼自己安好。 “这妮子……”叶归尘摇摇头,将素笺小心收好。心中对王语嫣印象又好了几分。 次日,两人抵达无量山下的小镇。 还未进镇,便已感到气氛不对。 镇口有不少佩剑武人往来,神色警惕,隐隐分为两派,互相怒视。 正是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弟子! “哼!辛双清那婆娘,还想染指剑湖宫?做梦!”一个东宗弟子打扮的人对着西宗弟子方向啐了一口。 “左子穆你这伪君子,霸占剑湖宫多年,也该换换人了!”西宗弟子毫不示弱地回骂。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 钟灵的闪电貂天性顽皮,不知何时从她怀中窜出,“嗖”地一下,竟咬在了一名东宗弟子的小腿上!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拔剑便要砍貂。 “我的貂儿!”钟灵大惊,急忙上前护住。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激化! “好啊!你们西宗还找帮手来捣乱!” “是你们东宗先动的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 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剧情开始了!” 他迅速盘算,如何才能趁乱行事,潜入剑湖宫。 混乱之中,人群边缘,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汉子,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本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派来查探无量剑派虚实的探子,昨日在市集上却无意中目睹了叶归尘的身手,又见他今日与钟灵同行,直奔无量山而来,分明也是冲着剑湖宫! 这黑衣探子悄悄将叶归尘锁定为重点关注目标。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此刻他更在意眼前的混乱。 钟灵已被几名东宗弟子围住,险象环生。 “先救人再说!” 叶归尘对钟灵感官不错,热血上涌,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 他身形如电,如猛虎下山! 砰!啪!啊! 只听几声闷响惨叫,几名围攻钟灵的弟子便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这一出手,招式大开大合,威力惊人,顿时震慑全场! “这小子是谁?好强的功夫!” “莫非是万劫谷的人?” 左子穆此刻正与辛双清对峙,见状怒喝道:“那毛头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我无量山撒野!莫非是万劫谷派来捣乱的?” 他见叶归尘身手高强,旁边小女娃带着闪电貂,定是万劫谷派来的,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敌人。 叶归尘心中冷笑。 解释?这个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当初段誉就是解释不清! 叶归尘索性将错就错,朗声道:“我乃钟姑娘的朋友!你们无量剑派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叶归尘就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越乱,潜入剑湖宫的机会才越大! 第5章 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叶归尘冷哼一声,环视无量剑派弟子,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傲慢姿态。 叶归尘扬声道,“你们无量剑派,一个个武功低微,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叶某人就是看不顺眼!” 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狂妄小子!找死!” “竟敢小觑我无量剑派!”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苗。 “诸位同门!”左子穆拔剑高呼,“此獠辱我门派,断不可容!先拿下他,剁了手脚!” “正是!”辛双清亦是娇叱一声,“西宗弟子听令,拿下此獠!”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东西两宗,顿时放下矛盾,剑尖一致对外! 呼啦啦! 十数名无量剑派的好手将叶归尘团团围住,刀剑齐出,寒光闪闪! 叶归尘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他还抱有另一个心思,自己苦学十年,实战经验很少,如今正是机会。 要是真打不过,就搬出慕容复的名头,现在这个节点,南慕容在武林中还有一点威慑力。 叶归尘太祖长拳、地堂腿、小擒拿手等基础武学施展开来。 这些武学虽品阶不高,但被练至圆满,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皆是精妙杀招。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叶归尘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旁观的各路江湖人士看得是目瞪口呆,阵阵惊呼! “这少年是谁?好俊的功夫!” “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莫非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激战中,叶归尘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剑湖宫所在的方向。 而钟灵早已趁着混乱悄悄溜走,去找她爹爹钟万仇搬救兵去了。 “看招!” 一名东宗长老瞅准机会,一剑刺向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故意卖了个破绽,惊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紧接着,他脚下猛地发力,提纵术施展开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山林深处激射而去! “不好!他要逃!” “追!别让他跑了!他肯定是万劫谷派来的奸细!” 左子穆等人见状,唯恐叶归尘真是万劫谷派来打探虚实的,哪里肯放他轻易离去,立刻带人紧追不舍。 无量山密林惊起一片飞鸟! 叶归尘提纵术已至圆满,很快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山谷。 四周水声轰鸣,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悬崖峭壁上奔腾而下,声势惊人。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归尘心中一喜。 根据记忆,剑湖宫的水洞入口,便隐藏在这瀑布之后! 叶归尘屏息凝神,将内力遍布双脚之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提纵术再次展开,猛地扎入激流之中! 水流湍急,冲击力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走。 但叶归尘身形灵活,在水中借力打力,有惊无险地穿过厚厚水幕! 一个幽深水洞出现在眼前,眼前豁然开朗!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前方有一座汉白玉雕琢的女子玉像,雕像一丝不挂,手持长剑,栩栩如生,正是李秋水的妹妹,无崖子的挚爱。 玉像前,一个蒲团静静地摆放着。 琅嬛福地! 叶归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 “真像啊!” 看着玉像,叶归尘感觉就像语嫣站在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雕像是无崖子照着李秋水的模样刻的,但是刻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李秋水的妹妹。 虽然无崖子武功很高,但是叶归尘却很鄙视他,老渣男一个。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祖母,叶归尘不好意思太放肆,挪开了眼睛,看向雕像脚下的蒲团。 秘籍就在蒲团下面。 叶归尘强忍激动,在蒲团上蹦蹦跳跳。 他可不想傻到跟段誉一样磕一千个响头。 蹦了一千下,叶归尘听到石砖挪动的声音想起。 果然,机关触动了。 脚下地面升起一块砖头,上面放着一个小匣子。 三卷丝帛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两卷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最后一卷应该是无崖子这个老色批画的李秋水的裸体图。 秘籍到手,叶归尘大喜过望,他就地盘膝而坐,先翻开了北冥神功。 第一页只有烫金的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 看到头四个字,叶归尘两眼一黑,没听说练北冥神功要自宫啊?难道是剧本不对? 他接着往下看去,后四字是“必先废功!” 叶归尘拍拍胸脯,还好,拿的不是葵花宝典。 书中口诀拗口晦涩,好在叶归尘领悟力惊人,不消两个时辰,便已经读懂北冥神功的要义。 说到底练成北冥神功后,体内真气会在丹田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内、高速运转的漩涡。 全身每处穴道都会产生一股漩涡吸力,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化为北冥真气。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阳刚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能够抵御毒物攻击,攻击时刚猛无俦,威力巨大,真气护体防御大增,受到攻击时还能反震敌人。 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绝妙法门。 但是修炼北冥神功确有三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就是北冥神功兼容任何内功,所以与传统的内功修炼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要修炼北冥神功,就必须忘记之前的修炼功法。 当初虚竹接受无崖子传功,便是先化去他的少林武功。 也正是开篇说的“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第二是北冥神功也不是能够无限吸取内力,这是根据修炼者的内力决定的,内力越强,吸得越多。 若是内力不够,遇到内力高强之人,自己则会筋脉寸断,非常凶险。 第三则是北冥神功近身打斗无敌,但若是碰到段誉这种乱放六脉神剑的,便显得鸡肋至极。 这三点弊端,只有第二点叶归尘感觉有些蛋疼。 自己本身就五年内力,化了也就化了,有了北冥神功,再练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第三点无法应对远距离攻击,叶归尘也没打算只学一门北冥神功就算了。 难就难在第二点,一旦自己废功,练了北冥神功,体力可以说一点内力都没有,想吸别人,只能找三流或者不入流的人来吸。 那样进展非常缓慢,而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毕竟马上就要去擂鼓山参加珍珑棋局了。 叶归尘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中。 考虑没多久,叶归尘还是选择修炼北冥神功。 不练就是温水煮青蛙,慕容复迟早能整死自己。 第6章 莽牯朱蛤 叶归尘一咬牙,浑身内力运起,随后身体发出一阵噼啪之声,苦练五年的内力随着声音消散。 他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北冥神功上的运气法门还是修炼。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图像组成,每一幅图像对应着一条筋脉穴道。 叶归尘一条一条的练过去,不知日升月落。 等到三十六经脉穴道全部练完,三天已经过去了。 叶归尘睁开眼睛,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震,一个微弱的气旋悄然形成。 现在叶归尘的内力是不入流,自己炼的话只能通过呼吸吐纳来提高。 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吸收天地之间的精气入体,那时候也便到了先天境界了! 叶归尘猜测现在慕容博可能到了先天,还有其他几个隐世的老鬼。 但自己有着超前的认知,对于赶上他们,叶归尘有着足够的信心。 随后他一鼓作气,拿出凌波微步继续翻看。 刚全篇看完,还没来得及体悟。 “锵!锵!当!” 洞外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哼!剑湖宫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竟是几名无量剑派的弟子寻迹而来,与另一伙不知来路的江湖人士在洞口碰见,直接打了起来! 叶归尘正准备找地方看热闹,突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蛙叫,那声音让他感觉心脏跳动都要慢半拍。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体型有石磙大小,双眼碧绿如宝石的蛤蟆跳了出来。 “什么情况,没说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蛤蟆啊!” 叶归尘心中惊骇不已,那么大的蛤蟆,视觉冲击感还是非常强的。 他迅速将两本秘籍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无崖子画的裸女图也装了起来。 然后脱下身上长衫长裤,给裸体的李秋水雕像穿好。 虽然自己先到一步,但保不齐以后段誉会来。 叶归尘最烦段誉,好处不能让他得到一点。 尤其是要灭了他对王语嫣的心思。 做好一切之后,叶归尘准备趁乱溜出洞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只碧眼蟾蜍又叫了一声,叶归尘感觉灵魂快要出窍,捂着耳朵东倒西歪。 而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洞内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狂暴劲气震落,发出一声巨响! “洞里面有人!” 落石声惊动了一名无量剑派长老,他瞥见洞内叶归尘的身影,厉声高呼:“有贼子闯入禁地!” 一时间,洞口打斗的两伙人纷纷停手,目光齐刷刷投向洞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归尘搞得头皮发麻,这下真是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闯入我派禁地,定是拿了秘宝!” 无量剑派长老大声喊道。 叶归尘眼睛一眯,这长老脑子转得倒快,这么快便转移目标。 另一伙人正是为了秘宝而来,眼见有人捷足先登,其中一人挥着刀子便冲了上来! 叶归尘眼见躲不掉,下意识便运转起北冥神功! 左掌探出,与那汉子的手腕相触! “啊——!” 那汉子浑身抖个不停,只觉一股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泻而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汉子便浑身瘫软,面如金纸,萎顿在地! 叶归尘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涌入丹田,气旋微微壮大了一丝。 这北冥神功,竟然恐怖如斯? 洞口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色! “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 那伙觊觎秘宝的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玉洞,口中还大喊着:“妖人!无量剑派出了妖人!” 无量剑派的弟子们却一个个眼神亮起,叶归尘定是在禁地内得了什么秘籍,才会变得如此诡异! “拿下他!别让他跑了!他身上的秘籍是我无量剑派的!”无量派长老红着眼嘶吼。 叶归尘心中冷笑,无量剑派?上数十八代,你们有人练成一流高手吗? 无量剑派弟子挥着剑朝叶归尘冲来,叶归尘不敢恋战,连忙运起初窥门径的凌波微步。 只见他脚下方位变换,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数道剑光贴着他的衣衫划过,没有伤到分毫! “咕呱——” 就在此时,玉洞深处传来一声惊天蛙鸣,地面剧烈震动! 那只碧眼寒蟾猛然从洞中窜出! 它似乎被众人的打斗激怒,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喷吐的寒气让空气瞬间结冰。 有个弟子躲避不急,一条腿被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这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无量剑派的弟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蛤蟆,纷纷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见状,也趁乱向洞外狂奔。 然而,那碧眼寒蟾似乎盯上了叶归尘,竟舍弃无量剑派弟子,死死地追向他! “这畜生盯上我了?”叶归尘有点慌。 他连忙施展凌波微步逃窜,碧眼寒蟾在身后紧追不舍,不时喷出一口寒气,将他刚才立足之处冻结成冰。 叶归尘被逼到一处断崖边缘,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后方是步步紧逼的碧眼寒蟾,又陷入两难之地。 “拼了!”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一只畜生而已。 “哎哟!救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山道上传来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叶归尘心中一动,“难道是段誉来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年轻人衣衫不整往这边跑来,左子穆正带着一帮人在后面狂追不舍。 来人正是段誉! 段誉一抬头,正看到前方断崖边那只恐怖的碧眼寒蟾,两眼翻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竟直挺挺地朝着悬崖下方栽了下去! 叶归尘脑中电光流转! 段誉坠崖,食朱蛤,习北冥,得凌波…… “不对!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现在在我这里!但这莽牯朱蛤……”叶归尘看了一眼那只碧眼寒蟾,显然这玩意儿不是能让人万毒不侵的宝贝。 真正的莽牯朱蛤,应该还在悬崖下面! 叶归尘脑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跟着段誉跳下去,抢了莽牯朱蛤! 富贵险中求! 叶归尘不再犹豫,脚下凌波微步方位陡然一变,朝着悬崖落去。 “啊——小贼也掉下去了!”崖顶传来无量剑派弟子的呼喊。 山风在耳边刮过,失重感传来。 叶归尘强行镇定心神,暗运刚吸的一点内力护住周身要害,同时通过凌波微步调整下坠的姿态。 落到一半,叶归尘往旁边一瞥,发现段誉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然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歪脖子老松给挂住了,正吊在半空中鬼哭狼嚎。 而下方不远处,一汪碧绿水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莽牯朱蛤出没的地方! 叶归尘心中一喜,在即将落水瞬间,脚尖在崖壁上几个凸起点上连踏数下,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然后身形一转,极其潇洒的落在岸边。 叶归尘连忙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等待莽牯朱蛤出现。 段誉还在老松上哭爹喊娘,叶归尘嘿嘿一笑,“段誉,你先慢慢挂着吧。” 叶归尘蹲了半天,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牛叫的声音。 “来了!” 不消片刻,远处腐叶之上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就是它!莽牯朱蛤! 叶归尘心中大喜,正欲准备动手捕捉。 突然! 一道凌厉至极的指风从背后袭来。 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指后心要害! 第7章 神秘黑衣人 那黑袍人指力惊人,阴寒刺骨! 叶归尘北冥真气还没练到家,肩头一阵剧痛,跟得了风湿病一般。 他急忙运转丹田内一缕北冥真气,试图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 刚一交手,叶归尘心中巨震,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招式阴毒,莫非是星宿派的高手? “阁下是何方高人?此等手段,莫非是星宿老仙丁春秋门下?”叶归尘强作镇定,一边开口试探,一边目光急转,看看莽牯朱蛤跑哪儿去了。 这老东西应该也是为了莽牯朱蛤而来。 叶归尘特意提及星宿老怪丁春秋,便是想观察此人反应,确认其身份。 黑袍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答话,显然不愿暴露。 就在这时,水潭边的苔藓下,那道火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莽牯朱蛤再度现身! 这小蛤蟆豆大的眼珠转了转,似是被叶归尘身上的味道吸引,一蹦一跳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我的!我的!”叶归尘心中狂喜。 “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崖顶之上,段誉那倒霉蛋又是一声惊呼,原来他抓着的老松树枝不堪重负断成两截。 失足青年再次失足,不偏不倚地朝着水潭中央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一下,不仅惊扰了莽牯朱蛤,也让黑袍人的蓄势一击打偏了! 黑袍人双掌正往段誉前胸击去,段誉吓得目眦具裂。 好机会! 叶归尘眼中精光暴射,黑袍人此刻注意力被段誉吸引,凌波微步展开,叶归尘身如箭矢,直扑莽牯朱蛤! 同时,他屈指一弹,一块小石子无声无息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段誉的衣角。 段誉下坠的方向突然转变,恰好避开了黑袍人的双掌。 “竖子敢尔!”黑袍人怒喝,反应也是极快,反掌便向叶归尘后心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叶归尘只觉后心一股恶风袭来,头皮发麻。 他强提一口气,凌波微步踏出,再次避开。 黑袍人含怒一掌。力道极大,叶归尘借着对方的凌厉掌风,身体竟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向旁飘开数尺,左手疾探,已然抢先一步将那滑不溜丢的莽牯朱蛤抓到手中! 不及细看,叶归尘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活物塞入口中,喉头滚动,强行咽下! “找死!”黑袍人见宝贝被夺,气得七窍生烟,怒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杀气陡然暴涨。他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携一股腥臭毒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显然是要将其当场格杀,再剖腹取蛤。 莽牯朱蛤一入腹,叶归尘立时感到一股火线从食道烧遍五脏六腑,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小刀在体内切割攒刺。 叶归尘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而此时黑袍人毒掌犹如狂风暴雨,肩伤与腹中剧痛让叶归尘身法大受影响,现在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段誉在水里扑腾了半天,见没人来救,便自己想办法往岸上爬! 爬了半天,正好爬到岸边。 眼见叶归尘为了搭救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段誉心中焦急万分。 他始终认为叶归尘是来救他的,没想过时来抢他机缘的。 “噗——” 叶归尘躲避不及,胸口被一缕掌风扫中,虽非实打,却也让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珠飞溅,几滴“恰好”落在刚上岸的段誉唇边。 段誉惊吓过度,加之头上的水不停往下流,下意识伸舌一舔,只觉腥甜之中,竟带着一丝灼热。 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体内北冥神功似受莽牯朱蛤的刺激,竟自行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吸纳莽牯朱蛤的霸道药力。 叶归尘感觉四肢一片火热,但是丹田内的漩涡却吸力极猛,将热力吸到丹田之后再次流转周身,冲刷身体内的各处经脉。 肩头那股阴寒指力,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只觉通体舒泰,百脉畅通,心中一股清明爽利之感。 百毒不侵之体,竟在此时初成! “妖孽休走!” 就在此时,崖顶方向突然传来左子穆的怒喝,其中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看来他们是找打了下悬崖的路。 更远处,传来钟灵的呼喊:“叶大哥,叶归尘……” 黑袍人听到动静,攻势一缓,似乎是不愿在此暴露身份。 他盯了叶归尘一眼,恶毒道:“小子,算你命大!但这莽牯朱蛤虽是百毒不侵,但同时也是乃天下至毒之物,若没有特殊功法辅助炼化,无人能解,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竟是退走了。 叶归尘见黑袍人退去,心中大石稍落,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当即“噗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手脚开始不规则地抽搐,脸色也转为青紫,一副中了剧毒的惨状。 叶归尘断断续续道:“兄弟…我…我不行了…这朱蛤…好…好毒……”声音微弱,看着随时都会断气。 段誉先前见叶归尘一记石子让自己躲开黑袍人的双掌,后又夺了蛤蟆引开黑袍人的注意力搭救自己。 此刻见他这般“中毒垂死”的模样,顿时大为感动。 突然,段誉想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似乎饮了叶归尘一口“毒血”,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连忙上前扶起叶归尘,语带哭腔:“兄弟!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刚才好像也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也……” “叶大哥!” 钟灵带着甘宝宝以及数名万劫谷的好手已赶到崖边。 一眼便瞧见叶归尘“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地倒在段誉怀里,钟灵顿时泪眼婆娑,抢上前来:“叶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甘宝宝也快步上前,随即蹲下身来,伸手搭在叶归尘脉门上。 叶归尘见她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和钟灵有几分相似,便已猜出身份。 没想到甘宝宝生了钟灵,竟然还能保养的这么好,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尤其是胸前的壮阔风光,让叶归尘差点没忍住。 甘宝宝秀眉微蹙,察觉到叶归尘体内气息紊乱,却又潜藏着一股强大生机,心中暗自惊疑。 她本不欲再理会尘世之事,唯一牵挂的就是宝贝女儿钟灵,没想到这次钟灵游历一番后急匆匆跑回家,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出来救人。 路上得知要救得是一名男子,也让甘宝宝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会让自己女儿如此冒失。 见到叶归尘时,甘宝宝眼前一亮,这男子虽不俊俏,但越看越有味道,似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让甘宝宝顿时心生好感。 叶归尘在段誉怀中“痛苦呻吟”,却暗中运转北冥神功,全力引导莽牯朱蛤的澎湃药力。 段誉感觉身上的恩公越来越烫,心底有些害怕,于是顺势一扭,叶归尘从他身子上划过,正好落在甘宝宝怀里。 叶归尘虽然不喜欢段誉,但此刻竟然觉得段誉有那么一点眼色。 甘宝宝羞得面红耳赤,眼见叶归尘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推给钟灵?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更不可能! 推给手下喽啰?怎么说叶归尘也救了钟灵的命,救命之恩如此轻怠,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一时之间,甘宝宝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但是叶归尘可看不见甘宝宝的脸色,此刻他躺在人家怀里,胸前的山峰将叶归尘的视角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其他景色。 正在叶归暗叹天龙值得之际,突然,一股燥热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而且愈演愈烈! 第8章 拿下甘宝宝 叶归尘只觉小腹处那股燥热感越来越猛,而且丹田处的吸力根本吸不上,那股热力随着经脉爬上胸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叶大哥,你感觉怎么样?”钟灵见叶归尘脸色变幻,额头渗汗,关切问道。 甘宝宝扶着叶归尘,只觉他身上滚烫,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她秀眉紧蹙,沉吟道:“这莽牯朱蛤乃天地异种,药性猛烈,寻常人吞服,九死一生。叶公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异数。只是看他样子,体内药力激荡,怕是难以自行化解。” 叶归尘暗道:“知心姐姐就是体贴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叶归尘前世加上今生,也是三十好几的“老处男”了,此刻体内燥热难当,一股原始的冲动涌上心头。 再看甘宝宝,虽然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眉目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媚态,加之多年寡居,眼神深处藏着几许寂寞。 叶归尘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此处还是无量剑派的地盘,一行人将叶归尘搬回万劫谷,安置在客房中疗毒。 钟万仇对女儿救回来的这个“小白脸”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见老婆甘宝宝和女儿都对此人颇为上心,也不好发作。 只是冷哼几声,便去练他的“歪脖子神功”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甘宝宝每日都会亲自端来汤药,照料叶归尘。 叶归尘小腹燥热也不是时刻都有,只不过偶尔发作几回,这几日发作得越来越少了。 想来要不了几天便可全部炼化莽牯朱蛤的全部药力。 甘宝宝每日都来,叶归尘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反而还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借机多与甘宝宝接触。 叶归尘见识超前,言谈风趣,而且对女性的尊重自不是那个朝代的人可比。 甘宝宝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和心胸远超常人,与他交谈,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不知不觉间,对叶归尘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每到深夜,甘宝宝睡不着时,心中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如今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最近,那个影子又开始变得清晰了,甘宝宝认真一看,发现那个影子竟然变成了叶归尘,这个发现把她吓一大跳。 中间有几天,她故意不去看叶归尘,但是没想到后面思念越来越深,每天吃不好睡不着。 最终甘宝宝还是没忍住,依旧每日早上端着药碗过来。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甘宝宝的变化,心中那点小九九也越打越响。 这日晚饭后,甘宝宝又端着药碗进来。 “叶公子,今日感觉如何?”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叶归尘正盘膝运功,闻言缓缓睁开眼,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额头汗珠滚滚。 “夫人……”叶归尘声音沙哑,“我……好像又发作了……腹中……腹中如火烧一般,燥热难当……” 说着,叶归尘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甘宝宝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手扶着叶归尘的身子:“叶公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刚摸到叶归尘肩膀,指尖的滚烫吓了甘宝宝一跳。 “好烫!” 叶归尘摇摇头,虚弱道:“当时夫人刚进来打断了我运气,现在气息有些紊乱!” 甘宝宝一听,眼中闪过懊恼之色,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冲撞了公子。” 叶归尘半死不活地道:“夫人不必自责,我运功调息一会儿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前阵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叶归尘叹息一声。 “叶公子,都是奴家不好!”甘宝宝声音嗲嗲的,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夫人无需如此,是我命中该有此劫,虽然前功尽弃,但好在姓名无忧,而且……” “叶公子,而且什么,急死奴家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叶归尘说道。 甘宝宝听完激动得抓住叶归尘的手,说道:“叶公子,你说该如何补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定能办到!” 叶归尘眉头紧锁,似是在犹豫,最后咬牙道:“算了,不说也罢,这法子想必夫人不会同意!” 甘宝宝有些急了,握着叶归尘的手又屎了一分力气,道:“叶公子你只管说,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归尘看着甘宝宝,似是下定决心,缓缓道:“不瞒夫人,我腹中热气难消,皆因我乃纯阳之体,二者相见,犹如火上浇油。若要解决,必须引入纯阴之力。”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纯阴之力,则只有女子才有,所以……” 甘宝宝不是黄花大闺女,叶归尘的话一听就懂。顿时脸红如血,心如鹿撞,羞嗔道:“叶公子,你……你胡说什么!” 叶归尘叹息一声,失望道:“是叶某唐突了,夫人不必当真,叶某多花几日功夫,也当能够恢复!”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叹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惜,生出有种不顾一切保护他的冲动。 “叶公子,你也知道之前的事,何况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实在配不上你……”甘宝宝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叶归尘闻言脸色一喜,“有戏!” “夫人何必顾影自怜,段正淳是个渣男,钟万仇是个窝囊废,夫人正是花儿盛放的年纪,如何能把时光消磨在他们身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甘宝宝神色一震,“是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扭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容颜,失落道:“只不过我如今已经三十多了,早已人老珠黄,如何能入公子之眼?” 叶归尘笑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你若不说自己三十多,和灵儿一起走出去,大家甚至能以为你们是姐妹!况且三十多的女人才更加迷人!在我们那这是大家的共识!” 甘宝宝被叶归尘一番话逗得花枝乱颤,胸前壮阔的景象上下起伏,看得叶归尘眼睛都直了。 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目光,甘宝宝脸色一红,随后接着道:“只不过还有灵儿,叶公子你和灵儿交好……” 叶归尘撇撇嘴,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儿。 “夫人,你若是不嫌弃,灵儿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甘宝宝目瞪口呆。 叶归尘不再废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甘宝宝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既如此,那就自己来捅破吧。 叶归尘一把抓住甘宝宝的手,眼神迷离,喘息道:“夫人……我快撑不住了……” 说着,头一歪,竟似要晕厥过去。 “叶公子!”甘宝宝惊呼一声,扶住叶归尘。 甘宝宝感觉叶归尘身上的热浪要将自己融化,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让自己头晕目眩。 多年寡居,寂寞如雪。 对叶归尘的好感,妇人之道,在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看着叶归尘的痛苦模样,她银牙一咬,似是下定了决心。 “叶公子……你……你忍着些……” 甘宝宝声音颤抖,将叶归尘扶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甘宝宝颤抖双手,轻轻解开叶归尘的衣衫,八块腹肌犹如刀刻斧凿,很有冲击力。 衣衫一解,热浪更加惊人。 甘宝宝闭上眼睛,脸颊滚烫,心如擂鼓,也缓缓褪去了自己的外衣…… 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 …… 风雨初歇,已是后半夜。 甘宝宝香汗淋漓,瘫软在叶归尘怀中,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 叶归尘软香在怀,只觉神清气爽。 体内燥热不过是叶归尘的借口,没想到甘宝宝憨厚善良,竟然没有拒绝。 叶归尘也终于知道钟灵儿那股憨劲儿哪儿来的了。 虽说叶归尘是做戏,但是体内残余燥热经过这一遭,竟然全部消散,现在只觉得全身通透。 叶归尘看着怀中佳人,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忍不住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一夜的血雨腥风,直至天快要放亮才停歇。 甘宝宝虽然全身酸软,但还是不敢多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回到自己院中。 第9章 突飞猛进 自那夜之后,甘宝宝食髓知味,每到夜深人静,便会悄悄来到叶归尘房间。 这种偷情,让甘宝宝心中既感到羞耻,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激。 甘宝宝虽然憨,但人却不傻,她能感觉到,叶归尘并非只是玩弄她的身体。 每次完事之后,叶归尘眼中的关怀与怜惜,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叶归尘也乐在其中,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一番云雨之后,叶归尘内视己身,惊喜发现,莽牯朱蛤的药力在北冥神功的不断炼化下,并非简单地融入内力,而是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经脉。 叶归尘发现自己的经脉无比坚韧,而且远比常人的粗大。 这种经脉的好处就是快,别人调动内力需要三秒,而叶归尘只需要一秒! 数日之后,莽牯朱蛤药力全部炼化,叶归尘身体已经百毒不侵。 除此之外,身体的力量、恢复速度,乃至感官的敏锐度,都有了大幅提升。 甘宝宝也沾了不少光。 经过多日的阴阳调和,内息不畅之症不药而愈,这症状困扰多年,毫无办法,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叶归尘医好了。 而且功力也精进不少。 最让甘宝宝开心的是,连日滋润,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眉梢眼角不自觉带上一丝妩种风情。 钟灵心思单纯,只是觉得娘亲这几日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容也多了,而叶大哥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感觉娘亲和叶大哥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 再说段誉,那日就舔了下叶归尘带有莽牯朱蛤药力的“毒血”,竟也歪打正着。 紧紧几滴血液,便让他将体内积存的杂质给排了出去。 数日来,段誉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普通蚊虫叮咬根本没不会起包。 段誉对叶归尘救了自己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叶兄”,叫得非常热络。 但叶归尘始终没有给段誉好脸色,甘宝宝在得知他是段正淳的儿子后,对段誉也是爱理不理。 唯独钟灵愿意跟段誉说上几句话,折让段誉受伤的心灵得到丝丝慰藉。 要说最不满的人,就是钟万仇了,看着女儿妻子对叶归尘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心中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几百回。 本来一个叶归尘就够钟万仇头疼的,得知段誉竟然是段正淳的儿子后,怒火中烧。 他生平最恨姓段的人,但是钟万仇却又不敢对段誉怎么样,大理段氏在西南一家独大,若是杀了段誉,万劫谷只怕也要被血洗。 于是,钟万仇连夜将段誉赶出谷外。 但他每日仍旧对叶归尘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病秧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甚至暗中指使厨房下人,在给叶归尘吃得饭中加泻药、加春药。 泻药叶归尘根本不在乎,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 至于春药,叶归尘也不怕,但他并没运功抵御。 一到晚上,就全部发泄到甘宝宝身上。 叶归尘本就勇猛,再加上春药加持,甘宝宝直呼受不了。 一到晚上,她既想去,但心底又有点害怕! 一时间让甘宝宝又爱又恨。 叶归尘伤势其实早就好了,但为了多赖几天,他装作恢复得很慢的样子。 在万劫谷中的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一有闲工夫,便开始着手修炼凌波微步。 越钻研,叶归尘就对这部功法越赞叹。 原来凌波微步并不是一本简单的步法秘籍,更是一本修炼内力的秘籍。 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 因此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这样一来,内力既可以走捷径吸,也可以苦练凌波微步自修,简直不要太爽。 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短短几日之内,叶归尘的凌波微步便已登堂入室。 步法展开,身形飘逸若仙,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远胜往昔。 而且内力突飞猛进,已不输自己被废之时。 这日,叶归尘正在练功,忽闻谷外传来一阵喧嚣。 原来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上次在无量山吃了大亏,回去后越想越气,纠集了帮中所有好手,又花重金请来了几个在滇南一带臭名昭着的毒道高手,杀向万劫谷。 “万劫谷的人听着!叶归尘打伤我帮弟子、抢夺我帮宝物,速速交出!否则,今日便踏平万劫谷!”司空玄在山谷外叫嚣。 甘宝宝和钟灵闻讯出来,皆是面色一变。 “司空玄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钟灵担忧看向叶归尘。 甘宝宝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柔声道:“叶公子,这神农帮来者不善,你……” 叶归尘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这司空玄,还真是阴魂不散!” 钟万仇也从谷内走了出来,他一听神农帮是来找叶归尘麻烦的,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某些人啊,实力不行还爱闯祸,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吧?”钟万仇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斜睨着叶归尘,“我们万劫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但也容不得外人把祸水引到谷里来!”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钟灵气得小脸通红,跺脚道,“叶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得罪神农帮的!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说风凉话!” 甘宝宝也是脸色一沉,眼中冰冷。 她看着钟万仇,语气疏离道:“谷主,叶公子是我万劫谷的客人,更对灵儿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难,我们万劫谷岂能袖手旁观?你若是不愿出手,也莫要在此说些令人寒心的话!” 说完,甘宝宝不再看钟万仇,而是转向叶归尘,柔声道:“叶公子,你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神农帮的人伤到你。” 钟万仇被妻女当众驳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指着叶归尘,怒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应付得了神农帮!” 说罢,钟万仇拂袖而去,竟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 甘宝宝和钟灵看着钟万仇,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叶归尘不愿牵连万劫谷,当下便道:“伯母,灵儿,此事因我而起,与万劫谷无关,我出去会会他们。” 甘宝宝听叶归尘喊自己伯母,感觉心里痒痒的,挠又不知道挠哪儿。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叶归尘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掠出谷口。 第10章 独斗神农帮 谷外,神农帮数百帮众已摆开阵势,将谷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万劫谷的弟子见钟万仇看戏去了,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毕竟素日里甘宝宝也不怎么管谷内的事情,没什么威望。 “叶归尘!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司空玄见叶归尘独自一人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叶归尘笑眯眯道:“司空玄,我本不愿和你纠缠,你却死缠烂打,这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吗?” “小子口气不小,今天让爷爷看看你又几分能耐!” 司空玄见过叶归尘出手,用的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招式,所以断定他没什么靠山。 “给我上!直接废了他!”司空玄厉声下令。 手底下一个喽啰立功心切,举着钢刀就往前冲。 叶归尘脚下凌波微步轻轻一点,避过钢刀,一招地堂腿,踹得那小弟倒飞三丈。 “叶大哥真棒,看他们还敢嚣张不!”钟灵儿在旁边拍手称快。 甘宝宝神色复杂,她也想像钟灵儿一般,给自己的小男人加油,但是碍于身份,只能在内心悄悄给叶归尘鼓气。 司空玄见小弟一招都接不住,大骂道:“废物东西,一起上!” 神农帮一众小弟挥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了上来。 叶归尘怡然不惧,这些天他把凌波微步练得炉火纯青,在众人当中犹如穿花蝴蝶,斗了半天,竟然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叶归尘戏弄得晕头转向。 实力低微的弟子招式放出去收不回来,竟然往同门身上招呼。 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司空玄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骂小弟不中用,嘴里高喊:“用毒,毒死他!” 神农帮素日里和草药打交道,所以对毒药的研究也是很深。 听到帮助命令,个个打开腰间的布袋。 霎时间,什么毒砂毒水,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纷纷向叶归尘涌来。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犹如闲庭信步。再加上吞了莽牯朱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这等寻常毒药,自是无效。 “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乱战中,一名弟子悄然绕到叶归尘身后,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刺向叶归尘后心。 甘宝宝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想大喊提醒叶归尘。 谁知道叶归尘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抓,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北冥神功施展开来! 那人只觉一股吸力从叶归尘掌心传来,随后自己全身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瞬间便手脚酸软,瘫倒在地。 司空玄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叶归尘惊呼:“化……化功大法!他是星宿派的妖人!” 此言一出,神农帮众人更是军心大乱。 星宿派在江湖上的恶名可是人尽皆知,比四大恶人犹有胜之。 “撤,快撤!” 司空玄大喊一声,拔起腿便跑! 叶归尘初入江湖,不想树敌太多,也没再追。 神农帮的人来的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便都跑的没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钟灵蹦蹦跳跳的走上前来,拉着叶归尘的胳膊,撒娇道:“叶大哥,你实在太厉害了,那套步法能教教我嘛,看着像舞蹈一般,刷得他们团团转。” 甘宝宝看着钟灵拉着自己小男人的胳膊,有点吃味,冷着脸道:“灵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作势还是这么不稳重。你叶大哥大伤初愈,刚刚又大战一场,哪有时间教你!快把手拿开!” 钟灵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抽回双手。 叶归尘悄悄看了甘宝宝一眼,甘宝宝顿时脸色羞红。 “无妨,不是什么秘诀,有空我教你们!” 钟灵一听,喜笑颜开。甘宝宝也心中暗喜,“他说教我们,看来他心中确实是有我的!” 钟万仇本想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谁知道神农帮太不中用,一甩袖子,黑着脸回谷里去了! …… 是夜,叶归尘早早熄灯睡觉。 约莫子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归尘嘴角勾起笑容,起身打开窗户,窗外不是甘宝宝又是谁! 叶归尘双手夹住甘宝宝胳肢窝,一使劲,将甘宝宝从窗外提了进来。 甘宝宝吃惊欲呼,但是一想到这幅样子,立马双手掩嘴。 叶归尘反手一掌,将窗户关死。 看着甘宝宝俏生生的模样,叶归尘忍不住想笑。 虽然甘宝宝三十多了,但还是跟个小女孩一样。 叶归尘二话不说,立马朝着眼前的樱桃小嘴吻了上去。 甘宝宝也早已不是之前的青涩,开始回应。 不消片刻,二人便滚到了床上。 随后便是狂风骤雨。 …… 激战半宿,二人相拥而眠。 看着躺在怀里的佳人,叶归尘心思飘远。 “叶郎,有心事?” 甘宝宝发觉旁边的小男人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宝宝,我带你走吧!咱们离开这万劫谷!” 甘宝宝浑身一震,这句话她等了十八年,但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结局。 没想到,能够听到却是另一个男人说的。 叶归尘感觉怀中的人儿肩头不住的耸动,感觉有些蹊跷,于是抬起甘宝宝的脸蛋。 月光下,那张脸早已布满泪痕。 叶归尘叹息一声,他知道甘宝宝的过去,也知道他为何哭泣。 叶归尘怜惜地擦去甘宝宝的眼泪。 “过去的事无须多想,今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叶郎……” 甘宝宝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伏在叶归尘胸口不停抽搐。 叶归尘慢慢拍打甘宝宝光滑的后背,这十八年的委屈,今夜应该都发泄出来了吧! 直到甘宝宝停止抖动,叶归尘也慢慢开口,“怎么样,想好了没?” 甘宝宝抬起头,眼角还淌着泪,但是满面笑容地道:“叶郎,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意了!” “但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况且我还有灵儿,如果跟你走了,灵儿又该怎么办?” 叶归尘心中感动,甘宝宝却是善解人意。 自己现在还只是慕容家的书童,直到他们诸多秘密,一旦有反叛之心,慕容复,慕容博都会找了过来。 若是身边再带个人,确实不方便。 只不甘宝宝是叶归尘的第一个女人,让他独自一人再此,心中总有些愧疚。 甘宝宝接着道:“这样就挺好的,我知道你心底有我这就够了,等哪天你在外面累了,能时常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宝,你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罢,叶归尘再次翻身附上。 房间又是一片春色。 第11章 深夜密谋 酣战半宿,叶归尘送甘宝宝回房。 长夜漫漫,温情缱绻,两人心中都依依不舍。 行至甘宝宝房门前,甘宝宝突然拉住叶归尘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叶郎,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叶归尘心中一荡,哪里还能拒绝。 甘宝宝见叶归模样,掩嘴一笑,便将他进房中,反手关上房门。 这是叶归尘第一次来甘宝宝闺房,自是另一番滋味。 窗外明月高悬,房内却又是一番云雨翻腾。 …… 却说另一边,钟万仇刚准备入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虽说甘宝宝是钟万仇名义上的妻子,但是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分房睡,甚至连手都没有让钟万仇摸过。 “进来!”钟万仇没好气地吼道。 “谷主,神农帮司空帮主求见。”门外下人回禀。 “司空玄?”钟万仇眉头一皱,这老小子来干什么?昨日刚被打跑,今日又来送死不成? “带他到会客厅等我!” 虽心中疑惑,但钟万仇还是起身穿衣。 司空玄早已等候多时,见钟万仇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谷主,别来无恙啊。”司空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钟万仇冷哼一声:“司空玄,你上午带人围攻我万劫谷,结果被打得落荒而逃,竟还有脸来?莫不是以为我万劫谷好欺负不成?” 万劫谷和神农帮都在无量山脚下讨生活,平时为了争夺资源,免不了有些摩擦,钟万仇对司空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司空玄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钟谷主何必动怒?昨日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胡闹,当不得真。况且钟谷主应当知晓,我神农帮无意与万劫谷为敌。我今日前来,是想和钟谷主谈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钟万仇狐疑地看着他,“我与你神农帮素无交情,能有什么大买卖?” 司空玄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钟谷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我毕竟做了多年邻居,看你被人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啊。” “你什么意思?”钟万仇脸色一沉。 司空玄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钟谷主啊钟谷主,你可知道,你那宝贝女儿钟灵,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放屁!”钟万仇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空玄,你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钟某人不客气!” 女儿非亲生,这是钟万仇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病,如今被司空玄当面揭开,他如何能不怒? 司空玄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钟谷主息怒,此事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你看看钟灵儿,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钟夫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就你这丑货,竟然能让甘宝宝那美人跟你同住十八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跟上!”司空玄心中暗道。 “当年甘宝宝与那段正淳的风流韵事,整个大理谁人不知?你钟万仇,不过是替人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罢了!” “你……”钟万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空玄说不出话来。 司空玄见钟万仇被自己戳中痛处,心中暗喜,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叶归尘:“钟谷主,女儿非亲生也就罢了,可你难道没发现,你那夫人甘宝宝,最近和那个姓叶的小子,走得可是很近啊?” 钟万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想起最近甘宝宝和叶归尘的种种。 甘宝宝表现得确实有些热络过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万仇嘴硬道。 司空玄冷笑道:“什么意思?钟谷主莫非真以为那叶归尘是什么正人君子?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久旷的寂寞妇人,干柴烈火,能发生什么,还需要我说吗?你钟万仇,不仅替人养女儿,现在恐怕连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 “轰!” 司空玄的话让钟万仇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钟万仇脸色变换不停,紧握双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空玄见钟万仇已然上钩,继续添油加醋道:“钟谷主,那叶归尘武功高强,又深得甘宝宝和钟灵喜爱,你若不早做打算,只怕这万劫谷,迟早要改姓叶了!” 钟万仇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杀意:“司空玄,你待如何?” 司空玄阴笑道:“钟谷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联手,设计除掉那叶归尘,岂不两全其美?事成之后,我神农帮只要叶归尘的尸体,万劫谷,依旧是你的万劫谷。” 钟万仇沉默了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自然。”司空玄得意一笑。 两人当下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如何设计杀害叶归尘。 …… 送走司空玄后,钟万仇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甘宝宝和叶归尘……他们真的有一腿吗? 钟万仇越想越觉得司空玄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甘宝宝对叶归尘的态度确实太过亲昵,自己都见过她好几次去给叶归尘送药。谷里那么多下人,哪个不能使唤。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看甘宝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钟万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一念及此,钟万仇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朝着甘宝宝的卧房走去。 …… 叶归尘与甘宝宝正沉浸在欢愉之中。 突然,叶归尘耳朵一动,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在甘宝宝耳边低语:“宝宝,小点声,有人来了。” 甘宝宝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的咸猪手却很不老实,继续在她身上游移,惹得甘宝宝身体一阵颤栗。 “宝宝,睡了吗?”钟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甘宝宝心中一紧,强忍身体异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回应道:“谷主,这么晚了,有事吗?” 但她此刻正被叶归尘捉弄得浑身酥软,声音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钟万仇何等人物,一听甘宝宝这声音便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分明是…… 钟万仇脸色瞬间铁青,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宝宝,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开门,我进去说。”钟万仇压抑着怒气,准备推门进去。 “谷主,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甘宝宝焦急地说道。 “这事儿很重要,等不及明天了!”钟万仇突然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钟万仇!你放肆!”甘宝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若再敢胡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甘宝宝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钟万仇见甘宝宝来真的,心中一惊。 甘宝宝性子刚烈,说到做到。 而且他也只是恨甘宝宝偷人,并没有想过要她死。 “宝宝,你放下剪刀,油画好好说!”钟万仇服软了。 “滚出去!”甘宝宝冷冷道。 “好,好,我滚,你先放下剪刀!”钟万仇小心退出房间。 临出门前,他狠狠盯了一眼甘宝宝的床榻,那里放着两双鞋,其中有一双他见过,正是叶归尘的。 看来,司空玄说的没错! 杀叶归尘,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待钟万仇脚步声远去,甘宝宝才松了一口气。 叶归尘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叶归尘是故意逗弄甘宝宝,让她发出那样的声音。 以钟万仇生性多疑,必然会猜到房中有人。 而甘宝宝越是激烈反抗,钟万仇便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床榻上的鞋子,叶归尘是故意留在那儿的,只要钟万仇不傻,肯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当甘宝宝说要留在万劫谷的时候,叶归尘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 叶归尘不可能时刻留在万劫谷,但自己走了后,要想不被钟万仇偷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钟万仇去死,万劫谷改姓甘。 但钟万仇毕竟养育了钟灵十多年,若是自己直接出手杀了他,将来钟灵知道真相,难免会心生芥蒂,与甘宝宝之间也可能产生矛盾。 所以,只能先让钟万仇自己作死,然后自己再来个自卫反击,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这才是上上之策。 “叶郎,都怪你,刚才吓死我了。”甘宝宝回过神来,娇嗔地捶了叶归尘一下。 叶归尘嘿嘿一笑,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放心吧,宝宝,一切有我。” 甘宝宝闻言一笑,再次奉上自己的香唇。 第12章 将计就计 叶归尘从甘宝宝房间出来后,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钟万仇,又不让甘宝宝和钟灵日后察觉端倪,心生芥蒂。 但是苦思半天,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接下来几天,叶归尘一边思索计策,一边继续修炼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几日后,甘宝宝趁着夜色,又悄悄来到叶归尘房中。 叶归尘本以为又是来送温暖的,谁知道甘宝宝深色凝重道:“叶郎,我发现钟万仇这几日行为有些诡秘,经常锁在书房,而且……好几次我看到一个陌生人深夜拜访,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才离开。” “哦?陌生访客?”叶归尘心中疑惑,这钟万仇想搞什么鬼? “你看清那人样貌了吗?” 甘宝宝摇摇头:“天太黑,那人又行色匆匆,只看到个大概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叶归尘心中有了计较,安慰了甘宝宝几句,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则打定主意,今晚便去探个究竟。 …… 夜深人静,叶归尘系上黑面罩,悄悄出了房间。 凭借凌波微步,叶归尘在万劫谷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便来到了钟万仇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叶归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钟谷主,诛叶之事,务必万无一失!”司空玄阴狠说道。 “司空帮主放心,”钟万仇冷笑,“到时我会先诱骗灵儿前往后山,然后命人放出消息,就说灵儿贪玩,在后山走失。那姓叶的小子对灵儿颇为上心,定会前去寻找。到时候,禁机关一发动,再加上司空帮主你的‘含笑半步癫’,以及你神农帮的众家好手,他叶归尘插翅也难飞!” “含笑半步癫?”叶归尘心中冷笑,那就要看看谁更癫。 “钟谷主,你想好了吗?你女儿可也在后山,到时候万一误伤……” “哼,什么女儿?姓段的孽种,死了也就死了!” “好,钟谷主有魄力!” 只听司空玄补充道:“钟谷主,事成之后,那叶归尘身上宝物你我共享,但尸体得由我处置,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钟万仇一口答应,“到时候,我们就对外宣称,叶归尘心怀不轨,意图盗窃我万劫谷的宝物,结果误触机关,自食恶果!” “哈哈哈,钟谷主英明!” 书房内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 叶归尘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这钟万仇真是个畜生,为了杀自己,竟然连女儿也舍得搭上。 就算不是亲女儿,但也好歹叫了十多年的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杀起来的时候不会犹豫。 刚好头疼如何悄悄做掉钟万仇,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接下来两日,叶归尘故意在钟万仇面前表现得焦躁不安。 时不时旁敲侧击,问有没有什么江湖仇家寻上门来。 钟万仇一听,感觉叶归尘要跑,于是连忙稳住。 当晚司空玄再度来访,两人商量要把计划提前,以免叶归尘跑路! 次日,叶归尘千万后山勘察地形,发现钟万仇口里的“机关”其实颇为粗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禁确实有一处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若是在通道口用巨石堵死,倒真有几分瓮中捉鳖的架势。 “看来,钟万仇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叶归尘冷笑。 时机差不多了。 叶归尘找到甘宝宝,将钟万仇与司空玄的阴谋和盘托出,但隐瞒了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告诉甘宝宝钟万仇可能会伤害钟灵。 甘宝宝听完,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叶归尘的手,急道:“叶郎,他们要害你!你快走!离开万劫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叶归尘握住甘宝宝的手,深情道:“宝宝,我若是走了,你和灵儿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甘宝宝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感动不已。 “叶郎……”甘宝宝哽咽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埋伏,你一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叶归尘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琼鼻:“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待叶归尘走后,甘宝宝在房间内不停来回踱步,最终一拍双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计划发动的前一夜。 甘宝宝为钟万仇准备水囊。 钟万仇看着妻子的样子,心中邪火涌起。 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连手都不让碰,结果自己倒去外面找小白脸。 看来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等除掉了叶归尘,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弄上床,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万仇,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提神药酒,你每天山上打猎颇费体力,喝了它,能让你精神百倍。” 甘宝宝说着递给钟万仇一个小药瓶。 钟万仇不疑有他,接过瓶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嗯,你有心了。”钟万仇随口说道,将药瓶子塞进怀中。 …… 另一边,叶归尘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来到钟灵门外,轻轻叩门。 “谁呀?”钟灵声音传来。 “是我。”叶归尘压低声音道。 钟灵一听是叶归尘,连忙起身开门,惊喜道:“叶大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叶归尘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没啥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段誉兄弟离开万劫谷后,可有再与你联系?他一个人在外,我总有些不放心。” 钟灵嘟了嘟小嘴:“那个呆子,走了就没影了,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叶大哥你对他可真好。” 叶归尘笑了笑,又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灵儿,我明日可能要去后山采一味药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钟灵高兴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明天没事!” “那我明天来喊你,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罢叶归尘便转身离开。 钟灵瞥了瞥嘴,她总感觉叶归尘怪怪的,尤其是来万劫谷之后,没有之前在无量山熟络,像是总在躲着自己。 好在钟灵没什么心思,也没有深思! …… 第二日一早,钟灵还没有睡醒,就又听到了啪啪的拍门声。 “这个叶大哥,起得也太早了吧!” 她穿好衣服,起身开门。 “爹?” 门口站着的钟万仇吓了钟灵一大跳。 钟万仇笑道:“灵儿,爹刚遛弯的时候碰到你叶大哥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后山了……” 钟灵一听,立马夺门而出,连脸都没洗。 边跑还便嘟囔:“死叶大哥,臭叶大哥,说好的一起去,结果自己先走了!” 钟万仇根本没听清钟灵说的什么,呆在原地一脸懵逼。 只不过看着钟灵朝后山的方向赶去,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奸笑。 第13章 中计 钟万仇瞅着自家闺女蹦跶往后山去了,嘴角扬起一摸奸笑。 他转过身,那双小短腿倒也利索,直奔叶归尘客房。 “叶公子,叶公子可在屋里?”人未至,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头扯开。 叶归尘推开门,眉梢轻轻一挑,似有讶异,:“钟谷主,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钟万仇一拍大腿,道:“叶公子啊,可是不得了!灵儿那丫头,一大清早便去了后山,这日头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见个影子回来!后山蛇虫又多,我这心里头蹦跶个没完!” 钟万仇笑着拱了拱手,说到:“叶公子你是个有本事的,我这腿脚也不方便,能否替老哥哥跑一趟,去后山寻一下灵儿?” 叶归尘闻言,双眸寒星闪过,沉吟了一小会儿,方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钟谷主且宽心,灵儿姑娘天资聪颖,想来不会有甚么大碍。不过,既然谷主开了这个口,叶某自当走上一遭,也好教谷主少操些闲心。” 钟万仇一听叶归尘应下,脸上立马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哟喂,叶公子真仗义,有劳了,有劳了!” 叶归尘不置可否,懒得多言半句,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去了。 钟万仇眯三角眼,目送叶归尘身影消失,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难听得很,随即转身便对心腹低声了几句。 那心腹听罢,眼中凶光毕露,领命便也往后山而去,自是去给司空玄通风报信。 叶归尘运起凌波微步,行云流水,比之钟灵那丫头片子,自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便已深入了后山深处。 而此时钟灵还在半山腰没上来。 叶归尘行至一处山坳,远远便瞥见前方一道纤细的背影,那衣衫颜色还有发髻样式,竟与钟灵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正背着对这叶归尘,看不清样貌。 叶归尘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决定配合把戏演完。 “灵儿姑娘!”叶归尘扬声唤了一声,随后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径直追了过去。 便在他距离钟灵不过数丈之地时,脚下陡然间剧烈颤动!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地动山摇,脚下竟是凭空塌陷下去,刹那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而叶归尘也顺势掉进坑里,只不过他早已暗运凌波微步,避开坑内暗器。 “啊——救命啊!” 叶归尘扯着嗓子不停呼救。 烟尘稍歇。 司空玄站在洞口,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数十名神农帮弟子,一群人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钟万仇那厮也一瘸一拐的从另一侧山壁之后转了出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烟尘散尽,叶归尘身影显露出来,此刻正躺在洞内一角,一身青衫,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见了红。 司空玄乜斜着陷阱,兴奋叫道:“叶归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黄泉路!” 叶归尘看着洞口众人,装作绝望的样子。 “原来……是你们……” “咳……咳咳……钟谷主……你这是何意?” 钟万仇嚣张笑道:“叶归尘!你这斯文败类,竟敢和本谷主夫人,暗通款曲,行苟且之事,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神农谷众人闻言,想笑却不敢笑,只能硬憋着。 钟万仇也是气过了头,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叶归尘偷他老婆,是一点面子也不准备要了。 司空玄却没钟万仇那般多的废话,“钟谷主,莫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赶紧动手!” “放箭,放箭射死这个龟孙儿!” 万劫谷骨众人立马拉弓,箭矢嗖嗖往洞内射去。 叶归尘在洞内焦急不已,钟灵应该还得一会儿才到,现在直接杀了他们就白忙活了。 于是,叶归尘佯装虚弱不堪,奋起全部力气才躲过这第一轮箭矢。 钟万仇挖的陷阱不是很深,叶归尘躲避箭矢的功夫,人已落到地上。 眼见叶归尘还有力气上来,钟万仇厉喝一声,手中长剑便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叶归尘的心窝要害。 叶归尘足尖在碎石间一点,凌波微步再次展开,但是脚下却显得轻浮无比,每一次闪躲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时间险象环生。 万劫谷的喽啰见谷主已经动手,不再迟疑,也一拥而上。 但叶归尘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却如同一名技艺高超的棋手,暗中拨弄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引导那些喽啰的攻势,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沸反盈天。 司空玄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一个身受重伤之人都收拾不了!都滚开,莫要在此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错,一股子腥臭毒风便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叶归尘当头罩下。 叶归尘似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惊呼一声,肩头便被毒掌扫中,身体猛地一晃,连退数步,脚下踉跄,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钟万仇见叶归尘门户大开,心中狂喜,立马再次刺出一剑。 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誓要将这奸夫当场刺个对穿! 谁知,就在剑锋即将及体刹那,叶归尘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轻轻一荡,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钟万仇那一剑势大力沉,收势不及,便直挺挺地朝着叶归尘侧后方的司空玄刺了过去! 司空玄本就对钟万仇存着几分戒心,防着他黑吃黑,此刻见他竟明目张胆地向自己下杀手,登时勃然大怒! “钟万仇!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竟敢暗箭伤人!”司空玄怪叫一声,双掌齐出,堪堪挡住钟万仇这偷袭一剑。 叶归尘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高声叫道:“司空帮主小心了!钟万仇这老匹夫,是想将你我一网打尽,然后好独吞秘宝啊!” 钟万仇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急忙想要辩解:“司空帮主!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 然而,司空玄此刻已然是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钟万仇的解释,立马再次挥掌攻向钟万仇。 第14章 美人谷主 眼见司空玄毒掌攻来,钟万仇百口莫辩,只能持剑抵挡。 谁知道甘宝宝之前悄悄下的软筋散此刻也开始发作,钟万仇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力不从心,原本还算凌厉的剑招,也变得有些绵软起来。 司空玄误以为钟万仇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才功力不济,心中更是笃定了他要黑吃黑的念头,于是下手愈发狠辣无情:“好你个钟万仇!枉我司空玄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我便先毙了你,再来收拾那姓叶的小子!” 司空玄本就功力深厚,又是含怒出手,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钟万仇此刻身中软筋散,如何还是司空玄的对手? 不过数招之间,钟万仇便已险象环生。 “噗!” 司空玄抓住一个机会,一掌狠狠印在了钟万仇的胸口之上! 钟万仇目眦欲裂,只觉周身血脉凝固,胸中一股热气似要喷吐而出。 只见他一张马脸变得通红无比,随后倒退数步,喷出一口老血。 “爹——!”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悲呼自不远处传来。 钟灵恰好赶到,正目睹了钟万仇被司空玄一掌击飞。 她连忙跑了过去,扶起钟万仇。 只见钟万仇进气多,出气少,不消片刻,便已经魂归黄泉。 司空玄一掌击毙钟万仇,心中恶气稍稍平复,但随即眉头便是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见他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定。 只要杀了叶归尘,大事可定。 而且万劫谷死了谷主,仅凭甘宝宝母女,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想到甘宝宝,司空玄也是心中火热。 “小子,现在轮到你了!乖乖交出秘宝,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司空玄便欲上前擒拿叶归尘。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叶归尘还气若游丝,突然却挺直了腰杆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司空玄不再犹豫,双掌劈向叶归尘。 之前叶归尘只是一味闪躲,但现在他却不闪不避,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开来,硬接司空玄这一掌! 双掌交接,司空玄只觉得对方手心似有一股旋涡,自己双掌挥出的劲气全被那股漩涡磨灭了。 于是立马撤掌后退! 叶归尘暗道可惜,只怪自己内力还不够深厚,只能消磨掉司空玄的内劲。 若是内力深一点,司空玄此刻只怕已经被吸成人干。 “化功大法!” 司空玄见状,大骇失色! 急忙对手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这些喽啰哪里是叶归尘的对手,一套太祖长拳再加上凌波微步,那些小卡拉米一个个倒飞而去。 司空玄看得亡魂大冒,转身便想逃。 “这么快就想走?司空帮主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司空玄身后,探手一抓,铁爪抓住司空玄肩膀,北冥神功已然发动! 司空玄只觉得一股恐怖吸力自叶归尘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朝着叶归尘体内狂泻而去! “不……这不是化功大法,这是什么?”司空玄惊恐不已,竟忘记抵抗。 叶归尘手下不留情,继续运转北冥神功,片刻之后,司空玄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在地。一身精纯内力,已然被叶归尘吸得干干净净! 叶归尘单手一抓,司空玄便被拎在手中,如同丢垃圾一般,叶归尘将司空玄掷于钟灵面前。 “钟姑娘,便是此人杀了钟谷主。是杀是剐,全由你做主。” 钟灵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瘫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司空玄,她猛然拔起钟万仇的长剑,刺在司空玄身上。 似是不解气,又拔出来连刺几剑。 可怜司空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归尘看得眼皮直跳,看来钟灵对钟万仇还是有感情的,幸亏不是自己杀了钟万仇。 钟灵还待再刺,叶归尘看不下,连忙伸手拉住。 “好了,灵儿,他已经死了!” 钟灵手中长剑落地,随后一把抱住叶归尘,嚎啕大哭。 叶归尘双手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但见钟灵苦得这般伤心,还是抬起手轻抚钟灵后背。 …… 万劫谷弟子方才伙同司空玄攻击叶归尘,眼下钟万仇和司空玄都已毙命,只有叶归尘留在当场,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但是又见叶归尘竟然能不计前嫌,竟然为了钟灵,生擒司空玄,让她替父报仇,这等以德报怨的胸襟气度,令大家心生敬佩! 钟灵逐渐平息情绪,准备替钟万仇收尸,万劫谷一个弟子上前,将刚才的事情一一讲给钟灵听。 钟灵心中五味杂陈,悲痛之情顿时消散大半。 神农帮那边,帮主已死,群龙无首,众楼咯面如土色,惊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叶归尘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神农帮的兄弟,司空玄恶贯满盈。今日伏诛于此,乃是天理昭彰!我叶归尘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诸位肯放下兵器,归顺万劫谷,先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叶归尘声音洪亮,自带威严,再加上司空玄死状历历在目,那些人顿时扔下手中刀剑,跪地拜服。 回到万劫谷,甘宝宝早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钟万仇也再无半分情意,草草给他举办丧事。 但是万劫谷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而钟万仇名义下只有钟灵一个女儿,而钟灵现在年幼,所以最后大家商量让甘宝宝暂代谷主之位。 当上谷主之后,叶归尘献计让甘宝宝收编神农帮,甘宝宝对自己的小男人自然是言听计从。 次日,甘宝宝便带着万劫谷好手前往神农帮! “司空玄已死,神农帮不可一日无主。叶公子宅心仁厚,愿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诸位诚心归顺,我甘宝宝在此立誓,定会保大家周全,日后万劫谷与神农帮,便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甘宝宝一番话软硬兼施,神农帮众人无不服气。 不过数日之间,便顺利整合了万劫谷和神农帮。而万劫谷的实力,一跃成为无量山中的老大,就连无量剑派也要避让三分。 而甘宝宝也被大家敬称为“美人谷主”! 第15章 叫爸爸 甘宝宝当上谷主后,对叶归尘更是情根深种,如今没了钟万仇在,叶归尘也更是张狂,夜夜溜进甘宝宝房中,整晚都不出来。 整合神农帮之后,万劫谷帮众虽多,但是能打的却没有几个,叶归尘顺理成章成了客卿长老,地位尊崇,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是叶归尘甚至自身处境,每日仍旧苦修不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逐渐纯属,已有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他还将凌波微步教给甘宝宝,以防以后遇到歹人,能有个保命手段。 凌波微步暗合伏羲六十四卦,每一步踏出,皆有方位讲究,精妙异常。 叶归尘因有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甘宝宝毕竟不似他这般妖孽,虽然资质也不算差,但上手这等绝顶轻功,还是颇为困难。 起初几日,甘宝宝练习凌波微步,不是踏错了方位,便是内息运转不畅,经常是走着走着便把自己给绊倒了,摔得鼻青脸肿,膝盖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叶归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傍晚,叶归尘取来上好金疮药,亲自为甘宝宝敷膝盖瘀伤。 看着眼前小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甘宝宝心中柔情蜜意几乎要化出水来。 “叶郎,有你真好。”甘宝宝柔声道,脸颊微红。 叶归尘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钟灵那丫头,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一双乌溜大眼睛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咳咳……”叶归尘老脸一红,连忙收回手,甘宝宝也是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放下裙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面一度尴尬。 “娘,你跟叶大哥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叶大哥见娘实力低微,怕以后有歹人觊觎谷主之位,所以教我凌波微步,刚练两下,便摔得一身伤!” “哼,叶大哥偏心,说好的教我,竟然先教娘亲!” 钟灵一脸不忿,气鼓鼓的离去。 甘宝宝一脸无奈,叶归尘也在犹豫,要不要跟钟灵坦白自己和她娘之间的关系。 …… 就在万劫谷这边尘埃落定,段誉那小子,竟又匆忙赶了回来。 原来他之前被钟万仇赶出万劫谷后,心中始终惦念钟灵安危,便一直在附近徘徊,并未走远。 后来听闻万劫谷发生变故,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见到司空玄已死,钟灵安然无恙,段誉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对叶归尘以德报怨之举更是大为佩服。 然而,没过几天发生的一幕,却让叶归尘大感惊奇。 只见段誉在与钟灵嬉闹之时,脚下步法竟隐隐带着几分凌波微步的影子,虽然生疏错漏,但那股子飘逸灵动的神韵,却是做不得假的! 叶归尘心中巨震,连忙拉过段誉仔细盘问。 原来,段誉被钟万仇赶出谷之后,无意间竟也寻到了琅嬛福地。 只不过,他找到的,并非叶归尘所得的那两卷完整的丝帛秘籍,而是在玉像旁的石壁夹缝中,发现了几页残破绢帛。 那绢帛之上,记载的正是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法门,但却只是无崖子当年初创的手稿,并不完整,甚至还有不少错漏之处。 段誉福缘深厚,竟也凭着这残缺不全的秘籍,稀里糊涂地练出一点门道。 叶归尘听完,心中暗自感叹:“看来,这天道主角的命格,当真是难以撼动啊!即便我这穿越者横插一脚,抢了先机,这小子依旧能有他自己的奇遇。”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是动了主角的命运线,那自己所熟知的故事线将毫无用处。 段誉与钟灵年纪相仿,性情也颇为投缘,二人每日里不是在谷中嬉闹,便是在后山掏鸟窝,玩得不亦乐乎。 甘宝宝看着女儿与段誉日渐亲近,心中却不禁有些着急。 她倒不是对段誉有什么偏见,只是段誉毕竟是段正淳的儿子,而自己与段正淳有一段孽缘,所以钟灵断然是不能和段誉在一起的。 这日,甘宝宝寻了个机会,将钟灵叫到身边,旁敲侧击问道:“灵儿,你看那段公子人才样貌如何?你与他朝夕相处,可是对他……对他有意?” 钟灵闻言,小脸微微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身影。 但那身影却并非段誉。 钟灵小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甘宝宝见女儿这般模样,以为女儿真对段誉有好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灵儿,段誉身份不一般,而且情况复杂,你以后还是少与他来往,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钟灵本就到了叛逆的年纪,听母亲这般说,顿时生出一股逆反心理,噘着嘴道:“娘,段大哥人挺好的,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而已,你想太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娘是为你好!” “娘,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什么事都管着我!” 说罢便夺门而去。 母女俩的这次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 叶归尘这边,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功。 北冥神功日益精进,体内真气愈发浑厚。凌波微步也已臻至大成,身形展开,当真如仙人一般,倏忽来去,好不潇洒。 除了自己练功,叶归尘每日也会指点甘宝宝修炼凌波微步。 只不过甘宝宝练起来总是摔跤,为了让她更快熟悉步法方位,叶归尘想了个法子。 他让甘宝宝将一双玉足轻轻踩在自己脚背之上,然后自己施展凌波微步,带着她在庭院中移动,让她切身体会每一步踏出时的方位。 这样一来,甘宝宝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只不过如此一来,两人肌肤相贴,呼吸可闻,姿态亲昵无比。 起初甘宝宝还有些羞涩,但感受到叶归尘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便只剩下甜蜜。 叶归尘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他一心只想让甘宝宝尽快掌握。 然而,这般亲密的教学场景,好巧不巧,又被钟灵给撞见了。 钟灵本就因为母亲不让自己与段誉来往而心有不满,此刻再看到母亲与叶大哥如此亲昵暧昧,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就冒了起来! “娘!叶大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钟灵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感觉到,母亲和叶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甘宝宝和叶归尘皆是一愣,没想到又被这丫头给撞破了。 甘宝宝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归尘见状,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看着钟灵,沉吟片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便决定将真相告知于她。 只不过叶归尘说一半藏一半,只说钟万仇死后自己才和甘宝宝好了起来,毕竟之前暗地偷情的事情不太光彩,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甘宝宝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坦然。 讲完之后,叶归尘看着钟灵,半开玩笑地说道:“灵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以后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 叶归尘本想说“叫爸爸”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钟灵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释然,反而脸色煞白,娇躯微颤。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钟灵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她苦涩无比。 自己不过是和段誉多玩一会儿,母亲便横加阻拦。 可她自己呢? 却在背地里……和叶大哥…… 那个人,可是自己一直敬佩、甚至隐隐有些爱慕的叶大哥!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失落?委屈?背叛?各种情绪一下淹没了钟灵。 “哇”的一声,钟灵大哭起来,转身便朝着谷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 竟是离家出走了! 第16章 前往擂鼓山 钟灵平日里瞧着古灵精怪的,这会儿眼泪却说翻便翻,头也不回的往谷外跑去。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甘宝宝一把攥住。 “叶郎,莫追了,灵儿脾气拗得很,这会儿气头上,说了也听不进去。小孩子家家的,闹几天也就想通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想来是钟灵之前经常干这种事儿,甘宝宝见怪不怪。 叶归尘微一挑眉,但他心里头门儿清,甘宝宝说得有理,这会儿追上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钟灵一路哭着,也不辨方向,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心里似乎有万千委屈,但却又没有人能诉说。 就在她跑出数里地,正经过一处山林小道时,一道鬼魅黑影突兀从林中闪出,拦在她面前。 钟灵定睛一看,那黑袍人不正是上次在无量山逼得叶归尘坠崖的神秘高手! “黑袍伯伯,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万劫谷做什么?”钟灵知道事情不简单,佯装人畜无害的模样。 黑袍人桀桀笑道:“伯伯?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 “是不是叶归尘那小子欺负你了?你看这泪汪汪的大眼睛,伯伯看了都心疼!” 钟灵连忙擦干眼泪,笑着道:“没有,就是风大,眯了眼睛。叶大哥去那边打水了,马上就回来!” “嘿嘿,年纪不大,心眼子到不少。乖乖跟伯伯走,我保准不让你受皮肉之苦!” 钟灵一听,心中暗道糟糕,这黑袍人完全不上当。 “叶大哥,你回来了?”钟灵一脸惊喜看着黑袍人身后,笑着说道。 黑袍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叶归尘,心中顿觉中计。 “臭丫头,你敢耍我!” 钟灵趁着黑袍人扭头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但是黑袍人速度更快,眨眼便来到身后。 “闪电貂,去!” 钟灵袖子一挥,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但黑袍人竟似早防着她这一招,那道灰色影子还没近身,便被一掌拍飞。 钟灵还欲再跑,突然感觉全身一麻,竟然动弹不得。 原来是黑袍人一颗石子打中穴道,被盯住了身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开个玩笑嘛,伯伯真是好俊的功夫,比叶大哥强多了!” “那小子,要不是躲在谷里不出来,我早给他做了!” “黑衣伯伯,我就是个小女子,我爹死了,我娘也不要我了。”钟灵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抓了我也没什么用,不如把我给放了!” “谁说没用?你跟叶归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拿了你,我看他出来不出来!” 钟灵一听这黑袍人竟然是想用自己要挟叶大哥,正欲挣扎,但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也正好看看他在乎不在乎自己。 “好吧,伯伯,我跟你走!”钟灵爽快答道。 黑袍人闻言一愣,搞不明白这小女娃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翻不起来什么浪来。 于是黑袍人二话不说,拎起钟灵就朝万劫谷谷口走去。 “伯伯,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一人单挑万劫谷?”钟灵好奇问道。 “闭嘴,再多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黑袍人喜怒无常,钟灵不敢多说。 来到谷口,黑袍人并不现身,只是远远甩出一道纸团,正中巡逻弟子身上。 那巡逻弟子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往谷内跑去。 正好段誉在谷口晃荡,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段公子,小的有要事向谷主禀报,待会儿再向你赔罪!” “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刚才有人掳走了大小姐,让叶长老去擂鼓山相救,这是他留下的纸团。” 段誉拿起纸团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向谷口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段誉二话不说,立马运起残缺的凌波微步追了上去。 …… 万劫谷内,甘宝宝听闻钟灵被掳,脸颊刹时便失去了血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叶归尘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灵儿!我的灵儿!”甘宝宝泪眼婆娑,泫然欲泣。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自己不够强,什么人都赶来撩拨。 “宝宝不必慌张,黑袍人掳走灵儿,定然是冲着我来的。他既留了话,便说明灵儿暂时无性命之忧。况且现在段誉也追了上去,想来暂时问题不大!” “我一会儿就启程前往擂鼓山,定把他挫骨扬灰!” 叶归尘眸光深邃,黑袍人的目的应该是莽牯朱蛤,但他究竟是何人呢,为什么知道莽牯朱蛤会在潭底呢?原来的剧情中也没有这号人物啊!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分析,心中慌乱倒也平复了几分。 “叶郎,那黑袍人实力强劲,你一人恐怕不是对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归尘笑道:“无妨,他还奈何不得我。而且万劫谷刚和神农帮合并,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况且到了擂鼓山,我还有帮手!” “帮手?”甘宝宝不知道叶归尘哪儿来的帮手,但也没有多问。 叶归尘本就打算近期前往擂鼓山,完成慕容复交代的任务。 如今钟灵之事,不过正好是推了一把,让自己把计划提前罢了。 叶归尘安抚好甘宝宝,嘱咐谷中诸事,当下便收拾了一身行囊,悄然离开万劫谷。 …… 却说段誉,自打看见钟灵被虏,便跟着了魔一般,死死追着黑袍人不放。 但他素来不喜习武,所以功夫练得都是半桶水,此刻凌波微步施展出来,总是感觉力有不逮。 这不仅让段誉安安后悔,当初练功要事多上点心,如今也不会这般不堪,看着心爱的姑娘被人掳走,自己却连追都追不上。 但好在段誉资质不差,而且又是个痴情种,一脸追了数日,虽然没有追上黑袍人,但也没有被甩开。 然而,大理无量山到嵩县擂鼓山,中间不知隔了几千里远,而且黑袍人专挑山高密林走,段誉每日都累得跟死狗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祸兮福所倚。他这般连日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跑,却让他残缺的凌波微步,竟渐渐变得纯熟无比,每一个步伐都暗合天道,飘逸灵动,再无半分生涩! 而他一遍遍硬挺着施展凌波微步,也让身体慢慢突破桎梏,内力一日千里,疯狂暴涨! 待他走出山林,脚下步履已然轻快如风,体内真气更是雄浑异常,已然踏入了二流高手的行列! 到了河南地界时,段誉已经能看见黑袍人的背影,但是一番交手后,黑袍人随手几掌便打得段誉口吐鲜血。 钟灵看得心中感动,让段誉赶紧离开,但段誉却如狗皮膏药一般,也不跟黑袍人硬拼,只是趁着黑袍人休息的空挡骚扰一下,见黑袍人动了真火,立马又用凌波微步跑开。 如此三番五次,让黑袍人烦躁不已! 第17章 同性相斥 数日后,河南嵩县擂鼓山。 叶归尘抵达之时,山脚下仍旧多是贩夫走卒,并没有太多江湖人士出现,显然珍珑棋局尚未正式开始。 “时间正好。”叶归尘心中一喜,随后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避开人群,直奔山顶。 叶归尘自忖现在打黑袍人有点费劲,就算是找到钟灵,一时半会儿也救不出来,除非自己愿意妥协。 但那显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实力。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叶归尘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所以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趁着无崖子尚未找到虚竹,抢先一步! 叶归尘虽然知道无崖子在山顶中的某处石洞中隐居,但是擂鼓山方圆十几里,山洞无数,一个个找只怕半个月也找不到。 而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桎梏,还是想念有导航的日子啊! 但是叶归尘心中略一思索,便理出个大概。无崖子隐居之地应该距离苏星河住处不远,不然吃饭都是个麻烦事儿。 叶归尘凌波微步早已熟稔无比,在山顶转了半圈之后,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那里杂草丛生,却隐约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叶归尘探手轻触,便感到背后别有洞天。 “果然在此!” 叶归尘心中大定,轻轻推开石门,里面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他艺高人胆大,径直走了进去。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不到半里地,尽头豁然开朗。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石洞,一位老者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双目却精光湛湛,正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无崖子闭目养神,感受到有人闯入,却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这么快就有人破了老夫的棋局?倒是有趣。”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知道无崖子是把自己当成了棋局的破解者。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叶归尘,见过无崖子前辈。晚辈并非破解棋局之人,只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处。” 无崖子听到叶归尘自称并非棋局破解者,有些诧异,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如电,落在叶归尘身上。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叶归尘的瞬间,无崖子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你叫叶归尘?怎会有我逍遥派的功法气息?”无崖子语气古井无波,但叶归尘却感觉压力山大。 叶归尘心中暗凛,不愧是逍遥派掌门,感知果然敏锐。 他知道此时隐瞒无益,索性坦诚道:“回禀前辈,晚辈曾在无量山剑湖宫,偶得前辈留下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并已侥幸练成。” 无崖子听罢,枯槁的脸上露出复杂难明之色,良久,才长叹一声:“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老夫苦等三十年,只为寻一得意弟子,没想到当年无心插柳之举,竟已寻得传人。也罢,既然你得了老夫的功法,也算是有缘。”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虽然内力尚浅,但北冥神功的根基已然打下,且气息精纯,在没师父指点的情况能练到这种程度,显然悟性极高。 无崖子心中暗道:“我已时日无多,与其将毕生功力传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弟子,不如传给眼前这个悟性绝顶的年轻人”。 “年轻人,老夫大限将至,临死前,有件事想托付于你。”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前辈请讲!晚辈得前辈功法,自当效力!”叶归尘心中一喜,知道正戏来了。 “老夫毕生功力,愿尽数传予你。只望你能光大逍遥派,重振门楣,并替老夫清理门户,惩治叛逆丁春秋!”无崖子双目灼灼,盯着叶归尘。 叶归尘心中狂喜,表面却恭敬道:“晚辈愿遵前辈遗命!丁春秋乃武林之耻,就算没有前辈嘱托,晚辈也自当诛之” 无崖子见叶归尘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且走上前来!” 叶归尘依言向前走了三步。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叶归尘的百会穴。 顿时,一股磅礴内力,瞬间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滚滚而来,丹田内的北冥气旋瞬间被撑得几乎爆裂!他连忙催动北冥神功,疯狂吸纳融合。 然而,就在这股内力即将融入丹田之际,异变陡生! 两股同源异质的北冥真气在叶归尘丹田碰撞,那两股真气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彼此冲撞,将叶归尘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无崖子也是脸色大变,他只觉自己输送出去的内力,竟然又被反弹回来了! “怎会这样?!”无崖子眉头紧锁。 叶归尘捂着胸口爬起,也是不明所以。 好在只是被震飞,并未伤及经脉,伤得并不重。 “我明白了,同性相斥!对一定是同性相斥!”无崖子自言自语道。 叶归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听到的。 同性相斥,这词儿,他熟啊!物理学名词!量子力学也有这玩意儿!难道……难道无崖子也是个穿越者? “奇变偶不变?” 叶归尘脱口而出,看看无崖子能不能对上。 “什么奇变偶不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无崖子一脸不解。 不是同行!谢天谢地,不是同行! “呼……没事,晚辈只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叶归尘连连摆手。 “老夫和你练的都是北冥神功,刚才传功失便是因为同性相斥!”无崖子惋惜道。 叶归尘不禁对无崖子大为佩服,难怪逍遥派收弟子不收笨蛋,不收丑人,这无崖子的智慧确实逆天。 “罢了,天意如此,不可强求。你既然学会北冥神功,内力修炼当比常人更快,练到我这境界也只是早晚得事!” 叶归尘闻言急的团团转,本来是来捞好处的,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被震得吐了口血,实在血亏。 但这无崖子手脚经脉全断,除了一身功力,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晚辈能学到前辈神功,已经是感激涕零,不敢再奢求其他!”叶归尘装模作样说道。 无崖子眼中浮现一抹笑容,“你悟性绝佳,正好我这还有一本小无相功,是我这三十年来在原功法上苦思精研所得,炼到大成后可与北冥神功合二为一,威力奇大!”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问道:“比之降龙十八掌如何?” “降龙十八掌不过尔尔!” “前辈难道实战过?” “不曾,此乃我手脚尽断后所悟,还不曾有人施展过!” 叶归尘嘴角一阵抽搐,暗道:“你倒是诚实!” 但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准则,叶归尘还是收下无崖子递过来的秘籍。 “前辈,晚辈现在身有要事,过两天再来看您!”叶归尘得了好处便想开溜。 “去吧!” “那晚辈告辞,过两天再来给您一个惊喜!” 叶归尘说罢便出洞而去。 “惊喜?老夫有多少年没有过惊喜了?”无崖子摇头一笑! 第18章 再遇慕容复 自无崖子处得了小无相功,叶归尘便立马下山,寻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客栈住了进去。 王语嫣给的金瓜子还没用完,万劫谷走之前甘宝宝又给了不少银钱,所以叶归尘现在也算是个小富翁。 花起钱来自不心疼,心中暗道:“吃软饭的感觉真不错!” 刚到客栈住下,叶归尘立马拿出小无相功开始研习起来。有系统加成,叶归尘满值悟性,只看了一边,边理解的七七八八。 这门经过无崖子改良的小无相功确实厉害,练至大成之后便成为无相神功。 主打一个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只要身具此功,再知晓其他武功的招式,就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甚至威力胜于原版,没有学过此功的人很难分辨。 这等神功自然不比慕容家的北斗星移差。 而且无崖子还说过,无相神功可以和北冥神功合二为一,最后合成的功法到底威力如何,叶归尘心中还是颇为期待。 当下不再犹豫,叶归尘连忙修炼起来。 几天时间里,叶归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食都是小二送到门口。 所以就连黑袍人都不知道叶归尘此时已经到了擂鼓山。 不过短短几天,叶归尘便已将小无相功练得入门,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能初步模拟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 之前叶归尘便是二流顶尖水准,现在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与此同时,擂鼓山脚下也日渐喧嚣。 江湖好汉们如同过江之鲫,全都涌了过来,毕竟聪辩先生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一身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大家都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人一多,就麻烦不断,偶有仇敌相遇,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一时之间,气氛推至高潮。这日,叶归尘练功结束,在茶馆临窗而坐,一边品茶,一边留意过往人群。 突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衣衫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段兄?”叶归尘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那叫花子猛然转头,一见到叶归尘,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叶大哥!你也来了!实在太好了!” 段誉声音带着激动,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 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那力道,竟不似寻常书生。 叶归尘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这小子,体内真气雄浑精纯,虽然与自己还略有些差距,但俨然已是二流顶尖高手水准! 这练功速度,不愧是主角之一,变着法的开挂! “段兄,你这是……”叶归尘指了指段誉狼狈的模样。 段誉叹了口气,把这些天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如何从大理追到河南,如何从黑袍人手底下死里逃生,说着说着,竟然掉下两滴眼泪。 想来也是,堂堂大理世子,何时吃过这般苦头。 不过也正是这些天连续追逐,把这货潜力彻底榨出来了! “我追着那黑袍人一路到了这里,可他太过厉害,我始终追不上他,还险些吃了大亏。叶兄,你先我一步,可知黑袍人把灵儿妹妹虏去了哪里?!” 段誉提起钟灵,脸上焦急万分。 叶归尘神色一凛,“他掳走灵儿,就是为了引我过来。段兄,你可知那黑袍人身份?” 段誉摇摇头:“他从未自报家门,只是一身毒功阴狠至极,招招要人性命。我瞧着,他那内力有些邪门……”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黑袍人的路数,有点丁春秋的影子,只不过丁春秋功夫可比他高得多。 那日寒潭中相遇,黑袍人目标也是莽牯朱蛤,星宿派向来善用毒,为何会对这百毒不侵之物感兴趣。 叶归尘百思不得其解。 “叶大哥,那黑袍人实力高强,我怕……”段誉有些犹豫。 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已有计较。黑袍人的目的是我,到时我将他引开,你则趁机去救灵儿。你轻功过人,脱身应该不难。” 段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重重点头道:“好!叶大哥,我都听你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准备出去弄点响声,告诉黑袍人自己来了。 却听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 “公子爷!我们到了!” 那熟悉的嗓门,让叶归归尘头皮发麻。 包不同! 这么说慕容复应该也到了! 叶归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果然,慕容复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身后跟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等人。 “该死!他们竟然也来了?还来得这么巧!”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相见。 毕竟嵩县就巴掌大的地方,早晚得遇见。 叶归尘故意将衣衫扯破几处,脸上抹了点灰,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副大伤未愈的模样。 “公子爷!”叶归尘迎上前去,拱手施礼,声音虚弱。 “叶兄弟,你也在此落脚?那是在太好不过了!”风波恶是个热心肠,见到叶归尘,开心得很。 “叶大哥,你怎么这幅模样,难道是受了伤?”王语嫣看到叶归尘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关心问道。 叶归尘心中一暖,王语嫣对自己还算挺不错的。 “无妨,前阵子遇到一个黑袍人,他实力太强,我敌不过!”叶归尘讪笑道。 慕容复见叶归尘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冷哼一声:“叶归尘,你倒是会装模作样!本公子让你阻截江湖人士,结果你到现在还在这里晃悠,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慕容复当众呵斥:“本公子告诉你,此次珍珑棋局绝不容有失!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山道上守着,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赴会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听明白了吗?”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慕容复,果然是老样子,小肚鸡肠。 想来不过是王语嫣刚才多关心了自己两句,便让他失了智。 “表哥,叶大哥有伤在身,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还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不如让他休息几日,养好了伤再出去!”王语嫣请求道。 “表妹,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介奴仆,命都是我慕容家的,现在正是效力的时候,有什么可休息的。而且他身份低贱,以后直呼他名字便是。” 叶归尘心中冷笑不止,“慕容复,老子早晚让你慕容家消失!” 虽然叶归尘脸皮厚,但在王语嫣面前这么损自己,叶归尘心里也有了火气。 但他知道现在只能隐忍,拱手道:“多谢表小姐挂怀,为主分忧乃我本职。公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 说完,叶归尘便大张旗鼓地朝着山道口走去。 其实叶归尘这般模样,一方面是想让有心人得知,自己堵山道,完全是慕容复的命令,另一方面则是引出黑袍人,给段誉创造机会。 第19章 黑袍人独斗丁春秋 从嵩县通往擂鼓山,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小路狭窄无比,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通行。 这日清晨,太阳才堪堪爬上山头,两道身影便施施然堵在道中央。 一人身形清瘦,虽衣衫有些破旧,却掩不住那份子书卷气。 他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方古朴棋盘,黑白两盒棋子分落两边,似是在等人对弈。 而旁边另一人则一身华服,剑眉星目,顾盼之间尽显威豪。 不必说,落魄书生就是段誉,华服汉子则是叶归尘。 可怜段誉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叶归尘拉了出来。 只见叶归尘昂首叉腰,扯着嗓子呼喊道:“诸位英雄好汉,擂鼓山珍珑棋局乃是天下第一奇局,而此次大会乃天下第一大盛会,但凡人等,岂能随意闯入?所以便在此摆下初试,想上山赴会?先下棋赢了这位公子再说!” 此言一出,过往的江湖人士顿时炸开了锅。 “老子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当书生的,下什么棋!” “就是!下什么臭棋,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段誉此时却是一脸无奈。他平生最爱琴棋书画,武功一道实非所愿。谁曾想,今日竟要以棋会友,来这般阻截各路豪杰。 可叶归尘却说这么做是为了救钟灵,虽然不知道阻截江湖好汉跟救钟灵有什么关系,但段誉对叶归尘还是非常信服的,便点头答应。 “非也非也!”叶归尘摇头笑道,“这珍珑棋局,乃是天下奇局,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破。若是连初试都过不了,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一出,激得那些粗犷汉子面红耳赤。 “你小子说什么鸟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来来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文弱书生能下出什么惊天大局!” 段誉无奈,只好执起黑子,与那些汉子一一对弈。 果然,段誉身为大理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棋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那些个江湖大老粗,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三五手,便被杀得丢盔弃甲,一个个面面相觑,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段誉面带微笑,拱手施礼,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当然,也有不服气,想仗着武力捣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拍桌子,将棋盘震得哗啦作响,怒道:“下个屁的棋!老子就偏不信邪,你敢拦我?!” 大汉说着,便一拳朝着叶归尘面门砸来,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 叶归尘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招太祖长拳施展出来,拳风刚猛,直捣黄龙! 那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看着瘦弱,拳法竟有几分章法。 而且这太祖长拳最是常见的功夫,没想到在他手里施展出来竟然感觉不一样。 大汉急忙变招,使出一记开碑手,准备硬碰硬!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大汉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身体猛地一震,连退三步,眼中惊讶更甚。 叶归尘却不依不饶,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转,突然使出一招一模一样的开碑手,那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竟比大汉自己使出的开碑手还要正宗纯粹! “你……你怎么会我的武功?”大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微微一笑,一掌劈向大汉胸口,将大汉震得连连后退。 “三哥莫慌,我胡八道来助你!” 眼见大汉吃亏,一个瘦小汉子又跳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成虎爪状,向叶归尘胸口攻来。 吃瓜的江湖好汉纷纷让开一块空地,让这三人打斗。 “这小子死定了,胡八道一身伏虎拳,据说能降住真虎,这小子看着弱不经风的,估计一拳都接不住。” “胡八道成名已久,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叶归尘眼见胡八道攻来,不慌不忙,手腕一转,同样一招伏虎拳使出,刚猛之极,拳风凛冽! 两拳相交,胡八道顿觉不敌,胸口一甜,紧接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竟然也会伏虎拳?而且比我打得还好!”胡八道似是不敢置信。 吃瓜的好汉也似是不敢相信,一招,只用了一招就给胡八道打得吐血了! “这小子什么来历?怎么什么功夫都会?” “我等一辈子只练一门功夫,能够大成就已经不错了,他却连连施展三套武功,比别人几十年苦练的竟然还要纯属”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猜测叶归尘的来历。 “这……这不是慕容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难道他是南慕容——慕容复?” “看年纪,他比慕容复要小一点!” “那应该就是慕容复的传人了!” 一时间,叶归尘“慕容复传人”的名号不胫而走,众人纷纷惊叹,再不敢上前闹事。 但也有不少人将这笔账算到了慕容复头上,珍珑棋局跟慕容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大家进? 叶归尘非常满意现在的效果,拦也拦了,锅还让慕容复背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打斗声!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从山脚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在两人身后,山道上还跟着一群身着绿袍的喽啰,一边跑一边怪叫:“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中暗道:“这场景好生熟悉!” 他定睛一看,其中那道黑影,不正是掳走钟灵的黑袍人吗 再看另一道身影,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带着一股子阴毒邪气,掌风过处,腥臭扑鼻。 不用说,这正是丁春秋,星宿老怪! 黑袍人功夫要差一点,被丁春秋打得狼狈不堪,只能不停闪避,而他闪躲的方向,正是擂鼓山山顶。 叶归尘眉头紧锁,这两人怎么斗起来了? 之前叶归尘看黑袍人路数,猜测他是星宿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丁春秋的弟子,弟子怎么能跟师父打起来了呢? 难道是丁春秋清理门户? 段誉也看到了黑袍人,和叶归尘对视了一下眼神,两人连忙猫着腰避开人群,悄悄撤了出去。 黑袍人此刻正被丁春秋步步紧逼,根本没注意到人群中的两人。 第20章 救人 黑袍人和丁春秋又一路从山腰打到山顶。 叶归尘和段誉猫着腰,一路尾随而上。 丁春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掌风所及,草木枯萎,山石变色。 而周围吃瓜的好汉,有的离得太近,难免被波及,来不及躲闪,受伤者连连。 那些被毒气扫中的倒霉鬼,有的面色发紫,有的浑身肿胀,一个个倒地哀嚎,惨不忍睹。 本以为只是吃瓜,却发现自己成了瓜。 尽管多人被波及,但周围的江湖好汉们也依旧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避开。 毕竟丁春秋恶名在外,江湖上没几个人敢招惹。 而此时,正好慕容复一众人也在山顶。他带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正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二人大战,眉头紧锁。 本来以为自己苦练多年,又熟知江湖各路武学,一出燕子坞便能横扫天下,谁知道出来后连连碰壁,面前这丁春秋和不知姓名的黑袍人就是劲敌。 慕容复眼见黑袍人被丁春秋打得步步后退,身受重伤,而吃瓜的江湖好汉个个对丁春秋极度不满,却又不敢动手,慕容复心中猛地一动! “此乃天赐良机!”慕容复心中狂喜,“我若能在此降服丁春秋这老贼,定能让天下英雄产生好感,而且还可以为我慕容家扬名立万,对以后复国大业必有极大帮助!” 想到此处,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一闪,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直取丁春秋的后心! “丁老怪,你滥杀无辜,丧心病狂!今日,我慕容复便替天行道,斩你这江湖败类!”慕容复仗义凛然地高喝一声,身形如电,攻势凌厉。 叶归尘见慕容复竟然加入战斗,顿感诧异,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慕容复的意图。 只不过这次慕容复可能托大了,他完全不清楚丁春秋的实力。 丁春秋正与黑袍人缠斗,忽感身后剑气袭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反手一掌,腥臭毒气便朝着慕容复拍去。 慕容复深知丁春秋毒功厉害,不敢硬接,当下足下一点,身形急转,使出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那股毒气被他巧妙引动,瞬间偏转方向,竟朝着丁春秋身后的星宿派弟子袭去! “啊——” 几名星宿派弟子猝不及防,被毒气扫中,顿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慕容复!你敢伤我弟子!”丁春秋勃然大怒,目光死死盯着慕容复。 慕容复冷笑一声:“哼,你这老贼滥杀无辜,我慕容复又岂会与你讲江湖道义!丁老怪,你恶贯满盈,便让本公子送你上路!” “大言不惭!你这小王八蛋,真当老夫是软柿子不成?”丁春秋怒火攻心,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丁春秋使出独门功法——连珠腐尸毒,周身黑气翻涌,掌风恶臭,令人作呕! 慕容复虽然武功不弱,但可惜还是年轻,功力没有丁春秋深厚,两人出手如电,你来我往,打得煞是热闹。 但丁春秋毒功层出不穷,慕容复一边使出斗转星移化解毒气,一边应对丁春秋的招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目光一瞥,看向一旁喘息不定的黑袍人,高声喊道:“兄台!丁春秋无恶不作,江湖人人恨不得诛之而后快,今天便一起除了他吧!” 那黑袍人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后沙哑说道:“好!” 慕容复闻言,信心大涨,持剑再朝丁春秋猛攻。 然而,就在慕容复以为黑袍人会联手之时,黑袍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动,直接抽身而退,随后身形如电,瞬间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你——” 慕容复要不是碍于面子,此刻真想破口大骂。 实在没想到这黑袍人如此不仗义,自己救了他,他竟然先跑了! 慕容复虽然生气,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独斗丁春秋。 “叶大哥,黑袍人跑了!我们追不追?”段誉急切地问道。 “追!”叶归尘毫不犹豫跟上,两人再次猫着腰,悄悄坠在黑袍人身后。 好在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感知大为下降,并没有留意到身后二人。 叶归尘和段誉一路尾随黑袍人,那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功力大减,逃跑路线也显得有些慌乱。他左拐右扭,在山林中穿梭不定,最后竟一头扎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就是这里!”叶归尘给段誉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敢大意,担心洞中有陷阱,便在洞口附近寻了处隐蔽草丛,仔细观察。 山洞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随后是猛烈的喘息声!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伯伯,你受伤了?” “灵儿!”段誉一听,顿时喜不自胜,那声音,正是钟灵! 叶归尘听钟灵中气十足,看来并未受到虐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段誉下意识便要冲出去,却被叶归尘一把拉住。 “不能直接冲进去!”叶归尘低声对段誉耳语,“太过危险!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黑袍人先引开!” 叶归尘心中清楚,直接冲进去太过危险。 黑袍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高手,若是狗急跳墙,以钟灵性命作威胁,那进退两难了。 段誉闻言,也冷静下来。 叶归尘拉着段誉,悄悄退到离洞口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段兄,你且在此隐藏,待我将那黑袍人引开,你便伺机救出钟姑娘!”叶归尘低声吩咐。 段誉重重点头,猫腰躲在一堆杂草之后。 随后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改变嗓音,运转内力大声喊道:“快!快跟上!丁春秋那老贼逃去那边山洞了!” 喊罢,叶归尘从侧边朝着山洞飘去,他凌波微步已至大成,踏雪无痕,竟没弄出半点声响。 看得段誉大为羡慕! 山洞内的黑袍人听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惊。 “丁春秋逃这儿来了?”他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慕容复那小子竟然如此厉害,连丁春秋都能打败,甚至逼得他逃窜!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和他联手,先杀了那老东西!”黑袍人心中暗骂自己错过良机。 但此刻容不得犹豫,黑袍人顾不得身上伤势,立刻起身跑出洞口查看! 就在黑袍人探头出洞的瞬间,叶归尘凌波微步发动,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死!” 叶归尘冷喝一声,一招刚猛无俦的开山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蕴含着叶归尘全部力气,势大力沉! 黑袍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猝不及防,被这一掌结实劈在肩膀上! “噗!” 黑袍人被打得想洞口一侧倒飞而去,空中还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扭头一看,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叶归尘,心中顿时知道中计。 “是你你……” 黑袍人心中震惊,这小子的功力,竟然又精进了! 不及多想,黑袍人便开始夺命狂奔,连洞内的钟灵也顾不得了! 叶归尘岂会放过他? 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待两人没了身影,段誉悄悄露出身子,朝洞内跑去。 第21章 请你去死 眼见黑袍人被叶归尘赶走,段誉忙不迭地冲进山洞,一眼便看到被捆缚在一旁的钟灵。 “灵儿妹妹!”段誉惊喜交加。 钟灵看到段誉,也是大喜过望。 段誉连忙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钟灵身上的绳索。 “灵儿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黑袍人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怕我逃走,给我绑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誉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钟灵之前亲眼目睹段誉为了自己从大理追到嵩山,跋山涉水,吃尽苦头,此刻又来救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段大哥……你……你对我真好。” 看着眼前段誉破衣烂衫的样子,钟灵眼眶有些湿润。 “灵儿妹妹客气了,况且此次也不止我一人救你!”段誉笑道。 “难道还有别人吗?”钟灵擦了一眼泪,忍不住问道。 随后段誉便将自己和叶归尘如何在嵩山相遇,叶归尘如何设计引开黑袍人,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然而,当钟灵听到段誉提及叶归尘的名字时,心中却猛地一颤。 听到叶归尘来救自己,钟灵还是挺开心的,但转瞬那份感动便被被一丝莫名的烦乱取代。 钟灵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归尘与母亲亲昵的画面。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其实我知道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而母亲自从和叶大哥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眼中也重新焕发光彩。” “或许……或许母亲能找到叶大哥,确实是很好的……”钟灵心中苦涩,但却不得不承认。 看了看旁边破衣烂衫的段誉,“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钟灵心中暗暗叹息。 …… 而另一边,叶归尘正狂追黑袍人。 黑袍人本是一流高手的水准,但如今身受重伤,速度大受影响。 叶归尘凌波微步已臻大成,不消片刻,便已追至黑袍人脚后! “站住!”叶归尘一声冷喝,一掌拍向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回头反击,双掌带着腥臭毒风,直袭叶归尘面门。他 这等阴险毒功,寻常高手沾之即毙。 然而叶归尘吃了莽牯朱蛤,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惧这些小伎俩。 只见叶归尘侧身避开这一掌,反手一记排山倒海,掌风雄浑,直震黑袍人胸口。 “噗!”黑袍人再次吐血倒退。 “小子,要不是你当日走了狗屎运,吞下莽牯朱蛤,今日哪里轮到你在此放肆!”黑袍人恶狠狠道。 叶归尘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攻上。 黑袍人心中大骇,只得使出看家本领,一连串掌法攻向叶归尘。 这掌法阴狠毒辣,变幻莫测,赫然是星宿派的“三阴掌”! 叶归尘见状,心中了然,果然是星宿派的人。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身形飘忽不定,三阴掌虽然毒辣,但是却沾不到叶归尘一片衣角。 同时,叶归尘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黑袍人一招阴风蚀骨掌,叶归尘便以一模一样的阴风蚀骨回敬,掌力雄浑,气息竟比黑袍人还要纯正几分! 黑袍人变招摧心腐肉,叶归尘也瞬间模仿,而且更狠辣,直取黑袍人要害,威力更甚! 其实叶归尘会一点星宿派的武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进过王语嫣家里的琅环玉洞,而琅环玉洞中的秘籍都是丁春秋和李秋水从琅嬛福地搬出来的。 但黑衣人哪里知道这些! “你……你这小贼,怎么会我星宿派的武功?”黑袍人惊骇欲绝,星宿派武功从不外传,但从未听说派中有这么一号人啊! 叶归尘冷笑不语,让他继续误会也好。 随后只是一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黑袍人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无力反击。 黑袍人胆战心惊,心中萌生退意,若是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叶归尘凌却死缠烂打,就是不给机会。 黑袍人一咬牙,卖了后背一个破绽,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 叶归尘凌波微步全力使出,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黑袍人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背心! 掌力灌体,黑袍人本想硬抗,然后借一掌之力拉开距离,谁曾想,后背却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卖的破绽成了真破绽! 那股吸力霸道无比,瞬间便将他的内力吸出体外! “这……这是……化功大法?!”黑袍人大骇,中顿时升起绝望! “你……是丁老怪……什么人?”黑袍人含糊不清说到。 化功大法是丁春秋的独门功法,很少传给弟子!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黑袍人倒是把自己当成丁老怪传人了! 叶归尘也不做声,只是全力催动北冥神功,将黑袍人体内力尽数吸入自己丹田。 足足吸了半柱香的功夫,黑袍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化功大法只是化解功力,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功力涌向对方体内。 黑袍人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只觉全身酸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原来一身内力,早已被叶归尘吸得所剩无几! 叶归尘松开手,黑袍人便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袍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叶归尘冷哼一声:“现在我来问你,答得好我放你一条生路!” 听到叶归尘说放自己一条生路,黑袍人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抢莽牯朱蛤?为什么又会被丁春秋追杀?” “我……我叫摘日子。”黑袍人声音虚弱,“是星宿派的……星宿派大师兄。” 叶归尘闻言,眼神微动。摘日子?现在丁春秋的大弟子应该是摘星子,想来应该是摘日子的师弟。 “继续。”叶归尘冷声催促。 摘星子似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色也变得温柔,“我爱上了同门小师妹。她天真烂漫,心地善良,与星宿派格格不入。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摘日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变得颤抖:“可没想到……没想到那丁春秋老贼,竟然……竟然将她当做炉鼎,吸取她的功力,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叶归尘眉头紧锁,丁春秋这老怪,果然恶毒至极,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而且……”摘日子声音带着恐惧,“而且我发现,丁春秋功法越来越诡异,不少师弟都莫名奇妙失踪,我怀疑都是被他拿去练功了?”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丁春秋竟然拿弟子练功,比原着中描述的还要阴毒百倍! 摘日子接着道:“我自知不是丁春秋的对手,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你便逃出了星宿派?”叶归尘问道。 “正是!”摘日子说到,“星宿派练得都是毒功,一旦失控,自己就先没了,我在逃出星宿派后,偶然得知莽牯朱蛤能够百毒不侵,便想寻来吞服,以期能自保,再图报仇雪恨。没想到……” 摘日子说罢看了叶归尘一眼。 叶归尘也是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摘日子看着不像好人,但是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经历。 摘日子祈求叶归尘放自己一条活路,谁知叶归尘突然转身,北冥神功再次云展,将摘星子剩下的最后一点内力全部洗干净。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你却动了你不该动的人,那就只能请你死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丁春秋那老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黑摘星子本来对叶归尘突然反悔充满不忿,但一听到叶归尘愿意帮自己报仇,顿时释然,不再反抗。 不一会儿,叶归尘感觉再也吸不起来半点内力,便放过摘日子。 “你若真帮我报仇,我死后定不会找你!”摘日子一只手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个小鼎样的物件,接着道:“这个小鼎可以吸引毒虫,是丁老怪练化功大法所用,但后来我发现妙用远不止如此……” 叶归尘拿过小鼎仔细看过去,心中暗动:“练化功大法所用,难道是神木王鼎?” 正当叶归尘想要去个仔细时,摘日子已经双眼紧闭,见了阎王! 第22章 混战 摘日子双眼紧闭,没了生息。 叶归尘叹了口气,这摘日子也算是个痴情种,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归尘闭目内视己身,丹田气旋在吸取摘日子内力后,明显壮大不少。 “摘日子内力也算不俗,估计有二十年左右的功力。但可惜驳杂不堪,加上又带着毒性,所以经过北冥神功的提纯炼化,转化后也就剩下一半左右。” 叶归尘算了算,加上之前吸的无量剑派长老,还有自己凌波微步苦修的,总共加起来,全身内力估计也就二十年左右!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普通江湖人中,足以惊世骇俗。 二十岁就有二十年的内力,打娘胎里开始练也就这个程度,更何况叶归尘的内力精纯无比,运起功来更持久,更坚挺。 然而叶归尘却有些不满,这速度还是太慢,必须的先打过慕容复才能自保。 慕容复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慕容博暂时不会出面。 叶归尘现在已经到了一流顶尖高手,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再结合自身实力,大致给天龙里的武林高手划分了一下段位。 距离他心中的目标还差得远。 入流高手基本都有5年内力,像普通江湖帮派舵主、镖局总镖头之流。 三流高手有5-10年内力,各大门派中层骨干,小有名气的游侠都在此之列。 二流高手有10-20年内力,各大门派精英弟子,江湖中坚力量,段誉现在大致在此列。 一流高手差不多20-40年内力,掌门级别人物,如无量剑派左子穆辛双清,大理四大家臣、丐帮长老等。叶归尘现在便属于此列。 一流顶尖高手有40-60年内力,像慕容复便在此之列,虽然慕容复内容不深,但是斗转星移是个万金油的功法,实战能力非常强,除此之外,南海鳄神等人也是如此。 半步后天得有60年以上内力,丁春秋、天龙寺枯荣大师、后期的游坦之、鸠摩智等人都在此之列。 后天高手内力达到百年以上,或对武道有本质领悟,可引动天地之力,比如萧峰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赋异禀,实战能力远超内力境界。 先天高手内力与天地融合,几乎不死不灭,可随意引动天地之气,甚至可破碎虚空。逍遥三老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此三人境界已达到武学巅峰。扫地僧深不可测,武学境界已非凡人可揣测。 大致划分完境界,叶归尘心中一凛,自己目前虽然跻身一流顶尖,但在这个世界想要翻手为云,还远不够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叶归尘感叹一声,拿出摘日子留下的小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 神木王鼎略知一二,鼎中只需要放入香料,便会散发出奇香,吸引毒虫,然后借助毒虫练功,化功大法便是如此炼成。 但是摘日子说神木王鼎还有其他作用,叶归尘研究了半天,始终发现不了端倪,随后将小鼎往身上一收,转身往擂鼓山而去。 …… 擂鼓山顶,珍珑棋局大会即将召开。 叶归尘一路疾驰,终于赶到。远远望去,场中人声沸腾,非常热闹。 叶归尘眼睛一扫,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外围的钟灵和段誉,钟灵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 叶归尘心中一松,径直走了过去。 “灵儿,你没事吧?”叶归尘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钟灵听到叶归尘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颤,却并未回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段誉见状,连忙打圆场:“叶大哥,你回来了!那黑袍人怎么样了?” “死了,原来他是星宿派的叛徒,难怪丁春秋要杀他!”叶归尘淡淡道。 叶归尘心中惊愕,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的身份。 黑袍人有多厉害段誉心里清楚,但却能被叶归尘打杀了,可见叶归尘实力该有多高。 见钟灵没有说话的意思,叶归尘目光转向场中。 此时,慕容复与丁春秋大战正酣。 慕容复剑法精妙,斗转星移如臂使指,丁春秋毒掌每次袭来,都被他巧妙引向一旁,转嫁到附近星宿派弟子身上。 然而,丁春秋毕竟功力深厚,毒功更是鬼神莫测。慕容复虽然能化解毒招,但终究不敢正面硬抗,而且斗转星移极为消耗内力,渐渐落入下风。 丁春秋步步紧逼,掌风凌厉,毒气弥漫。 “慕容公子,你这斗转星移虽然精妙,但可惜你实力低微,难以发挥全部威力,要是你爹慕容博使出来,还勉勉强强能入老夫法眼!” 星宿派弟子见状,立刻开始大肆吹捧:“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慕容狗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表哥渐渐落入下风,心中焦急万分。 虽然王语嫣不懂武功,但对各派武学招式了如指掌,眼见丁春秋一招腐尸毒掌打向慕容复,她脱口而出:“表哥,他这招中门大开,快攻他左肋!” 慕容复闻言,眼中一亮,立刻依言出招,剑锋直刺丁春秋左肋。 丁春秋这招左肋却是是个破绽,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指了出来,只得变招回防,攻势顿时受阻。 但斗了一会儿,丁春秋再次占据上风,一招化骨绵掌使出。 “表哥,他这招破绽在右肩!”王语嫣再次提醒。 慕容复依言而动,剑尖直指丁春秋右肩。 丁春秋气得哇哇乱叫,招式再次被打乱,攻守之势顿时逆转,慕容复渐渐占据上风。 星宿派弟子们见老仙被压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丁春秋又惊又怒,目光恶毒瞥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被丁春秋眼睛盯得缩了一下脖子,叶归尘适时挡在她面前。 王语嫣看着面前的身影,心中顿时安定! 丁春秋讽刺道,“慕容复,你仗着女人指点,吃软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别听那小娘们的!” 慕容复闻言,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从小慕容复就被灌输是燕国皇室后人,自视甚高,丁春秋当众说他靠女人吃软饭,顿时血冲脑门。 “哼!对付你这等邪魔外道,何须旁人指点!”慕容复嘴硬道,再不听王语嫣提醒,与丁春秋硬碰硬起来。 王语嫣见表哥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没了王语嫣支招,丁春秋抓住机会,攻势再起,慕容复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慕容复即将败北之际,一道瘦弱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折扇只指丁春秋后背大椎穴。 丁春秋目眦欲裂,连忙放弃追击慕容复,极力扭转身姿,才避开这一招。 那人一招落空,也没再追击,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此人身形伛偻,面容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丁春秋看到此人,脸色大变,“苏星河!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苏星河不与丁春秋废话,抬起扇子又朝丁春秋脸上招呼。 丁春秋毒掌翻飞,但都被苏星河扇子挡住,慕容复喘了口气,还欲再次攻上,但丁春秋一掌逼退苏星河后连忙大退。 “苏星河,老夫是来参加珍珑棋局的,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苏星河闻言,迟疑片刻,随后放下手中折扇。 丁春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随后两脚一蹬,又坐在星宿派弟子扛着的轿子中。 第23章 珍珑大会 丁春秋扫视全场,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慕容复,你这小辈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等破了珍珑,再来收拾你!” 慕容复脸色铁青,他自知内力不及丁春秋,苏星河又不再出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于是拂袖冷哼一声,将长剑归鞘,眼中一片怨毒,却终是没有开口。 “老匹夫,待我复国,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慕容复心中暗恨。 就在这时,一位瘦弱老者缓缓走出,正是苏星河的大弟子薛慕华。 他环视一周,拱手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珍珑棋局大会正式开始!谁能破了这珍珑,便能获得一份天大机缘,也可让我出手三次,无有不允!” 薛慕华声音宏亮,传遍全场。 “天大机缘!” 此言一出,江湖好汉们瞬间沸腾起来。 “薛神医活死人肉白骨,能得他出手三次,岂不是多了三条命!” “是啊,今日我必破此局!” 叶归尘早就见过无崖子,对珍珑棋局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不经意间,停留在少林寺僧侣的队伍中。 叶归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长得确实有些丑,浓眉大眼,鼻孔朝天,嘴唇厚实,但却透着一股子憨厚。 “这应该就是虚竹吧!”叶归尘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虚竹似有所感,抬头望来,见叶归尘目光善意,也回以一个憨厚的微笑。 叶归尘不再管虚竹,抬头向棋坛看去,一些自忖棋艺不错的纷纷上前,执子落座。 然而,没过几手,这几人都是面色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再下几步,便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发疯自残。 一个个被扶下棋坛后,都跟失心疯一样,嘴中念念有词:“杀……都杀了……我要杀了你们!” 风波恶心中奇怪,忍不住问叶归尘:“叶兄弟,这棋局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如此邪门?” 叶归尘微微一笑道:“此局名为‘珍珑’,意为‘千变万化,妙不可言’。棋局暗藏心魔,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若是心志不坚,或者执念深重者,便容易被棋局中的幻境所困,深陷其中,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风波恶听得津津有味,对叶归尘更是佩服不已,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一旁段誉听得叶归尘的解释,心中好奇更甚。 他本就对棋艺有所研究,闻言也忍不住上前,拱手道:“不才段誉,,愿试一试这珍珑棋局。” 苏星河看着段誉,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这年轻人内力不俗,面相又不似奸邪,正符合师父要求,要是能破了这棋局,那再好不过了。” 段誉落座,执白子先行,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下得颇为顺畅。 然而,下了几手后,段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本性善良,不喜打杀争斗,所以棋路处处避让,不愿置对方于死地。 但这珍珑棋局,最是擅长针对人心中弱点。 段誉虽然无欲无求,但唯独对情之一字放不下,尤其是对钟灵一片痴心。 棋局渐渐演化,段誉竟感觉眼前棋盘变换,自己置身于另一处空间中! 在那处空间中,段誉看见钟灵巧笑嫣然,然而,她对着的人赫然是叶归尘! 两人亲昵耳语,目光缠绵,钟灵眼中全是爱慕温柔。 段誉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失落感袭来。 他手中棋子,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再也无力继续。 段誉叹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本来以为段誉有希望,没想到还是不行,不住惋惜摇头。 段誉失魂落魄地走下棋坛,脑中全是钟灵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于是他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叶归尘。 叶归尘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随后,慕容复准备上场,王语嫣看出一点门道,道:“表哥小心,力有不逮及时撤退!” 慕容复自信一点头,便上台坐下,同样是执白棋先行。 慕容复心中素有复国大志,但却处处碰壁,今日又被丁春秋当众羞辱,心魔更甚。 刚一坐下,棋盘在他眼中便化作一处战场! 在幻境中,慕容复化身燕国大将。 而此时燕国正被大宋攻击,战事吃紧,慕容复心急如焚,便想围魏救赵。 于是他独率一队精兵,支取大宋京都汴京,以解燕国之围。 然而,就在他率兵行至河南地界,宋军中竟突然出现一员大将,慕容复只觉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浑身却散发着绝强的气势,死死阻拦去路! 慕容复牙关一咬,率领全军冲锋。但那大将实在勇猛,一人独挡一军,自己身边燕国战士一个个倒下,全部阵亡! 慕容复目眦欲裂,看着燕国倒下的旗帜,心如死灰,再也无力支撑,竟想要自刎求死! 就在他将剑锋抵在颈项之时,他猛地抬头,却看见那拦截大将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叶归尘! “公子!” 千钧一发之际,风波恶和包不同眼尖,见慕容复下着下着,竟然神情狰狞,手持佩剑,作势要自刎!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去,一掌拍飞慕容复手中佩剑! 慕容复佩剑落地,将他从幻境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背上冷汗涔涔。 王语嫣担忧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呆愣片刻,脑中全是那个将他燕国覆灭的身影——叶归尘! 他冷冰崩的看了一眼叶归尘,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怎么下完棋下来的人,都要看我一眼?难不成我脸上有破局方法?”叶归尘感觉有点无语。 眼见慕容复这等武林高手,竟然下到要自刎求死,周遭围观江湖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望而却步,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第24章 众生百态 眼见无人上场,苏星河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一声张狂大笑声陡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中原武林竟然人才凋零至此?连区区一盘棋局,竟也无人能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黄色僧袍,面容方正,相貌威武的大喇嘛,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棋坛之上,神色高傲,目中无人。 叶归尘心中暗道:“这么嚣张,应该是鸠摩智无疑了!”! 一些江湖人士见鸠摩智如此狂妄,口中顿时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好大的口气!” “哪儿来的边陲小民,不知天高地厚!” 鸠摩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袖袍一挥,一道掌风破空而出,炙热如火,直取骂骂咧咧那两人胸口! 正是他名震天下的绝学——火焰刀! 那人哪里料到鸠摩智如此凶狠,措手不及之下,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苏星河身形一闪,飘然一掌,正与鸠摩智的火焰刀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周围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纷纷后退。 苏星河稳如青松,轻描淡写便化解了鸠摩智的攻击。 随后他对着鸠摩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鸠摩智落座。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了的老头儿,竟然轻易化解火焰刀! “好一个哑巴!中原武林,果然水深的很!”鸠摩智心中暗道。 他冷哼一声,也不再追究,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无人能破,那便让本国师来破一破这劳什子珍珑!”鸠摩智执起黑子,先行落子。 鸠摩智虽然是番邦人,但却熟读中原典籍,棋力不凡。 再加上他心机深沉,行棋之时更是步步为营,杀机暗藏。看似占尽上风! 然而,珍珑棋局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越是心机深沉之辈,越容易引动心魔。 棋局渐渐展开,鸠摩智看见自己身披袈裟,高坐莲台,佛光普照,万众膜拜。 他凭借一身绝世武功,扫平天下武林,大理段氏、少林寺、丐帮,所有门派尽皆臣服。 中原武林群雄匍匐在他脚下,奉他为武林至尊! 但很快,幻境一转,他却看见自己被无数武功秘籍包围!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易筋经……天下武功尽收囊中! 鸠摩智心中贪念爆发,他欲将这些武功尽数据为己有,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于是他把所有的秘籍都练了个遍,内力暴涨,功力不断攀升! 然而,这些驳杂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无法融合。 鸠摩智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丹田鼓胀,仿佛要爆炸一般! 幻境再变,他看见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功力尽失,最终变成一个废人,被无数仇家围攻! “不!不可能!”鸠摩智猛地一声大吼,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棋盘! “轰!” 棋盘瞬间四分五裂,棋子崩散开来,散落一地。 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早已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变成一个疯子。 鸠摩智挣扎着起身,眼神怨毒扫了一眼苏星河,随后也不顾旁人,一步三摇地踉跄离开。 众人本以为珍珑大会会就此草草结束,毕竟连吐蕃国师这等绝世高手都铩羽而归,这棋局只怕真是无人能破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只见三道身影急速而来。 为首那人,双腿尽断,拄着一对精铁打造的拐杖,虽然行动不便,却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他面容枯瘦,眼中精光湛湛,带着一股子阴鸷。 眼见之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吓得纷纷后退。 “是四大恶人!” “为首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双目如鹰,扫视全场,口中发出怪异“呵呵”笑声。 只见他一点手中铁拐,身形轻飘飘地便飞上棋坛,竟丝毫看不出双腿残疾。 苏星河见他上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依旧来者不拒,抬手邀请段延庆落子。 段延庆也不客气,直接执子落座。 他本是大理皇室,却因皇位之争,被废去双腿,面目全非,沦落到这般境地。心中的执念,比慕容复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大理段氏的恨意更是滔天。 棋局展开,段延庆棋风阴狠毒辣,攻势凌厉,尽显其江湖手段。 然而,珍珑棋局的威力远超想象。 不消片刻,段延庆的脸色便开始变幻不定,身体也微微颤抖。 在幻境中,他看见自己重登皇位,号令天下,大理段氏尽皆匍匐在自己脚下。 但很快,幻境破碎,他看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最终死不瞑目。 段延庆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捻起一颗黑子,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段延庆眼神痛苦,浑身颤栗,眼见就要入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灰袍,相貌憨厚的小和尚,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正是虚竹! 虚竹呆头呆脑走上棋坛,看了一眼段延庆,又看了一眼棋局,随后竟拿起一枚黑子,随手往棋盘中央“天元”一放。 此子一落,棋盘局面顿时一片混乱。 黑子本来正与白棋缠斗不休,被逼入死角,眼看就要被吃掉。 然而,虚竹随手一放,竟让黑棋全面崩盘! 之前缠斗的黑子全都化作死棋,瞬间被白棋吃光! 段延庆猛地一震,眼中挣扎瞬间烟消云散! 棋局崩盘,心魔尽去。 段延庆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执念何其深重,竟被一个傻和尚随手一子给化解了! 段延庆向虚竹点头致谢,口中发出嘶哑之声,随后也不再逗留,身形飘然离开棋坛。 虚竹见段延庆离去,也正欲跟着离开,然而,苏星河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星河一脸笑容,邀请虚竹落座。 虚竹急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自处。 “这位施主,我不过是见段施主心魔缠身,不忍他再受苦难,所以随便落了一子,小僧不懂下棋啊!”虚竹急忙辩解。 苏星河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虚竹不松手,执意让他落子。 第25章 珍珑告破 苏星河手指死死地扣住虚竹手腕,不让他离开。 其实苏星河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前来下棋之人无论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复,还是恶贯满盈的段延庆,都是在江湖上打下响亮的名号,但却都大败而归。 如果眼前的丑和尚就这样下了台去,恐怕将再无一人上台,那今天珍珑大会就是真的黄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虚竹下台。 虚竹这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无奈。 “苏老先生,小僧……小僧真是不懂围棋啊!方才不过是随便落了一子,只为救人!”虚竹拼命挣脱,却发现苏星河力气大的出奇。 就在此时,少林寺的玄难大师也走了过来。他是虚竹师祖,此刻见苏星河如此执着,又联想到薛慕华说的出手三次,开口道:“虚竹,既然苏先生诚心相邀,你便好生陪他下一会儿,莫要失了少林寺的礼数。” 玄难大师开了口,虚竹更是骑虎难下,只得苦着一张脸,重新坐到棋盘前。 然而,自己之前那手,还让自己大部分黑子都“送死”了,眼下黑棋只剩下寥寥几子。在虚竹这个围棋白痴看来,局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拿起一颗黑子,举在空中,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落在哪儿,都像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周围江湖人士见状也纷纷摇头,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所言非虚,确实不懂什么棋艺。 就在虚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一个细微声音,却悄然钻入耳中。 “星位单打,死中求活……” 虚竹猛地一震,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像在耳边低语,显然是有人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指点。来不及细想,眼下走投无路,既然有人指点,何不姑且一试? 虚竹按照声音的指点,捻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星位。 棋子落位,苏星河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这步棋……竟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妙! 叶归尘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传音之人自然是他,当初在在燕子坞当书童时,闲暇之余,便在还施水阁中熟读天下典籍,围棋之道,自然也涉猎颇深,早已有宗师水准。 有了叶归尘的指点,虚竹仿佛开了天眼,每一步棋都精准无比,看似随意,却步步意味深远。 黑棋虽然数量不多,但却身如游龙,在白棋阵中穿梭,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那手自杀式的落子,此刻竟成了诱敌深入的妙招。 白棋原本攻势滔天,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局势,迅速逆转! 不消片刻,白棋威风便荡然无存,反被逼入绝境! 但苏星河脸上却并没有失败该有的样子,反而有一点兴奋,折让虚竹感到慕名奇妙。 “砰!” 虚竹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然无解。 白棋全面溃败,再无活路。 珍珑告破! “哈哈哈哈!妙!妙啊!老夫苦等三十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陡然响起,在擂鼓山顶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苏星河此刻竟仰天大笑,哪里还有半分聋哑之态? “这……这老头儿不是聋哑人吗?他……他竟然能说话!” “天呐!聋哑老人,竟然不聋也不哑?!” 人群顿时哗然。 谁也想不到,聪辩先生聋哑三十年,竟是这般藏拙!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苏星河!你竟敢率先破了誓言,今日只怕是活不成了!” 说话之人,正是丁春秋!他一袭黄袍,从八抬大轿上猛地跃下,眼中冷笑不止。 “丁春秋!你这叛逆!”苏星河眼中怒火中烧。 “你为了得到师门传承,竟然下手毒害师父,还逼我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就凭你?” 丁春秋懒得与苏星河废话,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臭毒风,一掌便朝着虚竹拍去! 丁春秋早已看出苏星河摆珍棋局珑就是为了给逍遥派找传承,当务之急便是除掉这丑和尚,断不能让逍遥派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虚竹内力平平,武功稀松平常,那毒掌带着恶风扑面而来,吓得他抱头鼠窜,不成章法! “贼子尔敢!”苏星河见丁春秋对虚竹痛下杀手,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挥掌挺身而出! “轰!” 两掌相交,一股强劲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几名江湖人士震得倒飞出去! 苏星河与丁春秋战作一团,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掌风呼啸,劲气四射。 然而,丁春秋毒功阴险,招招致命,苏星河本就功力不及丁春秋,眼下又要分心保护身后的虚竹,一时之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少林寺玄难大师见徒孙受欺负,而丁春秋又恶贯满盈,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口中大喝:“丁春秋!你这妖孽!敢杀我少林弟子!贫僧今日便替武林除害!” 玄难大师一掌劈向丁春秋,正是少林韦陀掌,掌风雄浑,堂堂正正! 有了玄难的加入,苏星河压力顿减,两人合力围攻丁春秋,战况变得激烈无比! 丁春秋以一敌二,虽然仍旧能支撑,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苏星河瞅准机会,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腾出一只手,运足内力,一掌狠狠拍在虚竹背心! 虚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而飞去的方向正是当初叶归尘摸黑进去的石洞! 只不过石洞被植被挡住,若不仔细观察,倒是很难发现。 虚竹呜哇大叫,手脚乱弹,随后瞬间消失。 “公子爷,山腰上似乎有古怪,那小和尚明明朝着那方向去了,结果眨眼不见。”风波恶忍不住道。 叶归尘心中一凛,倘若慕容复对虚竹有什么想法,那说不得要提前撕破脸皮了。 倒不是叶归尘心善,而是叶归尘始终小心保持主要的故事线不被改动,万一偏离太过,那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发展。 第26章 步入后天 虚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还未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入一个山洞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虚竹跌了个七荤八素,踉跄着爬起身,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 虚竹吓了一大跳,连道“阿弥陀佛”! 无崖子见虚竹入洞,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眉头一拧。 “没想到来得竟是个丑和尚,比之前那年轻人可差太远了。不过命由天定,强求不得!”无崖子心中暗叹一声。 “你来了。”无崖子淡淡开口。 虚竹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小僧误入此地,还请前辈莫怪。” 无崖子却不理他,抬手一招,虚竹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来到无崖子身前。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虚竹百会穴。 “前辈,你……你要干什么?”虚竹大惊失色,连忙挣扎,百会穴乃人体死穴,一旦被拍中,当场毙命。 “你既然破解了珍珑棋局,那便是我逍遥派弟子!” “小僧是少林寺出家人,不愿做逍遥派的人!” “少林寺有什么好的,一天天颂佛念经,连女人都碰不了!” 虚竹何时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吓得说不出来话,只好心里一遍遍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无崖子听得心烦,手上力道加重,虚竹堪堪落在无崖子蒲团下首。 “现在我把一身功力传授与你,以后你就是我逍遥派第四代掌门了!” “我不要当什么掌门,也不要什么内力,小僧只愿做少林寺的和尚!” “由不得你!”无崖子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毕生功力,今日便尽数传予你!莫要辜负老夫一片苦心!” 说罢,无崖子一掌顶住虚竹头顶百会穴,磅礴内力,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虚竹体内! 虚竹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鼓胀,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 然而,无崖子的内力雄浑浩瀚,虚竹体内少林武功与这股内力冲突,他只觉生不如死,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 另一边,擂鼓山顶。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玄难和苏星河两位一流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玄难大师掌法刚猛,苏星河折扇诡秘,两人配合默契,打得丁春秋连连后退。 丁春秋眼见虚竹被苏星河拍进山洞,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苏星河是想将逍遥派传承传予那小和尚。 这么多年来,丁春秋苦寻逍遥派传承,始终不可得,没想到今日近在眼前,却不可得。 丁春秋想抽身去追,却被玄难和苏星河死死缠住。 “老贼!哪里走!”玄难一声大喝,一掌猛地印在丁春秋后背! “噗!” 丁春秋口喷鲜血,身体踉跄向前,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他嘴角却诡异一笑,随后猛地一甩衣袖,袖中扬出一包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叶归尘站在远处,看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沉,“三笑逍遥散!” 叶归尘心中暗骂糟糕,竟然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玄难和苏星河见丁春秋吐血,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更不防他还有这等后手。 两人一时不查,吸入少量粉末! “哈哈哈哈!师兄!玄难老秃驴!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老夫的‘三笑逍遥散’!”丁春秋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很快就会发作,只要你们笑够三下,便会魂归黄泉。也真是便宜你们了,还能笑着去投胎!哈哈哈!” 玄难和苏星河闻言,脸色骤变! 果然,两人一运功,感觉气息一滞,内力运转不畅,身体也开始微微发软! 二人心中大骇,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试图化解毒性! 丁春秋看着倒地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突然,他也脚步一个踉跄,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才被玄难那一掌打得不轻,已受了严重内伤。 但丁春秋也是个狠人,不顾伤势,竟然还想往山洞而去。 “小和尚,别以为躲进去就能拿到逍遥派传承,今日谁也别想从老夫手中抢走!” 叶归尘在旁看得眉头紧锁。 “这丁春秋怎么突然这么猛了?”叶归尘心中暗道,按照之前了解的,这老东西可没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劲头。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见慕容复已然持剑攻了上去! 慕容复之前在丁春秋手下吃了亏,颜面扫地,此刻见丁春秋身受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而且也正是扬名立万的良机! “丁春秋!你这邪魔外道,不要跑!”慕容复长剑如龙,直戳丁春秋要害。 叶归尘见慕容复出手,心中一乐,正好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说道:“王姑娘,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王语嫣闻言一愣,正想问见谁,叶归尘却已飘然远去。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瞬间来到玄难和苏星河身旁。 叶归尘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猛地提起玄难和苏星河,随后足下一点,身形如电,径直冲入山洞之中! “小贼!你敢!”丁春秋见状,以为又是一个夺传承的,气得哇哇乱叫。 然而,慕容复如同狗皮膏药般死死纠缠,让丁春秋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提着两人,一进山洞,便看到无崖子正收回手掌,而虚竹则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气息翻涌,显然正在调息。 “前辈!”叶归尘放下玄难和苏星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无崖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点了点头。 无崖子已经将一甲子功力尽数传给了虚竹,只留下一点内力维持生命,此刻气息微弱,面容更加枯槁。 “前辈,这两人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你可有解毒办法?”叶归尘开门见山。 无崖子眉头一拧,缓缓道,“三笑逍遥散,此毒非同小可,毒气会纠缠在内息当中,无法调动内力化解,除非散功,否则性命难保。” 玄难和苏星河听到无崖子之言,心中大骇。 散功?那岂不是数十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无崖子接着道:“然而散功也非常麻烦,他们现在身中剧毒,能够调动的内力有限,想要散功也十分困难!” 叶归尘听完却是心头一动,“前辈,如果用北冥神功将内力吸出来来呢……” “此法也确实可行,只不过同时也会将毒素一同吸到体内,十分危险!” “前辈无需担忧!”叶归尘朗声道,“晚辈之前曾有奇遇,早已百毒不侵!” “如此甚好!”无崖子笑道,毕竟苏星河伺候了他许多年,也不愿见苏星河就此惨死。 “两位,性命与功力,尔等自己选择!”叶归尘转身道。 玄难和苏星河对视一眼,散去功力,虽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我等愿舍去功力,还请叶公子施以援手!”玄难和苏星河异口同声,拱手说道。 “好!二位放心,叶某定当尽力!” 叶归尘不再客气,他走到玄难身旁,一手按住他百会穴,另一手则按住苏星河的肩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两股磅礴内力,带着腥臭毒气,疯狂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迅速壮大! 而那三笑逍遥散的毒气,果然随着内力一同被吸入体内。 然而,毒气刚一入体,便被体内朱蛤带来的灼热能量缠绕,最终被吞噬炼化,分毫不留! 玄难和苏星河只觉内力不断外泄,身体渐渐瘫软,但脸上的黑气却在逐渐消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已面如金纸,一身功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瘫软在地。 叶归尘收回手,只觉丹田气旋异常壮大,全身充斥着雄浑真气,仿佛无穷无尽! 这一次,竟然吸取了接近百年内力! 只不过苏星河和玄难内力属性不同,一个佛家,一个道家,经过北冥神功炼化之下,差不多打了一半的折扣。 叶归尘连忙打开系统面板,看下自己实力。 【宿主:叶归尘】 【悟性: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福缘:5(中人之姿)】 【内力:70年(后天之境)】 【体质:百毒不侵】 【掌握武学:】 小擒拿手(圆满) 提纵术(圆满) 基础剑法(圆满) …… 北冥神功(大成) 凌波微步(大成) 小无相功(小成) 竟然一下子到了后天之境,这实力已经稳压慕容复一头,单打乔峰和丁春秋等人也能五五开。 叶归尘勾起一抹邪魅笑容,此次擂鼓山之行,虽然没有获得无崖子传功,但现在结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27章 刚认亲就被催婚的王语嫣 一旁无崖子将这叶归尘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叶归尘,悟性绝顶,行事果决,确实是可造之材,不过就是气运不是很好! 可惜此子不是逍遥派的人,不然定能将逍遥派发扬光大。 见叶归尘睁开眼,无崖子微笑道:“恭喜,你功力大增,已臻后天之境!” 叶归尘谦逊道:“前辈谬赞,晚辈侥幸,占了玄难大师和苏前辈的便宜罢了。” 玄难和苏星河虽然功力尽失,但保住了性命,此刻也从虚弱中回过神来。 “叶公子大恩,老衲没齿难忘!”玄难大师双手合十,真诚道。 苏星河也对叶归尘千恩万谢。 “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叶归尘笑道。 无崖子摆了摆手:“你二位先出去吧,老夫与叶归尘说会儿话。” 苏星河闻言,不敢忤逆,拱手告退。 玄难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就连苏星河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武林前辈,也走出山洞。 二人前脚刚走,虚竹便从地上缓缓醒来,茫然看着四周。 虚竹只觉体内暖洋洋一片,从未有过的舒畅。 无崖子看着虚竹那憨厚样子,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小和尚,凭你这般资质,如何能破解珍珑棋局?”无崖子疑惑道。 虚竹老实答道:“前辈,小僧确实不懂棋艺,方才也是有人暗中指点……” 叶归尘抿嘴一笑。 无崖子一眼便看破其中关窍,“是你暗中助他吧?” “确是晚辈暗中相助。”叶归尘主动承认。 虚竹闻言,看向叶归尘,眼中充满感激:“多谢叶施主指点之恩!” 虚竹虽然不愿做逍遥派的人,但平白得了一身内力,也是欢欣不已。 无崖子无奈摇摇头,随即看向叶归尘,说道:“你二人都是逍遥派有缘人,不如对练一番,老夫也好指点一二。” 叶归尘欣然答应,心想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 虚竹也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正需要找地方释放。 两人走到洞中空地,叶归尘率先出招,一记开山掌劈出,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虚竹被传功后,内力深不可测,此刻随意施展,便已是磅礴异常,他抬手一掌,与叶归尘对了一招。 “轰!” 两掌相交,劲气四射,两人同时后退半步,竟是不相上下! “好小子!”叶归尘心中一惊,虚竹虽然没有招式,但一身功力,竟能与自己不相上下! 虚竹也是惊讶,他只觉体内功力雄厚,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随后,两人再次斗上。然而,两人只是功力相当,实战技巧却天差地别。 叶归尘身形飘忽不定,小无相功模仿各种武学,招式变幻莫测,攻势凌厉。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招式单调,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凭借深厚内力勉强支撑。 无崖子在旁看得暗暗摇头,对虚竹越来越不满意。 他开口指点叶归尘:“你小无相功虽然入门,但太过注重形似,缺少神韵!若要模仿精髓,需得参透其武学奥义,方能达到以假乱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界!” 无崖子一番教诲,叶归尘顿时茅塞顿开! 叶归尘虽然悟性惊人,但小无相功高深莫测,仅凭秘籍修炼,还是不够完整。 有了无崖子的指点,叶归尘顿时感觉自己对小无相功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指点!”叶归尘恭敬行礼。 “虚竹,你现在地基已经打好,日后只需勤加苦练,有朝一日,也必能武林扬名!” “谢前辈指点!” “痴儿,你到现在还不愿叫我一声师傅吗?” 虚竹对无崖子心存敬意,但骨子里还认定自己是个少林弟子,始终不愿叫无崖子师父。 无崖子对此头疼不已。 叶归尘笑着说道:“虚竹兄弟,你尘缘未了,机缘巧合得了逍遥派传承,此乃天意。你不必急于一时,待你游历江湖,见识红尘百态,自会明白一切。” 虚竹闻言,若有所思。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总觉得这年轻人很神秘,看不透! 虚竹见无崖子面露愁容,心中不忍,咬牙道:“前辈放心,小僧虽然不愿加入逍遥派,但前辈仇人丁春秋,实乃武林恶魔,小僧一定会为武林除害!” 无崖子闻言,脸上愁容稍解。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也算死而无憾了。” 无崖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从手指上褪下一个玉质指环,递给叶归尘。 “叶归尘,你天资绝顶,悟性超凡,老夫毕生所学,唯有你才能真正领悟。这枚指环,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便由你来继承,光大逍遥派!”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喜。嘴上却连连推辞:“前辈,晚辈何德何能,怎敢担当逍遥派掌门之位?” “怎么?连你也要拒绝老夫?”无崖子有些不悦。 内力送人,却换不来一声师父;掌门传给别人,却也不接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佛系了吗? “非也,其实另有一人,比晚辈更加适合当逍遥派掌门!” 无崖子眉头微挑:“哦?此人是谁?” 叶归尘神秘一笑,指向洞外:“此人此刻就在外面,晚辈这就带她进来。” 无崖子点点头,“去吧,虚竹你也去吧!希望你能念今日传功之恩,日后多帮衬我逍遥派!” “前辈放心,虚竹在一日,逍遥派绝不会受委屈!” 无崖子点点头,虚竹和叶归尘退出洞外。 叶归尘走在虚竹前面,刚出洞口,一道腥臭掌风便呼啸而至! “小子,你在洞里面见了谁?”丁春秋怒喝一声,掌力汹涌,直取叶归尘面门。 丁春秋被慕容复缠得脱不开身,眼见叶归尘和虚竹进去,便认定他们得了逍遥派的传承,此刻见叶归尘出来,自然第一时间便攻了上去。 叶归尘怡然不惧,不退反进,北冥真气运转。 他一掌挥出,掌风刚猛,浑厚磅礴,直迎丁春秋! “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劲气四射,尘土飞扬! 丁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掌心传来,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反观叶归尘,却是纹丝不动,衣袂飘飘! 丁春秋惊骇欲绝,“难道那人真在洞里,这小子还得了他的传承?” 他正欲再攻,却发现慕容复又攻了过来。 刚才叶归尘那一掌,给慕容复也震撼到了,但此刻眼见丁春秋被震到自己面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慕容复毫不犹豫,长剑一抖,再次攻向丁春秋! “慕容小儿,欺人太甚!”丁春秋是真生气了!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乐,朗声笑道:“丁春秋,有种你别跑!等我办完正事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不再理会缠斗的两人,径直来到王语嫣身前。 王语嫣见叶归尘一掌震退丁春秋,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王姑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说道。 王语嫣心中疑惑,但看着叶归尘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叶归尘也不客气,搂住王语嫣纤腰,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两人便如一阵清风,飘然向洞中而去。 王语嫣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心中好奇,正欲四处观望,便已置身山洞之中。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当他看清王语嫣面容时,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无崖子指着王语嫣,声音颤抖:“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李秋水的妹妹?” 王语嫣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露出惊愕之色:“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是王语嫣,家母王夫人,外祖母乃是李秋水。” “秋水……是秋水的女儿!”无崖子双目赤红,眼中泪光闪烁。 他指着王语嫣,又指了指洞中那幅画,颤声道:“你……你与这画中人……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王语嫣顺着无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画中人栩栩如生,与自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王语嫣大惊失色,这世间竟有与自己如此相似之人。 无崖子老泪纵横,脸上悲喜交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苦笑一声。 “没想到我无崖子后半生孤苦凋敝,没想到临老,竟然还能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上天待我不薄啊!” 无崖子伸出手,想要触摸王语嫣的脸庞。 王语嫣见状,心中虽然疑惑,但感受到无崖子那份真挚感情,竟也生出一丝亲近之意。 她轻轻上前一步,扶住无崖子的身体,柔声道:“前辈,您……您认错人了吧?” 无崖子摇摇头,老泪纵横:“没错!没错!你就是秋水的外孙女!当年秋水与我……与我相爱,她曾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后来我们被迫分离,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已不在人世……” 无崖子说着,情绪激动,竟牵动了内伤,猛地咳嗽起来。 叶归尘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王语嫣便是无崖子的外孙女,逍遥派的血脉传承,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 王语嫣听着无崖子断断续续的讲述,再结合自己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无崖子怀中,哽咽道:“外公!语嫣……语嫣竟然真找到了外公!” 无崖子紧紧搂住王语嫣,老泪纵横,女儿小的时候自己就没抱过她,没想到女儿的女儿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良久,无崖子才平复下来,他拉着王语嫣的手,目光慈爱。 “语嫣,你是老夫唯一骨血,逍遥派的传承,便由你来继承!” 无崖子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逍遥派掌门指环,递给王语嫣。 王语嫣大惊失色,连忙推辞:“外公,语嫣不懂武功,如何能当掌门之位?” 无崖子哈哈一笑:“无妨,你不懂,自然有人会替你打理。而且我逍遥派向来无拘无束,掌门也无需做什么。” “是啊,王姑娘,再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逍遥派掌门了!”叶归尘也在帮片帮腔。 王语嫣见叶归尘也如此说,只能接过掌门扳指。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满意,突然心中一动。 “叶归尘,你小子心怀侠义,又身怀我逍遥派绝学,更助语嫣认祖归宗,你二人老大不小,而且年纪相仿,不如……” 无崖子话未说完,叶归尘和王语嫣闹了个大红脸! 王语嫣更是急得跺脚:“外公!您……您说什么呢!我……” 叶归尘也是尴尬得不行,“前辈,你误会了,晚辈不敢高攀。”叶归尘勉强解释道。 “若是有一天,我打死了慕容复,不知道语嫣会不会怪我?”叶归尘心中暗叹。 “你们年轻人害羞什么?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我……” 无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暗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语嫣,这指环你收好,以后逍遥派就靠你了。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那小子,他逍遥派的功夫可不比你外公差!”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叶归尘拱手应下,本来不想和王语嫣牵扯太过,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走到这现在这步! 第28章 神秘人传信慕容复 叶归尘与王语嫣走出无崖子隐居的山洞,却见擂鼓山顶已是寂静无声,只剩下寥寥几人。 原来,丁春秋与慕容复缠斗片刻,眼见叶归尘带着苏星河、玄难进洞,过了一会儿,二人出来时,身上剧毒已解,心中便已猜到,山洞之中,定然有隐士高人! 而能让苏星河守在此处的,只能是自己那个掉下山崖的师父。 丁春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这位师父,心中存着畏惧之心。 丁春秋深知无崖子手段通天,若是真个发起狠来,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于是丁春秋虚晃一招,逼退慕容复,也不再理会什么逍遥派传承,身形一晃,便带着残余星宿派弟子,逃离了擂鼓山。 慕容复跟丁春秋斗了大半天,也是打出一身的汗,本以为丁春秋深受重伤,解决他不过三拳两脚的事,没想到打了半天还是打不过。 慕容复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而少林寺的玄难大师带着少林寺的和尚,正在洞外焦急等待。 见叶归尘安然无恙走出,玄难大师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叶施主,大恩不言谢!若非施主仗义出手,老衲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叶归尘急忙还礼:“玄难大师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人本分。” 玄难大师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是欣赏,这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性更是沉稳大气,实乃武林之幸。 “叶施主,此番大恩,少林寺上下铭记于心。日后施主若有闲暇,务必到少林寺盘桓几日,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玄难大师诚恳邀请。 “好说好说,晚辈若有机会,定当拜访。”叶归尘爽朗一笑,拱手应下。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心中嫉妒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自诩“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风头竟全被叶归尘这小子给抢了去! 连少林寺的得道高僧,都对他这般客气,简直岂有此理! 慕容复冷哼一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当众发作,不然让人说自己小气。 玄难稽首告辞,虚竹被无崖子传功的事情玄难并不知情,此刻也在僧众之中,他对着叶归尘也是合十稽首,算是告别。 慕容复强压心中的不快,对着包风等人说道:“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回去了。先回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便启程返回燕子坞。” 包不同和风波恶自然唯命是从。 王语嫣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叶归尘,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此时,段誉和钟灵也走了过来。 “叶大哥,你……你要回燕子坞吗?不跟我们一起回无量山吗?”段誉走上前问道。 段誉早知叶归尘是燕子坞书童,但他素来喜欢交朋友,而且也从不看人身份,何况他心中对叶归尘佩服的紧,仍旧愿意叫他一声大哥。 钟灵也眼巴巴地看着叶归尘,显然也希望他能同行。 叶归尘心中微微一叹。 他何尝不想与这些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在一起,逍遥江湖?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慕容博那只老狐狸,始终是叶归尘心中的一根刺! 自己知晓慕容家太多的秘密,一旦脱离慕容家,慕容博为了保守秘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自己。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之前,叶归尘还不敢与慕容复彻底翻脸。 “灵儿妹妹,段兄,”叶归尘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与你们同行。你们先回无量山吧,等我了解手中事情,定会去找你们。” 钟灵闻言,嘴巴一翘:“不许叫我灵儿妹妹,你都……” 钟灵本想说你都和我娘那样了,但一想到段誉还在一边,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叶归尘闻言一喜,听钟灵这意思,好像是接纳自己了! 段誉看着二人脸色,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随后想到在珍珑棋局中看到叶归尘和钟灵耳鬓厮磨,忍不住心中一痛。 但又一想到,就算灵儿妹妹不喜欢自己又如何,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她,那边也是极好的。 随后段誉收拾一下心情,道:“叶大哥保重!”。 钟灵也有丝丝不舍,道:“你……多保重!” 叶归尘含笑点点头! 与二人作别,叶归尘也转身朝着山下客栈走去。 ……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叶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哥哥我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到叶归尘,那叫一个亲热。 风波恶是个急性子,拉着叶归尘便往酒桌旁去。 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却道:“非也,非也。喝酒是小,叙旧是大。叶兄弟此番外出,想必定是经历了不少风波,正好下酒。” 叶归尘心中一笑,这两人,还是老样子。 王语嫣听见屋外热闹,开窗一看,见三人聊得热闹,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在叶归尘身旁坐下。 王语嫣一看到叶归尘,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公无崖子撮合之言,俏脸微微一红,心中莫名有些尴尬。 叶归尘是个厚脸皮,到没有觉得什么。 四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倒也快活自在。 酒过三巡,风波恶脸颊微红,打了个酒嗝,问道:“叶兄弟,快给兄弟们讲讲,你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给哥哥说一声,我连夜就去取了他的脑袋!” 叶归尘心中感动,虽然慕容复薄情寡义,但这风包二人确实重情重义的汉子。 不然日后慕容复杀了包不同,风波恶也不会自戕。 叶归尘放下酒杯,整理一下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股后怕之色道:“唉,别提了。我奉公子爷之命,本想早日赶到擂鼓山。谁曾想,刚到这附近,便遇到一个黑袍怪人,武功高得邪门!我与他交手,一个不慎,便被他一掌打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暗处养伤,直到最近几日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赶来与公子爷会合。” 叶归尘这番话半真半假,隐去了无量山和无崖子的经历,只将自己受伤的锅甩给了那黑袍人。 包不同和风波恶听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竟敢伤我叶兄弟!”风波恶一拍桌子,怒道。 包不同也是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身受重伤,公子爷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还当众呵斥,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确实,明知叶兄弟实力还略输我等一筹,公子爷还安排他做这等险事,实在不该!”风波恶小声道。 两人心中不由得对慕容复腹诽几句。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看向叶归尘的眼里多了几分歉疚。 叶归尘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在擂鼓山和丁春秋对了一掌将他震退,慕容复并没有怀疑自己实力大增!” 而此刻,慕容复正在自己房间盘膝练功。 但他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心来。 今日在擂鼓山,先是被丁春秋压制,后又被叶归尘那小子抢了风头,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怎么也无法静心修炼。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还一掌震退了丁春秋,实力有些邪门。 不可能,就算他练了什么武功,内力也不可能和丁春秋旗鼓相当,应当是我当时一剑打乱了丁春秋的内息,被这小子捡了漏! 就慕容复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响起! “咻!” 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容复脚下! 慕容复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窗户破了个大洞,他身形一晃便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却只见月色如水,夜风习习,哪里有半个人影? “好快的身手!”慕容复心中暗凛,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投掷纸团,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眼中顿时爆发狂喜之色! 纸团上赫然写着参合指的修炼法门,这是慕容家失传已久的绝学! 虽然只是残篇,但也足以让慕容复欣喜若狂! 慕容博死得早,并未将这门家传绝学传授给慕容复,这参合指的秘籍,慕容复遍寻还施水阁也未曾找到,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得见! “难道是……爹爹的故交?”慕容复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往下看。 纸团末尾,还写着几行小字: “明日,速来少林寺后山一会。” “另,让你那几个家臣,前往无锡杏子林,破坏丐帮大会,务必搅乱中原武林!” 慕容复眉头紧锁,心中暗忖。 能知道慕容家参合指修炼法门的,定然是与慕容家渊源极深的前辈高人! 而且,这搅乱中原武林,让慕容家浑水摸鱼的策略,也与慕容博当年的谋划如出一辙! “难道……难道是爹爹当年留下的后手?” “还是说,是我慕容家隐世不出的哪位长辈?” 慕容复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谁,明日少林寺后山,我定要去会他一会!” 第29章 试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睡得正香,梦中正与甘宝宝翻云覆雨,大战三百回合,突然有人拍门。 叶归尘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但仔细听来,那声音有点像风波恶。 “叶兄弟!叶兄弟!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归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风波恶那张大脸已经凑在自己面前,而包不同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 “风四哥,包三哥,你们这是……”叶归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明所以。 “嘿嘿,叶兄弟,咱们哥几个多日不见,哥哥手痒得紧!正好早上无事,让哥哥考教考教你,这看看几个月武功有没有长进!” 风波恶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一天不打架,浑身骨头发痒。 叶归尘心中无语,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想打架? “风四哥,饶了我吧,还困着呢……”叶归尘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梦会甘宝宝。 “不行!”风波恶哪里肯依,一把掀开叶归尘的被子,将他从被窝里拎到院子中来! “叶兄弟,别磨蹭了!睡觉什么时候不是睡!等你死了就再也不用睁眼了!”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 这货大清早可真会说话! 风波恶不由分说,抄起单刀,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毫不留情!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风波恶,还真是说打就打!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施展凌波微步避开,但脑中念头一转。 “这两人,是单纯手痒,还是受了慕容复的指使,想试探我的虚实?” 叶归尘眼神微动,决定还是先不要暴露实力。 只见叶归尘脚下一个“八步赶蝉”,两腿前后一蹬,避开了风波恶的长刀,随后太祖长拳施展开来,与风波恶斗在一处。 叶归尘刻意控制着内力,将实力压在离开燕子坞之前的水平,招式之间虽然精妙,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波恶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叶归尘应付得颇为吃力,不一会儿便已是汗流浃背。 两人打斗的动静颇大,很快便吵醒了王语嫣。 王语嫣最爱看热闹,也最爱凑热闹,看到叶归尘与风波恶正打得热闹,便在饶有兴致看起来。 眼见叶归尘被风波恶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王语嫣“人形武学库”属性再次发作。 “叶大哥,他这招‘力劈华山’,破绽在右肩!” “风四哥这招‘横扫千军’,下盘不稳,攻他左腿!”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指点。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笑,依言而行,果然招招奏效,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竟渐渐扳了回来。 风波恶被叶归尘一脚踢中,踉跄几步,郁闷叫道:“哎呀!王姑娘,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咱们都是兄弟,你怎么光指点叶兄弟,不指点指点我!” 王语嫣被他说得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了王语嫣的指点,叶归尘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肩头空门大露。 风波恶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大喝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叶归尘肩头! “砰!” 叶归尘痛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王语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叶归尘,嗔怪地瞪了一眼风波恶:“风四哥!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叶大哥身上还有伤呢!” 风波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时手滑,一时手滑……” 看见王语嫣关心自己,叶归尘忍不住心中一叹:“哎……要是我杀了慕容复,你一定恨我至极吧!” 恰在此时,慕容复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叶归尘被风波恶一拳打退的模样。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这小子昨日在擂鼓山震退丁春秋,只是运气好,就凭他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是丁春秋的对手?” 慕容复对叶归尘的怀疑,渐渐消散。 但看到王语嫣对叶归尘关怀备至的样子,脸色猛的一黑! 慕容复冷声道:“语嫣,快去回房收拾行囊,我们即刻便要启程!” 王语嫣不明白表哥怎么大清早就黑着脸,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回房收拾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慕容复才缓缓道:“咱们先不回燕子坞,你们三人还有语嫣,即刻启程,前往无锡杏子林。”。 慕容复本来不想让王语嫣和叶归尘一起,但是神秘人纸团中明确说了让慕容复独自前往,所以只好让王语嫣跟着包不同等人。 “杏子林?”风波恶闻言一愣,“公子爷,咱们去杏子林做什么?” 慕容复接着道:“我听闻近日丐帮将在杏子林召开大会。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若是能将其搅乱,甚至掌控在手中,对我复国大业大有帮助!” 风波恶和包不同对视一眼,二人对这种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些年来,慕容复为了复国大业,暗中挑拨离间,制造江湖纷争的事情,可没少做。 “公子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包不同摇着扇子,问道:“公子爷,那您呢?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慕容复摇摇头,目光望向少林寺方向,缓缓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嵩县地界,若不去少林寺拜会一番,岂不是失了礼数?你们先行一步,我处理完少林之事,随后便到。”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少林寺? 慕容复此人,做事向来目的性极强,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拜会少林寺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派个家臣去便已足够,何须他亲自前往? 其中,定有猫腻! 而且今天突然让大家前往杏子林,叶归尘心中暗自思索,慕容家好像并没有情报机构,如何得知丐帮将要在杏子林举办大会? “难道……难道是慕容博那老狐狸,已经悄悄来找过慕容复了?” 叶归尘心中惊出一身冷汗!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感知何等敏锐,若是慕容博真的来过客栈,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说明慕容博的武功,已经远超自己想象! “至少……至少也是先天之境!”叶归尘心中狂震。 先天之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自己如今不过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巨大鸿沟! 若是慕容博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必须快速提升实力才能自保!” “实力不够,朋友来凑!” “如果实在要撕破脸,那得先找几个能打的帮手!” “最恨慕容博的人是谁?当然是萧远山,这么多年来,萧远山一直在调查慕容博的踪迹!若想拉拢萧远山,那和乔峰交善势在必行!” “杏子林丐帮大会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公子爷!”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应道。 第30章 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计议已定,叶归尘、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便辞别慕容复,一路南下,直奔无锡杏子林。 没了慕容复在身边,叶归尘只觉浑身轻松。 一路上,四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倒也逍遥快活。 风波恶是个话痨,又好打抱不平,遇到不平事,总要上前管上一管。 包不同走到哪儿都要抬扛,听得叶归尘头都大了。 好在有王语嫣在身边,美色当前,路途艰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叶归尘甚至心想直接给慕容复戴顶绿帽子,看他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毕竟戴绿帽子的事儿叶归尘也不是第一次干。 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叶归尘目前还没有那胆量。 …… 半个月后,四人行至太湖地界。 此处水网密布,风景秀丽,实乃人间天堂。 但沿途乞丐明显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 叶归尘心中暗道,“给慕容复传信之人情报倒也厉害,杏子林丐帮大会,怕是快要开始了。” 四人寻了家临湖酒楼二楼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窗外来往乞丐。 风波恶看着那些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叹道:“丐帮的兄弟们,虽然生活在最底层,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却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想当年,辽狗入侵,是他们丐帮弟子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守卫大宋疆土!这份侠义,着实令人钦佩!” 包不同摇着扇子道:“非也,非也。此言差矣。丐帮弟子虽有侠义之举,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好汉。其中鱼龙混杂,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况且,丐帮人多势众,若是被奸人利用,为祸武林,其害更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争论起来。 王语嫣自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贫苦景象。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乞丐,眼中不由得露出怜悯之情。 “他们好可怜啊。”王语嫣轻声说道。 叶归尘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淡淡说道:“哪个时代,都有丐帮之人。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丐帮便会消散。而若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丐帮便会强盛。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也难怪丐帮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 叶归尘这番话,说得平静淡然,却剖开了大宋繁华表象下的残酷现实。 王语嫣听得娇躯一震,她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丐帮,竟也与国家兴衰有着如此深切的联系。 王语嫣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分钦佩。 “叶大哥……你懂得真多。”王语嫣由衷地说道,“以你的见识和才华,在慕容家做一个小小书童,实在是……太屈才了。” 叶归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四人正自闲聊,叶归尘目光随意一扫,却被楼梯口上来的二人吸引住了。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正要走进对面包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美妇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那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子妖娆妩媚,一颦一笑间,便能勾人心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王语嫣注意到叶归尘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美妇,看得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冷哼一声。 叶归尘回过神来,察觉到王语嫣的不悦,尴尬一笑,连忙收回目光。 而跟在那美妇身后的,则是一个乞丐。 这乞丐约面容精瘦,眼神却异常锐利,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显然身怀不弱武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八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一个打扮怪异的乞丐,这两人凑在一起,着实透着一股子诡异。 二人在楼上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包间。 包不同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他盯着那乞丐腰间的布袋,眉头微皱,沉吟道:“若我没看错,那乞丐腰间所系,乃是丐帮八袋长老子的标志。能在丐帮中做到八袋,已是分舵舵主级别的人物。看他年纪,莫非是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全冠清! 虽然熟知天龙剧情,但叶归尘对这个世界的人物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乞丐既然是全冠清,那他身边的美妇人,十有八九,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毒妇’的马夫人——康敏了!”叶归尘心中暗道。 这两人鬼鬼祟祟会面,定然是在密谋如何陷害乔峰! 不消片刻,包间门再次打开,康敏与全冠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会面,但叶归尘却察觉到,他们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得意。 康敏莲步轻移,朝着南边方向去了。 而全冠清则整了整衣衫,朝着东边方向快步离去。 包不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定有蹊跷!叶兄弟,依我看,咱们不如分头跟上去看看,如何?” 风波恶一听有热闹可凑,顿时来了精神:“好主意!包三哥,咱们两个去跟那个叫全冠清的臭乞丐!叶兄弟武功稍弱,便带着王姑娘,去跟那个美妇人。咱们在杏子林碰头!” 风波恶性子大大咧咧,这些天被王语嫣跟着有些心烦,说个脏话也要先过下脑子,实在不痛快,眼下正是撇开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风波恶,还真是会安排。 不过,这正合他意! “好!就依风四哥所言!”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叶归尘都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这可比在曼陀山庄刺激多了,天天能吃瓜看热闹。 四人计议已定,便立刻分头行动。 …… 叶归尘带着王语嫣,远远缀在康敏身后。 康敏出城之后,便上了一顶青呢小轿,沿着官道前行。 “这娘们,还挺会享受!”叶归尘心中暗道。 骑马跟踪太明显,叶归尘略一思索,便在路边寻了个马贩,弃了自己的坐骑,换了一辆旧马车,自己充当车夫,不远不近地跟在小轿后面。 王语嫣坐在车厢内,掀开一角窗帘,好奇向外张望。 如此跟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康敏的小轿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那宅院朱门高墙,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叶归尘将马车停在僻静角落,与王语嫣一同下车,悄悄观察。 只见康敏下了小轿,也不见通报,便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口家丁见了她,竟也无人阻拦,反而还恭敬地躬了躬身。 “看来康敏与这宅院主人关系匪浅啊。”叶归暗道。 叶归尘看了一眼王语嫣,压低声音问道:“王姑娘,咱们也进去看看?” 王语嫣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闻言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叶归尘也不多言,伸出胳膊,轻轻一揽王语嫣的纤腰。 王语嫣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俏脸瞬间便红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叶归尘足尖一点,施展开凌波微步飘过院墙。 王语嫣只觉耳边风声轻拂,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她一缕秀发被风吹起,不经意间拂过叶归尘脸颊,痒痒的,让叶归尘心中生出一丝涟漪。 而王语嫣此刻也感觉腰间一片火热,叶归尘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娇羞不已,浑然没有察觉叶归尘施展的轻功何等精妙。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康敏刚进入的那间房顶。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凝神向屋内望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叶归尘两世为人,也被屋内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只见屋内两人一丝不挂,康敏伏在木榻上剧烈喘息,口中不时发出羞耻之声! 那男人背对着叶归尘,看不清面容,但身材魁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卧槽!这……这也太劲爆了吧!”叶归尘心中狂呼,这画面,简直比前世看的小电影还要刺激! 王语嫣听见室内声音奇怪,也好奇凑过来想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第31章 狗男女 王语嫣突然被叶归尘捂住眼睛,吓了一跳,刚想挣扎,耳边却传来一阵男女喘息之声。 “什么动静?难道屋里面有人打架?”王语嫣心中暗自腹诽:“叶大哥真不是好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却不让我看!” 想到此,王语嫣心中好奇更甚,她连忙扭动身子挣脱叶归尘手掌,凑到瓦片洞口,朝下看去 只一眼,王语嫣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僵住! 那画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原始野性,勾动欲望! “啊!”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惊呼出声。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王语嫣被捂着嘴,鼻息间尽是男子阳刚的气息,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羞人画面,王语嫣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叶归连忙凑到她身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热浪袭来,王语嫣只觉得脸上烫人的紧,虽然羞愤欲绝,但也知道轻重,她连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叶归尘这才缓缓松手。 王语嫣再也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但屋内动静着实闹得太大,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撩拨心弦。 王语嫣忍不住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即便捂住了耳朵,也仿佛能直接钻进心底。 王语嫣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痒的,难受得紧。 她偷偷抬眼,却见叶归尘依旧趴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坏蛋!”王语嫣心中又羞又气,忍不住伸出小手,一把拉过叶归尘的胳膊,将他从洞口拽开。 “别看了!”王语嫣鼓着腮帮子,做出对应的口型,却并未发出声音。 叶归尘讪讪一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带着个黄花大闺女看这种“现场直播”,确实有些不地道。 叶归尘连忙装作一本正经,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洞口瞟一眼。 半个多时辰后,屋内战鼓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似是有些尴尬,又各自别开头去。 叶归尘耳朵动了动,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探头再次朝屋内望去。 只见康敏和那男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喝茶。 那男人此刻已将外袍穿好,一身破烂服饰,竟也是丐帮之人。 叶归尘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他腰间赫然挂着九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九个布袋?只有丐帮长老级别人物才有资格佩戴!莫非此人便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像,这白世镜在原着中可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日里铁面无私,没想到私底下竟与康敏这毒妇勾搭成奸! 好一对奸夫淫妇! 狗男女! 康敏媚眼如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白长老,马大元那死鬼,油盐不进,死活不愿意配合咱们陷害乔峰那厮,你说该如何是好?” 白世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冥顽不灵!既然他不识抬举,那便让他彻底消失!” 康敏闻言,眼中一亮,凑近白世镜,吐气如兰道:“长老的意思是……” 白世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马大元知道咱们计划,必须得死。他武功不弱,若是在丐帮动手,难免会留下痕迹,引人怀疑。咱们得找个万全之策,既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又要将这盆脏水稳稳泼在乔峰头上!” 白世镜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半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前些天说悄悄拿过乔峰的一把扇子?” “对啊,那天我去找乔峰,发现他不在,便顺手拿他一把扇子,本来是想让马大元误会,然后去找乔峰麻烦,谁知道马大元竟是个窝囊废!”康敏不忿道。 白世镜奸笑道:“那便好办,你先给马大元吃下封仙散,让他功力尽失。老帮主曾教过我两掌降龙十八掌,然后我悄悄出现,用降龙十八掌击杀马大元,你再把乔峰折扇留在原地。如此乔峰不认也得认!” 叶归尘听得暗自点头,这白世镜果然老奸巨猾,这计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也不少,但若是在丐帮大会那种群情激奋的场合,确实很容易让大家忽略细节,将矛头指向乔峰轻而易举。 “白长老果然深谋远虑,此计一成,乔峰那厮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康敏听完,媚眼之中异彩连连,娇笑道,“到时候,丐帮群龙无首,长老您……” 白世镜得意一笑,伸手在康敏的丰腴处拍了拍:“宝贝儿放心,只要除了乔峰,除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唾手可得!到时候,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帮主夫人!” 康敏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主动依偎到白世镜怀中。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白世镜才起身道:“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行动。你先回去给马大元下毒,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说罢白世镜递给康敏一包药粉,康敏笑着接过。 白世镜整理一下衣袍,叮嘱康敏小心行事,随后便悄然离去。 康敏送走白世镜后,也并未久留,略作梳妆,便也离开了宅院。 待二人都走开后,王语嫣脸色才恢复如常,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只怕这辈子都难忘,看来以后不能什么热闹都要看一下了。 只不过看叶大哥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这种事估计没少干。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语嫣收敛思绪道:“这二人良心也太坏,为了帮主之位,竟然连丈夫兄弟都不放过!” “叶大哥,乔峰与我表哥齐名,想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叶归尘心中暗道:“乔峰自然是顶天立地,只不过慕容复却是个真小人。” 但叶归尘嘴上却说道:“那是自然,公子爷派我们来搅乱丐帮大会,就是为了他们起内讧,乔峰可不能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语嫣拧眉问道。 叶归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先去看看他们怎么坑害马大元的!如果能悄悄救下马大元,然后在杏子林大会那天让他出面,那白世镜和康敏的算计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2章 移花接木 二人商议完毕,叶归尘便带着王语嫣下了房顶,回到客栈。 “这白世镜和康敏,狼狈为奸,心狠手辣,今晚定然会对马大元下手!”叶归尘沉声道。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那马副帮主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点点头:“所以,咱们也得赶紧行动。不过此事凶险,王姑娘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 王语嫣心中暗道:“什么嘛,不就是嫌我是拖油瓶!” 叶归尘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处理完事情便回来寻你。” 王语嫣虽然心中不满,但也知事态危急,自己跟去确实只会成为拖累,便乖巧点头道:“叶大哥,你一切小心。” 叶归尘微微一笑,转身便出了客栈。 他在街边寻了个僻静角落,找了个叫花子,准备用自己身上锦衣换叫花子一身破衣烂衫。 谁知道叫花子竟然不肯,叶归尘气的牙痒痒,一掌劈在叫花子后背,让他倒地就睡。随后连忙捏着鼻子换下他的衣服。 然后又弄了点泥巴涂在脸上,一番乔装打扮下来,活脱脱便是个落魄潦倒的叫花子。 叶归尘这般模样,混在乞丐堆里,倒也毫不起眼。 他寻了几个老乞丐,旁敲侧击地打探马大元的住处。 问明方向,叶归尘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直奔马大元府邸。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位高权重,但住处却颇为简朴,只是一座寻常四合院,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叶归尘心中暗赞一声:“这马大元,不愧是丐帮副帮主。” 他翻身跃入院墙,刚一落地,便见一道黑影从一间卧房中窜了出来,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不好!”叶归尘心中一惊,“难道来迟一步?!” 不及多想,叶归尘身形一晃,闪身进入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但却弥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胸口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不用问,此人定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果然散落着一把精致折扇! 叶归尘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马大元的鼻息。 “嗯?” 叶归尘眉头一挑,马大元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难道真来晚了?”叶归尘不死心,又伸手按向马大元胸口。 胸口处传来微弱的震动,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 “还有心跳!”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仔细查看马大元的伤势,发现胸口虽然中了一掌,但是心脏却并无大碍,难道这马大元心也长歪了? 叶归尘忍不住暗忖。 这一掌不过是将马大元震晕了过去,导致气息闭塞,陷入假死状态。 “好险!还好白世镜那老贼慌里慌张,没有仔细探查!”叶归尘心中暗道侥幸。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暂时封住心脉,使其心跳也暂时停止,彻底进入假死状态。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又将那把折扇捡起,仔细看了看,估计正是之前康敏所说的那把乔峰的扇子。 叶归尘将折扇重新扔回马大元身旁,随后悄然退出房间,寻了个角落隐藏起来,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紧接着,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婀娜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康敏! 康敏蹑手蹑脚走到马大元身旁,先是伸手试了试马大元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马大元已经气绝身亡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随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那声音,凄惨婉转,真像死了相公一般。 康敏的尖叫声,很快便惊动了院内其他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纷沓而至,几个家丁和丫鬟举着灯笼冲了进来。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大元时,皆是面色大变。 而就在此时,白世镜也恰好带着几名丐帮弟子赶到。他一进门,便看到马大元的尸体,脸上立刻露出悲痛之色。 “马副帮主!”白世镜悲呼一声,冲到马大元身旁,颤抖伸出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世镜悲愤交加地看向康敏。 康敏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进来,便看到夫君他……他已经……” 白世镜目光落在地上的折扇上,脸色铁青。 这……这扇子,不是乔帮主的吗?!”他声音颤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问道:“方才,可有人见到乔帮主来过此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康敏此刻已哭得死去活来,伏在马大元身上,声音凄厉:“夫君……夫君你死得好惨啊……是谁……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她一边哭,一边瞥了一眼白世镜手中的折扇:“这……这扇子……我……我昨日好像见乔帮主用过……” “什么?乔帮主的扇子?” “难道……难道真是乔帮主……” 在场丐帮弟子议论纷纷,皆是难以置信。 白世镜哼了一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乔帮主乃我丐帮之主,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岂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一名丐帮弟子忍不住说道:“白长老,可是……这扇子确实是乔帮主的随身之物啊!而且,马副帮主胸口这掌印……看这力道,绝非寻常人所能为,我丐帮之中,能有如此掌力之人,屈指可数……” 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康敏哭声更甚,她抬看向白世镜,哽咽道:“白长老……夫君他……他前几日还与我说,乔帮主最近曾私下找过他,言语间……似乎有些争执……” “什么?!”白世镜闻言,脸色一变,“竟有此事?马副帮主为何不早与我说?” 康敏抽泣道:“夫君说……乔帮主毕竟是帮主,年轻气盛,还说……乔帮主似乎对帮里的一些规矩……有些不满……” 白世镜眉头紧锁,过了半天才道:“此事关系到我丐帮的声誉,更关系到帮主清白!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胡乱猜测,更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帮规处置!” 众人嗫嗫不敢作声,但眼神却都在无声交流。 这白世镜和康敏演技真是不错!叶归尘看得津津有味。 白世镜道:“不能让马副帮主在地上躺着,你们赶紧去打口上好棺材!” 不消片刻,棺材就运了进来,马大元身死的消息也在丐帮中传出,而且死于强横掌力之下,现场还有帮主的扇子。 叶归尘一直猫到下半夜,见灵堂无人,悄悄背着一个麻袋走了进去,他将马大元从棺材中扛出来,将背上的麻袋扔进去。 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半扇猪肉,防止抬棺的时候太轻发现端倪。 叶归尘盖好棺材板,背着马大元便往客栈跑去,一路悄然无声,无人发现。 第33章 倒地的老人扶不扶 叶归尘背着马大元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叶归尘内力深厚,一晚不睡算不得什么。 回到客栈,叶归尘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门,将马大元放在床上。 王语嫣就住在隔壁,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起身查看,便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嘘!”叶归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叶大哥?”王语嫣看清来人是叶归尘,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叶归尘狼狈模样,王语嫣忍不住笑道 叶归尘随后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救下马大元的经过,简略讲述一遍。 王语嫣虽然早已知道白世镜康敏会害马大元,但没想到害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王姑娘,天色已亮,你去街上买些早点回来吧,我饿了一晚上了。”叶归尘摸着肚子尴尬道。 王语嫣冰雪聪明,知道叶归尘定然是有什么不方便让自己知晓的事情,也不多问,乖巧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叶归尘立刻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穴道上疾点数下,解开了之前封住的穴道。 马大元鼻间溢出一股微弱气息,紧接着,他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叶归尘又渡入一丝精纯真气,帮助马大元稳固内伤,疏通经脉。 片刻之后,马大元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床边的叶归尘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你是何人?我在丐帮从未见过你!” 叶归尘不禁暗暗佩服,丐帮那么多人,他竟然能记得每个人面孔,难怪能做副帮主。 叶归尘微微一笑:“马副帮主,你不应该更先关心自己的状况吗?” 马大元闻言脸色一变,双拳紧握,“康敏!白世镜!这对奸夫淫妇!我马大元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如此歹毒!” 马大元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吗?可否告知姓名,日后必当重谢。” 叶归尘笑道:“马副帮主客气,晚辈叶归尘,不过偶然撞见,不忍帮主含冤而死!” 马大元似乎又被激起怒气:“奸夫淫妇,待我明日点齐人马,挑了那对狗男女!” “这马大元不仅脑子大条,火气还大!”叶归尘心中暗忖。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马副帮主稍安勿躁。你虽然内伤不重,但康敏那毒妇给你下的封仙散,却颇为棘手。” “封仙散?”马大元闻言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毒药的厉害,毒性会随着内力遍布全身,最后静脉寸断而亡。 “不错。”叶归尘点点头,“此毒阴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奏效。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解你身上的毒,只是……” 马大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叶兄弟但说无妨!康白二人杀我陷害乔帮主,所图甚大,我觉不能让他们如愿!”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这法子,虽然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解毒之后,你……你一身内力,恐怕也要随之消散。” 马大元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身内力,那是多年苦修的成果,一旦失去,便与废人无异。 但一想到丐帮可能会变天,马大元眼中闪过决绝之。 “叶兄弟!不必多言!区区内力,与乔帮主的清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请叶兄弟施以援手,为我解毒!” 叶归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点头道:“好!马副帮主高义,叶某佩服!” 他让马大元盘膝坐好,自己则在其身后坐下,双掌抵住马大元背心。 “马副帮主,我为你解毒之事,以及你未死的消息,在你出现在杏子林大会之前,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可能做到?”叶归尘郑重嘱托道。 马大元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叶归尘此举定有深意,立刻一口答应:“叶兄弟放心,此事我马大元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叶归尘点点头,不再客气,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一股霸道吸力自掌心发出,马大元只觉体内内力仿佛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涌向叶归尘掌心,同时,那股潜藏在经脉中的毒素,也随内力一同涌出! 叶归尘百毒不侵,照例全盘吸收,最后以北冥神功将其提纯炼化。 马大元内力虽然不如玄难、苏星河那般雄厚,却也非同小可。 经过炼化,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又壮大了几分,叶归尘现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感觉,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东西,现在没人能打过自己,就算是乔峰都不行! 半个时辰后,叶归尘缓缓收功。 马大元只觉浑身一轻,那股阴寒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但体内却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内力。 “多谢叶兄弟!”马大元虽然内力尽失,但却一脸笑容。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王语嫣端着几样精致早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三人吃过早点,叶归尘道:“马副帮主,静养两日,身上内伤就会痊愈。你在丐帮经营多年,想必自有办法赶往杏子林,我二人还有要事,便不配你前去了!” 马大元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叶小兄弟施救,他日有用得着我马大元的地方,尽管吩咐,在所不辞!” 叶归尘笑着拱手便离开客栈。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一脸好奇。表哥慕容复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丐帮少林之人从没对他说过这般客气之话。 反观叶归尘,不过短短半月,先是少林玄难,现在又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都承了叶归尘的情,实在令人惊呆。 “王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难道因为我长得帅?”叶归尘见王语嫣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玩笑道。 几日相处下来,王语嫣早已习惯叶归尘的说话风格,笑着回应道:“少臭美啦,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脸谱有多厚!” “不过叶大哥年纪轻轻,却似乎懂得许多江湖之事,还能让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另眼相看,着实令人佩服。”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姑娘谬赞了,侥幸罢了。” 叶归尘架着日前买来的旧马车,两人一路说笑,前往杏子林。 三日后,两人刚进入无锡地界,路上便躺着一个老乞丐,手捂胸口,发出痛苦呻吟之声。 叶归尘见状,想起前世老头倒地要不要扶的梗,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破马车,随后一扬马鞭,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王语嫣却动了恻隐之心。 “叶大哥,你看那老人家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 看着王语嫣的大眼睛,叶归尘再一次沦陷了。 他来到那老乞丐身旁问道:“老丈,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那老乞丐见有人上前,呻吟声更大了几分,指着叶归尘的马车,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是你的马车……撞……撞了我的老腰……哎哟……疼死我了……” 叶归尘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碰瓷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连康敏和白世镜的一半都不如。 马车明明停在数丈之外,怎么可能撞到他? 叶归尘也不与他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那老乞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死死缠在叶归尘身上,哭喊道:“你撞了人还想跑?!没门!今天你不赔我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离开!”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果然是碰瓷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便想将那老乞丐震开。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过来,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他一把按住叶归尘的手臂,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撞伤了人,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叶归尘眉头一皱,这汉子看着倒像是个豪迈之人,怎么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叶归尘肩头微微一耸,便想震开那汉子的手掌。 然而,那汉子的手掌竟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嗯?”叶归尘心中一凛,这汉子好强的臂力! 他也不再客气,反手一拧,挣脱汉子手掌。 汉子似是没想到叶归尘能挣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后又是一爪抓了过去。 叶归尘见此人不讲理,心中略有怒气,太祖长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直取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见叶归尘还手,却也不慌不忙,同样一招太祖长拳迎了上来! 两人的拳法,竟是一模一样! “砰砰砰!” 双拳相交,发出阵阵闷响! 两人越打越快,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这汉子的太祖长拳,使得炉火纯青,与自己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自己的太祖长拳可是练到了圆满境界,这汉子竟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可见其武学天赋之高! “这人是谁?好强的实力!”叶归尘心中暗道。 第34章 结拜 叶归尘又和那大汉子过了两招,心中暗暗叫苦,这汉子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却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不撒手! 叶归尘接连换了几套三流功法,什么“小擒拿”、“地堂腿”、“开碑手”,轮番上阵,可那汉子见招拆招,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这货难道也是个武学奇才?”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 他偷眼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那丫头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行!”叶归尘心中念头急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这汉子武功不弱,若是在王语嫣面前暴露了实力,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汉子一身正气,也不像是那碰瓷老乞丐的同伙,倒像是真心实意打抱不平。得想办法把他引开,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叶归尘虚晃一招,逼退那汉子,随即脚下一点,提纵术施展开来,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闪入了旁边一片茂密的草甸之中。 那汉子见叶归尘要跑,哪里肯依,怒喝一声:“小子休走!”也运起轻功,紧追不舍。 一入草甸,四周再无旁人,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要开始装逼了!” 叶归尘不再压制实力,体内北冥真气轰然运转,凌波微步展开,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那汉子刚追入草甸,便觉眼前一花,叶归尘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面前! “好快的身法!”汉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小子,实力竟在瞬间暴涨数倍! 这等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叶归尘也不答话,小无相功运转,双手一错,一股阴柔掌力便朝着汉子胸口拍去! 那汉子临危不乱,双掌齐出,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好强的掌力!”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这汉子的内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那汉子更是心惊!他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力道,寻常一流高手也断然接不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能与自己硬撼一招! “小子,你究竟是谁?!”汉子沉声喝问,眼神凝重。 叶归尘冷笑一声,北冥神功悄然运转,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他指尖点出,劲气凌厉,正是自己瞎摸索的玄空指! 那汉子见状,不闪不避,双掌一合。 “昂——!” 一声高亢龙吟声响彻草甸! 那汉子双掌推出,掌风呼啸,化作两条若有若无的龙形气劲,朝着叶归尘咆哮而去! 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掌法……这气势…… 他越打越是心惊,根据掌风中隐隐的龙吟之声,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 难怪如此厉害! 叶归尘不敢怠慢,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龙形气劲中穿梭闪避,同时双掌翻飞,小无相功模仿着乔峰的掌法,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乔峰眼睛一缩,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之高,招式之奇,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以及那能够模仿自己掌法的诡异内功,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好小子!再接我一招!”乔峰豪气顿生,战意更浓! 两人在草甸之中,拳来脚往,掌风呼啸,斗得天昏地暗!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砰!” 又是一记硬拼,两人各自退开数丈,遥遥相对。 乔峰看着叶归尘,眼中充满欣赏之色:“在下乔峰,兄台好俊的功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江湖上能与你匹敌者,屈指可数!足下莫非便是那名震江南的‘南慕容’慕容公子当面?”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道:“果然是乔峰!” “乔帮主谬赞了。在下叶归尘,并非慕容公子,不过是慕容家一个小小书童罢了。”叶归尘接着道。 “什么?!”乔峰闻言,大吃一惊! 慕容家一个书童,武功便已如此厉害,那真正的慕容复,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地步? 江湖上素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今日一见,看来自己这“北乔峰”之名,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但乔峰心中豪气不减,反而对慕容复更多了几分好奇。 乔峰收起掌势,对着叶归尘一抱拳,朗声道:“叶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只是,乔某有一事不明,那老乞丐分明是被你所伤,你为何还要对他动手?” 叶归尘闻言,苦笑道:“乔帮主有所不知,那老乞丐分明是在碰瓷,我好心扶他,他却反咬一口,非说是我马车撞伤了他,还要讹诈银两。我一时气不过,才略施薄惩。” “碰瓷?”乔峰眉头一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叶归尘解释道:“便是假装受伤,讹诈钱财的意思。乔帮主若是不信,随我回去一看便知。” 乔峰为人正直,最是痛恨这等奸猾之徒,闻言也不再怀疑,点了点头。 两人返回原地,那老乞丐果然还在那里哎哟叫唤,见叶归尘和乔峰回来,更是哭天抢地。 乔峰上前,仔细查看那老乞丐的伤势,果然发现他身上皮肉无损,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乔峰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起那老乞丐的衣领,厉声喝道:“我乃帮主乔峰,你这老泼皮!竟敢在此装神弄鬼,败坏我丐帮名声!说!你是哪个分舵的弟子?” 那老乞丐一听眼前之人是帮主乔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好汉饶命……小人……小人是大智分舵全冠清舵主手下的……” “全冠清?”乔峰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好个全冠清!竟教出这等败类!你自去执法堂领罚,若是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将那老乞丐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那老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乔峰转过身,对着叶归尘哈哈大笑道:“叶兄弟,今日之事,倒是乔某鲁莽了!不打不相识,乔某佩服叶兄弟的武功和为人!不知叶兄弟可否赏光,与乔某痛饮几杯?” 叶归尘对原着中的乔峰,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乔峰顶天立地,义薄云天,能与他结交,自然是求之不得。 “乔帮主盛情相邀,叶某岂敢不从!”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也是暗暗称奇,没想到叶大哥和乔峰去草丛里待了一会儿,就成了朋友。 三人寻了一家酒楼,拣了个临窗雅座坐下。 乔峰是个爽快人,直接叫小二上了几坛好酒,又要了几样下酒小菜。 “叶兄弟,乔某素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今日打得痛快,你武功不错,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乔峰端起酒碗,一口喝完。 “乔帮主一试便知!”叶归尘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叶归尘前世也是个酒场老手,高度白酒都能喝个一斤半斤的,这种低度数的米酒,自然不在话下。 “好!痛快!”乔峰见叶归尘酒量不凡,更是高兴。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只是浅浅抿着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心道叶大哥真是奇人,走到哪儿人缘都挺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乔峰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拍着叶归尘的肩膀,大声道:“叶兄弟!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如……你我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第35章 睡一起了 叶归尘听闻乔峰要和自己结拜,脸上略有难色。 如果王语嫣不在场,叶归尘自然愿意和乔峰结拜。 但现在王语嫣在场,自己不过是慕容家臣,若是与乔峰结拜,倒是拉低了他的辈分。 乔峰见叶归尘犹豫不决,问道:“怎么,叶兄弟可是看不起乔某?” 叶归尘连忙摆手道:“乔帮主误会了,叶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乔帮主称兄道弟!” 乔峰哈哈笑道:“这有何打紧,我丐帮在外人眼中便是要饭的叫花子,而我乔峰就是叫花子的头头,身份又能高到哪儿去!” 王语嫣也笑道:“是啊,叶大哥,乔帮主都不在乎,你有何必轻贱自己!” 乔峰看了看旁边俏生生的王语嫣,笑着道:“王姑娘也是爽快人,不如一起结拜如何?” 王语嫣最爱热闹,一听便想要答应。 叶归尘却笑道:“乔大哥莫要开玩笑,王姑娘乃我家公子表妹,如何能与我一下人结拜!”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心中老大不乐意。 “叶大哥此言差矣!”王语嫣放下茶杯,正色道,“英雄不问出处,你与乔帮主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乃是美事一桩,与身份何干?再者说,我王语嫣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敬佩英雄好汉,能与二位结为兄妹,乃是语嫣的福分,又岂会嫌弃叶大哥的出身?” 叶归尘见王语嫣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知道王语嫣并非势利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看重自己。 乔峰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王姑娘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叶兄弟,你这般推三阻四,扭扭捏捏,倒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叶归尘连忙摆手:“乔大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只是怕辱没了乔大哥和王姑娘的身份。” 王语嫣笑道:“叶大哥过谦了。在我眼中,叶大哥文武双全,见识不凡,远胜那些所谓的名门子弟。能与叶大哥结为兄妹,我自然乐意。” 乔峰拍案叫好:“好!王姑娘快人快语,有女中豪杰之风!既然如此,叶兄弟,你便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归尘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乔峰和王语嫣一抱拳,朗声道:“既然乔大哥和王姑娘不弃,叶归尘今日便高攀了!” “好!”乔峰大喜过望,当即叫来小二,要了香烛黄纸。 三人来到酒楼后院一处僻静之地,撮土为香,插香点烛。 “我乔峰!” “我叶归尘!” “我王语嫣!” 三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后院中回荡。 “今日在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三人说罢,齐齐跪下,对着苍天叩了三个响头。 礼毕,三人相视一笑,只觉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乔峰年长,自然是大哥。 叶归尘次之,为二哥。 王语嫣年纪最小,便是三妹。 “大哥!” “二哥!” “三妹!” 三人互相称呼,只觉分外亲切。 乔峰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叶归尘和王语嫣便要再回酒桌,痛饮三百杯。 叶归尘和王语嫣也是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乔峰端起酒碗,豪气干云地说道:“二弟,三妹!今日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为我们兄妹情谊,干了此碗!” “干!”叶归尘与王语嫣也举起酒杯,与乔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语嫣很少喝酒,被呛了一嗓子,止不住的咳嗽。 乔峰叶归尘看了哈哈大笑。 酒酣耳热之际,三人谈天说地,从江湖趣闻到家国大事,无所不谈。 乔峰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叶归尘见多识广,谈吐风趣。王语嫣冰雪聪明,时而插上几句,也颇有见地。 三人越聊越是投机,只恨相见太晚。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 乔峰扛不住了,便先去歇息。 叶归尘虽然酒量很好,但是走起路来也头重脚轻。 王语嫣最不中用,早已喝得脸颊通红,说话都不利索。 “二……二哥,你……可知道,这阵子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我好开心啊!” 王语嫣说完,还放肆的大吼一声。 叶归尘被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半分,苦笑道:“王姑娘,别胡闹,要是叫公子知晓你喊我二哥,又该不高兴了!” 叶归尘又悄悄在王语嫣面前给慕容复上眼药了! 王语嫣冷哼一声:“我是我,他是他,我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二哥,二哥……我就要叫。”王语嫣撒娇喊道。 说罢,王语嫣还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叶归尘面前喊个不停。 叶归尘暗道:“果然乖乖女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 突然,王语嫣脚下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王语嫣拉在自己怀中。 王语嫣被拉得转了一个圈,这下头更晕了,倒在叶归尘怀里边睡。 叶归尘现在昏昏沉沉的,见王语嫣睡着,一个公主抱将王语嫣抱起来,走向她的房间。 “没想到王姑娘看着纤瘦,没想到上手还挺沉的,不知道肉都长哪儿去了?” 叶归尘悄悄瞥了一眼王语嫣丰满之处。 随后,叶归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猥琐,使劲晃了下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谁知道一晃,醉意上头,头也晕了。 三步走了八步,叶归尘好不容将王语嫣送到房间,还顺手关了房门。 叶归尘小小翼翼将王语嫣放在床上,正准备抽出脑袋离开,谁知道王语嫣可能是感觉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挺舒服的,双手一使劲,又将叶归尘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叶归尘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一把向前栽去,好巧不巧,正好趴在王语嫣胸脯之上。 王语嫣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叶归尘只觉得脑袋垫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感觉还不错,眼睛一闭,也睡了过去。 第36章 醉酒惹春情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叶归尘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贴着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鼻间还有阵阵幽香。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规则的山丘,再仔细一看,竟是王语嫣的胸前! “我的天!” 叶归尘脑子瞬间清醒,眼睛一转,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王语嫣身上,而王语嫣的双臂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叶归尘连忙挣扎想要起身,却不料这一动弹,反而惊醒了怀中的佳人。 王语嫣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放大的男人脸庞,瞬间清醒过来。 “啊——” 一声尖叫差点把叶归尘震晕过去,王语嫣脸色通红,慌忙推开叶归尘。 “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叶归尘也是满脸通红,连忙爬起身来:“王姑娘误会了,昨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谁知……” “谁知什么?”王语嫣咬着下唇,羞愤难当。 “谁知你双手箍着我不放,我当时喝得也有点多,一时脚滑…”叶归尘越解释越觉得苍白无力。 王语嫣想起昨夜迷糊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垂头一看,自己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想来是叶归尘流的口水,顿时更加羞恼:“你……你这登徒子!” 正在两人尴尬万分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二弟,三妹,大早上吵什么……哪有登徒子?” 乔峰大步走进来,看见屋内情形,顿时愣住了。 只见叶归尘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王语嫣更是面红耳赤,而且床上被褥凌乱,一副昨晚没干好事的模样。 “哈哈哈!”乔峰忽然大笑起来,“二弟,三妹,你们是结拜,不是拜堂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大哥!你进门之前都不敲门吗?”叶归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峰似乎也有些尴尬,素日跟丐帮的兄弟们在一起,一群大老粗,谁有敲门的习惯。 王语嫣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滴出血来,嗔道:“大哥你胡说什么!” 乔峰哈哈大笑:“好好好,为兄不说了。你们收拾一下,楼下用早膳。” 说完,乔峰大笑着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用早膳时,叶归尘和王语嫣都显得异常拘谨,谁也不敢看谁。 乔峰见状,忍不住又要调笑,被叶归尘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 虽说表面尴尬,但叶归尘心中却忍不住回味昨夜的触感,那种温香软玉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 “咳咳。”乔峰放下碗筷,“二弟,三妹,我有一事相商。” “大哥请说。”叶归尘连忙收起自己龌龊的小心思。 “丐帮在杏子林召开大会,商讨对付西夏一品堂之事。你们可愿与我同去?” 叶归尘心中一动,杏子林大会正是乔峰身世败露之时。 按照原本轨迹,乔峰会在此次大会上被揭穿契丹身份,被迫离开丐帮。 而萧远山也会在不久后现身,只要萧远山出来,慕容博也藏不住了,而自己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摆脱慕容家。 “自然愿意。”叶归尘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需要萧远山尽快现身,好牵制住慕容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王语嫣也点点头:“语嫣也想见识一下丐帮各位好汉的风采。” 三人用过早膳,便启程前往杏子林。 一路上,叶归尘和王语嫣依然显得有些尴尬,倒是乔峰心情大好,不时哼着小曲。 约莫午时,三人来到杏子林。 远远便见林中聚集了数百人,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这便是丐帮的底蕴啊。”叶归尘暗自感叹。丐帮汇聚三教九流,什么人才都有,组织到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难怪能在边境和契丹人纠缠不休。 走近一看,却见林中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空地上竟然绑着两个人。 叶归尘定睛一看,竟是包不同和风波恶! 两人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正被十几个丐帮弟子看守着。 “包三哥!风四哥!”王语嫣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前去。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二话不说,两腿一蹬,便率先冲了出去。 “八步赶蝉!” 叶归尘施展基础轻功轻功,虽然基础,但是叶归尘早已纯属无比,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来到包不同和风波恶身边。 他手指连弹,几道内力激射而出,震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 “走!” 叶归尘一手一个,拉着包不同和风波恶就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在场丐帮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胆!竟敢在丐帮地盘撒野!” 反应过来的丐帮弟子怒火冲天,纷纷抽出兵器,就要围攻叶归尘。 “住手!” 乔峰大喝一声,拦在众人面前:“都退下!” “帮主,此人……” “我说退下!”乔峰威严十足,众弟子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开。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正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帮主,这二人鬼鬼祟祟跟踪属下,意图不明,属下怀疑他们别有用心,这才将其拿下。” 全冠清看向叶归尘,冷笑道:“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伙,看来确实不怀好意。” 包不同揉着被绑疼的手腕,怒道:“非也非也!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岂有跟踪之理!” 风波恶也是满脸愤怒:“就是!我们又不是做贼的,跟踪你作甚!况且就算做贼,你一个叫花子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全冠清冷哼一声:“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那为何鬼祟行事?” “我们……”包不同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自己二人确实就是跟踪全冠清被发现了。 乔峰皱了皱眉,看向叶归尘:“二弟,这二位是?” “回大哥,这二位是慕容家的家臣,包不同包三哥和风波恶风四哥。”叶归尘如实说道。 “原来是慕容公子的人。”乔峰点点头,“慕容公子名声在外,想来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 他转向全冠清:“全舵主,眼下西夏一品堂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放过此事,等对付完一品堂再说如何?”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帮主此言差矣!” 他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帮众,你们可知这慕容复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全冠清要说什么。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复便是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而咱们乔帮主乔峰……竟然要包庇凶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37章 栽赃陷害 乔峰听闻马大元身故,身躯猛然一震,只见他浓眉紧锁,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几分。 “马副帮主他……他何时……” 他身为丐帮帮主,帮中副手亡故这等大事,此刻竟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心中惊怒交加。 全冠清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乔帮主,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 乔峰虎目圆睁,一股气劲自体内勃发,随后一声龙吟咆哮,全冠清只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朝乔峰移动。 他双腿蹬直,两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仍旧无法刹停。 乔峰一把抓住全冠清衣领,怒道:“全冠清,你把话说清楚!” 全冠清平复一下紧张之色,心中暗道这厮好霸道的功夫! “哼,说清楚?”全冠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峰的目光,“马副帮主生前,可曾与乔帮主有过什么不愉快?” 不等乔峰细想,全冠清已然扬声道:“马副帮主武功不弱,却死于一套极为高明的掌法之下!更蹊跷的是,有人在案发之地,拾到了前任汪帮主赠予乔帮主你的那把白纸扇!” 此言一出,杏子林内一片哗然。 乔峰心头一沉,那柄扇子确是汪帮主所赠,他平日里也偶会带在身边。 “荒谬!”人群中,一位丐帮徐长老踏出一步,声若洪钟,“天下掌法高明之辈何其多也?岂能因此便牵扯帮主?帮主常年为国为民在外奔波,他的信物,有心人想要窃取,也并非难事!” 徐长老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帮众纷纷点头附和。 全冠清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徐长老所言,冠清也曾这般思量。直到我发现,姑苏慕容家的包不同和风波恶,那几日在马副帮主遇害的左近行踪诡秘!”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而那慕容复,恰恰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熟知天下各家武学!乔帮主,你与慕容家素有往来,此刻又急于为慕容家的家臣开脱,莫非……你便是那慕容复的帮凶,联手害死了马副帮主?” 全冠清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乔峰。 乔峰只觉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正要发作。 “诸位丐帮的兄弟,且听小女子一言。” 一个娇媚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凄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服,容貌秀丽,却眉宇间含着哀戚的妇人,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乔峰身上。 “先夫……先夫生前,手中一直珍藏着一封汪帮主留下的密信。” “那封信,事关……事关乔帮主的真正身世!” “我的身世?”乔峰剑眉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是沉声道:“我乔峰自幼在少室山下由乔三槐夫妇抚养长大,后蒙少林玄苦大师垂青,收为俗家弟子。三代贫农,身世清白,有何可说?” 康敏幽幽一叹,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笺,信封上写着“马大元留存”,字迹已有些泛黄。 “这便是汪前帮主的手书,还请帮中识得前帮主字迹的长老验看。” 传功长老接过信件,仔细端详片刻,又与其他几位老资格的长老一同辨认,皆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确是汪老帮主的笔迹。” 康敏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拆开信封,念道:“……丐帮帮主乔峰,本为契丹人……当年雁门关外血战,中原豪杰误中奸计,错杀好人……乔峰若能忠于大宋,领导我帮共御外侮,则身世之谜可永不揭开。倘若其有半点背叛汉人,心向契丹之举,帮中上下,人人皆可诛杀!” 杏子林内,刹那间落叶可闻。 乔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叶归尘见机得快,一把扶住乔峰,暗中渡送一缕内力过去。 乔峰心中慌乱如麻! 契丹人? 自己竟然是契丹人?! 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汉人身份,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大宋,自己誓死守护的丐帮兄弟……这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笑话? 自己带领丐帮弟子,杀过多少契丹武士?又有多少丐帮兄弟,惨死在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而如今,竟被人告知血管里流淌的是契丹人的血! 康敏凄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帮主,定然是你得知先夫手中有此密信,恐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败露,便逼迫先夫交出信件。先夫忠义为先,宁死不从,你……你便恼羞成怒,勾结那姑苏慕容复,痛下杀手,杀害了我的夫君!” 康敏声音悲愤,但乔峰却觉得康敏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己心口上插了一刀。 “乔峰,你还有何话可说?!”执法长老白世镜排众而出,厉声喝问,看着铁面无私的样子。 前日他与康敏苟合一晚,商量的便是今日如何陷害乔峰。 乔峰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无辜的? 谁信? 说自己对大宋忠心耿耿? 一个契丹人的忠心,在汉人眼中,又值几文钱? 白世镜见乔峰默然不语,脸色更沉:“乔峰,你既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来人!” 他大手一挥:“拿下这个勾结外人、残害同袍的契丹奸贼!” 数名丐帮执法弟子应声而出,手持兵刃,便要上前。 其他丐帮弟子皆是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功夫帮主就成了叛徒。 乔峰身躯微微晃动,眼中尽是痛苦之色。 叶归尘本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是确又忍了下来。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头戴斗笠,被人搀扶着身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马……马副帮主?!” 白世镜双目圆睁,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康敏更是花容失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叶归尘王语嫣对视一眼,忍不住漏出笑容。 来者,赫然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第38章 阴谋告破,乔峰退位 “诸位,马某来迟了!” 马大元拱手笑道。 白世镜和康敏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康敏心中惊骇万分,那毒药她是见过的剧毒无比,而且亲自送到马大元嘴里,马服下后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世镜更是浑身发抖,自己三十多年的功力击出的一掌,绝对能要了中毒马大元的性命。 “夫君!”康敏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去,眼中挤出几滴泪花,“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你被大家抬进棺材,埋到土里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马大元的胡须,看看是否是其他人假扮的。 马大元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乔峰见马大元安然无恙,心中大喜:“马大哥,你没事就好!这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未知晓。” 马大元朝乔峰拱了拱手,“多谢帮助挂念,马某差点便见阎王了,幸亏有高人相助!”随即转向叶归尘,深深一躬:“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相救,马某早已命丧黄泉。”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马副帮主不必客气。” 乔峰闻言,知道马大元说的高人是叶归尘,喜不自胜,也向叶归尘拱手道谢:“二弟,你不仅救了马兄弟一命,也让乔某免受诬陷,这份恩情,大哥铭记在心。” “大哥说笑了,你我乃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马副帮主平日行善积德,也不该被小人所害!” 康敏看着叶归尘,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马大元环视众人,随后将目光锁定在白世镜身上:“白长老,你可还记得三日前在我府中发生的事?” 白世镜强作镇定:“马副帮主说的什么事?老夫不太明白。” “是吗?”马大元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三日前,我在书房中突然感到腹痛如绞,正当我痛苦难忍时,你忽然出现,说是要为我疗伤。” “结果你一掌打在我胸口,想要我的命!” 白世镜脸色更加苍白:“马副帮主,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老夫怎么可能害你?” “胡说八道?”马大元怒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众丐帮弟子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白长老要害马副帮主?” “这怎么可能,白长老一向公正严明……” “可马副帮主不会撒谎啊……” 马大元继续说道:“后来才得知我腹部绞痛原来是早已身中剧毒,我就说你怎么来得那般巧。想来应该是你在我家中安排有奸细,在我的茶水中下了毒。” 康敏听完马大元你的话,心中陡然一轻,原来马大元并不知道是自己下得毒。那说明自己和白世镜的奸情他还不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马大元是中毒又被人暗算,这也太惨了。 眼见白世镜无话可说,马大元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白世镜!” 几名丐帮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白世镜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他轻功不错,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丈远。 叶归尘见状,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被他踢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白世镜而去。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白世镜右腿上的环跳穴,白世镜顿时腿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丐帮弟子立刻冲上去,将他五花大绑押到马大元面前。 康敏连忙向白世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白世镜心领神会,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全冠清这时候适时跳了出来,朗声道:“马副帮主沉冤得雪,实在可喜可贺!” 马大元正准备说点什么,全冠清却接着大声道:“但乔峰是契丹人的事实却不容否认!他流着胡虏的血,怎能继续担任我丐帮帮主?” 马大元皱眉道:“全舵主,乔帮主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纵然他出身契丹,但这些年来为丐帮立下的功劳,难道都要视而不见?” “徐长老,你说此事如何处理?”马大元转头问向一个白胡子老头。 徐长老年纪比已故帮主汪剑通还要大,在丐帮中德高望重。 徐长老眉头紧锁,半天不言语,随后缓缓道:“乔帮主确实为我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以前,现在乔帮主知道自己身份,他还能带领丐帮弟子去和契丹人拼杀吗?” “不错,我丐帮岂能让一个契丹人当帮主?” “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全冠清手底下的小喽啰纷纷附和! 乔峰听着众人的指责,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坚定道:“既然如此,乔某也知道众兄弟心意了。这帮主之位,乔某不要也罢。” “待我查明身世真相,若确实是契丹人,自会远走塞外,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说罢,乔峰转身欲走。 全冠清见乔峰要走,急忙喊道:“慢着!你说走就走?” “你身怀我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尽数学会。若是你回到契丹,将这些武功传授给胡虏,岂不是遗祸无穷?” “诸位想想,让一个契丹人掌握我中原武学精华,这是何等危险!” 全冠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的弟子一听此言,心中顿觉有理。 “不错,绝不能让他带着我丐帮武功离开!” “杀了他,以绝后患!” “契丹狗,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叶归尘见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挡在乔峰面前。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这一关!” 乔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为自己出头。 全冠清却不断煽动:“诸位,此人与乔峰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一起杀了他们!”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拔出兵器。 乔峰再也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全冠清!”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全冠清面前,右手成爪,一招擒龙功直取全冠清胸前。 全冠清哪里是乔峰的对手,被他轻松擒住,动弹不得。 “今日乔某可以离去,但若是他日查明真相,发现你胡说八道,诬陷于我,我必让你血溅当场!” 乔峰的声音冰寒刺骨,杀气腾腾。 全冠清吓得浑身发抖,他从乔峰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再也不敢多言。 乔峰将他推开,走到众人身前,从后背掏出代表帮主身份的打狗棒。 “这根打狗棒,乔某今日便还给丐帮!” 说完,他将打狗棒重重掷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第39章 下雨天适合干什么 乔峰转身离去,和叶归尘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心中麻乱。 叶归尘本想开口挽留,但一想到乔峰若不经此劫难,萧远山也不会露面,便止住心思。 王语嫣愤愤不平道:“这些丐帮的人真是冷血无情!乔大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却被周边几个丐帮弟子听了去,顿时又羞又怒。 “小丫头,你说什么?” “我们丐帮行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几名丐帮弟子怒目圆睁,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 马大元连忙出声制止:“诸位冷静!王姑娘年幼无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全冠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他指着叶归尘道:“诸位,你们看这几人的举动,处处为乔峰辩护,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尤其是这个姓叶的,武功诡异,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乔峰的同党!” 叶归尘眼神一凛:“你再指一个试试?” 全冠清虽然狂,但是知道自己本事,见叶归尘眼神冰冷,把手放了下去。 包不同眼见要误会,连忙道:“非也非也!我们乃是我慕容家的家臣,与契丹半点关系都没有!岂容你胡言乱语?” 风波恶却兴奋得眼冒精光,“哗啦”一声抽出长刀:“好啊好啊!正愁没有架打,你们谁先来?”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家又如何?说不定早就勾结胡虏了!” 叶归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冷如霜:“诸位,白世镜害死马副帮主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不去处理真正的凶手,反倒仅凭猜测就要对我们动手?”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作风?实在令人失望。”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对啊,杀害马副帮主的人还没处理。 只怪今天事情太多,一时昏了头! 众人心中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全冠清脸色不善,咬牙切齿道:“你算老几!” “白世镜的事自有丐帮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心中暗恨,本想将矛头先对准叶归尘,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放走白世镜,没想到这个叶归尘伶牙俐齿,比乔峰难对付多了。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王语嫣忽然皱起眉头:“叶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 叶归尘心中一惊,连忙仔细嗅了嗅。 果然,一阵淡淡的异香飘来。 他一转头,却见丐帮众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纷纷跌倒在地。 连徐长老这样的高手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王语嫣也感到浑身乏力,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名身着黑甲的骑兵从树林中缓缓现身,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魁梧汉子,一脸的嚣张得意。 “哈哈哈!中了我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你们这些中原狗崽子还想动弹?” 叶归尘心中暗道麻烦,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杏子林大会后正是一品堂偷袭的时机。 这络腮胡子想必就是赫连铁树了! 自己吃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但是王语嫣他们却都中了招。 只见赫连铁树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王语嫣的脸上,挪不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啧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美人儿。” 赫连铁树舔了舔嘴唇,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些丐帮的头目都给我绑起来,至于这个小美人……” “送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去,本将军要好好疼爱疼爱她!” 叶归尘闻言怒火中烧,冷声道:“你敢!” 赫连铁树心中吃惊,众人都倒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浑身无事。 但见叶归尘年纪轻轻,赫连铁树又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逞威风?”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跳出一名小将。 此人身材精瘦,手持一柄弯刀,二话不说就朝王语嫣扑了过来。 叶归尘不敢怠慢,连忙抱着王语嫣闪身避开。 那小将的武功确实不弱,刀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叶归尘怀中还抱着王语嫣,行动多有不便,几个回合下来竟没占到丝毫便宜。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丝,而且雷鸣不止,想来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不断用身法闪避。 那小将却是越战越勇,刀光在雨幕更添阴寒。 叶归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中当即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暗道一声抱歉,随即施展凌波微步,抱着王语嫣向林中逃去。 大雨瞬时落下,豆大德雨点打在叶归尘脸上,但他丝毫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在树林中闪赚腾挪。 凌波微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段誉那种内力乏乏之人施展出来都能和乔峰大哥平手,此刻叶归尘有70年内力支撑,速度更是极快。 不消片刻,叶归尘便除了树林,回头一看,果然不见那小将身影。 王语嫣浑身湿透,此刻正在叶归尘怀中瑟瑟发抖。叶归尘似是察觉到王语嫣的不适,举目四望,发现前方有一个破败小屋。 叶归尘眼前一亮,连忙朝木屋跑去。 刚到小屋门口,叶归尘心中一动,扭头一看,发现那名小将竟然也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叶归尘轻轻将王语嫣放下,王语嫣也看见那人追来,明白叶归尘是要硬拼一回。 她担忧道:“叶大哥,你小心些,那人的武功很高。” 叶归尘点点头,走到门前静静等待。 果然,不一会儿那小将就追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小子,还想往哪儿跑?” 小将冷笑着举起弯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 叶归尘站在门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知道下雨天最适合干什么吗?” 叶归尘突然开口问道。 那小将一愣,不明白叶归尘这话什么意思。 王语嫣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心中暗道:“叶大哥真不是好人,到处占人便宜!” 那小将听到王语嫣笑声,随后似是明白了叶归尘话中意思。 眼神一凛,举起刀就朝叶归尘砍了下来。 第40章 初次交手 那小将眼神一凛,被王语嫣的轻笑一激,怒火更盛,手中弯刀不再迟疑,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叶归尘面门。 雨水自刀尖甩出,化作一片冰冷的水箭。 “叶大哥!”王语嫣惊呼,身子却依旧绵软无力。 叶归眼见小将攻来,不退反进,右掌翻飞,正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的一招寻常掌法。他一身三流武功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信手拈来,却因内力雄浑,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砰!” 刀掌相交,劲气激荡。破败的木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小将见一击未果,刀势一转,更为迅猛地连环劈出。刀光如练,泼水不进,每一刀都攻向叶归尘的要害。 他本以为叶归尘只是轻功了得,此刻近身搏杀,定能迅速拿下。 叶归尘初时确有些束手束脚,之前碰到的都是一流,二流的小虾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高手有点不适应。 但他七十年内力何等浑厚,小无相功更是有容乃大,几招硬接之下,叶归尘反倒适应了这种贴身肉搏的节奏,一股久违的酣畅之感自心底涌起。 这小将的刀法确实精妙,招式之间转换如意,攻守兼备,几乎不露破绽,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叶归尘掌法变幻,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脚下凌波微步虽施展不开,小范围内的移动却依旧鬼魅。 刀来掌往,两人在小屋外斗得难解难分。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也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两人出招迅如闪电,叶归尘体内的小无相功被催发到了极致。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受限于任何固定的招式路数。那些曾经熟稔于心的三流武功,此刻如同被拆解开来的零件,在手中随心所欲地重新组合。 一会儿是崆峒派七伤拳的拳意,刚猛无俦,拳风到处,雨水被打得四溅开来。 下一瞬,拳势一变,又化作巨鲸帮开碑掌,掌法沉凝厚重,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转换,再无半分滞涩,天衣无缝,威力何止倍增!叶归尘越打越是畅快,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畅,对武学的理解,在这一刻仿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王语嫣虽中了悲酥清风,神智却依旧清明。她靠在墙角,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战局。 她博览群书,天下武学理论鲜有能出其右者。初时她只觉这小将刀法精奇,但看得久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浮现。 那小将的刀法路数,她从未在慕容家的武学典籍中见过,也非江湖上任何知名门派的功夫。然而,他出刀前那一刻的细微停顿、发力时腰胯的转动、甚至偶尔闪避时眼神的变化……这些细节,竟与日夜思念的表哥慕容复极为相似! “难道……”一个荒谬念头从王语嫣心底猛然蹿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王语嫣猜的不错,这小将这是慕容复,他从少林寺出来后,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在赶往杏子林途中,看到西夏一品堂的正在大肆招人。 于是乔装打扮一番,便混了进去,想要借一品堂的势力搅乱中原武林。 与叶归尘的酣畅淋漓截然相反,慕容复此刻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本以为擒拿叶归尘是手到擒来之事。 谁曾想,这个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有些机灵、武功驳杂不精的书童,短短时日未见,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初时还能斗个旗鼓相当,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叶归尘的掌法招式愈发圆融无碍,威力也节节攀升。慕容复的刀法竟渐渐有些施展不开了! 那小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内力,每一掌拍来,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小子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慕容复心中妒火中烧,杀意更盛。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复国大业,不容有失! 只是,他最擅长的“斗转星移”却万万不能在此刻施展。一旦用出,王语嫣立刻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到那时,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复只能凭借熟而不精的各路刀法苦苦支撑,心中焦躁万分,暗骂不已:“这叶归尘究竟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怎的进步如此神速!” 叶归尘却不管他心中所想,战意勃发,攻势越发凌厉。他此刻福至心灵,对武学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只觉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 小无相功的真谛,便在于一个“化”字,化天下武学为己用。 他双掌齐出,左掌用上了几分“劈空掌”的巧劲,右掌则带着“震山掌”的威势,看似不相干的招式,却被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 慕容复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弯刀几乎脱手,身形接连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一颗大树上,“喀拉”一声,大树竟然拦腰折断,倒向一旁。 “你!”慕容复又惊又怒,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叶归尘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反而借力后退半步,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慕容复又羞又愤,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在王语嫣面前! 他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斗下去,自己不仅占不到便宜,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今日之事,已然超出掌控。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慕容复恨声道,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进反退,竟是朝着方才自己来时的方向疾奔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叶归尘并未追赶,王语嫣身中毒药,此刻瘫软无力,若是自己走开,再有歹人过来后果不敢想象。 “叶大哥……”王语嫣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人……那个人他……”她秀眉紧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怔怔看着叶归尘。 第41章 冒昧的家伙 眼见小将退走,叶归尘并未追赶。 他连忙返回,抱着王语嫣,几步窜入破败木屋之中。 叶归尘将王语嫣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借着点点光亮,只见王语嫣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脸色苍白无比,全身因寒冷而微微颤抖。 而王语嫣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叶归尘无暇欣赏王语嫣的曼妙身姿,他伸手探了探王语嫣的额头,触手冰凉,显是寒气侵体,若不及时取暖,只怕会感染风寒,后面会变得更加麻烦。 叶归尘环视四周,心中不由一沉。 四壁皆是朽木,处处透风,屋顶也破了数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地面潮湿泥泞,根本无处下脚。 这样的环境,莫说养伤,便是健康人待久了也得生病。 王语嫣身子本就娇弱,中了毒,又淋了这许久的冷雨,若再穿着湿衣在这寒屋里过夜,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让她换下湿衣,生火取暖。 可…… 叶归尘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语嫣,心中犯了难。 他一个男子汉,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要他亲手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宽衣解带,这……这未免也太冒昧了。 叶归尘自问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此刻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语嫣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犹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悲酥清风的药力让她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雨水打湿的秀发凌乱贴在王语嫣脸颊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叶归尘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犹豫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人如救火,岂能瞻前顾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暗道:“事急从权,这是救命,可不是占便宜。” 打定主意,叶归尘便在屋子里搜了起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块还算干燥的木板。 叶归尘运起内力,一掌劈在木板之上,顿时一小簇火苗便蹿了起来。 火光跳动,驱散了几分阴冷。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湿透的衣衫,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却听王语嫣微弱说道:“二哥……有劳你……帮我……换一下衣裳。” 她说完这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头也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叶归尘。 叶归尘闻言一怔,随即暗赞三妹倒是晓事理,也省自己一番口舌,连忙道:“正有此意。” 王语嫣睫毛微颤,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叶归尘见状,知道她心中紧张,动作便愈发轻柔。他先解开她湿透的外衫系带,尽量不碰到她的肌肤。 那衣料被雨水浸透,冰冷沉重,叶归尘小心翼翼地将外衫褪下,然后夹在火堆旁烘烤,也能挡一下室外的寒风。 外衫褪去,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同样紧紧贴在身上。 叶归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胸前微隆的曲线,只觉口干舌燥,随后又想到前天晚上竟然枕着这对小丘睡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干,就气恼不已。 见叶归尘发呆,王语嫣有些愠意,淡淡道:“还看?” 叶归尘顿时回过神,有些尴尬,随后他迅速撕下自己一角外袍,先为王语嫣擦拭四肢脖颈上的水珠。 外袍虽然脱了,但贴身的亵衣亵裤还穿着。 叶归尘心一横,暗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全凭感觉行事。 王语嫣见他闭上了眼,心中微动,只觉得这二哥有时候倒有几分君子之风。 但下一刻她就立马改变了这个想法。 叶归尘与慕容复打斗时,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慕容复的招式,此刻却真是两眼一抹黑。 刚一伸手,就听道王语嫣发出一声尖叫。 叶归尘还不明白王语嫣叫什么,只觉手中的触感非常不错,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王语嫣气恼不已,道:“你还捏?冒昧的家伙!” 叶归尘顿时会意自己找错了地方。忍不住尴尬笑道:“三妹,我看不见东西,要不你告诉我扣子在哪儿?” 王语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往下三寸,往后一寸。”王语嫣声音细弱蚊蝇,好在叶归尘听力不错,勉强能听到。 忙活了大半天,叶归尘感觉王语嫣身体一阵阵轻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亵衣终于退去了,叶归尘转身又给放在火堆旁烘烤。 随后开始脱亵裤,叶归尘刚闭眼伸手,王语嫣立马说道:“停!” 那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叶归尘手伸向的是什么地方。 “往下两寸,往后三寸!” 叶归尘依言而行。 等到亵裤褪下,他赶紧将自己外袍盖在王语嫣身上,然后才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套下来也弄得叶归尘额头渗汗,心中叫苦不迭,这可比跟一流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人。 而王语嫣脸色潮红,不敢见人,仿佛刚才苍白无色的那个不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身上也不再那么绵软。她微微动了动,轻声道:“二哥……” 叶归尘闻声回头,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王语嫣点了点头,“好多了,现在不冷了!”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软绵绵的样子,心道:“看来还得去找西夏人要解药!” 之前帮玄难马大元等人解毒,都是靠北冥神功将他们内力吸过来,然后附带吸出毒素。 但是王语嫣没有内力,北冥神功单吸毒素,根本吸不出来。 正当叶归尘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语嫣秀眉却微微蹙起,迟疑着开口:“叶大哥,方才……方才追杀我们的那个人……他的身形步法,还有他出刀的一些习惯……为何……为何与我表哥……那般相似?” 第42章 将军房顶听秘辛 叶归尘听到王语嫣的话,心中一动,他何尝没有察觉到那小将的异样。 那人刀法凌厉,招式狠辣,但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尤其是最后几招,那股动作非常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叶归尘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三妹,你想多了。”叶归尘开口,声音平静,“慕容公子此刻应该在少林寺赶来的路上,怎会跑到西夏一品堂里当什么小将?” 他嘴上安慰着王语嫣,心中却已然明了。 那小将,十有八九便是慕容复! 最后那几刀,毫不掩饰的杀意,叶归尘感受得清清楚楚。 看来慕容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叶归尘暗忖,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 必须尽快让乔峰大哥知晓身世,引出萧远山,再通过萧远山牵扯出慕容博。 到那时,自己对付慕容复就容易多了。 火堆上的衣衫渐渐被烘干,散发出一股女子身上的体香。 叶归尘取下王语嫣的外衫,抖了抖,又帮她穿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免不了肌肤相触,但两人之间的尴尬倒是少了许多。 只是王语嫣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金辉。 叶归尘伸了个懒腰,对王语嫣道:“三妹,我们得去找那些西夏人了。” “必须得拿到悲酥清风的解药;而且包三哥和风四哥还在他们手里,得想办法救出来。” 王语嫣点了点头,她也惦记着包不同和风波恶的安危。 只是悲酥清风的药力未解,她依旧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 叶归尘见状,二话不说,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这几日下来,从三人醉酒,到杏子林一路奔逃,再到昨夜的肌肤相亲,王语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跟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从最初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无奈接受。此时,王语嫣心中竟对叶归尘的背脊生出几分莫名的依赖。 她轻轻伏在叶归尘背上,只觉得心里无比安稳。 两人一路打探,很快便得知了丐帮众人的下落。 原来赫连铁树将擒获的丐帮弟子,都押在附近的常州天宁寺当中。 待到天色渐暗,一轮弯月挂上树梢。 叶归尘如同狸猫一般,背着王语嫣,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天宁寺的院墙。 寺内守卫并不算森严,而且丐帮被一网打尽,想来赫连铁树也没料到会有人敢闯入。 叶归尘凭借凌波微步的玄妙,轻松避开几波巡逻的西夏武士。 两人在寺内七拐八绕,寻找关押丐帮弟兄的所在。 忽然,前方一处禅房亮着灯火,隐隐还有人声传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摸到禅房外。 他抬头看了看房顶,对王语嫣低声道:“三妹,抓紧了。” 说罢,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之上。 然后叶归尘轻车熟路的揭开一片瓦,凑眼望去。 王语嫣伏在叶归尘背上,好奇心起,也微微探头,顺着缝隙朝里看。 这一看,她顿时霞飞双颊,心头小鹿乱撞。 只见房内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条条纠缠在一起,不堪入目。 这场景,何其熟悉! 上次在丐帮总舵,也是这般,撞见了白世镜和康敏的丑事。 王语嫣心中暗啐一口,这叶大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爱瞧这些腌臜事? 她正待发作,却听见房内那男子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美人儿,你可知本将军这次来大宋,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那些叫花子!” 那声音,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统帅,赫连铁树! 床上的女子娇喘一声,腻声道:“将军神威,奴家哪里知晓。莫非,将军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赫连铁树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丐帮不过是癣疥之疾,我大西夏的真正目标,是搅乱整个中原武林,让大宋朝廷自顾不暇,如此,我主西征大业,方能无忧!” “如今中原武林,南慕容北乔峰,乔峰已然身败名裂,慕容复那小子,哼,看着机灵,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足为惧! 待我一品堂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一一收服,中原武林,便是我西夏的囊中之物了!” 王语嫣听见赫连铁树说慕容复坏话,忍不住反驳道:“你这大胡子,现在也就我表哥不在,要是我表哥在这儿,你早磕头求饶了!” 叶归尘闻言,眉头微皱。 他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好感,但外族入侵,意图搅乱中原,却不能坐视不理。 看来,此事过后,有必要将这消息传递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早做防备。 房内,赫连铁树炫耀已毕,似乎又要开始梅开二度 叶归尘可没兴趣继续观摩。他身形一晃,已从房顶跃下,直接一脚踹开了禅房的木门。 床上的赫连铁树和那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拉过被子遮挡身体。 “谁?” 赫连铁树怒喝道。 待看清来人是叶归尘,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是你小子!竟然还没死!” 叶归尘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床前。 赫连铁树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只铁钳大手扼住,提了起来。 那女子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饶……饶命!”赫连铁树武功平平,此刻被人制住要害,哪里还敢嚣张,立时开口求饶。 “悲酥清风的解药,拿出来。”叶归尘声音冰冷。 “在……在架子上,那个黑色的瓶子便是……”赫连铁树颤声道。 叶归尘目光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的木架上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瓷瓶。 他单手提着赫连铁树,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瓷瓶便飞入他手中。 拔开瓶塞,叶归尘问了问,眉头一皱。 “果然是解药。”叶归尘点点头,将瓷瓶递到王语嫣面前。 “三妹,闻闻这个。” 王语嫣闻言凑上去嗅了一下。 谁知那瓶子里散发的味道奇臭无比,直冲脑门,她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趴在叶归尘背上干呕起来。 干呕好半天,王语嫣才缓过劲来,一抬头却惊喜发现四肢力气恢复,显然毒药已经解了! “二哥,我好了,这解药真管用!” 王语嫣从叶归尘背上跳了下来。 叶归尘后背一轻,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不了那么快,快,再上来!” 第43章 客栈夜话,情愫暗生 王语嫣听见叶归尘打趣,忍不住淬了他一口。 叶归尘见她好转,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赫连铁树,声音冷了下来:“丐帮的人,关在何处?” 赫连铁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在……在后院柴房……” 叶归尘得到答案,也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赫连铁树便哼唧一声,晕了过去。 床上的女子更是瑟瑟发抖,叶归尘看也未看,随手一点,也让她昏睡过去。 随后,叶归尘将架子上的悲酥清风和剩余的解药一并收入怀中,这才转身。 “叶大哥,为何不杀了他?”王语嫣有些不解,“此人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害。” 叶归尘摇了摇头:“这赫连铁树是个十足的笨蛋,有勇无谋。他掌控西夏一品堂,反而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杀了他,西夏那边换个精明强干的统帅过来,岂不是更麻烦?” 王语嫣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觉得叶归尘所言有理。 两人依照赫连铁树所言,很快便找到了后院柴房。 叶归尘一脚踹开房门,当先进去。 里面果然关押着丐帮的头目还是一大群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形容狼狈。 见到叶归尘和王语嫣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叶归尘,顿时纷纷开口求救。 “叶英雄,救命啊!” “叶少侠,快救我们出去!” 叶归尘却不理会众人呼喊,目光在众人中搜寻。 随即他眼神一凝,竟然没有发现全冠清、康敏和白世镜的身影。 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关押在别处。 但此刻叶归尘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径直走向柴房深处,王语嫣紧随其后。 在尽头处,包不同和风波恶被单独关押着,两人见到叶归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叶兄弟!” “叶小子,你可算来了!” 叶归尘取出解药,让他们嗅了嗅。 片刻之后,包不同和风波恶顿感身上力气恢复,精神也振作起来。 “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包不同拱手道。 风波恶更是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把狱卒落下的钢刀,眼睛冒光:“他奶奶的西夏狗贼,老子这就去跟他们算账!”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风四哥且慢!”王语嫣连忙出声劝阻,“眼下西夏人多势众,莫要节外生枝。” 风波恶闻言,这才悻悻地停下脚步,但依旧愤愤不平。 叶归尘转身,正欲去救那些丐帮弟子。 包不同却伸手拦住了他,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这些丐帮之人,我看就不必救了。” “他们先前如何对待他们自家帮主,如何诬陷我家公子爷,你也是亲眼所见。这等人,救他们作甚?” 丐帮弟子听见包不同的话,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若不是挤走了乔峰,哪里会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网打尽,说出去真是丢人! 叶归尘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将解药分发给众人。 “我大哥乔峰此去,正是为了查明自身身世,还自己一个清白。他临行前曾嘱托我,若有机会,务必设法搭救丐帮的兄弟们。” 众人闻言,纷纷动容,对乔峰和叶归尘感激不已。 “乔帮主仁义!” “多谢叶英雄大恩大德!” 待众人恢复些力气,叶归尘从怀中摸出悲酥清风的瓶子,对着门外轻轻一扬。 一股淡淡异香顺着凉风飘散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阵噗通倒地的声音。 叶归尘当先走出拆房,丐帮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柴房外的西夏武士已然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丐帮徐长老走到叶归尘面前,深深一揖:“叶英雄高义,老朽代表丐帮上下,谢过叶英雄援手之恩。”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徐长老不必客气。” 众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天龙寺。 到了山下,徐长老再次向叶归尘表达感谢,随后便带着丐帮弟子匆匆离去。 叶归尘则带着王语嫣、包不同和风波恶,寻了个方向下山。 “咱们现在去哪儿?”风波恶问道。 包不同沉吟片刻,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公子爷算算时日,也该从少林寺回来了,咱们在此等候公子爷,再做下一步打算。” 叶归尘点了点头,虽然他清楚慕容复可能现在就混在西夏一品堂当中,但这事儿却跟二人解释不清楚。 一行人离开天龙寺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天龙寺一处殿宇屋顶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夜色渐深,四人在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叶归尘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好好喝几杯。 王语嫣本就喜欢凑热闹,见状也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非要一起。 席间,王语嫣几次想开口称呼叶归尘“二哥”,都被叶归尘用眼神制止了。 她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改口称呼“叶大哥”。 风波恶和包不同在天龙寺地窖中被囚禁多日,担惊受怕,身体亏虚,酒过三巡,便有些扛不住了,先后告辞回房歇息。 桌上只剩下叶归尘和王语嫣两人。 王语嫣捧着一杯清茶,脸颊微红,一双明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醉意。 叶归尘高度酒都能喝一斤,这点酒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客栈后院内,此刻已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安静。 叶归尘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三妹,我……打算离开了。” 王语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叶归尘话中的含义。 他说的离开,是脱离慕容家。 “是因为……因为表哥吗?”王语嫣轻声问道。 那日雨中一战,虽然那小将竭力掩饰,但她心中其实都已基本确定,那人便是慕容复。 慕容复明知是叶归尘,却依旧痛下杀手,其用意已再明显不过——姑苏慕容家,容不下叶归尘了。 叶归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王语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那笑容不含半分勉强。 “叶大哥,我明白,也支持你。”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王语嫣的语气十分认真,“虽然你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在我面前,你似乎从未真正掩饰过什么。” “你的轻功,你的内力,绝非燕子坞所传。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展现出的见识、智谋和武功,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书童的范畴。” “如今,就连少林、丐帮,甚至是我们逍遥派的长辈,都欠着你的人情。这份能耐,说句不怕表哥生气的话,恐怕已经……已经超过他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王语嫣竟能看得如此透彻,并且如此坦然地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份理解,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三妹……”叶归尘有些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语嫣展颜一笑:“二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叶归尘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离开了慕容家,但你我之间的兄妹情谊,不会改变。日后江湖再见,你依然是我的三妹。” 王语嫣重重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嗯!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东西心照不宣,已无需言语。 夜深了,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在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道黑影静立,眼中却杀机毕露。 第44章 坠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外传来几声疏落的鸟鸣。 包不同与风波恶刚刚起身,便听得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多时,房门敲响,门外之人竟是慕容复。他风尘仆仆,见到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仿佛真是兄弟久别重逢。 “公子爷!”包不同与风波恶又惊又喜。 慕容复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对包、风二人道:“我收到消息,西夏一品堂尚有余孽在附近活动,你们二人先行一步,再去天龙寺打探一番,切记小心行事。”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慕容复向来言听计从,闻言也不多问,拱手领命,便匆匆离去。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慕容复、叶归尘与王语嫣三人。 王语嫣见了慕容复自是欣喜不已,连忙上前:“表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慕容复笑着说道:“早上我刚到此地,便发现门口有我燕子坞独特的标记,进来一看,果然是你们!” 随后慕容复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笑意不减,对叶归尘道:“叶归尘,此地人多眼杂,听说郊外青明山风景很好,咱们主仆一起走走,正好我有些事儿想与你商议。” 青明山距离常州天宁寺东南二十多里,风景秀丽,确实很多人前往游玩。 慕容复喊风包二人都是以兄相称,唯独对叶归尘只喊名字。 王语嫣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慕容复。她总觉得今日的表哥与往日有些不同。 再看叶归尘,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表哥,我也同去。”王语嫣上前一步,站在二人中间。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却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也好。” 说罢,他便当先走出房门,叶归尘与王语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无话,径直朝着镇外荒野行去。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道旁的野草。 行至一处山顶,常州府景色一览无余,而山后面则是云雾缭绕的悬崖,看不清有多高。 慕容复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 他紧紧盯着叶归尘,冷声道:“叶归尘,你的武功进境为何如此神速?昨天我碰到丐帮的兄弟,他们说杏子林中丐帮众人与包三哥、风四哥皆中了悲酥清风,唯独你安然无恙,这是为何?” 还不待叶归尘答话,慕容复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迫感十足:“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练了什么厉害功法?老实交出来,或可念在往日情分,饶你一命!” “你要记住,你只是慕容家的书童,你的一切都是慕容家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何出此言?我避过毒气,不过侥幸罢了,乃是运气使然。至于武功,乃是勤学苦练而已,在燕子坞,包三哥风四哥也都见过。” “勤学苦练?”慕容复嗤笑一声,眼中妒火与杀意交织,“短短时日,你便能大败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这等进境,岂是勤学苦练四字可以解释?你休想蒙骗于我!” 叶归尘心中暗道:“看来那日小将果然是你!” 慕容复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叶归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一侧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迅捷无比,几个闪烁便已欺近三人不远处。 叶归尘如今已至后天之境,但那人身法之高明,竟连他也未能提前察觉! 那黑衣人甫一现身,便散发出冰冷杀气,只见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森然死意,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啊!” 王语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慕容复离王语嫣最近,眼见黑衣人挥掌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随后他脚下一错,向着旁侧横移了半步,险险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同时也将王语嫣完全暴露在了对方掌力之下! “鼠辈敢尔!”叶归尘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横移至王语嫣身前。 叶归尘双掌齐出,体内小无相功疯狂运转,雄浑内力毫无保留迎向黑衣人的夺命一击!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山顶炸开,山间的云团都被激荡得四散飘去! 掌力交接的刹那,叶归尘只觉对方内力犹如山洪海啸,透过双臂狂暴冲入自己的经脉脏腑,震得他胸中气血剧烈翻腾,险些喷出血来。 这黑衣人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远超生平所遇到的任何一位对手,甚至比慕容复还要强! 叶归尘心中骇然,此人的武功,恐怕早已突破后天桎梏,臻至先天之境! 好在叶归尘体力还有北冥真气,能够抵挡震动余波。但是附着在身体上的力量却无从卸去,叶归尘连着倒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一击未竟全功,竟无半分停滞,后续攻势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地朝着叶归尘涌来,掌影翻飞,招式老辣狠毒至极,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叶归尘顿感压力如山,对方的每一掌都蕴含恐怖力道,逼得他只能全力运转小无相功,将平生所学融入掌法之中,勉力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阻拦,眼中杀机更盛,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他每一招都看着像是朝叶归尘攻来,但只要叶归尘闪躲,这一招便直接朝王语嫣身上招呼。 这份必杀王语嫣的决心,让叶归尘只能闷头抵挡。 生死一线,叶归尘再无任何保留。 他将凌波微步与小无相功催发至巅峰,那些烂熟于心的三流武功在他手中千变万化,融会贯通。 而且叶归尘甚至暗中运转北冥神功,试图吸取对方内力。 然而黑衣人内力高绝,宛如汪洋大海,北冥神功丝毫不起作用。 尽管叶归尘已然倾尽毕生所学,将自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险象环生。 数招硬拼之下,叶归尘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震荡,几欲断裂。 王语嫣见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身陷死境,焦急万分。 她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慕容复,泣声恳求道:“表哥!求求你,快出手救救叶大哥!他快撑不住了!” 慕容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二人,随即长叹一声,对王语嫣道:“表妹,非是表哥不救,只是先前我碰到西夏高手,已然受了内伤,此刻有心无力啊!” 叶归尘早上见慕容复还龙精虎猛,哪里像是受过内伤的样子,现在听到他的推搪之辞,忍不住心中一动,“难道这黑衣人就是他爹慕容博?慕容博为何会提前现身?” 叶归尘不知道的是,昨晚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就是眼前之人,也正是慕容博,昨晚叶归尘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慕容家决不能出现叛徒,所以他才现身准备做掉叶归尘。 之所以目标对准王语嫣,是为了让王语嫣不要对慕容复心生猜忌,怀疑他找人来杀叶归尘。毕竟王语嫣现在还有用,他们家琅嬛福地的典籍还没有全部搬到燕子坞。 叶归尘猜测眼前之人是慕容博,更不敢大意,调动全身解数,死命顶住,同时准备找机会带着王语嫣逃走。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久攻不下,似乎也动了真怒,攻势陡然再增三分。 他的掌力变得更加雄浑霸道,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砰!砰!砰!” 连续三掌重击,叶归尘节节败退,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黑衣人忽然身形一闪,绕过叶归尘,直扑王语嫣。 叶归尘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硬生生替王语嫣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黑衣人一掌重重印在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而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背后的万丈悬崖。 “叶大哥!” 王语嫣凄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叶归尘,却被慕容复一把拽住。 叶归尘直直坠入悬崖。 王语嫣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坠落,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 黑衣人看着王语嫣哭喊的模样,眼中杀机又是一闪。 慕容复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黑衣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绝不能死 无量山,万劫谷。 自甘宝宝接任谷主后,收编了神农帮一众专业人才,往日阴森的万劫谷此刻竟也透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景象。 谷中弟子凭借神农帮的手艺,开辟药田,精心栽种各色珍奇药材。 闲暇时,亦有弟子下山,为附近乡民诊病施药,倒是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而余下帮众则每日勤练武艺,在叶归尘传授的新型训练方法之后,弟子们作战能力突飞猛进,再也不像之前一打架就各打各的,如今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此刻,甘宝宝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针线,正为叶归尘缝制一个香囊。 也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指尖的绣花针几次都险些扎偏。 “哎呀!” 终究是一个不留神,针尖深深刺入指腹,一缕殷红血珠沁了出来。 甘宝宝蹙了蹙眉,将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吮,起身走向谷内香堂。 随后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之中,对着菩萨默默祈祷:“菩萨,望你保佑叶郎在外无伤无痛,吃饱穿暖,妾身定会每日香火不断!”。 另一边,王语嫣被慕容复带回客栈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 脑子里全是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被黑衣人打落悬崖,挥之不去。 王语嫣不饮不食,任凭谁在门外如何呼唤,都置若罔闻。 慕容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唇边却勾起一抹不冷笑,心中暗道:“叶归尘,你死得好!” 叶归尘坠崖,包不同和风波恶心里也不好受,但见王语嫣一整天不吃不喝,包不同准备开门进去让王语嫣吃点东西,却被慕容复一把拦住,“让她自己静静,过两天就好了!” 包不同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语嫣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原本娇美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一双杏眼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守在楼下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表小姐,你这是……” “我要去找叶大哥。”王语嫣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深知王语嫣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苦劝无果,只得叹了口气,将此事禀告给慕容复。 慕容复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但看见风包二人还在跟前,又暗自忍住。 随后转念一想,去看看也好,确认一下叶归尘到底死没死,若是没死,也好趁机补上一剑。 于是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 青明山陡峭湿滑,而且后山根本没有下山之路,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抓着树桩,才下到崖底。 期间王语嫣多次摔倒,但她却咬牙向前,而慕容复之时冷眼旁观,没去扶一下。 崖底是一处水冲小潭,潭中鱼可百许头,岸边乱石嶙峋,草木丛生,而且还有很浓的雾气。 王语嫣四处搜寻起来,每一块大石,每一片草丛,她都不放过。 包不同与风波恶也帮着四下查找。 而慕容复双手抱肩,眼睛冷冷看着四周。 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滩血迹之外,他们连叶归尘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发现。 王语嫣瘫坐在石头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可渐渐地,她心中的绝望却被一丝火苗所取代。 没有尸体,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二哥他……他一定还活着! 王语嫣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慕容复站在不远处,将王语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叶归尘受了自己死鬼老爹的全力一击,又坠落悬崖,绝无生还之理。 没想到,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归尘……只怕还活着! 一行人又在天黑前赶回客栈,王语嫣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晚上还连吃两碗饭。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慕容复悄然离开客栈,来到镇外一处僻静的破庙。 庙内,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孩儿拜见父亲。”慕容复恭敬行礼。 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慕容复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狠戾的面容,正是诈死多年的慕容博。 “如何?叶归尘那小子,可曾找到?”慕容博声音低沉。 慕容复将崖底搜寻无果之事禀报了一遍。 慕容博闻言,眉头微皱:“哼,这小子倒是命大。” 他来回踱步两下,随后接着道:“,我近来被一个神秘人物缠上了,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与我数次交手,竟不落下风。” “眼下搅乱中原武林的大计已到紧要关头,我不能在此地久留,若再被那人纠缠,就会打乱全盘计划。” 慕容复心中暗惊,自己老爹没诈死之前就已经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就连丐帮帮主,少林寺掌门都不一定能敌得过,诈死后这几年武功更是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有敌手,如今竟有人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复儿,”慕容博沉声道,“你继续派人寻找叶归尘的下落。他中了老夫全力一掌,就算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形同废人。一旦找到,立刻除去,慕容家决不允许有叛徒。” “还有语嫣那丫头,你要尽快设法和她成亲,这样他们家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就可尽数搬至燕子坞。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复国大业,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慕容复躬身应道。 一想到王语嫣,慕容复嘴角扬起一道阴邪的笑容。 …… 却说叶归尘那日被慕容博一掌击飞,直坠悬崖。 下坠途中,幸得崖壁间横生的几棵坚韧小树稍作阻挡,卸去了部分力道。 最终“噗通”一声,叶归尘落入崖底那处深潭之中,这才侥幸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 潭水冰寒,激得他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叶归尘心知慕容博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不然不可能在少林寺潜伏十多年不出。 而他也极有可能下崖查探,所以绝不能在此久留。 叶归尘强忍着胸口剧痛,想要调动全身真气,挣扎上岸。 结果这一下可不得了,叶归尘感觉全身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显然是全身已经经脉尽断,不仅内力全无,小腹丹田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知道自己受伤很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若是功力全失,凭借北冥神功很快还可以练回来,但现在经脉尽毁,丹田已废,那真就跟废人一样了,就算以后想要重新炼起,内内力也无处存放。 叶归尘狞笑一声:“好你个慕容博,若有来日,我定叫你燕国人畜不存!” 叶归尘放完狠话,不敢耽搁,然后直接躺平,顺着溪流向东北方向漂去。 也不知漂了多远,他挣扎着爬上岸,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了十数里。 江南之地,梅雨连绵。 最终,叶归尘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一片泥泞洼地之中,整个人也彻底失去知觉。 他全身经脉寸寸撕裂,刚才不过是憋着一口气,这才能走十多里地,此刻那口气泄了,就再也撑不住。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泥点拍在他的脸上,一只大胆的蛤蟆甚至从他头顶慢悠悠地爬过,他却连驱赶的力气也无。 绝望如潮水袭来。 本来为自己能在天龙世界里搅风搅雨,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到甘宝宝,叶归尘不禁泪流满面,才让她从一个悲痛中走出来,难道马上又要陷入另一个悲痛当中? 还有王语嫣,若是自己死了,段誉的命运又被改写,那慕容复将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 不能! 绝对不能! 自己绝对不能死! 叶归尘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吼叫! 第46章 丹田没了 雨水混着泥浆,无情拍打在叶归尘脸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每一次挪动,全身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就在叶归尘意识将要沉沦之际,胸口处突然传过来一阵暖流,虽然不大,但在这冰寒雨夜,却是最后的温暖。 这股暖流缓缓渗入叶归尘的胸膛,然后慢慢地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中那针扎火燎的刺痛,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小鼎正是当初从星宿派摘日子手中夺来的,叶归尘记得,摘日子临死前曾说过,这小鼎尚有其他玄妙之处,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这些时日以来,叶归尘东奔西走,诸事缠身,竟忘了细细探究此物,未曾想,在此绝境之中,它竟自行起了作用。 叶归尘躺在泥浆里,任凭雨水冲刷,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虽然微弱,却如同救命稻草,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泥巴在叶归尘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将他裹成一个看不出人形的泥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一个肩扛猎叉,身背弓箭的猎户,正从叶归尘身边经过。 此时叶归尘全身被泥巴包裹,根本看不出来十个人,猎户却也没有注意。 但当他看到泥巴孔里有一双眼睛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猎户反应过来,连忙拨开叶归尘脸上凝固的泥块,探了探鼻息,只觉气息若有若无,心想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叶归尘模糊的意识中察觉到有人靠近,又似乎要离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小兽在呜咽。 那猎户走出几步,耳尖微动,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异响。 他疑惑转过身,走回细看,这才发现泥人胸膛竟还在微微起伏。 “还有气!” 猎户也是个心善之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叶归尘从泥坑中挖出,扛在肩上,带回了家。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几间捡漏的茅草屋。 刚到家,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屋里跳了出来:“爹,你今天打了什么礼物,怎么脏兮兮的?” 猎户笑道:“今天啥也没打到,不过倒是捡了个人回来!” 随后猎户烧水将叶归尘身上擦洗干净,又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他穿上。 只是家中实在简陋,只能将叶归尘安置在柴房之中。 “这人倒是挺好看呢!”猎户女儿笑道。 “等他醒了招他做上门女婿好不好?” “爹,你又满嘴胡话,不理你了!” 猎户还有一个婆娘,见他救回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脸上顿时不悦,嘴里不停埋怨。 倒是猎户女儿,时常悄悄给叶归尘送些米汤清水,照料得还算周到。 叶归尘就这样在柴房里迷迷糊糊的躺着,神木王鼎持续散发着微弱暖流,不停地滋养他的经脉。 大约过了两三天,叶归尘醒了过来,稍微感应了一下,他知道是神木王鼎救了自己。 只不过叶归尘发现自己经脉的伤势虽然在缓慢好转,但被慕容博掌力震碎的丹田,却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就好像丹田没有了一般! 叶归尘拿着神木王鼎左看右看,想要看看它是否还有其他未被激发的功能,却始终一无所获。 每日,猎户女儿都会端来一碗稀粥。 今日,看见叶归尘醒了过来,喜不自胜。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叶归尘有气无力地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小姑娘笑着道:“当然不是,是我爹救你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搬得动你。我叫朱莺莺,我爹叫朱大山,你叫什么名字?” 叶归尘本想说出自己名字,但沉吟了一下随后道:“我叫叶归!” “叶大哥, 你伤得好重啊,爹爹找了五六个郎中,都说你活不过来,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醒了。对了你怎么会在龙山上,据说那里有大虫出没,吃人的,幸亏你没有被他们吃掉!” 莺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通。 “莺莺姑娘,敢问此处是何地?”叶归尘并没回答莺莺问题,他发现了莺莺是个话匣子,一旦跟着她的节奏聊天,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莺莺将碗递给他,笑道:“这里是华西村。” 叶归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华西村? 莫非是后世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村的所在? 未曾想千年之前,竟是这般破败的小村落。 而朱大山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随手救回一人,竟让华西村天下第一村的名头提前了900年。 …… 如此,叶归尘便躺在猎户柴房中养伤,一日,他正迷迷糊糊地躺着,却听见柴房外传来朱大山和他媳妇的争吵声。 只听那妇人尖声道:“你个倒霉玩意儿,真是多管闲事!救回来个来路不明的,万一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岂不连累我们全家?” “家里本就揭不开锅了,如今平白又多了一张嘴吃饭,这日子还怎么过!” 朱大山粗声粗气地辩解:“他也是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多打些柴,多猎些家伙也就是了。” 不多时,猎户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叶归尘伸手接过,随后在怀中摸索片刻,幸好,当初离开燕子坞时,王语嫣塞给他的那个小钱袋还在。 自己一路花销,金瓜子还剩下不少,叶归尘将钱袋子全都递给猎户:“朱大哥,这些……聊表谢意。” 猎户打开一看,金光闪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救你我也不是图这个。” 他媳妇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眼放光,一把便将钱袋子夺了过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叶小哥身子虚,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一会儿我就去街上买两只老母鸡,好好给你补补!” 叶归尘含笑点头,袋子里的金瓜子别说两只鸡了,在镇上买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但钱财对叶归尘来说不过是粪土,也就不过多计较。 ……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叶归尘感觉体内的经脉在神木王鼎的持续滋养下,已基本修复。 然而,丹田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而且,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不可察。 叶归尘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小心引导一丝的内力流向丹田,哪知内力刚一触及丹田区域,一股钻心剧痛便猛然袭来,仿佛伤口撒盐! 周身经脉也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他连忙停下运功,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叶归尘郁闷至极,这丹田不复,自己便是个废人! 北冥神功能吸再多内力也没地方储存。 叶归尘苦思冥想,想要找到解决之法,但毫无头绪。 他在柴房中待得久了,心中烦闷,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这是他来到猎户家后,第一次走出柴房。 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 叶归尘此刻虽然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已能如常人一般活动,只是气力比寻常人还要弱上几分。 莺莺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叶归尘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打招呼。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47章 叶大哥,你搞不赢他们的 朱大山家院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壮汉闯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棒子。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三角眼,塌鼻梁,脸上带着一股子痞气,正是华西村附近有名的地痞头子王涛。 王涛大摇大摆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短棍舞成一片花,斜眼瞅着朱大山。 “朱大山,这个月的孝敬钱,准备好了没有啊?”王涛嗓门特意拔高几分,好让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楚。 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时不时地往朱莺莺身上瞟,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 “要是交不出来,嘿嘿,你这闺女生的倒是如花似玉,哥哥我可就要多‘照顾照顾’了!” 朱大山被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敢发作。 朱大山的婆娘吓得躲在丈夫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朱莺莺又急又怕,一把抢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王涛,不准你欺负我爹!” 叶归尘站在一边得一清二楚。这王涛的做派,分明就是地皮流氓! 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断不能袖手旁观! 王涛见朱大山闷葫芦似的杵着,越发得意,朝身后一个手下努了努嘴:“给朱老实松松筋骨!” 朱老实是朱大山的外号,因为人比较老实,受欺负了也不反抗。 那手下狞笑一声,上前便要推搡朱大山。 “住手!” 朱莺莺吓得尖叫一声,但还是挡在朱大山身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叶归尘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拦在泼皮和朱大山中间。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王涛和他的几个手下也都停住了动作,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病秧子。 “叶大哥,快回来,你搞不赢的……”朱莺莺知道叶归尘身子骨弱得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王涛见叶归尘面生,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不屑之色更浓。 “哟,这是从哪个药罐子里爬出来的?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滚回去喝你的药吧,别在这儿碍眼!” 王涛身后几个泼皮无赖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朱莺莺气得小脸通红,急忙道:“叶大哥,你别管,他们人多……” 叶归尘好像聋了一般,缓步上前,不偏不倚地站在朱大山和朱莺莺的身前,将他们护住。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那份镇定自若,却让院内喧嚣为之一滞。 “想必这位就是王涛王大哥了?”叶归尘声音不高,但却自有气度。 王涛被弄得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小子,还算你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滚开!” 叶归尘微微摇头:“王大哥此言差矣。我大宋自有法度,《宋刑统》开篇明义,便是要约束不法之徒,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涛和他身后的众人:“诸位今日无故踹开民宅院门,出言恐吓,意图勒索财物,此乃‘强闯民宅’、‘恐吓取财’之罪。若朱家有所损失,便是‘劫掠财物’。倘若动手伤人,轻则杖脊流放,重则……‘伤人致死者,抵命’。” 叶归尘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他先前在燕子坞时,也曾翻阅过一些杂书,其中便有大宋律法的相关记载,此刻信手拈来,竟也颇有几分气势。 王涛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哪里听过这些条条框框。 他被叶归尘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愣了半晌,才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放什么狗屁!老子就是王法!在这华西村,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王涛嘴上虽然强硬,但眼神却游移不定,显然有点慌了! 朱大山和朱莺莺也是一脸错愕,他们没想到,叶归尘平日里病弱不堪,现在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 叶归尘见王涛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王大哥莫要急躁。小可不过是一介读书人,略通些许律法条文罢了。今日之事,本也不愿惊动官府。” “我昨日还见村外不远处有巡检司的兵丁巡逻,想来是近来不太平,官府也加强了戒备。此处离县城不过几里路,若是闹将起来,引来了官差,对诸位兄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大哥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为了一点小钱,把自己折进去,不划算。” 王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短棍的手紧了又松。 叶归尘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他的不法行为,又暗示了官府的威慑,还给他留了些许颜面。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王涛眯起三角眼,狐疑打量着叶归尘。 叶归尘淡然一笑:“小生乃是朱大哥的远房亲戚,多年不见过来瞧瞧。我虽然落魄,但在江湖上也曾结识过三五好友,他们脾气不大好,最是见不得朋友受人欺辱。” 这话半真半假,叶归尘确实认识乔峰等人,但眼下乔峰在哪儿都不知道,哪里还能指望他们。 叶归尘不过是想吓唬王涛一下,赌的就是他们欺软怕硬的本性。 王涛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眼前这小子,虽然病恹恹的,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从容淡定,不像是普通乡下人。 而且还提到《宋刑统》,又说什么巡检兵丁,还暗示有江湖背景,这让王涛有些摸不着这人到底哪条道上的。 王涛平日里横行乡里,靠的就是一股子蛮横。真要碰上硬茬子,或是惊动了官府,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朱大山这点“孝敬钱”,把自己搭进去,确实不值当。 想到此处,王涛的气焰已消了大半。 他恶狠狠瞪了朱大山一眼,又用短棍指着叶归尘:“小子,算你狠!今天老子认栽!” “不过,朱大山,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事没完!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说罢,王涛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泼皮骂骂咧咧离开了。 直到王涛身影消失在巷口,朱大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朱大山的婆娘也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兀自带着惊惧。 “叶……叶兄弟,多亏了你啊!”朱大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想来是平日里没少在王涛手底吃亏。 “是啊,叶大哥,谢谢你!”朱莺莺也跑了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说话都有些费劲的叶大哥,竟然能凭着几句话,就吓退了凶神恶煞的王泼皮。 这比那些舞刀弄枪的莽汉,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叶归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朱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刚才看似镇定,实则也是在强撑。一番话说下来,只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叶归尘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动手,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劳神费力。 “叶大哥,你快进屋歇歇吧。”朱莺莺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扶着他。 叶归尘点点头,任由朱莺莺扶着自己进了柴房。 朱大山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救下这个人,不过是一时善念,却没想到,今日竟反过来受了他的庇护。 只是,王涛临走前放的狠话,却扎在了朱大山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第48章 征兵 王涛被叶归尘一番话噎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一个地痞头子,而且华西村还是自己的地盘,何时吃过这等亏? 尤其是一想到叶归尘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王涛便恨得牙痒痒。 “一个外乡来的病痨鬼,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涛暗骂。 他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便动了歪心思。 几日后,王涛提着两坛好酒,一包沉甸甸的“土特产,找到了县衙小吏张全,人称张头。 此人专管全县的征兵事务,平日里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听到王涛来意,本来这事儿他不想掺和,但把土特产打开一看,实在给的太多了,随后又听王涛添油加醋地一番诉说,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王老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张头掂量着钱袋,脸上肥肉笑成一团。 又过了几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虽是夏日,却也平添了几分寒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华西村的宁静。 县衙征兵吏张全,身着吏服,腰挎朴刀,带着七八名衙役,在王涛的引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村子。 一行人径直来到朱大山家院外。 “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再次被踹开。 上次王涛踹完还没来得及修,这次又来一脚,院门摇摇晃晃,随后直接扑了下去,溅起一堆烂泥。 “朱大山何在?县衙征兵,速速出来应卯!” 身后衙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声音尖利刺耳。 张全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进院内。 王涛跟在张全身侧,狐假虎威,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得意。 朱大山闻声从屋里出来,他那婆娘和朱莺莺也跟了出来,见到这阵仗,已是吓得面无人色。 “官……官爷,不知……不知有何事?”朱大山期期艾艾地问,心里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张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抖了抖,板着脸孔道:“奉常州都指挥使之命,征召厢军,保境安民!你朱大山,名列册上,即刻随我等回衙听候差遣!” 此言一出,不仅朱大山,连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都愣住了。 大宋朝的兵役,素来是募兵制,讲究个自愿。 除非是荒年灾岁,官府为防流民作乱,才会强制征召,但眼下并非荒年,朱大山又是本分良民,怎会突然被指名道姓地征召入伍? 这其中,分明透着古怪。 “官爷,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大山慌忙辩解,“小人家中只有我一个劳力,小女也未出阁,实在……实在走不开啊!”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官爷,大山是家里顶梁柱,怎会轮到他去当兵?” 张头把脸一沉,厉声道:“官府文书在此,岂容尔等质疑!朱大山,你若敢违抗,便是抗拒官府,藐视王法,罪加一等!” 他身后的衙役“哗啦”一声,齐齐将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凶相毕露。 村民们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噤声,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无人再敢多言。 王涛在一旁看得痛快,此时慢悠悠踱上前来,对着朱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朱老弟,从军报国,光宗耀祖,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向朱莺莺,目光中满是淫邪:“你放心去了,你家里的媳妇和你闺女,我王涛,一定会替你照顾的好好的!” “照顾”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朱莺莺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张全的腿,泪水汹涌而出:“官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爹吧!求求你们了!” 张全见到前言可人儿,虽然生在贫苦人家,但是姿色却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了半点。 “难怪王涛那小子非要针对朱大山,原来目的在这儿啊!不过这小娘子真是得劲儿,事后得等老子爽完了再给他!” 张全心中龌龊想道。 朱大山看着眼前女儿,又想到家中婆娘,知道自己若真是被抓去充军,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柴房内,叶归尘将院中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早已知晓,这分明是王涛怀恨在心,勾结官府小吏,设下的毒计! 叶归尘心中火起,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即将家破人亡,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是,如今功力尽失,丹田被毁,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又如何与这官痞抗衡? 看着朱大山朱莺莺凄惨哭求,叶归尘心急如焚。 以武力解决,已然不可能。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能解了朱家当前危机,还要让他们不敢再前来挑衅。 眼看衙役上前,就要拉扯朱大山。 “且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归尘面色依旧苍白,走一步喘三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但他走得每一步都沉稳无比,自有一股高人气势。 院内众人见到叶归尘,动作一滞,王涛得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凑近张全小声嘀咕:“张头,就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历,他说自己是朱大全亲戚,看样子像是读过书!” 听完王涛的话,张全也皱起眉头,打量着叶归尘。 “朱大山年事已高,家中尚有幼女,不宜远行。我愿替他前往。”叶归尘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叶大哥!”朱莺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到叶归尘身前,“不行!你身子这么虚,怎么能去当兵?” 朱大山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叶兄弟,这……这如何使得?你的恩情,我朱家……” “我是朱家远亲,早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叶归尘打断朱大山的话,转向张全,“朱大山乃家中独子,下有小女尚未成人,按咱们大宋募役法,此类情况可酌情免役或寻人替代。我替他去,合情合理。” 张全眉头皱得更紧,他收了王涛的好处,自然是要办朱大山。 第49章 喝血的神木王鼎 王涛一听叶归尘要替朱大山去服徭役,更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官府文册上点的是朱大山的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张头,别听这小子胡咧咧,赶紧把朱大山带走!” 他生怕叶归尘真把这事给搅黄了,那觊觎朱莺莺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 叶归尘并不理会王涛的叫嚣,只是静静看着张全,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张头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地痞,徇私枉法么?” 张全心中一凛,这小子口气不小,但他好像确实懂法。 叶归尘继续道:“我虽是一介白身,但也略通些人情世故。王涛为何针对朱大山,张头想必心知肚明。若今日张头执意要带走朱大山,便是坏了律法,此事一旦捅到州府,堂上老爷们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收了好处,只会追究你个逼良为娼,鱼肉乡里的罪名。到时候,张头这身官皮,怕是保不住了。” 张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病秧子看似弱不禁风,言辞却如此犀利,若此事真被捅到州府,那后果却如他所说无二。 但若是就被这般被三言两语吓走,以后在这江阴县那可彻底没了面子。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张全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归尘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头,借一步说话如何?” 张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周围的衙役和村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叶归尘走到院角僻静处。 “张头,”叶归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袋,正是甘宝宝当初塞给他的,里面尚余几块碎银,“此番征兵,想必张头也担着风险。这点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张头行个方便。” 张全接过布袋,入手一沉,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这可比王涛那泼皮给的多得多。 叶归尘又道:“实不相瞒,小可在州府之中,也认得几位薄有脸面的朋友。朱大全若真是被登记在册,小可前往顶替,也不算坏了规矩,张头也能交差,今日之事,还希望张头能高抬贵手” 张全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又听叶归尘说在州府有关系,心中已然活络开来。眼前这年轻人谈吐不凡,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村夫,说不定真有些来头。 为了王涛那点孝敬,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还要担上自己的铁饭碗,实在不划算。 “嗯,”张全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既然叶小哥如此深明大义,又与朱家有这等渊源,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叶归尘见张全松动,笑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张头,朱大全与我交好,带我走后,还望张头照拂一二,若我去了州府,也定会在朋友面前替张头美言几句!” 张全见叶归尘说的煞有介事,说不定真在州府有关系,笑道:“好说好说,我保证,以后再没人敢找朱大山一家的麻烦!” 随后张全转身走回院中,对着王涛喝道:“王涛!既然有人自愿替役,你还在此聒噪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张头,这……这怎么能行!咱们说好的……” “说什么说!谁跟你说好的?”张全没好气地打断他,为了撇清关系,他猛地抬脚,一脚将王涛踹翻在地,“官府办事,岂容你这泼皮指手画脚!再敢多言,连你一块儿抓回衙门治罪!” 几个衙役见状,也连忙上前,将王涛按住。 王涛被打蒙了,不知道为何张全和那病秧子去墙角说了什么,转过头来就是这般态度。 但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挽回,只得忍气吞声,被衙役们拖拽着离开了朱家院子。 张全见事情已了,便笑着说道:“叶兄弟,我们差事已经办完,今日你先与家人团聚,明日午时,县衙内集合。” 叶归尘笑着拱手道:“叶某一定准时到!” 待众人都离去,朱大山夫妇感激涕零,对着叶归尘便要下跪。 叶归尘连忙扶住他们:“朱大哥,使不得!” 朱莺莺却哭得更凶了,死死拉着叶归尘的衣袖:“叶大哥,你不能去!军营里那么苦,你身子受不住的!” 叶归尘温言安慰道:“莺莺妹子,莫要担心。我早年也曾在军中待过一阵,有些旧相识,此去并非龙潭虎穴。你们在家好生过日子,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叶归尘愿意替朱大山服徭役,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慕容博老贼心狠手辣,定会派人查探自己的死活。但现在功力尽失,丹田被毁,江湖险恶,显然是不能再露面了,军营里反倒是安身之所,江湖势力很难渗透进去。 先在军中躲藏一阵子,等设法恢复丹田,再与慕容家清算旧账不迟。 安抚好朱莺莺,叶归尘又转向朱大山,郑重其事地低声道:“朱大哥,莺莺妹子,此去军中,不知何日归。日后若有人前来打探我的来历,你们切记,只说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途经此地,对其余过往一概不知。此事体大,关乎你们朱家安危,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 朱大山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兄弟放心,我们记下了!” 吃过晚饭之后,朱大山的婆娘似乎是良心发现,主动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叶归尘今晚睡床上。 叶归尘坚辞不受,自己连日来都在柴房打地铺休息,早已熟悉,突然换床睡,很可能睡不着。 朱莺莺又来到柴房,对着叶归尘哭诉一番,叶归尘好言哄着才让她不要担心。 对于朱莺莺,叶归尘其实挺喜欢她的性子的,活波开朗,但也只是当做妹妹看待。 等众人都灭灯休息,叶归尘悄悄拿出神木王鼎,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在研究这小鼎,但除了持续流出股股暖流,滋养经脉,好像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叶归尘一狠心,拿出柴刀在手中划出一个浅浅伤口,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叶归尘将鲜血滴在神木王鼎上,但那鼎好像会喝血一般,血滴沾上去就消失了。然后就再无动静。 但这个发现却让叶归尘喜出望外,说明滴血有效果。 于是叶归尘不停挤压手掌,让流出来的血更多一点,而神木王鼎来者不拒,只要沾上,就消失不见。 叶归尘挤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有点失血过多,但是王鼎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喝饱一般。 第50章 病秧子叫板活阎王 叶归尘将神木王鼎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发现这小鼎除了对自己的鲜血有所反应外,对其余东西皆是毫无动静。 仿佛这鼎,只认鲜血。 折腾了大半夜,除了让自己更加头晕眼花,神木王鼎依旧是那副模样,再无其他异状。 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这神木王鼎的奥秘,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他疲惫往后一躺,倒在柴草上,沉沉睡去。 次日,叶归尘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朱大山的婆娘早已做好了午饭,今日的饭菜异常丰盛。 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只香气扑鼻的瓦罐,里面正煨着许诺已久的母鸡汤。 朱大山夫妇和朱莺莺都坐在桌旁,等着他。 “叶兄弟,快来吃饭,吃饱了好上路。”朱大山憨厚地笑道。 朱莺莺撅起了嘴:“爹,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朱大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表达有误,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你看我这破嘴,也小哥不要介意!” 叶归尘摇摇头:“朱大哥莫要如此,对了,莺莺,你们杀的这只鸡,可留有鸡血?” “都留着呢,就在厨房里,我娘说鸡血放凉之后可以做成鸡血豆腐,炒起来也非常香的呢!” 叶归尘二话不说,连忙冲向厨房,他拿起那碗鸡血,还是温热的,没有凝固。 随后叶归尘掏出小鼎,将鸡血倒了一点上去,然而,令叶归尘失望的是,小鼎并没有任何反应。 鸡血顺着鼎身上的纹路直接流了下来。 “哎,看来只能喝我的血了!” 叶归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内。 众人看着叶归尘,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朱大山婆娘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叶小哥,你身子虚,多喝点汤补补。” 叶归尘昨晚失血过多,确实有点虚,道了声谢,便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颇为温馨,朱大山的婆娘还特意给叶归尘夹了鸡腿,让他挺不好意思的。 饭后,朱莺莺眼圈又红了,拉着叶归尘的衣袖,泫然欲泣:“叶大哥,你……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叶归尘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莺莺妹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军营虽苦,但也是磨砺人的地方。” 他捡了一些能说的,宽慰着朱莺莺。 朱大山夫妇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告别了朱家三人,叶归尘依约来到县衙。 张全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叶归尘来了,脸上堆着笑,客气将他引入。 在登记名册上,叶归尘郑重地写下了“叶归”二字。 “等我归来,先斩慕容!” 不多时,应征的青壮陆陆续续到齐,约莫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是家中贫苦的汉子。 张全清点了人数,便带着众人出了县城,一路向北,来到江阴城北的一处军营。 此处便是新兵集训之地,他们将在此接受一个月的短训,而后便要开拔,前往西北边陲的环州戍边。 负责挑选兵丁的军官见叶归尘虽然身高体壮,骑术、箭术也粗通一二,但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估计拿剑都费劲。 最终,叶归尘被分配到了后勤都,负责管理粮草辎重、兵甲器械的运输。 对此,叶归尘倒也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闲。 后勤都虽是军中地位较低的单位,但胜在不用冲锋陷阵,平日里事务也相对轻松。 这正好给了他宽裕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 一到后勤都,叶归尘就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后勤都的营房比新兵营那边还要简陋几分,刚进来,牲畜粪便和汗臭混杂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都头轻易不露面,真正管事的,是副都头吴猛。 吴猛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着就像个兵痞。 他背着手,在叶归尘等一众新兵面前踱着步子。 “兄弟们,咱们后勤都呢,虽然比不上马都,步都那般风光,但也算是个安稳去处。” “不过,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吴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初来乍到,总得给先来的兄弟们备些茶水钱,以后也好相互照应不是?” “这笔钱呢,也不多,每人五十文,就当是给大家伙儿添置些日用家什,改善改善伙食。”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老兵便上前,挨个向新兵们收取茶水钱。 新来的兵丁大多不敢作声,乖乖掏钱,只求息事宁人。 轮到叶归尘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猛,并未有任何动作。 吴猛眉头一挑,走到叶归尘面前:“怎么?这位兄弟,莫不是瞧不上咱们后勤都的茶水?” 叶归尘淡淡开口:“军中粮饷自有定例,军士日用亦有军需官统一调拨,不知吴都头这茶水钱,是出自哪条军规?” 吴猛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当面顶撞。 “小子,你少给老子拽文!”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叶归尘依旧神色平静:“大宋军律,严禁克扣兵饷,私设名目敛财。吴都头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吴猛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还懂军法。 他冷哼一声:“你叫叶归是吧,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罢吴猛转身便走,也不理会叶归尘。 果然,从这天起,叶归尘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 清理马厩、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最脏最累的活儿,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叶归尘头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干活,饭食更是少得可怜,连寻常兵丁的一半都不到。 叶归尘身子本就虚弱,这下更虚了。 这日傍晚,叶归尘刚清理完马粪,累得直不起腰,吴猛便带着几个老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后勤都‘刺儿头’叶大秀才吗?”吴猛阴阳怪气地道,引得身后几人一阵哄笑。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默默擦了下汗水。 吴猛见他不搭理,心中更是不爽,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叶归尘身旁的粪叉:“小子,听说你读过几年书?” “那你说说,怠慢上官,该当何罪啊?” 叶归尘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吴猛。 “禀吴副都头。” “大宋军律,第三卷,兵士条例,第七条:凡兵士,当敬上官,勤军务,不得有违。” “若有怠慢上官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笞十记至五十记不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猛身后那几个老兵。 “然,军律亦有后续。第十二条:上官当恤下属,不得无故欺凌,不得克扣粮饷,不得私设刑罚。” “若有违者,亦视情节轻重,轻则革职,重则法办。” 叶归尘掷地有声,那几个还在嗤笑的老兵顿时面面相觑。 吴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真的能把军律条文背得如此清楚。 吴猛双目凶光一闪,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叶归尘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军法大,还是老子的拳头大?” 第51章 看云识天气 叶归尘眼神一凛,心中雪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吴猛见叶归尘不答话,只当他是怕了,脸上狞笑更甚,猛地一拳便朝着叶归尘面门挥了过来。 拳风呼啸,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叶归尘虽然丹田被毁,内力尽失,但之前多年学武,招式早已融入骨血,身体自然产生本能反应。 他脚下向左侧一滑,看似虚浮,身子微微一偏,惊险躲过吴猛这一拳。 那步法正是凌波微步,只是此刻使来,少了内力支撑,便只余其形,失了其神,显得有些踉跄。 吴猛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病秧子反应竟如此之快。 随即他攻势更猛,双拳如风,招招不离叶归尘胸腹要害。 “打!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后勤都,谁说了算!” “都头这一拳打得漂亮啊,教那小子做人!”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起哄叫嚣。 叶归尘却不慌不忙,他的武学见识远超吴猛,吴猛胳膊肘刚挥起,叶归尘就知道他这一拳的下落点,身体早已好整以暇,及时闪避。 而且叶归尘每次闪避都不浪费一分力气,有时候脚下太忙,他便手腕轻抬,以巧劲拨开吴猛的攻击。 但是这番景象在外人看来,叶归尘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而且他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只有叶归尘自己清楚,这几日,神木王鼎吸食了鲜血之后,涌出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也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强能够支撑这种低级别的缠斗。 吴猛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 他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滑不溜手,如同泥鳅一般,自己的拳头明明快要打中他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他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避开。 更有几次,叶归尘看似无意的格挡,却总能击打在他手腕的麻筋之上,让他手臂一阵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便卸了几分。 这让吴猛在众人面前大感脸上无光,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将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记黑虎掏心,直取叶归尘胸膛。 这一招叶归尘非常熟悉,虚竹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也是依靠黑虎掏心打得鸠摩智嗷嗷叫。 但叶归尘可不是鸠摩智,而且吴猛也没有虚竹那般的内力,他看准时机,就在吴猛力道用老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身子“不慎”向前撞去。 然而,他肩膀的位置,却不偏不倚地顶在了吴猛膻中穴之上。 这里是人身的一大死穴,也就叶归尘现在没内力,要是全盛时期,吴猛早见了阎王。 尽管没有内力加持,吴猛仍旧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呼吸顿时变得不畅,全身的力气也在瞬间卸了大半,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归尘,不明白这病秧子怎么会有这般诡异的力道。 叶归尘勉强站稳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喘息着道:“吴……吴副都头,军营之中,还是……还是以军法为大。若再……再私下斗殴,惊动了……惊动了上面,你我……你我都担待不起。” 原本那些还在起哄的老兵,此刻都噤声了。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吴猛虽然攻势凌厉,却始终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这病秧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便退后了好几步。 这叶归,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吴猛感觉自己被一个病秧子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眼中凶光更盛。 但他又实在摸不清叶归尘的底细,这小子招式古怪,力道刁钻,绝非寻常新兵。 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归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便愤然离去。 叶归尘看着吴猛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知道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吴猛此人睚眦必报,今日吃了暗亏,定然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 若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在这后勤都,恐怕永无宁日。 叶归尘想起了自己同铺之人给自己念叨过,后勤都都头叫陈默,只不过很少露面。 或许,可以从这位陈都头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天晚上,叶归尘继续用神木王鼎温养经脉,走过几遍之后,叶归尘再尝试运转小无相功的心法。 之前每次一运转内功心法,叶归尘就感觉经脉跟针扎一般,丹田更是刺痛无比,但是今天运转起来,刺痛感没有之前强烈了,还能忍受。 就这样叶归尘又忙活到下半夜才堪堪睡去。 而自昨日之后,吴猛对叶归尘的刁难变本加厉。 每日分派给他的活计,比之前更加过分。 马粪越来越多,越来越臭,粮草似乎也永远抗不完,而且伙食依旧是缺斤少两,有时候只有残羹剩饭。 起初叶归尘还想直接摆烂,但是干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却在一点点好转,之前挥一拳喘半天,现在差不多跟个正常人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神木王鼎吸血后起的作用,还是自己这几日不断劳作让身体变得强壮了一点。 但总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而且在扛粮草这几天,叶归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大草垛上,每日午后,总能见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衣着寻常,嘴里时常叼着一根稻草,躺在草垛顶上,百无聊赖。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营中往来的老兵,路过那草垛时,皆是目不斜视,偶有眼神交汇,也多是带着敬畏之色,绝无人上前呵斥他偷懒。 就连吴猛,有时从草垛旁经过,也只是瞥上一眼,便匆匆离去,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叶归尘心中一动,此人行事如此特立独行,却无人敢管,莫非他便是陈默? 这日,叶归尘又被分派去搬运一批新到的粮草。 他抱着一袋沉重的谷物,故意绕路,从那草垛旁经过。 那中年汉子依旧如前几日一般,悠闲地躺着,嘴里叼着稻草,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 叶归尘悄悄靠近几步,只听见那汉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艳阳高照,没有乌云,今日定然无雨,是个晒粮的好天气啊……” 叶归尘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 此刻头顶之上,日头的确明晃晃地挂着,颇为刺眼。 然而,在天际的另一边,几朵云彩白得异常亮眼,而且又浓又厚,一个个跟馒头一样,连在一起又像是高耸的山峰,分明是积雨云的模样。 按照小学二年级学习的知识,这般天象,一场大雨已是迫在眉睫,绝不会等太久。 他心中一动,当下停住脚步,对着草垛上的汉子朗声道:“这位大哥此言差矣,我看这天色,只怕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第52章 打赌 草垛上的汉子闻言,缓缓侧过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打量着叶归尘。 “哦?”他从草垛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玩味,“你还会观天象,看风雨?” 叶归尘微微躬身,谦逊道:“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 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日头明晃晃的,天上连片像样的乌云都瞧不见,你说有雨,从何说起?” 叶归尘伸手指了指天际那一侧,继续用小学二年级学到的知识解释道:“大哥请看,那边的云彩,虽然看着白,跟普通云彩并无二异,却异常浓厚,堆叠如山,其状如絮,底部平整,顶部却向上翻涌,此乃‘馒头云’,聚而成峰,色泽明亮异常,正是大雨将至之兆。民间常言‘馒头云,雨淋淋’,此云一出,暴雨往往不期而至,不会等太久的。” 叶归尘将后世对积雨云的了解,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说法。 那汉子听得叶归尘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馒头云的说法在民间却是一直都有,只不过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忽略了这一层。 “你叫叶归?”那汉子张口问道。 叶归尘拱手道:“正是小子,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那汉子爽朗一下:“你唤我陈都头即可!” 叶归尘心中暗道:“果然他就是陈都头!”随后立马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陈默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欣赏。 这些日子,他将吴猛如何刁难叶归尘自然看在眼里。 吴猛这人,虽说贪婪了些,手段也粗糙,但也算有些管理能力,把后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轻易动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人替代,许多琐事便无人处理。 但眼前这个叶归,倒像是个可塑之才。 面对吴猛的勒索不卑不亢,还能引用律法条文,不像是个莽夫。 可惜,就是身子弱了一点,而军队里,只认武力。 陈默沉吟片刻,突然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动作竟是异常矫健,与先前那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他扬声道:“传我命令,后勤都所有人,立刻动手,将所有晾晒的粮草收归入库,草料加盖油布,做好防雨准备!” 陈默虽然很少管事,但却自有一股威严,营中几个正自忙碌的老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活计,高声应诺,四散传令去了。 不多时,吴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见日头正好,万里无云,心中正自纳闷都头为何突然下此命令。 待他跑到近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边的叶归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都头,这……这好端端的,收什么粮草?”吴猛不解地问,随即目光转向叶归尘,讥讽道,“叶归,莫不是你妖言惑众,蒙蔽都头?” “大日头底下的,哪儿来的雨!” 叶归尘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吴副都头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吴猛见陈默并未出言阻止,胆气更壮。 “好啊,赌什么?” “就赌今日下午,会不会下雨。” 吴猛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好啊!老子跟你赌!” “但是打赌,都得有个彩头,不然干赌可没意思!” 叶归尘道:“咱们在军中,不能赌金银,这样吧,若是今日下午当真下雨,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新兵在后勤都的差事,便要与老兵一般无二,吴副都头不得再刻意刁难,安排那些额外的脏活累活。” 吴猛嗤笑一声,大手一挥:“没问题!若是不下雨,哼,那你小子接下来一个月,马厩里的马粪,你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还不能耽误了日常该做的活计!” 叶归尘淡然道:“一言为定。” 一众新兵对吴猛也早有不满,此刻眼见叶归尘替大家出头,自然对他感激不尽。 陈默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算是默许了这个赌局。 “赌局虽立,但是有备无患,大家还是先把粮草收起来吧!” 陈默一声令下,后勤都的兵士们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抢收晾晒的粮草。 而叶归尘、吴猛和陈默三人,则回到草垛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依旧高悬,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吴猛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不时瞥向叶归尘,冷嘲热讽: “小子,怎么样?这日头可毒得很,你那雨,怕是下到你梦里去了吧?” “还观天象,我看你是书只读了半截,后半段没看完吧!” 叶归尘默不作声,心中却也有些打鼓,这古代的气象也不知道跟后世是否一样,毕竟现在生态环境要好得多,各种小气象也是反常理的,万一老天爷不给面子,自己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他只能暗自祈祷,那积雨云赶紧起作用。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了些许,但仍旧是连风都没有一丝,更别说下雨了。 吴猛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叶归尘狞笑道:“小子,时辰差不多了,看来你这雨是下不来了!准备去打扫马厩吧!记住,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先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际边,那雪白的“馒头云”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至,乌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 吴猛正张着大嘴,准备继续嘲讽,一颗豆大的雨点“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朗声笑道:“叶归,你赢了!” 叶归笑道:“侥幸罢了!” 吴猛还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了! 陈默随即却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唉,都说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这风云倒是能测了。只是这雨一下,暑气未消,湿热交蒸,粮仓里那些粮食,怕是又要霉变不少啊。” “如今我大宋正与西夏对峙,怕是要不了,战乱将起,若是粮食供应不上,那可就是我们的大罪过了!”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笑道:“都头,这粮食储存,又有何难?” 粮食存贮,历朝历代都是个老大难题,最难得两点便是霉变和虫害,若是储存不当,损耗能占到十之一二,再加上运输环节中的损耗,十石粮食从中原送点边军手中,可能就只剩下六石。 叶归尘若是能解决这个麻烦,那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叶归尘,语气急切:“哦?叶归,此话当真?你若真有法子解决这粮食霉变之困,让我后勤都的损耗降下来,以后这后勤都副都头的位置,便让与你来做!” 吴猛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了。 刚才自己还和叶归打赌,这……这怎么转眼功夫自己倒成赌注了? 第53章 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吴猛脑中“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叶归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都……都头……这……这……” 陈默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吴副都头,叶归这小子若是真能成事,让你挪个位置,你可有怨言?” 吴猛哪里敢有怨言,只是这心头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又苦又涩。 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这副都头的身份,若是没了这层皮,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新兵老兵,还不得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叶归尘见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对着陈默朗声道:“都头厚爱,叶归愧不敢当。不过,这粮食霉变之困,小子倒是确有几分浅见。只是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且需些时日布置。小子愿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必定让这粮仓面貌一新,粮草损耗降至最低!若是不成,甘受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周围的兵士一片哗然。那些新兵蛋子刚刚见识了叶归尘观天象的本事,又听他立下如此豪言,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而那些老兵油子,则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深知粮仓管理的难处,这小子口气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默眼中精光更盛,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这小子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好!有志气!本都头就给你这个机会!这七日之内,后勤都上下,皆听你调遣。吴猛!” “属下在!”吴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全力配合叶归,若有差池,唯你是问!”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猛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今日且先歇息,明日一早开工!”陈默拍板钉钉。 …… 次日一早,众人在营门集合,陈默正站在上守,叶归尘也不耽搁,当即便带着众人来到粮仓。 他先是绕着几座粮仓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寻了块平整的空地,捡起一块石灰,便在地上勾画起来。 只见他手中石灰龙飞凤舞,不多时,一幅详尽的粮仓内部改造图便跃然地上。 图中标注着通风管道的走向、防潮隔湿层的铺设、粮堆的合理分区、甚至还有简易货架的设计。 线条清晰,布局合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陈默在一旁负手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叶归尘画出的图样,许多设计理念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让他这个管了多年粮仓的老手都自愧不如,心中暗道:“老子这次怕是真捡到宝了!” 叶归尘画完图纸,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这粮食储存,无外乎三点:防火、防潮、防鼠。只要将这三点做好,粮草损耗自然就能降下来。” 他指着地上的图纸解释道:“这通风道,便是为了散去粮仓内的湿气与热量,保持干燥。这防潮层,咱们可以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铺设,既能吸湿,又能防虫。至于鼠患,除了加强捕鼠,更要修补好墙壁孔洞,断了它们的通路……” 叶归尘侃侃而谈,将后世仓储管理的一些基本原则,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提出的方法又简单实用,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老兵,听着听着,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讲解完毕,叶归尘又将粮仓建造需要哪些材料,如何处理一一讲解,后勤都平日里也都干过修缮的活儿,这些东西虽然新颖,但也都一看就会。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叶归尘讲完之后问道。 “小郎君放心,这等活计不难,我等都会!”其中一个新兵笑道。 “这几日改造粮仓,事务繁重,还望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叶归尘躬身一拜。 随后叶归尘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他知道吴猛手下那批老兵油子肯定会磨洋工,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轻松不重要活,而自己则带着一群新兵先进行仓体建造。 果然,刚过晌午,那群老兵便都不见了人影,叶归尘也不去管,直到忙到天黑,他们也没出现。 叶归尘看着眼前十几个新兵,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给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憨厚的汉子,“这点银钱,拿去给大家伙儿添些肉食,补充体力。” 这些新兵平日里受尽吴猛欺压,此刻见叶归尘不仅带大家做事,还慷慨解囊,心中感动,纷纷抱拳道:“愿听叶大哥差遣!” 一时间,后勤都的氛围为之一变。新兵在叶归尘的统一指挥下,众人分工合作,有的开挖排水沟渠,有的搭建通风管道,有的修缮破损墙壁,还有的用艾草、雄黄等物在粮仓内部熏蒸除虫。一切井井有条,效率之高,与先前那副懒散拖沓的模样判若云泥。 叶归尘不仅指挥众人改造粮仓的硬件设施,还将后世的一些管理理念也悄然引入。 他让兵士们将不同种类、不同批次的粮草分开堆放,并用木炭在墙上画出简易的库存图表,标注清楚存量和入库日期,以便做到“先进先出”,避免陈粮堆积。 吴猛在一旁看着叶归尘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心中又惊又怕。他原以自己叫老兵这几日出工不出力,便能让叶归尘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真有几分本事。 若是真被他做成了,自己这副都头的位置,怕是真保不住了。 吴猛越想越是不甘,便悄悄唤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搬运材料时动些手脚,多给叶归尘使绊子。 叶归尘何等人物,这点小把戏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早已料到吴猛不会善罢甘休,对其小动作了如指掌,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让那几个新兵留意收集证据。 而每到夜晚,叶归尘依旧会悄悄取出神木王鼎,滴入鲜血。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他失血渐多,那王鼎吸收鲜血后涌出的暖流也愈发粗壮浓郁。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叶归尘不仅面色日渐红润,体力也恢复得极快,如今搬运百十斤的粮袋,已然不比寻常壮年兵士逊色。 更让他激动的是,当尝试运转小无相功时,经脉和丹田处那股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只不过如今丹田全无,内力依旧无法储存,在周身经脉运转一圈后便会消散于无形。 叶归尘也不着急,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看粮仓改造已进行大半,通风、防潮雏形已现,吴猛那两个心腹见平日里的小打小闹根本无法阻止叶归尘,心中越发焦急。 这日,其中一个瘦脸猴腮的老兵眼珠一转,凑到吴猛耳边,献上了一条毒计:“都头,依我看,这姓叶的小子邪门得很。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把这粮仓给点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是那小子指挥不当,引发了火灾,看他还如何翻身!” 吴猛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放火烧军粮,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他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叶归尘成功之后,自己不仅副都头的位置不保,恐怕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那猴腮脸见老大犹豫,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叶归尘头上。 吴猛心中嫉妒渐渐压过恐惧,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 叶归尘虽然专注于粮仓改造,但对吴猛等人的动向也时刻关注着。 这几日,他察觉到吴猛及其心腹眼神愈发怨毒,行踪也变得诡秘起来,时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着粮仓这边窥探。 叶归尘心中雪亮,知道这伙人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使出什么阴损招数了。 他不动声色,暗中却在粮仓周围做了一些布置,只等着这群鱼儿自己撞上网来。 转眼间,七日期限已过大半,粮仓的主体改造工程已基本竣工,通风防潮的效果也初步显现出来,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修补和清扫工作。 吴猛眼见时间不多了,第六日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 这等天气,正是杀人放火的绝佳时机。 吴猛带着那两个心腹,怀中揣着火油、火镰,鬼鬼祟祟地朝着改造后的粮仓摸去。 第54章 人赃并获 夜空中乌云翻滚,间或有闷雷传来,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猛领着那两个心腹,如同夜行耗子,避开几巡逻队伍,潜入改造后的粮仓区域。 “都头,就这几处!”猴腮脸的汉子压低声音,指着粮仓旁边堆放的干燥草料和废弃木板。 吴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火油罐,示意两人动手。 火油泼洒在草料之上,一股刺鼻味道传开。 一切准备就绪,吴猛从怀中掏出火镰,用力一划,“嗤啦”一声,火星迸溅。 他将燃着的火绒扔进浸满火油的草料,火苗“轰”的一下,借着风势,瞬间窜起一人多高。 “嘿嘿,叶归,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吴猛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就在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抓纵火贼!”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地猛然炸响,瞬间惊醒了营地沉睡的士兵。 吴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黑灯瞎火的,叶归尘竟然早有准备! “不好!有埋伏!”吴猛怪叫一声,扭头便想逃窜。 然而,四面八方,人影晃动,叶归尘早已带着那群新兵,手持水桶、沙袋、湿麻袋和粗木棍,从粮仓扑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都头,跑不掉了!”一个心腹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吴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恶向胆边生,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开!谁敢拦我,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说罢,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去。 叶归尘眼神一冷,他如今虽无内力,但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早已刻在骨子里,加之这几日神木王鼎的滋养和不断的劳作,体力恢复了不少,身形远比寻常兵士灵活得多。 他脚下看似随意一滑,身形便如泥鳅一般避开了吴猛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高声指挥:“先灭火!其他人,拿下那两个帮凶!” 新兵们得了叶归尘的指挥,又有他身先士卒,胆气也壮了起来。 一部分人迅速扑向火场,用水桶和沙袋将火势控制住。 由于叶归尘事先清理了粮仓周围大部分易燃物,又准备了充足的灭火工具,那火苗虽起得凶猛,却未能蔓延开来,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另外几个新兵则手持木棍,一拥而上,吴猛那两个心腹本就心虚胆怯,平日里作威作福全仗着吴猛的势,此刻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抵抗,三两下便被新兵们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场中只剩下叶归尘与吴猛对峙。吴猛舞着腰刀,状若疯虎,招招狠辣,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沾不到。 叶归尘瞅准吴猛一个破绽,脚下再次看似一个踉跄,身子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欺近吴猛怀中。 吴猛只觉眼前一花,叶归尘的左手已经格开了他的腰刀,右手则闪电探出,两指并拢,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咽喉侧旁的“人迎穴”上。 “呃……”吴猛顿感呼吸一窒,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便要瘫倒。 “住手!都给本都头住手!” 就在此时,陈默带着大队巡营兵士,手持火把,如风而至。 他一眼便看到叶归尘单手制住吴猛,地上还捆着两个人,散落的火油罐和烧焦的草料清晰可见,粮仓的火势也已基本扑灭,一切都明明白白——人赃并获! 吴猛一见陈默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喉咙被制,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都……都头救我!是他!是叶归是奸细,他想要烧毁粮仓,毁掉证据,嫁祸于我啊!我是出来巡查,发现他纵火,才……才与他搏斗的!” 陈默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吴猛恐慌的脸颊,又转向那两个被捆着的心腹,沉声道:“你们两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军法无情!” 那两个心腹本就吓破了胆,此刻见都头亲自审问,哪里还敢替吴猛隐瞒。 其中那个猴腮脸的率先叩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是……是吴副都头指使我们干的!他说叶归抢了他的风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让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来放火,还说事成之后,把罪名都推到叶归头上!”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都头明鉴!火油是吴副都头买的,地方是他选的,火也是他亲手点的!我们只是……只是听命行事啊!” 铁证如山,又有心腹反水,吴猛浑身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叶归尘松开手,平静退后一步,对着陈默抱拳,朗声道:“禀都头,属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形迹可疑,便夜夜带人在此埋伏。果不其然,吴副都头带其心腹前来纵火,被我等当场擒获。粮仓幸未受损,请都头查验。” 陈默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眼神不吝赞赏之色。 他暗自点头,这叶归,不仅有才干,更有胆识和担当,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默目光转向吴猛。 “吴猛!” “你身为副都头,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国家,反因一己私怨,欲纵火焚烧军粮!” “此乃叛逆之举!罪不容诛!” “其心腹帮凶,同罪论处!”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都头宣布!” “吴猛,玩忽职守,纵火未遂,图谋嫁祸同僚,罪大恶极!” “着即重打一百军棍!” “革去其副都头之职!” “与其心腹二人,一同打入囚车,即刻押送上级军法处,听候发落!” 一百军棍! 许多兵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要了吴猛的半条命。 而且还要押送军法处,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吴猛闻判,双腿一软。 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陈默看着吴猛被拖走,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待场面稍静,他目光转向另一侧肃立的叶归尘。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叶归,护粮有功,而且设立新粮仓,为我后勤都立下汗马功劳!” “本都头宣布!” “擢升叶归为后勤都副都头,暂管五十兵士!” “赏银,一百两!”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副都头! 那可是管着五十人的官! 对于普通兵士而言,已是相当高的职位。 叶归尘入营才多久? 这简直是火箭蹿升的速度。 第55章 内力异动 陈默话音落下,那些跟随叶归尘一同改造粮仓的新兵们更是欢声雷动,与有荣焉。 叶归尘心中也是一暖,他深知,这些新兵才是他日后在军中立足的真正班底。 他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多谢都头提携!属下定不负所托!” 陈默笑着摆摆手,便带人离开了! 随即,叶归尘又转向那些新兵朗声道:“此次粮仓改造,诸位兄弟功不可没!都头赏赐,叶归愧领。这里有五十两,便分与诸位兄弟,聊表寸心!” 说罢,便将赏银的一半取出,交给了先前那个憨厚汉子,让他分发下去。 “叶大哥仗义!” “我等愿为叶大哥效死!” 新兵们接过赏银,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表态。 他们之前跟着吴猛,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对叶归尘是彻底心悦诚服。 数日后,改造的粮仓正式投入使用。粮仓之内,通风口设计巧妙,空气流通顺畅,地面铺设的草木灰与石灰隔绝了潮气,粮草分区堆放,井井有条。 墙壁上,叶归尘所画的简易库存图表清晰明了,何时入库,存量几何,一目了然。 恰逢常州府派来一位姓李的军需官前来视察军粮入库情况。 陈默特意引着他参观了新改造的粮仓。 那李军需官起初还带着几分淡然,待进入粮仓细看之后,脸上表情逐渐讶异,赞叹道:“妙啊!陈都头,这粮仓改造得当真是巧夺天工!通风防潮,分区明晰,这般管理,粮草损耗至少能降低三成!不知是哪位高人手笔?” 陈默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叶归尘:“李大人过奖了,这位便是我后勤都新任副都头,叶归。此次粮仓改造,皆是他一手操办。” 李军需官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才干,不由点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陈都头,你后勤都得此良才,实乃军中之幸!此事我定会上报指挥使大人,为你们请功!”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州府便传来消息,陈默因督导有方,粮仓管理得力,受都指挥使宗和大人嘉奖,赏银五十两。而叶归尘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指挥使大人的案头。 宗和都指挥使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常年驻守边陲,与西夏屡有交锋。他治军极严,眼中揉不得沙子,却也极爱惜人才。 听闻后勤都一小兵竟有如此奇思妙想,解决了粮草储存的大难题,不由对这个名叫“叶归”的年轻人留上了心。 他特意召见了陈默,详细询问了叶归尘的情况,当听闻叶归尘竟能提前预测暴雨,又以巧计擒获纵火的吴猛,更是啧啧称奇。 “陈默啊,这个叶归,是个人才。你给我好生看着,莫要埋没了。”宗和沉声道,“我大宋如今内忧外患,正需要这等有真本事的人。若他日后真能再立奇功,本将不吝破格提拔!” 叶归尘智斗吴猛,巧改粮仓,又得都指挥使大人间接嘉奖的事迹,很快便在新兵营中传扬开来,不少老兵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傍晚,陈默将叶归尘单独叫到了自己营帐。 帐内点了油灯,陈默亲自给叶归尘斟了杯水,眯着眼打量着他:“叶归啊,你小子,给老哥我带来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叶归尘谦逊道:“皆是都头信任,小子才能有机会施展一二。” “少来这套虚的。”陈默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观天象的本事,还有那日擒拿吴猛时露出的几手,不像是寻常流民能有的。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归尘心中一凛,知道陈默这是在试探自己。但他依旧是那套说辞:“都头明鉴,小子家道中落,曾读过几年书,略通些文墨,也曾跟过走江湖的把式学过几招粗浅功夫防身,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陈默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缓缓道:“罢了,你有你的过往,老哥我也不多问。只是军中水深,你如今崭露头角,难免招人嫉恨。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都头提点,小子明白。”叶归尘恭敬应道。 有了副都头的身份,叶归尘便将全部精力放在恢复内力上。 神木王鼎依旧每日吸食他的鲜血,涌出的暖流也越发精纯。 如今他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心法,引导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已无半分刺痛之感,周身舒泰。 只是,每当暖流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依旧会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丹田始终空空如也。 叶归尘却不气馁,他坚信勤能补拙。每日夜晚,待众人熟睡之后,他便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小无相功,引导那股暖流。 这一夜,当暖流自足少阳胆经而起,流经十二正经,最后抵达手少阳三焦经时,异变突生! 那股暖流在行至左手手腕神门穴时,竟如倦鸟归巢,尽数汇聚于此,不再消散! 叶归尘心中大奇,练过内力的都知道,内力储存于丹田乃是武学常识,何曾听说过穴道亦可储存内力? 他尝试感应,发现那股暖流所化的内力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潜藏于左手那处穴窍之中。 叶归尘尝试着调动穴道中的内力,使出劈山掌的招式,缓缓推出一掌。 “呼——” 掌风微弱,与寻常人出掌并无太大区别,那股内力也并未随着掌力激发而出。 然而,叶归尘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掌的力道,似乎比之前单纯依靠肉身力量时,要大上了一丝。 “莫非……这穴道真能储存内力,只是运用之法不同?”叶归尘心中疑窦丛生,却也隐隐有些兴奋。 既然没有坏处,他便继续运转小无相功,引导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 然而每一次周天循环之后,暖流都会被左手那个神秘穴窍尽数吸纳,仿佛永远也填不饱一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营地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冲入营门,声嘶力竭地高呼:“环州急报!西夏大军异动!宗和都指挥使有令,全军紧急集合,一个时辰后,开拔前往环州增援!” 整个常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战争,真的要来了! 第56章 我成炼体的了? 号角声凄厉而悠长,新兵们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营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快!快去校场集合!” “我的盔甲呢?谁拿了我的盔甲!” 叶归尘神色倒是比旁人平静许多。他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和行囊,心中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荡。 陈默顶盔贯甲,腰悬佩刀,站在高台上。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此刻却精光四射。 “儿郎们!西夏蛮子犯我边境,屠我百姓!宗和都指挥使大人有令,我常州大营即刻开拔,驰援环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尔等为国尽忠,建功立业之时!” 他声音洪亮,而且颇有威严,顿时镇住了下方的嘈杂。 “一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延误军机者,斩!”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数千兵马如一条土黄色长龙,向着西北环州滚滚而去。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都先一步拔营,走在大军前面。 叶归尘现在管着五十人,那些兵对叶归尘佩服务必,平日里叶归尘说的话,他们例行照办,此刻这五十人队伍整齐,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却如鹤立鸡群一般,与旁边队伍不可比拟,就连那些老兵,都颇有不如。 陈默看着叶归尘的小队,眼中赞赏之色更重。 殊不知,这些天叶归尘早已经将后世练军之法照搬了过来,所以才有如此成效。 行军是很枯燥的,每日除了短暂歇息,便是无休止的赶路。 好在小无相功练起来并不需要打坐入定,只需要全心全意即可,一路上叶归尘都默默运转小无相功。 说来也怪,自那夜左手神门穴吸纳了暖流之后,神木王鼎便不再有暖流涌出。叶归尘也不去管它,正好省点血,他这几日手腕上新旧伤痕交叠,看着也有些瘆人。 叶归尘暗自猜测,那王鼎先前只认自己的血液,或许与他曾吞食莽牯朱蛤有关。 莽牯朱蛤本就是天下奇毒,若非他身负北冥神功,只怕早已化为一滩脓水。如今可能是连日放血,体内的朱蛤毒素渐渐被那王鼎吸纳殆尽,新血中没有毒素,所以王鼎才没了反应。 但这并不影响叶归尘继续以小无相功修炼。 没有了王鼎的暖流,他直接通过小无相功积攒。叶归尘发现,这种储存于穴窍中的内力,似乎与丹田内力截然不同,它不能外放伤敌,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 这些时日,叶归尘的身体素质提升非常快,原本搬运百斤的粮袋已是他的极限,如今负重数十斤行军,竟也觉得轻松了不少,耐力更是远胜从前。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狭窄陡峭的山道。前方队伍忽然停滞不前,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另外一都的马车左后车轮不慎陷入泥坑之中,车上拉得全是兵器,几名老兵使尽力气推拉,马车却纹丝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都在商议去别处匀几匹马过来一起拉,但是马车现在都已经套好,一旦匀马,摘马套,套马套,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叶归尘见状,主动上前,对那几名老兵道:“几位,让我来试试。” 那几名老兵是另外一都的人,不认识叶归尘,瞥了他一眼,见他身材并不比寻常人高大多少,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我们几个都弄不动,你小子能顶什么用?” 叶归尘也不争辩,走到马车旁,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盘绕其上。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只见那马车一侧竟被他硬生生抬离了地面数寸!众人目瞪口呆,感觉叶归尘不是正常人。 “快!填石块!”旁边一名反应快的老兵急忙招呼同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石块杂草塞到车轮之下,叶归尘缓缓将马车放下。 “好了!” 叶归尘拍拍手返回队伍,独留一群人风中凌乱。 陈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前阵子还跟病秧子一样!” 夜间宿营,篝火点点。叶归尘照例寻了个安静角落盘膝修炼。 刚运转小无相功没多久,他发现左手神门穴仿佛是彻底吸饱了,没有继续吸取内力。而紧接着,右手手腕处的阳池穴,开始接替了神门穴,不停地吸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两日,阳池穴亦告充盈。随后,便是右腿膝下的足三里穴开始有了动静。 当足三里穴也渐渐被内力充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双腿传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轻轻一跃便能跳出数丈之远。 “难道我成炼体的了?”叶归尘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军行军已有七八日,渐渐接近永定军路地界。 永定军路与西夏接壤,下辖环州,庆州两州,还有一处保安军也驻扎在永定军路东北方。 而叶归尘的部队则需要穿过庆州,才能到达环州。 刚到庆州地界,沿途村庄就已经是残垣断壁,焦土遍地,偶有乌鸦盘旋哀鸣,触目惊心。 突然,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鞭回报,说是在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了小股西夏游骑的踪迹,大约十数骑,行踪诡秘,时隐时现,似乎是在刺探宋军虚实。 后勤都主要职责是负责运粮运兵器,对敌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这个消息让大伙儿开始紧张起来。 因军情紧急,大军不得不连夜赶路。 这一夜,大军行至黑鸦岭,按照计划,再前行十里地,大军就要停歇休整,埋锅造饭。但是叶归尘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树林中太静了,此刻虽说已到了八九月份,但天气尚且凉爽,林中应该还有动物觅食,但走了半天,连声鸟叫都没有听到。 “都小心戒备!”叶归尘低声对身旁的几名新兵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数声破空之响,七八支羽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扑辎重队伍! “敌袭!”一名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几乎在同时,十余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西夏骑兵,从林中冲出,速度奇快,直扑防备相对薄弱的后队。 果不其然,是西夏的斥候部队,趁夜偷袭! 叶归尘眼神一凛,随后低喝一声,脚下猛一蹬地,他的身形瞬间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竟不比他全盛时期施展凌波微步慢上多少! 再看地下,已然一个巨大深坑,明显是叶归尘刚踩的脚印。 后对新兵此时吓得呆立当场,一名身材高大的西夏骑兵狞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弯刀,便要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后发先至,身形一晃便已挡在那新兵身前。他看也不看那劈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西夏骑兵坐骑的马缰! “嘶——”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叶归尘手臂肌肉暴涨,一股巨力通过马缰传递过去,那匹正自高速飞奔的战马,竟被他硬生生拽得前蹄扬起,悲嘶着停了下来! 马上那西夏骑兵猝不及防,重心失控,惊呼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未等那西夏兵反应过来,叶归尘已冲入敌骑之中。他如今虽不能使用内力,但身体的力量却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叶归尘大开大合,一套太祖长拳配合着那非人的巨力,拳打脚踢之间,竟是势不可挡。 一名西夏兵挥刀砍来,叶归尘不闪不避,五指一掐,抓住西夏兵手腕,那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弯刀竟不自觉掉落。 叶归尘右拳紧随而至,正中其胸口,“咔嚓”一声,肋骨已然断裂,那西夏兵惨叫一声,飞出数丈,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已有三四名西夏斥候被他格毙当场!叶归尘发现,体内的内力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调动对敌,但仅凭身体的力量,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水准。 “贼子休得猖狂!”陈默手持长刀,带着一队兵士及时从前方赶来,迅速将剩余的西夏斥候分割包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股西夏游骑肃清。 本来西夏斥候想仗着人少马快,机动性足,骚扰一波就跑,谁知道碰到叶归尘这煞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默走到叶归尘身边,看着他脚下躺着的几具西夏兵尸体,又看了看叶归尘。 他眼中惊疑不定,沉声问道:“叶归,你这身力气…何时变得如此惊人?” 第57章 天生神力 夜风带着血腥味,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陈默目光犹如鹰隼,死死盯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喘息稍定,便抱拳躬身道:“回都头,小子这点力气,并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小子祖上曾得过一套残缺的养身功法,只是法门粗陋,需得以大量肉食滋补,辅以极重的劳作才能见效。先前在家中,食不果腹,自然练不出什么名堂。入伍之后,蒙都头照拂,顿顿能吃饱饭,又每日搬运粮草,不想歪打正着,竟将这股子蛮力给激发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力量的来源,又将功劳不着痕迹地推给了军中伙食和陈默的“照拂”。 陈默眯着眼,围着叶归尘走了两圈。 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天生神力的壮汉也有,但绝没有哪个像叶归尘这样,身形看着并不魁梧,爆发出的力量却如此骇人。 “家传功法?”陈默的语气玩味,“你小子,身上的秘密可不少。” 叶归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坦然:“都头明鉴,小子不过一介流民,能有什么秘密。若都头不信,小子也无话可说。” 看着叶归尘那不卑不亢的模样,陈默沉默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眼中锐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罢了,管你是什么来路。只要你一心为我大宋效力,老哥我就认你这个兵。”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你这身本事,往后莫要轻易显露。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吗?” “小子明白,多谢都头提点。”叶归尘心中一暖,知道陈默这是在真心告诫自己。 经此一夜,再无人敢小觑后勤都的兵。 大军又行数日,终于抵达环州前线大营。 还未入营,一股萧杀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随处可见缠着带血麻布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与出发时的常州大营,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默很快便与此处的将官交接完毕。 随后他将叶归尘等几个心腹叫到一旁,脸色阴沉,低声道:“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西夏的主力,把章楶经略使的大军死死钉在了环州城下八处要塞里,现在如包饺子一般。我们的补给线时断时续,全靠小股部队拼死冲杀才能送进些许粮草。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前线就要断粮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断粮,对于被围困的大军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日,叶归尘跟随陈默,负责调度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军械。 一日,陈默吩咐叶归尘给中军营帐送点吃食。 这等粗陋差事,本来找个小兵就办了,但他偏偏让叶归尘去做。 叶归尘心里门儿清,这是都头想让自己在军中露露脸呢! 其实陈默早看出叶归尘的才干,把他留在后勤都那可真是太屈才了,陈默早想将叶归尘送到宗和账下,但却一直没什么好机会。 不好好在叶归尘自己也争气,前次改造粮仓,没几天前还一人打死九个西夏斥候,现在宗和已经知道了他的大名。 叶归尘一进营帐,只见营帐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沙盘,环州周遭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尽在其中。 几名将官们围着沙盘不停争论,思索着如何将粮草给章楶将军,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有效的破局之法。 叶归尘只是在搬运文书时,不经意地瞥了几眼。 然而,就是这几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目力本就因身体强化而远胜常人,此刻凝神看去,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布局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在其包围圈的后方,一条被标为绝地的险恶峡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峡谷名为“鹰愁涧”,两壁陡峭如削,中间仅有一线天光,寻常军队根本无法通行,因此也成了整个包围圈上最不被注意的一环。 可叶归尘前世到过此处旅游,知道只要穿过那条峡谷,后方便是一块儿巨大的空地。 眼下西夏兵号称三十万铁骑,每日粮草消耗必不在少数,后方一定有一个粮草大营,思来想去,也只有鹰愁涧背后那处地方。 他们认定了宋军不敢涉此天险,此处的防备,定然最为薄弱!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叶归尘的脑海中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叶归尘悄然找到陈默营帐。陈默正对着一盏油灯,看着地图唉声叹气。 “都头。”叶归尘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陈默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 “眼下咱们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把粮草送给章将军,想必西夏军队也是这般考虑如何堵截我们运送粮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陈默听完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敌人想断我们的粮草,那我们为何不先断了他们的粮草呢? 但过了一会热,陈默眉头一皱,道:“话虽如此,但眼下主力大军被困,咱们斥候有限,也无法探知西夏粮草屯在何处啊!” 叶归尘不再犹豫,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径直点向了那条峡谷。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鹰愁涧?那是死路。你想说什么?” “不,那不是死路,那是生路!”叶归尘字字铿锵,“西夏人恃我军不敢过此天险,其后方粮草大营,十有八九便设在此处背后!”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你为何便如此断定鹰愁涧背后西夏粮草大营呢?” 叶归尘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曾在那儿旅游过。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头,请看。” 叶归尘的手指再次落在了沙盘上,这一次,他不再是点,而是缓缓划动。 “西夏号称三十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何等天文数字?” “如此巨量的物资,绝不可能随军携带,必然需要一个庞大、隐蔽且转运方便的后方基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后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们派出的斥候,不止一次尝试渗透其后方,可找到的,都只是些零散的小型补给点。真正的大营,始终不见踪影。” “这说明什么?” 叶归尘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节奏。 “说明他们的大营,藏在了一个我们斥候的思维盲区里,一个我们想当然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除了调度军械,便是研究这份沙盘。我发现一个问题,西夏大军的布防,从正面看,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但它的后方,所有防御力量的分布,都是围绕着几条主流的河谷与平坦通路展开的。” “唯独鹰愁涧这个方向,几乎没有设防。”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将正面摆得如此严实,恰恰是为了掩盖其后方的虚弱。他们笃定,我们被围困,只会想着如何从正面突围,或者如何将粮草从安全的路线送进来,绝不敢行此险招,深入绝地。” 陈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叶归尘的分析,句句在理,完全符合兵法逻辑。 叶归尘见陈默仍有迟疑,继续道,“都头,围师必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 “只要派一支精锐,效仿古之奇兵,百里奔袭,穿过鹰愁涧,直捣黄龙,焚其粮草!西夏大军不战自乱,环州之围,可迎刃而解!” 陈默听完,猛地站起身来。 “你……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绝地!是送死!我们是后勤都,不是神策军!” “都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叶归尘的眼神亮得惊人,“如今这般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在帐内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 叶归尘的计划,是赌博。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真的是死局之中的唯一解法。 良久,陈默猛地停下脚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你跟我来,我们去见宗和大人!是死是活,就他娘的赌这一把了!” 第58章 帐前受辱 宗和指挥大帐,灯火通明。 帐内站着数名将官,个个面色凝重。 正中沙盘上,西夏大军用黑色小旗标出,现如今已将环州八处城寨围得水泄不通。 陈默领着叶归尘进来时,帐内的争论戛然而止。 “都指挥使大人。”陈默硬着头皮上前,对着上首中年将领躬身行礼,“末将……末将有破敌之策,想向大人禀报。” 宗和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陈默,最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陈默说下去。 “大人,此计……非末将所想,而是由我后勤都副都头,叶归,所献。”陈默说着,侧身让开了叶归尘。 不等叶归尘开口,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牙将便重重哼了一声:“陈都头,你莫不是在说笑?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一个后勤都的伙夫来置喙了?” 此人正是宗和麾下心腹猛将,牙将魏通。 他向来看不起后勤都这些只知搬搬抬抬的兵,此刻见陈默竟带了个毛头小子来谈“破敌之策”,更是满脸轻蔑。 陈默脸色微变,却不敢与他顶撞,只是向宗和投去求肯的目光。 宗和依旧面无表情,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叶归尘最近也算是军中的名人了,他自然知晓。 “说罢!” 叶归尘径直走到沙盘前:“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手指划过西夏大军密集的防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被所有人忽视的绝地——鹰愁涧。 “西夏人摆出铁桶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外强中干。其三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必然屯于一处。他们笃定我军不敢行此险招,故而,鹰愁涧之后,定是其粮草大营所在!” “我之计策,便是挑选精锐,效仿奇兵,夜渡鹰愁涧,直捣其后方,焚毁其粮草!粮草一断,西夏大军,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夜渡鹰愁涧?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鸟都飞不过去的鬼门关!”魏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一个运粮的伙夫也敢妄谈兵法!你这是让弟兄们去白白送死!” “魏将军说的是!此计太过荒唐!” “简直是痴人说梦!纸上谈兵!” 其余几名将官也纷纷附和,看着叶归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陈默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却被魏通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帐内,羞辱之言不绝于耳,叶归尘却始直视上首沉默不语的宗和。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之际,“砰!”的一声巨响,宗和一掌拍在案几上。 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宗和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看着叶归尘。 “你,叫叶归?” “是!” “你可知,此计若败,不仅兵士尸骨无存,你叶归,亦将成为我大宋军中最大的笑话,遗臭万年?”宗和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小子知道。”叶归尘没有半分退缩,“但若此计能解环州之围,救数万袍泽性命,小子一人之荣辱生死,何足挂齿!” “好!” 宗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良久,他从帅案上拿起一支令箭。 “魏通!” “末将在!”魏通一愣,连忙应道。 “本将问你,若给你五千精兵,从正面突围,你有几成把握?” 魏通脸色涨红,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道:“不足……不足一成。” “哼。”宗和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叶归尘身上,手中的令箭“啪”的一声,掷于他身前。 “本将给你一道军令!” “命你叶归,即刻起,为‘敢死营’营官!” “你可于全军之中,自行挑选五十名敢死好汉,领五十骑,执行此次任务!” 宗和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去,九死一生!” “若败,尔等全军覆没,本将会上奏朝廷,言你们巡查失踪,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你们只会是无名之鬼!” “若成!”宗和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亲自为你向官家请功!” “这道军令,你,敢接吗?!”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单膝跪地,捡起那支令箭,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叶归,接令!”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宗和眼中的精光再次爆射,许久,他才沉重地点点头。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都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将还有一请。” 宗和眉毛一挑:“说。” “末将不要军中精锐。”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魏通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叶归尘在搞什么名堂。 “那你要何人,军营之中,除了本将,皆可由你挑选!” “末将只要我后勤都的兄弟。” “五十人,不多不少。” 魏通脸上讥讽更甚,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嘲笑。 难道他想凭着后勤都那群只会埋锅造饭的软脚虾去闯鹰愁涧? “准了!” 宗和吐出一个字。 “即刻点兵,入夜出发!” …… 夜色如墨,此时已到九月份的天气,西北之地入夜之后,温度还是极低。 后勤都营地前,五十条汉子已经整装待发。 正是叶归尘手底下那五十名新兵,经过叶归尘独特的训练方法,此刻站成方队,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天子龙骧军。 叶归尘站在他们面前,手中高举令箭。 此去鹰愁涧,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败了,我们就是西夏荒原上的无名野鬼,连块墓碑都不会有。” “成了,便能能给家里挣一份前程。” “怕死的,现在退出,没人会笑话你。” 风声更紧。 五十个汉子,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归尘,眼神亮得像雪原上的狼。 一个身材魁梧,名叫王铁牛的汉子上前一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头儿,说这些屁话干啥。” “俺们烂命一条,跟着你,就算是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能吹牛,说自己宰过西夏狗崽子!” “对!头儿,干他娘的!” “干!” 众人开玩笑的话语驱散了出征前的壮烈。 叶归尘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点头。 “好!” “从今日起,我等五十一人,便是‘敢死营’!”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送行的袍泽。 五十一骑,如同一群黑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军营,朝着鹰愁涧疾驰而去。 第59章 北冥神功重现 为了避免惊动西夏军队,战马早已经带好马套,就连马蹄也绑上破布,前行时,只发出“嗒嗒”的轻响。 越是靠近鹰愁涧,地势便越是险峻。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只余下一条光亮,看这落差,估摸着有几百丈,难怪叫鹰见愁,只怕最魁梧的雄鹰都飞不过去。 山风从涧口灌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叶归尘走在队伍最前方,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的五十骑,瞬间令行禁止,连人带马,仿佛都化作了山间的岩石。 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 但叶归尘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有埋伏!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声音太轻,太快。 快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叶归尘身旁的一名弟兄,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猛地一僵,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只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羽箭,洞穿了他的咽喉。 “敌袭!” “散开!结圆阵!” 叶归尘的怒吼在山涧中炸响。 敢死营的汉子们虽然惊骇,却没有慌乱,他们迅速下马,然后四散下马,然后整体围成一个圆形,举起盾牌,注视四周。 “咻!咻!咻!” 黑暗中,又是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的角度极为刁钻,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敢死营防御的薄弱之处。 又有两名弟兄中箭惨叫。 “在那边!” 王铁牛怒吼一声,挥刀指向左侧的一块巨岩。 就在刚刚,他听到那里传出一声动静。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更加迅捷的箭矢,急速飞来,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是个神射手! 叶归尘瞳孔骤缩。 他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箭杆,那支箭距离王铁牛眉心只有毫厘,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叶归尘右手一甩,只见那支箭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随后便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狗娘养的西夏杂碎!” 王铁牛眼睛布满了血丝。 “有种出来跟爷爷我真刀真枪地干!” 然而山间仍旧是一片死寂,根本没人回应。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两侧峭壁。 每一块岩石,都可能是敌人的藏身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叶归尘心中蓦地一动。 日前肩颈大椎穴内力已经填满,如今正在吸收内力的是耳朵旁的三角耳穴,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风声不再是单一的呼啸。 他听见了风拂过岩石棱角的摩擦声。 听见了风卷起细小沙砾的“沙沙”声。 听见了风从不同方向灌入山涧,汇聚,碰撞,然后撕裂开来的层次感。 万籁俱寂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听到了不远处,一条蜥蜴在沙土下缓缓爬行的声音。 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咻!” 箭矢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在叶归尘的耳中,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轨迹。 他清楚地听到了箭矢离弦时,弓弦那一声短促的震颤。 听到了箭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他甚至能根据声音的强弱、远近,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箭矢飞行的完整轨迹。 以及它的源头。 左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之后。 找到了! 叶归尘双眸之中寒光一闪。 他脚下猛地一蹬。 脚下的碎石地面瞬间向下凹陷。 随后叶归尘整个人如同脚下装了强劲的弹簧,笔直地朝着那片乱石堆飞掠而去。 身形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线。 七八个西夏的弓箭手正爬在乱石堆后,当他们看到叶归尘时,那份得意瞬间凝固。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叶归尘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没有废话。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力量。 他一拳挥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面门。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便已没了声息。 叶归尘毫不停留,身体顺势一转,手肘如锤,狠狠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噗!” 那人胸膛顿时凹陷下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第三人惊恐地举起长弓试图格挡。 叶归尘看也不看,一脚踹出。 长弓应声而断,他的脚尖余势不减,重重踢在那人小腹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杀戮,在电光石火间。 叶归尘每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拳、脚、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兵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七具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眼看同伴尽数惨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长弓,右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低吼一声,主动朝着叶归尘冲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凌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叶归尘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个人,和刚才那些弓箭手完全不同。 初一交手,叶归尘立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很不简单。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叶归尘拳脚速度本就不慢,但每一次都被他闪过。 更让叶归尘心惊的是,对方体内内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二流水准。 虽说是二流,但再加上他的身法,不比一流高手差多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夏士兵。 “唰!” 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对方却像没有骨头一般,腰身一扭,再次避开,同时匕首反撩,直刺叶归尘的手腕。 一时间,叶归尘险象环生。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身体。 这样下去不行。 叶归尘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拳看似猛攻,实则收敛了七分力道。 那人果然上当,身体向后一仰,匕首毒蛇出洞般刺向叶归尘的胸口。 就是现在!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划破自己的衣衫。 他猛然探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匕首的肩头! 在抓住对方肩头的那一瞬间,一种印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着叶归尘体内的气息运转。 北冥神功! 情不自禁地,他开始施展这门绝学。 然而,功法刚开始运转,叶归尘的心就是一沉。 坏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连丹田都没有,如何能施展北冥神功? 没了内力驱使,北冥神功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可能吸得动一个一流高手的内力? 这一抓,反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对方只要手腕一抖,匕首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叶归尘准备变招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流,突然从对方肩头涌来,随后沿着叶归尘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涌向耳后的三焦耳穴。 叶归尘猛地一怔。 他低头看向那人。 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得了羊癫疯。 而且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之声。 内力! 他的内力,竟然真的被吸过来了! …… 那西夏弓箭手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此人显得极为痛苦,但还没死。 叶归尘最见不得人受苦,抬手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脖颈上,送他见了阎王。 叶归尘站在原地,心念电转,始终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丹田已毁,是个废人,这是慕容博亲手所为,绝无半分虚假。 既无丹田,这北冥神功又是如何施展的? 吸来的内力,又去了何处? 难道在耳后的穴道中? 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意念沉入耳后三焦耳穴。 果然,那处穴窍中的气息,比先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叶归尘忽然间明白了。 丹田是海,而穴窍是湖。 大海虽毁,但周身大穴,却仿佛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丹田,依旧可以储存内力! 这些储存在穴窍中的内力,自己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地调动,但它们却在强化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脚和肩颈穴道,给了他千斤巨力。 耳后三焦耳穴,给了他非凡的听力。 那若是周身七百二十处穴窍尽数填满,自己又会变得何等强悍? 叶归尘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这或许……才是北冥神功真正的奥秘,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头儿!” 王铁牛带着几个兄弟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解决了?”叶归尘收敛心神,问道。 王铁牛的脸上再无半点玩笑之色,他指着不远处,声音嘶哑:“死了三个兄弟……都是一箭封喉,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叶归尘走过去,看到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不久前还在伙房里跟他开着玩笑,此刻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股无名火,从叶归尘心底烧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把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记住这里的地势,等我们得胜归来,再接兄弟们回家。” “是!” 众人默默地动手,用随身的兵刃挖了三个浅坑,将袍泽的尸体放入其中,又堆上石块,以免被野兽啃食。 没有哭泣,只有压抑和沉默。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王铁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 叶归尘翻身上马,声音冰冷,“血债,要用血来偿!出发!” 敢死营剩下的四十七骑也随同上马。 刚才全检敌方斥候,想来此次偷袭的消息还没有泄露。 峡谷中确实不好走,时不时有巨石挡道。 好在叶归尘力气大,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解决一个又一个障碍。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家有惊无险穿过鹰愁涧。 而前方数里之外,一片巨大的营地,在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找到了!” 王铁牛激动低吼,“他娘的,总算到了!头儿,下令吧!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个干净,给兄弟们报仇!” “没错!烧光他们的粮草!” “杀光这帮西夏狗崽子!” 弟兄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握紧手中兵刃,恨不得立刻就冲杀过去。 叶归尘却没有下令,他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远方的营地。 他目力远胜常人,可看得越清楚,他心中就越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粮草大营,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巡逻队? 那些巡逻兵步伐沉稳有力,队列整齐,绝非寻常的辅兵。 而且营地外围,还布满拒马和栅栏,分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看来粮草大营中的兵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头儿?怎么了?”王铁牛见叶归尘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 叶归尘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后退!” “后退?”王铁牛愣住了,“头儿,为啥啊?西夏人的粮草就在眼前了!” 烧了它,给兄弟们报仇啊!” 其余人也是一脸困惑,好不容易摸到这里,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怎么能说退就退。 “粮草大营兵力众多,目测得有一千多人,看来他们是早有防范。咱们只有不到五十人,就算放火成功,只怕也出不来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撤回去吗?啥也没干就走,也太丢人了吧!” “非也非也,既然不能力敌,咱们就智取!”叶归尘连包不同的口头禅都用上了。 “智取?”王铁牛感觉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 “所有人,跟我回鹰愁涧!” “咱们,也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 鹰愁涧内,狂风依旧。 叶归尘站在一块高岩上, 他脑海中,前世地形图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王铁牛!” “在!” “带十个力气大的兄弟,去那边,看到那块悬着的巨石没有?” 叶归尘指向峭壁上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 “用刀斧把下面的支撑点给我削掉九成,然后找树藤捆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砍断藤索!” “好嘞!” 王铁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其余人,分头行动!” 叶归尘命令下得很迅速。 “挖陷坑!就在那片最狭窄的通道上,有多深挖多深,坑底放尖锐石椎,!” “把我们带来的绳索,全部做成绊马索,就设在陷坑前面!” “所有人都去找石头,腰粗大小的就行,能搬多少搬多少,堆在峭壁两边!” 众人就跟工蚁一般,迅速散开。 山涧里,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挖掘声。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 死去的三个兄弟的脸,还在眼前晃动。 这份血债,必须用西夏人的血来偿还。 叶归尘没有闲着。 他沿着峭壁飞速攀爬,检查陷阱布置的细节。 这得亏众人之前在后勤都干得都是这种活,现在干起来没有一点滞涩感。 时间流逝,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大家才忙完。 随后叶归尘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再次跨上战马朝西夏粮草大营方向而去。 待到谷口,叶归尘点了十骑跟在自己身边。 “王铁牛,这里交给你。” 他看着眼睛熬得通红的王铁牛,沉声道。 “我走后,你们便四散埋伏,记住,听谷内响声行事,如果谷内没有打斗声传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露头!” “头儿,你放心!” 王铁牛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谁他娘的敢提前动一下,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叶归尘点点头。 随后他将树枝绑在马尾之上,那十人也全都照做。 绑好之后,叶归尘一抖缰绳,直奔西夏粮草大营。 …… 西夏粮草大营,中军主帐。 主将赫连豹正拥着两个美姬,喝着从宋境劫掠来的美酒,脸上满是百无聊赖。 在他看来,被派来镇守粮草大营,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群被围的宋军,不过是笼中之鸟,死期将至,根本不敢出来。 “将军!将军!”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营外发现宋军踪迹!” “哦?” 赫连豹推开怀中的美人,来了些兴趣。 “多少人?” “看来势,约莫……百十来骑。” “百十来骑?” 赫连豹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轻蔑。 “这些南朝耗子,胆子倒是不小。传我将令,点五百精骑,随我出营!本将要亲自去拧下他们的脑袋,正好拿来当夜壶!” 片刻之后,西夏大营寨门大开。 赫连豹一身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一马当先。 五百名西夏精锐铁骑紧随其后。 叶归尘一见西夏大军冲了过来,连忙下令放箭。 稀稀拉拉的几只箭矢废了过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叶归尘连忙勒马,大喊一声:“撤!” 叶归尘马尾的树枝扫起一阵灰尘,看气势确实有一百多人,赫连豹见猎心喜,闷头猛追。 第60章 这是什么妖法? 赫连豹一路追着叶归尘,就连进入鹰愁涧也没有丝毫自觉。 马蹄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在月光下翻滚。 赫连豹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戏耍。 百十来个宋军耗子,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不知死活。 “儿郎们,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本将要用他们的头骨当酒碗!”赫连豹的狂笑在山谷中回荡。 五百西夏精骑发出嗜血嚎叫,催动战马,紧随其后。 前方的叶归尘等人仿佛慌不择路,只顾闷头狂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赫连豹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峭壁之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狠狠砸向西夏骑兵。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骇然勒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稳住!是埋伏!”赫连豹怒吼,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挥舞狼牙棒将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得粉碎。 还没等赫连豹稳住身影。 “嗖!嗖!嗖!” 黑暗中,冷箭如雨,从各种刁钻角度射来。 这些箭矢并不追求杀伤,而是专门射向战马。 战马吃痛悲鸣,然后开始发狂乱奔。 一不小心,又触发了地面的绊马索,一时间人仰马翻,摔倒在陷阱当中。 “将军!前面有陷坑!”一名亲兵惊恐大叫。 赫连豹定睛一看,只见通道中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道道陷坑,坑底寒光闪闪,尽是削尖的石椎。 刚掉落的兵士被石锥洞穿大腿,哀嚎连连。 “狗娘养的南朝鼠辈!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赫连豹气得目眦欲裂。 他精心挑选的五百精骑,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在这鬼地方折损了近百人。 而自己刚追击的宋军,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十余骑马匹。 “追!给本将追!就算把这山谷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赫连豹彻底被激怒了,他翻身下马,提着狼牙棒,亲自带人徒步追击。 “我就不信,凭着两条腿,那些宋军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叶归尘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岩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赫连豹的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让人失去理智。 “头儿,这西夏蛮子还真追上来了。”身旁一名弟兄低声道。 “他会来的。”叶归尘目光锁定赫连豹,“你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彻底拖在这里。” “是!” 敢死营的汉子们领命,如猿猴般消失在峭壁的阴影中。 赫连豹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刚转过一个弯道,迎面就看到叶归尘独自一人,持刀而立。 “好小子,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赫连豹狞笑一声,脚步不停,手中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面门,“报上名来,本将棒下不杀无名之鬼!” “大宋,叶归。” 叶归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好!就让你这黄口小儿,见识见识我西夏第一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赫连豹身形暴涨,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狼牙棒上竟隐隐有内力流转,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 一流高手! 叶归尘心中一凛,不敢硬接,脚下发力,侧身闪避。 “轰!” 狼牙棒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好霸道的力道! 叶归尘心头暗惊,这蛮子的内力深厚,远非之前那个斥候头目可比。 赫连豹一击不中,更是凶性大发,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 他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犷,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精妙的力道变化,将叶归尘所有闪避的路线都计算在内。 叶归尘空有一身蛮力,但在这种精妙招式和深厚内力的压制下,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狼狈闪躲,偶尔寻机反击,拳脚打在赫连豹身上,却如同击中铁板,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砰!” 一个不慎,叶归尘被狼牙棒的边缘扫中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险些喷出血来。 “哈哈哈!南朝耗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赫连豹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再躲啊!怎么不躲了?” 叶归尘撑着地站起身,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 叶归尘尝试用北冥神功吸赫连豹的内力,但是却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而北冥神功还没有隔空吸人内力的能力。 凌波微步! 叶归尘想到之前自己常用的步伐。 没有内力催动,凌波微步的身法或许会大打折扣,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赫连豹见他还不求饶,耐心耗尽,大吼一声,再次举起狼牙棒,当头砸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叶归尘砸成一滩肉泥。 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叶归尘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调动内力,然后通过内力流转带动脚下的步伐。 而是纯粹依靠双腿的力量,按着凌波微步的步伐踩去。 叶归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地面竟炸开一个浅坑。 而叶归尘的身影,则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横移出去数尺。 现在的凌波微步,没有内力加持下那种飘逸潇洒,反而更像是……一发炮弹。 简单、粗暴、迅猛! 赫连豹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叶归尘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赫连豹猛地回头,只见叶归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数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妖法?”赫连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原来如此! 凌波微步的精髓,本就是对身体力量的极致运用,内力只是辅助。如今自己肉身强悍,单凭爆发力施展出来,效果竟比以往更胜一筹! 想通此节,叶归尘心中大定。 “再来!” 他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第61章 五十战五百 山谷之中,形势瞬间逆转。 只见一道黑影,围绕着赫连豹,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回闪动,每一次闪动,脚下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随之龟裂。 赫连豹空有万钧之力,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疯狂挥舞狼牙棒,却只能徒劳砸在空处,带起的劲风刮得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场面骇人,却透着一股滑稽。 “混蛋!有种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叶归尘根本不理他,只是在寻找机会。 赫连豹气急败坏地咆哮,章法已乱。 就是现在! 赫连豹一棒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叶归尘的身影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他身侧。 这一次,叶归尘没有出拳,也没有出脚,而是伸出右手,死死扣住了赫连豹持棒的手腕! 北冥神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你……你干了什么!” 赫连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雄浑内力,现在就像是草原上奔腾的野马一样,朝着叶归尘跑去。 赫连豹死命挣脱,却发现叶归尘的手掌仿佛长在了自己手腕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啊——” 赫连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身体在萎缩。 “叫吧,你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兴奋!” 赫连豹差点没气死过去,这句话不久前他还对怀中的美人说过。 赫连豹的脸迅速苍白,然后是灰败。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而此时,叶归尘则感觉一股股精纯暖流涌入体内,直冲耳后三焦耳穴。 那处原本已经快要满溢的穴窍,在这股庞大内力的冲击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仿佛突破桎梏,瞬间被填满,而且隐隐有向下一处穴窍蔓延的趋势。 “噗通。” 赫连豹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软了下去,瘫倒在地,成了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 叶归尘怜悯心再次爆棚,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赫连豹已死,降者不杀!” 周围象棋十余道整齐划一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赫连豹带出来的士兵见主将头颅滚在地上,双眼瞪大,煞是骇人,此刻又听到放下武器可以不用死,一时之间,全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 与此同时,西夏粮草大营。 王铁牛带着三十多号弟兄,猫着腰,借着夜色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娘的,这帮西夏狗崽子还真把主力都派出去了。”王铁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只见营地门口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着哈欠。 “按头儿说的,速战速决!” 几名身手矫健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从背后捂住嘴,短刀一抹,几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众人迅速换上西夏兵的甲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营地里守备果然空虚,大部分士兵都在睡梦之中。 后面没换上西夏甲胄的兄弟也跟了进来。 “分头行动!找粮仓!半炷香后泼上火油,不管成与不成,半炷香后立马撤退!”王铁牛压低声音吩咐道。 三十多人化作十几个小组,迅速散开。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老手,找粮仓这种事,简直是本能。 不一会儿,几处巨大的粮囤就被找到。 他们将带来的火油,悄悄泼洒在粮囤周围的干草和帐篷上。 一切准备就绪,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王铁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对着最近的一堆干草,咧嘴一笑。 “给老子烧!” 他将火折子扔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各处也亮起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西夏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西夏兵从睡梦中惊醒,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兵器,乱成一团。 王铁牛等人则趁着西夏兵大乱,悄摸摸朝着朝着营门溜去。 待到营外,众人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娘的!过瘾!”王铁牛一拍大腿,“走!找头儿去!” …… 当叶归尘提着赫连豹的首级,与王铁牛等人在鹰愁涧外汇合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吹过荒原,带起阵阵血腥味。 四十七名敢死营弟兄,人人带伤,满身血污。 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他们身后,是四百多个垂头丧气的西夏降兵,此刻都被绳索串在一起。 这支由四十八人押送着近十倍于己的俘虏的队伍,在苍茫晨光下,构成了一副荒诞又震撼的画卷。 “回营!” 叶归尘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疲态。 队伍开始移动。 四十八名宋军精气神十足,挺直了腰杆。 …… 宗和一夜未眠。 油灯的灯芯已经燃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最终熄灭。 天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也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宗和站在沙盘前,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陈默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干裂,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大人,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艰涩。 每多过一刻,希望就渺茫一分。 鹰愁涧,绝地。 五十人,孤军。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宗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大人!大……大人!” “营外……营外发现大股人马!” 宗和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是敌是友?” “看……看不清!尘土太大,但……但是他们正朝我们大营过来!” “什么?” 帐内的几名将官脸色剧变。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魏通冷笑一声。 “哼,还能是什么。” “定是叶归尘那小子惊动了西夏人,引来了追兵!” “我就说,一个伙夫大放厥词,如何能信!现在好了,大祸临头!” “传我将令!” 宗和的声音如炸雷响起,打断了魏通的聒噪。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第62章 功必赏,才必用 宋军大营,号角喧天。 所有士卒都已披甲持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宗和站在望楼之上,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滚滚烟尘。 “大人,看这烟尘规模,怕不是西夏人的主力……” 陈默手按刀柄,声音紧张。 “哼,我看就是叶归尘那小子捅了马蜂窝,把西夏人都引来了!”角落里的魏通抱着胳膊,脸上幸灾乐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终究是要吃大亏,还要连累我们给他陪葬!” 宗和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目光一瞬不瞬。 烟尘越来越近。 终于,最前方的轮廓从翻滚的土龙中显现出来。 望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一夜未睡,看花了眼。 那不是千军万马。 甚至连百骑都不到。 视野中的画面极其荒诞。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十几名浑身浴血的宋军士卒,他们衣甲破烂,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们身后,被绳索串成一长串的,是黑压压的降兵,垂头丧气,如同被牵着的牲口,那人数,粗略看去,怕不是有四五百号人! 队伍的最前方,那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 他一手提着长刀,另一只手上,赫然拎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那……那是……”一名将官失声惊呼。 “赫连豹!是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的头!” 另一名将官认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去年曾在赫连豹手下吃过大亏,那张脸,化成灰都认得。 此言一出,望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魏通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这小子……他凭什么?他怎么能成? 一队五十人,斩将,还带回来四五百俘虏……” 陈默喃喃自语,他不住颤抖。 这已经不是战功,这是神话。 宗和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又看向那个拎着人头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人!”陈默连忙扶住他。 宗和却一把推开他,甩开大步,竟是直接从望楼上冲了下去。 开营门!快开营门!”宗和嘶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营门处的士卒还在发愣,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直到宗和的吼声传来,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开营门。 …… 中军主帐内,气氛热烈。 赫连豹那颗头颅死不瞑目,就摆在正中央的木案上,成了这场庆功宴最醒目的点缀。 敢死营的五十好汉此刻都在账外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生招待。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王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桌同袍吹嘘着鹰愁涧里的凶险。 他抓起一块羊骨头当令箭,比划得风生水起:“当时那场面,西夏五百骑兵,黑压压一片!叶都头他单人独骑,就这么一晃,嗖,人没了!再一晃,嗖,又从另一边出来了!把那帮孙子耍得跟没头苍蝇似的,自己人撞自己人!” 说到兴起,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引来周围士卒阵阵喝彩。 大帐之内。 “叶归尘!” 宗和声音响起,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归尘放下酒碗。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宗和龙行虎步,径直穿过人群,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回座位。 而后,竟亲手拎起酒坛,为叶归尘碗中斟满了酒。 这个举动,让帐内所有将官都惊讶不已。 大帅亲自斟酒,还没谁有此殊荣。 “好!好一个叶归尘!”宗和连说两个好字, 随即面向全帐将士,声音陡然提了八度,“昨夜,叶归尘率敢死营弟兄,深入敌后,于鹰愁涧设伏,阵斩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火烧敌军粮草大营!自身仅折损三人,却带回降兵四百余!” “此等战绩,我宗和领军数十载,闻所未闻!” 帐内死一般寂静。 “此战,叶归尘当记首功!敢死营人人有赏!”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传我将令,擢升叶归尘为正八品承信郎,领一都之兵,任都头之职!敢死营扩编为‘破阵都’,由叶归尘全权统领!” 魏通身子一颤,脸色化为死灰。 都头! 这小子,从一个伙夫营的杂役,一步登天,成了与自己平级的军官! “大人三思!”魏通再也忍不住,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叶归尘不过一介新兵,骤然提拔为指挥使,恐难服众!此举,于我朝军法不合!” “军法?”宗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木案,震得杯盘跳动。 他指着案上那颗头颅,声如洪钟:“斩将夺旗,焚敌粮草,俘敌四百!此等功绩,谁能做到?你魏通能吗?!” 魏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将的军法,就是有功必赏,有才必用!”宗和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谁不服,让他去把西夏主帅的脑袋给本将提来!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帐内再无半点异议。 宗和这才转向叶归尘,神色缓和下来。 “叶指挥,可愿为本将,为大宋,再立新功?” 叶归尘抱拳,深深一揖。 “愿为大人效死!” …… 次日,天刚破晓。 斥候快马加鞭,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西夏大营果然出现了骚动,有部分兵马拔营后撤,虽然主力未动,但想来粮草已毁,撤兵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 机不可失! 宗和当即下令,后勤都即刻备齐三万石粮草,火速送往章楶将军驻守的平夏城等八处城寨。那里是钳制西夏的钉子,已断粮多日,急需补给。 而护送这支庞大补给队伍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新成立的锐士营身上。 宗和转头看向叶归尘,眼神锐利。 “三万石粮草,数百辆大车,西夏的探子不是瞎子。此去沿途必有伏击,你,怕不怕?” 魏通垂手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叶归尘抱拳,回答得干脆利落:“怕。怕粮草送不到,饿着咱们袍泽弟兄。” 宗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一掌拍在叶归尘的肩上。 “好!说得好!后勤都已在装车,你的‘破阵都’也已集结完毕,去吧!” 第63章 杀人拳 黄土古道,车轮滚滚。 三百辆大车满载三万石粮草,在荒原上缓缓蠕动。 队伍两侧,是五百名新出炉的“破阵都”士卒。 宗和下了血本,直接从各营抽调精锐,将叶归尘的队伍填满。 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然而此刻,这些老兵看叶归尘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古怪。 他们的叶都头,正骑在马背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殊不知,叶归尘体内,却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赫连豹那雄浑的内力,在填满了三焦耳穴后,并未停歇,而是开始朝着他双眼周围的穴窍涌去。 晴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 随着一丝丝内力灌注,叶归尘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连远处飞鸟翅膀的扇动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叶归尘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算算日子,虚竹小和尚,也该快到天山来了吧。 逍遥派三老的百年功力,天山灵鹫宫的无上权势,西夏国的冰窖驸马……这些本该属于虚竹的泼天机缘,如今自己既然能用北冥神功,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问题是,无论是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那都是踏入了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充其量算个一流武者,连后天圆满都算不上。 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时间,太紧迫了! 队伍休整的空隙,叶归尘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佩刀,而是拉开了一个拳架。 一个起手式,正是他曾经最为娴熟的太祖长拳。 “一马平川!” 架势大开大合,手臂如长鞭般抡圆了甩出,带起一阵狂猛的恶风。 这一拳,尽显太祖长拳舒展大方,势大力沉的精髓。 拳锋所指,空无一物。 然而叶归尘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一股滞涩感从肩胛传来,顺着手臂的经络,一直传到拳锋。 太慢了。 在旁人眼中,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快如闪电。 可在叶归尘如今的感知中,这一拳从发力到击出,中间的过程充满了多余的动作。 肩部的转动,腰胯的扭转,手臂的挥舞……这些为了蓄积最大力量而设计的动作,在追求极致效率的截拳道理念面前,都成了累赘。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蓄力的时间,就是敌人刀锋递进来的空隙。 他想起了前世李小龙的理念。 若水。 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武功,也当如此。 摒弃一切固定的招式,只追求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叶归尘缓缓收回拳头,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记“一马平川”被不断地拆解,分析,揉碎。 肩部的多余转动,可以去掉。 腰胯的发力可以更简洁。 手臂的轨迹,不必划出那么大的弧线。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同样的站姿。 他再一次出拳。 这一次,没有了大开大合的架势,没有了呼啸的拳风。 甚至没有了起手式。 他的右拳仿佛凭空出现,如毒蛇出洞,从肋下笔直地刺了出去。 “啵!” 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是拳锋速度超越了一个极限,将空气生生打爆的声音。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般石破天惊的威势,却快了不止一倍。 极致的快,带来的就是极致的狠。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还不够。 速度是上来了,可攻击距离却缩短了。 太祖长拳之所以叫长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长”。 它能让武者在更远的距离上攻击到敌人。 自己刚才那一记直拳,虽然快,却牺牲了这个优势。 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将攻击距离也发挥到极致?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微调。 他的双脚不再是平行站立,而是前后分开,身体微微侧转。 这个姿势,让他面对假想敌时,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的左肩,如同盾牌,对准了前方。 他的右拳,则像一柄藏在盾后的长矛,收于下颌之侧,随时准备刺出。 这是一种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格斗架势。 它融合了拳击的防护与刺探,也蕴含了西洋剑术的突刺理念。 “最短的距离,是两点之间的一条直线。” 叶归尘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后脚猛然发力,一股力量顺着脚踝,拧过膝盖,催动胯部旋转。 这股旋转之力,如同拧紧的弹簧,瞬间传递到他的腰腹。 腰腹再一发力,带动肩部前送。 最后,整条手臂如同被弹射出去的枪矛,带着螺旋的劲力,悍然击出! “砰!” 又是一声音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凝练。 叶归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目光如炬。 他的拳头,停在空中的最远点。 比起太祖长拳“一马平川”的极限距离,这一拳,不多不少,正好又向前延伸了半个拳头的长度。 这半个拳头的距离,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 这就是碾压。 叶归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开始在这片空地上移动起来。 他的步伐不再是传统武术的沉稳步,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时而向前滑步,时而向后垫步,时而又灵巧地侧移。 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的前兆。 太祖长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冲天炮”不再是直上直下的猛击,而是变成了角度刁钻的上勾拳。 “绊马索”也不再是单纯的扫腿,而是结合了侧踢与踹击,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燕子穿云”的轻灵身法,被他融入了滑步之中,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叶归尘不再是练习任何一门“拳法”。 而是在创造。 创造一门只属于他自己,只为了杀人的武学。 他将太祖长拳的势大力沉,八卦掌的步法精妙,形意拳的刚猛直进,咏春的寸劲技巧,统统打碎,然后取其最精华,最致命的部分,融为一炉。 以无法为有法。 以无限为有限。 这才是截拳道的真意。 不是去学一套固定的拳,而是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哲学。 一套属于叶归尘的,杀人拳! 第64章 传授军体拳 叶归尘正在练拳,王铁牛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他看惯了江湖上的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叶归尘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叶归尘收了拳,气息没有半点紊乱。 他看了一眼王铁牛,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的士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北宋时期的战场上,还是冷兵器横行,士卒拼杀,靠的终究是身体。 寻常的军中武技,多是枪法刀法,对个人体魄和格斗技巧的训练,反而有所欠缺。 若是能将一种简单、高效的格斗术教给他们…… “铁牛,你过来。”叶归尘朝他招了招手。 “好嘞!” 王铁牛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一拳。”叶归尘淡淡道。 “啊?”王铁牛愣住了,“头儿,这……这不好吧?” “废什么话,让你打就打!” “那……得罪了!” 王铁牛深吸一口气,鼓动全身力气,一记黑虎掏心,直奔叶归尘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虎虎生风,寻常士卒挨上一下,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 然而,叶归尘不闪不避。 就在王铁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动了。 叶归尘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 同时,左手探出,用手背轻轻在王铁牛的手肘关节处一搭。 一股巧劲透入。 王铁牛只觉得手臂一麻,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叶归尘的右拳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从肋下递出。 一记寸拳。 “砰!” 拳头停在了王铁牛的胸甲前一寸处。 一股无形的劲风,却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王铁牛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四步。 周围的士卒全都看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王铁牛的力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结果连都头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飞了? “这套拳,叫军体拳。” 叶归尘收回拳头,淡淡道。 “一共三十二式,招招都是杀人技。没有花架子,练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最狠地干掉你的敌人。” 叶归尘走到目瞪口呆的王铁牛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破阵都的兄弟们,每日操练此拳。我只要求一点。”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每一招,都练成身体的本能!” “是!头儿!” 王铁牛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不知道什么是军体拳,他只知道,刚刚头儿那一拳,要是打实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起初还有人觉得可笑,但当他们看到王铁牛能用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砸出蛛网裂纹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自那日起,破阵都的日常操练,多了一项奇怪的内容。 五百名悍卒,不再练习刀枪,而是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简单至极的拳打脚踢。 五百条汉子,五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嗬!” “哈!” 整齐划一的暴喝声,伴随着拳脚撕裂空气的闷响,在荒原上空回荡。 …… 七日后,平夏城。 直面西夏大军的第一线,如今却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女墙残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当三百辆大车组成的粮队长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章楶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早已磨去了光泽,只余下冰冷的铁色。他如今已经64岁,最古代,这已属高寿,但现在仍旧抵御外敌。 等这批粮草,他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 当斥候回报,说烧了西夏粮草大营的那个叫叶归尘的都头,正押送着粮草赶来时,这位西北军的最高统帅,竟是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五十人,斩将,烧粮,俘敌四百。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中的故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麾下。 章楶目光越过车队,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离得还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挺拔如枪的气势,隔着百丈却都能感受到。 “开城门!”章楶沉声下令,亲自走下了城楼。 …… 帅府之内,气氛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军粮入库,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满城将士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章楶高坐主位,审视着堂下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叶归尘?” “末将叶归尘,参见将军!”叶归尘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宗和那家伙,总算给本将送来一个能用的人。” 章楶年纪虽大,但声音洪亮。 “鹰愁涧一战,干得漂亮!替我大宋西北军,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敢死营弟兄用命。” 章楶点了点头,对叶归尘的谦逊很是满意。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将军!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被屠了!” “什么!”章楶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被震得一跳。 大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又是西夏的游骑?”一名偏将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一股约百人的骑兵,抢光了村里的粮食,还……还放了火……”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混账!”章楶一拳砸在桌案上。 “将军,末将愿带兵出城,追击这伙贼寇!”一名性急的将官立刻请命。 “追?”章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怎么追?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等我们的步卒赶到,连人家的马粪都凉了!去了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大堂内,一众将官尽皆沉默,脸上全是无奈。 这正是眼下大宋面临的最大困境。 西夏十五万主力大军,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并不急于攻城。 反而每日分出数十股游骑,在大宋境内四处劫掠。 他们人不多,百十来骑一股,机动性极强,打完就跑。 宋军主力是步卒,根本追不上。出动大军围剿,地方主力又在后方蓄势待发。 而大宋目前前线八城兵士不足五万人,硬碰硬根本碰不过。 “难道就任由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王铁牛跟在叶归尘身后,听得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 “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叶归尘。 “末将,或许有应对之策。” 第65章 土法子,打骑兵 章楶正自头疼,闻言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末将的法子,有些……土。”叶归尘斟酌了一下用词。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土不土的,能打胜仗就是好法子!”章楶大手一挥。 叶归尘走到大堂中央的沙盘前,伸手拔掉了一面代表西夏游骑的小旗。 “西夏人是狼,狼为何而来?为食而来。” 他看着章楶,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让他们无食可觅。” “你的意思是……”章楶的眼睛亮了起来。 “坚壁清野。”叶归尘吐出四个字。 “将平夏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或迁往后方。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水井当中放入毒药,一滴水不留,一粒米不剩!” “这……”堂内有将官面露不忍,“如此一来,百姓故土难离,损失也太大了。” “是现在损失大,还是等着被西夏人屠村,连命都丢了损失大?”叶归尘反问,声音冷冽,“只有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若是任凭西夏人如此做法,不消半年,平夏城将成为孤城!” 章楶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这个道理,他懂。 叶归尘看着沙盘,继续说道:“西夏游骑没了就近的补给,就必须深入我境腹地。他们的战线拉长,马匹就会疲惫,破绽自然就多了。” “此为第一步,釜底抽薪。” “那第二步呢?”章楶追问道。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铁骑在外。” “铁骑?”一名将官皱眉,“我军骑兵不足,如何与西夏人对冲?” “谁说要跟他们对冲了?”叶归尘扫了他一眼,“西夏人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那我们就做一只会咬人的羊。” 他伸手,将代表自己“破阵都”的旗帜,插在了平夏城外的一处山坳里。 “末将请命,率破阵都五百弟兄,驻扎城外,化整为零。西夏的游骑是狼,我们就是猎人!” “他们不是喜欢打游击吗?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吃的,逼着他们走我们想让他们走的路。铁骑在外,在他们最饥饿、最疲惫的时候,设下陷阱,张开罗网,一口一口,把他们的牙全都敲碎!” 叶归尘字字铿锵,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狠辣至极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西夏人往死里逼! “若是西夏主力大军狗急跳墙,猛攻我平夏城又当如何自处?”另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将提出自己的疑问。 叶归尘笑道:“那就更好办了,若是敌方主力攻城,那我军其它七处城寨大军便可全部出动,穿过马岭水,渡过黄河,直取兴庆府,到时候他们首鼠两端,定成死局!” 章楶死死盯着沙盘,双目之中精光爆发! “好!” 许久,章楶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坚壁清野!好一个铁骑在外!”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灼热。 “叶归尘听令!” “末将在!” “本将命你即刻执行‘坚壁清野’之策,所需人手,军中任你调配!本将再给你一道将令,城外方圆百里,你的破阵都,自由行事,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本将只有一个要求!”章楶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我要让那些西夏崽子,只要踏进我大宋的土地,就再也回不去!” 叶归尘当即领命,随后在军中又挑五百骑兵,凑成一千之数。 他将自己带来的兵和新挑的兵打散,然后分成五组,每组两百人,各有一个队长。 西夏打秋风的骑兵一般都是百人左右,以两百占一百自然绰绰有余,况且其中还有一半经过自己多日训练,战力自然不同寻常。 …… 任务都交代清楚之后,叶归尘亲率两百精骑,直奔平夏城外最大的村落——王家堡。 王家堡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个村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土城。 堡墙高大,堡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叶归尘勒住马缰,望着这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堡子,心中五味杂陈。 堡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走出,对着叶归尘一行人拱手行礼。 “老朽王家堡堡主王德发,不知是哪位将军大驾光临?” “破阵都都头,叶归。”叶归尘翻身下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奉章将军将令,前来传达军令。” “军令?”王德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将军请堡内奉茶,我等一定遵从。” “不必了。”叶归尘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即刻起,王家堡所有村民,即刻收拾行装,迁往平夏城。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将军,这……这是何意?我王家堡世代在此,为何要迁走?” “带不走的,”叶归尘的声音冷了下去,“一把火,全部烧掉。” “什么!” 王德发如遭雷击,身后的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朝廷不派兵打西夏人,倒要来烧我们的房子?” “我们不走!” 群情激奋,叫嚷声此起彼伏。 王德发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叶归尘面前。 “将军!将军开恩啊!” 老堡主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地上。 “我王家堡上上下下八百多口人,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田地是我们祖宗开垦出来的,这房子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啊!” 他身后,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哭喊声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归尘垂下眼帘,他何尝不知故土难离的道理。 可他更清楚,就在不久前,城西三十里的李家村,已经被屠戮一空。 一时的不忍,换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命令。 “报——!” 一名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人群。 “都头!村外十里,发现烟尘!”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都变了调,“是西夏的游骑!看规模,至少百人!正朝这边来了!” “轰!” 刚才还跪地哀求的村民们,脸上的悲愤被恐惧所取代。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家里跑,有人想往山上躲,场面彻底失控。 王德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将军是在救他们的命。 “慌什么!” 叶归尘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把将王德发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快。 “现在想跑,来不及了!不想死的,就听我号令!” “所有人,立刻回堡!把所有牲畜都藏进地窖,人也躲起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快!” 生死关头,村民们再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回堡内。 “众将士听令,下马,找掩体藏好,听我命令在出击!” 王铁牛凑到叶归尘身边,脸上满是困惑:“头儿,咱们有两百骑,他们才一百,为什么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出去干他们一波?躲在堡里,不是把优势让给他们了吗?” 叶归尘笑道,“他们是骑兵,一人双马,打不过扭头就跑,我们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万一前面有他们的埋伏呢?你当西夏人都是傻子?” 王铁牛被问得哑口无言。 “狼要吃肉,总得先停下来,伸出舌头舔一舔。”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残酷。 “我们就等它停下来,等它以为肉已经到嘴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关上堡门。” “我们就是瓮,他们就是鳖!” 第66章 尖刀 王家堡堡门洞开,堡内死寂一片,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百余骑西夏兵在堡外勒住马,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 为首的百夫长,名叫野律齐光,他轻蔑地打量着这座空堡,吐了口唾沫。 “看来这帮宋人猪猡,跑得倒是挺快。” 他身旁一个副将笑道:“百夫长,这王家堡是附近最大的村子,油水肯定不少!” 野律齐光咧嘴大笑,马鞭一挥:“进去!动作快点,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烧了!给老子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地窖!” “是!” 百余名西夏骑兵翻身下马,三五成群地冲进各家各户,砸门踹窗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劫掠,在他们看来,宋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除了逃跑和哭喊,什么都不会。 躲在暗处的王铁牛,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朴刀。 他数次想探头出去,都被叶归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叶归尘静静地伏在一处屋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夏兵的警惕心,在翻找财物的过程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有人扛着一袋粮食,有人牵着一头肥羊,兵器随意丢在地上,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野律齐光更是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户大院的石磨上,喝着不知从哪抢来的水酒。 就是现在! 叶归尘眼中寒芒一闪,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劈手势。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村堡中炸响。 下一刻,死亡降临。 黑压压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瞬间笼罩了那些西夏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个刚刚扛起米袋的西夏兵,后心、脖颈、大腿同时中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倒在地。 正在喝酒的野律齐光反应最快,他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爆发,竟用手中的大刀舞出一片刀幕,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可他的手下,却没有这般本事。 一轮箭雨过后,堡内还能站着的西夏兵,已不足三十人。 “杀!” 王铁牛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一声咆哮,第一个跃出,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敌人拦腰斩断。 “杀光这帮杂碎!” 二百名破阵都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角落杀出,与西夏兵展开巷战。 野律齐光双目赤红。 他看清了屋顶上那个发出号令的白衣年轻人,那人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显然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指挥官。 “找死!” 野律齐光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手中大刀直劈叶归尘头颅! 擒贼先擒王! 面对这一刀,叶归尘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步伐,身形一晃,惊险让过刀锋。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将屋顶的瓦片斩得粉碎。 好快! 野律齐光心中一惊,来不及变招,一道拳影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叶归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肘如锤,狠狠撞向野律齐光的肋下。 这一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攻击本能。 野律齐光急忙回刀格挡。 “铛!” 肘尖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野律齐光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那是什么步法? 那是什么拳法? 叶归尘的身影在他周身三尺之内闪转腾挪,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攻击,简单到了极致。 直拳,侧踢,肘击,膝撞。 每一击都瞄准了野律齐光招式间的空隙。 野律齐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内力,却感觉处处受制。 “啊!” 野律齐光怒吼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刀横扫,逼退叶归尘。 他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可叶归尘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野律齐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 叶归尘的身形骤然贴近。 一记寸拳。 从出拳到击中,几乎没有距离。 “砰!” 闷响声,仿佛是砸在了一面破鼓上。 野律齐光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他眼珠暴凸,感觉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劲道,直接打断了他正在运转的内力。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归尘没有停手,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野律齐光的小腹丹田之上。 北冥神功,悄然发动。 野律齐光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己修炼了半生的内力,疯狂向外宣泄。 不消片刻,便已成了一副皮囊。 …… 当王德发带着村民们从地窖里走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堡内,满地都是西夏兵的尸体。 血,染红了黄土地。 那个白衣年轻都头,正站在堡子中央,脚下踩着西夏百夫长的尸体,衣衫上溅满血点,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 “扑通!” 王德发率先跪了下去,对着叶归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救我王家堡八百口人性命!” “多谢将军!” 身后,所有的村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叶归尘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让王铁牛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而自己独自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一股精纯的内力,填满了眼部穴窍后,开始朝着胸口的膻中大穴汇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力量、反应,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 次日,平夏城,帅府。 章楶看着案几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平静的叶归尘,久久没有说话。 一夜之间,全歼数支西夏百人队,更是斩下西夏年轻名将野律齐光。 再加上之前的赫连豹,叶归尘已经杀了西夏两名年轻将军。 而己方,仅伤十余人,无一阵亡。 这已经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完美的猎杀。 “好,好一个叶归尘!”章楶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亲自走到叶归尘面前。 “传我将令!” “破阵都都头叶归尘,智勇双全,立下奇功,特晋升为游击将军!” “另,从各营再调两千精锐,归于叶将军麾下,共计三千兵马,继续扩大战果!” “所有入境袭扰之西夏贼寇,由你全权处置,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刚刚从后勤营提拔上来的都头,不过短短十来天,竟成了统帅三千兵马的将军? 章楶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只是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要你做一柄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 第67章 李秋水 三千精锐,入叶归尘麾下,如虎添翼。 他并未将这些人马聚于一处,而是化整为零。 三千人,分为十五队,每队两百人,各由一名都头带领,如尖刀刺入广袤荒原。 …… 马岭水西侧的山谷。 一名西夏百夫长正骂骂咧咧地用马鞭抽打着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根草都找不到!宋人猪猡都躲哪去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三天,别说村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完,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头儿,前面好像有炊烟!”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山坳喊道。 百夫长精神一振,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有藏起来的村子!走,过去看看!” 百余骑西夏兵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催动战马,朝着山坳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山坳,看到的却不是村庄,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哆哆嗦嗦地烤着一只野兔。 “妈的,就一个老东西!”百夫长失望地啐了一口,翻身下马,一把抢过烤兔,“滚!” 老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夫长三两下就将野兔吃得干净,更觉得腹中饥饿。 “头儿,这老东西能在这,说明附近肯定有水源,有住处!”副将分析道。 百夫长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搜山。 突然,那名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指着百夫长身后,脸上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他张大的嘴巴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敌袭!” 百夫长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宋军士卒。他们弯弓搭箭,面无表情。 为首一人,正是王铁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臂重重挥下。 “放!” 箭如雨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相似的场景,在平夏城外各处不断上演。 叶归尘的十五支队伍,就像十五群最狡猾的狼。 他们有当老百姓做向导,对山路,水源都了如指掌。 坚壁清野,让西夏游骑成了无根浮萍,断了补给,疲于奔命。 一旦进入埋伏圈,等待他们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近身肉搏时,西夏人更是惊恐地发现,这些宋军的打法,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拳、肘、膝、腿。 可每一击,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奔人身要害。 一名破阵都的士卒,甚至能在被三名西夏兵围攻时,以一记肘击砸碎一人的喉骨,顺势一记扫腿绊倒第二人。 军体拳在这些悍卒手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短短半月,西夏一方损失惨重。派出的上百支游骑队伍,如同泥牛入海,十不存一。 偶尔有侥幸逃回来的,也早已吓破了胆,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一个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叶归”这个名字,如一片阴云,笼罩在西夏大军的头顶。 …… 西夏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数十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大帐上首,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一个身影斜倚在虎皮宝座之上。 那竟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不真切容貌,但那份慵懒中透出的威严,却让帐内所有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就是说,半个月,我大夏折损了近万精锐,却连对方主将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将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太后!那叶归行事太过诡诈!他化整为零,四处设伏,而且兵力远超我方骑兵小队,而且屡屡中其奸计!末将请命,愿领大军,踏平平夏城,将此獠碎尸万段!” “踏平平夏城?”珠帘后的女人轻笑一声,“章楶老儿是吃素的?你们若是能踏平,本宫还用得着坐在这里?” 大将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叶归尘的一切,都说来听听。”女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份份关于叶归尘的情报,被汇总到了她的面前。 从鹰愁涧斩杀赫连豹,到王家堡智歼野律齐光,再到如今的游击猎杀。 “有点意思。”女人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轻轻敲击着扶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不拘一格,专攻要害。此人,深谙兵法诡道,更懂杀伐人心。” 她顿了顿,又问道:“此人相貌如何?”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将都是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官连忙回道:“据……据逃回来的探子说,那叶归尘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身着白衣,容貌……俊美异常。” “俊美异常?” 珠帘后的女人,似乎笑了一下。 她,当今西夏太后,逍遥派李秋水。一生阅人无数,平生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武功,便是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犹好收集天下美男子,充实后宫。 一个智勇双全,战功赫赫,还“俊美异常”的年轻将军? 这猎物,她很感兴趣。 “妹勒都逋”李秋水淡淡开口。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将官出列。 “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李秋水的手指,又点了点另外四名上将军,“每人各领一万铁骑,共计五万大军,给本宫把这只小老鼠,从洞里抓出来。” 五万大军! 只为抓一个人! 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手笔! “太后,区区一个叶归尘,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妹勒都逋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帐。 妹勒都逋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遵命!” 李秋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气势,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玩味。 “记住。” “本宫要活的。” 第68章 铁网 西夏人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五万铁骑,分由五名西夏上将军率领,从五个方向,扎进环州荒原。 妹勒都逋、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 这五个名字,在西北边境,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们是西夏的军魂,是战功赫赫的杀神。 如今,五神齐出。 一张由五万精锐骑兵编织而成的铁网,朝着叶归尘三千散兵撒了下来。 …… 一片低矮的丘陵后。 王铁牛正带着他的两百弟兄,埋伏在此。 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三支西夏人的百人队。 弟兄们士气高昂,甚至在私下里打赌,看今天能钓到几条鱼。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是不是傻?怎么每次都上当?”一个年轻士兵轻松问道。 王铁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大意,都把眼睛放亮点!”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铁牛猛地窜上一处高坡,探头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涌动的钢铁浪潮。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他们阵型森严,缓缓碾压过来。 刚刚还洋溢着笑意的士兵,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撤!快撤!” 王铁牛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然而,晚了。 王铁牛部队一动,西夏大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轰隆隆——” 大地在呻吟。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看着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宋人,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挥了挥手,旁边传令官顿时明白,大喊一声:“放!” 下一刻。 “嗡——” 天空,暗了下来。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腾空而起。 完了。 “噗!” 第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骑兵后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了。 令人牙酸的入肉声连成了一片。 一支箭矢擦着王铁牛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两百弟兄就已经死伤过半。 而天空之上,第二片乌云,已经再度成型。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快走!” 几名亲兵浑身是血,死死拖住他,将他推向一旁的山坳。 “我不走!”王铁牛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走!给兄弟们报仇!”一名亲兵怒吼着,转身冲向箭矢飞来的方向,随后被十几杆长箭瞬间扎穿。 王铁牛被剩下的人连拖带拽,滚进了山坳。 身后,惨叫声渐渐远去。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死死砸着地面。 两百弟兄,只逃出来了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 …… 归德堡狼牙谷外,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是叶归尘的临时指挥所。 沙盘上,插着十五面代表着他麾下队伍的小旗。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张都头所部,在黑风口遭遇西夏主力,全军覆没!” 叶归尘猛地抬头,还没等他说话。 “报!李都头所部,被西夏大军围困于野狼谷!” “报!赵都头……”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不断传来。 叶归尘冲到沙盘前,他看着那些分布在各处的小旗,再结合斥候传回的敌军位置,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网。 他之前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布置,在这张绝对力量编织的铁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对方不跟他玩捉迷藏了。 对方要掀桌子了。 “起狼烟!全军集结!”叶归尘声音异常冷静。 “将军,狼烟一起,我军位置尽数暴露,西夏大军合围之势已成,我等岂非自投罗网?”一名都头满是焦急。 “他们是铁网,我们是鱼。”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五路西夏大军的旗帜,“可鱼,是活的。”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天空。 “他们重甲奔袭,人马早已疲惫。我们轻骑快马,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命令已经下达。 破阵都残部在看到狼烟的第一时间,便脱离战斗,朝着狼牙谷疾驰而去。 西夏中军大帐。 “太后,宋人点了狼烟,看方位,是想在狼牙谷集结!”探子躬身禀报。 珠帘后的李秋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想集结?那便让他集结。” “传令下去,让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加快速度,从东西两侧封死归德堡狼牙谷的出口,其余三路,收紧包围。本宫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聚在一起,能有多大的胆子。” “遵命!” …… “头儿……” 王铁牛滚下马背,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碎裂,脸上血肉模糊,身后只跟着不到二十名士卒。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头儿……弟兄们……都没了……”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弟兄们……”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胸膛。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活着就好。” 山谷内,寂静无声。 三千人,如今只剩两千四百余人 “将军,我们……败了。”一名都头声音干涩,“西夏人五路包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五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不如……我们往南撤吧,退回平夏城。”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他忽然笑了。 “我们不退!” “西夏大军既然已经展开包围之势,说明咱们退路早已经被它们给堵死,现在往回退就是羊入虎口。” “况且我们是军人,是破阵都!是大宋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刀,可以断,但绝不能自己变钝!”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西夏五路大军的旗帜。 “西夏人以为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吃定我们了。” 叶归尘翘起嘴角嘴角,“可他们忘了,再坚固的网,也是有洞的。“ 第69章 声东击西,一渡马莲河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从王铁牛红肿的双眼扫过,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将军……” 一名都头面露不解,带着几分惶恐。 叶归尘伸手,一把拔掉了沙盘中央那面代表着“破阵都”的小旗,掷于地上。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任何一支有番号的军队!”叶归尘字字铿锵,“我们是狼,是游荡在荒原上的饿狼!我们是鬼,是西夏人睡梦中最恐惧的魇!” 众人皆是一愣,看着地上那面孤零零的旗帜,又看看叶归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蓝线之上。 “西夏五路大军,看似天罗地网,固若金汤。”他伸手指着沙盘,“但为了维持如此巨大的包围圈,各军之间必然会拉开距离,命令传递也需要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条代表马莲河的蓝线上。 “他们是网,这河水,就是我们破网的刀!”叶归尘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我们就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依旧茫然。 马莲河? 那条河能做什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传令下去!全军轻装,丢弃所有帐篷、炊具等多余重物,只带三日干粮、兵刃和饮水!” “将军,这是为何?”王铁牛忍不住问道,丢掉这些,晚上如何宿营?没了炊具,如何生火造饭?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下令:“目标,东面拓跋焘所部!全军向其发起决死冲锋,务必制造最大动静,将其他几路西夏兵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 此令一出,山谷内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啊!” “拓跋焘麾下至少万人,我军不足三千,这与送死何异?”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名都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将军三思!我等并非怕死,只是如此牺牲,毫无意义啊!” 王铁牛也是一脸煞白,他刚刚才经历惨败,深知西夏大军正面冲击的恐怖。 叶归尘这个命令,在他看来,简直是疯了。 “头儿,拓跋焘的骑兵,一轮箭雨就能把我们射成筛子!”王铁牛的声音颤抖。 叶归尘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骗过西夏人,也要先让自己人相信,他们真的要玉石俱焚。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拼了?”叶归尘反问。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不硬拼,那还怎么制造最大动静?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中光芒大放。“记住,我们是狼,是狡猾的狼,不是跟敌人硬碰硬的蛮牛。”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沉声道:“执行命令!”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叶归尘积威已久,众将士不敢违抗,只能各自下去准备。 …… 子时,月黑风高。 狼牙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士兵们默默整理行装,将多余的物件丢弃在地。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叶归尘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王铁牛。这个壮汉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朴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铁牛。” 王铁牛抬起头,看到是叶归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儿,俺准备好了。下辈子,俺还跟你当兵。”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丧气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王铁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听完后,他狠狠一拍大腿,“头儿!你这招也太损了!俺喜欢!” 他再看向那些一脸悲壮的弟兄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演戏,得全套啊。 “放心,头儿,这活儿俺熟!”王铁牛拍着胸脯,领了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又带上了所有的火把朝着东面的山岭摸去。 山谷的另一侧,剩下的近两千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叶归尘大手一挥,所有人开始渡河。 秋末的河水冰凉刺骨,但士兵没没有丝毫犹豫。好在现在是枯水期,马莲河并不深,深处也只能没到马脖子。 而且叶归尘提前让大家扔掉了重物,轻装上阵,渡河并不是很困难。 成功渡河后,全军不做停留,向着清平关方向急行军。 而就在叶归尘渡河大约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山岭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声越来越密集。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平地惊雷,冲天而起。 下一刻,东面的山岭上,火光骤然亮起。 不是一处,而是成百上千处! 无数火把,被王铁牛率领的五百人点燃,他们沿着山脊飞速奔跑,将点燃的火把插在预先准备好的草人上。 那五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发出各种古怪的嘶吼。 时而敲击盾牌,时而用兵器撞击山石,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 西夏军东路大营。 拓跋焘刚刚被鼓声惊醒,披着甲胄冲出大帐,便看到了东山火光冲天。 “将军!”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宋军……宋军主力正向东山突围!人数……人数极多,攻势异常猛烈!” “哈哈哈哈!”拓跋焘不惊反喜,仰天大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本将还以为这叶归尘是只多会钻洞的老鼠,没想到也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在他看来,叶归尘被重重包围,唯一的生路是化整为零,四散而逃。如今居然想集结兵力,从他镇守的东面硬冲,简直是自寻死路! 此时,西侧的嵬名阿埋也派人快马传来消息,询问东面战况。 拓跋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亲手抓住叶归尘,太后面前,自己便是首功! “传我将令!”拓跋焘翻身上马,马槊前指,“全军出击!给本将踏平东山,活捉叶归尘!” “将军!”一名副将连忙劝道,“我军阵线拉得太长,是否等其余几路将军合围之后再……” “等?”拓跋焘冷哼一声,马鞭重重一甩,“等他们来了,功劳还是本将的吗?嵬名阿埋那个老家伙,最会抢功!告诉他,让他从侧翼包抄,堵住宋军的退路!此战,本将要全歼破阵都!” “是!” 命令下达,号角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嵬名阿埋也是大喜过望,他同样不愿这泼天大功被拓跋焘独吞,立刻下令麾下万人铁骑,全速前进,从另一个方向对东山展开钳形攻势。 两万西夏精锐,被五百个嗓门大的宋兵,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荒山之中。 而此时,王铁牛等人早已悄悄溜走去追叶归尘了。 第70章 包围缩紧 东方泛起鱼肚白。 拓跋焘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冲上东山山顶,马蹄踏过燃烧未尽的草人,溅起一蓬灰烬。 放眼望去,除了插得到处都是的火把,哪里有宋军的影子? “噗!” 拓跋焘脸色铁青,手中马槊狠狠往地上一顿,精钢打造的槊杆竟被他生生砸弯了一截。 “叶!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不多时,嵬名阿埋也率部赶到,看到这般景象,同样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自诩智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这脸丢大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嵬名阿埋怒极反笑,“老夫戎马一生,竟被如此小儿戏弄!” 两人正自暴怒,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报!启禀两位将军,宋军……宋军主力已于昨夜渡过马莲河,向西,往清平关方向去了!” “什么?!”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这小子是往西跑,若是直接往南,那就冲到仁多保忠的包围圈了,功劳岂不是要被他独吞! “追!”拓跋焘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渡河,追击叶归!决不能让他逃了!” 嵬名阿埋也沉声道:“告诉妹勒都逋他们,叶归已入西岸,让他们立刻封锁清平关所有通路!” 两支西夏大军,合共两万余骑,顾不上休整,又匆匆调转马头,朝着马莲河方向席卷而去。 马莲河向西只有一个小桥,昨晚已经被叶归尘给拆了。 现在虽是枯水期,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对于这些久居旱地的西夏骑兵而言,渡河依旧是个大麻烦。 他们大多不识水性,重甲在身,一旦落水,便如秤砣般直往下沉。 一时间,河面上人仰马翻,呛水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在岸边看得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组织人手打捞落水士兵,一边催促大军加速渡河。 好不容易渡过马莲河,已是半日之后,不仅折损了百十号人,更耽误了追击时间。 两员大将气得直捶胸口,却也只能咬牙继续向清平关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马莲河西岸。 原本负责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叶归尘的三路西夏大军,也接到了太后李秋水的最新军令。 中军大帐内,妹勒都逋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叶归如此滑溜,竟能从东岸的包围圈中钻出来。 “太后有令,叶归已是瓮中之鳖,命我等即刻收紧口袋,将其困死于清平关!”传令兵大声宣读。 “哼,瓮中之鳖?”妹勒都逋冷笑一声,“本将倒要看看,这只鳖有多硬的壳!”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传令野律壶光、仁多保忠,立刻转向,与我部呈品字形,向清平关合围!其余斥候全部撒出去,给我盯死叶归尘的每一处动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妹勒都逋作为西夏上将军,对五万人围堵三千人这事儿一直不爽,认为太后反应太过激烈! 但拓跋焘和野律壶光竟然没能抓住叶归尘,也让他心底对此人涌出一丝好奇。 …… 清平关。 这座城半个月前还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如今,街道上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声。 是叶归尘亲自带人遣散了城中所有居民,此刻的清平关,已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叶归尘特意选择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便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难攻的地形。 破阵都的将士们刚刚一夜急行军,个个疲惫不堪,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被河水冻出来的紫绀。 众人以为跳出了西夏人的包围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此刻都靠在城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叶归尘站在清平关城楼上,神色凝重。 副将周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上城楼,“将军,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叶归尘没有回头。 “您这招金蝉脱壳,真是神了!拓跋焘那帮蠢货,现在估计还在东山刨土呢!” “周猛。” “你觉得,我们真的跳出来了吗?” 周猛脸上的笑容一僵。 “将军,这……难道不是吗?我们已经渡过马莲河,只要守住清平关,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东面发现西夏大军!拓跋焘部已在马莲河西岸扎营,距离我军……约八十里!”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冲了上来:“报!将军!嵬名阿埋部紧随拓跋焘之后,亦已渡河!” “报!妹勒都逋率领的西夏主力,已转向清平关方向,正急速合围而来!预计……预半天内便可抵达!” “报!另有两路西夏兵马,分别从南面和北面,亦在向我军靠拢!旌旗蔽日,人数……人数无法估量!”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冲击着破阵都士卒的心。 之前还因为成功突围而略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将……将军……”一名都头嘴唇哆嗦着,声音艰涩,“我们这……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年轻士兵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五万……不,现在恐怕不止五万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都慌什么!” “还没打就自己先倒了,算什么破阵都的兵!” 周猛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扯着嗓子吼道。 他的吼声让骚动稍稍平息,但众人脸上的死灰之色并未褪去。 周猛抱拳道: “将军!” “事已至此,我们退无可退!” 周猛伸手指向脚下坚实的城墙。 “清平关地势险要,城防坚固!” “我们还有三千兄弟,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凭城死守,西夏人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们满口牙!” 这番话,像是给溺水之人丢过去的一块木板。 原本绝望的士卒们,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对啊,还有城池可以依靠! “周将军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死守!我们就在这里死守!” 一名校尉也站了出来,情绪激动地补充道: “我们只要守住,章将军的大军就一定会来救我们!” “没错!经略使大人绝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援军!我们等援军来!” “守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反败为胜之时!” “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一时间,群情激昂。 “死守待援”这四个字,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然而,叶归尘依旧没有回头。 而风更大了。 第71章 回马枪 风,自城楼上呼啸而过。 终于,叶归尘缓缓转身。 “等待援军?” 他看着周猛,缓缓问道:“周猛,我问你,我们携带的粮草,能支撑多久?” 周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急行军而来,只带了三日干粮……”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名提议等候援军的校尉。 “我再问你,清平关距离章经略最近的帅帐,有多远?” 校尉嘴唇动了动,艰涩道:“快马……不眠不休,也需两日。”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移动。 “如今我们四面被围,斥候尽出,你告诉我,这封求援信,要如何送出这天罗地网?” 无人能答。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算,我们能将信送出去。” “章经略接到信,再集结兵马,制定营救方略,前来破围,又需要多久?” “十天?还是半个月?” “西夏人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他们会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吗?”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所谓的死守待援,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将军……” 周猛的喉咙发干,他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一张张再度变得灰败的脸,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是弱者的行为。” “我破阵都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援军,是等不来的。” “活路,也不是守出来的。” “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 “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垛上的简易羊皮地图上。 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清平关周围的地形,以及五个代表着西夏大军的巨大箭头。 他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张地图中,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这是……魔怔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都头!王都头回来了!”城下传来惊喜的呼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王铁牛出现在城楼的入口处,他身后跟着那五百名弟兄,一个个虽然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王铁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归尘面前,嘿嘿直笑。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蠢货,被俺们溜得像狗一样,现在估计还在东山闻屁呢!” 叶归尘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他看着王铁牛,脸上露出了自进入清平关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伸手在他胸甲上捶了一拳。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王铁牛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挺起胸膛,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同僚! “拓跋焘可不是蠢货,他现在正在马莲河驻扎,估计休整完就攻过来了!” 周猛给了王铁牛一个白眼。 王铁牛顿时大怒:“这帮吊毛,鼻子倒是灵!” 叶归尘并未理会二人玩笑,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南面的一处。 “周猛。” “末将在!”副将周猛连忙起身应道。 “你再率五百轻骑,即刻出城。” 周猛一愣,但还是躬身听令。 “将我们城里的旧衣服破布全部扎成布偶,然后向南佯装逃窜!” 此令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又来? 还分兵? 我们现在总共就两千多人了啊! 叶归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南面和东西两侧的西夏人都以为,我们主力要从南面突围!” 周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五百人,去吸引数万大军的注意,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旦西夏大军主力被你们吸引调动,”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化整为零,甩掉追兵,从山间小路,秘密前往归德堡集结!” “遵……遵命。”周猛下意识地答道,可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将军,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铁牛,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归德堡? 那个被他们刚刚才逃出来的地方? “将军……”一名都头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归德堡……那不是我们刚逃出来的地方吗?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将军!西夏人也从那儿刚离开,说不定现在还有兵将驻守!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请将军三思!” 这一次,质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强烈。 之前声东击西,好歹是为了渡河求生,虽然冒险,但目的明确。 可现在这个命令,在所有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 面对几乎要炸开锅的众将,叶归尘却笑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西夏主力的箭头,反问道:“诸位且看,西夏五路大军,如今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对吗?” 众人默然点头。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对吗?” 众人再次点头,神情愈发绝望。 “那么我问你们,”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从归德堡九死一生逃出来,西夏人会想到,我们还敢杀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会认为归德堡已是囊中之物,会认为我们只会拼命向南,或者向西逃窜!所以,此刻的归德堡,防守定然最为薄弱!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从清平关出发,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狠狠地点在了归德堡的位置上! “周猛的任务,就是把动静闹得天大,将追击我们的西夏主力,尤其是南面最难缠的妹勒都逋部,死死地引向南方!为我们重返归德堡,争取时间!” “这……” “这……” 众将士面面相觑,之前的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盔甲咣咣作响。 “高!实在是高啊!”他扯着嗓子大吼,“灯下黑!他娘的,这就是灯下黑!他们绝对想不到!” 周猛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将军……神人也!”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领的根本不是什么必死的任务,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诱饵! “杀他个回马枪!” “让他们知道咱们破阵都的厉害!” “干了!将军!您下令吧!”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高昂。 叶归尘看着重新振作的士气,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全军饱食休整!一个时辰后,按计划行事!” “此战,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西夏人知道,这环州,到底谁说了算!” “是!” 声音震破清平关! 第72章 二渡马莲河 是夜。 清平关南门大开。 周猛跨坐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百弟兄。 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绑着一两个用破布烂衣扎成的人偶,随风摇晃,看着有些滑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将军的计划,都记清楚了?”周猛最后确认一遍。 “记下了!”五百人声音决绝。 周猛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出发!” “轰隆隆……” 五百骑兵,却硬是跑出了一支千人大军的气势。 他们没有沿着官道,而是冲进了旁边的荒野小道。 士兵们将带来的破盾、铁锅系在马后,任其在崎岖的地面上拖行、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更有甚者,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西夏话胡乱叫骂,内容不堪入耳,专门问候西夏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 这番动静,第一时间就被南面西夏大军的斥候捕捉到了。 “报——” “报!大将军!宋军主力正向我部方向突围,人数……人数众多,尘土蔽日,似有数千之众!”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妹勒都逋的大帐。 帐内,这位西夏名将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 听到禀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疤脸看不出喜怒。 “哦?向南突围?这叶归尘,是觉得本将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废物不是废物了?”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宋军狡诈,会不会有诈?” “诈?”妹勒都逋冷哼一声,大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他如今已是笼中困鸟,四面楚歌!除了向南突围,赶回平夏城,还能有什么花招?况且这一招已经在拓跋焘和嵬名阿埋身上用过,他定然知道我们会防备,此刻又闹出这般声势,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突围,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去追堵,叶归此人必定就在这群逃兵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抓住叶归尘,这可是太后亲自点名要的功劳。他可不想跟任何人分。 “传我将令!”妹勒都逋翻身上马,“全军转向,给本将死死咬住这群南逃的宋狗!通知仁多保忠,让他从西侧兜底,封死他们所有退路!” “遵命!” 号角声响彻荒原。 西夏军南路主力轰然转向,朝着周猛等人制造出的假象,一头猛扑过去。 而在马莲河边驻扎的拓跋焘和嵬名阿埋眼见妹勒都逋向南追去,自然不想让他独吞功劳,也拔营往南追赶。 看着远处火把如龙,叶归尘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将军,周将军他们……”王铁牛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 虽说是演戏,可那是拿命在演,对手可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 “放心,周猛知道该怎么做。”叶归尘收回目光,“他会把这群狼,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近两千名将士。 “现在,轮到我们了。”叶归尘的声音并不高,“目标,归德堡!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士兵们默默地整理好行装,牵着战马,跟在叶归尘身后,从清平关的北门鱼贯而出。 大军再次踏上了东归的道路,直奔马莲河。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马莲河畔,水声潺潺。 士兵们牵着马,站在冰冷的河水中,这一次,没人发出声音。连战马的嘴都被套上了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嘶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渡河,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声势浩大的“金蝉脱壳”。 这一次,是无声无息的“毒蛇出洞”。 河对岸,很可能还游弋着拓跋焘留下的斥候。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叶归尘站在河水中,他目光如鹰,扫视着对岸。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会不会想到咱们又杀回来了?”王铁牛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想不到。”叶归尘同样低语,“人的思维,总有惯性。在他们眼里,归德堡已经是他们吃下去的肉,我们只会拼命远离。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而最安全。” 王铁牛咧了咧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自家将军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净想些阴招。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水里,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年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马莲河,重新踏上了东岸的土地。 成功渡河,全军没有丝毫停留。 叶归尘一马当先,辨明方向,直指归德堡。 …… 周猛麾下的五百“诱饵”,个个都不是演戏的好手。他们一边跑,一边故意丢盔弃甲。 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被扔在小道边的草丛里,一只跑掉了底的军靴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生怕西夏大军发现不了。 这副仓皇奔命的狼狈景象,让妹勒都逋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本将追!叶归尘就在里面!”妹勒都逋一马当先,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西夏铁骑震天动地,距离宋军后队越来越近。一些西夏弓骑手已经开始抛射,羽箭“嗖嗖”地从宋军士卒的头顶飞过。 “周头儿,再不散,屁股就要开花了!”一名亲卫抹了把汗,紧张地喊道。 周猛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追上来的西夏大军,好像是都过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眼看就要冲进一片树林,周猛猛地勒住马,举起手中的横刀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独特的刀鸣。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声落,令行。 原本还在亡命奔逃的五百宋军,瞬间四散分开。 他们三五成群,哪儿山高林密就往哪儿冲,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先锋部队,一下子扑了个空。 他们勒住战马,茫然四顾,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敌人,此刻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片刻之后,妹勒都逋率着大部队赶到。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的丘陵,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人呢?”他声音干涩,“人去哪里了!” “搜!给本将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将找出来!” 西夏士兵们散开搜索了半天,除了捡回来几件破烂衣甲,一无所获。 这时,一名副将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破布,像是从某个宋军的包袱上扯下来的。 “大将军……您看这个……” 妹勒都逋一把夺过破布,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大王八,王八背上,还写着两个字:妹勒。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攥着那块布,手背青筋暴起。 “大将军,我们……我们恐怕是中计了。这根本不是宋军主力……”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 妹勒都逋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 “啪!”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叶!归!”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刻,叶归尘率领的破阵都主力,已经出现在了归德堡外的山丘上。 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堡垒,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回来了。 第73章 莫藏锋 归德堡的夜,异常安静。 堡内巡逻的西夏兵卒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眼神迷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无聊的夜晚。 那支被打残的宋军,此刻恐怕正被几位大将军追得满地乱窜,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这个已经被他们占领的地方。 然而,当死亡扑来时,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未能发出。 进攻的号角并未吹响,王铁牛一声低吼率先冲了出去。 “杀!” 如同饿虎扑入羊群,近两千名破阵都的士兵从北侧悄然摸入,手中的朴刀和长枪,闪着冰冷寒光。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留守的西夏守军不过数百人,且大多在睡梦之中,根本没料到宋军会去而复返。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披上甲胄,便被抹了脖子。 从发起突袭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王铁牛将西夏的狼头旗从旗杆上砍断,重新升起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时,堡内已经再无一个站着的西夏人。 “赢了!我们夺回了归德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堡内响起。 然而,欢呼声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弛下来后,疲倦瞬间席袭来。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他想去捡,身体却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头盔歪在一旁,随即发出震天鼾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他们有的靠墙,有的倚着马,有的干脆就地躺倒在石板上,盔甲都来不及卸下,便沉沉睡去。 王铁牛本想去找叶归尘邀功,可刚走了两步,腿肚子就一阵抽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咧着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垛草料,骂骂咧咧地揉着小腿:“他娘的,这身子骨,感觉比跟婆娘折腾一宿还累……”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歪向一旁,鼾声如雷。 叶归尘站在堡垒的箭楼上,俯瞰着下方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弟兄们,脸上浮现笑容。 连续数日急行军,两次冒着刺骨河水渡河,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早已将这支军队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但好在他自从穴道容纳真气之后,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这等颠簸没有丝毫疲态。 “传令下去,还能动的,都去把缴获的粮草和物资清点一下。” “让军医优先救治重伤员,轻伤的自己处理一下。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叶归尘在堡内巡视了一圈,确认了城防的布置,最后才回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 连日行军,身体穴道内的内力似乎更加活跃,不断让身体变得更加强横。 这或许是这连日奔波中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这宝贵的宁静,甚至没能持续半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归德堡的寂静。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堡内。 “将军!堡外……堡外发现西夏精锐!正向我部高速接近!” “什么?” 叶归尘猛地站起,一步跨出屋门。 那速度惊得斥候眼皮一跳。 堡内,那些刚刚睡下的士兵们被惊叫声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夏人追来了?这么快?” 王铁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抓起旁边的朴刀,大吼道:“慌什么!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那名斥候已经被人搀扶到了叶归尘面前,他指着西面,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妹勒都逋他们……旗号……旗号是仁多保忠的部队!” “仁多保忠?” 听到这个名字,叶归尘瞳孔骤然一缩。 仁多保忠!西夏名将,李秋水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人不但骁勇,治军更是严谨到了极致,他麾下的斥候部队,更是号称“沙海之眼”,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极为难缠。 “多少人?”叶归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斥候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尘土飞扬,怕是……怕是不下千人!” 千人! 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斥候骑兵! 城楼上,刚刚爬起来的士兵们,一脸惊恐。 虽说敌人只有千人,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心俱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而敌人,却是以逸待劳、骁勇善战的精锐。 疲兵对锐卒,这仗还怎么打? “快!上城墙!” “准备滚石擂木!” 周猛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组织着士兵们防守。 可许多士兵连路都走不稳,抓起武器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他知道,此刻军心已乱。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亲卫腰间抽出长刀,狠狠劈在身前的女墙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一串火星,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都醒醒!”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没看见敌人,就自己先吓趴下了吗!” “仁多保忠又如何?西夏精锐又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我们能从五万人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能把拓跋焘和妹勒都逋耍得团团转,还能怕他区区一千斥候?” “告诉他们!”叶归尘长刀前指,直指西方天际那一道逐渐清晰的烟尘,“这里是归德堡!是咱们破阵都,刚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地方!” “想拿回去?拿命来换!” …… 归德堡西面,烟尘滚滚。 为首一员西夏将领,身形剽悍,手持一杆狼牙棒,正是仁多保忠麾下的千夫长,莫藏锋。 他眯着眼,遥遥望着归德堡城头那些东倒西歪的宋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败将,也敢夺我大夏的堡垒?”莫藏锋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看来妹勒都逋那帮废物,是真的老了,连这种货色都收拾不了。” 副将奉承道:“将军神勇,这些宋军见了您的旗号,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传令下去!”莫藏锋将狼牙棒向前一指,声如沉雷,“不必试探,全军冲锋!一炷香内,我要在城头,用叶归尘的脑袋当酒杯!” “呜——” 号角声响起。 数千名西夏精锐斥候瞬间提速。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散成一个松散却又互相呼应的阵型,将归德堡完全笼罩。 第74章 寸拳神威 “敌袭!!” 城头上的了台士兵嘶吼。 士兵们强打精神,搬起滚石,架起弓弩,可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就算相距很远,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仍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很明显,这和之前遭遇的敌人完全不同,对方是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铁牛目眦欲裂,他抓着城头的女墙,指节都已发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翻身跨上战马,竟独自一人,朝着敞开的堡门驰去。 “将军!”周猛大惊失色,“不可!” 王铁牛也懵了,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单人独骑,冲出了归德堡。 “他……他要干什么?” “一个人?他想一个人挡住一千铁骑?” 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石化了。 西夏军阵中,莫藏锋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的单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叶归是被吓傻了吗?想一个人来送死?成全他!给我碾碎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只见叶归尘座下的战马在冲出数十步后,他竟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地。 而那匹战马,则嘶鸣着继续向前冲去。 “凌波微步。” 叶归尘没有催动丹田,体内身体力量调动远比调动内力要快的多。 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 西夏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涌到。 “杀!” 三柄雪亮的弯刀,同时劈向叶归尘。 城头上的宋军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正准备下城支援。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叶归尘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从三柄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未曾被刀风带起。 那三名西夏骑兵只觉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差点撞在一起。 “人呢?” “见鬼了!” 叶归尘的身影,在密集的骑兵阵中闪转腾挪。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上,恰恰能避开所有砍来的刀枪。 西夏士兵的武器明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却总是失之毫厘。 他们就像一群挥舞着铁锤的壮汉,却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憋屈得几欲吐血。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围死他!” 莫藏锋在后方看得暴跳如雷,他拨开前面的士兵,催马前冲,手中的狼牙棒卷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的头颅。 此人内力深厚,这一击势大力沉,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城头上士兵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叶归尘不闪不避。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脚下发力,瞬间欺近了莫藏锋的马前怀中! 好快! 莫藏锋瞳孔一缩,想变招已是来不及。 他只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那拳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出拳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 “寸拳。” 叶归尘的右拳,印在了莫藏锋的胸甲上。 位置,膻中穴。 “砰。” 一声闷响。 莫藏锋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下一瞬,他只感觉一股恐怖劲力,轻易地穿透了胸甲,钻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并未炸开,而是化作一种细密绵长的震动,瞬间将其苦修多年的内力彻底震散! 紧接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力一揉! “噗——” 莫藏锋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眶中挤出。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随后竟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生机已然断绝。 “扑通!”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冲锋的西夏兵,还是城头观战的宋军,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具兀自抽搐的尸体。 一拳?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拳,他们勇悍无匹的千夫长……就没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娘的……”王铁牛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似乎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待发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朴刀,扯着嗓子嘶吼: “将军神威!!!” 这一声,如同水入滚油。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杀!!”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宋军将士,此刻双目赤红,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疲惫?什么恐惧? 全他娘的忘了! 主将如天神下凡,一招击毙敌方悍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他抽出腰刀,第一个冲下城楼。 士兵们如同决堤洪流,嗷嗷叫着从堡门涌出。 而另一边,西夏的精锐斥候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主将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站在尸体旁的叶归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主帅被秒杀,恐怖如斯? 军心,彻底乱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头调转马头。 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 所谓的精锐,在失去信心之后,与乌合之众并无二致。 叶归尘翻身上马,捡起莫藏锋那杆沉重的狼牙棒,向前一指。 “杀!一个不留!” 破阵都士气如虹。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叶归尘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大开大合,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宋军将士们紧随其后,将连日来积攒的憋屈,尽数化作刀锋,狠狠砍向敌人。 最终,这支千人规模的西夏精锐斥候,被杀得七零八落,只有不到三百骑狼狈逃窜,连主将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敛。 夕阳下,归德堡前,血流成渠。 破阵都的士兵们拄着刀枪,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手持狼牙棒,独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上。 那眼神中,不再只是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第75章 战争的最高艺术 夕阳的余晖,给归德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距离上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过去了五日。 堡内,再无初夺此地时的疲态与狼藉。 士兵们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动作沉稳,眼神锐利。 那些当初被临时征召入伍的新兵,脸上的青涩早已被血火冲刷干净。 他们不再是跟在老鸟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拖油瓶,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守城墙了。 王铁牛正光着膀子,和几个都头掰手腕,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跟老子叫板!” “王都头,你这几天光吃肉不干活,力气都长膘上了吧!” 一阵哄笑声中,王铁牛被一个年轻都头扳倒在地,他非但不恼,反而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长进!” 这五日,是破阵都自出征以来,最安稳的五日。 缴获的粮草物资足以支撑全军半月,伤员在军医的照料下大多好转,最重要的是,上次大胜让军心士气攀至顶峰。 叶归,这个名字在军中已经被神化。 士兵们在闲暇时谈论最多的,便是自家将军那神鬼莫测的计谋,和那不是人类的武力。 然而,战争不停,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堡内:“将军!西夏大军……动了!” 正在嬉闹的王铁牛和众将士脸色一变,瞬间围了过来。 叶归尘从箭楼上走下,神色平静:“怎么说?” 斥候大口喘着气:“他们……他们不追了!东西南北四路,再加上仁多保忠的残部,五路大军,不再四处搜寻,而是……而是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正在一步步向归德堡收缩!” 叶归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 “他们每推进三十里,便立下一座营寨,寨与寨之间,斥候往来不绝,密不透风!这是要……这是要把我们活活焊死在这里啊!” 斥候话音落下,城楼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刮过城垛。 如果说之前的围追堵截是狼群捕猎,尚有空隙可钻,那么现在,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要将网中的鱼儿彻底勒死。 李秋水,终于不打算再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她要用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 “结硬寨,打呆账……” 叶归尘看着地图,喃喃自语,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她终于肯用笨办法了。” 这抹笑容,让周围惶恐的将士们稍稍安定下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猛走上前来,眉宇间满是忧色。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地图铺在地上,召集所有都头以上的将领围拢过来。 “诸位,敌人的变阵,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以为收紧包围,我们便无路可走。却不知,这巨大的包围圈,中心地带,此刻必然空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直指马莲河畔的一处营寨。 “我们的目标,安乡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安乡寨?”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都头忍不住开口,“将军,万万不可!安乡寨是拓跋焘的主营,虽说他之前吃了亏,但营中至少还有数千兵马,且寨高墙深,易守难攻,我们这点人手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附和道,“末将以为,当攻肃远寨!肃远寨守军不过千人,地势虽高,但寨墙远不及安乡寨坚固。最重要的是,肃远寨背后就是连绵群山,我们打下来,便可据寨而守。实在守不住,也能弃了寨子,退入山林之中,再图后计!”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听起来,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打一个弱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王铁牛挠了挠头,也觉得攻打肃远寨更靠谱些,他看向叶归尘,等着他做决定。 叶归尘却笑了,他摇了摇头。 “退入山林?”他反问道,“然后呢?西夏五路大军,只需分出一路,便可将所有出山的路口死死封锁。我们在山里能撑多久?十天?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没有援军,最后活活饿死、困死在里面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那不叫留后路,那叫饮鸩止渴,是自掘坟墓!” 刚刚还觉得此计甚妙的众将,顿时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可……可安乡寨……”老都头还是有些迟疑。 “安乡寨,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叶归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安乡寨的位置上。 “其一,拓跋焘此人,心高气傲,在西夏军中素来瞧不上旁人。我们打他,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人,绝不会第一时间倾力来援,甚至巴不得看他笑话。这就给我们攻破营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其二,我们一旦拿下安乡寨,在西夏人眼中,就等于是在他们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刀!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要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调集所有主力,疯狂扑向安乡寨。” 叶归尘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眼神清亮。 “而到那时,我们……”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安乡寨出发,再次悄然渡过马莲河,直奔西夏大军后方。 “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安乡寨了,必然要找我们,然后继续追击!而那时,我们已经过河了!” 整个城楼,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叶归尘一样。 声东击西?不,这比声东击西要复杂! 先是佯装突围,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 再是佯装决战,强攻敌军主寨,吸引所有敌人注意。 最终的目的,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一次金蝉脱壳,跑到他们的大后方去! 这已经不是在指挥军队打仗,而是在指挥敌人的军队进入自己的节奏。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他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看神仙一般的敬畏。 “他娘的……他娘的!”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将军,您这心眼子,比咱们环州的沙子都多啊!” “哈哈哈哈!” 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众将哄堂大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周猛看着地图上那条匪夷所思的进军路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 “将军奇谋,末将……拜服!” “拜服!”众将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叶归尘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扶起周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 “传令!” “全军整备,埋锅造饭,天黑之后,攻打安乡寨!” 第76章 奇袭安乡寨 夜色如墨,将天地间的杀机尽数掩藏。 破阵都的士兵们嘴里衔着木枝,马蹄用厚布包裹,朝着安乡寨悄无声息地摸去。 这支军队才休整完毕,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亟需一场杀戮来发泄一下。 安乡寨,驻守头目李泽元是拓跋焘手下的人。 寨墙上的西夏哨兵正靠着墙垛打盹。 在他们看来,宋军被五路大军铁桶合围,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自己只需要静静占好城池,等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而正是这种安逸心思,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当队伍潜行至寨墙百步之内时,叶归尘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王铁牛第一个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嘶吼,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头出笼的蛮牛,狠狠撞向木制寨门! 城墙后的守卫不多,还没倒腾几下。 “轰!” 一声巨响,寨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杀!” 直到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近两千名宋军,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寨内的西夏兵被惊醒,许多人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迷茫。 然而还没等他们睁眼,一颗头颅就在天空飞起。 “敌袭!敌袭!” 直到此时,才有哨兵看到异常,连忙预警,而西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们三五成群,分头扑向各个营帐,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点。 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一名西夏都统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溃兵,组织抵抗。 然而,他刚刚喊完,一支羽箭便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都统正嘶吼着挥舞弯刀,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箭羽从自己喉咙里突兀地冒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高处的一座箭楼上,叶归尘手持长弓,神色冷峻。 攻城刚开始,叶归尘便率先登上了箭楼。他身旁,十余名神射手一字排开,箭无虚发。 自从上次眼部穴窍被内力贯通之后,叶归尘目力远胜往昔,不仅夜能视物,便是百步之外敌军头盔上的翎羽细节亦能清晰可辨,此刻指挥神射手,更是如虎添翼。 “左侧,那个举着皮盾的百夫长。” “后方,骑在马上的那个。” “点火的那个也别放过。” 他的命令简洁而致命。 每一道命令下达,便有一支冷箭飞出,带走一个西夏兵士。 西夏军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点抵抗力量,就这样被一次次地定点清除,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指挥,西夏兵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只剩下无头苍蝇各自为战。 王铁牛更是杀红了眼。 他手中朴刀早已卷了刃,干脆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柄西夏人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西夏士兵壮着胆子冲上来,被他一棒子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肉泥。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糊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魔神。 “他娘的!痛快!太痛快了!” 他一脚踹开一个营帐,正看到几个西夏兵在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 “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王铁牛咆哮着冲了进去,片刻之后,提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走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两个烂西瓜。 破阵都的士兵们,将连日来所有的憋屈尽数倾泻在了敌人身上。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批西夏兵被剿灭,残破的“宋”字大旗,再次升起在安乡寨的最高处时,这场突袭战,终于落下帷幕。 “赢了……我们拿下了安乡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才如梦初醒。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滑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去,靠着一具西夏人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极致的疲倦感涌来。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快意。 “快!把缴获的牛羊全给老子拉出来!今晚,全军吃肉!”王铁牛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插,豪气干云地吼道。 …… “报——大将军!安乡寨……安乡寨被宋军攻破!留守部队……全军覆没!” 安乡寨被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拓跋焘耳中。 拓跋焘正骑在马上,率领大军缓缓向东南方向前进,此刻他志得意满,脑中想得全是抓到叶归尘该如何炮制他。 听到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安乡寨?被叶归尘攻破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宋军……宋军趁夜突袭,主营……已经插上了宋字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拓跋焘松开手,斥候摔落在地。 他没有怒吼,反而怔在了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不到两千人的残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端掉了大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拓跋焘以后还如何在西夏军中立足?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叶!归!” 拓跋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安乡寨的方向:“全军加速!给本将夺回安乡寨!本将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大将军,不可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阻,“太后下了命令,让我们与其他四路大军保持统一,缓缓围堵……” “闭嘴!”拓跋焘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老子的营寨都被人端了,还要这狗屁包围圈何用!传我将令,全军加速!违令者,斩!” 拓跋焘麾下的数千兵马听到命令后,立马脱离了原本的行军序列,朝着安乡寨猛扑过去。 而与此同时,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其他几路大军,也收到了消息。 妹勒都逋的大帐内,气氛诡异。 “拓跋焘的主营,被叶归给端了?”他捏着情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愤怒的表情,“这个废物!简直是我大夏的耻辱!”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麾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要上前抢夺的意思。 拓跋焘那个蠢货,骄傲自满,是得敲打一下了,得让他明白谁才是第一将军。 一个完整的圆形包围圈,因为拓跋焘的暴怒,再加上其余各部的私心,就这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安乡寨的箭楼上,叶归尘听着斥候的禀告,心道:“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拓跋焘撕开的缝隙,正是如今这支破阵都唯一的生路。 第77章 李秋水的实力 韦州西夏中军大帐,,香炉里正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寒风还要冰冷几分。 李秋水斜倚在虎皮宝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她按照逍遥派的掌门扳指仿造的,当上逍遥派掌门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李秋水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体仍旧凹凸有致,让人猜不透她的年纪。 帐下,一众西夏将领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李秋水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锥,刺入众人的耳膜。 跪在中央的斥候浑身颤抖,他刚刚带回了安乡寨被破、拓跋焘擅自追击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无形大刀。 “回……回太后,拓跋将军……他已率全军追击,发誓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李秋水忽然笑了,那笑声虽然清脆可人,但却让帐内的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就凭他?那个脑子里除了肌肉,连沙子都塞不进去的蠢货?”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释放下来。 那股无形的压力落下,一名将领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千人,一支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残军,在我五路大军的铁桶合围之下,竟还能回头,夺了拓跋焘的主营!”李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玉扳指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这是在打拓跋焘的脸吗?不!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啪!” 她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案几应声而裂! “本宫调动数万大军,只为碾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结果呢?这只蝼蚁非但没死,反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跳得更欢了!” “传本宫懿旨!”李秋水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汗毛倒竖。“拓跋焘,无视军令,擅自行动,致使军阵大乱,营帐被夺,动摇军心。待战事结束,押回兴庆府,交由大理寺严办!” 此言一出,众将心中骇然。 这是要彻底废了拓跋焘! “太后息怒!”一名与拓跋焘素来交好的老将硬着头皮出列,“拓跋将军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秋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本宫做事?” 那老将只觉一股阴寒的内力袭来,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废物!”李秋水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拓跋焘,还是在骂帐中所有的人。 她从虎皮宝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原本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因为代表拓跋焘的那簇红旗的异动,出现了一个极为刺眼的缺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李秋水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她盯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有点意思。这个叶归尘,倒不像之前的宋军主将那般,只知道守城打呆仗!”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先是佯装西逃,骗过所有人,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这个支点。” “然后,在我大军合围之际,不思逃窜,反而强攻我军主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以为,夺了安乡寨,有了些许粮草补给,就能据寨死守,等待宋人的援军?天真。” 李秋水唇边漾开一丝冷笑,那神情,竟与王语嫣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刻毒。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拓跋焘那个蠢货给我军防线撕开的口子,一路向北,然后跳出包围,绕道返回平夏城。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绕着沙盘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叶归尘下一步的军事动向。 “传令妹勒都逋。” “命他与野律壶光部合兵一处,放弃原有路线,即刻驻扎在马莲河两岸,中间留出一条生路!”李秋水的手指,在安乡寨正南方数十里外,狠狠一划!“他想南逃,本宫就在他前面等着他!” 手下一名传令兵领命走出中账大营。 随后,李秋水又在沙盘上马莲河东侧彳亍半天。 “传令嵬名阿埋。” “令他部加速前进,不必再顾忌阵型,三日之内,给本宫兵临安乡寨城下!本宫要叶归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 “传令仁多保忠。” “他的斥候不是号称‘沙海之眼’吗?本宫现在要他把眼睛睁大点!”李秋水的语气愈发森寒,“给本宫死死看住马莲河西岸!一只苍蝇飞过去,本宫也要知道是公是母!那个叶归诡计多端,绝不能再让他有渡河的机会!” 李秋水语速平稳,每道军令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地封死对手的去路,帐中诸将听得心惊肉跳,却无人敢再质疑。 原本因为拓跋焘的异动而出现的混乱,在她的重新调度下,迅速化为一张更加致命的捕网。 这张网,堵死了叶归尘东西两侧的生路,更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安乡寨这个小小的点,急速收拢。 她要将叶归尘和他的破阵都,死死地钉在安乡寨里,逼着他们南逃,然后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李秋水缓缓踱回宝座,重新坐下。她端起旁边侍女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本宫也该动一动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传令下去,本宫将移驾洪德寨,亲自督战。”李秋水放下茶杯,“本宫要亲眼看着,这个屡次给本宫带来‘惊喜’的叶归,是如何在本宫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向绝望,最终被活活困死!” 此令一出,帐中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鼎沸。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率先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万万不可!” “洪德寨已是我军锋矢之尖,距宋境环州不足二百里。太后千金之躯,系我西夏国运,岂能亲冒矢石?” “请太后三思!” 众将齐刷刷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一名素以勇武着称的壮硕将领,竟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声如洪钟:“太后!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臣到了地底下,也无颜去见先帝啊!呜呜呜……” 帐中一时哀声遍野,几个武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吵死了。” 李秋水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面的老将正要继续陈情,却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断了。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身后那个哭得最凶的壮汉,头盔上那顶象征勇武的红缨牦牛毛,齐刷刷地断了一截,飘然落地。 帐中哭声顿歇。那壮汉茫然地摸了摸头盔,目光从断落的牛毛移到太后手中的茶杯上,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湿了鬓角。 壮汉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冰凉,再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太后。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后只是吹了口气,那口气卷着一片茶叶,飞越数丈距离,削断了坚韧的牛毛。 这要是削在人的脖子上…… 众将只觉脖颈发凉,再不敢多言。 李秋水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壮汉的脸上,嘴角勾起笑意。 “本宫在何处,那里便是我西夏最安稳的地方。” 第78章 三渡马莲河 打下安乡寨后,破阵都在寨内休整了一天。 夜幕降临,一名斥候疯了似的冲进营地,战马悲鸣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将军!”那斥候口中涌着血沫喊道,“拓跋焘主力已至,不足五十里!” 刚刚还懒洋洋的士兵们一下全部站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城楼上,叶归尘放下手中的地图,神色玩味,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拔营?”周猛一愣,“将军,我们不守吗?安乡寨地势险要,尚可一战!” “守?”叶归尘摇了摇头,“拓跋焘只是先锋,李秋水的大网已经张开,我们守在这里,就是等死。立刻执行命令,在寨中多点篝火,将我们的帅旗插在最高处,做出我们仍在寨中,准备决一死战的假象。”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刻钟后,近两千人的破阵都,悄无声息地从安乡寨的西门撤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一路向西,直奔马莲河。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河畔时,侧翼黑暗中又冲出一骑。 那名斥候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矢,他看到叶归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将军!陷阱!南边是陷阱!西夏太后……李秋水亲临洪德寨督战!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两部合兵,已经……已经在南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完,他头一歪,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所有将士都停下了脚步,面色煞白。 李秋水亲自督战? 南逃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完了……这下死路一条了……” “前后都是西夏大军,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跑?” 周猛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叶归尘身上,他是众人唯一的指望。 叶归尘翻身下马,静静合上那名死去斥候双眼。 “兄弟,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带你回家!” 随后命令手下士卒挖了一个深坑,将此人就近埋在马莲河边,还竖下一个无字木牌。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渡河,不得耽搁!” 这些日子,将士们对叶归尘已经有一种迷之信任,无论主将让他们做什么,都还是令行禁止。 在叶归尘原本的计划中,就没有向南突围回平夏城的计划。待众人来带马莲河西岸,叶归尘继续下令。 “王铁牛。” “末将在!”王铁牛大步出列。 叶归尘伸出手,指向西方,指向那道因拓跋焘擅自行军而放出来的巨大缺口。 “你,带五百人,就从这里,冲出去。”叶归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本将一路向西,直接杀进西夏腹地。烧他们的粮仓,抢他们的牛羊,见到城镇,不必攻打,只需袭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西夏都知道,我大宋的军队,杀进去了!” 周猛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叶归尘,头一次觉得这位将军是如此陌生。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归尘。 什么? 深入西夏腹地?就凭五百人?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而且是十死无生的那种! 王铁牛也懵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虽然对叶归尘向来是盲目崇拜,但这个命令……实在太过离谱。 “将军……这……” “怎么?不敢?”叶归尘看着他。 “他娘的!”王铁牛被这一激,脖子一梗,胸膛拍得“嘭嘭”响,“有啥不敢的!不就是杀进去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将军您就瞧好吧,俺老王保证把西夏闹他个天翻地覆!” 他咧开大嘴,似乎想笑得豪迈一些,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悲壮。 “将军,不可!”周猛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急切道,“五百兄弟,就这么派出去,与送死何异?请将军三思!” “这是命令。”叶归尘没有看他,只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水囊,递给王铁牛,“选最好的人,最快的马。本将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停,一直跑,只要你们不停,我保你们无恙。” 王铁牛接过水囊,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把嘴,对着叶归尘重重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去队伍里挑人。 片刻之后,五百名破阵都最精锐的骑兵,在王铁牛的带领下,决然地冲向了西方的黑暗。 …… 半天后,消息很快传到了李秋水的耳中。此时,她已经快马轻骑来到洪德寨,只随身携带几名侍从。 “什么?!宋军部队,突破了包围,杀入我腹地?”李秋水听着禀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拓跋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终于动了真怒,一掌将身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她原以为自己行动足够快,东北西三面堵住叶归尘,让他们向南逃窜,而自己真正的主力都埋伏在南边,等着他自投罗网。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不跑,反而杀进了她的地盘! 这就像两个高手对弈,一方已经布下绝杀之局,另一方却突然掀了棋盘,反手给了你一耳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越想李秋水就对拓跋焘越恨。 “传我懿旨!”李秋水压下怒火,“命妹勒都逋、野律壶光,不必再管南线,立刻挥师西进,令拓跋焘,嵬名阿埋赶紧渡过马莲河追击,给本宫将他们碾碎!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命令一下,西夏军的两支主力,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改变方向,朝着王铁牛那五百人的方向疯狂合围而去。 而此刻,马莲河畔的芦苇荡中,叶归尘和他剩下的不到两千名破阵都士兵,正像石头一样潜伏在马莲河西岸的山林中。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马嘴也被套得严严实实。 他们眼睁睁看着西夏大军的主力,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呼啸而过。 最近的时候,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战马身上传来的腥臊味。 一名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被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脑袋,才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震天蹄声彻底远去,河边才恢复死寂。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他们看向叶归尘,眼神中再次充满敬畏。 原来,派王都头去送……去袭扰,是为了调动西夏的主力! 将军神机妙算,又一次救了大家! 现在,西夏主力西去追王铁牛,他们以为那是宋军主力。 而现在东边只剩下嵬名阿埋的一万主力,他们也定然要渡河跟着追击过去。 而眼下他一的生路,似乎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向南返回平夏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叶归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下达了他的第四道命令。 他伸出手,指向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指向马莲河的东岸。 “全军渡河,我们回去。”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回去? 回东岸去? 不是才刚渡过来吗? 这一次,不光是士兵,就连周猛和几名都头,都彻底愣住了。 寂静中,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现在不是应该趁机南下返回平夏城吗?为何要渡河向东啊?那边可是洪德寨的位置!“ “没错,就是去洪德寨!”“王都头和五百兄弟,还在西边……还在替我们吸引敌军主力……” “我们……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西夏太后前往洪德寨督战,他速度比大军行进速度更快,想来是没带多少兵将,此时正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众人听完眼中一亮。 “妙啊!那老太婆现在孤家寡人,正是活捉她的好机会!” 第79章 四渡马莲河,直捣黄龙 西夏,一线天。 这是一道天然的狭长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是去往西夏的必经之路。 妹勒都逋与野律壶光两部人马,一马当先,率先追击至此。 过了此处,后面便是一马平川,西夏大军便可撒丫子跑起来。 “你说,那个叶归会不会吓得尿了裤子?”野律壶光用马鞭敲打着掌心,脸上满是戏谑。 妹勒都逋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不屑:“黄口小儿,让他蹦跶了这么多天,等到了西夏平原,定叫他求死不能。倒是拓跋焘那个蠢货,连自己的营寨都守不住,真是丢尽了我大夏勇士的脸面。”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了悬念。叶归逃往西夏,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疯了一般冲来。 马上骑士的盔缨歪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将军!不好了!太后……太后有危险!” 妹勒都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甲:“胡说八道!太后坐镇洪德寨,能有什么危险!” 斥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叶……叶归!叶归的主力,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我们所有人,现在……现在正猛攻洪德寨!” “什么?!” 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如遭雷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叶归尘的主力?在洪德寨? 那我们一直追的是谁? 我们以为的瓮中之鳖,此刻却在掏我们的心窝子? “这不可能!”野律壶光失声大吼。 “太后……”妹勒都逋只觉得浑身冰冷。太后亲临前线,身边只带了数千中军卫队,主力全被她调出来抓捕叶归尘了。 如果太后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还愣着干什么!”妹勒都逋猛地反应过来,他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状若疯虎,“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火速回援洪德寨!快!快!快!” 什么追击,什么军功,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驾!全军救驾!”野律壶光也嘶吼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两支原本准备捉王铁牛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这道消息,也传到了西夏其他几路大军的耳中。 北路追击的两支大军当场懵了。他们距离洪德寨最远,可太后的安危大过天,将领们也只能红着眼,下令麾下士卒不计伤亡,拼死向南回援。 而正在疯狂追击王铁牛的拓跋焘,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前方那支只有区区五百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宋军“主力”,再想想那个正在猛攻洪德寨的“叶归”。 他,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五百人的诱饵,牵着鼻子,跑出了上百里! “噗——” 拓跋焘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双眼赤红,几乎要从眼眶里滴出血来。 “将军!太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立刻回援!”副将焦急地喊道。 拓跋焘死死地盯着王铁牛消失的方向,那张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恨不得将那五百人追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全军听令!转向!目标洪德寨!” 随着他一声令下,追击王铁牛部的西夏大军也放弃了目标,仓惶南下。 王铁牛等人的压力骤减。 “将军真乃神人也,让我们不要停,说必有活路,刚开始我还不信,眼看被西夏崽子追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又退了回去!” 旁边一个士兵笑道。 王铁牛一巴掌甩在士兵头上,笑道:”将军的智慧,岂是你能了解的!“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原本气势汹汹的西夏五路大军,此刻仿佛成了没头苍蝇,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点——洪德寨,展开了一场亡命赛跑。 围猎者,变成了勤王的兵马。 叶归尘这神鬼莫测的一手,直接掀翻了李秋水的棋盘,将所有棋子,都搅得天翻地覆! …… 洪德寨。 中军大帐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李秋水正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姿态优雅地安坐于虎皮宝座之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妹勒都逋传来叶归尘伏诛的捷报后,该如何嘉奖三军。 在她看来,那个叫叶归的小子,不过是只稍微聪明点的蝼蚁。 而她,是执掌棋局的神。蝼蚁再怎么挣扎,也跳不出神的手掌心。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 “宋军……宋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寨外十里,正向我部……杀过来了!” 李秋水秀眉微蹙,帐内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斥候拖出去。 “领军的……领军的是……是叶归!” “砰——” 斥候话音未落,李秋水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霍然起身,隐藏在面纱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叶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吗?” 致命的误判! 李秋水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天罗地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 那个小子,抛出一只诱饵,钓动了自己麾下所有的大军! “咚!咚!咚!” 帐外,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隐约间,喊杀声排山倒海,已经从远处传来。 “活捉李秋水!”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李秋水尽管心中讶异,但是却没有丝毫慌乱。 自己武功已经进入先天之境,普天之下,能拦住自己不超过一个巴掌。 更别说几千人的小队了! 在洪德寨外,叶归尘一马当先,他身后,近两千名破阵都将士杀气腾腾。 西夏太后的生死,悬于一线。 打赢这一仗,西夏之患就能彻底平息! 打赢这一仗,以后就是单开族谱! 第80章 擒贼先擒王 破阵都士兵如下山猛虎,乌泱泱一片,直冲向洪德寨。 他们憋了太久,从归德堡开始,一路被追杀,如丧家之犬。现在攻守易形,终于轮到他们主动出击,每个人眼睛都冒火,主打一个有仇必报。 这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往往比平时的战斗更加凶悍。士兵们心中的愤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杀意。 “杀!给爷死!” 战术?不需要。 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正面强攻。 洪德寨的西夏守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支被五路大军围剿的残兵败将,此刻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情报的滞后在古代战争中是致命的。西夏军还以为破阵都仍在数百里外被围困,却不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寨墙上的哨兵刚想示警,脖子上就多了一支羽箭。周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劈开寨门上的门闩。 “轰!” 寨门大开,破阵都士兵手挥长刀长枪,蜂拥而入。 西夏中军亲卫虽是精锐,但突然遭袭,阵脚大乱。他们匆忙应战,却发现这些宋军的眼神与之前交手的完全不同。 宋军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画风太癫了,这是准备一换一啊。 破阵都的士兵此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们心中,能够报仇雪恨,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顶住!太后在里面!别让他们进来!”一个西夏百夫长吼着,想把队伍拉起来。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挑敌军指挥官下手。 每当西夏军试图重整阵型,总有几支冷箭飞来,将指挥者射杀。 这是叶归尘的作战风格,从不与敌人硬拼阵型,而是用游击战术瓦解对方的指挥体系。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洪德寨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叶归尘没有参与外围的厮杀,他目标明确,带着周猛等十余名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几个西夏兵吼叫着扑上,叶归尘不闪不避,踏步冲拳,正中一人的咽喉。骨裂声清脆可闻,那士兵圆睁双眼倒下,他已借力旋身,一记肘击撞碎了另一人的心口。 截拳道注重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制敌,每一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技法。在乱军之中,这种简洁的格斗术比任何华丽的武功都要有效。 “将军神威!”周猛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 很快,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外还有数十名亲卫负隅顽抗,但在破阵都精锐的围攻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大帐的帘子。 帐内香烟袅袅,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从虎皮宝座上缓缓起身。她戴着轻纱面罩,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四目相对,叶归尘只觉对方目光似有实质,刺得他皮肤发紧,呼吸也慢了半拍。 这就是内功深厚者的威势。李秋水数十年的修为积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叶归尘?”李秋水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帐内温度骤然下降。 “正是在下。”叶归尘握紧双拳,“久仰李太后大名。” 叶归尘此时心中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兴奋。这种与强敌对决的机会,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李秋水轻抚袖口,面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本宫许久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后生了。说吧,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拂,一股无形的劲力涌出。 这就是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乃是逍遥派绝学之一,内力外放,形成无形气墙。中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碎。李秋水修炼此功数十载,早已炉火纯青。 叶归尘只觉眼前空气扭曲,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压来。帐内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地面都被压出一道道裂纹。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截拳道寸劲爆发,硬抗这一击。 “轰!” 一声闷响,叶归尘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感觉右臂麻木,一丝血线自嘴角缓缓淌下,但望向李秋水的目光里,惊骇褪去,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李秋水笼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这小子的筋骨,比预想中硬得多。 她刚才那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高手。这个叶归尘竟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更奇怪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叶归尘体内有任何真气流转,纯粹是肉身硬抗。 “有趣,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周猛见主将受伤,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将军小心!” 其他亲兵也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李秋水。 李秋水淡淡一笑,樱桃小嘴轻启:“滚——” 这一声轻喝,蕴含着传音搜魂大法的真意,如惊雷炸响。 周猛等人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动作瞬间迟缓。 紧接着,李秋水袖风一扫,几名亲兵便如草芥般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帐外,再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转眼间,大帐内就只剩下叶归尘一人。 李秋水踏着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绕着叶归尘缓缓游走。 “就你一个人,也想活捉本宫?”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归尘摒弃杂念,李秋水飘忽的身形在他眼中逐渐分解为一道道可供捕捉的残影。 凌波微步虽然玄妙,但他也会这门轻功,而且不需要内力催发,反而更加快捷。 突然,他捕捉到李秋水步伐中的一个破绽,身形如电,截拳道一拳直击要害。 李秋水没想到叶归尘速度如此之快,脸色微变,护体罡气瞬间撑开。 叶归尘的拳头打在那层无形的气墙上,再也无法寸进。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可怕之处!护体罡气如铜墙铁壁,后天武者根本无法破防。 “你怎么会凌波微步?”李秋水厉声质问,“这是我逍遥派不传之秘,你从何处学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是无崖子前辈传授的。” 无崖子”三字劈得李秋水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竟伸手扶住案几才没有跌倒。面纱下,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你……你说谁?” “你说是无崖子?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正在这时,寨外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呜——呜——” 这是宋军的进军号角!援军到了! 叶归尘心中大喜,八成是章楶率军来援。但李秋水的脸色却更加阴沉,她知道战机已失,手上招式越发迅猛。 “既然活捉不了,那就送你归西!” 白虹掌力连绵不绝地向叶归尘席卷而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叶归尘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左闪右避。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呼吸也越发急促。 每一次险险避开掌风,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力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对方的每一掌都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叶归尘只能依靠远超常人的直觉,在掌力临身的前一刹那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李秋水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掌影重重叠叠,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眼看着一道更加凶猛的掌风即将击中胸膛,叶归尘一股狠劲直冲脑门。 若是退向军营,以李秋水先天高手的恐怖武功,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袍泽兄弟葬身于她的掌下。 与其连累无辜,不如… 叶归尘心念电转,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冲霄,直撞帐顶。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大帐的顶部。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落地的瞬间,叶归尘头也不回,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逃?”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森寒的杀意。 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原地竟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她脚下看似闲庭信步,身形却似缩地成寸,几个起落便追至叶归尘身后不足十丈。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1章 夜奔天山 帐顶布料炸开,叶归尘翻身落地,碎步连踏,将冲力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没有丝毫迟疑,他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天山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天山是天山童姥的地盘,若能逃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李秋水紧跟着冲出大帐,她的身形在月光下飘忽不定。 “小子,你逃得了吗?” 李秋水冷笑一声,脚下凌波微步展开,只见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叶归尘的距离。 叶归尘回头一瞥,心中暗骂。这老妖婆的轻功简直不是人练的,自己全力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他把凌波微步踩成了醉拳的步子,身形摇摇晃晃,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避开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叶归尘此举颇有几分急中生智的意味。 醉拳步法看似混乱,实则暗含奇理,虽然比不上正宗的凌波微步,但胜在出人意料,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李秋水轻“咦”了一声,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的凌波微步全凭架子,并无内劲,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位置。 不过,终究只是花架子。 她脚尖一点,速度再度提升。 真正的凌波微步,融合了逍遥派百年来的步法精髓,岂是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疾驰,一个踉跄奔命,一个飘然若仙,对比强烈。 叶归尘跑得尘土飞扬,呼吸渐乱,而李秋水却片尘不染,裙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这便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的根本差距。先天高手已能调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助,而后天武者只能依赖自身血肉之躯,时间一长必然不支。 距离在不断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叶归尘额头开始冒汗,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杀意。 这老妖婆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小子,认命吧。”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诮。 突然,她右手抬起,白虹掌力隔空劈出。 这一掌,不是直接攻向叶归尘,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封住了他的左侧闪避路线。 叶归尘大叫不好,凌波微步连忙变向,朝右侧闪避。 然而,李秋水早有预料,左手同时拍出,又是一道掌力破空而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右侧去路。 前方是一片乱石,叶归尘无路可逃。 就在掌力即将击中他时,叶归尘一个野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这一击。 “轰!轰!” 两道掌力轰击在地面上,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叶归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回头只看了一眼,喉咙就干得发紧。那两个深坑还在冒烟,仿佛大地被灼穿了两个窟窿。 这老妖婆的掌力,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时恐怕已经被轰成肉泥。先天高手的掌力竟能将坚硬的石地轰出如此深坑,这等威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不错,反应很快。”李秋水淡淡说道,“不过,你还能躲几次?” 李秋水最后一个“次”字刚出口,双袖便已拂动,七八道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杀网,罩向叶归尘。 叶归尘咬牙,继续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在掌力缝隙中穿梭。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叶归尘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脚下。 “砰!砰!砰!” 掌力轰击在他身边,溅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此时的叶归尘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只能凭借本能在死亡边缘游走。 眼看着又一道掌力即将击中,叶归尘索性放弃了凌波微步。 既然步法拼不过,那就比拼纯粹的速度! 他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借助身体强化后的爆发力,直接冲刺。 他这一冲,带起一阵狂风,速度竟比方才的诡异步法快了一线。 李秋水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有趣。”她轻笑一声,“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她唇角微动,一声清啸自喉间发出。 这声音初听起来悦耳动听,但眨眼便化作了魔音灌耳。 传音搜魂大法! 传音搜魂大法乃是逍遥派的邪门武学,李秋水酷爱此功,以内力催动声波,直接攻击敌人神魂。 此功一旦施展,受术者会听到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声,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神魂俱散。 叶归尘只觉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尖叫哭嚎。 这些声音如钢针般刺入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叶归尘差点跌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啊——” 叶归尘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双手抱头,脚步踉跄。 “听话,乖乖受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李秋水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行,不能被这老妖婆迷惑! 叶归尘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驱散了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抗干扰训练,强迫自己专注奔跑的节奏。 “幺二幺” “幺二幺”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一步一步,踏实有力。 魔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但叶归尘已经能够忍受这种痛苦。 叶归尘的意志力在此刻显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常人面对传音搜魂大法,早已神魂颠倒,而他却能在极度痛苦中保持一丝清明,实在难得。 他一边强撑着奔跑,一边脑子急转,这老妖婆的心理弱点是什么? 无崖子! 对,就是这个!李秋水听到无崖子的名字时,明显情绪失控过。 叶归尘边跑边大喊:“李秋水!无崖子前辈临终前告诉我,说你心肠歹毒,不及童姥万一!” 身后的追击声戛然而止。 “他还说当年瞎了眼才选了你,肠子都悔青了!”叶归尘继续喊道,“他说你这辈子就是个怨妇,只会嫉妒童姥!” “住口!” 李秋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无半分柔媚。 “师兄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说!”她失声叫道,“小畜生,敢编排师兄说我坏话!” 无崖子在李秋水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位逍遥派的天才弟子,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她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李秋水的反应尽收耳底,叶归尘嘴角一咧,知道自己戳中了这老妖婆的痛处。 他趁着李秋水心神失守,脚下方向再变,钻进一堆乱石后面。 李秋水回过神来,发现猎物又拉开了距离,心中更是愤怒。 她双掌齐出,掌力轰向叶归尘刚才藏身之处。 “轰轰轰!” 巨石炸裂,碎屑横飞。 叶归尘早已从另一侧窜出,继续向西北方向狂奔。 “小畜生,本宫要将你千刀万剐!”李秋水彻底动了真火,紧追不放。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冲出乱石区,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月光洒在沙石上,泛着冷冽银光。 戈壁滩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样的地形下,叶归尘再无任何藏身之所,只能硬拼速度和体力。 叶归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体力也快接近极限。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身体穴道内的内力在不安躁动。 但眼下管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李秋水阴森笑声。 “跑累了吧?”李秋水的气息依然平稳,“本宫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白色的光芒。 叶归尘回头一瞥,看到李秋水掌心那团炽烈的白光,心中一沉。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那团白光并非寻常掌力,而是李秋水毕生功力的凝聚。 “受死吧!”李秋水娇喝一声,双掌齐推。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第82章 戈壁夺命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心惊肉跳,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抗。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好绊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旁边栽倒。 “轰!” 掌力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在身后的沙地上轰出一道深沟,沟内沙石竟被高温熔融,凝成一层斑斓晶体。 这种熔融的晶体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形成,,足见李秋水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叶归尘一个鲤鱼打挺弹起,额头渗出冷汗。刚才要是躲慢半拍,脑袋就开花了。 “哼,运气倒是不错。”李秋水冷笑着逼近,“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秋水这番话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也有些许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能在白虹掌力下侥幸逃生,虽然只是运气,但也足以说明此人运气不错。 叶归尘喘着粗气,目光在四周扫视。月光下,戈壁滩上怪石嶙峋,形状各异。突然,他注意到前方有几块巨石呈犬牙交错状排列,在月光照射下投出奇异的光影。 有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故意朝那片怪石区域踉跄而去。李秋水见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跑啊,继续跑啊。”她语气轻松,“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秋水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她深知叶归体力即将耗尽,所以才有闲心戏耍。 叶归尘冲进怪石区,身形在巨石间穿梭。月光透过石缝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悄悄观察着光线的角度和折射,脑中快速计算着。 就是现在! 叶归尘算准光线,脚下疾拐,身形恰好被一块巨石投下的浓重阴影吞没,身影消失在石群里。 这种利用光影隐身的技巧,需要对光学原理有深刻的理解。还好叶归尘前世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精确计算出最佳的隐藏位置。 李秋水追到石群中,却发现叶归尘的身影消失了。她皱了皱眉,凝神感应,但这片区域气息混乱,一时难以锁定目标。 “小把戏。”她冷哼一声,双掌一推,掌力呼啸而出,准备将整片石群轰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秋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叶归尘也听到了声音,从阴影中探头一看,心中一喜。那是一支西夏的商队,大约有百余人,还押送着几十辆货物。 机会! 叶归尘从藏身处冲出,直奔那支补给队。 “救命!有奸细!”他边跑边喊,“快保护太后!” 叶归尘这一招可谓是借刀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利用西夏人,才能为自己争取到逃生时间。 西夏商队的人听到喊声,顿时大乱。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自己冲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领队大声询问。 叶归尘已经冲到队伍中央,躲在一辆货车后面,朝李秋水的方向指着:“那个女的是大宋细作!想要刺杀太后!” 商队顿时炸了锅,护卫们拔刀出鞘,对准了李秋水。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秋水气得差点吐血。这小子居然敢将她说成刺客!而且还是当着她的子民的面! 李秋水身为西夏太后,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她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被自己的子民当成了刺客,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群蠢货!”她厉声喝道,“本宫乃是西夏太后!” “太后?”队正愣了一下,“您有何凭证?” “凭证?”李秋水眼中杀机涌现,“本宫还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叶归尘心中暗笑,果然,没了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 即便是真正的太后,在没有相应凭证的情况下,也很难让人信服。叶归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地挑拨。 他在后面添油加醋:“她连脸都不敢露,哪里像太后?分明就是奸细!” 护卫们将信将疑,但看李秋水面纱遮面,确实不太像堂堂太后的样子。而且她身上杀气腾腾,让人心生忌惮。 “太后娘娘,请您摘下面纱,让我等验明正身。”队正硬着头皮说道。 “放肆!”李秋水彻底暴怒,“区区蝼蚁,也敢质疑本宫?”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扬,白虹掌力横扫而出。距离最近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掌风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啊——” 其余人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命。但李秋水岂会放过他们?她身形飘忽,掌影纷飞,所过之处尸骨无存。 叶归尘趁着混乱,在车队间穿梭逃命。 他心中毫无愧疚,这些西夏商队本就是敌人,他们从大宋走私铁器,装备西夏军队,死有余辜。 如今能为自己争取逃生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小畜生,你逃不掉的!”李秋水一边屠戮,一边锁定叶归尘的位置。 叶归尘刚从一辆货车后面窜出,背后便传来凌厉的掌风。 他下意识地一个前扑,但那道掌力的余波还是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透体而入,叶归尘身躯剧震,筋骨欲裂,整个人被震得飞出数丈,口中狂喷鲜血。 剧痛! 那股外来的内力在他体内乱窜,每经过一处经脉,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比慕容博当初那一掌差不了多少。 叶归尘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昏厥过去。 李秋水的内力带有明显的阴柔特质,这与她修炼的逍遥派心法有关。这种阴寒内力侵入人体后,会持续破坏经脉,比单纯的外伤更加难缠。 奇怪的是,这股内力虽然阴寒霸道,但在他体内却无法深入下沉。 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在经络中游走,无法抵达丹田深处。 对了,自己的丹田早就被慕容博打碎了! 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感到体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内力残留,在这股外来内力的刺激下开始暴动。 破碎的丹田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正常情况下,外来内力会直接冲击丹田,造成更严重的内伤。但叶归尘的丹田已废,这股内力反而无处发力。 北冥神功本能在抗拒,小无相功却在共鸣,再加上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三股不同的内力在经脉中达到短暂的平衡。 突然,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丹田无法储存内力,那能否直接将这股外来真气转化消化,然后存放道穴道中呢? 他想起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的精髓,以及小无相功“无相无形”的玄妙。 如果将两者结合,是否能够做到不储存而直接转化?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一般人绝不敢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尝试如此危险的实验,但叶归尘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搏这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强忍剧痛,连忙向外围逃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看见岩石堆中有一处山洞,其他角度难以发现,只有自己前进的这个方向能窥见一二。 心中念头已定,叶归尘钻进洞中。 随后他开始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试图引导体内的功法残留。 小无相功以“无相”之意去包容,北冥神功以“纳川”之势去引导,试图将那股阴寒的外来真气“消化”掉。 体内顿时如战场一般。 三股内力互相冲撞,叶归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撕裂。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命控制着体内的混乱。 这种强行融合不同内力的做法,在武林中被视为自杀行为。内力相克之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死。叶归尘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丹田废墟中,那缕本该相斥的北冥真气与小无相功残韵,却被李秋水的掌力逼得贴合在了一起。 北冥与小无相的残留在他意识的强行引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股外来的阴寒真气,在这一刹那被短暂“同化”了一丝。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片刻,下一秒,三股内力便重新失控。 “轰!” 内力炸开,叶归尘眼前一黑,又呕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时,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刚才那眨眼而逝的感觉,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的成功虽然微不足道,但对叶归尘来说却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的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李秋水此时已经将那支补给队屠戮殆尽,满地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她转身寻找叶归尘,却发现那小子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该死!”她咬牙切齿,但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心中也有些烦躁。 随后跳了一个方向,再次追踪而去。 第83章 洞中悟道 山洞内,叶归尘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狗。 李秋水那一掌残留的阴寒内力还在他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如同被冰刀反复刮过,痛得他几欲昏死。 但他不敢昏。 一旦意识沉沦,体内那几股乱窜的内力失去最后的约束,眨眼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丹田被废,本是武者末路。 可如今,这被毁掉的丹田,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秋水的内力再霸道,也冲不进那片“废墟”,只能在他表层的经络里横冲直撞,给了叶归尘一丝喘息之机。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 叶归尘牙关打颤,脑中却清明无比。 他想起了无崖子。 那位老人被困在山洞中几十年,将逍遥派小无相功传给自己时,曾说过一句让他百思不解的话。 “将北冥神功练至圆满,方可再进一步。” 什么是圆满? 什么是再进一步?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是“储”,如汪洋大海,容纳百川。 可他的丹田已毁,这“海”早就漏了,谈何圆满? 小无相功的核心是“仿”,是“变”,无形无相,可驱动天下武学。 可没有内力,这就是个空架子,驱动个屁。 两门神功,都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原来如此,无崖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归尘一直以为的“圆满”,是把丹田练成一个无穷大的能量库。 可如果……如果无崖子说的“圆满”,根本就不是指储存呢? 如果,北冥神功的终极,不是“海纳百川”,而是“百川纳海”? 不是把内力存起来,而是让内力直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该如何变? 用小无相功! 以小无相功的“无相”之能,模仿、同化吸入的异种真气。 再以北冥神功的“纳川”之势,将这同化后的内力,散入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而非丹田一处! 丹田是仓库,仓库没了,那就把全身都变成仓库! 不,连仓库都不要,直接把货物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疯子才敢这么想,死人才会去走。 叶归尘自嘲一笑,自己既是疯子,也是死人,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老妖婆,多谢你的内力快递,小爷我签收了!” 叶归尘一咬牙,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反而主动放开心神。 他观想着小无相功的法门,将那股阴寒的掌力想象成一头阴冷的毒蛇。 不去对抗,不去驱赶,而是用“无相”的意境,去理解它,模仿它,成为它。 与此同时,北冥神功的残韵也被催动,不再是强行吸纳,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每一寸经脉中接引、疏导那股被“理解”后的能量。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的活。 叶归尘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室,每一条经脉都在进行着分解与重组的试验。 “轰!” 一股岔了道的真气在他左臂经脉中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渗出血珠。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 “再来!” 他低吼一声,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双目赤红。 失败,就是死。 可成功……成功就能掀了李秋水这老妖婆的桌子! 叶归尘强行凝聚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引导、融合。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体内的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 经历一次次失败后,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感觉体内那股属于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仿佛从一个入侵者,慢慢变成了可以沟通的“邻居”。 虽然这个邻居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想拆家。 就在叶归尘全神贯注,即将抓住那一丝融合的关键时,洞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轻纱拂动,一双眼睛穿透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李秋水。 她找到了这里。 “小畜生,倒是会找地方躲。” 李秋水声音幽幽传来,“在本宫面前玩这种藏猫猫的游戏,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她缓步走入山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归尘的心跳上。 叶归尘的心沉到谷底。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三股力量勉强维持平衡,别说动手,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可能导致平衡打破,当场暴毙。 “怎么不跑了?” 李秋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叶归尘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珠,他咧开嘴,笑道:“跑累了,歇会儿。太后您老当益壮,腿脚真好,不愧是每天跳广场舞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秋水眼中杀机凝成实质,她不知道广场舞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是好话。 而且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本宫送你上路!” 李秋水抬起手掌,白色光华在掌心凝聚。这一掌,她用了十成的功力! 凛冽掌风扑面而来,叶归尘的头发被吹得向后乱舞。 他面色骤骇。 躲不开了。 也扛不住。 既然如此……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疯狂之意。 不躲了! 老子跟你拼了! 在李秋水掌力到来之际,叶归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力量的控制! “来吧!” “轰——” 狂暴的白虹掌力,结结实实轰击在叶归尘的胸口。 叶归尘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打中了,而是被一座雪山迎面撞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那股新涌入的的阴寒真气,强行冲破了他体内原本三足鼎立的僵局。 北冥神功的残韵被彻底激活! 小无相功被动运转到了极致! 叶归尘穴道内的内力全部蜂拥而出,如同饕餮一般,将经脉中所有的内力全部蚕食,不留一丝一毫。 随后这股内力瞬间游遍全身经脉,然而均匀分布在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 是以彼之道,化为我身! “咔嚓——” 叶归尘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各处穴道是各自储存内力,而在这股新力量的冲击下,此刻竟然连城一个整体,互相补益。 所过之处,痛楚飞速消退,而且还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滋养感。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 李秋水还是那个李秋水,她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愕然。 她想不通,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为什么没能把这小子打成一蓬血雾。 他明明已经没有内力护体,纯靠肉身硬抗,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归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衫已经碎裂,但皮肤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叶归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力量感如此真实,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捏碎身旁的岩石。 丹田依旧是片废墟,空无一物。 但叶归尘随意一动,便觉周身气劲流转,浑然天成,仿佛自己天生就该如此。 他抬起手,学着李秋水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一块岩石,轻轻一掌拍出。 没有内力催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一道精纯无比的白色气劲,竟真的从他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岩石上。 “啪。” 岩石表面,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白虹掌力! 第84章 看我掏你 山洞内,空气凝固。 李秋水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凤目圆睁,面纱下的表情想必精彩至极。 只因为看到的太过震撼。 这小子丹田已碎,竟硬接她十成功力一掌不死,还当面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白虹掌力! 虽然那掌印浅得可怜,力道也远不如她,但那股劲力的特质,那股曲直如意、阴阳变幻的韵味,绝对是白虹掌力无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归尘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的奇妙状态。 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此刻却充盈着一股精纯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是先前各处穴道储存的内力,再加上李秋水打入他体内的阴寒内力,以及他自身残存的北冥、小无相真气。 经过一番融合转化,不仅打通了各个穴道只见连接的桎梏,而且内力现在也能正常收放。 【无相神功】! 叶归尘心中念头一闪,给这门意外练成的功夫起了个名字。 这神功,以周身穴道取代丹田,能吸纳、解析、重构异种真气。 方才李秋水那一掌,非但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成了他神功初成的最后一把火,将所有力量统合归一。 他只觉周身穴窍鼓荡,内息奔涌不息,远比旧日丹田发力时更为畅快自如。 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 “你……”李秋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怎会我逍遥派的白虹掌力?” “老妖婆,我说我是偷学的你信吗?” “偷学?”她语气陡然转厉,“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偷学本宫武功,还敢出言辱骂!” 对李秋水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逍遥派武学何等精妙,岂是外人能够轻易窥探的?更何况是这小子还敢叫自己老妖婆! 李秋水平生最听不得这个“老”字! 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太后娘娘,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晚辈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您这白虹掌力,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叶归尘歪着头,一脸“真诚”地评价道:“晚辈刚才随便瞅了两眼,琢磨了一下,感觉……不难啊。是不是您老人家练的不到家,所以才觉得很了不起?” “噗——” 饶是李秋水这等心机深沉之辈,也被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随便瞅两眼?什么叫不难?什么叫她练的不到家?! 这小畜生,是在羞辱她!羞辱整个逍遥派! “找死!” 李秋水怒火攻心,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也不再思考这小子身上的诡异之处。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嗡——】 李秋水双袖翻飞,掌力毫无保留,霎时漫天皆是白色掌影,带着裂空之势,朝叶归尘罩下。 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角度刁钻,封死了叶归尘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山洞内的空气都被掌力搅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等攻势,叶归尘却不慌不忙。 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掌影中穿梭。 与之前纯靠肉身反应不同,此刻的他,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周身穴道内的真气,与李秋水攻来的掌力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如同磁石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李秋水的掌力刚到,他穴道内的真气便会自行生出感应,牵引着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 与此同时,李秋水掌中的力道每每被叶归尘身上的穴道吸走,【无相神功】都在飞速解析被吸来的这股内力,将白虹掌力的内力运行方式、劲力法门分析的比李秋水自己还要合理。 “原来如此,这一掌的力道还可以这样转折……” “她的内力在这一瞬有个细微的停顿,是为了后续更猛烈的爆发……” 叶归尘心头一片清明,李秋水掌法的奥秘,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李秋水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 她的白虹掌力何等霸道,寻常高手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这小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学习她的掌法? 这怎么可能?! 而此时,叶归尘也是有苦难言。 虽然神功初成,爽了一小会儿,但他穴道内储存的真气,毕竟是吸收转化而来,自己之前内力被慕容博废去,现在总量有限,哪里比得上李秋水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 接连数十下闪避,叶归尘额角见汗,周身穴道内的真气飞速流逝,胸口起伏也急了三分。 “嗯?” 李秋水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了叶归尘气息的变化。 这小子内力不济! “哼,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秋水心中冷笑,攻势骤然加快,更加凶猛。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变化,而是以纯粹的内力修为进行碾压。 掌影更密,力道更沉! 她要用绝对的实力,将这个屡次挑衅她的小畜生彻底轰杀! “砰!” 一道掌风到底还是快了一瞬,擦着叶归尘的肩部而过。 虽然只是余波,那股阴寒的劲力依旧让他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酸软无力,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啧,还是嫩了点。”叶归尘暗骂一声,这老妖婆的内力太浑厚了,跟开了挂似的。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只学会了技能快捷键的新手,空有屠龙技,蓝条却短得可怜。 眼看李秋水后续的攻击又至,叶归尘急中生智,再次祭出语言攻击大法。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别光顾着打啊!”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无崖子前辈当年还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评价呢!” 李秋水攻势一滞。 又是无崖子! 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叶归尘见有效果,立刻添油加醋:“前辈说,您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他还说啊,天山童姥婆婆虽然脾气爆了点,个子矮了点,但年轻时候,一个小指头都比你强!” “什么?!”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面上血色褪尽。 “师兄……师兄他当真这么说?” “童姥……比我强?” 嫉妒、不甘、怨毒、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无崖子是她一生的至爱,天山童姥是她一生的死敌。 将这两人联系起来,再用无崖子的口吻贬低她抬高童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爆级别! 李秋水心神剧震之下,原本圆融无碍的内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那连绵不绝的掌势,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个破绽虽然微小,却被一直全神贯注的叶归尘捕捉到了! “机会!” 叶归尘双目陡亮,不避反冲! 他脚下凌波微步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李秋水掌力的缝隙中穿过,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的面门! “老妖婆,看我掏你……!” 叶归尘一声暴喝,右拳紧握,直直轰向李秋水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第85章 解开面纱 叶归尘的拳头凝聚了【无相神功】的全部力量,神功初成,叶归尘也想试一下威力,所以并未留力。 一拳打出,拳风中竟夹杂着刚刚解析的白虹掌力特质,刁钻狠辣,专破防御。 “老妖婆,看我掏你心窝子!” 李秋水心神虽乱,但宗师本能仍在。电光火石间,她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那记拳头擦着她的面庞而过。 然而,拳风中蕴含的劲力却没有完全落空。 “刺啦——” 一声轻响,如丝帛撕裂。 李秋水脸上那片轻纱被拳风撕成碎片,飘然坠地。 月光透过洞口洒入,照在她的脸上。 叶归尘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道德。 面纱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张被无数道疤痕划破的恐怖面容。 纵横交错的刀痕如蜘蛛网密布,将原本应该美丽的脸庞分割成无数块。 这些疤痕有深有浅,有的已经愈合成白色的痕迹,有的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从伤痕的形状来看,这绝不是意外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一刀一刀雕刻上去的。 这是天山童姥留下的杰作,也是李秋水平生最大的耻辱。 无怪乎李秋水常年以面纱遮面,原来她心中最深的痛楚就在这张脸上。 天山童姥的手段何等狠辣,她不仅要在武功上压过李秋水,更要在李秋水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印记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毁容之痛甚至超过了夺命之恨。 “看…看够了吗?”李秋水的声音颤抖,眼中涌出怨毒之色。 她从叶归尘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种震惊就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这张脸,是她这些年来最深的痛苦。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照着镜子,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想起当年童姥那疯狂的笑声。 “师妹,你不是最爱这张脸吗?现在,我就让你永远都不用再照镜子了!” 童姥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这便是逍遥派内斗的残酷现实。 同门师姊妹因为一个无崖子,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了生死大敌。 李秋水的痛苦不仅源于毁容,更源于背叛。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对……对不起!”叶归尘吞了口唾沫,罕见的到了声歉。 不道歉还好,一道歉李秋水更加发狂。 她是何等骄傲之人,这一句道歉反倒像是怜悯。 “啊——!” 李秋水尖啸一声,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武功招式,体内数十年苦修的内力狂涌而出。 内力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先天高手一旦不计后果地释放内力,其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李秋水此刻的状态已经不是在施展武功,而是在进行纯粹的能量宣泄,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比任何招式都要危险。 “轰隆隆——” 山洞剧烈摇晃,洞顶碎石不断落下。整个洞穴在这股狂暴内力的冲击下,濒临坍塌。 叶归尘被气浪掀飞,撞向石壁。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反弹力,不顾一切地朝洞口冲去。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李秋水此刻已经失去理智,纯粹是在发泄怒火,这股内力若是有针对性地攻向他,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小畜生!”李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厉鬼刺耳,“本宫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归尘冲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在李秋水狂暴内力冲击下,山洞彻底坍塌,尘土飞扬。 但这点石头,根本困不住一个先天高手。 果然,不到三息时间,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李秋水凌空而立,一头青丝散乱,衣衫破碎,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跑!” 叶归尘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无相神功】的所有真气,现在的他,就是个血条见底的菜鸟。 身后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李秋水已经追了上来。 但这次李秋水不再闲庭信步了,她只想将叶归尘撕成碎片。 “轰!轰!轰!” 掌力如雨点般落下,叶归尘身边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招式精妙,纯粹是用内力在进行地毯式轰炸。 白虹掌力本是精妙武学,讲究的是劲力变化和技巧运用。但此刻在李秋水的狂怒驱动下,这门武功失去了所有的精妙,变成了纯粹的毁灭工具。 这种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虽然缺乏技巧,但威力却更加恐怖。 叶归尘在爆炸中狼狈逃窜,碎石击打在身上,生疼无比。 “妈的,这老妖婆彻底疯了!”他一边跑一边暗骂,“早知道就不该撕她面纱,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叶归尘眼前一亮,钻了进去。密林中树木繁茂,藤蔓交错,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身后,李秋水的尖笑声传来:“小畜生,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宫也要将你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数十棵大树齐根而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李秋水这是要将整片森林都夷为平地! 叶归尘头皮发麻,这老妖婆的破坏力简直不是人能比的。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轰成渣渣。 这就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之间的鸿沟。 招式的差距可以通过内力来弥补,但当对方完全不讲技巧,纯粹用蛮力碾压时,这种差距就变得绝望。叶归尘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绝境。 叶归尘朝着前方一看,天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天山童姥的地盘! 既然李秋水和童姥是死敌,那逃到天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叶归尘咬咬牙,闷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李秋水疯狂的笑声还在回荡: “小畜生,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第86章 李秋水陪练 夜幕深沉,没有一丝光亮。寒风呼啸,割肤生疼。 叶归尘的身影在雪山脚下化作一道残影,亡命飞奔。 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股怨毒到极致的杀意,紧紧缠绕着他,甩之不脱。 “轰——” 一道粗大的白色气劲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将不远处一座两人多高的巨岩轰得粉碎。 碎石轰然飞溅,其中几块擦过叶归尘的身体,带起一串血珠。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此刻的李秋水,已经完全舍弃了凌波微步的飘逸。 她化了一道纯粹的白色狂风,丝毫不计内力损耗,以一种的野蛮方式,直线追击。 凌波微步本是天下至高轻功,精髓在于“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挪移。 但此刻李秋水一心追击,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将内力全部用在催动速度上,虽失了精妙,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所过之处,冰岩尽皆寸寸碎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才是先天宗师真正的恐怖之处。 当他们抛弃一切技巧,只为毁灭时,他们本身就是一场天灾。 叶归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无相神功】虽然神妙,但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毕竟有限,是东拼西凑而来。 每一次催动神功,每一次施展凌波微步,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穴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真气耗尽,任人宰割。 “必须想办法!” 叶归尘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夜幕的尽头,一片巍峨的雪白山脉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那是天山童姥的地盘!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里!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仇深似海,只有将自己置于两大高手的冲突中心,才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出来,朝着天山的方向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被坚硬的冻土与冰层取代,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酷寒。 刺骨的寒风灌入肺中,肺腑被锋利的冰霜割裂,带来一阵阵剧痛。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七百二十处穴道,在接触到这股极致的寒气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汲取着寒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嗡——” 穴道内的【无相神功】真气,竟开始自发地运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 叶归尘忽然感觉不到冷了。周遭的酷寒之气,正通过每一处穴道涌入体内,被一股无形之力炼化,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起初,这股外来的寒气还带着一丝桀骜不驯。 那股寒气刚一入体,穴道内的真气便自行流转,将其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寒气中的暴戾便被磨去,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了他自身的真气长河。 一股清凉磅礴的感觉,从周身穴道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肺部的灼痛感渐渐消退,灌入四肢的真气重新变得充盈,他脚下的步伐竟又快了几分。 叶归尘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明白了! 【无相神功】的根基,本就是融合了逍遥派的北冥与小无相。 而逍遥派的武学,其源头便与这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武者修行,讲究天时地利。这里的极寒环境,对于修炼逍遥派武功的人来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修炼场! 他的【无相神功】,在这种环境下,运转效率比在外界快了十倍不止!此地,简直就是它的修炼圣地! “老妖婆,你追杀我,反而把我送到了风水宝地!” 叶归尘心中大笑,再无半分颓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穴窍鼓荡。 脚下凌波微步再度展开,身形竟比之前更加轻盈。 叶归尘不再是单纯地直线逃跑,而是开始利用天山复杂的地形。 他时而踏上陡峭的冰壁,身形紧贴,灵活游走;时而钻入狭窄的冰隙,让身后的李秋水不得不耗费功力强行破开。 有几次甚至引动小规模的雪崩,企图延缓李秋水的脚步。 虽然这些小伎俩对李秋水这等级别的高手效果微乎其微,但却成功地激怒了她。 “小畜生!你以为躲进这片雪山,就能活命吗!” 李秋水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暴躁。 而在这一追一逃之间,叶归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穴道中的内力流转不息,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这种内力强化还仅仅停留在四肢和五感。 他能感到内力正向身体更深处渗透,不只是筋骨,连五脏六腑都在被悄然重塑。 修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而此刻,在【无相神功】与外部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内外修炼正在同步进行,由外及内,再由内而外地淬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就连内脏,都覆上了一层温润的内力薄膜,受此保护。 叶归尘的身体,正在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进化! 李秋水,非但没能杀死他,反而成了他最好的“陪练”!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造型诡异的巨型冰雕,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世界陡然沉寂,只剩下风雪呼啸。 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天山童姥的势力范围,到了! 此地已是灵鹫宫外围,常年受天山童姥自身气机影响,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场域。寻常人进入此地,会感到莫名的压抑。 叶归尘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李秋水,速度也下意识地慢了一丝。 她那疯狂之态稍稍收敛,神情厌恶。 显然,她对这片区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也比任何人,都要憎恨。 叶归呈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运足了真气,放声高喊。 “天山童姥!你那不成器的师妹来看你了!” “她说你练功练成了矮冬瓜,一辈子都长不高了!” “还说这次带了帮手,准备二打一,把你这灵鹫宫彻底铲平!” 声音震耳欲聋,在雪山之巅扩散开来! 第87章 诛心计,双姝乱 叶归尘的声音,在天山之巅炸开。 字字句句,直剜两个女人的心窝。 “你……找……死!” 李秋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师妹”二字,是她心头不愈的腐肉。 被一个小辈当着童姥的面,反扣“不成器”的黑锅,更是奇耻大辱。 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叶归尘竟敢用她的名义,去辱骂童姥是“矮冬瓜”! 这句话,是天山童姥一生最大的禁忌! 也是她李秋水当年最爱用来戳童姥肺管子的话! 如今被叶归尘当众喊出,这性质,已经不是挑拨离间,而是将她架在火上,用两个女人的宿怨当柴,疯狂灼烧! “轰!” 李秋水体内爆发狂暴的内力,她脚下的万年冰层瞬间龟裂。 她被气疯了! 而就在此时,另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从缥缈峰顶悄然降临。 那是一股苍老、古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稚嫩的意志。 整个天地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几十度。 风停了。 雪止了。 “李、秋、水!” “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怪异的声音从云中飘来,那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同时又沧桑但却又仿若孩童,说不出的矛盾。 叶归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了! 天山童姥! 他心中大定,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一副惊恐表情,连连后退,似乎想要和“疯婆子”李秋水划清界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李秋水此刻是有口难辩,她总不能对着缥缈峰大喊:“不是我说的,是这个小畜生栽赃我!” 以天山童姥多疑的性格,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 更何况,以李秋水的骄傲,也绝不屑于去解释! “刷!刷!刷!” 数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冰雪中浮现。 她们统一身着白色宫装,手持利剑,身形飘逸,脸上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灵鹫宫,九天九部! 为首的是一名容貌秀丽,但眼神极为锐利的女子,她的目光扫过李秋水,又看了看叶归尘,眉头紧锁。 “大胆妖妇!竟敢在缥缈峰下口出狂言,辱我尊主!”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叶归尘见状,立刻戏精上身,朝着那女子遥遥一抱拳,喊道: “各位仙子姐姐明鉴!” “此妖妇乃是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她对童姥心生怨恨,便想来刺杀童姥前辈!” “小弟乃大宋一小卒,无意间撞破她的阴谋,被她从大漠一路追杀至此!” “幸得各位仙子姐姐出现,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他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灵鹫宫众人本就对李秋水敌意甚浓,听了叶归尘这番话,更是信了七八分。 李秋水! 这个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为首的女子眼中杀机一闪,手中长剑一指李秋水。 “原来是师叔祖当年的叛徒!” “众姐妹,结天罗地网势,拿下这妖妇,交给尊主发落!” “是!” 数十名灵鹫宫弟子齐声应和,身形交错,剑光闪烁,瞬间布下了一座玄奥剑阵。 剑气交织,隐隐封锁了李秋水周身所有的退路。 李秋水看着眼前这些蝼蚁小辈,也敢对自己拔剑相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冲垮。 先是被一个小畜生揭开面纱,再被他用言语疯狂羞辱,如今连童姥手下的婢女,都敢对自己摆阵法? 她李秋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群……不知死活的婢女!” 李秋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就凭你们,也配对本宫动手?!” 话音未落,她双袖一拂,身前空气陡然一凝。 嗡的一声闷响,仿佛弓弦震颤,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掌影,刹那间分袭而出,每一道掌影都精准地印向天罗地网势中,真气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这已非单纯的白虹掌力,而是李秋水将逍遥派武学之精妙,与她满腔怒火熔于一炉后,化出的至阴至寒的杀伐手段。 掌风未至,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已然弥漫开来。 “锵!锵!锵!” 灵鹫宫弟子们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握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剑身上剑气交织成的光网,与那白色掌影一触,竟如薄纸遇上利刃,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道缺口。 为首的梅剑脸色煞白。 她感到一股阴寒无匹的内劲,沿着剑脊闪电般倒窜而回,直冲她右臂“曲池穴”。她急忙运功抵御,却只觉那股内劲如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她半边身子的经脉。 “噗!” 虎口迸裂,鲜血刚流出便凝结成冰珠,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断为两截!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弟子更是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胸前衣衫无损,口鼻间却溢出夹杂着冰晶的血沫,显然五脏六腑已被阴寒掌力摧毁。 剑阵,一触即溃! “不好!是白虹掌力!此獠内功已臻化境!快退!” 梅剑厉声高喊,强忍经脉刺痛,试图重整阵型。 但李秋水含恨出手,又岂会给她们喘息之机? “在本宫面前,退得了吗?” 一声冷笑,李秋水身形飘忽一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灵鹫宫弟子的身前。 那弟子眼中刚映出惊骇,李秋水的手掌已轻飘飘地印在了她的胸口“膻中穴”上。 没有巨响,亦无鲜血。 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白之色,仿佛全身血液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强行冻结凝固,生机已然断绝。 “师妹!” 其余弟子见状,目眦欲裂。 “妖妇!我跟你拼了!” 几名弟子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合围而上,剑光交错,刺向李秋水周身大穴。 李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在数道剑光中穿花绕蝶般游走,指掌翻飞间,或点、或拍、或削。她指风所过之处,便有一柄长剑被震飞;掌缘削过之处,便有一名弟子经脉寸断,软倒在地。 她并非在搏杀,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姿态,展示着何为宗师一怒,伏尸于地的景象。 而那始作俑者叶归尘,早已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脚底抹油,将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烟,朝着缥缈峰灵鹫宫深处亡命奔逃。 “小畜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李秋水一边大开杀戒,一边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叶归尘。 她随手一掌,一道凝练的白虹掌力破空而去,直追叶归尘的后心。 叶归尘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此刻他正在一处狭窄的冰道上飞奔,左右皆是万丈悬崖,避无可避! “妈的,玩脱了!” 叶归尘暗骂一声,【无相神功】疯狂运转。 天山之巅的无尽寒气,被他鲸吞入体,迅速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身躯竟逆势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 “给老子回去!” 叶归尘一声暴喝,学着李秋水的样子,一掌拍出! 一道同样精纯的白色气劲,从他掌心呼啸而出,与李秋水击来的那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两股同源而不同根的白虹掌力互相冲击,互相湮灭。 叶归尘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在空中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十几丈外的另一处冰崖上。 而李秋水,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虽然她知道叶归尘也会白虹掌力,但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已经纯属至此。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他比天山童姥都更加危险! 就在李秋水心神震动的这一瞬间,一声尖锐无比的骨哨声,穿透了风雪喧嚣,扶摇直上,传向了云雾缭绕的缥缈峰顶。 身受重伤的梅剑,吹响的灵鹫宫最高级别的警报! 整个天山,都被惊动了! 第88章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那一声骨哨,其音尖锐,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从九幽地府吹出,穿云裂石,在天山群峰间撞出层层叠叠的死寂回响。 哨音未绝,缥缈峰四面八方,无数股蛰伏已久的强横气息,悍然苏醒。 自山腰的琼楼玉宇,至雪谷的幽深洞府,乃至那冰湖千尺之下,凡臣服于天山童姥威权之下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奇人异士,邪魔外道,无不为之惊动。 “是尊主的‘九天十地追魂令’!” “有逆贼强闯灵鹫宫!” “护驾!速速护驾!” 霎时间,人影幢幢,怪啸连连,整座死寂雪山竟似一口烧沸的油锅,无数道身影挟风带雪,朝着冲突之地疾掠而来。 倒不是这群人多么的忠心,只不过都中了生死符,每个月都需要服食灵鹫宫的解药才可缓解。 万一去晚了,惹得童姥不开心,下个月可能真就要嗝屁了。 李秋水一张曾颠倒众生的玉容,此刻在面纱之下已然铁青。 她深知若是再耽搁片刻,待童姥座下那群牛鬼蛇神齐至,便是她这等已臻化境的宗师,亦不免要陷入蚁多咬死象的窘境。 何况,那个老而不死、练功练成了怪胎的师姐,随时都可能亲自出手! 她一双凤目怨毒地剜了一眼已在百丈开外的叶归尘,又瞥过地上灵鹫宫弟子的残尸,银牙暗咬,心中极是不甘。 “小畜生,且让你多活几日!” “今日之赐,他日我李秋水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她已不恋战,身形一折,如一缕轻烟,竟是朝着与缥缈峰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欲先行脱身。 然而,她要走,叶归尘却偏不让她走得如此轻易! “李秋水!” 叶归尘运聚【无相神功】,声音以“传音搜魂”之法送出,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激荡不休。 前阵子李秋水拿传音搜魂对付他,经过无相神功的解析,叶归尘现在以基本可以粗略运用。 “你堂堂西夏太妃,追着我一个后生小子不放,岂不教江湖同道笑掉大牙?哦,倒是晚辈忘了,你这等人,心中何曾有过‘英雄好汉’四字?不过是个求爱不得、孤枕难眠的可怜妇人罢了!” 此言一出,不止李秋水身形一顿,便是那些重伤倒地的灵鹫宫弟子,亦骇得瞠目结舌。 这……这小子是真嫌自己命长么? “小畜生,你再说一遍?”李秋水缓缓转过身,语调虽轻,其中森寒之意,却似要将周遭风雪都冻成冰棱。 李秋水对叶归尘能用传音搜魂见怪不怪了,此刻怒火全部集中在他的言语之上。 “难道晚辈说错了?”叶归尘仰天长笑,笑声中满讥刺,“你处心积虑,与师姐斗,与天命斗,从逍遥派的师妹熬成了西夏国的太妃,权势熏天,威加海内!可到头来,又有何用?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无崖子师伯他……心里可曾有过你分毫?” “你找死!” 【轰!】 一声闷响,并非掌击,而是李秋水脚下冰层,方圆十丈,竟被她护体真气一激,毫无征兆地尽数化为齑粉!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为中心怒卷而出,足见其心神已乱! “我来告诉你,他心里没有!”叶归尘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语速愈发急促,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他心里只有你师姐!你为了他,与师姐斗了一辈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呢?人家无崖子,连正眼也懒得瞧你!” “你以为你赢了天山童姥?你趁她练功岔气,毁了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让她永世如女童之貌,可你毁得掉她在无崖子心中的那点念想么?” 叶归尘陡然抬手,遥遥一指,直指李秋水那张戴着白纱的脸。 “揭开你的面纱,你自己瞧瞧!你这张脸,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你不过是一个连铜镜都不敢照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自欺欺人了一辈子的败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李秋水口中爆发。 那啸声之中,再无半分娇媚,亦无半分怨毒,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她一生最深的隐秘,最痛的伤疤,竟被这黄口小儿当众血淋淋地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山酷烈的寒风之中。 “本宫要你死!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秋水身形暴起,不再有丝毫飘逸,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色流光,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跨越了悬崖天堑。她已弃了所有精妙掌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只手。 然就是这只手,却引得风云变色。 漫天风雪,竟似被她无边怒火点燃,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冰刃,尽数汇入她的掌势,朝着叶归尘席卷而去! 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之所聚! 这一掌,更是她滔天恨意之化身! 叶归尘遍体生寒,根根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此刻他面对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无相神功】虽已运至极限,可在那灭绝一切的威压面前,却渺小得便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完了……这回当真玩脱了……” 就在叶归尘心生绝望,几欲闭目待死之际。 “妖妇休得猖狂!” “结阵!” 【锵!锵!锵!锵!】 四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在叶归尘身前炸响! 四道迅疾如电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正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中的兰剑、竹剑、菊剑!她们与远处重伤的梅剑遥相呼应,刹那间分立乾、坤、坎、离四象方位,手中长剑交织引动,布下一座远比先前精妙、强大十倍的剑阵! “天山四象剑阵!” 梅剑强提一口真气,厉声喝道。 四道剑气冲霄而起,隐隐幻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一股苍茫、厚重、古老的气息沛然而出,将叶归尘牢牢护在阵心。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李秋水状若疯魔,攻势不减反增。 “轰——!” 那道白色的掌力洪流,与四象剑阵,结结实实地硬撼在了一处! 没有半分花巧,亦无丝毫变化,纯然是内力与内力的对撞,修为与修为的比拼! 整座冰崖不堪重负,剧烈摇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噗!” 兰、竹、菊三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喷出一口心头热血,俏脸煞白如纸。 她们修为本在梅剑之上,四人合力布下的剑阵,威力更是倍增,可即便如此,在彻底暴走的李秋水面前,依旧是摧枯拉朽! 剑阵所化的四圣兽虚影,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哀鸣着寸寸碎裂。 无可匹敌的掌力倒灌而回,四女齐齐向后倒飞而出,手中百炼精钢的宝剑,竟被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不堪一击!” 李秋水一掌破阵,身形毫不停滞,五指成爪,再度抓向叶归尘顶门。 她已打定主意,今日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也要先将这揭她伤疤的小畜生,捏成一团肉泥! 叶归尘心中焦急不已:“童姥啊童姥,今日你再不出现,小子就要交代这儿了!” “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啊!” 然而,就在李秋水那只戴着白玉指套的手,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一个缥缈、清脆,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声,从缥缈峰顶,悠悠然地飘了下来。 “咯咯咯……师妹,数十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烈啊。” 这笑声不大,却似有无上魔力,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李秋水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猛地僵在了半空,指尖离叶归尘的鼻尖,已不足三寸。 “天……山……童……姥!” 李秋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89章 这小子,姥姥要了 那道童声初起时,细微若游丝,却似有无上内力,竟能穿透金铁交鸣、掌风呼啸,清清楚楚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中无怒,亦无杀意,仅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鹫宫广场之上,霎时间万籁俱寂。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岛主洞主们,此刻尽皆匍匐于地,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灵鹫宫的“生死符”。 此物以酒水为介质,将至阴内力打入人体,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宫主亲手化解。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唯一能赐予他们解脱,也随时能让他们陷入无边痛苦的存在。 李秋水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头,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水晶宫殿的飞檐斗拱。 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因那极致的怨毒而不住扭曲抽动,宛如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 方才那股势要灭绝一切的疯狂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被一股更为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对于李秋水而言,世间万物,都远不及与这个宿敌的恩怨重要。 “天——山——童——姥!”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好似枯木摩擦,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才从齿缝间迸出这四个字。 “你这老怪物,总算肯滚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全无征兆,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了宫殿飞檐之上。 那竟是个瞧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身着一袭大红宫装,头梳双丫髻,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真真便似那年画上走下来的瓷娃娃一般,可爱已极。 她所修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隔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需从头练起,一日恢复一年功力,周而复始。 也正因这门功法的缺陷,她在修炼中途被李秋水所扰,导致走火入魔,身形永远停留在了六岁之时。 可她那双眸子,却绝非一个女童所能拥有。 那是何等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沧桑,宛如藏着万古星辰,又似凝着千年冰魄。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只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冻住。 她,便是天山童姥! 一个将逍遥派神功“返老还童”练至绝巅,却又因岔了气息,从此身子永驻孩童之貌的绝代魔君! 她现身的方式极为诡异,并非依靠绝顶的轻功腾跃,而是如同凭空挪移一般,直接出现在那里。 在场众人,无一人能看清她的动作轨迹,这份修为,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师妹。” 天山童姥开了口,清脆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她的目光,恰恰落在李秋水那张被划得不成模样的脸上。 “数十年不见,师妹你这张脸,倒是越发别致了。看来师姐我当年的手艺,委实不差。” 她深知李秋水生平最重容貌,此言一出,便是最恶毒的攻击。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右手五指倏然收紧,尖利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有血珠沁出,滴落在地,瞬间凝成一点殷红的冰珠。 毁容之恨,是她心中拔不去的毒刺! 她强抑心头几欲噬人的狂怒,冷笑道:“总好过师姐你这般!苦修一世神功,却将自个儿练成了一个不人不鬼、长不大的怪物!” 她语声陡然转厉:“你这辈子,也休想再得无崖子师哥的青眼!他心心念念的,是风姿绰约的女子,不是你这等长不大的黄口稚女!” 李秋水同样抓住了天山童姥的痛处。天山童姥因身形所限,一生都未能得到心上人无崖子的青睐,这同样是她心中最大的憾事。 “轰!” 一言既出,两股无形无质的气机,在二人之间轰然对撞! 刹那间,整个广场的青石地面,以二人为心,竟寸寸龟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风雪为之倒卷,空气为之凝固! 这便是逍遥派两位顶尖宗师,时隔数十年后,第一次正面气机交锋! 她们之间的仇怨,早已深入骨血,每日都在算计着如何弄死对方。 叶归尘站在一旁,只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呼吸登时一窒,仿佛有两座无形大山分从左右挤压而来,周身骨骼格格作响。 他心中骇然欲绝。 这便是逍遥三老的真正能耐么? 仅仅气势相拼,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这整座缥缈峰,都要被她们生生拆了! 便在此时,天山童姥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便是那个在我门口大声嚷嚷的机灵鬼儿?” 那目光似两道实质的冷电,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叶归尘神魂本源。 叶归尘只觉浑身一僵,从顶门“百会”到脚底“涌泉”,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无一不被那目光细细扫过,仿佛里里外外的所有隐秘,在这一眼之下,都已无所遁形。 “咦?” 天山童姥忽然发出一声轻咦,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竟是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真气不储丹田,反倒散于周身诸般穴窍……有‘北冥’的影子,又有‘小无相’的韵味,可偏偏又截然不同……”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归尘,便如瞧着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小猴儿,你叫什么名字?师承又是哪一位?” 叶归尘心中念头电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抱拳躬身,朗声道:“晚辈叶归尘,江湖散人,并无门户。晚辈这一身微末道行,多赖无崖子前辈之前点拨馈赠。” 他知道,在眼前这两个老怪物面前,“无崖子”这三个字,既是催命的符咒,亦是保命的灵丹。方才对李秋水所言,已是行险,拖着她不走。 此刻再提,便是要借童姥之力,求一线生机。 “无崖子?” 果不其然,天山童姥一听到这个名字,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他……他没死?他在哪里?快说!快带姥姥去找他!”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话未问完,目光已重新射向李秋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之气,又回来了。 “师妹,这小子,姥姥要了。” “你,可以滚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便如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李秋水听得此言,竟是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师姐,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这般霸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裙裾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战意冲天而起。 “这小畜生,今日我杀定了!谁也保不住他!” 她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至于你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天山童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自她那小小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缥缈峰顶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好啊,师妹。”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既一心求死,师姐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也让你这个老妖婆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她那身大红宫装骤然鼓荡,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冲霄而起,天际风云为之变色! “……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第90章 杀你,却也足够了 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八个字自天山童姥口中一字字吐出,整座缥缈峰顶,竟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可怖的静,风不再号,雪不再舞,连周遭人众的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扼住。 一股非人力可及的无上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八荒六合。 在这股意志之下,山川为之俯首,星月为之黯然! 叶归尘只觉自己真气运转陡然滞涩,仿佛变成了一只仰望神魔的蝼蚁,连神魂都要被那股气势碾成齑粉。 这哪里还是武功? 分明是一种“势”,一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无上君威!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功法之名,便已道尽其真意! 他所修行的无相神功,讲求的是顺应、解析、运用,而眼前这门神功,却是绝对的统御与支配。 李秋水脸上的疯魔之色消失了,反而无比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神功的可怖,练至大成,便能引动天地之“势”为己用,举手投足,皆是天威。 但,其要害亦是致命! “老妖婆,你竟敢动用功体本源!”李秋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一种病态的狂喜,尖声笑道:“你返老还童之期就在眼前,此刻妄动真元,无异于饮鸩止渴!哈哈哈,你这是自掘坟墓!” 天山童姥闻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只露出一抹俯瞰蝼蚁般的讥诮。 “杀你,却也足够了。” 话音方落,她不再多言,那小小的身影自宫殿飞檐上飘然落下。 她并未施展任何轻功,却似足踏无形天阶,一步一步,自半空中踱步而下。 每落一步,周遭天地的“势”便向她凝聚一分,愈发厚重;待她双足踏上广场青石,她整个人,仿佛已与这巍巍天山,茫茫天地,化为了一体。 她,便是天山。天山,便是她。 武道修行中的天人合一,是感悟天地,借用其力。而童姥此刻所为,却是强令天地以她为核心,是为役使天地。 “师妹,数十年未曾交手,且让师姐瞧瞧,你的功夫可有长进。” 童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只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朝着李秋水,凌空虚虚一抓。 这一抓,平平无奇,却似牵动了天地间的无形法度! 在叶归尘眼中,周遭景物尽数扭曲。 空气是剑,光线是刀,弥漫的冰屑尘埃,尽数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刃,从四面八方,无有穷尽,朝着李秋水攒刺切割! 这是以整个天地作为武器! 无处可避,无从可挡! 寻常高手以内力化形,终究有迹可循。而童姥此招,却是直接号令万物,将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她杀伐的延伸。 “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李秋水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竟是毫无惧色,一声清叱,双掌当胸画圆。 一股精纯内力流转,在她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无质的力场,仿佛一片虚空,能吞噬万物。 小无相功,不着形相,非是模仿天下武学,而是直指“空无”之境! “嗤嗤嗤——” 无数真元之力所化的利刃,斩在那“虚空”之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切割之声。 那力场剧烈震荡,涟漪四起,似随时都会崩解,却又顽强地将所有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哼,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童姥冷哼一声,那虚抓的五指,微微一捻。 “天山折梅手!” 刹那间,那无形攻势,陡然化作有形!只见李秋水周遭百丈之内,凭空绽放出千朵万朵晶莹剔透的冰晶梅花。 每一朵梅花,皆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变化。 有的劲力直如大枪,有的阴柔如丝,更有的一朵梅花之内,竟藏着七重回旋暗劲,刁钻狠辣,匪夷所思! 三千朵冰梅,便是三千种精妙至极的杀招!这等武学境界,已然超凡入圣! 李秋水脸色终是剧变!她的小无相功能化天下武学,可又怎能于一刹那间,同时化去这三千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噗!” 一朵冰梅穿透她力场的刹那空隙,正印在她左肩“缺盆穴”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透体而入,李秋水一声闷哼,嘴角已沁出猩红血丝。 一处受创,便是处处受创!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砰!砰!砰!” 无数冰梅在她身上连环炸开,她那身华贵的宫装登时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倒退,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李秋水虽已是宗师,但在动用了功体本源的童姥面前,依旧显得破绽百出! 宗师,仍在武学范畴之内,而此刻的童姥,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领域,一举一动,皆是规则。 叶归尘在一旁看得是心驰神往,亦是心惊肉跳。 他体内【无相神功】疯狂共鸣,贪婪地解析着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 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小无相功的空无之境,唯我独尊功的御“势”法门…… 这些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奥秘,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在他神魂中交锋、碰撞,令他的武学见识,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便在此时,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李秋水,一双凤目中陡然射出两道诡异的红芒! “天山童姥!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数朵冰梅在身上炸出血雾,双手猛然当胸合十,结下一个惨烈至极的法印! “白虹掌力!” 一股比方才狂暴十倍的气机,自她体内轰然引爆!她竟是也开始燃烧自身本元,施展出了这套掌法中最决绝、最霸道的禁忌杀招!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九天、洞穿幽冥的惨白光柱,自她合十的掌心怒射而出,其势之锐,竟令周遭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目标,直指天山童姥眉心! 这一击,是她毕生功力所聚,更是她百年怨毒所化! 她宁可经脉寸断,根基尽毁,也要换得眼前这宿敌重创! 天山童姥那张万年不变的稚嫩脸庞上,也终是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万万没料到,这师妹竟会疯狂至此,不惜以性命为赌注! 李秋水想来贪图享受,珍爱生命,如今这般疯狂,也是被童姥给逼到了死角。 叶归尘心中暗道不好,刚才李秋水说童姥如今三十年返老还童之机已到,也不知道童姥能不能打得过! 第91章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那道惨白光柱,不似人间掌力,倒似天外长虹,挟着裂天之威,直扑童姥! 此乃李秋水焚尽本元,赌上性命的至极一击! 面对这足以刺破青天的一道“白虹”,天山童姥那张稚拙的脸上,竟无半分惊惧之色。 她不避,不闪。 避,便是心怯! 她天山童姥横行一世,字典里何曾有过一个“怯”字? “来得好!” 一声清叱,脆如凤鸣,响彻雪峰。 童姥非但不退,反倒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光柱,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只此一步,风云变色! 她那三尺之躯,竟仿佛化作了天地洪炉,乾坤中枢! 整座缥缈峰,乃至方圆一里内的风、雪、光、影,一切有形无形之“势”,俱被她强行夺来,摄于周身,听凭号令! 这一刻,风是她的甲,雪是她的刃,连山间的气流,都成了她掌中驯服的鹰犬! “八荒六合!” 童姥口中再叱,双袖一展,却无招式。 她只是将那统御了天地万象的无上威势,化作一面无形无质、却又无物不摧的巨盾,悍然迎向那一道凝练至极的惨白光柱! 一边,是穿透万法,凝聚一点的至锐之矛! 另一边,是君临天下,包容万象的至坚之盾! 逍遥派两门旷世神功,在数十年后,终以这般最酷烈、最决绝的法子,轰然对撼!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天公打了个哑雷。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了声息,失了颜色。 天地间,唯余一片灼目刺眼、令人涕泪齐流的纯白! 叶归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直直掀飞出去,凌空翻了十数个筋斗,方才重重砸在一块万年玄冰之上,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几欲呕出。 “好厉害的功夫!” 他强忍脏腑欲裂的剧痛,死死伏在冰面,一颗心砰砰乱跳,几要撞出腔子。 这哪里还是凡人打架,分明是神仙渡劫! 脚下坚逾精钢的冰层,发出“喀喇喇”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不见底! 整座缥缈峰都在颤抖,似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这等末日景象,在叶归尘眼中,却蕴藏着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他体内那【无相神功】,已然沸反盈天! 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一为“破”,一为“御”,此刻便如两条纠缠的蛟龙,挟着毁天灭地的气韵,疯狂冲入他的周身窍穴! “原来如此……白虹掌力,是将全身功力凝于一线,其意在‘破’,无坚不摧,以点破面!” “而唯我独尊功,则是统御天地之势,其神在‘御’,化万物为己用,以势压人!” “一者如百战之兵,锐不可当;一者如九重之君,不战而屈人之兵!妙,当真妙绝!” 叶归尘只觉脑中无数武学关隘,层层破壁,豁然贯通。 此番旁观,竟胜过他十年苦修!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灭世白光终是缓缓敛去,暴虐的气浪亦渐渐平息。 缥缈峰顶,满目疮痍。 原本的汉白玉广场,中心处赫然多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周遭殿阁楼台,早已化作一地齑粉,随风飘散。 灵鹫宫弟子劫后余生,尽皆屏住了呼吸,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场中。 只见李秋水长发散乱,踉跄而立,面上那层白纱,不知何时已被罡风绞碎。 一张本是风华绝代的脸庞,此刻纵横交错的剑痕在寒气中扭曲抽动,宛如九幽厉鬼,狰狞可怖。 “噗!” 她再也禁不住内腑的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溅在雪地之上,点点殷红,整个人气息萎靡。 燃耗本元,她已是身受重伤,此生功夫怕是再难有寸进! 而另一端,天山童姥的情状,瞧来……竟似要好一些! 她静立于巨坑彼岸,一身大红宫装依旧,身子却比先前又生生矮了一圈,瞧着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女娃。 一缕鲜血,自她樱桃小口边缓缓沁出,蜿蜒而下,不像李秋水那般吐了一大口。 尽管受伤,但她那股君临八荒的无上气势,却仍让人望而却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瞧着童姥模样,忽然发出一阵病态狂笑,笑声凄厉,满是复仇的快意。 “老妖婆!别装了,没想到你……你也有今日!” “为了杀我,竟不惜动摇功体!你返老还童之期已至,这等根基重创,我看你这遭……还如何撑得过去!” 她瞧出来了,童姥的伤,远比她重!那是动摇了根本的伤! 两败俱伤! 竟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一股酷烈的杀机,自李秋水心底疯长。 此时此刻,正是了结这百年宿怨的最好时机! 只消再补上一掌…… 然则,这念头方起,她便觉自家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剧痛。 方才那记禁招,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此刻莫说出掌,便是抬一抬手臂,也是千难万难。 她想与宿敌一换一,却也将自己换得废了! 更要命的是,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让她心头大凛的身影,正从玄冰之后,缓缓立起。 叶归尘! 这小畜生,竟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冷冷地在自己与童姥身上来回打量! 李秋水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与这老妖婆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为这小子做了嫁衣裳? 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若敢对童姥稍有异动,那小子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取了她的性命! 利弊得失,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实此刻叶归尘心里也没底,李秋水到底伤到何种地步,他没达到宗师境界,根本不清楚宗师受伤后的实力。 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李秋水那双怨毒的凤目,死死剜了童姥一眼,又刮过叶归尘的面庞。 她不甘!她恨欲狂! 可理智却告诉她,今日,再不走,便真的走不脱了! “天山童姥!” 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恨意:“今日算你命大!” “这笔账,我李秋水给你记下了!你我之间,没完!”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舌尖,榨出最后一缕气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遁去,其状何等狼狈。 叶归尘瞧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却未去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天山童姥行去。 此刻的童姥,再无半分睥睨天下的威势,那小小的身躯立在风雪里,竟显得说不出的脆弱。 “前辈,你……” 叶归尘方自开口。 只听“噗通”一声。 天山童姥身子一软,竟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入手处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浑无半分重量。 童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吐出的几个字轻如游丝。 “小子……”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第92章 比牛皮还硬 叶归尘手臂一沉,才将童姥堪堪扶住,只觉她身子轻得异乎寻常,仿佛内里已是中空。 那句“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的余音,尚在风雪中回荡,诡谲莫名。 话音未落,叶归尘陡然色变! 他掌心所触的童姥后心“檀中穴”,骤然爆起一股灼浪,其势之烈,竟似握着一块自洪炉中取出的赤红烙铁! 饶是他内力不弱,掌心亦是一阵钻心刺痛,险些便要撒手。 “唔……” 怀中童姥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弓,剧烈抽搐。 便在叶归尘惊骇的目光中,只听得一阵“格格”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牙酸,竟是童姥周身骨骼发出的爆响! 她的身躯,果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势头,急剧回缩! 原本还算合身的锦袍,转瞬间便宽大了数圈,松松垮垮地挂着,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衫的顽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先前还威加海内,睥睨八方的天山童姥,竟赫然化作了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女童!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奇功,亦是逆天理循环之邪术! 叶归尘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他虽听闻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返老还童之效,却未料到竟是这般立竿见影,如此匪夷所思! “尊主!” “姥姥!” 四道凄厉的娇呼划破风雪,梅兰竹菊四姝不知从何处奔掠而出,几个起落间,已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 待瞧清叶归尘怀中那个面色赤红、浑身痉挛的小女娃时,四女齐齐呆住,便如四尊冰雕雪塑,霎时傻了眼。 “尊主……您……”梅剑声音发颤,几不敢信所向披靡的尊主会受伤。 “快!快扶尊主坐下!” 四婢仓皇失措,手忙脚乱地从叶归尘手中接过童姥,将她平放在一块稍洁净的雪地上。 此刻的童姥,哪里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她双目紧闭,小脸皱成一团,银牙咬得格格作响。 更可怖的是,她那幼童般的肌肤,正迅速转为一片血红,周身大穴竟隐隐透出红光,仿佛一尊烧透了的瓷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她百骸窍穴中不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灼人之极的热浪,竟将身下积雪融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发出“嗤嗤”的响声。 整个人,便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好!” 梅剑见识最广,最先省悟过来,失声尖叫:“是真气逆冲,阳气反噬!阴阳失调,尊主强催禁招,功体大损,已镇不住《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了!” “姐姐,那可如何是好?”兰剑急得泪珠滚落,六神无主。 “我来一试!” 梅剑银牙一咬,并指如剑,运起灵鹫宫的玄阴内劲,小心翼翼地朝着童姥后心“至阳穴”印去,意图以阴济阳,为她降下内火。 岂料,她指尖方一触及童姥肌肤。 “噗!” 一股霸道绝伦的灼热罡气,猛地反震而出! 梅剑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弹出,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里,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姐姐!”竹剑与菊剑大惊,连忙抢上将她扶起。 “无用……咳咳……无用了……”梅剑嘴角挂着血丝,眼中满是绝望,“尊主的内力已然彻底失控,如烈火烹油……我这点微末道行,杯水车薪,反为其所乘!” 此言一出,四婢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彻底慌了神,急得团团乱转,却又束手无策。 她们只能眼睁睁瞧着童姥的情状,愈发凶险。 “师兄……你莫要走……等等无崖……” 陷入深层昏昧的童姥,竟开始胡言乱语,小小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翻滚,口中不断发出呓语。 “李秋水……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的神智,显然已被内火焚得模糊不清。 周身散发的灼浪愈发可怖,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经络骨血,尽数焚为灰烬! 再这般下去,莫说半柱香,只怕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威震江湖一甲子的灵鹫宫主,便要被活活“烧”死! 眼见那小小的身躯便要被内力焚为焦炭,四婢女心丧若死,万念俱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叱划破风雪:“二姐,万万不可!” 菊剑话音未落,兰剑眼中已闪过一抹决绝,竟不知何时从袖中掣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 她反手一握,银牙紧咬,朝着自己雪白皓腕,便是一道狠辣的血口! “噗!” 血花当空一溅,殷红刺目。 “二姐,你疯了不成!”竹剑急得跺脚,“姥姥饮血,需在午时,此刻阳气已衰,你的血……济不得事啊!” “多说无益!总好过束手待毙!”兰剑俏脸煞白,却执拗地将淌血的手腕,凑向童姥干裂的唇边。 然则,徒劳无功。 那鲜血方一触及童姥的嘴唇,便“嗤”地一声化作血雾,竟是被那灼人体肤的真气生生蒸干,半滴也未能流入。 非但无用,那血腥之气反倒似火上浇油,童姥的身子抽搐得愈发剧烈! “完了……当真完了……” 兰剑娇躯一软,颓然坐倒。 四婢女彻底陷入死寂,风雪呼啸,伴着童姥无意识的呻吟。 绝望弥漫之际,一直默然旁观的叶归尘,脑中却似有电光石火,轰然一闪! 血? 阴阳?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事,陡然浮上心头! 莽牯朱蛤! 无量山底,那只号称天下至毒,其性亦是天下至阴的奇物! 此物虽让他百毒不侵,有如神助,可其本源,乃是阴!是冰寒刺骨的至阴之气! 自己的血液,自与那朱蛤融为一体,岂非也带上了三分阴寒之性? 童姥此刻,正是纯阳内劲反噬,阳气鼎盛,无处宣泄。 以至阴之物相克,以至寒之血相济……此法,或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也只好行此险着了!” 叶归尘心念电转,再不迟疑,朝着失魂落魄的兰剑沉喝一声:“匕首借我!” 兰剑茫然抬头,痴痴地将匕首递上。 叶归尘接过,看也不看,反手便朝自己左掌心狠狠扎下! “铛!” 一声锐响,竟似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他的掌心坚逾牛皮,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这……这……”梅兰竹菊四姝,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百炼精钢! 第93章 一言诛心 眼见一刀竟然割不破手掌,叶归尘亦是一怔,随即苦笑。 未曾想,这身筋骨,竟已坚韧若斯,寻常刀兵难伤。 “给我破!” 他心念一动,内力陡然提聚,右臂青筋暴起,不再是纯凭蛮力,而是将一股螺旋内劲,灌注于匕首之上! “嗡——” 匕首发出一声锐鸣,锋刃上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手腕猛地一旋一压!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总算在他掌心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血,立时涌出。 只是那血,却非鲜红,而是殷红得发黑,一离体,周遭的空气便陡然一寒,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气,竟结成丝丝白雾。 “都让开!” 叶归尘一声断喝,大步上前,浑不理会童姥身上那股足以灼铁化金的真气,一把捏开她的牙关,将手掌直直印在她小嘴之上! “咕……咕……” 阴寒的血液,顺着他掌心,缓缓渡入童姥喉中。 血液方一入口,童姥那痉挛的身子,陡然一僵! 刹那间,她体内仿佛成了两股绝世内力交锋的战场!一股是她自身失控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炽烈如焚天之火;另一股,却是叶归尘血液中源自莽牯朱蛤的至阴之气,阴寒如九幽玄冰! 冰火相激,在她经脉中剧烈冲撞! 冲撞半天,竟似阴寒之气占了上风。 童姥身上那层骇人的血红之色,迅速褪去!自百骸窍穴中蒸腾而出的灼热白气,亦飞快消融! 身下积雪融化的“嗤嗤”之声,戛然而止。 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竟当真被这天外奇寒,生生压制了下去! “有……有效!” 梅剑第一个省悟,声音里满是狂喜。 “天幸!尊主的体温……降下来了!” 兰剑也扑了过来,颤抖着手探上童姥额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归尘长吁一口气,只觉一阵脱力之感袭来,心下暗道:这几日东躲西藏,耗损甚巨,看来得尽快寻些补品了。 他收回手掌,只见童姥虽仍昏迷,呼吸却已平稳悠长。 只是身子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眼前这瓷娃娃般的女童,便是那杀人不眨眼、令江湖群雄胆寒的天山童姥? “此地风雪酷烈,非久留之地!快,护送尊主回宫!”梅剑当机立断,已然恢复了大师姐的沉稳。 “是!” 众人七手八脚,将童姥身躯小心翼翼地抬起。 一行人不敢耽搁,各运轻功,在雪地上踏出串串足印,飞速朝缥缈峰顶的灵鹫宫掠去。 众人将童姥安放在寒床上,方一放下,童姥睫毛微微一颤,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寒床以千年玄冰精雕而成,通体生寒,寻常人触之即会冻伤。但对修炼阳刚内功者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之物,能助其调和内息。 “尊主,您醒了!”四婢女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童姥却似未闻,只转动眼珠,目光在四婢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轻轻开口。 “尔等……都退下。” “这小子,留下。” 童姥瞥向叶归尘。 四婢女闻言一愣。 “尊主,您的功体尚在险境……”梅剑心头一紧,忧心忡忡。 “退下!” 童姥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势,登时让四婢女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人面面相觑,只得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起身,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大殿。 叶归尘站在床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童姥没有看他,只是怔怔望着殿顶。 许久,她才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你过来。” 叶归尘依言走近了几步。 “我师弟……无崖子,他究竟在何处?”童姥的嘴唇很苍白,问出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归尘沉默了。 “你先前说……他心里……只惦念着我一人。”童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此话……可是当真?”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头没来由地一酸。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这位威震一甲子,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与宿敌李秋水拼得功体尽毁,生死一线,魂牵梦绕的,却依旧是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男人。 她这一生,为情所困,为恨所驱,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骗她么? 让她能有一丝慰藉? 这个念头只在叶归尘脑中一闪而过。 也罢!自己与逍遥派的因果,须在此刻做个了断!这恶人,便由我来做! 叶归尘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或许我该先通禀来历。” “晚辈叶归尘,确实,见过无崖子前辈。” 此言一出,童姥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当真见过师弟?他……他不是早被丁春秋那逆贼害了么!” “晚辈于无量山底,误入一处名为‘琅嬛福地’的石洞,于其中,得见无崖子前辈留下的卷轴,后来又在擂鼓山蒙他老人家……传授了小无相功。” “琅嬛福地……”童姥喃喃自语,随即化为无尽的狂喜,“是他!果然是他!他一直都在那里等我!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消失了。 长痛,不如短痛。 “前辈,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无崖子前辈在洞中等待的,并非是你。” 童姥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他在洞中……穷尽心血,留下了一尊白玉雕像。”叶归尘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她的表情,“那雕像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他一生痴缠,念念不忘的,便是雕像上的那个人。” 童姥的声音嘶哑了:“那是谁?……长什么模样?” “那雕像的容貌……”叶归尘顿了顿,终是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与……与尊驾的师妹李秋水,有九分相似。” “不!这绝无可能!” 一声凄厉尖啸划过,不似人声,倒像是杜鹃泣血,满是绝望。 第94章 无相神功显奇能 “不!这绝无可能!”童姥一声尖啸,“你这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定是李秋水那贱人!是她派你来乱我心神的!我……我先杀了你!”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陡然爆开。 然而这杀气一放即收,倏然消散无踪。 她此刻功体尽毁,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这番狠话,便如风中残烛,再无半分灼人之威。 叶归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色古井不波,任由那杀气冲刷,身形纹丝不动。 待她气息稍定,他才微微躬身,沉声道:“童姥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那尊玉像,确与尊驾师妹有九分容色,却并非李秋水本人。无崖子前辈穷尽心血雕琢的,是她的胞妹。” “所以……他……他在琅嬛福地之中,朝思暮想,日夜雕刻的……是李秋水的妹妹?”童姥的声音干涩空洞,眼神也失了焦距。 叶归尘缓缓点了点头。 这,尚不是最穿心刮骨的一刀。 “前辈,”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更低,“无崖子前辈与李秋水……他们……还育有一女。”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童姥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女儿…… 他们……竟然连女儿都有了……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这一生,为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不惜与师妹反目成仇;为了他,生生受了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反噬之苦,身子永远停留在这六岁女童的模样;为了他,在这苦寒的天山之巅,一等,便是近百年…… 而他,却早已与那贱人双宿双飞,在红尘之中……连理生根,开花结果。 自己这一生的痴缠,这一生的等待,这一生的不甘与怨毒……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南柯一梦! 是她一个人,演给这苍天看的独角戏! “呵……” 童姥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厉,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寒玉床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殷红血泪,竟从眼角缓缓沁出! 叶归尘心中大叫不妙! 只见童姥那张本已恢复红润的小脸,再一次转为赤红,比之上次颜色更深! 她周身大穴,竟齐齐透出妖异的红光! 心魔已生,意志溃散,她那门霸道绝伦的神功,终在此时此刻,彻底反噬! 一股比先前狂暴的至阳罡气,自她丹田气海之中轰然引爆,在她经脉中疯狂奔突! “噗!” 童姥猛地张口,喷出的却非鲜血,而是一道凝若实质的真气气箭! 这道真气甫一离口,便将周遭空气灼烧得阵阵扭曲,去势之烈,竟在殿中青砖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直直轰向大殿正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由千年沉香木雕成的厚重殿门,连同门上碗口粗的铜锁,竟被这一口气箭生生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与铜块向外激射,殿外登时传来梅兰竹菊四婢的惊呼之声! 梅兰竹菊急忙冲入,乍见殿中情状,霎时只觉三魂不见了七魄,俏脸血色褪尽。 但见寒玉床之上,童姥痉挛蜷缩,脸庞此刻已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皮下血脉贲张,宛若有无数条火蛇在钻探游走! 那股自她体内迸发的至阳罡气,比之先前在广场上与李秋水放对之时,又何止狂猛了十倍! “尊主心魔反噬!”梅剑悲呼。 此四字一出,另外三女顿时如遭雷击。 她们追随童姥多年,焉能不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禁忌? 此功法修行,最重唯我独尊之心境,一旦心神失守,执念有悔,立时便有真气逆冲之祸,其终局,唯有焚身化灰一途! “该死!” 叶归尘亦是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他却着实未曾算到,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的执念,竟已入魔至斯! 百年信念,一朝崩塌,竟是引火自焚! 电光石火间,他已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欺至床前,五指成爪,便欲扣住她肩井要穴,再渡自身阴寒血液过去。 然则,他手掌离童姥肌肤尚有三寸,异变陡生! 童姥身上的灼热气劲,竟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口,循着一道无形气机,朝叶归尘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无相神功】竟不待他催动,自行运转! 童姥体内那股足以焚金融铁的纯阳真气,于旁人是催命阎罗,于此刻的【无相神功】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嗡——” 只见一道道紫红气流,以百川倒灌之势,浩浩荡荡地涌入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叶归尘身躯剧震,只觉自己整个人化作了一块久旱的海绵,被掷入了一片真气汪洋!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泰,无一处不熨帖,仿佛神仙醍醐灌顶! 那股霸道绝伦的纯阳内劲,一入他经脉,立时便被无相神功化为一道混沌漩涡,飞速地拆解、熔炼、化纳,最终沉淀为最纯粹的内力储存在身体周身大穴之中。 这滋味…… 胜却人间无数! 而随着叶归尘不断吸取,童姥情状竟也迅速好转。 她身上那层紫金之色正飞速褪去,呼吸亦渐渐平稳悠长。 “这……这是……” 梅兰竹菊本已心丧若死,此刻见到这般奇景,俱都呆立原地,连哭都忘了。 她们瞧得真真切切,尊主身上不断溢出的致命阳气,正尽数没入叶归尘体内! 此人……非但未被那阳气灼伤,反倒……反倒像是在鲸吞牛饮,吸纳尊主的身上逸散的气息! “叶公子!” 梅剑最先醒过神来,心头剧震之下,再无半分迟疑,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尊主此番若能脱厄,皆赖公子援手。公子若有驱策,梅剑万死不辞!” 她这一跪,兰剑、竹剑、菊剑亦如梦方醒,急忙跟着跪下,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此刻尽皆朝着叶归尘连连叩首。 “求公子大发慈悲,救姥姥一命!” “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飞速壮大的内力,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地上跪成一排的四位绝色婢女。 灵鹫宫一脉,天山童姥一人之下,便是这梅兰竹菊四剑婢,权柄之重,几可号令群豪。 救她一命,得她百年功力,再得她座下四名心腹,乃至……整个灵鹫宫的归附? 叶归尘心中微动。 第95章 吸功救命 叶归尘心念电转,面上却古井不波,【无相神功】早已应念而生,自行护主。 那自天山童姥周身暴涌而出的纯阳罡气,此刻竟似受了无形牵引,循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自童姥背心“大椎”、“神道”诸穴,朝他掌心“劳宫穴”汇聚! “轰——!” 甫一接引,叶归尘便觉一股煮铁融金的狂暴炽浪,沿着手臂“手三阴”经脉逆冲而上! 其势之凶,其劲之烈,远胜昔日李秋水那道白虹掌力何止十倍! “童姥百年苦修,一朝倾泻,真力之雄浑,竟至如斯田地!”他暗自凛然。 “哼!”叶归尘虎躯一震,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只觉整条臂膀霎时滚烫如烙铁,骨骼筋肉似要被这股纯阳真火生生煮糜! 就连空气中都似有焦糊之气隐隐弥漫。 饶是他定力过人,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收摄心神,意沉周身穴道,刹那间便遁入【无相神功】“无形无相,无我无为”的玄奥境地。 此神功之奇,一在“海纳百川”,二在“道化自然”,三则在“返本归元”! 纯阳真气甫入其体,便如怒龙蹈海,携着焚灭万物的暴戾之气,欲将他经脉寸寸冲断! 叶归尘只觉五内如焚,奇经八脉似欲爆裂! 不过好在这种痛苦远没有之前慕容博那一掌带来的伤痛更大,叶归尘尚能忍受。 便在此时,【无相神功】所衍化的一团气旋骤然涨大,竟如太虚宇宙,深不可测,立时将那汹涌而至的纯阳罡气层层叠叠包裹其中。 罡气左冲右突,却如何冲得出这“无形无相”的玄奇束缚? 叶归尘体内气旋缓缓转动,每一次呼吸吐纳,便磨去一分罡气的暴戾,析出一缕纯净的无相内力,随后被引导到周身穴道当中。 殿内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那是真气在他体内剧烈冲撞、继而被强行拆解的异响! 殿中梅兰竹菊四婢,早已是玉容失色,跪伏于地,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只瞧见叶归尘额角青筋根根虬结坟起,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襟! 而寒玉床上,尊主姥姥身上那层紫金光华,竟缓缓褪去。 “叶……叶公子他……他当真是在……鲸吞尊主的真气?”兰剑声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此等行径,岂非……饮鸩止渴?” “荒唐!荒唐至极!”竹剑素来沉静,此刻亦是失声惊呼,喃喃自语:“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极而生,霸绝寰宇,纵是世间至阴至寒的玄冰内力,亦不过勉力中和,谈何吸纳?此举……此举与飞蛾扑火何异!”她胸中所学武理,此刻尽被眼前奇景颠覆。 菊剑玉手紧紧攥着衣角,颤声道:“可……可尊主她老人家的气息……当真……当真平稳下来了!” 梅剑一张俏脸凝重如铁,她看得分明,那股自尊主姥姥体内宣泄而出的恐怖能量,正化作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紫红气柱,被叶归尘双掌间的无形气旋尽数扯入体内! 叶归尘此刻已是物我两忘,心神俱寂,外界一切声息皆不可闻。 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张,贪婪吞噬着这股先天纯阳之气。 剧痛如刀割斧凿,然痛楚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充盈之感,却自体内勃发,涤荡着他的四肢百骸! 【无相神功】之玄,在这一刹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非但不拒斥这霸道绝伦的异种真气,反而将其视作千载难逢的“洞天宝丹”,鲸吞海吸,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殿内光影闪烁不定,紫红气劲如怒龙盘旋,卷得叶归尘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内力,正以一种常人万难想象,近乎刹那飞升的速度疯狂暴涨! 周身骨骼‘格格’作响,似被无形巨力反复锻打,每一次震颤,都带出一丝杂质,随汗水排出体外。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梅剑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等进境,便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殿内死寂无声,唯余童姥渐趋平稳的呼吸,还有叶归尘身上噼里啪啦的骨节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叶归尘山上骨头爆响声也逐渐变弱。 终于,童姥体内紫红气柱光华转黯,直至最后涓滴不存,消散于无形。 而它的面色却异常苍白,显是元气大伤 叶归尘双臂一沉,缓缓收回抵在童姥背心的双掌,身躯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几欲倾倒。 “噗!”他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带着惊人灼热的浓浊气息,这股浊气落在丈许开外的光洁青石板上,竟“嗤嗤”作响,立时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叶公子!”梅兰竹菊四姝见他身形晃动,又吐出那般霸道的浊气,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几步,便欲上前搀扶。 “莫过来!”叶归尘低喝一声,声线嘶哑,却自有不容抗拒之威。 他已是强弩之末,就地霍然盘膝坐倒,双目紧闭,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妄动,玉石俱焚!” 四女闻言,娇躯一震,生生止住莲步,瞧着他紧锁的眉头,皆是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违拗,只得远远侍立,一颗心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她们如何不知,叶归尘此言绝非恫吓。 他体内此刻真气之鼎沸,怕是已如钱塘怒潮,汪洋巨浸! 姥姥那几近七十载的失控功力,虽经【无相神功】玄奇转化,依旧庞大得超乎想象,若不立时搬运周天,梳理调伏,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经脉可是好不容才重续回来的,万不可再出事故。 叶归尘强守灵台一点清明,只觉穴道气海之内,那股新生的内力雄浑浩瀚,远胜往昔数倍,已然隐隐触摸到了后天高手梦寐以求的巅峰之境,甚至……兀自有余力再作突破!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经此一役,他对逍遥派武学,尤其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似醍醐灌顶般豁然贯通。 没想到救了童姥,无相神功自动模拟这门神功的气劲,让自己也学会了。 梅剑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激荡,对着叶归尘的背影盈盈一:“叶公子援手之德,救我尊主于水火,灵鹫宫上下,自当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兰剑、竹剑、菊剑亦敛衽再拜,异口同声道:“谢叶公子活命大恩,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充耳不闻,全部心神早已沉入周身穴道之中。 他隐隐察觉,这股吸纳而来的纯阳真气虽已驯服,其本源深处,却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天山童姥的桀骜意志! 便在此时,寒玉床上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蝶翼般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醒非醒。 第96章 危险的盟约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体内那股汹涌奔腾的内力大潮,总算从狂暴转为温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完气足,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内力之雄浑,竟已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自天山童姥体内吸纳的纯阳真气,经由【无相神功】的转化,已然与他自身内力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暴戾。 他尚在回味这劫后余生的快慰,身后寒玉床上,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叶归尘霍然回头。 只见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已是睁开了双眼。 不过眼神迷茫来了片刻,便化作了彻骨暴怒! “小杂种!我的功力!” 她猛地一挣,便欲坐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轰然爆开! 然而,也仅止于杀气。 她身子一软,重又跌回寒玉床上,除了眼中的杀机,竟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 童姥整个人都懵了,她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空空如也,经脉中那股奔腾了近百年的浩瀚真气,此刻竟只余下涓涓细流! 她这一生引以为傲,赖以横行天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十不存一! “你!是你吸了我的内力!”童姥的目光死死钉在叶归尘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面上不见半分惧色。“不错,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童姥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你可知盗我神功,是何等死罪?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前辈若有力气,尽管动手便是。”叶归尘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挑衅,“只是不知,前辈眼下可还有这份能为?” 他心中暗道,这老妖婆当真是乖张暴戾,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杀人。 若非看在她是个可怜人的份上,单凭这份恩将仇报,自己便可掉头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你……”童姥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又晕厥过去。 她死死瞪着叶归尘,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审视所取代。 她何等人物,一瞬间便已想通了关节。自己心魔反噬,阳气肆虐,本是必死之局,此刻却能活生生躺在这里,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功法。 他非但没被自己的纯阳罡气撑爆,反而气息暴涨,渊深如海。 这小子,一身的古怪! “前辈心魔已生,执念崩塌,若非晚辈出手,此刻怕已是灵鹫宫顶上的一捧飞灰了。”叶归尘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功力没了大半,可命还在。前辈是聪明人,这笔账,该算得清。” 童姥沉默了。 殿内一时死寂。 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她眼中的杀机与怒火,如潮水缓缓褪去。 只不过现在全然一副无助的样子,配上娇小的身姿,让人看了倒是楚楚可怜。 她功力尽失,李秋水随时可能杀上缥缈峰。眼下这灵鹫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是生平最危险的所在。 况且外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看着忠心耿耿,实则早就身怀异心。 他们皆受制于灵鹫宫的生死符,对童姥是又敬又怕,若是得知童姥功力尽失,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叶归尘一怔,未曾想她会问这个。他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身子虽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但那张小脸却不再是先前那般赤红或紫金,而是恢复了玉雪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比先前顺眼多了。”叶归尘据实答道。 童姥闻言,竟未发作,只是怔怔地望着殿顶,喃喃自语:“是了……功力大损,阳气不盛,返老还童之厄,反倒……解了?” 她挣扎着坐起,此番倒有了些力气。她环顾四周,殿中并无镜鉴之物。 “你,过来扶我。”她朝着叶归尘命令道,语气虽依旧霸道,却没了先前那股子必杀的狠戾。 叶归尘挑了挑眉,倒也依言上前,伸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扶起。触手温润,再无那股灼人之感。 “梅兰竹菊!”童姥扬声喝道。 榻外,四婢早已等得心焦,闻声立时奔了进来,见尊主竟已坐起,都是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尊主!” “去,取水盆来。”童姥吩咐道。 “是!”菊剑应声而去,片刻便端来一盆清水。 童姥挥退众人,只留叶归尘在侧。 她凑到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稚嫩却清丽的脸庞。她怔怔地看了半晌,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神色变幻,不知是喜是悲。 良久,她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叶归尘。 “我一生行事,从不欠人。你救我一命,吸我功力,此事,一笔勾销。” 叶归尘心头微动,这童姥倒也光棍。 “不过……”童姥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李秋水那贱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我现在正值返老还童之际,伤好之后,必会再度杀上山来。” 她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你吸了我的功力,便要担我的因果。从今日起,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法。待我神功复原,或是杀了李秋水之后,你方可离去。”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就是挟恩图报。 叶归尘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前辈这是要将晚辈绑在灵鹫宫?” “你可以不答应。”童姥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诡谲笑容,“但你若走了,我便将你身怀灵鹫宫秘宝,并吸干我内力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届时,不光是李秋水,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叛逆,怕是都会对你这身‘唐僧肉’,大感兴趣。”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童姥靠回床头,悠然道,“你护我,便是护你自己。如何抉择,你自思量。”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小女娃,她虽功力尽失,可那份算计与狠辣,却未减分毫。 他默然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第97章 风雨欲来缥缈峰 叶归尘应下童姥近乎挟制的“盟约”,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他看向榻上那六七岁女童模样的天山童姥,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老太婆虽失了泰半功力,可骨子里的乖戾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也罢,自己根基未稳,李秋水又虎视眈眈,现在就算回到宋军大营,日后再碰到李秋水还是得仓皇逃命,不如借着灵鹫宫的势力好好修理她一番,顺道参研逍遥派武学,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遵从。”叶归尘略一拱手,“只是晚辈方才吸纳前辈功力,体内真气激荡,尚需寻一静地闭关数日,调理妥当,方能更好地为前辈护法。” 童姥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旁:“算你识相!梅剑!” “奴婢在!”梅剑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立。 “带他去‘寒泉冰室’,那是宫中除了我的寝宫外,最为清净之地。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叨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童姥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遵命!” 梅剑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这位叶公子,当真成了尊主座上宾了? 只是,这般“护法”,与“囚徒”何异? 她不敢多想,引着叶归尘便向殿外走去。 叶归尘随着梅剑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中一口寒潭,白雾袅袅,潭边筑有一石室,门扉紧闭。 “叶公子,此处便是寒泉冰室。”梅剑轻声道,“内里简朴,但胜在幽静,寒气亦能助公子凝神静气。” 叶归尘点了点头:“有劳梅剑姑娘。” 他心下暗忖:这童姥倒也舍得,寒泉冰室,听名字便知不是凡俗之地,想来对调理内息大有裨益。 梅剑臻首微垂:“公子客气。尊主安危,皆系于公子一身,奴婢只盼公子早日功成出关。” 她言语恳切,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忧色。 叶归尘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道:“姑娘请回吧,待我出关,自会去寻前辈。” 梅剑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她如今心乱如麻,尊主功力大损,几成废人,这灵鹫宫未来的命运,竟要系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怎不叫人忧心忡忡? 待梅剑走远,叶归尘推开石室之门。一股沁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室中空旷,只中央一方石床,氤氲着淡淡白雾。 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立时便觉周身燥热之气为之一清。 “好地方!” 叶归尘赞了一句,随即收摄心神,【无相神功】应念而生。 体内那股自童姥处吸来的纯阳真气,虽经初步炼化,依旧雄浑磅礴,如怒海狂涛。 叶归尘不敢怠慢,引导着这股力量,循着周身穴窍,缓缓运转。 每一个穴窍,都似一张嗷嗷待哺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解析、重构这股外来真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诸多奥妙,亦随之在他心头流淌。 返老还童,永驻青春,这等逆天之能,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一边稳固自身暴涨的内力,一边尝试将这门神功的精髓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 他隐隐觉得,【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并非全然对立,或许能从中参悟出更深层次的武道至理。 “这老妖婆的功法,倒是有些门道。若能将其“气血转化,青春常驻”的法门化为己用,岂不美哉?只是,她那股子桀骜意志,还残存了些许,得好生磨灭了去,免得日后成了隐患。” 叶归尘心中默默盘算。 …… 叶归尘在寒泉冰室闭关不出,灵鹫宫内,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诡异。 尊主寝宫之中,童姥每日由兰剑、竹剑、菊剑轮流侍奉汤药。 她功力十不存一,连寻常行动都有些费力,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势,已荡然无存。 “咳咳……那小子,还没出关么?”童姥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兰剑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回尊主,叶公子仍在闭关。梅剑姐姐派人守在冰室外,并无异状。” “哼,最好识相些。”童姥闭上眼,心中却是焦躁不安。 李秋水那贱人,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没有了叶归尘,单凭梅兰竹菊四婢,如何抵挡? 殿外,一些低阶女弟子与仆役,已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尊主……好像不行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前几日还有人乱嚼舌根,被梅剑首座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呢!” “可是……尊主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连每日巡视各殿的惯例都停了。而且,你们没发现么?最近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很……” “是啊是啊,梅剑首座她们几个,整日愁眉不展的。还有,那个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进了寒泉冰室……” 这些议论,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瘟疫般在宫中蔓延。梅兰竹菊四婢虽竭力弹压,奈何宫中人多口杂,防不胜防。 她们清楚,一旦尊主功力尽失的消息走漏,那些被生死符控制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妖人,定会群起反噬! 缥缈峰下,各路探子亦开始频繁活动。 乌老大、不平道人、端木元等一众岛主洞主,早已对天山童姥恨之入骨。 往日慑于童姥神威,不得不俯首帖耳,每年战战兢兢上山朝贡,领取生死符解药。 如今,童姥重伤垂危的传闻,如插翅一般飞遍了各洞各岛。 某处隐秘山洞之内,几名洞主岛主正密会。 “消息确凿!童姥那老妖婆,被李秋水打成重伤,如今功力大损,已不足为惧!”一个虬髯大汉狠狠一拍石桌。 “哈哈哈!苍天有眼!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已逾十年!每日如芒刺在背,生不如死!此番若能除了那老妖婆,实乃天赐良机!”另一尖嘴猴腮的汉子眼中闪着凶光。 “不错!我已联络了附近几个洞府的兄弟,大家早已不堪忍受!只等一个时机,便一同杀上缥缈峰,取了那老妖婆的狗命,夺回解药秘方!” “只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婢,也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听说宫里还多了个神秘的年轻人……”有人尚存顾虑。 “哼!一个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耐?梅兰竹菊再厉害,没了童姥撑腰,不过是无根之萍!诸位,富贵险中求!错过了这次,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一时间,群情激涌,反叛的暗流,已在缥缈峰下汹涌汇聚。 灵鹫宫大殿内,梅剑听着手下回报各地异动,一张俏脸凝重如铁。 “大姐,山下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了。近日已有数拨形迹可疑之辈,在峰下徘徊窥探。”竹剑忧心忡忡地道。 兰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也人心惶惶,私底下议论纷纷。我们虽已严令禁止,但……堵得住一时,堵不了一世啊!” 菊剑更是满面愁容:“最可虑者,还是那些洞主岛主。他们对尊主积怨已深,一旦确认尊主功体有碍,必定会趁火打劫!” 梅剑紧锁双眉,她何尝不知眼下局势之凶险? 尊主闭关不出,叶归尘也音讯全无。灵鹫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风雨飘摇。 “传我将令!”梅剑猛地站起身,“加强宫门守卫,各处要隘增派双倍人手!命九天九部严密监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动静,稍有异状,立时回报!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疲惫:“密切留意寒泉冰室,叶公子何时出关,立刻来报我!” 四婢皆知,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公子了。 只是,他究竟何时才能出关? 那些豺狼虎豹,又能容他们等到几时? 第98章 采补之术 风声凄厉,刮过荒漠戈壁,卷起漫天黄沙。一道白色魅影,踉跄着扑入一座不起眼的土堡。 “噗!”李秋水甫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她发髻散乱,衣衫多处破损,脸上的轻纱也早已消失不见,右颊上新添一道抓痕,让原本可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 “太后娘娘!”堡内阴影中窜出两条黑影,见状大惊失色,抢上前来。 李秋水原本是西夏的太后,但是太后死了之后,他便借自己的势力把持朝纲,并自封为太后。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铁塔一般,正是西夏一品堂的好手“裂碑手”赫连铁树座下副将之一,名唤呼延霸。另一人则瘦小猥琐,是另一名一品堂武士。 “滚开!”李秋水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威严。 她勉力撑起身子,眼中凶光毕露,“这点小伤,死不了!” 呼延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恕罪!” 李秋水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土堡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榻边坐下,急促地喘息着。 她内视己身,经脉多处受创,丹田中的【小无相功】真气更是紊乱不堪。天山童姥那老虔婆临死反扑固然凶狠,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 “那小畜生的邪门功法……”李秋水咬牙切齿,“竟能吸我【白虹掌力】!而且还能模仿我的武功,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呼延霸道:“此处可还安全?” 呼延霸忙道:“回禀娘娘,此地乃我一品堂在边境的秘密据点,平日罕有人至,娘娘尽管宽心疗伤。” “疗伤?”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老虔婆伤得比我更重!她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逢返老还童之际,便是她最虚弱之时!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呼延霸闻言,试探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们是否要立刻调集人手,再上缥缈峰?” “蠢货!”李秋水斥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动手?你当灵鹫宫那些丫头是吃素的?还有那个叶归……哼!”她想起叶归,便是一阵气闷。 直到现在,西夏的情报还是从宋军处得来的,而叶归尘登记的名字还是叶归,所以李秋水一直以为叶归尘就叫叶归。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人日夜兼程,将‘雪山冰蟾’、‘千年何首乌’、‘九转续命丹’,凡是能找到的疗伤圣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送到此处!” 呼延霸面露难色:“娘娘,这些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三日之内……” “办不到,便提头来见!”李秋水语气森然,不容置喙。 呼延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秋水又道:“密切关注天山缥缈峰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灵鹫宫,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我断定,童姥那老虔婆,此刻定然功力大损,说不定……已变回了黄毛丫头!” 她说到此处,脸上竟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看到童姥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老虔婆,与我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栽在我手上!”李秋水心中暗道,“待我伤势稍复,便是她的死期!” 她对那瘦小武士道:“你,立刻潜回兴庆府,将此密信亲手交予德妃娘娘。记住,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我要你全家陪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好的信笺。 那武士接过信,只觉入手冰凉,磕头道:“属下明白!万死不辞!”言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呼延霸见太后娘娘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条理清晰地发号施令,调动西夏国内的势力,心中不由暗自钦佩其手段。 这位太后,当年能于后宫之中翻云覆雨,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童姥……叶归……”李秋水闭上双目,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强烈的杀意与屈辱感交织在心头,“你们给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她不再多言,开始运起残存的【小无相功】真气,调理伤势。 只是内力一提,便觉周身剧痛,尤其是被叶归吸去内力的右臂,更是酸麻无力。 “那小子的功法……当真诡异!”李秋水心中恨意更增,“竟能化解我的【白虹掌力】,还将其吸收……这世间,何时出了这等妖孽功法?” 她沉思着,童姥的功力虽然霸道,但路数分明。叶归尘的武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仿佛能吞噬一切。 “必须尽快恢复功力。”李秋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寻常药物已然不及,看来……只能动用那个法子了。” 她转向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呼延霸,冷冷道:“呼延霸。” “属下在!”呼延霸赶忙应道。 “你去,替我寻五个身强体健、元阳未泄的成年男子来。记住,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童子之身,而且体格要壮硕,气血要旺盛。” 李秋水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呼延霸心头一跳,脸上神色古怪,暗道:太后娘娘这嗜好,当真是…唉,都这般光景了,性命攸关之际,竟还不忘这一口…只是,往日里娘娘要的都是些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郎,怎地今日却指明了要身强体健的成年男子,还要元阳未泄的童子?莫非……是口味变了?还是说,受了重伤,需要更强劲的补品? 他心中虽是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声道:“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安排。” 李秋水哪里知道他心中那些龌龊念头,她此刻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尽快恢复功力! 当年那老虔婆下手何其歹毒,用刀划破脸上之时,竟蕴含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丝霸道之意,如跗骨之蛆,盘踞不去。 寻常灵药、神功秘法,皆对此束手无策。 来,她遍寻奇方异术,终于在一门从古籍残篇中寻得的【姹女采阳术】。 此术能采撷男子元阳精华,补益自身,让身体迅速恢复。 在这种采补之术的作用下,脸上疤痕渐有好转,但可惜童姥划痕中的霸道之意实在太过强大,所以收效甚微。 但也正因如此,西夏宫中才传出这位太后娘娘情欲极重,风流浪荡、好养面首。 如今身受内外交加之重创,这【姹女采阳术】虽于对于治疗脸上疤痕收效甚微,但是对于这种普通内伤,想来应该不在话下。 “记住,要快!”李秋水再次催促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 呼延霸不敢怠慢,躬身应诺,匆匆退了出去,心中却在盘算,这荒山野岭的,到哪里去寻那五个符合条件的倒霉蛋。 第99章 童姥传功 寒泉冰室外,梅剑已候了三日。 这三日间,灵鹫宫的气氛愈发凝重,山下各路牛鬼蛇神的探子也愈发猖獗,只是碍于童姥余威,尚不敢轻举妄动。 第四日清晨,冰室石门“轧轧”开启,叶归尘自内缓步而出。 他神色平静,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渊深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叶公子!”梅剑迎上前,面带忧色,“尊主她……她有请。” 叶归尘颔首,随着梅剑来到童姥寝宫。 数日不见,寒玉床上的天山童姥,身形竟又起了变化。原先那六七岁女童的模样,此刻已长成了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间稚气稍褪,多了几分少女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厉。 她斜倚在榻上,见叶归尘进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闲。过不了几日,外面那些杂碎,就要把我的缥缈峰给掀了!” “前辈说笑了,您有生死符在手,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叶归尘拱手道:“不知前辈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功力大损,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吩咐?”童姥坐直了些,小小的身躯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李秋水那贱人,随时会杀上山来!我想了又想,虽说你吸了我大半的内力,但你根基太浅,以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挡不住她!” 叶归尘道:“晚辈自当尽力。” “尽力?哼,尽力有什么用!”童姥瞪着他,“你吸了我七十年功力,如今却派不上大用场,岂非白白便宜了你?” 叶归尘心念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我灵鹫宫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原本叫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威力之强,冠绝天下!” 童姥傲然道,“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更能教人功力生生不息,愈老弥坚!当年我便是凭此功,才能压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桀骜不驯的妖魔!”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看着叶归尘:“你那【无相神功】虽然古怪,能吸人内力,能学人功法,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驳杂。若想真正与李秋水那贱人抗衡,非得有我这门神功作为根底不可!” “我无相神功可不仅仅只有这点能力,优化后的功法可比原本威力还要大!” 叶归尘撇撇嘴,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这童姥竟是要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授于我?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前辈……” “少废话!”童姥打断他,“我也不指望你日后能对我感恩戴德,只要你能替我挡住李秋水,保住我灵鹫宫,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你又何妨!况且,你体内已有我的真气为引,学起来事半功倍。” “如此便多谢姥姥了!小子定护灵鹫宫上下安全!” 叶归尘抱拳道谢。 她凝视着叶归尘:“你听好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八荒’者,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也;‘六合’者,天、地、生、死、阴、阳六种变化也。此功要旨,在于‘唯我独尊’四字,将自身气血神意凝于一点,而后爆发,可毁天灭地!”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童姥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第一重‘蕴元蓄势’,旨在打熬根基,积蓄内力。你吸了我的功力,这一步算是跳过了。第二重‘真力初显’,内力开始显化,可随心运转。第三重‘气海无涯’,真气周流不息,日夜精进。第四重‘逆转天枢’,内力已具规模,收发由心,可尝试返老还童之变。我当年便是练到此境,才开始青春常驻。” 叶归尘凝神倾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间。他体内的【无相神功】早已自行运转,默默推演着童姥所说的法门。 童姥续道:“第五重‘寰宇独尊’,功力大成,可真正做到返老还童,且每三十年轮回一次,每一次轮回,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李秋水那贱人,便是妒我此功能永葆青春,才处心积虑害我!” 她语气中透出刻骨的恨意:“第六重‘阳极生变’,此境凶险无比,功力运转若稍有不慎,便会阳气过盛,心魔丛生,走火入魔!我便是……便是在此境出了岔子!” 叶归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神功虽然神妙,却也凶险万分。” “第七重‘太虚归元’,此乃传说中的境界,据说练成之后,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我亦未曾达到。”童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化为黯然,“至于第八重、第九重,更是只存在于祖师手札的推演之中,缥缈难寻。” 她看着叶归尘,郑重道:“此功修炼,有几个至关重要的诀窍。其一,须以至阳之体修炼,你吸纳我纯阳罡气,倒是勉强合用。其二,心志须坚,不为外物所动,否则极易滋生心魔。其三,每逢返老还童之际,功力会暂时衰退,此时最是凶险,切记不可与人动手!” 叶归尘听得心潮澎湃,暗道:“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是匪夷所思!旁人习武,练这神功却如修仙一般,追求的竟是长生不老,破碎虚空!若非童姥亲口所言,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功。” 他先前以【无相神功】模拟此功气劲,已略窥门径,此刻得了心法口诀,只觉豁然开朗,许多滞涩之处迎刃而解。 这【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更高层面却有相通之处。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叶归尘躬身行礼。 “哼,不必谢我。”童姥别过头去,“你若学不会,或是学了之后打不过李秋水,我第一个便饶不了你!” 叶归尘道:“晚辈尚需时日,将此神功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请前辈允我再度闭关。” 童姥沉默片刻,道:“准了。还是去寒泉冰室。梅剑,你安排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所需丹药补品,宫中有的,尽管取用。” “是,尊主。”梅剑应道。 叶归尘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他此刻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开始修炼。 童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将灵鹫宫和自己的性命,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叶归尘回到寒泉冰室,再次盘膝坐于石床之上。他将童姥所授心法在心中默念数遍,随即【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时运转。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隐有共通的内力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冰室之内,寒气愈发浓郁,叶归尘周身却渐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华,与先前童姥运功时的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玄奥的武学境界之中,外界的一切,皆已置之度外。 闭关渐入佳境。 第100章 万仙叛乱 缥缈峰下,暗流已成狂涛。 万仙洞中,火把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映照着十数张神色各异的脸孔。 居中一人,正是那“覆海蛟”乌老大。他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兄弟!”乌老大声音洪亮,压过了洞内“呼呼”的风声,“探子冒死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天山童姥那老妖婆,与李秋水一场大战,已是油尽灯枯,功力十不存一!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废人!”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乌老大,此话当真?”一个身材矮胖,头顶秃了一块的洞主急切问道。 此人名叫哈大霸,绰号“穿山犰”与卓不凡异常要好。 “千真万确!”乌老大一拍胸脯,“我已派了三拨人去核实,皆是如此!那老妖婆已多日未曾露面,灵鹫宫内人心惶惶,连梅兰竹菊那四个小贱婢,也是愁眉不展,如丧考妣!”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独眼龙岛主仰天长笑,状若疯狂,“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哪个不是日夜煎熬,生不如死?每年上山求那解药,便如老狗一般摇尾乞怜!这口恶气,老子受够了!” “不错!”另一人接口,咬牙切齿道:“那老妖婆手段酷烈,稍有不从,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三弟不过是朝贡时慢了半步,便被她种下生死符,折磨了整整三年才咽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人人眼中都冒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年来,他们对天山童姥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但伴随恐惧的,是更深沉的怨毒。 乌老大见火候已到,振臂一呼:“诸位!老妖婆如今功力尽失,正是我们摆脱桎梏,重获自由的天赐良机!只要杀了她,夺回【生死符】的解药,我等便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杀了她!杀了她!” “夺回解药!” 洞内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只是……”一个面容阴鸷,始终沉默不语的汉子忽然开口,此人就是“鬼算子”端木元,颇有智谋。 “灵鹫宫九天九部,高手众多,梅兰竹菊四剑婢更是得了童姥真传,剑法高强。我们这般贸然攻山,怕是……” 乌老大冷笑一声:“端木兄多虑了!梅兰竹菊再强,没了老妖婆撑腰,她们算得了什么?九天九部那些人,哪个身上没有老妖婆种下的【生死符】?只要我们登高一呼,言明只要杀了童姥,便可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制,你猜他们是会为老妖婆卖命,还是会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已联络了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等几位与老妖婆有旧怨的高人,他们不日便会赶来相助。届时,我们人多势众,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当真?”有人惊喜道。 “我乌老大何时说过妄语?” 乌老大环视众人,“诸位,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皆在此一举!若是错过了这次,等老妖婆缓过气来,或是那个神秘小子成了气候,我等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口中的“神秘小子”,自然是指叶归尘。 童姥重伤,灵鹫宫却未大乱,反而多了个能入寒泉冰室的年轻人,这消息早已在有心人之间流传。 “干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猛地一拍大腿,“乌老大说得对!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拼死一搏!” “对!拼了!” “愿随乌老大攻上缥缈峰!” 端木元眉头微蹙,心中仍有疑虑,乌老大何时有了这般通天的人脉? 但他见众人已然被煽动起来,也知此刻再泼冷水已是无用,便不再多言,只暗自盘算退路。 乌老大见状大喜:“好!既如此,我等即刻点齐人马,三日之后,月黑风高之夜,便是我们杀上缥缈峰,取老妖婆狗命之时!” 他转向一名心腹:“传令下去,各洞各岛,凡是受过老妖婆鸟气的,愿博一场富贵的,尽可前来汇合!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一时间,缥缈峰下,无数道黑影开始秘密集结。 往日里互相倾轧、各怀鬼胎的洞主岛主们,在“推翻童姥统治,解除生死符”这个共同的目标下,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军,正悄然向着灵鹫宫逼近。他们行动诡秘,沿途小心翼翼地拔除了灵鹫宫设在山下的几处暗哨。 灵鹫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剑俏脸紧绷,听着手下女弟子带回的零星消息,眉头越锁越紧。 “大姐,近日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峰下出没,行踪诡异。”兰剑声音中带着忧虑,“山下的几处联络点,也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回了。” 竹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人心浮动,私下里谣言四起。说……说尊主她老人家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 菊剑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大姐,那些洞主岛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对尊主积怨已久,若是知道尊主功力……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的!” 梅剑一掌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慌什么!”梅剑厉声道,只是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主只是在闭关调理,很快便会复原!尔等身为尊主亲传弟子,九天九部首座,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如何安定宫中人心?” 她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童姥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而叶归尘……他还在寒泉冰室闭关,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兰剑、竹剑,”梅剑沉声道,“你们立刻去整肃宫中秩序,凡有造谣惑众者,严惩不贷!另,加强宫门及各处要隘的守备,将九天九部精锐弟子全部调至前山,严防死守!” “是!”兰剑、竹剑领命而去。 “菊剑,”梅剑转向她,神色凝重,“你带上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即刻去一趟寒泉冰室。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请叶公子尽快出关!就说……就说宫中恐有大变!” 菊剑心头一紧:“大姐,叶公子他……” “尊主将宫中安危托付于他,此刻,也只有他能……” 梅剑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女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首座!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大批人马,打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旗号,正向……正向宫门杀来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梅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什么?!”她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那女弟子泣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外围的姐妹……已经……已经全完了!” “来得好快!”梅剑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传我将令!灵鹫宫上下,死守宫门!誓与缥缈峰共存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投向寒泉冰室的方向。 “菊剑,快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叶公子!” 菊剑重重点头,转身便向殿外飞奔而去。 第101章 一掌定乾坤 缥缈峰下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乌老大率领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叛军,如潮水般涌向灵鹫宫。 宫门前,九天九部的女弟子结成剑阵,奋力抵抗,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姐妹们,守住宫门!尊主很快就会出关!”梅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逼退数名攻上来的洞主。 她衣裙上已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嘿嘿,梅剑丫头,莫再做困兽之斗!”乌老大狞笑着,手中钢刀势大力沉,“童姥那老妖婆自身难保,还指望她出关?今日便是你们灵鹫宫的死期!” 他身后,哈大霸、端木元等一众头目,亦是各展凶器,招招狠辣。 灵鹫宫弟子虽剑法精妙,奈何叛军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噗!”兰剑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泉涌,身形一晃。 “兰妹!”竹剑惊呼,急忙抢上一步,双剑齐出,挡住追击的敌人,“你先退下!” “我不退!”兰剑咬牙,强忍剧痛,“今日便与这些贼子拼了!”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灵鹫宫弟子不断有人倒下,第一道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梅剑首座,咱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九天部首领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梅剑心中一片苦涩,难道今日,灵鹫宫数百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 她望向后山寒泉冰室的方向,菊剑去了这许久,为何还不见叶公子出来? “哈哈哈哈!”乌老大一刀劈飞一名女弟子,狂笑道:“弟兄们,给我冲!谁先擒下梅兰竹菊四个小贱婢,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叛军闻言,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大姐,看来我们今日,要为尊主尽忠了!”竹剑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梅剑银牙紧咬:“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她长剑一振,便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寒泉冰室之内。 叶归尘周身紫金光华流转,【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练出来雄浑内力与【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在他体内交融。 他已将童姥所传功法初步融会贯通,只觉自身功力比闭关前又暴涨了数倍不止。 “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青春永驻……”叶归尘心中暗忖,“只是那唯一的弊端,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届时不仅功力大减,还需吸饮生血…… 我以【无相神功】推演良久,欲要设法弥补,却发现此节与功法本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难以更改。除非……除非彻底废弃其‘唯我独尊’之核心,那便不再是这门神功了。” 他隐隐觉得,这“饮血”或许并非单纯的癖好,而是功法在极端状态下维持生机、转化能量的一种特殊方式,与那“返老还童”的过程紧密相连。想要改变,何其艰难。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再徐图良策。”叶归尘收敛心神,正欲继续稳固境界,忽闻冰室之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叶公子!叶公子!宫中危急,求您速速出关!”菊剑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拍打着石门。 叶归尘眉头一挑,听这动静,只怕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他长身而起,石床上的寒气似乎都因他周身散发的炽热内力而退避三舍。 【轰!】 石门应声向内炸开,碎石四溅。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双眸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 “叶……叶公子!”菊剑又惊又喜,见他气势与数日前判若两人,心中稍定,“快!山下那些洞主岛主反了,快要攻入大殿了!梅剑姐姐她们快撑不住了!” 叶归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掠出庭院,直奔前山。 菊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踪影,不由骇然:“好快的身法!” 灵鹫宫大殿前,已是一片修罗场。 梅剑、兰剑、竹剑三人被乌老大、哈大霸等七八名高手围在中央,险象环生。她们身上皆已带伤,剑法虽依旧凌厉,却已渐露败象。 “臭丫头,受死吧!”乌老大瞅准一个破绽,钢刀呼啸着劈向梅剑顶门。 梅剑自知难以躲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索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全力刺向乌老大的咽喉,竟是要以命换命! “大姐!”兰剑、竹剑齐声悲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冷哼,如九幽寒风刮过,场中众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道身影,快逾电闪,骤然出现在梅剑身前。 来人伸出二指,竟不偏不倚,【叮】的一声轻响,夹住了乌老大那势不可挡的钢刀! 时间仿佛凝固。 乌老大只觉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座万仞铁山上,再也难进分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骇然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冷峻,正是那个被他们视为“黄口小儿”的叶归尘! “是叶公子!” “叶公子出关了!” 灵鹫宫残存的弟子见状,脸上顿时涌现出狂喜之色。 梅剑也怔住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你……又是你这臭小子!”乌老大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功力! 叶归尘并未答话,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灵鹫宫女弟子,看到梅兰竹菊四姝浴血奋战的惨状,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叶归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夹住刀锋的二指微微一错。 【咔嚓!】 乌老大那柄百炼精钢的厚背大刀,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啊!”乌老大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透过断刀侵入体内,手臂一麻,【当啷】一声,半截断刀落地。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恐惧。 这……这是什么功夫?! “小子,你……”哈大霸色厉内荏地喝道,却也不敢上前。 叶归尘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急速运转,童姥那纯阳功力与他自身根基完美融合,更添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意。 “先前吸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叶归尘心念微动,【无相神功】已将内力解析重构,融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运劲法门。 他一掌拍出,平平无奇,却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色气劲,形如匹练,却比李秋水当日所发更为凝练,更为迅猛,隐隐间,还带着一丝灼热的紫金光泽! “不好!”端木元最先察觉到危险,尖叫一声,转身便要逃。 但已经迟了! 那道白虹掌力,如怒龙出海,【轰】的一声,正中冲在最前的几名叛军头目!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穿山犰”哈大霸,他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撞在胸口,护身真气霎时被摧毁,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是筋断骨折,眼看活不成了! 另有两名洞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掌力余波扫中,胸膛塌陷,死状凄惨。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全场死寂。 所有叛军都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 乌老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小子的掌力,比之全盛时期的天山童姥,似乎……似乎还要霸道几分! 叶归尘一掌击出,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第102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呜咽。 灵鹫宫大殿之前方才还喧嚣鼎沸,此刻落针可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叛军,或瘫软在地,或呆若木鸡,人人脸上布满惊骇之色。 那一道白虹掌力,摧枯拉朽,瞬息间便结果了哈大霸等三名悍匪的性命,其威势之猛,恐怕已经不输天山童姥! 乌老大捂着空荡荡的右臂,鲜血汩汩而下,他另一只手撑着地,身子不停颤抖。 哈大霸的尸身就摆在他面前,胸口掌印深陷,死状凄惨无比,心中斗志早已被这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这分明是比天山童姥还要可怕的煞星! 梅剑、兰剑、竹剑三姝亦是怔在当场。她们望着叶归尘的背影,除了愕然,还有一丝敬畏。 叶归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死,还是活?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此刻却拥有着莫大的威慑。 “噗通!” 一名离叶归尘稍远的岛主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颤声道:“叶……叶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受了乌老大这厮的蛊惑,这才……这才冒犯了公子虎威!求公子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是啊!叶公子明鉴!我等都是被乌老大这奸贼蒙骗的!” “乌老大曾言,童姥已然油尽灯枯,叶公子您……您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我等这才鬼迷心窍!” “求叶公子开恩!我等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霎时间,求饶声响成一片。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众洞主岛主,此刻纷纷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乌老大身上。 乌老大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听着昔日“兄弟”们的指控,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他今日算是栽得彻彻底底。 叶归尘似笑非笑:“蛊惑?蒙骗?”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心中那点怨毒与贪婪,当我瞧不出来么?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 众叛军闻言,心中又惊又疑,不知这位煞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归尘缓步走到乌老大面前,乌老大惊恐地向后挪动,却哪里快得过叶归尘的脚步。 “咔嚓!” 叶归尘一脚踏在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左臂之上,微微用力,便将其臂骨踩断。 “啊——!” 乌老大痛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你们跟着他,打生打死,所求为何?不过是解除身上的【生死符】,重获自由,再顺便抢些灵鹫宫的金银财宝,女人奴仆。格局太小了,当真无趣。” 众叛军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叶公子手段狠辣还在其次,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叶归尘缓缓抬起脚,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跟着我,你们能得到的,将远不止这些!”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远方:“你们所谓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过是些穷山恶水,鸟不拉屎之地!外面的世界,何其广阔!大宋江南的繁华似锦,你们见过么?西夏戈壁的苍凉壮阔,你们向往么?辽国草原的骏马牛羊,你们想不想要?” 一番话,说得一些本就胸无大志、只图眼前利益的洞主岛主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或是被中原武林排挤的左道旁门,何曾想过这等“大场面”? “你们身上的【生死符】,”叶归尘话音一转,“我可以为你们解。” “什么?!” “当真?!” 此言一出,所有叛军都骚动起来。那【生死符】之苦,日夜煎熬,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 若能解除,便是让他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但是,”叶归尘语气一沉,“不是现在。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编入我座下‘万仙部’。乌老大,”他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乌老大,“便任这万仙部的副统领,戴罪立功。至于你们的【生死符】解药,将按功劳大小陆续发放。功劳大者,不但能优先得到解药,彻底摆脱痛苦,我还可以考虑传你们更高深的武功,带你们去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岂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山大王快活百倍?” 叶归尘心中暗忖:“这些乌合之众,杀了固然省事,但灵鹫宫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而李秋水那老妖婆绝不会善罢甘休,缥缈峰下暗流汹涌,单凭梅兰竹菊和那些女弟子,终究势单力薄。 收编了他们,一来可充当炮灰,二来也能壮大声势,让他们狗咬狗,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且灵鹫宫居于西夏大宋之间,以后还能作为掣肘西夏一品堂的一股势力。 至于生死符,童姥的就是我的,她现在连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传我了,其他的不都是小意思。” 这番话,恩威并用,彻底击溃了叛军们的心理防线。 解除生死符?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相比于被一掌拍死,投靠他,似乎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副……副统领?”乌老大强忍剧痛,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被废去武功,却万万没想到,这叶归尘竟会给他这么一个职位。 “怎么,不乐意?”叶归尘挑眉。 “乐意!乐意!小人叩谢叶公子不杀之恩!愿为公子效死!”乌老大求生欲极强,连忙磕头如捣蒜。 他心中明白,这“副统领”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替叶归尘管束这帮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但能活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等愿降!愿入万仙部!听凭叶公子号令!” “参见叶公子!参见副统领!” 其余叛军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叩首称降。 梅剑、兰剑、竹剑三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喊打喊杀,要将灵鹫宫夷为平地的凶悍叛军,转眼之间,便被叶归尘三言两语收服,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万仙部”! 这叶公子,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这份翻云覆覆雨、收服人心的手段,更是老辣! “他……他怎能如此?” 菊剑最是单纯,忍不住低声喃喃,她尚在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悲伤,却见凶手们转眼便成了“自己人”,心中一时难以接受。 梅剑按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归尘。 她心中明白,叶归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却是眼下保全灵鹫宫的最佳选择。 叶归尘对她们的心思仿佛未见,他转向乌老大,冷声道:“乌副统领,你手下这些人,便由你暂且约束。明日一早,清点人数,整编队伍。若有不服管教,或是暗中作祟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乌老大一个激灵,连忙道:“是!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叶归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内急促行去。 第103章 神功初成硬撼李秋水 叶归尘袍袖一拂,穿过庭院,径直趋向童姥寝宫。 他心中雪亮,收服万仙部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这缥缈峰真正的主宰,仍是天山童姥。欲要乾纲独断,执掌灵鹫宫,非得她点头默许不可。 寝宫石门虚掩,森森寒气已自门缝透出。叶归尘伸手一推,石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内里竟是空空如也。 那张寒玉床依旧冰冷,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却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影踪? 叶归尘心头陡然一沉,暗道:“莫非有贼人趁着前山大乱,将童姥劫走了不成?” 他目光如电,在殿内急速扫过,桌椅几案,一仍其旧,唯独那座鹤颈香炉早已熄灭,并无半分打斗的痕迹。 “人呢?”叶归尘剑眉微蹙,低声自语。 他缓步踱至寒玉床边,伸手在床面上一拂,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气立时透掌而来。童姥离去,显是已有些时候了。 她老人家功力大损,又能到何处去? 便在此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飘入他的鼻端。 这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之中,却又暗藏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绝非殿中素日所焚龙涎。 叶归尘修炼无相神功内力贮存周身穴道,体质非比常人,五感六识之敏锐,早已远超凡俗,立时察觉此香来路诡谲! “谁?!” 叶归尘猛然暴喝,丹田内息一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霎时遍布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他霍地转身,双目神光湛然,直刺向寝宫内一处帷幔之后。 那帷幔微微一荡。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自那帷幔后飘然而下。 那人身形高挑曼妙,一袭白衣胜雪,面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正是西夏太后,李秋水。 她玉容略显苍白,想是前番所受内伤尚未痊愈,然一双凤目,却依旧波光流转,此刻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意,将叶归尘上下打量。 “小哥儿,这般急色匆匆,莫不是赶着去会你的小情人儿?” 李秋水檀口微启,语声娇媚入骨,在这肃杀冰冷的寝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叶归尘心念电闪,顷刻间已然了然。 这老妖婆,竟也如附骨之疽般潜伏在此!童姥无故失踪,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秋水!”叶归尘声若寒冰,“果然是你这老妖婆!童姥何在?可是你暗施诡计,将她掳了去?” 他心中暗忖:“这李秋水当真会拣时候。我方才在前山弹压叛乱,她便趁虚而入,必是算准了童姥虚弱不堪,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她为何会在此处?莫非童姥当真遭了她的毒手……” 李秋水“嗤”的一声掩口轻笑,声如银铃,媚态横生:“小哥儿,你这话可就冤枉奴家了。我若真寻着了那老虔婆,此刻焉能还有闲情逸致在此与你磨牙?我倒要问问你,那老虔婆究竟躲到何处去了?莫不是被你这小冤家金屋藏娇,不令外人知晓了?” 她秋波一转,在叶归尘身上滴溜溜一扫,又道:“我本还当你会和外面那些杂鱼多纠缠片刻。却不曾想,你这般快便料理干净了。看来,你从小不点儿那里,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啊。” 叶归尘听她言语中提及“小不点儿”,便知她说的是童姥返老还童后的稚龄模样。 他冷哼一声:“我与童姥关你毛事?你鬼鬼祟祟潜入此地,若非为了她老人家,又是为了哪般?” “自然是为了她。” 李秋水倒也坦然,“我与她斗了一甲子,恩怨情仇,总也该有个了断。她既已油尽灯枯,我自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只可惜,似乎来迟了一步,让她给溜了。” 她顿了一顿,美目复又凝注叶归尘,眸中异彩闪烁不定:“不过嘛,小哥儿,数日不见,你竟似脱胎换骨一般。啧啧,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等进境,便是当年无崖子师兄,怕也瞠乎其后罢。” 叶归尘心中暗凛:“这老妖婆眼光忒也毒辣。我气息虽已极力内敛,却终究瞒不过她的法眼。” 他撇了撇嘴,语带讥嘲:“彼此彼此。前辈伤势沉重,竟还能如孤魂野鬼般潜上缥缈峰,这份毅力,晚辈亦是佩服得紧。” 李秋水笑容陡敛,凤目中寒光一闪:“小哥儿,嘴皮子还是这般不饶人。你且猜猜,我是先擒下你,用你来逼那老虔婆现身呢,还是先废了你这身武功,再让你瞧着我是如何炮制那老虔婆的?” 叶归尘朗声一笑:“前辈大可一试!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擒下晚辈,还是晚辈将你留在此处,与童姥做个生死相随的伴侣!” “好大的口气!”李秋水柳眉倒竖,“莫非你以为,凭着那老虔婆传你的几手三脚猫把式,便能与我抗衡了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欺近,右手五指并拢,掌缘隐现白蒙蒙的锋锐之气,正是逍遥派嫡传【白虹掌力】,直取叶归尘面门! 这一掌,无声无息,迅若掣电,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已然扑面! 叶归尘早有防备,见她悍然出手,不避不让,右掌一立,掌心赤芒隐现,亦是一招【白虹掌力】硬撼而出! 他以【无相神功】为基,模拟其形,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雄浑内力催之,其势竟比李秋水所发更为刚猛霸道! 砰然巨响,有若沉雷! 两股掌劲交击,激起的气浪有如实质,将殿内珠帘玉帐尽数震得粉碎,碎屑纷飞如蝶! 李秋水和叶归尘各自“蹬蹬蹬”连退三步,直撞在背后的梁柱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也练成了【白虹掌力】?” 李秋水脸上轻纱微颤,显是震骇莫名。虽然这一掌自己只用了七成力道,但是却更惊愕叶归尘竟然真把白虹掌力练得纯熟了,之前还仅仅是模仿。 叶归尘心中亦是微微一凛:“这老妖婆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有伤在身,功力依旧如此深湛可怖。若非我得了童姥七十年精纯功力,又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步融会贯通,单凭【无相神功】模拟其招,怕是今日一招便要饮恨于此。” 他嘿然冷笑道:“有何不可?难道你逍遥派的武功,便只有你使得,旁人便摸不得了?” 他先前机缘巧合,曾吸纳李秋水部分内力,【无相神功】早已将其【白虹掌力】的运劲法门解析得通透无比,此刻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内力全力施为,威力竟似更胜原版数筹。 李秋水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叶归尘,眸中疑色更浓:“不对!你这掌力……路数是【白虹掌力】不假,但这内劲……怎会如此刚猛霸道?倒有几分……几分那老虔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影子!” 她心思何等剔透玲珑,电光石火间便已想通其中关节:“好哇!那老虔婆……她竟将她压箱底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传给了你!她……她这是要将你立为灵鹫宫的传人,要你做灵鹫宫之主?” 叶归尘负手而立,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辈今日既然来了,便休想轻易离开缥缈峰!” “咯咯咯……”李秋水忽然纵声娇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小哥儿,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凭着这点微末道行,就能留下我了?我逍遥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能尽窥万一的?” 她笑声未绝,左手五指陡然箕张,指甲青黑,隐透寒芒,正是她自创的【幽兰点穴手】,径取叶归尘胸前“膻中”、“紫宫”数处大穴! 此招出手毒辣,专攻要害,稍有不慎,立时便要受制于人。 叶归尘早有提防,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侧,险险避过她这刁钻一抓,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一点赤红真气,迅疾无伦地点向李秋水手腕“阳池穴”。 二人兔起鹘落,霎时间已拆解了十数招。 第104章 借你之手磨神功 寝宫之内,劲气交迸,已是一片狼藉。 李秋水心中波翻浪涌,这叶归尘武功进境之速,当真骇人听闻。 数日前在缥缈峰下初遇,此子虽身怀吸人内力的怪异法门,招式亦自成一格,然真实功力与自己相比,尚有不小距离。 不曾想,短短时日,他竟似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内力雄浑远胜往昔,招式精奇诡谲,隐然已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小畜生,莫非是山精鬼魅转世不成?”李秋水暗自咒骂,“便是那老虔婆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他,若无数十载苦功浸淫,又焉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她哪里晓得,叶归尘身负【无相神功】,本就对天下武学有见则通,触类旁通,兼之得了天山童姥七十年纯阳内力作为根基,再辅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等旷世奇功的心法导引,两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武功进境自是一日千里,非可以常理揣度。 叶归尘亦是战得兴致勃发。 他此番闭关,功力暴涨,正苦于无旗鼓相当的对手喂招,印证所学。 这李秋水纵然身负内伤,功力打了折扣,然一身武学修为深湛莫测,堪称当世顶尖,实是千载难逢的试金石。 “老妖婆,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叶归尘一掌荡开李秋水攻势,口中讥诮之言如连珠箭般射出,“先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擒下我,怎地斗了这许久,连我的衣角也没能摸着一片?” 李秋水修行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轻侮,闻言登时柳眉倒竖,凤目含煞:“黄口小儿,休得在此饶舌!” 她贝齿暗咬,强提一口真元,体内【小无相功】急速运转,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精纯的沛然真气自体内丹田勃发而出。 只见她双掌一错,掌势陡然一变,招式变得飘忽不定,若有若无,似刚非刚,似柔非柔,正是【小无相功】催动下的精妙掌法,变幻无方。 “来得好!”叶归尘不惊反喜,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亦在同时激发,将对方掌力来路、劲道、变化一一拆解剖析,了然于胸。两人掌影交错,再度激战于一处。 李秋水的掌法当真称得上奇奥繁复,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穿花蝴蝶,曼妙无方;时而又重逾山岳倾颓,威猛绝伦。 叶归尘则凭借【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敌强愈强,见招拆招,对方使出何等精妙招数,他便能立时模拟出相似的招式反戈一击,甚至因其内力更为霸道纯粹,模拟出的招式威力,往往更胜原版几分。 李秋水越斗越是心头憋闷,郁火中烧。 她只觉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功力更胜一筹、且对自己招式了如指掌的自己交手,自己重伤未愈,气息渐促,对方却是愈战愈勇,内力源源不绝,这种有力难施之感,让她几欲抓狂。 “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李秋水尖声叫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惊惶。 叶归尘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邪门?能打赢你的功夫,便是好功夫!管它邪门不邪门!” 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的【小无相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机缘巧合,练成了【无相神功】,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不过,她内伤不轻,已是强弩之末,倒是可以借她之手,好好打磨我这新得的功力。” 叶归尘看准李秋水招式之间的一个微小破绽,抓住机会,怒喝一声:“老妖婆,吃我一拳!” 他右拳暴起捣出,拳锋之上,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紫金光华,拳未至,一股刚猛无俦的拳风已然压迫得李秋水呼吸一窒,威势骇人至极! 正是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内劲融入了寻常拳招之中。 李秋水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与先前截然不同,心头大凛,自忖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接这等凝聚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精髓的霸道拳劲,何况此刻有伤在身。 她银牙一咬,不敢硬接,身形陡然一晃,如一缕轻烟般向殿外飘掠而去。 “小子,有种便跟来!”李秋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要将叶归尘引离灵鹫宫大殿,缥缈峰终究是天山童姥经营数十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机关暗布,于此久战,对她大为不利。 叶归尘心中雪亮,这老妖婆是想将自己诱至她熟悉之地,再图反扑。 他嘿然一笑:“跟来便跟来,莫非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正欲彻底摸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无相神功】融合后的威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当下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袭白衣胜雪,一袭青衫猎猎,在缥缈峰悬崖峭壁之间,展开追逐。 李秋水在前,展开【凌波微步】,身法飘逸灵动,足不点地,恍如洛神御风。 叶归尘在后,内力雄浑无匹,步法虽无【凌波微步】那般精巧玄奥,却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出,皆蕴含千钧之力,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始终紧紧缀在李秋水身后数丈之地。 山风呼啸,刮面如刀。 叶归尘一边追赶,一边朗声笑道:“李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为了一个早已将你抛诸脑后的无崖子,与童姥斗了一辈子,值得么?你看看你,如今贵为西夏太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打生打死,岂非愚不可及?” 他知晓李秋水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无崖子,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其痛处。 李秋水听他提及无崖子,娇躯一颤,怒叱道:“小畜生,你懂什么!我与师兄情深意重,若非童姥那贱人从中作梗,我与师兄早已是神仙美眷,逍遥快活!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情深意重?”叶归尘嗤笑一声,“前辈莫要自欺欺人了。无崖子心中只有他那个小师妹的画像,画中仙子,飘飘若神。你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慰藉罢了。他可曾为你画过一幅丹青?可曾为你写过一首情诗?” “你……你住口!”李秋水被他说中心事,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无崖子确是为她画过像,但那是在她年轻之时,且画中之人,眉眼神韵,确实和自己妹妹一样。 叶归尘见她心神动摇,攻势更疾:“他爱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位容貌与你一般无二的亲妹妹?前辈,你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看不透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丁春秋,那厮人品卑劣,欺师灭祖,你当年与他勾搭成奸,暗害无崖子,将他打落悬崖,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你如今还有何面目口口声声说与无崖子情深意重?” “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李秋水厉声尖叫,,“是丁春秋那狗贼!是他暗算了师兄!与我无关!” 第105章 剑神临门 叶归尘与李秋水两人一逃一追,早已远离了灵鹫宫正殿,于缥缈峰险峻之处展开了生死搏杀。 李秋水被叶归尘言语撩拨,句句刺中她心中最痛之处,更是怒火中烧,招式愈发狠辣。 叶归尘却是有意借她之手磨练自身神功,【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融,正需这等顶尖高手来喂招。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果然难缠,待我彻底掌控灵鹫宫,再徐图发展,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 便在他二人激斗酣畅,未曾留意之处,一道青影,足尖在峭壁上连点数下,身形如箭,直投灵鹫宫大殿方向而去。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孤峭,身负一柄古鞘长剑,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森然剑气隐隐透出。他,正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行至半山,忽闻道旁树丛中有人声。他眉头一皱,闪身隐入一块巨岩之后。只听一人道:“晦气!来迟了一步,也不知乌老大他们是否已将那老妖婆擒下了。” 另一把粗豪嗓音接道:“管他娘的!咱们上去瞧瞧,若是有便宜可占,岂能错过?那灵鹫宫的金银珠宝,听说可是堆积如山!” 又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刻:“桑土公,你便只惦记那些黄白之物。我崔绿华此来,却是要为我那苦命的妹子讨个公道!” 卓不凡听得分明,正是“蛟王”不平道人、“大力神”桑土公与“芙蓉仙子”崔绿华三人。 这几人亦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的头面人物,只是先前未曾与乌老大等人一同上山,此刻方才赶到。 卓不凡冷哼一声,自岩后走出,朗声道:“几位倒也不算太迟。” 不平道人三人闻声一惊,见是卓不凡,各自脸上神色各异。 不平道人略带几分忌惮道:“原来是卓先生。不知卓先生也是为那老妖婆而来?” 卓不凡傲然道:“天山童姥灭我‘一字慧剑门’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卓某焉能不来?” 崔绿华眼波一转,娇笑道:“有卓先生这等剑术通神的高手在此,何愁大事不成?咱们这便同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桑土公亦是连声附和:“正是,正是!卓先生剑法无双,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卓不凡对这几人的奉承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走罢。” 心中却不无鄙夷:“一群乌合之众,若非要借他们壮些声势,卓某岂会与尔等为伍?”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已望见灵鹫宫大殿。只是殿前景象,却让他们大出意料。 只见先前攻山的洞主岛主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更有不少人带伤,或坐或卧,哪有半分得胜之态? 乌老大更是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如纸,正被几名心腹搀扶着。 “乌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不平道人抢先发问,“莫非……莫非那老妖婆当真如此厉害?” 乌老大一见卓不凡等人,如同见了救星,又带着几分畏惧,嗫嚅道:“卓……卓先生,你们……你们可来了!唉,一言难尽,那灵鹫宫出了个煞星,武功……武功高得吓人,我等不是对手,已……已然降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显是羞愧与恐惧交织。 “降了?”卓不凡双眉一剔,声调陡然拔高,“乌老大,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竟如此没有骨气!区区一个灵鹫宫,便将你吓破了胆?” 桑土公亦怒道:“乌老大,你怎地如此不济事!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你却先降了?” 乌老大被众人指责,满面通红,却不敢多言。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归尘那摧枯拉朽的一掌,此刻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卓不凡见乌老大这副熊样,心中愈发不屑,朗声道:“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与谋!童姥那老虔婆在何处?卓某今日必取她性命,以慰我师门在天之灵!诸位,有愿随我共讨此獠者,便与我来!” 他声音清越,极具煽动力。 不平道人、桑土公、崔绿华本就是亡命之徒,闻言精神一振。先前那些被叶归尘收服的叛军中,亦有不少人心思浮动。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见卓不凡气势不凡,且乌老大似已失势,又有些蠢蠢欲动。 “卓先生说的是!我等岂能受那黄口小儿的气!” “对!杀了童姥,灵鹫宫便是咱们的!” 当下便有十数名洞主岛主响应,簇拥着卓不凡,再度向内宫杀去。乌老大张了张口,想劝阻,却终究没敢出声,只得暗自叫苦。 “保护尊主寝宫!”梅剑眼见叛军去而复返,且为首的卓不凡剑气凌厉,远非先前哈大霸之流可比,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她一咬牙,与兰剑、竹剑、菊剑并肩立于童姥寝宫石门之前,手中长剑齐出,布成【四象剑阵】。 卓不凡手按剑柄,缓步上前,面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四个女娃娃,剑法倒还有些看头。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我的‘周公剑’下。” 他自负“剑神”之名,向来目空一切。 “废话少说!要过此门,先问过我们手中之剑!” 梅剑厉喝一声,四女身形疾转,剑光霍霍,交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朝着卓不凡当头罩下。这【四象剑阵】乃天山童姥亲传,四人同气连枝,合击之威,不容小觑。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卓不凡一声冷笑,【铮】的一声,腰间“周公剑”应声出鞘。那剑身青光流转,薄如秋水。 他手腕一抖,长剑便如毒蛇出洞,灵动无比,【叮叮当当】连响数声,每一剑都恰好点在剑网劲力最薄弱之处。 不过三五招间,四姝顿感压力大增,剑阵运转已有些迟滞。卓不凡的剑法之精妙狠辣,远在她们预料之上。 另一边,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则率领着那些重新鼓噪起来的叛军,如潮水般冲击九天九部残余弟子组成的防线。 灵鹫宫女弟子先前已与乌老大等人激战良久,伤亡惨重,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防线被撕开数道口子,眼看便要崩溃。 “噗!”菊剑功力在四姝中最浅,被卓不凡一道剑气余波扫中肩头,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娇呼道:“大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梅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对身旁三位师妹沉声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兰剑与竹剑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色惨白。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保命手段,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便会引发无数机关,导致大面积崩塌,玉石俱焚。 这实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同归于尽之策。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 “莫再犹豫!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轰轰烈烈,与这些贼子同葬雪山!”梅剑语气斩钉截铁。 便在此时,久攻不下的不平道人,看着前方激战,心中焦急万分。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早年间听过的一些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秘闻,急忙拉过一旁的桑土公,低声道:“桑兄,我……我记起一事!那老妖婆修炼的邪门功夫,每隔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形貌也会变成一个小女孩!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就藏在那些宫女小婢之中?” 桑土公闻言,双目陡然一亮,一拍大腿:“哎呀!道兄所言极是!我怎地将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扯开嗓子,对那些仍在与灵鹫宫女弟子缠斗的叛军高声叫道:“弟兄们,都停手!别跟这些娘们硬拼了!那老妖婆返老还童,定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娃!给老子仔细搜!所有殿宇,所有房间,都给我搜遍!只要是十岁以下的女童,一个也别放过,全都给我抓起来!谁能抓到真正的童姥,重重有赏!”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攻坚不下的叛军如蒙大赦,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与那些悍不畏死的灵鹫宫女弟子硬拼,纷纷呼啸一声,舍了对手,四散冲入灵鹫宫各处殿宇楼阁,乒乒乓乓地开始大肆搜捕女童。 梅兰竹菊四姝听得此言,更是心胆俱裂,她们如何不知,尊主此刻功力未复,正是最虚弱之时! 第106章 错擒真主不自知 叛军得了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的号令,一部分人登时舍弃了眼前缠斗的灵鹫宫女弟子,怪叫着冲向灵鹫宫后殿。 梅兰竹菊四姝心胆俱裂,她们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尊主功力未复,形如女童,手无缚鸡之力,一旦被这些贼人寻获,后果不堪设想! “贼子敢尔!”梅剑厉叱一声,剑势陡然一变,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意图逼退卓不凡,前去救援。 卓不凡却是何等人物,他见梅剑剑法中破绽大开,只当她心神已乱,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周公剑”青芒吞吐,剑光更盛,只三两招便已将梅剑逼得手忙脚乱。 “女娃娃,与我卓某人交手,还敢分心旁骛?当真是不知死活!”他长剑一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直刺梅剑右肩“缺盆穴”,出手又快又狠。 “大姐小心!”兰剑与竹剑惊呼出声,双双变招,合力来救。 “铛!”的一声脆响,菊剑横剑格挡,却被那道凌厉剑气震得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一张俏脸已是血色尽褪。 四象剑阵,已然岌岌可危。 梅剑眼见三位师妹为救自己皆已负伤,而外间搜捕之声愈发猖獗,她心头涌起一股决绝。 她银牙紧咬,对三位师妹沉声喝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此言一出,兰剑与竹剑皆是娇躯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禁制,是祖师爷逍遥子当年设下的同归于尽之策。 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之上无数机括便会应声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积雪大面积崩塌,将所有一切都埋葬于万丈寒冰之下! 此法一出,玉石俱焚,再无转圜余地!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莫再犹豫!”梅剑语气斩钉截铁,“我等受尊主大恩,万死难报!今日若护不住尊主周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与其受这班贼人凌辱,不如轰轰烈烈,与他们同葬这雪山之巅!” 卓不凡听得“天山雪崩”四字,心中亦是一凛。 他久闻灵鹫宫机关术冠绝天下,听这名便知是毁天灭地的手段,绝非虚言恫吓。 他心下暗骂这几个女娃娃当真疯了,自己此来只为复仇,可不想将性命也赔在这里。 一念及此,他攻势稍缓,不敢再将对方逼迫过甚,同时凝神戒备,随时准备脱身。 另一头,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等人却不知厉害,兀自领着一群叛匪横冲直撞。 不平道人眼光毒辣,专挑那些偏僻的配殿搜寻。他心知肚明,若童姥当真返老还童,必会藏于最不起眼之处。 他一马当先,冲至一处仆役居住的偏殿前,根本不理会门前两名小侍女的哭喊阻拦,飞起一脚便将殿门“轰”地一声踹得粉碎。 殿内光线昏暗,七八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挤作一团,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一片。 不平道人目光如鹰隼般一扫,正欲仔细分辨,忽听殿外传来此起惊呼:“快撤!快撤!那几个疯婆子要发动‘天山雪崩’了!” 不平道人心头大骇,自己再不走,只怕真要被活埋于此。他不及细想,对着手下几个心腹暴喝道:“一人扛一个,快走!” 说罢,他自己一个箭步窜至墙角,那里正蜷缩着一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光景。那小姑娘满脸惊恐,泪痕宛然,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杀气。 不平道人哪里会留意,伸手一点,点了女孩身上两处穴道,既不能言,也不能动。然后便将那女童夹在腋下,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转身便往外冲,口中大叫:“撤!快撤下山去!” 那被他夹在腋下的女童,自然便是身体缩小到十岁模样的天山童姥! 她心中屈辱到了极点。自己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被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匪类如抓小鸡般擒住。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以这等方式,落入这些蝼蚁之手! 不平道人一伙人冲出大殿,与桑土公等人汇合,只见众人手中,果然都挟持着一两个年幼的宫女。 而卓不凡已退至殿前广场边缘,面色阴沉。 梅剑等人眼看不平道人将尊主擒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双手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追,还是不追? 一旦动手追击,岂非坐实了那女童便是尊主? 可若是不追,尊主落入敌手,生死难料! 这刹那间的迟疑,被卓不凡尽收眼底。他见梅剑等人虽是满面悲愤,却并未立刻扑上前来拼命,心中惊疑不定。 便在此时,梅剑忽然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抹讥诮,朗声道:“我道‘剑神’卓不凡是何等英雄人物,原来大费周章,纠集了这许多人马攻上我缥缈峰,竟只是为了掳掠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卓先生,你若早说有此雅好,何须打生打死? 我灵鹫宫别的不多,这等低阶侍女,你想要多少,我打发人给你送下山去便是!何苦弄得这般血流成河,徒惹江湖同道耻笑?” 卓不凡面色一变,惊疑看向几个女童。难道……难道当真抓错了?这几个女娃娃里,并没有天山童姥? 他何等自负,平生最重颜面,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率众攻打灵鹫宫,最后只抢了几个小丫头下山,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的大笑话? 不平道人亦是心中打鼓,低头看了看腋下不住挣扎的女童,也觉得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梅剑见他们神色动摇,心中稍定,继续冷笑道:“童姥如今正在闭关,等他老人家出关时,若是得知你们竟然敢伤害灵鹫宫的人,你们猜猜,会是何下场?” 卓不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也不想认怂,那样也太没面子:“我卓不凡若是怕了那老妖婆,今日便不会上灵鹫宫。你转告她,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他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已如一缕青烟般没入下山的山道之中,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见主心骨已走,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扛着女童跟了上去。 转眼之间,灵鹫宫大殿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噗通”一声,竹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泪水夺眶而出。 “尊主……尊主……” 梅剑上前扶起竹剑,道:“别丧气竹妹,咱们需得上前跟着,一旦有机会拼了命也得救下童姥!” …… 而在缥缈峰后山,叶归尘与李秋水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归尘的身影飘忽不定,拳掌交加,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霸气。 他已渐渐适应了李秋水的攻击节奏,体内【无相神功】的玄妙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竟已不再是单纯的见招拆招,而是能在模拟对方招数的同时,融入自己的理解与变化,反过来压制得李秋水左支右绌。 “老妖婆,你的【小无相功】也不过如此!”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朗声长笑,“看来你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秋水又惊又怒,她内伤沉重,真气早已不继,此刻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她只觉得眼前的叶归尘仿佛一个无底深潭,内力源源不绝,武功更是遇强则强,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她逍遥派武学而生。 她哪里知道,叶归尘正战得酣畅淋漓,心中快意不已。 这李秋水,当真是他神功初成之后,最完美的一块试金石! 但他丝毫不知,在与强敌苦战之时,后方根据地早已被人掏了空。 第107章 风云再起,慕容复至 叶归尘与李秋水斗了半天,陡然间心有所感,只觉体内那股紫金色的霸道真气与无形无相的内劲,在经脉中快速流转,竟隐隐有了突破桎梏、再上一层楼的征兆。 他心中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老妖婆,接我这最后一招!” 他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踏,脚下坚冰应声碎裂,整个人冲天而起。随后右手高举,五指并拢成掌,掌心之中,那抹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紫金光华,此刻竟是炽盛如烈日,一股灼热与森寒交织的气劲疯狂凝聚。 整个山崖之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秋水心中警兆狂鸣。 这一掌尚未击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已然令她神魂震颤。 然而,她一生骄傲,何曾畏战而退? 她贝齿紧咬舌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双掌一错,白虹掌力与小无相功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看似轻飘飘的掌影,迎向了叶归尘! “轰——!!!” 双掌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阵沉闷爆鸣。 紧接着,一股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脚下的万年玄冰被硬生生刮去数尺之厚,无数冰晶碎石激射而出,如急雨打在远处的崖壁之上,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深孔。 李秋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那股力量初时如岩浆,瞬间便要将她经脉焚毁,随即又化作奇寒,仿佛要将她血液连同魂魄一并冻结。 她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李秋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数棵崖边的铁松,最终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雪地之中,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立刻站起。 她躺在雪中,难以置信。 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的功力,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强烈的羞辱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李秋水银牙一咬,看也不看叶归尘一眼,身形陡然一弹,足尖在雪地之上连点,施展凌波微步向山下疾速遁去。 “小子,今日之赐,我李秋水记下了!待我伤势恢复,再来取你性命!” 叶归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并未追击。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亦是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掌,看似威猛绝伦,却也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功力,此刻经脉之中,正是一阵阵的空乏。 但叶归尘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急速向主殿方向掠去。 一路上,所见之景,让他的心不断下沉。原本清幽雅致的宫殿群落,此刻地面上全是血迹与散落的兵刃。 广场上一片狼藉,梅、兰、竹、菊四姝,个个带伤,正与其他弟子一道,收拾着同门的遗体。 “叶公子!”菊剑眼尖,最先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她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衣袖,“你总算回来了!尊主……尊主她……被不平道人他们抓走了!” 叶归尘顿时懵了,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秋水,算到了乌老大,却没算到自己与李秋水的一场大战,竟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怎么回事?”叶归尘急切地问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剑走了过来,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神情虽是悲切,却还保持着几分镇定。她将菊剑拉到身后,对着叶归尘,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那“剑神”卓不凡如何寻仇上山,如何以绝妙剑法破了她们的四象剑阵,再到不平道人如何阴差阳错地猜到了尊主返老还童的秘密,继而鼓动叛军搜捕女童,最后在混乱之中,将化为女童之身的尊主掳走。 叶归尘听完,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嘴唇紧紧抿着,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是自己的疏忽!天大的疏忽! 他收服了乌老大,便以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麻烦已经解决,一时大意,竟是忘了还有不平道人、桑土公这些漏网之鱼! 更未曾料到,那为报灭门之仇的卓不凡,竟会恰在此时杀上山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责。自己明明熟知剧情,知道童姥会有此一劫,却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滑向了既定的轨道。 “剧情……剧情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么?” 他心中暗忖,“我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非但没能改变风暴,反而让这风暴来得更为诡异。就是不知道,虚竹那小和尚,还能不能像原着那般,机缘巧合地救下童姥了?” 他与童姥之间,虽是互相利用的盟约,但毕竟受了人家传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大恩。如今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走,这不仅是失信,更是奇耻大辱! 念及此,叶归尘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梅剑!”他沉声喝道,“照顾好受伤的姐妹,清点伤亡,封锁宫门,我去救童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也离开了灵鹫宫! …… 而就在缥缈峰上血雨腥风之时,天山山脉的另一侧,一条通往西夏国的官道之上,一行人马正在缓缓前行。 为首一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宇轩昂,只是眉宇之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南慕容”慕容复。 在他身侧,一位绝色少女骑着一匹白马,紧紧相随。 她容光照人,宛如神仙中人,只是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王语嫣。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一路同行。 “表哥,前面便是天山地界了,山高路险,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王语嫣柔声劝道。 慕容复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道:“听闻这天山之上,有一处名为灵鹫宫的所在,宫主天山童姥,是个性情乖张、武功绝顶的魔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108章 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风雪渐歇,天山依旧。叶归尘自灵鹫宫中电射而出,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在百丈之外。 然则,越是心焦如焚,他的头脑却越是清明冷静。梅剑所言,那伙贼人乃是不平道人、桑土公之流,皆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余孽。 这群人乌合之众,纪律涣散,虽一时得手,却绝无可能远遁。他们此番大胜,必然要寻一处地方聚众炫耀,瓜分战果。 万仙大会!这四个字蓦地自叶归尘脑海中跳出。 他循着雪地上脚印全速追赶,体内功力虽在与李秋水一战中消耗甚巨,然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奇异特性此刻却显露无遗,真气自行运转,恢复速度远胜寻常武学。 他放开五感,沿途搜寻,不多时,便见前方山坳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自林中窜出,似是脱队之人。 叶归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至其身后,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人后颈“大椎穴”。那人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传来,体内真气疯狂向对方掌心狂泄而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英雄饶命!饶命啊!”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涕泪交流,不住磕头。 “我问,你答。”叶归尘声音冰冷,“你们将人带去了何处?” “万……万仙洞!我们……我们正要去万仙洞召开万仙大会!”那汉子哪里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不平道人和桑岛主他们说了,要公审……公审灵鹫宫抓下来的妖女!” 果然如此!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手上劲力微吐,那汉子闷哼一声,便即昏死过去。他懒得取此人性命,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与此同时,在天山山脉另一侧的官道上,一行四骑亦是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南慕容”慕容复,王语嫣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紧随其侧。 她凝望着远方巍峨的雪山,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江南,一路行来,她不断打听叶归尘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尤其是在环州左近,她无意中听当地百姓谈及大宋边军,说起一位少年将军,名唤“叶归”,作战勇猛,屡立奇功。 叶归……叶归尘……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她曾多方打探,听人描述那叶归将军的容貌身形,竟也与叶归尘有七八分仿佛。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狂跳,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赶赴边关寻他。 可待她再要细问那将军如今在何处任职之时,得到的答案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高升京师,有人说他奉命密办差事,更有传言说,那位少年将军早已在一次惨烈的战事中失踪了。 听闻失踪,王语嫣心中烦闷。她宁愿相信他是高升,是办差,却不敢去想那最坏的可能。此番随表哥去往西夏,盼着能在这人来人往的江湖道上,打探到一丝半点关于他的确切消息。 包不同打破沉寂,“公子爷,咱们何苦来哉?这西北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有什么好来的?依我看,还不如回咱们参合庄,喝喝茶,钓钓鱼,岂不快哉?” 慕容复眉头微蹙,本来目的地是西夏,只不过听闻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起了纷争,慕容复心想若能将这些旁门左道收为己用,无疑是复国大业的一大助力。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三五成群,个个身带兵刃,行色匆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慕容复心中一动,勒马向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慕容复,敢问诸位英雄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前方有何盛会?” 那大汉见慕容复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回礼道:“原来是慕容公子。我等正要赶赴万仙洞,参加‘万仙大会’!听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英雄们已将灵鹫宫攻破,活捉了天山童姥那老妖婆,正要聚众商议如何处置呢!” “哦?”慕容复眼神陡然一亮,心中狂喜。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正愁没有名目插手,这“万仙大会”岂非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以他南慕容的身份,去“主持公道”,号令群雄,正是扬名立万,招揽人心的绝佳机会! “表哥……”王语嫣听闻是这等江湖草莽的集会,柳眉微蹙,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她素来不喜这些旁门左道,觉得他们行事粗鄙,言语无状。 慕容复却已打定主意,微笑道:“语嫣,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罢,一催坐骑,当先而行。 王语嫣无奈,只得跟上。但转念一想,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消息最为灵通,或许……或许能听到关于叶归尘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好。如此想着,她心中的抵触便也淡了几分。 …… 叶归尘早已从那昏死的汉子身上剥了件灰布袍子穿上,又从路边寻了些泥灰草汁,将一张俊朗的面容涂抹得蜡黄憔悴,再用内力逼乱头发,粘上几根枯草。 只片刻功夫,一个落魄潦倒的散修形象便活灵活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混在前往万仙洞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两旁峭壁如削,中间仅容数人并肩而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谷口处,十数名手持奇形兵刃的汉子正自盘查来往之人,为首那文士,正是“蛟王”不平道人。 叶归尘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他低着头,学着旁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他深谙江湖底层人物的心态,越是这等场合,越要将姿态放低,方能不引人注目。 凭借他高明的敛息之法与对人情世故的精准拿捏,竟是无人对他多看一眼,轻而易举地便通过了盘查,混入了万仙洞中。 谷内别有洞天,已是人声鼎沸。正中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旌旗招展,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名号歪歪斜斜,不一而足。卓不凡、桑土公等人正高坐于台上,被一群洞主岛主簇拥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俨然已是此间主宰。 而在高台一侧的角落里,几个木笼之中,关着七八个年约十岁的女童。她们个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神情惊恐,仿如木偶。 叶归尘目光一扫,便在那最角落的笼中,看到了那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天山童姥,此刻眼中却却是滔天怒火! 便在此时,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闯我万仙大会?” “南慕容?没听过!凤凰落了毛,不如鸡!快滚快滚!” 叶归尘闻声望去,眼神不由得一缩,王语嫣竟然也在。 只见慕容复、王语嫣一行四人,正被几名守卫拦在谷口。慕容复本想亮出自己“南慕容”的旗号,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进来“主持公道”,却不料这些岛主洞主的喽啰根本不买他的账,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非也非也!”包不同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挺身而出,指着那守卫的鼻子道:“我家公子爷名震江湖,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所能识得?你们不识泰山,尚敢在此饶舌,当真是可笑之至!” 风波恶更是手痒难耐,大喝一声:“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不让进,打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动手。 “住手!”慕容复清叱一声:“几位兄弟,我看你用的‘分水刺’,使得是‘十六路鹧鸪天’的功夫,此路武功,讲究的是轻灵迅捷,你门户大开,下盘却用的是‘黑虎掏心’的马步,实乃取败之道。还有这位兄弟,你的‘开山斧’使得不错,但每当力劈华山之后,左肩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若是遇上高手,只需一招‘顺水推舟’,便能让你斧随人倒,身首异处……” 慕容复不疾不徐,将几名守卫的武功路数、招式破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那几名守卫初时还一脸不屑,听到后来,已是面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守卫们被镇住,不敢再多言。慕容复趁机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此间有盛会,特来拜见卓先生与各位洞主岛主,还望兄弟们行个方便。” 若是以往,慕容复一剑便挑了这些喽啰,但现在本着招揽的心思,不好撕破脸。 那为首的守卫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叶归尘混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语嫣婷婷玉立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她还是那般清丽动人。 就在王语嫣随着慕容复步入山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遭人群之时,与叶归尘那双眼睛不期而遇。 王语嫣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无数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 是谁? 她心神一荡,待要再看时,那人却已低下头,混入攒动的人潮之中,再也寻觅不到了。 第109章 生死符之秘 谷中喧嚣,人头攒动。 卓不凡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他环视台下黑压压的群豪,面上带着几分得色,朗声道:“诸位英雄,静一静!今日我等齐聚万仙洞,所为何事?皆因我等再也忍受不了那老妖婆的荼毒!她以‘生死符’控制我等,视我辈英雄如猪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一番话极具煽动之能,台下众人立时群情激奋,纷纷怒骂。 “杀了老妖婆!” “将灵鹫宫夷为平地!” 卓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待众人声浪稍歇,续道:“如今老妖婆已成阶下之囚,灵鹫宫也已是无主之地!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我等若是一盘散沙,将来如何抵挡灵鹫宫余孽的反扑?又如何占据天山,共享这无尽的宝藏? 依卓某之见,我等当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的盟主,统领群雄,共成大业!” 其实卓不凡心底也不知道抓来的七八个女童中有没有童姥,但现在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她们不是也得是!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卓先生此言大善!讨伐魔头,乃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之责!”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复龙行虎步,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对着台上众人一抱拳,气度俨然:“在下姑苏慕容复,久闻天山童姥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得见诸位英雄行此义举,慕容复不才,愿为武林同道出一份力,与诸君一道,铲除此獠,还江湖一个清平世界!”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有一股领袖风范。 然而,台上的不平道人与桑土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桑土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南慕容’么?我们这西北的穷山恶水,怎么劳动慕容公子大驾光临了?莫不是江南待腻了,想来我们这儿分一杯羹?” 不平道人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慕容公子乃名门正派,我等皆是旁门左道,只怕高攀不上。这盟主之位,还是从咱们自家兄弟里选一个才好,免得将来受人掣肘,里外不是人。”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慕容复还是老样子,总想空手套白狼,凭着一个虚名就号令天下。 可惜,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 他暗中打量四周,发觉这谷中除了这些洞主岛主,还潜藏着几股陌生的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其中一道气息,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无法准确锁定其方位。 王语嫣见表哥受窘,柳眉微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表哥,这些人桀骜不驯,非可以理服之,你莫要与他们争执。” 慕容复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自负身份,何曾当面受过这等奚落? 台上的卓不凡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素来心高气傲,虽与不平道人等人合作,却也瞧不上这群草莽。但对慕容复这等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他更是存着一份打压之心。 “慕容公子侠肝义胆,卓某佩服。”卓不凡故意扬声道,“只是这盟主之位,干系重大,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不能胜任。童姥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那‘生死符’,慕容公子家学渊源,不知可有良策破解?若公子能解我等身上之苦,我卓不凡第一个奉你为盟主,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当即语塞。他“还施水阁”中武学典籍虽多,却多是各派武功招式,于这等奇诡的下毒法门,所知亦是有限,更别说破解之法了。 包不同见状,张口便要说“非也非也”,却被王语嫣一把死死拉住。 就在慕容复尴尬无言,众人面露讥讽之时,王语嫣向前一步,款款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在这群糙汉子当中,竟有种清新脱俗之意:“卓先生所言‘生死符’,小女子曾在先人遗卷中见过些许记载,愿说与诸位英雄参详。” 卓不凡一怔,打量着这个仙子般的少女,哼道:“女娃娃懂得什么?” 王语嫣并不着恼,只是淡然道:“典籍有云,‘生死符’者,非符也,乃是以内力化水为冰,注入敌身。此冰符薄如纸,细如针,入体后随血脉游走,与节气相应。阳盛则热如汤沃,阴盛则寒如冰魄,阴阳交替,苦楚无尽。其根本,在于施术者以内力改变水的形态,并附上一缕至阴至寒的真气。” 她顿了一顿,续道:“此法看似神鬼莫测,实则万变不离其宗,依旧在阴阳五行之内。破解之法,无非有三。其一,寻一内力远胜施术者之人,以阳刚内劲,强行将那阴寒之气化去。此法最是直接,却也最是艰难。” “其二,需得知晓施术者所用内功心法,以及打入体内八十一处穴道的先后次序,再以对应的逆行真气,逐一化解。此法最为稳妥,但若不知其法门,亦是枉然。” “其三,乃是缓解之法。生死符发作,皆因体内阴阳失调。若能寻得极阳或极阴之物,于发作之时辅以药物或内力导引,或可暂时压制,虽不能根除,却能苟延性命,以待时机。”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由表及里,将“生死符”的构成、原理、破解方向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卓不凡在内,哪个不是为此物苦恼了半生,却只知其苦,不知其理。今日听了王语嫣这番话,直如拨云见日,人人面上都露出惊佩之色。 卓不凡等人看向王语嫣,已是满脸的钦佩,但钦佩归钦佩,盟主之外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众人转头再看慕容复时,那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原来慕容公子是靠着自家妹子出来行走江湖的!” “嘿,一个大男人,武学见识还不如个女娃娃,真是丢人现眼!” 慕容复一张脸黑成了猪肝色,心中恼怒王语嫣多嘴。 叶归尘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一动。他捏着嗓子,学着一个粗豪汉子的口音,在人群中喊道:“我看这姓慕容的就没安好心!他是想当上盟主,然后把灵鹫宫的武功秘籍全都黑走,搬回他家那个什么‘还施水阁’去!到时候咱们弟兄们,毛都捞不着一根!” 这番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一时间,群情更为汹涌,对慕容复的敌意已是毫不掩饰。 王语嫣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循声望去。 她又看到了那张蜡黄憔悴的脸,正是刚才在谷口处看见的那人。 “他的眼睛可真像二哥啊!可惜不是他!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可知三妹找你好苦?”王语嫣心中暗道。 而就在万仙谷内风云变幻之际,谷口的山道上,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一脸茫然地挠着光头。他听着谷内隐约传来的喧哗与怒骂,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阿弥陀佛,听他们说,要审判一个老婆婆……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还是进去瞧瞧,劝他们莫要妄造杀业才好。” 说罢,这小和尚便迈开步子,向谷口走去。 第110章 仇人现身 眼看王语嫣一席话已将“生死符”的玄机彻底揭开,众人虽心悦诚服,但却每一个能实际操作的。 不平道人耐心耗尽,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刃,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天山童姥:“小美人儿既然说有三种解法,可惜咱们哪一种都办不到。既然解不了这劳什子符,那便先尝尝我这‘腐肠穿心’的滋味罢!” 他口中称呼“小美人儿”,指的却是王语嫣,言语中的轻薄之意,引得旁人一阵哄笑。几个灵鹫宫女童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童姥此刻功力尽失,只得将惊惧之色挂在脸上,心中却在暗骂:“姥姥英雄一世,今日竟要在此装孙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叶归尘藏于人群之中,眼见不平道人便要动手,正欲发难,却听得谷口处传来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弥陀佛,不可伤人,万万不可伤人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方面大耳,鼻孔上翻,相貌颇为丑陋,一双眼睛却满是纯真。 他这一闯,让原本凝重的场面顿时一乱。 卓不凡等人见来者只是个傻头傻脑的小和尚,本想开口斥退,但旋即人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小和尚脚步虚浮,看似不会武功,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平和中正,渊深似海。 这股内息,正是无崖子传给他的七十年精纯功力。 卓不凡心生警惕,暗忖:“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他年纪轻轻,内力之厚,只怕不在我之下。” 他念及少林寺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好轻易得罪,便扬声道:“这位小师傅慈悲为怀,贫道佩服。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台上几人其中一个正是天山童姥那老虔婆,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你莫要被她这可怜的伪装给骗了!” 虚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七八个八九岁女童被五花大绑,哭哭啼啼的,哪里是什么老婆婆! 而底下又有数百名江湖汉子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兵刃。他哪里知道其中曲折,恻隐之心大起,合十道:“各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纵使这位……这位女施主有过,也当交由官府论处,岂能滥用私刑,妄造杀业?” 慕容复眼珠一转,已然看出这小和尚内力惊人,却似乎不通世务,又听他言语间与灵鹫宫并无干系,心中一计陡生。 他抢上一步,满脸“仁义”地对虚竹一拱手,温言道:“小师傅所言极是。在下姑苏慕容复,也觉得此事有伤天和。只是群情激奋,皆因受这童姥‘生死符’所制,苦不堪言,这才行此下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拉拢这内力不凡的傻和尚,又想在众人面前重塑自己仁义君子的形象,顺便探查对方底细。 叶归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慕容复这伪君子,演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他见虚竹一脸为难,似要被慕容复说动,心知不能再等。他当即运起一丝极细微的真气,正是从李秋水处学来的【传音搜魂大法】,凝成一线,送入虚竹耳中:“小师傅,你既得无崖子前辈真传,岂能坐视他师姐受辱?台上那穿红色小袄的女童,便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这声音缥缈无踪,仿佛自心底响起,却又清晰无比。虚竹大吃一惊,茫然四顾,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当初在玲珑棋局上,段延庆也是这般传音与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但他一身功力皆由无崖子所赐,一听到“无崖子”三字,便如闻纶音,再看台上童姥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他虽不知传音者是谁,但此事关系到自身因果,万万不敢怠慢。 王语嫣站在一旁,也是看得分明。她之前在擂鼓山无崖子所在的木屋石洞之中,曾见过这小和尚。当时只觉他呆头呆脑,不想今日在此重逢,他竟已身负如此高深的内力。 她忽地想起,外公无崖子已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算起来,灵鹫宫也是逍遥派的一支,自己身为掌门,岂能眼睁睁看着门人受戮? 她心中一阵刺痛,暗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好好习武。若是自己有半分武功,上次在崖边,也不至于只能看着二哥被那黑衣人打落悬崖,生死不知;今日在此,更不至于只能看着这些女童即将被杀,却束手无策。 “二哥……若你在此,定不会让这些人如此猖狂。” 场中,虚竹得了提点,再不犹豫。 他拨开慕容复伸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高台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身前,朗声道:“这位……这里的小施主,小僧保下了!你们谁也不能伤她们!” 不平道人和桑土公等人本就等得不耐烦,见这和尚软硬不吃,竟公然要保下童姥,顿时大怒。“哪里来的野和尚,在此捣乱!” 桑土公脾气暴躁,当即喝道:“给我拿下他!” 话音未落,便有四五名洞主、岛主齐齐扑上。 虚竹一愣,手足无措,只记得师父教诲不可伤人,只是左躲右闪,身形笨拙,全靠着无崖子那深厚内力护体,一时倒也无人能近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虚竹身上,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台方向潜去,准备一举解开童姥身上的禁制。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无匹、森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谷口席卷而来,仿佛寒冬腊月里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万仙谷。 在场数百名江湖好手,无不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哼,一群跳梁小丑,杀个天山童姥也磨磨唧唧!” 这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众人大惊失色,骇然望向谷口。 只见一道蒙面青影,快得不似人形,如鬼魅一闪而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数百人的头顶,其势如电,直扑高台! 叶归尘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身法,这气息,他毕生难忘! 来人,正是当初在悬崖边将自己一掌打落深渊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慕容博! 王语嫣亦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青影,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黄昏。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第111章 两个程咬金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这股劲气阴狠霸道,蕴含着姑苏慕容氏家传绝学【参合指】的真意。 此招并非要取虚竹性命,他这等人物,还不屑于对一个看似痴傻的小和尚下杀手。他要的,只是将这碍事的和尚震开,而后从容擒下笼中女童,一举将灵鹫宫的控制权握于掌中。 虚竹虽不懂得什么精妙招式,但他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何等浑厚! 劲气及身,那真气立时自行护体,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他自己尚不明所以,只觉一股大力推来,下盘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却硬生生地顶住了,一步也未曾后退。 “咦?”慕容博心中轻呼一声,大感意外。 虚竹被这股力道一推,心中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佛门戒律,更想不起逍遥派的武功,只是将自己在少林寺杂役房中学得最熟练的一招——“黑虎掏心”,直直地递了出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由他那渊深似海的内力催动出来,拳风到处,竟隐隐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空气被拳劲压迫,发出沉闷的呼啸! 慕容博何等人物,自是不将这等粗浅拳法放在眼中,指力不变,迎了上去。 【砰!】 拳劲与指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博只觉一股浑厚到全不讲道理的内力反震回来,沛然莫御,手臂登时一阵酸麻。 他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内功?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内功怪物?我慕容博在少林寺趴窝了三十年,竟对此人一无所知!这和尚内力之纯厚,简直匪夷所思,招式却又粗陋不堪,当真是个怪胎!” 他原以为手到擒来之事,竟被这傻和尚挡住,面上顿觉无光。 而虚竹眼见一击奏效,心中信心大增,又是一招黑虎掏心送了出去。 慕容博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两次都使用一样的招式。 但他不敢托大,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二人打了十来招,眼见虚竹一招不成,竟又是一招“黑虎掏心”打了过来,招式、方位,与方才全无二致。 慕容博已看出门道,冷哼一声,心道:“内力再厚,不会运用,也不过是个宝山痴儿!” 他身形微侧,指尖真气凝聚,这一次,已然动了杀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以【传音搜魂大法】刺入虚竹脑海。 “小师傅,别打了!你打不过他!你师伯要紧,扛起她往谷外跑,别回头!”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如鬼魅暴起! 叶归尘没有使用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功,他用的,是在军阵之中千锤百炼而出的【杀人拳】! 这种拳法借鉴了截拳道的意境,没有固定招式,全靠临场发挥,但攻击却狠辣无情,攻敌必救之处。 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巧,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攻击! 他一拳捣出,拳风凝练如铁,直取慕容博后心“神道穴”! “这人又是谁?” 慕容博正欲结果虚竹,忽感背后恶风不善,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竟让他这等心性之人也背脊一寒。 慕容博心中感觉快要抓狂了:“这拳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满是沙场血腥气!不是中原任何一派!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傻和尚,又来个莽夫,尽是些实力达到先天之境的人物!难道是我闭关太久,如今武道昌盛了?” 他计划周详,算无遗策,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这顶尖的阴谋家,也不禁生出一丝烦躁。 慕容博不敢托大,只得放弃击杀虚竹,猛地转身回掌,迎向叶归尘的拳头。 虚竹虽憨,却绝不愚笨。 他瞬间明白那传音之人是在助他,也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 他听得那人吩咐,再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木笼之前,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体内真气鼓荡,只听“喀拉”一声,竟是将那精铁打造的笼门生生震碎! 但他懒得去解那些女童身上的绳索,俯下身,双手抓住木笼的底座,腰腹发力,竟将那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整个笼子底板,硬生生地扛在了肩上! “走!” 他大吼一声,迈开大步,当真如一头蛮牛相似,也不辨方向,只管闷着头朝谷外狂奔而去! “休走!” 高台上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见天山童姥就这么被人扛走了,顿时急了眼,纷纷大喝着,领着手下喽啰便追了上去。 “跟上!”慕容复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本是按计行事。若是他收服不了这些洞主岛主,便由父亲出手,擒下童姥,以“生死符”的解药为饵,一样能将这股势力掌控手中。此刻见计划被一个傻和尚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打乱,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招呼包不同、风波恶,紧随其后追去。 一时间,万仙谷内喊杀震天,人影幢幢,数百名江湖汉子乱哄哄地朝着虚竹逃走的方向涌去,乱成了一锅粥。 转瞬之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山谷,竟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正在激斗的叶归尘与慕容博,以及呆立在原地,一张俏脸已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的王语嫣。 她死死地盯着场中二人。 一个,是当初在悬崖边将二哥打落深渊的凶手,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另一个……另一个的身形,那双眼睛,明明隔着一张蜡黄憔悴的假面,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熟悉。 她想弄明白这二人到底是何身份! 【轰!】 叶归尘与慕容博双掌又硬拼一记,各自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叶归尘那张伪装的蜡黄面容之下,一双眼睛里杀气沸腾,几欲破眶而出。 慕容博眼睛里也满是凝重。 他看着叶归尘,缓缓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这身拳法,不似中原路数。” 第112章 熟悉的陌生人 山谷之中,风声呜咽,空气骤然变冷,将那残存的日光也冻成了惨白。 慕容博一双眸子深沉如井,凝视着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股傲慢:“阁下是哪一路的朋友?这身拳法,倒不像是中原所有。” 他话音未落,双掌已然错落翻飞,十指吞吐无形气劲,正是姑苏慕容氏秘而不传的【参合指】。 那指风未至,阴柔狠辣的寒意已先刺入骨髓,分取叶归尘周身七处大穴。 招式开阖之间,气机流转,竟隐隐带着【斗转星移】的法门,似要将叶归尘周遭的空气都化作罗网,连守势也一并借去,化为己用。 叶归尘却似全未看见这精妙绝伦的指法,既不闪避,也不格挡。 他将【无相神功】的真意淋漓尽致地注入拳心,杀人拳借鉴截拳道的真意,所模仿的,早已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破尽万法”这一条武学至理! 管你千变万化,我只攻你必救! 他右拳一握,只是一记寻常之极的冲拳,拳锋到处,周遭空气却被尽数压迫,发出一阵沉闷欲裂的爆鸣! 这一拳,不精妙,不玄奥,却有一种将身家性命悉数押上的决绝。 慕容博心中陡然一凛。他本拟以精妙指法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再觅破绽一击功成。岂料对方竟是这等悍不畏死的打法! 他算得清楚,自己若执意进招,固然能点中对方穴道,自家胸膛也势必会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轰个对穿。 他一生为“复燕大业”筹谋,身系慕容一族兴衰,何等金贵,岂能与这来历不明的莽夫以命换命? 电光火石间,他只得指力一收,化刺为拍,硬接了叶归尘这一拳。 “砰!” 气劲交击,慕容博只觉一股怪异绝伦的内力侵入经脉,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阴寒如九幽玄冰,正是【无相神功】模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真气! 他喉头一甜,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心中骇然之意更甚。 叶归尘一击得手,哪里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拳脚相加,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那套【杀人拳】,本就是在尸山血海的军阵搏杀中千锤百炼而成,没有一招一式是为了好看,每一击,都是为了最高效地致人死地。 此刻得三大神功熔于一炉,更是将这套拳法的狠辣无情催发到了极致。 这是他神功初成后,第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对决,对手更是昔日将他打落悬崖的血海深仇! 他打得性起,将胸中积郁的无尽杀意,尽数倾注于拳脚之上。 王语嫣远远站着,一双秀目死死盯着场中二人。她那引以为傲的“武学宝库”,此刻在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二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分析。 那青衣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指法精微奥妙,其中蕴含的武理,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一脉相承,却又更为霸道直接。这定是慕容家压箱底的绝学,连琅嬛玉洞的书册中都未曾记载。 可慕容家除了表哥,何曾听闻还有这等前辈高人?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习得此等绝学? 她心中升起一丝恐惧,生怕这青衣人杀了那个给她熟悉感觉的邋遢汉子。 但渐渐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女儿家的惊惶死死压在心底。 王语嫣忽然明白,这等两大高手过招的场面,千载难逢,正是自己印证毕生所学的绝佳时机。 自从踏足江湖,她才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不习武,以致处处受制。 她开始思考,这二人为何这般打法? 渐渐地,她看出来了。那青衣人的武功明明更高明,招式也更为精妙,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顾忌。他仿佛一个背负着万贯家财的富翁,行商之时,每一步都算尽得失,不敢行差踏错。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抢攻,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重创对手,却都在最后关头缩了回去。 而那个邋遢汉子……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鄙,实则每一击都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他的眼中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眼前的敌人。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的疯狂与决绝。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抽,痛如刀绞。这种不顾生死的打法,这种一无所有的疯狂……她忽然想起了在悬崖边,那个同样决绝的身影。 二哥……他当初被这青衣人打落悬崖时,眼中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不甘与悲愤? 这超越了武功胜负的洞察,让她对武学的理解,乃至对人生的看法,都在这一刻悄然蜕变。她,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女了。 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一颗心早已不复初时的沉稳,渐趋浮躁。 他算计了一辈子,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曾遇上过这等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对手? “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久战无功,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叶归尘一边格挡,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嘿嘿冷笑:“你蒙着脸,不也一样见不得光?咱俩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一路货色。” 他身形一转,避开一记凌厉指风,话锋却陡然一变,语气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不过你这身手,比起当年在悬崖边上,好像退步了不止一点半点啊,老狗!” 最后两个字——“老狗”,他不再掩饰,用的是自己原本清朗的声线! 这声音,如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响,也同时在慕容博和王语嫣的心中炸响! 是他!竟是他!那个被自己亲手打下万丈悬崖的小子! 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非但没死,武功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瞬间,慕容博那算计了一生的沉稳心境,轰然崩塌。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神失守,原本天衣无缝的招式,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 而另一边,王语嫣娇躯剧震,如遭电击。 那声音……是二哥!绝对是二哥的声音!那个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担忧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所有的担忧、思念、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眼泪却早已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慕容博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将体内【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大神功的真气尽数融合,右拳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紫金色的光华!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挟着奔雷之势,如一颗天外流星,笔直地轰向慕容博的胸口! 慕容博在骇然后终于惊醒,仓促间双臂交叉,回防胸前。 “咔嚓!” 骨裂之音清脆刺耳,他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在叶归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之下,脆如朽木。 双臂剧痛传来,一股霸道无匹的拳劲冲入他的五脏六腑,摧枯拉朽。 慕容博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第113章 老狗惊走,兄妹重逢 山谷空旷,风声呜咽,一缕缕杀气在寸寸凝结。 慕容博踉跄倒退,只觉胸口气血如沸,喉头腥甜翻涌。 他强行咽下逆血,一双眸子却如鹰隼,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蜡黄的脸,心神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惊的不是叶归尘死而复生。 他惊的是,这本该被他从棋盘上抹去的废子,竟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如何可能? 自己当日那记“参合指”,暗劲已然震碎他的经脉,毁了他的丹田,断绝了他此生再入武道的所有根基! 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摧毁,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只能望之兴叹! 从万丈悬崖坠下,不死已是邀天之幸,竟还能脱胎换骨,站在自己面前? 他自诩为执棋之人,揽天下英雄入局,可如今,一颗他亲手废弃的棋子,不但重回棋盘,竟隐隐有了掀翻棋局之力! 这种感觉,是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他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对局势、对人心的绝对掌控之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 如今这盘算无遗策的棋,骤然间乱了。 “此子……此子断不可留!” 慕容博脑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若不死,复儿如何能顺利执掌琅嬛玉洞,进而号令群雄?我大燕复国之业,岂容此等变数!” 他一生算计,从未有过如此失控之感。 这种棋子脱出掌握的挫败,远比胸口的伤势更让他心胆俱裂。 叶归尘本是慕容家书童,知晓多少内情,若将他诈死之事公之于众,慕容氏数十年在江湖上积攒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暗中培植的势力亦会土崩瓦解! 强压下心头骇浪,慕容博硬撑着伤体,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厉色一闪,声音森寒如冰:“小畜生,就算你侥幸偷生,又能如何?不过是让老夫再送你归西一次!”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劲鼓荡,便欲再施杀手。 叶归尘却笑了,那张蜡黄的假面似也扭曲起来,满是轻蔑与讥诮。“老狗,省省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慕容博心头最痛处:“你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怕得要死。从动手至今,你畏首畏尾,招招都留着三分退路,生怕与我这手下败将以伤换命。呵,真是人越老,胆越小,越是身负万钧之担,越是惜命如金。” 此言直指慕容博内里最根本的怯懦。身为一个习惯了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看穿心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归尘此刻并不打算点破他的身份。自己体内真气同样消耗甚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已是倾尽全力。 他心知肚明,一旦揭穿慕容博“假死”的弥天大谎,这老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自己与王语嫣灭口。 逼一头枭雄走上绝路,非智者所为。 “你!”慕容博脸色青白变幻,叶归尘的话,如一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谋划了太多,绝不能死在此地! “啊——!” 慕容博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吼泄出去。 “无能狂怒,不过如此。” 慕容博气得三尸神暴跳,猛地向前虚拍一掌,掌风呼啸,气势骇人。 然而,在他出掌的瞬间,身形已借着这股掌力倒射而出,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向谷口亡命飞遁。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股不甘的怨毒之气。 叶归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中只冷冷一哂:慕容父子,当真是一丘之貉。一个只敢在幕后蝇营狗苟,行些鬼蜮伎俩;一个志大才疏,空有复国之梦,却无擎天之能。若叫这等人复国功成,母猪也能上树了! 眼见慕容博惊走,叶归尘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体内气血翻腾,方才那一记融合两大神功的重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而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被不远处那道梨花带雨的纤弱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强敌退去,追兵远走。 喧嚣散尽,天地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拂动着两人的衣袂。 叶归尘与王语嫣隔着十余丈,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叶归尘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王语嫣。 他脸上那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在靠近她的过程中,如春日冰雪,一点点消融。 昔日远离,只因身为家奴,配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今日归来,已能为她遮风挡雨,什么南慕容,北乔峰,皆不足为惧!更何况北乔峰还是自己大哥。 那杀气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温柔,与深藏的愧疚。 王语嫣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却又遥不可及的怀抱。 “哇——”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日夜悬心的酸楚,有担惊受怕的委屈,更有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叶归尘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中不住颤抖的娇躯,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百感交集,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妹,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王语嫣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止歇,才从他怀中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无比亲切的脸庞,哽咽着问:“二哥,你……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我……我找你找得好苦……” 她话音刚落,却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第114章 傻和尚撞上女魔头 “二哥,你……你受伤了?” 王语嫣话音刚落,便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无妨。”叶归尘摆了摆手,强运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嘿然道:“被那老狗的阴狠内劲反震了一下,吐口瘀血,反倒舒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语嫣却听得心惊肉跳,她心知那青衣蒙面人武力拔群,二哥能斗个旗鼓相当已是不易。 她扶着叶归尘坐下,一双秀目上下打量,哽咽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归尘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他将自己坠崖后的经历用最简洁的言语一语带过:“坠崖后我经脉尽断,丹田被毁,幸得贵人想救,后来又阴差阳错参了军,在军中杀人求活,被李秋水追杀,后来在天山之上偶得机缘,修成这一身武功,方能回来。” 他口中说得平淡,可“杀人求活”四个字,却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可以想见,那尸山血海的军旅生涯何等残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甚至练成这等神功。 她伸出微颤的手,抚上他那张蜡黄的假面,仿佛能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疤。 这一刻,她脑中再没什么姑苏慕容表哥,也没什么武功秘籍,只庆幸他能活着回来。 “二哥……”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道:“三妹,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童姥于我有传功之恩,不可见死不救。那虚竹呆头呆脑,我怕他护不住童姥。”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更何况,我怀疑李秋水也在这天山附近。童姥此刻功力尽失,虚竹那傻和尚若带着她撞上李秋水,必死无疑!” 王语嫣听得“李秋水”三字,娇躯一震。 从无崖子口中,她已得知,那是她的外婆,却也是一个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可怕人物。 她随即点头,语气中已没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决断:“外公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我,灵鹫宫也算逍遥一脉,理应由我庇护。二哥,我随你同去!” 另一边,山林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虚竹扛着那块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巨大木笼底座,当真如一头人形蛮牛,在林间横冲直撞。 他体内那七十年北冥真气浑厚无匹,体力几无穷尽,跑起来地动山摇,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只是他跑得快,笼子里的天山童姥可就遭了殃。 “蠢和尚!你这杀千刀的笨和尚!” 童姥被颠得七荤八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扛着这破木头作甚?姥姥快被你颠死了!你不会给咱们解开绳子吗?” 虚竹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僧……小僧不敢啊。万一解开了绳子,几位小施主四下乱跑,在这深山里走丢了,小僧罪过岂不更大了?” 童姥气得几乎一口气没上来,尖叫道:“你……你这猪脑袋!她们都是我灵鹫宫的人,还能跑到哪去?快放我下来!姥姥要被你晃吐了!” “阿弥陀佛。” 虚竹一脸庄重地道:“这位童姥小施主,你年纪虽小,却不该满口脏话,实是不该。待寻着了安全地方,小僧再为你们解开绳索,好好讲一讲佛法道理。” “我佛你个头!” 童姥气得在笼子里直蹦,可手脚被缚,也只是徒劳。 她英雄一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竟被一个傻和尚当成货物一般扛着亡命飞奔,偏生还奈何他不得。 他们身后数十丈外,卓不凡、不平道人等几十名高手正紧追不舍。 “这贼和尚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般能跑!”桑土公累得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卓不凡仗着精妙轻功,虽然勉强跟上,却也是额头见汗。 他眼见那和尚跑起来全无章法,只是仗着一股蛮力,心中暗骂:“这等内力,若是给我,天下谁人能敌?竟被这等蠢材得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慕容复则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他心思电转,早已另有盘算。 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又狼狈遁走,定是出了岔子。眼下这傻和尚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斗起来,正是天赐良机。 他心中冷笑:“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将这些人一并收服,岂不美哉?” 前方,虚竹跑得兴起,一头扎进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林。此地地形复杂,怪石遍布,道路难行。后面的追兵轻功再好,也需闪转腾挪,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虚竹却不管这些,他仗着神力,遇上挡路的矮树便一头撞断,碰见半人高的岩石便一脚踢开,竟硬生生在乱石林中开出一条路来,渐渐将后面的追兵甩开了。 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已听不到喊杀之声。 虚竹这才将肩上的木笼底座“轰”的一声放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总算甩脱他们了。” 童姥被他这一下震得差点背过气去,刚要开口再骂,却听得一个幽幽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小和尚,跑得挺快嘛。”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春日黄莺,却让童姥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血色褪尽。 虚竹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虚竹连忙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见教?” 那白衣女子吃吃一笑,声音更是娇媚:“把你肩上那个小贱人,交给本宫吧。” 第1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风呼啸,林间一片死寂。 虚竹回头,只见身后青石之上,俏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月光之下,飘然若仙。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似藏着万载玄冰。 “贱人!” 笼中的天山童姥一见到这白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倒像是一头濒死的雌兽。 “李秋水!你这贱人还有脸来见我!” 李秋水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婉转娇媚,听在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师姐,几日年不见,你的脾气又暴涨不少,是不是。哎哟,我瞧瞧,怎么身子又小了一圈?莫非你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练岔了气不成?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李秋水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天山童姥的暴躁脾气一大部分都是因为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练成后,阳气太盛,阴阳失调(也就是后世说的内分泌失调),所以脾气也就变大了,而且还必须喝血才能抑制。 李秋水每一句话都说得柔情似水,可话里的刻毒,却如刀子一刀刀剜在天山童姥心上。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嘶声道:“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勾结丁春秋,暗害师哥,定然不得好死!” “师哥?”李秋水吃吃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童姥,“师姐,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师哥不想见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他心里画的人,是我;他心里念着的人,也永远只有我一个。” “你胡说!你放屁!”童姥状若疯狂,在笼中拼命挣扎,奈何手脚被缚,只是徒劳,“他喜欢的不是你!他画的不是你!” 李秋水懒得再与她争辩,只幽幽地道:“是不是我,你心里最清楚。师姐,你我斗了一辈子,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虚竹夹在二人中间,听着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虽愚钝,却也听出这二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但他谨记着那传音之人的嘱托,要护好这位“师伯”。 他上前一步,将木笼挡在身后,双手合十,对着李秋水躬身一礼,老老实实地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 李秋水这才将视线从童姥身上移开,落在这小和尚身上。她本懒得理会这等无名小卒,正欲一掌将他拍飞,忽地“咦”了一声。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小和尚体内气息流转,圆融自如,竟是身负上乘内功的表象。 她心中暗自奇怪:“这傻和尚是哪儿冒出来的?瞧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怎地会有这般修为?” 她心中起了疑,却也不以为意,冷笑道:“小和尚,本宫的事,你也敢管?滚开!”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便向虚竹面门射去。这正是她【白虹掌力】的功夫,掌力曲直如意,看似轻飘飘一击,实则后劲无穷。 虚竹哪里懂得闪避格挡,眼见恶风袭来,心中一慌,体内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立时自行发动,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无形气墙。 【噗】的一声轻响,李秋水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虚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对方手下留情了,依旧合十道:“女施主,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李秋水却是心中剧震,面纱下的容颜已变了颜色。 她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寻常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易地化解。 可这小和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便将她的掌力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内功?”李秋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股真气的性质……竟与我逍遥派功法有几分相似,能化解内力。可……可为何又如此浑厚,简直……简直比我苦修数十年还要精纯!”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这小和尚……是师哥新收的弟子?不对!师哥何等人物,眼高于顶,怎会收下这等蠢笨痴愚丑陋之人当传人?除非……除非……” 她一双妙目死死盯住虚竹,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难道……是师哥将他毕生的功力,全都传给了这个傻和尚?是了!一定是这样!普天之下,除了师哥,再无人有这等神功!否则世上怎会凭空多出一位身负如此精纯逍遥派内力的怪物!” 一想到此念,李秋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杀了天山童姥,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若是擒下这小和尚,从他口中逼问出师哥无崖子的下落……那才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 一念及此,她脸上杀意褪去,换上了一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魂摇曳的妩媚笑容。 她声音变得愈发柔媚,缓步上前,柔声道:“小师傅,你我本是同门,何必帮着这个老妖婆呢?你瞧她,性情乖戾,杀人如麻,你又何必护着她?”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跟本宫走,将这老妖婆交给我处置。本宫不但可以将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尽数传你,还能保举你做我西夏国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虚竹听得连连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禄于小僧而言,皆是浮云。小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要护好几位女施主,就绝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质朴,不带半分虚假。 李秋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化为一片冰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耐心耗尽,厉喝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已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瞬息间便绕到了虚竹身侧,一掌轻飘飘地向他肩头拍去。 虚竹只觉眼前一花,敌人便已到了身旁,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只得依样画葫芦,学着先前那“黑虎掏心”的架势,一拳捣出。 只是他这一拳,比起李秋水那精妙绝伦的招式,当真是粗陋到了极点。 【砰!】 拳掌相交,虚竹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透体而入,登时手臂酸麻,身子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内力虽强,但临敌经验实在太过浅薄,面对李秋水这等顶尖高手,便如一个抱着金山的孩童,空有宝山,却全不知如何运用。 而就在李秋水一招得手,正欲上前擒拿虚竹之际,她身后数十丈外的密林之中,几道人影已悄然出现。 正是那追杀而来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 他们隐在暗处,看着场中情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那西夏太后李秋水!”不平道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她竟与那傻和尚斗了起来!” 卓不凡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笑道:“妙!妙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且在此地等着,待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不论是天山童姥还是这傻和尚,甚至西夏太后李秋水,都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众洞主岛主闻言,皆是心领神会,个个屏息凝神,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李秋水一掌震退虚竹,便要上前。 第116章 逍遥派的主人 李秋水一掌印在虚竹胸口。 虚竹只觉一股阴寒无匹的劲力破开护体真气,如毒蛇入体,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他本能地运起北冥真气抵御,那股阴寒之气才被缓缓化解,但胸口已是气血翻腾,难受之极。 李秋水正欲上前结果了这个碍事的傻和尚,忽觉背后风声飒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后心要穴! 是“剑神”卓不凡! 他隐忍多时,见李秋水一掌得手,自认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一剑【周公剑】,乃他毕生功力所聚,自负便是一座小山,也能刺个对穿。 “跳梁小丑,也敢放肆!” 李秋水头也未回,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左手反手向后随意一挥。一道看似轻飘飘的白色气劲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卓不凡的剑尖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巨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大骇,哪还敢进招,连忙收剑回旋,剑身一抖,一道半月形的剑罡迸发而出,堪堪将那道诡异的【白虹掌力】斩得溃散。 “咦?”李秋水发出一声轻咦,终于回过身来。 她久居西夏深宫,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认得不多,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名鼠辈,却不料此人竟能发出剑罡。 这等修为,在中原武林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能接下本宫一掌,倒也有几分能耐。报上名来,本宫不斩无名之鬼。”李秋水负手而立,语调虽是赞许,神情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卓不凡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一字慧剑门,卓不凡!阁下武功虽高,行事却未免太过毒辣,我卓某人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卓不凡虽说本意想要夺得童姥,但他自诩名门正派,出手前自然要给敌人扣个大帽子。 正派人士行走江湖用的都是这个套路。 “一字慧剑门?”李秋水歪了歪头,随即吃吃一笑,“没听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替天行道?就凭你?”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再度攻上。 另一边,虚竹被震得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木笼旁边。 “蠢货!笨蛋!饭桶!”笼中的天山童姥气得破口大骂,“姥姥我英雄一世,怎地会指望你这等废物来救命!还不快给姥姥解开绳索,点开穴道!” 虚竹一脸愧色,手忙脚乱地便要去解童姥身上的绳子。 “来不及了!”童姥尖叫道,“那姓卓的草包撑不过三招!你听着,这贱人使得是【白虹掌力】,最是阴毒难缠。你体内北冥真气虽厚,却不知运用法门。现在姥姥教你两招【天山折梅手】,能抵挡一时半刻,你给姥姥听好了!” 童姥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将【天山折梅手】的总纲心法与前三路招式一口气说了出来。 虚竹听得头昏脑涨,只觉无数奥妙法门涌入脑中,偏生一句也记不清楚,急道:“童姥小施主,你……你说得太快,小僧……小僧记不住啊。” “猪脑子!”童姥气得直跺脚,“记不住就学样!看那贱人如何出手,我叫你怎么动,你就怎么动!要是慢了半分,咱们俩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卓不凡一声惨叫。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卓不凡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利剑,竟被李秋水以肉掌生生震碎,碎片四散飞溅。 卓不凡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七八丈远,生死不知。 那些原本还想坐收渔利的洞主岛主们,见“剑神”卓不凡竟在一个照面间便惨败至此,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这老妖婆是鬼怪不成!” “快跑!再不跑都得死在这!”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名江湖好手顿时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林中逃去,哪里还有半分高手的风范。 李秋水看也未看那些逃兵一眼,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杀了都嫌脏了手。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怨毒的眸子再度锁定了童姥以及虚竹。 “师姐,清静了。”她笑吟吟地道,“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她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幻影,五指成爪,直取虚竹天灵盖! “右手画圆,左手下按!”童姥的尖叫声在虚竹耳畔炸响。 虚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随手一挥。他这一招使得笨拙无比,全无半分章法,却恰好在李秋水利爪及顶的瞬间,格住了她的手腕。 一式精妙绝伦的【天山折梅手】,竟被他这般歪打正着地使了出来。 李秋水的身形陡然一滞。 她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数次。 从志在必得的狠辣,到被格开后的惊愕,最后,尽数化为怨毒与嫉妒! “贱人!”她厉声尖叫,“你……你竟敢将【天山折梅手】也教给了这丑和尚!这是师哥的功夫!你也配?” 在李秋水心中,逍遥派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和无崖子的。童姥这个“怪物”,根本不配染指。如今见她将师门绝学传给一个外人,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这与人私通的贱人来管!”童姥毫不示弱地回骂,“有本事,你便破了这【天山折梅手】再说!” “好!好!好!”李秋水怒极反笑,“我今日便先杀了这小和尚,再来炮制你这老妖婆!” 她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掌影翻飞,步法飘忽,【凌波微步】配合【白虹掌力】,招招皆是致命杀手。 战圈之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虚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在童姥“左劈右挡”、“上撩下封”、“笨蛋,是退三步”的连声怒骂与指点中,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脚。 他的招式不成章法,颠三倒四,偏生仗着体内那浑厚无匹的北冥真气,每一招都蕴含着莫大威力。 而李秋水虽招式精妙,奈何伤势并未完全恢复,而且内力消耗甚巨,此刻竟被虚竹这“疯魔掌法”般的打法,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以取胜。 童姥的心思,却比谁都毒。 她嘴上骂得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她就是要利用虚竹这用之不竭的内力,活活耗死李秋水。待这贱人功力耗尽,她便要亲手了结这个纠缠了一辈子的宿敌! 就在场中三人斗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谁也未曾察觉,两道身影如鬼魅飘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之后。 正是尾随而来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叶归尘只扫了一眼,便将场中局势看了个通透。 他并未急着出手,反而压低了声音,在王语嫣耳边道:“看清楚了,三妹。这便是逍遥派的顶尖武学。那白衣女子用的是【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童姥教那和尚的是【天山折梅手】。这些武功,将来都是你的。” 王语嫣看着场中那神乎其技的打斗,心中虽不喜习武,却也被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所吸引。她强迫自己将脑中那些招式变化记下,以印证自己所学。 叶归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他叶归尘,不想再当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了。 棋子?渔翁?都不够! 他要当那个制定规则,决定所有棋子命运的执棋者! 他朗声开口。 “都住手吧,” “逍遥派的主人,回来了。” 第117章 两败俱伤 这一声清喝,却似雷霆,生生楔入二人缝隙之中。 激斗中的李秋水与虚竹只觉气机一滞,心神剧震,竟是不约而同收手,各自向后飘开丈余,惊疑望向声音来处。 斜阳冷峭,将人影拖得又长又斜。 数十丈外,缓缓行出两道身影。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色蜡黄,正是叶归尘,此刻他已将装扮卸去,漏出原本面目。 他身侧,俏立着一位白衣少女,风姿绰约,正是王语嫣。 李秋水本欲开口呵斥,可当她目光掠过叶归尘,落在王语嫣脸上时,一双凤目中的杀意骤然凝固。 随即,便似被九天玄雷劈中,死死地盯住那少女,再也移不开分毫。 那眉眼,那神韵……纵然尚带稚气,却与那幅画卷上的人儿,竟有七八分神似! 李秋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一个她从未敢深思的荒唐念头涌了上来。 无崖子心心念念的,是小师妹…… 叶归这厮当日在灵鹫宫所言,难道……难道竟是真的? 那这女孩儿…… “叶归尘!你这头白眼狼!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笼中的天山童姥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姥姥我传你神功,恩重如山,你竟敢背主求荣!还不快滚过来,替姥姥结果了李秋水这贱人!” 李秋水闻言,心思电转。原来此人唤作叶归尘,那“叶归”果真是个假名! 她再凝神打量,见叶归尘气息虽沉,面色却隐有不济,显是先前与人剧斗,耗损甚巨,此刻亦是强弩之末。 好极了!只要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这世上,便再无人能阻她! 念头一定,她非但不怒,反倒发出一串银铃娇笑:“哎呦,我还道是谁,原来是师姐新寻的入幕之宾。相貌倒也端正,只可惜眼神不大好,竟跟了你这不人不鬼的老怪物。也罢,本宫今日心善,便一并送你们上路,到黄泉去做一对同命鸳鸯!” “入幕之宾”四字入耳,叶归尘眉峰一皱,下意识地瞥了王语嫣一眼,见她秀眉微蹙,神情却清冷如昔,并未将这等污言秽语放在心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懒得与这疯妇斗嘴,只发出一声冷哼,不退反进,大步向前。他并未使出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学,而是双拳一错,摆出一个朴实无华的起手式。 那架势,寻常庄稼汉打架亦不过如此,可他周身气机一凝,一股惨烈酷厉的杀伐之气便冲天而起。 这非内家拳法,而是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人技,没有半分花巧,招招皆是奔着玉石俱焚,以命搏命! “找死!”李秋水见他竟敢主动进招,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屑,身形一晃,便欲施展【凌波微步】绕到他身后。 可叶归尘双目如电,竟是看也不看她的步法,只凭着直觉,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一记炮拳便直直轰向她必然经过的方位! 拳未至,一股酷烈拳风已先扑面,竟在青石上刮出几道浅痕! 这一拳,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全身力道尽数贯于一击。 李秋水心中大骇,她武功何等精妙,平生最不屑的便是这等以力碰力的蛮干打法。 她不愿与这疯子硬拼,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折,掌力吞吐,一道【白虹掌力】宛若活物,绕了个诡异弧度,袭向叶归尘胸前空门。 叶归尘却是不闪不避,任由那道阴柔掌力及身,只是前冲之势更快了三分! 他竟是要以硬受一掌为代价,换取一拳击实! 李秋水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她身负万金之躯,岂肯与这等亡命之徒两败俱伤? 一时间,竟被这股一往无前的疯魔气势所慑,不得不连连后退,显出了几分狼狈。 “傻和尚!”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头也不回地暴喝一声,“守住谷口,莫让这老妖婆跑了!她若走脱,召来西夏一品堂那班鹰犬,咱们今日谁也活不了!” 虚竹本就站在谷口附近,闻言一怔。 他虽跟叶归尘不熟,但先前在擂鼓山之上,此人曾救过他性命,心中对他本就存着一份莫名的信任。 此刻听他发令,竟是不假思索,大喝一声:“阿弥陀佛!叶施主放心!” 说罢,他便将那巨大的木笼往地上一放,双臂一展,如一尊铁塔,牢牢地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李秋水眼见退路被封,一张俏脸在面纱之下已是铁青。 她心中又惊又怒,这叶归尘的武功路数古怪至极,内力亦是深不可测,偏生打起架来又如疯狗,当真是她平生仅见的棘手人物。 她深知今日若不拼命,只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好!好得很!” 李秋水厉啸一声,不再游斗,体内【小无相功】催至顶峰,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双掌齐出,携着一股毁天灭地之势,直直迎向叶归尘! 她要以逍遥派最精深的内功,碾碎这个狂妄小子!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的,便是逼着这自视甚高的顶尖高手,放弃她引以为傲的技巧,与自己在这方寸之间,作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 他发出一声长啸,不闪不避,双拳亦是猛然捣出!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一股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沙石草木。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喉头一甜,当即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巨岩之上,缓缓滑落在地。 而李秋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面纱下亦是沁出殷红血丝,脸色煞白如纸,显然也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场面瞬间凝固。 叶归尘与李秋水,当世两大高手,此刻皆重伤瘫坐,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场中还能自由行动的,只剩下茫然失措的虚竹,与满脸担忧、正快步奔向叶归尘的王语嫣。 “哈哈……哈哈哈哈!” 笼中的天山童姥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大笑,她死死盯住动弹不得的李秋水,对虚竹厉声嘶吼:“傻和尚!机会来了!天赐良机!快!你快上去!一掌拍碎那贱人的天灵盖!快去啊!” 虚竹闻言,身子一颤,转头看看坐在地上喘息不止、一脸痛苦的李秋水,又看看笼中神情癫狂的童姥,脸上满是不忍。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不能杀人。” “废物!你这没用的废物!”童姥见他竟在这等时候妇人之仁,气得青筋暴起,尖叫道:“你不杀,姥姥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竟不顾一切地开始强行运转体内仅存的些许真气,试图冲开被封的穴道。 但紧接着,那张稚童脸庞竟泛起一层妖异的紫气,皮下青筋虬结,如欲破肤而出,正是真气逆行,自毁经脉的征兆! 第118章 疯狂的提议 叶归尘眼见童姥状若疯魔,不顾一切要冲开身上穴道,若是再让她继续下去,只怕会筋脉尽断。 童姥好歹于自己有传功之恩,说不得需得救上一救。 但若是让虚竹解开了她的穴道,她定然会去杀了李秋水。 虽然语嫣对李秋水感情不深,但是那好歹也是他外婆,日后若是算起账来,总归是自己理亏。 需得想个法子,让这两人放下仇恨,认清现实。 叶归尘咳出一口血沫,倚着巨岩,脸上却全无痛楚之色,反倒悠悠然开了口:“姥姥,杀人多不雅致。你与她斗了一辈子,临到头来,就用这等粗鄙不堪的法子收场,不觉得太便宜她了么?” 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如冷水泼入沸油,让天山童姥那股疯魔之态为之一滞。 她强行压下逆行的真气,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叶归尘:“你这小畜生……又想耍什么花样?” 叶归尘闻言,竟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咳,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冷冷道:“我耍花样?姥姥,你瞧瞧你自己。如今功力尽失,连自保都难,报仇雪恨,却要假一个傻和尚之手。你不觉得可悲么?” 他顿了一顿,语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针,句句诛心:“你天山童姥英雄一世,威震天下,到头来,竟连亲手报仇的本事也无!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中人是会说李秋水恶贯满盈,还是会笑你天山童姥,不过是个只能躲在人后叫骂的无能废物?” “你……你……” 童姥被这番话说得浑身剧颤,一张紫涨的小脸瞬间褪得惨白。 她这一生,最重颜面,最是骄傲,叶归尘这几句话,比千刀万剐更让她难受。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何等人物,今日竟要靠一个蠢和尚来成全自己的百年怨怼,这与乞食何异? 叶归尘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同样动弹不得的李秋水,唇边挂着一抹讥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赢了一个功力尽失、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又有什么值得骄傲?就算你今日杀了她,江湖人也只会说你西夏太后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这等名声,想来你也未必喜欢听罢?” 李秋水面纱下的脸庞冰寒彻骨,冷哼一声,却也无从反驳。 她自视何等之高,平生最恨的便是天山童姥,可若真是在这等情状下杀了她,传出去确实脸上无光,反倒成全了对方悲情英雄的名声。 此时,王语嫣已快步走到叶归尘身旁,见他胸前衣襟一片暗红,不由得秀眉紧蹙,满眼皆是担忧,低声道:“二哥,你伤得很重,不要再说话了。”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一捏,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童姥与李秋水脸上,抛出了自己的计策。 “你们斗了一辈子,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比对方强,比对方更得你们那位无崖子师哥的青睐。可笑不可笑?斗到如今,一个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一个毁了花容月貌,两人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而无崖子呢,可能多看过你们一眼?更何况现如今,你们都动不了了,还如何分出高下?”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奇特的魔力,让童姥和李秋水都不由自主地听了下去。 “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俯瞰棋盘的眼神。 “你们自己打不动了,你们可以选出来传人来打!”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蛊惑之力,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将你们的毕生所学,你们的满腔怨怼,你们对逍遥派武学的最高领悟,尽数传给一个弟子!然后,用你们的传承,再斗一场!这,才是真正的胜负!这,才能真正分出,谁最终技高一筹!谁赢了,我就带获胜的那一方去见无崖子!”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他如今也没几天好活了,你们都不想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便是虚竹这等不通世务之人,也听得目瞪口呆,只觉此人的想法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不理会众人的惊愕,径直一指仍堵在谷口的虚竹,对童姥道:“这傻和尚内力浑厚,远胜常人,兼之心地纯良,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姥姥,他做你的传人,绰绰有余。你的【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由他来施展,未必会辱没了你的威名。” 天山童姥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看着虚竹,那双怨毒的眼中,竟真的升起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让一个传人,替自己完成这场宿命之战?这个念头,像一棵毒藤,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随即,叶归尘的手臂缓缓移动,指向了自己身旁的王语嫣。他对李秋水说:“而这一位,江湖人称“武学百科全书”。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于天下武学无一不通。最重要的是,如今更是逍遥派的掌门。” “语嫣,将你的掌门扳指拿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 王语嫣虽然不知道叶归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还是依言将无崖子给的绿玉扳指拿了出来。 童姥瞳孔顿时变大,这确实是逍遥派掌门信物无疑,做不得假。 而李秋水则情不自禁的将大拇指攥紧,因为她指头上带着的是自己做的冒牌假货。 她死死地盯着王语嫣,目光穿透了那层薄纱,仿佛要将这少女的骨血都看透。 这眉眼,这神韵…… 难道真是阿妹和无崖子的后人…… 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最后的诱惑:“让她做你的传人,承你【小无相功】与【白虹掌力】的衣钵,你觉得,会辱没你的威名么?” 一个,是身负无崖子七十年功力的璞玉。 一个,是身负逍遥派血脉的武学奇才。 让她们,代自己二人,再战一场!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宿敌,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个提议,荒唐,却又充满吸引力。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一个憨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行,不行!” 虚竹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阿弥陀佛!小僧是少林弟子,怎能再学别派的武功?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第119章 佛本是道 虚竹这一声“万万不可”,说得斩钉截铁,全无半分回旋余地。 他的头摇得像庙里和尚念经时敲的木鱼,神情之惶恐,倒似叫他去学那绝世武功,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一下,不止是童姥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连叶归尘都觉着有些头疼。 未等叶归尘开口,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李秋水却忽然吃吃一笑,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 她虽重伤难动,那股子傲气却丝毫不减。她没有理会虚竹,一双凤目般落在王语嫣身上。 “让我教她?可以。” 她声音柔媚,话意却锋利,“但你先告诉我,这个和你关系匪浅,又与我那……与我那阿妹如此相像的女娃,究竟是谁?” 叶归尘心中一动,却未理会李秋水的质问。 他晓得,此刻的关键不在李秋水,而在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傻和尚。 若不能撬开他这榆木脑袋,一切都是空谈。 叶归尘转过身,直视虚竹,语气沉了下来:“大师,你执着于门户之见,却忘了学武的初衷。我且问你,你身负这一身神功,若不能用以救苦扶危,与一个抱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又有何异?” 虚竹一怔,老老实实地道:“叶施主说的是。可……可是救人与学别派武功,乃是两码事。小僧是少林弟子,佛门有佛门的清规戒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 “谁告诉你逍遥派的武学,就不是佛法?”叶归尘断然喝道,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竹心头一颤。 “我问你,佛法是什么?”叶归尘步步紧逼,“是慈悲为怀,是普度众生,是化解世间一切怨憎,对也不对?” 这本是佛门最浅显的道理,虚竹自幼耳濡目染,如何不知? 他虽觉对方言语古怪,却也只能下意识地点头:“是……” “那好!”叶归尘一指童姥,再一指李秋水,“你眼前这两位前辈,怨念缠身,苦斗百年,早已深陷魔障,难以自拔。你若学了童姥的武功,代她出战,无论最终胜负如何,都是在了结她这段纠缠百年的孽缘。这难道不是在行佛法?这难道不是在普度众生么?” “你学佛法,到底是为了渡人,还是渡己?” 虚竹登时呆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量过此事。在他心中,打打杀杀是罪业,学武争胜是妄念,可经叶归尘这么一说,这打斗争胜,竟成了……行善积德的法门?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可偏偏,他一时竟寻不出话来反驳。 叶归尘见他神情松动,心中暗笑,言语间更是添上了几分蛊惑之意:“大师啊大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佛家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你曾想过,若手上连屠刀都未曾拿起过,空有仁善之心,却无降魔之力,又谈何‘放下’?那不叫放下,叫无能为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飘渺:“道家讲究‘无为’,你以为‘无为’是什么都不做么?错了!‘无为’,是能‘无所不为’之后,才有的境界!若非有翻江倒海之能,又谈何顺其自然?有一句话叫做“佛本是道”不知你可曾听闻?万法归一,殊途同归!” “你今日要学的,不是害人的武功,而是化解恩怨的一把钥匙!你修的,不是逍遥派的魔道,而是‘以入世之法,行出世之事’的大乘佛法!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慈悲!你若拘泥于门户之见,不肯出手,眼睁睁看着她们二人仇恨延续,最终同归于尽,那才是最大的见死不救,最大的罪过!”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一道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虚竹的脑海里。 什么佛本是道,什么拿起屠刀方能放下,什么入世之法行出世之事……这些话,每一个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可合在一起,却将他三十年来辛苦建立的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天旋地转,张口结舌,喃喃道:“这……这个……佛经上……好像……好像没这么说过……” “尽信书,不如五书!佛祖不会在佛经上显灵,佛祖只存在于你心中,你心中有佛,那么佛祖无处不在!” 叶归尘舌灿莲花,继续猛攻,“佛祖割肉饲鹰,那是慈悲。你今日代师出战,化解百年仇怨,同样是慈悲!形式不同,其心如一!你还在执着什么?” 笼中的天山童姥何等样人,一见虚竹神情已乱, 立时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蔼语气,对虚竹道:“傻和尚,你听到了么?这才是真正的大道理!只要你肯拜我为师,姥姥我非但将【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尽数传你,连我这灵鹫宫,日后也由你来执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生死,尽在你一念之间!” 虚竹对什么灵鹫宫之主,什么生杀大权,全无半分兴趣。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叶归尘那番“歪理邪说”,只觉自己固守了半生的清规戒律,似乎……似乎真的有些迂腐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天山童姥见他还在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向叶归尘,厉声道:“好!叶归尘,我答应你的赌局!就让这傻和尚做我的传人!” 她已是功力尽失的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叶归尘这法子再荒唐,也是她唯一能够亲眼见到李秋水吃瘪的机会,是她翻盘的唯一指望! 童姥此言一出,场中所有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最后一个关键人物——李秋水的身上。 李秋水面纱下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个传人对决,倒是有趣得很。”她声音一寒,充满戒备,“可你们三个,再加上这个傻和尚,怎么看都隐隐已是一伙。我凭什么相信,在我费心费力教出徒弟之后,你们不会立刻翻脸,将我一并灭口?” 第120章 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李秋水满心戒备,显然是将叶归尘几人看作了串通一气的豺狼。 叶归尘闻言,脸上却无半分窘迫,反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看着李秋水,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因为,语嫣和你关系不一般。” 李秋水心中一凛,暗道:“果然如此!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花心!” 叶归尘顿了一顿,任凭气氛绷到极致,这才缓缓出声。 “她还是你女儿李青萝的女儿,是你和无崖子前辈唯一的亲外孙女!” 此言一出,便如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李秋水心头。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面纱下的脸庞血色尽褪。 外孙女?她和无崖子师哥的……亲外孙女?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个被她狠心抛下的女儿,早已不在人世。她更以为,眼前这少女,是无崖子与自己阿妹的后代。 可……可如今叶归尘却说…… 她猛地转头,一双凤目再无先前的杀意与审视,死死地钉在王语嫣脸上。 那眉,那眼,那梨涡浅笑的神韵……原先只觉是像师哥画中的“小师妹”,可此刻细看,还是一般无二! “小畜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本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定然是胡编乱造,想要骗取本宫的神功传承!” 叶归尘也不着恼,转头问向王语嫣:“三妹,你家琅嬛玉洞的武功秘籍是何处得来的?” 王语嫣说道:“听我娘讲,好像是从大理无量山琅嬛福地运回来的,我娘说她小时候在那待过一阵子!” 叶归尘转头看向李秋水,似笑非笑:“如何?琅嬛福地自不必我多说,你应该熟得很吧!” 李秋水错愕务必,琅嬛福地的日子是她和无崖子在一起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如何能忘记? 再看向王语嫣时,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如决堤江水,瞬间冲垮了坚守百年的心防。 就在此时,王语嫣却忽然开口了。 她迎着李秋水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 “我不想学你的武功。”她声音坚定,“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要抛弃我娘亲?让她在曼陀山庄,孤苦伶仃一辈子?” 笼中的天山童姥也愣住了,她看看李秋水,又看看王语嫣,随即爆发出一种刺耳之极的尖笑:“哈哈哈!贱人,你也有今天!你当年为了个男人抛夫弃女,如今报应来了!你的亲外孙女,却站在你面前,要来问你讨个公道!真是痛快!痛快之至!” 李秋水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出奇地没有理会童姥的嘲讽。 这一问,不带半分火气,却比世上任何神功利器,更能刺穿李秋水的心。 她听着“娘亲”二字,听着那句“孤苦伶仃一辈子”,娇躯又是一阵剧颤。 她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良久,才用一种沙哑到陌生的嗓音,低低问道:“你娘……青萝她……还好么?” 王语嫣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水,缓缓道:“我娘亲自小便被寄养在旁人家中,后来被丁春秋抚养,但是他也只是偶尔来看看我娘,并不时常陪在身边。” 她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了哽咽:“可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也未曾等到。她心中郁结,性子也变得古怪,常常无故责罚下人。她总说,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知道,她不是在恨别人,她只是……太想念你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暗笑,她以为李青萝性子古怪,是从小缺乏母爱。 这倒是冤枉李秋水了,李青萝讨厌男人完全是因为段正淳是负心汉。 然而李秋水听了却是心中一震,丁春秋!竟是丁春秋那叛徒! 自己当初和他苟合,不过是为了激一下无崖子,没想到丁春秋还当回事儿了! 李秋水长久地沉默着,面纱下的神情无人能知,但她那双死死攥住的拳头,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无一不显示出她内心的惊骇。 许久许久,她才缓缓地松开了拳头,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几分清冷:“我若将毕生所学传她,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接口道:“语嫣是你的亲外孙女,身上流着你的血。你若连自己的亲外孙女都信不过,李秋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李秋水面色一寒,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况且,她如今还是逍遥派的掌门!”他指了指王语嫣手中的【七宝指环】,“掌门信物在此!你们二位斗了一辈子,却始终以逍遥派弟子自居。怎么,今日见了掌门,非但不拜,还想违逆掌门之令么?还是说,你们二位,是想叛出逍遥派?” “叛出逍遥派”这五个字,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斗得再凶,也从未想过脱离师门。她们的师父逍遥子,一身神功通天彻地,神鬼莫测,谁也不知他老人家是生是死,万一仍在世间,清理门户,便是十个自己,也难逃一死! 童姥在笼中冷哼一声,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李秋水的心,彻底动摇了。 王语嫣见叶归尘如此卖力地为自己筹谋,心中一暖,知他是为自己好,想着母亲一生的悲苦,再看眼前这个不是很亲的亲外祖母,心中百感交集,当下也不再抗拒。 李秋水凝视着王语嫣,那复杂的眼神中,终是做出决断。 她缓缓点头:“好,我教她。” 她顿了一顿,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但她必须跟我回西夏皇宫。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将【小无相功】的精髓,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也只有在那里,才能保证我的绝对安全。” 这既是传功的要求,也是一种变相的挟制。她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牢牢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叶归尘尚未回答,王语嫣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秋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归尘,语气虽轻,却无比坚定。 “我不去西夏。二哥在哪,我就在哪。你要教,就在这里教。” 第121章 这神功,教不了! “二哥在哪,我就在哪”王语嫣语气虽轻,却让李秋水眼神一眯。 “你喜欢这小子?”李秋水神色怪异。 “我没有,你别乱说!” 王语嫣脸色一红,心中慌乱。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自从叶大哥掉落山崖失踪后,每日脑中想得便是他的身影,就算表哥就在身边,也没有往日那般高兴。 李秋水见王语嫣模样,凤目陡然一寒。 “好,好一个痴情种子。”她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我李秋水的血脉,倒生出个情种,只可惜,痴的是旁人。你既这般不识抬举,那便算了,这武功,不教也罢!” 她嘴上说着“算了”,眼中却全无退让之意,反倒透出一种冷酷的威胁。 “前辈何必动气。” 叶归尘轻咳一声,心中暗暗道:“只怕你没见过你那女儿,更是痴情!” 但这话他没明说,只是伸手按住王语嫣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叶归尘转向李秋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去西夏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日久。晚辈只怕,无崖子前辈他……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就在这左近寻个清净山谷,岂不两全其美?” “没错!”天山童姥立时厉声附和,生怕李秋水占了便宜:“贱人!你想把人带回西夏,无非是想耍花样拖延时日,等自己内伤痊愈,再来算计我们!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李秋水被二人一唱一和,堵得心口发闷。 她扫了一眼叶归尘,此人虽重伤,但心机深沉;再看童姥,虽功力消失大半,却仍是心腹大患;这个新认的外孙女,又是一副铁了心肠的模样。 自己若强拗,只怕真会鸡飞蛋打。权衡利弊,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既如此,便立下规矩。”李秋水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与师姐,各自传功。半月为期,半月之后,由她们二人比试一场,三局两胜。谁的传人赢了,叶归尘,你便带谁去见师哥!” “好!一言为定!”童姥嘶声叫道。 这荒唐赌局,便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正式成立。 叶归尘与虚竹费了些力气,寻到一处隐秘山谷。 谷中清幽,一溪潺潺,更有一小片青翠竹林。 众人便以此为界,天山童姥与虚竹在东,李秋水与王语嫣在西,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叶归尘则拣了林中一块空地,盘膝坐下,自顾自调息养伤。 教学第一日,两边便都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竹林西侧,李秋水负手而立,神情冷傲。她声音清越,将【小无相功】的第一重心法要诀娓娓道来,其中精妙之处,确是震古烁今的无上玄功。 “……气行膻中,意守丹田,凝神归一,无形无相。你先试着站个桩,将气息沉下。” 王语嫣依言而行,可她自幼饱读武学秘籍,身体却从未经历过半点修炼。 她只觉双腿酸软,气息在胸腹间四处乱撞,哪里沉得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香汗淋漓,身子摇摇欲坠,气不成息。 李秋水看得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出言讥讽:“空有屠龙之术,却无缚鸡之力。我逍遥派的功夫,是给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绣花用的么?连个桩都站不稳,还谈什么修炼神功!” 王语嫣被她说得俏脸一白,咬着嘴唇,倔强地挺直身子,却是一个字也未反驳。 另一头,竹林东侧,天山童姥的咆哮声几乎要将竹叶都震落下来。 “蠢材!笨蛋!是让你用掌,不是让你去抚摸!【天山六阳掌】,讲究的是‘阳春白雪,天人化生’,招式之中,既有阳刚之劲,又有阴柔之变!你这软绵绵的一掌拍出去,是想给敌人挠痒痒么!” 虚竹满脸苦色,双手合十,不住地念着佛号:“阿弥陀佛,姥姥,这掌法如此凶戾,每一招都暗藏杀机,岂不有违佛门慈悲之心?小僧……小僧实在使不出来……” 他一掌推出,掌力确实浑厚无比,可那掌风到处,非但没有半分酷烈之气,竟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仿佛带着劝人向善的意味。 好好一门霸道绝伦的【天山六阳掌】,硬生生被他用成了“大慈大悲掌”。 童姥气得上蹿下跳,若非穴道被封,只怕早已一巴掌将这榆木脑袋拍碎:“慈悲?慈悲能当饭吃?你对敌人慈悲,敌人便会对你手下留情么?我逍遥派的武功,到了你手上,简直是明珠暗投!你……你气死我了!” 叶归尘盘坐于林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两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仔细分辨童姥口述功法中的至阳之理,与李秋水讲解【小无相功】时的无相之法。这两门神功,一者至阳至刚,一者包罗万有,正可互为印证。 到了第三日,李秋水为了让王语嫣见识【小无相功】的威力,亲自演示,以无相内力催动,模仿出一套少林派的“大金刚拳”,拳风呼啸,虎虎生威,确是与正宗拳法一般无二。 “看清楚了么?这便是【小无相功】的妙用,可模仿天下任何武学,杀人于无形!”她傲然道。 谁知王语嫣凝神看了半晌,却轻轻摇了摇头。 “外祖母,此招虽形似少林‘大金刚拳’,然其发力之根,在于禅定心法,劲力层层递进,刚猛而不失浑厚。”王语嫣轻声道,“您以【小无相功】催动,终究是无根之木,劲力转换之间,必有一丝不协。高手相搏,这一丝,便是生死之别。” 这番话一出,李秋水脸上的傲色瞬间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王语嫣,心中翻江倒海。 这番见解,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小无相功】的根本! 这丫头,当真实践不行,理论无敌!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精准点评,让她震惊于这外孙女的可怕悟性,又恼火于她的“纸上谈兵”。 “好一张利嘴!”李秋水冷笑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出一拳,再来与我谈论这些!”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叶归尘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吐出,如一道白练。白日里听了两大高手讲授神功,他获益匪浅,体内伤势竟也好了几分。 他想起当初在天山之巅,便是借助【小无相功】的中和之能,才将【北冥神功】的阴寒与自身真气融为一体。 如今他体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至阳真气与自身驳杂内力亦是难以调和,何不再试一次? 念头一起,便再难遏制。他沉下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小无相功】的真气,去触碰那股霸道绝伦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 两种功法,一阳一柔,一刚一无。 刚一接触,预想中的融合并未发生。反而像是水滴落入滚油,轰然一声,在他经脉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噗——! 叶归尘只觉五内俱焚,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骇然发觉,两股真气非但没有半分融合的迹象,反而像两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开始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吞噬着他自身的本源内力!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是点了炸药桶吧,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自己便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第122章 操心的命 数日过去,谷中教学进度几乎为零。 天山童姥的耐心已然耗尽。这几日来,她身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已长成二十许的年纪,虽仍带着几分稚气,那股暴戾之气却与日俱增。她自林中抓来一只吊睛白额的野狼,将其掷于虚竹面前,厉声道:“用【天山折梅手】杀了它!” 虚竹见那野狼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却只是合十当胸,连连后退:“阿弥陀佛!姥姥,万物皆有灵,小僧……小僧岂能无故杀生?” 他非但不动手,反倒对着那野狼念起了往生咒,声称要化解其凶性。 “好!好一个万物有灵!”童姥气得三尸神暴跳,怒极反笑。 她身形一闪,众人只见一道红影掠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头野狼竟被她一掌拍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溅了虚竹满头满脸。 虚竹呆立原地,浑身僵直,血污顺着他光溜溜的头皮往下淌,他却一动不动,只余下嘴唇无声地翕动。 童姥见他这副模样,心知强逼无用,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提杀人之事,反而冷笑道:“你不愿杀生,总愿意救人罢?” 过了半天,也不知她从何处抓来一名三十六洞的喽啰,那人浑身颤抖,面上筋肉扭曲,显然是中了【生死符】。 童姥将那人丢在虚竹脚下,那人立时满地打滚,惨嚎不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没有?”童姥声音冰寒,“你若肯学,我便指点你用【天山六阳掌】为他化解痛苦。你若不学,便由他在此哀嚎至死。救或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虚竹看着那人痛不欲生的惨状,心中天人交战, 佛门戒律与眼前的活地狱不断冲撞。 最终,慈悲之心占了上风。他一咬牙,对童姥道:“姥姥,请……请指点小僧!” “这才像话!” 在一次次为他人化解【生死符】的过程中,虚竹为救人,只能全力施为。 他渐渐发觉,这门掌法固然霸道,但掌力到处,阳气勃发,确能驱散那阴寒刺骨的奇毒。 他不知不觉间,竟将【天山六阳掌】使得炉火纯青,掌力中的阳刚之气也愈发精纯。 另一边,竹林西侧,李秋水对王语嫣的“慢”也失去了所有耐心。 她索性不再从站桩运气这等基础教起,而是直接将【白虹掌力】的精要心法,尽数灌输给王语嫣。 这几日相处,她也从王语嫣口中,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些许往事。她听着外孙女口中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又听着她对那劳什子表哥的念念不忘,心中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妮子,心里念着一个,身边却有另一个为你出生入死。我李秋水的血脉,怎地出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痴儿!” 李秋水冷言道,随即话锋一转,字字如刀,“你可知那叶归尘为何会坠崖?皆因你不够强!那青衣人为何要抓你?便是看准了你手无缚鸡之力!是你自己无能,才害得他为你挡那致命一掌!” 她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压迫:“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让他再为你去挡别人的掌么?” 王语嫣被这番话刺得心头剧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归尘坠崖那一幕,是她心中永远的痛。王语嫣含着泪,依着李秋水所授法门,拼命苦练,可体内空空如也,并无半分内力,再精妙的法门到了她身上,也只是个空架子,进步缓慢,痛苦不堪。 叶归尘在林中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道自己真是个操心的命。 深夜时分,他悄悄找到独自运功的虚竹。 “大师,今日见你出手救人,掌力精纯,阳气充沛,实在是功德无量。” 虚竹老脸一红,合十道:“叶施主谬赞了。小僧只是……只是不忍见人受苦。” 叶归尘却摇了摇头,一脸肃然地“开解”他:“大师此言差矣。医者仁心,佛魔本是一体。你今日化解【生死符】,用的是至阳至刚的掌力。可你曾想过,若将来遇到的是另一种至阳至刚的奇毒,又该如何?所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你需得以阴柔内力去中和化解,方是正道。这便是阴阳相济,佛法无边啊!” 虚竹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对方言语中蕴含着极高深的禅理,虽听不甚懂,却大受震撼。 他茅塞顿开,对叶归尘的“佛学造诣”佩服得五体投地,竟真的开始潜心钻研起【天山折梅手】中那阴阳变幻的法门来。 安抚好虚竹,叶归尘又踱步到李秋水所在的谷地之外,故意提高了声音,朗声道:“童姥那边进展神速啊!那傻和尚看着愚钝,不想竟是天赋异禀!依我看,不出十日,【天山六阳掌】便可大成。半月之后,语嫣若是输得太惨,丢的可不止你西夏太后的脸。到那时,你那位无崖子师兄,只怕要躺在姥姥的怀里含笑九泉了!” 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秋水的心窝。 她最恨的,便是输给天山童姥! 最怕的,便是在无崖子面前输给天山童姥! 她心中焦躁万分,回头看着王语嫣刻苦修炼却收效甚微的模样,一个她本不愿去想,甚至觉得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叶归尘刺激完李秋水便走,连日来旁观两大神功教学,他体内本就难以调和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与自身驳杂内力,冲突得愈发剧烈。 他盘膝坐着,皮肤时而赤红如火,仿佛要燃烧起来,时而又变得冰蓝如霜,寒气四溢。整个人就像一个塞满了水火的琉璃瓶,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入夜,王语嫣端着一碗清水,走到叶归尘身旁。 见他面色忽红忽白,额上满是冷汗,不由得担心道:“二哥,你……你还好吧?” 叶归尘缓缓睁眼,强忍着经脉中针扎火燎般的剧痛,扯出一个笑容:“死不了。就是觉得这身子不太听话,一会儿想做个火人,一会儿又想当块冰雕,着实有趣。” 王语嫣听他还有心思说笑,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将水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叶归尘接过水碗,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只觉一片温润。 他看着她担忧的脸,嘿然一笑:“语嫣,你说我要是真炸了,是先着火还是先结冰?到时你离远些,免得溅你一身。” “你还胡说!”王语嫣眼圈一红,嗔了一句,却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帮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第123章 谁才是输家 半月之期,倏忽已至。 山谷中央,一片空地之上,气氛肃杀。 天山童姥与李秋水各据一侧,分坐于青石之上。 半月不见,二人皆耗费了大量心神,面色都添了几分憔悴,可那双眸子里的战意,却比谷外的烈日更加灼人。 虚竹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僧袍,垂手立于场中。他双掌合十,面容庄重。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经由天山童姥这半月来的梳理与激发,已不再是当初那股不受控制的洪流,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了一流高手的气象。 他对面,王语嫣仍是一袭白衣,风中飘举,宛若谪仙。她脸上不见半分内力充盈的红光,却也褪去了原先的娇弱。半月的苦练虽未让她内力大进,身形却稳健了许多,气质中更凭空多了一分清冷与凌厉。 “时辰已到。”李秋水声音清冷,“开始吧。”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对着虚竹喝道:“傻和尚,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拆了她一身骨头!” 童姥最讨厌李秋水,自从得知王语嫣是李秋水外孙女,更是连带着把王语嫣也厌恶上了,只不过王语嫣也叶归尘关系不一般,童姥不敢对她怎么样。 虚竹口诵佛号,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招【天山六阳掌】中的“阳关三叠”缓缓拍出。 掌势雄浑,卷起地上无数枯叶,形成一道涡流,直扑王语嫣。 可这刚猛无俦的掌力,却在推出之后,硬生生收了七分,只余下三成劲风。 面对这一流高手的一掌,王语嫣竟不闪不避。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就在那温和的掌风将要及身的前一刹那,幽幽开口。 “掌分三叠,劲有九重。你这一掌,气走‘天泉穴’时快了一分,劲力便在‘尺泽穴’处散了。看似刚猛,实则外强中干,后劲散而不凝。”她声音镇静,“若我此刻以内力反震你腕上‘曲池穴’,你这条手臂,便废了。” 虚竹闻言,心中大骇,攻出的掌势下意识地一缓,本就散乱的劲力更是出现了一丝凝滞。 王语嫣说话间,身形已然动了。 她脚下踩着【凌波微步】的玄奥方位,虽无内力支撑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但步法之精妙,却已臻化境。 虚竹后续掌力接踵而至,她总能在那掌风的缝隙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衣袂飘飘,不见半分狼狈。 “蠢材!她胡说八道,你便信了么?打她!给我打!”天山童姥在场外气得暴跳如雷。 虚竹被她一喝,定了定神,掌法陡然加快,一招一式,皆是【天山六阳掌】中的精要。一时间,场中掌影纷飞,阳刚之气四溢。 王语嫣在掌影中穿梭,口中却未停下:“【天山六阳掌】讲求阳气流转,生生不息。姥姥教你的,是催发阳气的法门,却非调和阳气的正道。此乃速成之法,犹如饮鸩止渴。你此刻掌力愈强,日后反噬便愈烈。这已非佛门武学,而是魔道功夫了。” 这番话,不只是说给虚竹听的。 天山童姥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厉声尖叫:“小贱人,你懂什么!我逍遥派的武功,也是你配评头论足的?” “我虽不懂,却也看过几本书。”王语嫣避开一掌,继续道,“这一招‘雪花六出’,本应有六道暗劲,分袭敌人周身六处大穴,虚实变幻,令人防不胜防。你却只会合六为一,徒具其形,威力虽增,精妙尽失。当年华山派的‘混元掌’便有类似法门,人家讲究的是‘意在掌先,劲力后发’,你却是‘力在掌先,意念不存’,早已本末倒置,贻笑大方!” 虚竹被她说得额头见汗,心神大乱。 他本是老实人,又深知王语嫣武学见识之高,听她将自己招式中的错漏之处一一点出,还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便不由自主地信了七八分。 手上出招,更是畏首畏尾,一身武功,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他越是慌乱,破绽便越多。 “左肩低了半寸,空门大露。若对手使的是分筋错骨手,你这左臂的关节已被卸下。” “步法错了!这一步当踏‘离’位,你却踩了‘坎’位,攻势立时便弱了三分。这【凌波微步】的根基在于易经八卦,你连方位都弄不清楚,还谈何进退?” “错了,全错了!【天山六阳掌】与【北冥真气】本可相辅相成,一为用,一为体。你却只知强催真气,不知调和运转,犹如稚童挥舞巨锤,伤人之前,必先伤己!” 王语嫣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她不再是一个比试者,倒像一个严厉到刻薄的武学宗师,当着众人的面,将天山童姥这半月来的教学成果,批驳得体无完肤。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天山童姥的脸上。 童姥的脸色,已从涨红变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煞白。 她浑身发抖,指着场中的虚竹,嘶声喝骂:“废物!饭桶!我教了你半个月,你便练成了这般狗屁东西?忘了她说的,用你救人的掌力打她!打死她!” 可她越是喝骂,虚竹心中便越是惶恐。 他只觉自己的一招一式,尽数都是破绽,处处都是错漏,哪里还敢全力出手? 另一边,李秋水脸上的神情,却是精彩到了极点。 她起初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讽,可当王语嫣开口说出第一句评点时,她便怔住了。待到后来,王语嫣将【天山六阳掌】的诸多变化与别派武功相互印证,直指童姥教学之失时,李秋水面纱下的双目,已然闪烁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她输了? 不,她没有输! 这丫头,这丫头竟有如此见识!这才是逍遥派该有的传人! 什么内力,什么招式,在这等洞悉武学至理的天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点评,比赢了这场比试,更能让天山童姥颜面扫地! 场中激斗仍在继续,却已成了一面倒的“指点”。虚竹满头大汗,掌法愈发散乱,好几次险些自己绊倒自己。 终于,在他一招手忙脚乱的“阳歌天钧”挥出时,王语嫣因连番躲闪,身形已有些迟滞,终是体力不支,被那一道并无准头的掌风边缘扫中。 她闷哼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飘出数丈,跌落在地。 比试,就此结束。 山谷中,一片死寂。 虚竹赢了。 他看着跌倒在地的王语嫣,又看看自己这双闯下大祸的手,一张脸涨得通红,羞愧地垂下头去,讷讷道:“王……王姑娘,小僧……小僧不是故意的……” 天山童姥赢了。她呆呆地坐在青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 那感觉,比输了还难受,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衫,将她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武功,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李秋水输了。 她却缓缓站起身,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王语嫣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虽败,神情却依旧平静。 叶归尘悄悄给了王语嫣一个加油的动作,王语嫣顿时面红耳赤。 第124章 掌门绝不能输 “废物!真是个废物!” 天山童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垂头丧气的虚竹破口大骂,“我教你的东西,都被你念佛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赢了比输了还难看,姥姥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虚竹一声不哼,他心知童姥性子暴躁,自己若是顶一句,她能骂上十句。 但是也不能不说话,姥姥骂了半天,若是自己不回应,只怕童姥以为自己怠慢了她。 等童姥骂得歇了气,虚竹才悠悠道:“姥姥,你啰嗦了!”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道:“这小和尚真勇,得亏自己之前吸了童姥大部分功力,若是全盛时期的童姥,虚竹只怕全身都被种满生死符了!” 童姥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跳下来就给他那可光溜溜的头颅来了一记板栗,冷冷道:“滚过来!你若再不好好学,我就将这满山的野兽全都杀了!” 虚竹苦着一张脸在后面跟着。还不忘幽怨的看着叶归尘,意思是想让他帮忙。 叶归尘却悠悠然地走到王语嫣身旁,将她扶起,对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转向脸色阴沉的李秋水,笑道:“前辈,看到了么?这便是潜力。语嫣缺的,不是悟性,只是时间。但可惜啊,我们最缺的,也正是时间。” 王语嫣被叶归尘一夸,脸颊浮出一抹红晕。 叶归尘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李秋水心头一跳。 叶归尘话锋一转,叹息道:“再过半月,便是第二场。虚竹今日受此羞辱,已知耻后勇,回去之后必会抛下佛门戒律,全力以赴。 到那时,语嫣再想靠嘴皮子功夫,可就没用了。 唉,终究是功亏一篑,无崖子前辈身为前代逍遥派掌门,结果自己挑选的下代掌门,却要败在一个外来和尚手中,只怕他老人家也会含恨九泉吧。 更何况,逍遥派掌门败在少林寺和尚手中,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众人都只会说是你逍遥派不如少林寺,丢得可是无崖子前辈的脸。” “住口!”李秋水厉声打断他。 她死死盯着王语嫣,内心翻江倒海。叶归尘说的没错,今日王语嫣的表现,让她看到了一个能将逍遥派武学理论发挥到极致的完美载体,一个她梦寐以求的传人。这诱惑实在太大了。可空有理论,没有内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叶归尘仿佛没看到她的怒火,继续往那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浇油:“想当年,前辈你与无崖子前辈在琅嬛福地,神仙眷侣,共研武学。 他一身【北冥神功】惊天动地,前辈与他朝夕相处,耳濡目染,想必也尽得其精髓。 若语嫣能得此神功,何愁不能一飞冲天?” “【北冥神功】?” 此言一出,不止是李秋水,连不远处的天山童姥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里全是惊疑不定。 逍遥派三大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各有所长,却又互有关联。 无崖子正是凭【北冥神功】名震天下。 叶归尘负手而立,步步紧逼,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之力:“前辈,你恨童姥,更想在师哥面前证明你比她强。可如今你二人两败俱伤,拿什么证明?唯有传人!一个能真正继承你和无崖子二人武学精髓的传人!” 他伸手指着王语嫣,声音陡然拔高。 “让她,带着你们二人的骄傲,去堂堂正正地击败童姥的弟子!这,才是真正的胜利!这,才能让师哥在最后时刻,真正看清,谁才是他此生最好的选择!” 叶归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秋水的心防之上。 李秋水最在乎什么?无非一个“情”字,一个“胜”字。 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在无崖子心中,胜过天山童姥。 叶归尘不是在劝李秋水牺牲,而是在为她描绘一幅复仇的画卷。 将王语嫣,这个她和无崖子唯一的血脉延续,塑造成她意志的延伸,塑造成他们爱情最完美的“结晶”,然后,用这个结晶,去彻底粉碎天山童姥最后的骄傲。 李秋水娇躯剧震,叶归尘的话如魔音贯耳,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让这个流着自己和师哥血脉的女孩,用师哥的【北冥Г神功】吸纳内力,再用自己的【小无相功】运使天下武学,去击败童姥的传人……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兴奋到战栗。 “你想让我……传功给她?”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面纱下的双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 叶归尘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亲手缔造传奇,在无崖子前辈心中,获得永恒不朽的机会。 你是想让你的传承,连同你对师哥的爱,就此断绝,还是想让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辉煌方式,重现天日?” 天山童姥此刻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她听懂了叶归尘的毒计。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贱人,你敢!【北冥神功】是师哥的立身之本,你若敢私自传授,我……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越是反对,李秋水的心便越是炽热。 对啊,语嫣是我和师哥的后人,师哥给了她逍遥派掌门指环,可见语嫣在是个心中的地位。 我若是什么都没表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而且天山童姥如此恐惧,便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仰天发出一长串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犹豫,到后来却充满了决绝与疯狂。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她癫狂的笑意。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目,死死钉在王语嫣的脸上,厉声道:“你过来!” 王语嫣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叶归尘,叶归尘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王语嫣这才依言走上前去。 李秋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王语嫣生疼。 “今日,我便成全你!”她一字一顿,对着王语嫣说到。 “师哥选的逍遥派掌门,绝不能输给任何人!” 第125章 少女心事 李秋水盘坐于竹林空地,神色肃穆。 她伸出枯瘦手指,在身前的尘土上虚划一圈,那动作不带半分内力,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 她抬眼看着王语嫣。 “【北冥神功】乃天下至阴之功,亦是至霸道之功。你的身子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得很。我今日便将毕生功力尽数灌入你体中,你与我血脉相连,这是天赐的机缘。但话说在前头,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立时爆体而亡,化为一滩血水。你可想好了?” 她的话里没有半分劝退之意,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买卖。 王语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李秋水,望向不远处的叶归尘。 那人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靠着一棵竹子,嘴角还挂着那副让她又气又安心的笑意,可他身上隐隐散出的冷热二气,却瞒不过人。 想起他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掌,想起他坠崖时的决绝,想起他这几日在谷中强撑着伤势还为自己筹谋算计,王语嫣的心便是一阵刺痛。 她收回视线,直视着李秋水,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二哥,我愿一试。” “好。”李秋水只说了一个字。 她示意王语嫣在自己画的圈中坐下,随后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后。没有半分迟疑,李秋水双掌运起,轻轻抵在了王语嫣的背心“灵台穴”上。 传功,就此开始。 一股雄浑无匹的真气,如开闸的洪流,骤然涌入王语嫣空空如也的经脉之中。 王语嫣身上没有内力,倒省去了化功的步骤。 那真气阴寒刺骨,刹那间,王语嫣便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座万年冰窟,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这股霸道绝伦的【北冥真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不过片刻,便像是寻到了归宿的游子,竟渐渐温顺下来。 它们不再肆虐,反而主动开拓着她那从未被内力浸润过的气脉,仿佛这股力量,本就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 王语嫣心中的惊惧稍减,正要凝神接纳,脑海中却“轰”的一声,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她看到了琅嬛福地之中,一个风华绝代的宫装女子,正与一个俊朗的青年神仙眷侣,耳鬓厮磨。 那女子笑靥如花,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那份喜悦,那份痴缠,如此真切,竟让王语嫣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 “师哥,你看这套剑法,我为你改了三个破绽。” “秋水,你之才情,天下无双。” 画面一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一个女童尖利的笑声在耳边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快意与怨毒。 “贱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这张脸去勾引师哥!” 镜中,一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被划上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叉形伤痕。 毁容的那份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王语嫣的神识。她想尖叫,想哭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她的记忆,可这痛苦,却实实在在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看到那女子戴上了面纱,日复一日地对着一尊玉像发呆。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师哥为她雕刻的,可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玉像底座的秘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不是她,不是李秋水。是她的师姐,天山童姥! 原来,他爱的不是我! 那股恨意,如同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王语嫣的心脏。 她开始憎恨,憎恨那个叫无崖子的男人,更憎恨那个夺走了一切的师姐! 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与丁春秋在无崖子面前逢场作戏,西夏皇宫的寂寞与权谋,对无崖子又爱又恨的百年纠结…… 李秋水一生的执念、情爱、怨毒、痛苦,都化作精神烙印,随着那股庞大的【北冥真气】,强行灌入了王语嫣的脑海。 王语嫣不再是一个旁观者,她被迫亲身经历着外祖母的一生。 她感受着李秋水初尝爱恋时的甜蜜,被背叛时的锥心之痛,与童姥争斗时的狠辣,以及百年孤独的无尽悲凉。 “不……这不是我……” 王语嫣的意识在呐喊。 她自己的记忆,她对表哥的朦胧情愫,对叶归尘的复杂情感,在这股庞大的情感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倾覆。 就在王语嫣苦苦挣扎之时,她身后的李秋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她那满头的青丝,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白。她原本保养得宜、光洁如玉的肌肤,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土地,浮现出深深的皱纹。 这一切,叶归尘都看在眼里。 这老太婆,倒也真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北冥真气】从李秋水掌心涌出,她那原本挺直的腰背,彻底垮了下去。 她向后倒去,头上的面纱也随之滑落。 传功,结束了。 王语嫣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她只觉体内一股浩瀚庞大的力量在奔腾咆哮,四肢百骸充满了能量。 她下意识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地面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土地竟被她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这就是……内力? 她来不及感受这股力量带来的震撼,便立刻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憔悴、布满皱纹的脸,只有那双凤目,还依稀残留着昔日的影子。 “外祖母……” 王语嫣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秋水。 入手处是皮包骨头硌人之感,再无半分先前那般强大的力道。 这一刻,王语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刚将一生执念与痛苦都强加给自己的女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西夏太后,不再是那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林高手。 她只是一个……一个需要人搀扶的,普通的老人。 李秋水喘息着,任由王语嫣扶着自己。 她看着王语嫣,那双浑浊的眼中,竟透出了从未有过的慈爱光芒。 “你……你先出去。”李秋水抬起头,对着叶归尘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与我这外孙女,说几句话。” 叶归尘挑了挑眉,他本就对这祖孙二人的私房话没什么兴趣。 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自顾自继续调息他那越来越不听话的内伤去了。 待叶归尘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山谷间只剩下祖孙二人。 李秋水靠在王语嫣的肩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小子……比你那个表哥,如何?” 王语嫣浑身一震。 李秋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继续用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我李秋水的血脉,不能再被男人辜负了。一个都不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王语嫣的心里。 她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慕容复的影子。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是她以为的归宿,所有人都告诉她,她长大了,便会是姑苏慕容家的燕子坞主母。 那个影子,温文尔雅,却又那么遥远,那么模糊。 可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身影便强横地挤了进来,将那个模糊的影子撞得粉碎。 是叶归尘为她挡下致命一掌时,那决然的背影。 是他坠落山崖时,依旧对着她笑的脸。 是他在谷中没个正形,用言语调笑她,却又默默为她做尽一切的模样。 这个身影,如此清晰,如此滚烫。 王语嫣的心,彻底乱了。她发现自己竟分不清,哪一种才是喜欢,哪一种才是爱。 又或者,从前的执念,本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她迷茫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我不知道。” 第126章 合欢散 竹林静谧,唯余风声。 山谷另一侧,叶归尘盘坐于一处隐秘山洞之中,正竭力调和体内那两股愈发桀骜不驯的真气。 传功结束,王语嫣体内【北冥神功】初成的瞬间,他丹田气海之内,那股蛰伏已久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便如沉睡的帝王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轰然暴起。 他引以为傲,用以调和百家武学的【无相神功】,在此刻竟全然失去了效用。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脱了缰的蛮龙,不再遵循他意志所设定的经脉路线,而是化作一团烈火,要蛮横地冲破一切束缚,焚尽他五脏六腑。 洞内的石壁,被他周身散出的高热炙烤得渐渐发红。 他身下的沙石,竟有部分开始熔化,发出“滋滋”的轻响。 叶归尘的皮肤已然赤红如血,整个人似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烙铁。烈火焚身,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原本清明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王语嫣安顿好虚弱的李秋水,心中却始终惦念着叶归尘的状况。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便起身寻了过去。 她还未靠近那处山洞,一股骇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扬,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心中大惊,这股阳刚之气,比之虚竹全力施为的【天山六阳掌】还要霸道十倍! 她不敢多想,下意识催动体内那股初成的【北冥真气】。一股阴寒之意立时笼罩全身,肌肤上仿佛覆了一层薄冰,这才将那股灼人的热浪勉强抵御住,一步步走入洞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骇然失色。 叶归尘盘坐在洞穴中央,整个人通体赤红,周身空气都因高热而扭曲不定,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焚化为一地灰烬。 “二哥!”王语嫣惊呼出声,便要上前。 她才踏出一步,护体的【北冥真气】便与那股无形的阳刚热力剧烈冲撞,相互湮灭,消耗之剧,远超她的想象。她只觉自己像是行走在火海中的一块寒冰,每近一寸,自身便要消融一分。 “别……过来……” 叶归尘自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已是一片血红,其中满是狂暴,竟已看不出半分理智。 王语嫣又惊又怕,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叶归尘。 这人总是那般成竹在胸,便是身受重伤,也还有心思说笑,何曾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她心乱如麻,进退不得,只能飞奔而出,跑回竹林中李秋水休歇之处。 “外祖母!外祖母!”她声音带着哭腔,人未到,声先至,“二哥他……他快要烧起来了!” 李秋水正靠着一棵竹子闭目调息,听得王语嫣的哭喊,缓缓睁开了眼。 她听完王语嫣颠三倒四的描述,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她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这小子,果然学了师姐的功夫!这门神功,修炼之时必有阴阳二气调和,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他独自强练,又未曾返老还童重修,体内阴阳早已失调。如今受了自己传给语嫣的【北冥真气】一激,阳气反噬,正是他最凶险的关头。 若无人以至阴内力为他导引平衡,不出一个时辰,他便会经脉尽焚,化为一具焦炭。 李秋水心中念头飞转。 这姓叶的小子,一身武功驳杂得紧,偏生又厉害得出奇。心计手段,更是远超常人。这等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将来必是大患。今日这般局面,正是天赐良机。救他,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从此以后,都牢牢地绑在我这条船上,替我,替语嫣,去对付师姐。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面前这个焦急万分的外孙女身上。 有了。 这丫头是他的软肋。而这丫头,又流着我李秋水的血。 一个计谋,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外祖母,您……您笑什么呀?您快去救救他!”王语嫣见李秋水不言不语,反倒在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救他?我为何要救他?”李秋水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淡漠,“我一身功力都给了你,如今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废人。他走火入魔,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他……他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王语嫣脱口而出,“若不是为了我,他早便离开这山谷了!” “哦?”李秋水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觉得是我欠了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语嫣语塞,她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哀求道:“外祖母,我求求您,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李秋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哼一声,暗道:“痴儿,你这般为他着紧,便好办了。” 她沉吟半晌,才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法子,倒也不是没有。他这是修炼至阳神功,阳气暴走,反噬己身。需得以至阴内力,为其梳理经脉,引阳气归元。你得了我的【北冥真气】,正是天下间最精纯的至阴内力。” “那……那要我怎么做?”王语嫣眼中燃起希望。 “你?”李秋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空有内力,却不懂运使法门。你二人内力属性截然相反,你若贸然出手,只会引得他体内阳气更剧烈的反抗。到那时,非但救不了他,连你自己也要被那股阳气活活烧死。” 王语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李秋水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了一盏清水,又从瓷瓶中捻起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弹入水中。 “这是什么?”王语嫣问道。 “这是我早年用天山雪莲之蕊,配以数十种极寒之物炼制的【静心露】。” 李秋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威严,“此物能让你心神澄澈,不起杂念。更能让你体内的【北冥真气】暂时达到一种至纯至净的境界。你先喝下它,方能稳固你初成的功力。否则,你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救人?” 李秋水心中却在冷笑:“傻丫头,这哪里是【静心露】,这叫【合欢散】。是我当年为了……哼,便宜这小子了。此药不会乱你心智,只会将你心中最深处的情意催发出来,再辅以我血脉中那股天生的风情,届时阴阳交泰,水火相济,方是救他性命的唯一法门。 待你二人有了夫妻之实,他叶归尘再想脱身,可就由不得他了。我李秋水的孙女婿,岂能不是人中之龙?又岂能,不为我所用?” 王语嫣哪里知道外祖母心中这许多歹毒算计。 她只听说是救命的法门,便没有半分怀疑。她看着那盏清水,只觉那是叶归尘唯一的生机。 “多谢外祖母!” 她接过水盏,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第127章 阴阳交泰 清水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清冽,并无异状。 王语嫣心系叶归尘安危,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便向那山洞疾奔而去。 竹林在她身后飞速倒退。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随着她的奔跑而自行运转,脚步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可跑着跑着,王语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小小的火苗,从丹田深处悄然燃起。 这火苗并不灼热,反而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它顺着四肢百骸,慢慢地扩散开来,驱散了她因催动北冥真气而带来的些许阴寒。 而且脸颊开始发烫。 心跳也“怦怦”地,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脑海中,叶归尘的影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他在燕子坞,于炭火前将自己揽入怀中的那个瞬间,那怀抱,坚实而有力。 是他在擂鼓山,面对慕容复的羞辱,依旧挺直的脊梁。 是他坠落山崖时,那张依旧带着三分痞气的笑脸。 还是他捂住自己眼睛时,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烙印,深刻在脑海最深处。 这些画面,搅动着她心中那片本就混乱的湖水,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表哥慕容复的执念,那份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宿命”,在这股巨浪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爱。 那只是习惯,是旁人眼中的理所当然,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叶归尘…… 他才是那个用霸道、用无赖、用奋不顾身的守护,硬生生闯进她梦里,将她从那虚假的幻境中拽出来的人。 “二哥……” 王语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称呼,脚步更快了。 山洞口那股骇人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王语嫣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与那股暖意交融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奇特的屏障。 既不至阴,也不至阳。 她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走进了那个如同熔炉般的洞穴。 叶归尘依旧盘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赤红色泽更深了,整个人像是一块烧透了的木炭,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旋即又被高温蒸发。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显然,叶归尘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看到他这般痛苦的模样,王语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股源自丹田的暖流,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涌的岩浆,席卷了她的全部理智。 外祖母的话,在耳边回响。 “至阴内力……梳理经脉……引阳气归元……” 怎么梳理? 如何归元? 李秋水没有说。 但王语嫣在这一刻,却福至心灵般地懂了。 或者说,是她体内的那股药力,那份被催发到极致的情意,为她指明了唯一的道路。 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叶归尘。 “二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妩媚。 叶归尘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看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惊骇之色。 叶归尘心里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 “别……过来!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体内的阳气已经彻底失控,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他身上的烈焰焚为灰烬。 他不能让王语嫣冒险。 然而,叶归尘的拒绝,在此刻的王语嫣听来,却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她知道,叶归尘是在保护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保护她。 王语嫣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一种倾尽所有的凄美。 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他的面前,无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缓缓地,跪坐下来。 “我不滚。”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过,我们是兄妹,要一辈子的。” “你若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二哥?” 说着,她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他赤红的胸膛。 “滋啦——” 一声轻响。 王语嫣的手掌与叶归尘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 那不是灼烧的痛。 而是一种阴阳两股极端力量相互冲撞、相互湮灭的剧痛。 她的掌心,仿佛被万千根钢针同时穿刺。 而叶归尘,也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狂暴的真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竟有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有用! 王语嫣心中一喜。 她忍着剧痛,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用自己那温软的身子,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嗯……” 两具身体接触的刹那,王语嫣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寒冰,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 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但同时,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阳刚之气,也透过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立时被激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也开始向着叶归尘的体内倒灌而去。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以两人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直接的交锋与融合。 王语嫣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上的痛苦,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那股药力,已经彻底瓦解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救他。 和他融为一体。 王语嫣感受着叶归尘身上那狂暴的力量,感受着他痛苦的挣扎。 她的动作,变得生涩而笨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随后,王语嫣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山洞内,热浪翻滚。 叶归尘在剧痛中,猛然感到一股清凉之意渗入体内,狂暴的真气竟有了一丝平息。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王语嫣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地贴着自己,仿佛嗑药了一般。 “淦!” 他瞬间明白了!定然是李秋水这老女人,也只有她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老阴比! 叶归尘心中疯狂吐槽。这波操作简直是老坛酸菜牛肉面——又毒又下头!李秋水这死婆子,把自己亲外孙女当药引子,真的是为了算计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体内的阳气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成烤全羊。而王语嫣显然是被下了什么奇怪的药,正往他身上贴。 这特么是什么修罗场剧本? 怒意与荒唐感交织,他看着身前这个被当做棋子而不自知的女孩,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不忍就被他的求生欲和恶趣味给压了下去。 既然老女人要玩,那就陪她玩到底! 既解自己之危,也要在这窘境中,彻底敲开这丫头的心防。 “语嫣……”他强忍着剧痛,开口。 声音因为内力暴走变得异常沙哑,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外祖母教你的这套'疗法'……还真是……贴心又贴身啊。” 王语嫣被他一句话惊得稍微清醒,刚想缩手。 但体内的药力却如火山般爆发,那股强烈的渴求让她浑身无力,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 “别……别走……”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第128章 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王语嫣的脑子已经沸成了一锅粥,什么调侃,什么玩笑,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的解药,是她身体里那团烈火唯一的归宿。 一离开他,那种被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的空虚便会卷土重来,将自己彻底吞噬。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被药物彻底支配的模样,心里一边大骂李秋水不做人,一边却又起了坏心思。 他忍着经脉中的灼痛,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开口。 “早知道走火入魔还有这等福利,我以前还费那么大劲压制它干嘛?”他咂了咂嘴,“我应该多走几次火,入几次魔才是。下次得跟童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时不时走火入魔一次。” 说着,叶归尘竟真的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故意向后挪动了寸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寸距离,却像是抽走了王语嫣世界的全部支撑。 两人皮肤分离的瞬间,那股无法形容的渴求,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放大了百倍,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呃啊……” 王语嫣如遭雷击,口中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嘤咛,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别动!”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抗拒。 话音未落,她再次扑了上来,双臂死死地环住叶归尘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叶归尘被她这一下撞得差点岔气,体内好不容易安分一丝的阳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喘着粗气,继续用嘴皮子刺激着身前的女孩。 “哦?口气不小嘛。我们逍遥派的新掌门,上任没几天就要拿我这个二哥开刀立威,这是在命令我吗?” 叶归尘咧了咧嘴,偏要火上浇油。 “你让我别动,若我……偏要动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被精准地丢进了火药桶里。 王语嫣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矜持,什么羞涩,什么少女情怀,什么伦理道德……所有的一切,都被碾得粉碎。 王语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占有欲,轰然爆发! 下一刻,让叶归尘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王语嫣一个翻身,竟凭借那股初成的北冥真气,硬生生将他给掀翻了过去,强行压在了身下。 山洞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往日那个温婉娴静,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江南少女,此刻跨坐在他身上,一头青丝散乱,俏脸潮红,但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叶归尘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过,不许动!” 叶归尘彻底愣住了。 他仰面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算什么? 被……被霸王硬上弓了? 李秋水这老妖婆,到底给她外孙女喂了什么虎狼之药! 不等他继续吐槽,王语嫣体内的【北冥真气】已经起了全新的变化。在她的本能驱使下,那股阴寒的真气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与防御,而是化作了一个贪婪无比的漩涡,粗暴地开始从叶归尘的体内吸取那股快要把他撑爆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气。 对叶归尘而言,这感觉无异于天降甘霖。 他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即将爆炸的高压锅,突然被人打开了泄压阀。 那股焚筋蚀骨的剧痛,迅速消退。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惬意。 叶归尘甚至舒服得想哼哼两声。 而对于王语嫣来说,体验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股从叶归尘体内涌来的阳刚真气,雄浑到了极点,如同最滚烫的岩浆,注入了她那片冰封的湖泊。 这股力量瞬间填满了她体内【北冥真气】的空虚,并与之阴阳交融,水火共济。 她的功力,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这已经不是阴阳交融了。 这是……抢劫! 山洞之内,原本灼热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开始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叶归尘周身的赤红色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王语嫣的体内,而王语嫣身上则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微光,将两人笼罩。 在这个循环之中,叶归尘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的功力,在掉。 那辛辛苦苦,玩命练才积攒起来的内力,此刻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正哗啦啦地往外流。 虽然王语嫣救了他一命,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叶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修为正在倒退。 三年……五年……十年…… 直到他体内的阳刚真气,与王语嫣体内的阴寒内力,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这股“盗窃”才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平息下来,却也缩水了一大圈的真气,再看看身上这个依旧双目迷离,却已经从主动进攻转为安静汲取的小妞,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问题。 “语嫣,我问你个问题。” 王语嫣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眼中全是水汽。 “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帅……”王语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觉得你表哥长得帅吗?” “不……不如你……” 叶归尘心中暗爽。 这药效果不错啊,让人说真话。 “那你喜欢我吗?” 王语嫣娇躯一颤,脸更红了。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想要……想要和你……” 王语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咬住了嘴唇。 哪怕是在药效作用下,她内心深处的羞涩还是让她说不出那些话。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恶趣味达到了顶点。 “想要和我什么?” “想要……和你……”王语嫣的话越来越细,“在一起……” “哪种在一起?” “就是……就是……”王语嫣急得都要哭了,“你不要问了!” 叶归尘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着王语嫣的眼睛。 “语嫣,你知道吗?你外祖母给你下了药。” 王语嫣愣了一下。 “什么药?” “春药。”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出了真相,“让你对我产生那种冲动的药。” 王语嫣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外祖母说那是静心露……” “静心露?”叶归尘冷笑,“你觉得你现在静心了吗?” 王语嫣看着自己现在的状态,瞬间明白了。 她想要推开叶归尘,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更加贴紧。 “我……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叶归尘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但是语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抛开药效,抛开一切外在因素,你真的喜欢我吗?” 王语嫣愣住了。 药效让她无法撒谎,但理智还在。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他为她挡掌的决绝。 想起了他坠崖时的笑容。 想起了他在谷中对她的照顾。 “我……” “不要急着回答。”叶归尘打断了她,“我再问你,如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你外祖母没有给你下药,如果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你愿意吗?” 王语嫣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王语嫣咬了咬嘴唇,“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第129章 玉雪满春花 山洞内,热浪渐消。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 他低头看了看,王语嫣正蜷缩在自己怀中,睡得正香。 少女肌肤晶莹如玉,柔顺的青丝散在他胸前,呼吸轻浅,神情安详。 那种要被烈火焚身的痛苦已经彻底消失。 体内的真气虽然还在流动,却不再狂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叶归尘运转内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原本属于自己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有一部分流到了王语嫣体内。而她的北冥真气,也有一部分融入了自己的经脉。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现在却在他们体内和谐共存,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这丫头…” 叶归尘看着怀中的人儿,心情复杂。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这小丫头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叶归尘长舒了一口气,扪心自问,要说不觊觎王语嫣那是假的,且不说她那无双美貌,单就是这善解人意的性格,嫁给慕容复那草包就是暴殄天赋。 “小小慕容复,老子现在单手拿捏!以后语嫣只属于老子!” “只不过上次慕容复这小子跟着卓不凡追童姥,后来只看了卓不凡,慕容复去哪儿了?”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他现在非常膨胀,浑然忘记了之前跟慕容博斗了个不相上下。 他伸手轻抚王语嫣的脸颊。 手指刚一碰到她的肌肤,王语嫣便悠悠转醒。 “二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叶归尘正看着自己,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 叶归尘坏笑着凑近她耳边,热气吹在她耳垂上。 “昨晚可真是辛苦你了。” 王语嫣浑身一颤,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你别胡说!” 她声音细如蚊呐,眼神躲闪,不敢看叶归尘。 “胡说?” 叶归尘挑眉,手指在她香肩上轻抚。 “是谁昨晚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来着?还说什么'二哥,你要了我吧'…” “你…你住口!” 王语嫣羞恼交加,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叶归尘一把抓住手腕。 “害羞了?” 叶归尘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谑。 “昨晚那么主动,现在却装起清纯来了?” 王语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驳。 昨夜的疯狂,确实是她主动的。那种药力作用下,她完全放开了自己,把心底最深的情感全都释放了出来。 “我…我那是为了救你!” 她强自为自己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救我?” 叶归尘故作惊讶。 “原来和我春风一度,是为了救我啊。那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三妹的救命之恩了。” 说着,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你别这样…” 王语嫣浑身发软,声音带着颤音。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叶归尘的亲近,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这种感觉,和面对慕容复时完全不同。 面对表哥时,她更多的是崇拜和仰慕,一种单纯的少女情怀。 但面对叶归尘,却是一种依恋和迷恋。 “不这样?那要怎样?” 叶归尘坏笑着,手指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滑动。 “语嫣啊,你现在可是我的女人了。该叫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王语嫣咬着下唇,心跳如鼓。 昨夜的一切,确实改变了她的身份。她再也不是那个清纯的少女,而是叶归尘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羞涩又甜蜜。 “我…我不会叫!” 她嘴硬道,却不敢看叶归尘的眼睛。 “不会叫?” 叶归尘眼中闪过坏笑。 “那我来教你。” 说着,他翻身将王语嫣压在身下,俯视着她。 “叫声夫君来听听。” 王语嫣瞪大眼睛,羞得快要昏过去。 “我…我才不叫!” “不叫?” 叶归尘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声道。 “昨晚你可是叫得很甜的。什么'夫君',什么'相公',叫得我心都酥了。” “啊!你…你无耻!” 王语嫣伸手去推他,却被叶归尘轻易制住。 “无耻?那昨晚是谁缠着我不肯放手来着?” 叶归尘继续调戏她。 “还说什么'要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啧啧,我家语嫣还挺会撒娇的嘛。” 王语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药力作用下的疯狂,让她做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那些肉麻的话,那些大胆的举动,现在想起来都让她羞得想死。 “你…你别说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看到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中一软。 他停止了调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好了,不逗你了。” 王语嫣抬眼看他,眼中还带着泪光。 “二哥…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问出了心中最担心的问题。 昨夜的一切,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她爱的不是慕容复,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这份爱情的开始,却如此的戏剧化,让她不知道叶归尘是怎么想的。 叶归尘看着她眼中的不安,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这丫头,为了救自己可以舍弃一切,现在却担心自己不要她了。 “傻丫头。” 叶归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辈子跟着我了。” 听到这话,王语嫣眼中的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 “真的?”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 “当然是真的。” 叶归尘认真地看着她。 “王语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叶归尘的女人。谁敢欺负你,我就灭了他全家。” 王语嫣听到这霸道的宣言,心中涌起无尽的甜蜜。 这就是她要的感觉。不是慕容复那种温文尔雅的关怀,而是这种霸道而坚定的保护。 “那…那我表哥那边…” 她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嫁给慕容复。 “你表哥?” 叶归尘嗤笑道。 “他就是个草包,忙着复兴大燕呢!眼下大宋国富民强,他想造反还得等几辈子!” 王语嫣心中惴惴不安。 “可是…可是我从小就…”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归尘一个吻堵住了嘴。 这个吻很轻很柔,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小怎样都不重要。” 叶归尘松开她,认真道。 “重要的是现在,是将来。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将来也是。其他的,都不重要。” 王语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是啊,过去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她主动环住叶归尘的脖子,红着脸道。 “那…那你要好好对我。” “当然。” 叶归尘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我的女人,我不好好对她,难道让别人来对她好?” 王语嫣被他这话说得心中甜蜜无比。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夫君…” 这声夫君,叫得娇羞无比,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甜腻。 叶归尘听得心中一荡,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叫得这么甜,不奖励你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声夫君了。” 王语嫣看着他眼中的火热,心中涌起一阵甜蜜的恐慌。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叶归尘坏笑着低头吻住了她。 山洞内,春意盎然。 第130章 李秋水的诱惑 洞内春意未尽,洞外寒意已至。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笑,却比寒风更冷。 “我的好外孙女,看来是真长大了。” 王语嫣身体一僵,急忙从叶归尘怀里挣脱,胡乱地抓起衣物遮掩。她的脸,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红。 叶归尘倒是坦然,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看向洞口。 李秋水走了进来。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功力尽失的老妇,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打量着洞内狼藉的景象,最后视线落在王语嫣身上,那是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目光,又带着几分玩味。 “外…外婆…”王语嫣的声音细若蚊蝇。 “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李秋水轻笑,“昨夜辛苦你了,不但要救人,还要伺候人。我们逍遥派的女子,就是心善。”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王语嫣无地自容。 叶归尘却在此刻开口了。 “确实要多谢前辈成全。”他站起身,对着李秋水微微拱手,“若非前辈慷慨赐药,晚辈这条命,恐怕已经交代了。” 他把“赐药”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秋水眼波流转,看向叶归尘。“哦?这么说,你是不怪我了?” “怎会。”叶归尘道,“前辈一番苦心,晚辈心领了。不但救了我的命,还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心中却在冷笑:“老妖婆,你算计我,想用语嫣绑住我,却没想到反倒是成全了我。这声谢,我是真心的。” 李秋水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讥讽。 她走近几步,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便宜?这可不是便宜。” 她停在王语嫣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轻柔。“这是我李秋水的血脉,是无崖子的后人,是逍遥派未来的掌门。你得了她,是你叶归尘的福气。”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王语嫣是一件可以赠予的珍宝。 王语嫣很不自在,却不敢反驳外婆。她只能求助般地望向叶归尘。 叶归尘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王语嫣挡在身后。 “前辈说的是。”他淡淡道,“能得语嫣青睐,确实是我的福气。所以,这福气,我会自己守着,不劳前辈费心。” “你守着?” 李秋水发出一声嗤笑,“你拿什么守?你如今功力倒退,经脉虽稳,却元气大伤。而我的好外孙女,身负北冥神功,功力暴涨,却如三岁小儿手持千斤重锤,连如何运用都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就是江湖上最大的两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叶归尘沉默。 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靠山。” 李秋水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回西夏去。在我的皇宫里,没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语嫣是我的外孙女她可以拥有一切。而你,叶归尘,只要你肯点头,西夏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叶归尘看着她,这个女人,到了这种地步,想的依旧是控制和交易。 他心中念头飞转:“拉拢我?怕是想把我变成一条拴在她身边的狗。西夏皇宫?那是她的地盘,进去了,是龙也得盘着。”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叶归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但国师之位,我没兴趣。语嫣也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 李秋水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拒绝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归尘道,“语嫣有自己的意愿。” 他说着,回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被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压得喘不过气,但叶归尘的这个动作,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从叶归尘身后走出,对着李秋水福了一福。 “外婆,孙女感谢您的疼爱。”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很清晰,“可是,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李秋水死死盯着王语嫣,半晌,她忽然又笑了。 “好,好一个‘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她点着头,眼神却愈发冰冷,“丫头,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什么?” “我没有放弃什么。” 王语嫣鼓起勇气,直视着自己的外婆,“我只是选择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李秋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才多大?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可知道男人都是什么东西?他们今天能为你豁出性命,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女人、为了权势地位,把你弃如敝履!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见的男人,比你见过的书还多!”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狰狞,那是被背叛了一生的怨毒。 王语嫣被她的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 叶归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稳。 “前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的的经历,我很同情。”叶归尘开口,打断了李秋水的话,“但前辈的经历,不代表就是语嫣的将来。世上男人或许大多薄幸,但至少,我叶归尘不是。” “你不是?”李秋水转向他,目光如刀,“你凭什么说你不是?凭你这张嘴吗?” “不凭嘴。”叶归尘道,“凭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前辈似乎忘了一件事。语嫣现在不单单是你的外孙女,她还是逍遥派的掌门。童姥也说不日便将灵鹫宫传给我,逍遥派自己的事,就不劳西夏太后操心了。” 【逍遥派掌门】这五个字,像是一道令牌,重重地砸在了李秋水面前。 李秋水的呼吸一滞。 是了。 眼前这个少女,是她和师兄共同认可的掌门。 而叶归尘,名义上执掌着师姐天山童姥的灵鹫宫。 他们两人联手,从门派法统上,已经可以和她分庭抗礼。 她想用西夏太后的身份来压人,叶归尘就用逍遥派的规矩来挡。 李秋水看着叶归尘,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应变之快,都让她感到心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传功给王语嫣,又设计让他们二人发生关系,便能将这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现在看来,想得太简单了。 她非但没能掌控住叶归尘,反而让他和自己的外孙女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绑得更紧了。 李秋水看着王语嫣脸上那混杂着娇羞与坚定的神情,那是她年轻时从未有过的。她这一生,都在追求一个男人的心,却从未真正得到过。 而她的外孙女,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嫉妒?还是欣慰? 李秋水自己也分不清了。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说得好。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这个做外婆的,也不多事了。” 她转身,向洞外走去。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她没有回头,“天山童姥那老妖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若是输了比试,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消失在洞口。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语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二哥,外婆她……” “她没事。”叶归尘拍了拍她的手,“她只是在试探,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绑在了一起。” “那我们……” “我们现在,比任何人绑得都紧。”叶归尘低头看着她,露出一抹坏笑,“不信你运功试试,看看你的真气里,是不是有我的味道。” 王语嫣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没个正经!” 她嘴上嗔怪着,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叶归尘笑着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却望向了洞外。 李秋水。天山童姥。 这两个老妖婆,一个是心机深沉的权谋家,一个是睚眦必报的疯子。 现在,自己和语嫣,算是把她们两个都得罪了。 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好走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佳人,心中却涌起一股豪气。 不好走,又如何?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叶归尘轻轻抚摸着王语嫣的秀发。 第131章 三人行 李秋水的脚步声还未走远,洞外又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叶归尘!你给我滚出来!” 天山童姥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滔天的怒火。 她已经等在洞口,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王语嫣吓得缩到叶归尘身后,小声道:“二哥,童姥她…” “我知道。”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有人去上眼药了。” 果然,李秋水就站在童姥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刚才离开,显然不是真的走了,而是直接去找童姥了。 “好啊叶归尘!”童姥指着他,声音颤抖,“我救了你的命,传了你功夫,甚至想把整个灵鹫宫都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背着我和这个小贱人厮混!” “童姥,你说话注意点。”叶归尘脸色一沉,“语嫣是逍遥派掌门,不是你可以随便辱骂的。” “掌门?哼!”童姥冷笑,“她算什么掌门?不过是李秋水那老妖婆的一颗棋子罢了!叶归尘,你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李秋水在一旁添油加醋:“师姐别生气,年轻人嘛,难免被美色迷惑。我这外孙女天生丽质,叶公子一时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你闭嘴!”童姥转身怒视李秋水,“你这个老狐狸,肚子里没一点好水!故意来跟我说什么孙女婿,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师姐说笑了。”李秋水笑得更欢,“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毕竟语嫣现在是叶公子的女人,叶公子又是师姐挑选的接班人,四舍五入,我们算是亲家了呢。” “亲家你个头!”童姥气得跳脚,“叶归尘!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归尘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疼欲裂。 这两个老女人,一个八十多,一个九十多,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吵得天翻地覆。 “够了!”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童姥和李秋水都没想到,叶归尘会冲她们发火。 “童姥,我确实和语嫣在一起了。”叶归尘直接说道,“但这不叫背叛。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找个媳妇儿你不能也要管吧。” 童姥的脸色更难看了:“你…” “李太后,您也别在那阴阳怪气了。”叶归尘转向李秋水,“您算计我们,我心里清楚。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不计较了。” 李秋水眯起眼:“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叶归尘淡淡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斗了大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童姥和李秋水都愣住了。 “还不是为了师弟!”童姥咬牙道,“这个老妖婆勾引师弟,还害得我…” “我勾引?”李秋水冷笑,“师兄明明是喜欢我的!是你这个疯婆子嫉妒,故意破坏我们!” “你放屁!师弟从小就疼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 “够了!”叶归尘再次打断她们,“你们吵了九十年了,吵出结果了吗?无崖子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们还在这里为了他争风吃醋!”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住了嘴。 叶归尘思忖了一会儿,在这天山也带了快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军中现在情况如何?西夏大军有没有撤退?正好可以下山去看看。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个提议。既然你们都这么在乎无崖子,为什么不一起去看看他?” “什么?”童姥瞪大眼睛。 “我说,我们一起去找无崖子。”叶归尘认真道,“你们三个人的恩怨,与其在这里争个面红耳赤,不如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李秋水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叶归尘说得很直白,“你们三个功力都所剩无几,还有几年好活?临死前若是能解开恩怨,不比在这里吵架强?”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谁快死了?” “难道不是吗?”叶归尘摊手,“童姥,你功力尽失,本就是强弩之末。李太后,你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语嫣,现在跟普通老人有什么区别?” 李秋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至于无崖子,”叶归尘继续道,“他被丁春秋偷袭重伤,这么多年躺在那里,而且还把功力传给虚竹小师傅,还能撑几天?与其让你们三个带着遗憾死去,不如趁着还有机会,把话说开。” 洞内陷入死寂。 童姥和李秋水都没有立即反驳,显然被叶归尘的话击中了痛处。 虚竹这时候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叶施主,贫僧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虚竹?”童姥转头看他,“你也觉得应该去找师弟?” “是的。”虚竹合掌道,“化解恩怨,普度众生,这正是佛家慈悲之心。何况前辈们年事已高,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快死了?”李秋水冷冷道。 虚竹慌张摆手:“不不不,贫僧不是这个意思!贫僧是说,人生苦短,恩怨何必带到坟墓里?” 王语嫣也在一旁轻声道:“外婆,童姥前辈,二哥说得对。你们为了曾祖父争了这么多年,但真正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童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去。” “为什么?”叶归尘问。 “我怕。”童姥的声音很小,“我怕师弟真的选择了她。” 李秋水也低下头:“我也不想去。万一师兄心里想的是她…” 叶归尘看着这两个固执的老女人,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她们明明都在乎无崖子,却因为害怕失望而不敢面对真相。 “那就这样吧。”叶归尘转身,“你们继续在这里吵,吵到死为止。我和语嫣先走了。” “你要去哪?”童姥急忙问。 “去找无崖子。”叶归尘头也不回,“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语嫣乖乖跟在他身后。 虚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虚竹也想去看看无崖子前辈。” 三人走到洞口,童姥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她咬牙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秋水见状,也只能跟上:“既然大家都去,我也去看看。” 叶归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个老女人,嘴硬心软,其实比谁都想见到无崖子。 “那就走吧。”他说道,“是时候了结了。” 第132章 老友相见 一行五人顺着山路慢慢下行。叶归尘走在最前面,王语嫣紧跟在他身边,虚竹合掌走在中间,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则一左一右落在最后,谁也不看谁。 “我说你们两个,”叶归尘回头瞥了一眼,“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赌气?” 童姥哼了一声:“谁跟她赌气?我只是不想闻到她身上的骚味。” “你说什么?”李秋水立刻炸毛,“老妖婆,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你骚,怎么了?”童姥毫不示弱,“当年在西夏勾三搭四,现在又算计自己外孙女,你不骚谁骚?” 李秋水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疯婆子!我算计语嫣?我那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童姥冷笑,“给人家下春药也叫为了她好?李秋水,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虚竹听得神魂俱裂,只恨自己耳朵没聋,口中不住的念“阿弥陀佛!” 王语嫣听得满脸通红,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她们…” “别理她们。”叶归尘摆摆手,“两个老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都担心得要死。” 虚竹在旁边劝道:“两位前辈,山路崎岖,还是小心脚下为好。” 童姥瞪了他一眼:“小和尚,你少多管闲事!” “就是,”李秋水难得和童姥统一战线,“和尚就该好好念佛,掺和什么世俗恩怨?” 虚竹被两人一起怼,顿时不敢再说话。 叶归尘心里暗笑,这两个老女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互相看不顺眼,关键时候还是会站在同一边。 走了七八日,一行人终于到了大宋环州地界。 远远看见城墙和旗帜,叶归尘心中一松。总算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进城后,叶归尘在最大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他对王语嫣说道,“谁的话都不要信,谁也不要让他们出去。” 王语嫣乖巧地点头:“好的二哥,我知道了。” 这副小媳妇的模样让李秋水忍不住调笑:“哟,语嫣啊,这才几天功夫,就这么听话了?” 王语嫣羞得低下头。 童姥在旁边撇嘴:“没出息!被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童姥,你就是嫉妒。”叶归尘毫不客气地戳破,“人家年轻漂亮有人疼,你呢?九十多了还是个老姑娘。” “你!”童姥气得跳脚,“叶归尘,你给我等着!” 叶归尘哈哈一笑,转身出了客栈。 平夏城外的军营依然威武雄壮,远远就能看到“章”字大旗在风中飘扬。叶归尘心中涌起一阵亲切感,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守门的士兵一眼便认出了叶归尘,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大呼:“叶将军回来了!叶军神回来了!” 叶归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现在这么出名了吗?这个军神是什么鬼” 殊不知,叶归尘当初四渡马莲河,耍得西夏大军团团转,此事在军中传的神乎其神,大家都以“军神”称呼他! 消息很快传到营中,章楶听说叶归尘归来,喜不自胜,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冲了出来。 “归尘!”章楶大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叶归尘的手,“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老夫担心坏了!” 叶归尘心中一暖:“让大人担心了,属下知罪。” “什么知罪不知罪的,”章楶拉着他往营中走,“你小子没事就好!快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 两人进了帅帐, 章楶拉着叶归尘在帅帐里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归尘,你可知道这几个月军中发生了什么大事?”章楶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叶归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还请大人明示。” “朝廷那边来了圣旨!”章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官家龙颜大悦,说此次大破西夏军,乃是我大宋立国以来对西夏最大的胜利!” 叶归尘心中一惊:“那西夏大军……” “损失惨重!”章楶一拍桌案,“你直捣黄龙,擒拿李秋水那一招,简直神来之笔!西夏十万大军跟无头苍蝇一般,军心大乱,我军趁势出击,一举击溃!” 叶归尘放下茶盏,心中五味杂陈。李秋水败得这么惨?不过想到她现在就在客栈里,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西夏大军的惨状。 “官家如何说?”叶归尘问道。 章楶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官家御批,叶归尘断敌粮道,谋略过人,当居首功!特升为正五品定远将军,即刻回京述职!” 叶归尘愣住了。正五品?自己从军还不到一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正五品将军? “大人,这……” “什么这那的!”章楶哈哈大笑,“你小子立的功,别说正五品,就是正四品也不为过!知道朝中那些文官听到这个消息时什么表情吗?一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叶归尘心中暗笑:“估计那些文官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 “不过归尘,”章楶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你这次回京,怕是不会太顺利。” “为何?” “你想想,你一个刚入军的新人,不到一年就升到正五品,那些在朝中熬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会怎么想?”章楶压低声音,“已经有风声传来,说你是靠旁门左道邀功,还说你勾结西夏内应……” 叶归尘冷笑:“真是可笑。我若是勾结西夏,怎么会让他们全军覆没?” “你明白就好。”章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老夫会为你美言几句。而且官家圣明,不会听信谗言。” 叶归尘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回京述职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嵩县擂鼓山就在汴京附近,正好顺路去找无崖子。 “大人,属下想问一件事。” “你说。” “属下这次回京,可否带几个人同行?” 章楶眉头一挑:“什么人?”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几个江湖朋友。” “江湖朋友?”章楶的声音冷了几分,“归尘,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和那些江湖草莽厮混。朝中本来就有人对你有意见,若是再让他们抓到把柄……” “大人误会了。”叶归尘连忙解释,“其中有一位是少林寺的高僧,还有两位是…前辈高人。” “少林寺的高僧?”章楶神色缓和了一些,“那倒没什么。不过那两位前辈高人……” 叶归尘心中一动,决定透露一点真相:“其中一位,就是传说中的天山童姥。” 章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天山童姥?那个传说中的武林神话?” “正是。”叶归尘点头,“她现在功力尽失,已经不是什么威胁。” 章楶瞪大眼睛:“你小子…到底在天山遇到了什么?” 叶归尘苦笑:“说来话长。总之,她们现在都跟着我,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章楶在帐中踱了几步,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就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们若是在路上惹出什么麻烦……” “绝不会的。”叶归尘保证道,“而且大人,她们的身份特殊,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对朝廷也有好处。” 章楶眯起眼睛:“你是说……” “天山童姥虽然功力尽失,但她手下的灵鹫宫势力遍布西域。若是能让朝廷收编……”叶归尘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章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属下只是为朝廷着想。” “好!”章楶一拍桌案,“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启程回京,老夫给你开具通关文书。至于那几位…就说是你的随从。” 叶归尘起身拱手:“多谢大人成全。” 章楶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来的。不过归尘,你到了京城要小心。朝中水深,可比战场凶险多了。” “属下记住了。” “还有,”章楶压低声音,“你这次回京,很可能会见到官家。记住,言多必失,能不说的就别说。” 叶归尘心中一动:“官家要亲自召见?” “十有八九。”章楶点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官家不见你才怪。” 叶归尘心中五味杂陈。见皇帝?这可是个麻烦事。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立足,迟早要面对这些。 “属下明白了。” “那你回去准备吧。”章楶起身送他,“明日一早出发,老夫派五十骑兵护送你们。” 叶归尘走出军营,心情复杂。正五品定远将军,这个官职可不小了。 不过麻烦也随之而来,朝中那些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133章 八荒北冥一家亲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就看到四个人坐在那里,气氛诡异得很。 “二哥,你回来了!”王语嫣立刻起身迎接。 叶归尘见王语嫣俏生生的站在面前,然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他故意把脸色一板,冷冷道:“还叫二哥?” 王语嫣小脸一红,悄悄看了下四周的人,这才小声说道:“大……大郎!” 李秋水见外孙女这副模样,忍不住以手扶额,心道:“完蛋了,这妮子现在被臭小子拿捏得死死的,怎么就没学到我半点精髓呢!” 叶归尘闻言,脸更黑了! 没好气道:“算了算了,还是叫二哥吧!” 童姥翻了个白眼:“总算回来了,老婆子还以为你跑了呢。”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跑?他舍得丢下语嫣吗?” 虚竹合掌道:“阿弥陀佛,叶施主,贫僧等你很久了。” 叶归尘看着这四个人,忽然觉得头疼:“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聊天。”童姥回答得理直气壮。 “什么聊天?” 李秋水接过话头:“聊你呗。童姥说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说你其实挺有眼光的。” 叶归尘:“……” 王语嫣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她们一直在争论你到底算不算个好男人。” 叶归尘差点吐血:“你们闲得慌是不是?” “不是闲得慌。”童姥站起身,“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们启程去汴京。” “汴京?”四人异口同声。 “没错。”叶归尘坐下来,“我要回京述职,顺便去擂鼓山找无崖子。” 李秋水和童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真的要去见师弟?”童姥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叶归尘看着她们,“你们不是要面对面解决恩怨吗?现在机会来了。” 李秋水咬了咬嘴唇:“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就在路上准备。”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道,“反正话我已经说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童姥和李秋水又陷入了沉默。 虚竹在一旁小声道:“两位前辈,缘分难得,不如……” “闭嘴!”两个老女人同时怒吼。 虚竹吓得缩了缩脖子。 叶归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行了,你们慢慢考虑。我去洗个澡,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起身向后院走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叶归尘洗完澡回到房中,王语嫣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二哥,你累不累?\"王语嫣起身为他倒了杯茶。 叶归尘接过茶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几日风餐露宿,晚上席地而眠,他一直没有下手机会。如今住进客栈,机不可失。 \"累是累了点。\"叶归尘放下茶杯,\"不过看到语嫣,就不累了。\" 王语嫣俏脸一红:\"二哥又调戏人家。\" \"我哪里调戏你了?\"叶归尘坏笑着走过去,\"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伸手搂住王语嫣的腰肢,王语嫣顺势倒在他怀里。 \"二哥,隔壁就是童姥她们,会不会……\" \"会什么?\"叶归尘低头看着她,\"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谁和你明媒正娶了?\"王语嫣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下聘礼了?\" 叶归尘哈哈一笑:\"聘礼就是我这个人。\" 话音未落,他便将王语嫣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二哥,你轻点…”王语嫣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如蚊呐。 叶归尘此刻兽性大发,可听不清王语嫣说了什么。 …… 一番云雨过后,王语嫣软绵绵地趴在叶归尘胸前。 \"二哥,你怎么了?\"王语嫣发现叶归尘的脸色有些不对。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嫣,你是不是克我?\" \"什么?\"王语嫣一脸茫然。 叶归尘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他发现一个很糟心的事实,自己这几日辛苦练起来的内力,竟然又跟王语嫣平分了。 \"怎么回事?\"王语嫣坐起身,紧张地看着他,\"二哥,你哭什么?\" 叶归尘擦了擦眼泪,苦笑道:\"我发现只要咱们那啥,体内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就会自动纠缠,然后跟强盗抢劫完分赃一样,将内力平分成两份,一人一份。\" 王语嫣愣住了:\"真的假的?\"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叶归尘没好气地说。 王语嫣运了运内力,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真的诶!我的功力又涨了一大截!\" 叶归尘:\"……\" 看着王语嫣兴奋的样子,叶归尘更想哭了。 \"语嫣,你能不能别这么开心?\"叶归尘幽怨地看着她,\"我的内力被你分走了一半。\" 王语嫣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要不然我把内力还给你?\" \"你觉得可能吗?\"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北冥神功】只进不出,你以为是存钱呢?\"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那我以后不和你……\" \"那也不行!\"叶归尘立刻打断她,\"我辛辛苦苦把你娶回来,不是为了好看的!“ 看着叶归尘焦躁的样子,王语嫣感觉很好笑,但还是装作困惑不解的样子,坐起身来,拉过被子遮住身子,满脸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叶归尘抓着头发,“好像只要我跟你交合,咱们体内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就会自动纠缠,然后跟强盗抢劫完分赃一样,将内力平分成两份,一人一份,谁也不吃亏,谁也占不了便宜。” 王语嫣眨眨眼:“那岂不是说,咱们以后…” “以后个屁!”叶归尘气得跳脚,“我辛辛苦苦练功,结果全便宜你了!这什么道理?” 王语嫣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二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嘛。虽然你的功力分给了我一半,但我的功力也分给了你一半啊。” 那不一样!”叶归尘越想越气,“我原本功力就比你强,现在一平分,我不是亏了?” 第134章 你不是男人 眼见叶归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王语嫣还想记者逗弄,她装作非常痛心的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实在不行,咱们以后就不…” “不行!”叶归尘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老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怎么能因为这点破事就不碰你?” 王语嫣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媳妇?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呢。” “迟早的事。”叶归尘摆摆手,然后在房中踱步思考,“这事儿肯定有原因。【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是逍遥派的绝学,说不定本来就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王语嫣若有所思:“我记得外婆传功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北冥神功】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内功心法,但修炼者往往孤独终老,难有知音。除非遇到同修逍遥派武学的人,才能阴阳调和,相互补益。” 叶归尘听了,眼前一亮:“你是说,咱们这种情况,其实是【北冥神功】的特性?” “很有可能。”王语嫣点头,“而且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怎么不是坏事?”叶归尘还在为自己的功力损失而郁闷。 王语嫣耐心解释:“二哥,你想想看。虽然咱们每次都会平分内力,但平分之后,咱们两个人的总体实力其实是增强的。” 叶归尘愣了一下:“怎么说?” “因为我原本不会运用内力,空有一身功法却发挥不出威力。但现在不同了,每次平分之后,我对内力的掌控都会更加纯熟。而你虽然功力有所下降,但也会从我这里得到【北冥神功】的精髓。” 叶归尘细想片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是在相互学习?” “不仅仅是学习,更像是融合。”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二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有了一些领悟,而你呢?” 叶归尘内视片刻,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北冥神功】的理解确实比之前深刻了许多:“还真是这样!” “所以说,这未必是坏事。”王语嫣笑道。 叶归尘想到这里,脸色古怪起来:“那按你这么说,咱们以后岂不是要经常…那啥?” 王语嫣顿时脸蛋通红:“二哥,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这是正经的修炼方法!”叶归尘理直气壮,“为了武功大成,咱们必须多加练习!” 王语嫣羞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就是个登徒子!” “二哥,你以后会不会变心?”王语嫣突然发问。 叶归尘一愣,不明白这丫头为何如此,笑道:”你可知,在我故乡,你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我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如何还舍得丢弃呢!“ 王语嫣听着叶归尘的情话,心里甜蜜蜜的,心中暗道:“从未听二哥提过他的家人,他的故乡在哪儿呢?为何他们都知道我呢?” 王语嫣抛下疑问,接着道:“二哥你骗人,若是三五十年后,我变成个老太婆,而二哥你还是如现在这般俊朗,你还会守着我吗?祖母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难道二哥你不是男人?” 叶归尘脸一黑,心道以后不能让语嫣和李秋水走的太近,不然也变成了个心机婊。这是担心我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以后青春永驻,而她自己则会慢慢表老。 叶归尘刮了一下王语嫣鼻尖,笑道:“傻瓜,我的就是你的,你吸了我的内力,体内便也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你也会如我一般。” “所以,为了让你早日赶上进度,咱们是不是得多努力努力……”叶归尘一脸坏笑。 “我记得刚才有个人说我不是男人?” 王语嫣一想到叶归尘的那吃人的眼神,心中不禁有点害怕,但又隐隐有一丝渴望。 叶归尘哈哈大笑,重新躺回床上,将她拉入怀中:“行了,不逗你了。不过功力平分件事确实蹊跷,而且一切都是咱们的猜测,明天咱们可以问问童姥和李太后,看她们知不知道内情。” 王语嫣在他怀中点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叶归尘摸着她的秀发,心中五味杂陈。这种功力平分的现象确实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王语嫣说得没错,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这意味着他们两人从此真正成为了命运共同体。王语嫣强,他也不会太弱;他强,王语嫣也能受益。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叶归尘警觉地问道。 “是我。”童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归尘,你给我出来!” 叶归尘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这个时候童姥来敲门,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童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叶归尘大声回应。 “明天个屁!”童姥的声音更加急躁,“我刚才感受到这里有真气波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归尘心中一凉,看来童姥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没事,我在练功。”他硬着头皮撒谎。 “练功?”童姥的声音充满怀疑,“大半夜的练什么功?而且我感觉到的真气波动很奇怪,像是两种不同的内力在交融…” 叶归尘和王语嫣同时变了脸色。童姥果然察觉到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秋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显然她也被惊动了。 叶归尘无奈,只好穿上外袍,对王语嫣道:“你先休息,我出去应付她们。” 打开房门,果然看到童姥和李秋水都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怀疑。 “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跑来干什么?”叶归尘没好气地问。 童姥上下打量着他:“叶归尘,你的功力…” “怎么了?” “好像又变弱了。”童姥皱眉道,“而且房间里还有语嫣那丫头的气息,你们刚才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叶归尘装糊涂。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还能是什么?年轻人精力旺盛,半夜睡不着觉呗。不过叶公子,我可提醒你,男女之事虽然美妙,但也不能纵欲过度,伤了身子可不好。” 叶归尘脸一黑:“李太后,您想多了。” “想多了?”童姥冷哼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功力又下降了,而房间里却有两股真气融合的痕迹?” 叶归尘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如实交代:“确实有件怪事,我和语嫣每次亲密之后,功力都会自动平分。”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李秋水失声道,“功力自动平分?” “没错。”叶归尘点头,“就像是【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一样。” 童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跟我来,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135章 逍遥往事 四人走到客栈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虚竹也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跟出来吃瓜。 夜深人静,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还在摇曳。 童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开口:“叶归尘,你这功力平分的事,师弟当年倒是提过一嘴,说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北冥神功】若得机缘,确有此等奇效。” “无崖子前辈提过?”叶归尘皱眉,他以为童姥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然提过。”童姥放下茶杯,瞥了一眼李秋水,“当年这老妖婆和师弟亲近之后,功力大跌,还哭着跑来问我怎么回事,师弟便顺道提了些逍遥派功法的奥秘。” 李秋水脸色一变:“童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哭过?” “没哭过?你那眼泪都快把灵鹫宫淹了!”童姥冷笑,“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归尘和王语嫣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叶归尘失声道,“李太后你和无崖子也……” 李秋水羞怒交加:“童姥!你给我闭嘴!” “闭什么嘴?”童姥得意洋洋,“我说的都是实话!师弟当年说,【北冥神功】至阴至柔,但是【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所以互相之间并没有这般强烈的反应,但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至阳至刚,与【北冥神功】本是相生相克的两套功法。若修炼者阴阳调和,便会功法相融,达到共同精进之境。” 王语嫣小声问道:“外婆,那后来呢?” 李秋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师父当年曾言,逍遥派的功法,讲究一个‘道法自然’。你们两人所练功法,一阴一阳,本就互补。如今阴阳交泰,功力平分,并非坏事,反而是大造化。” 叶归尘精神一振:“大造化?什么意思?” “你笨啊。”童姥没好气地瞪他,“你现在对【北冥神功】的理解,是不是比之前深刻了?” “确实……”叶归尘点头。 “语嫣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感悟,是不是也比之前强了?” 王语嫣也点头:“是的。” 童姥摊手:“这不就得了?你们俩现在等于是在相互传授心法精髓,功力虽然平分了,但对武功的理解却是双倍增长。” 叶归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俩其实是在变相地融合两套绝学?” “聪明!”童姥拍手,“师祖当年就是这么解释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旦融合,最终会创造出全新的武学境界。” 李秋水叹了口气:“师祖还说过,能够同时修炼这两套功法的夫妻,千年难遇。因为不但要天赋异禀,还要心意相通,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童姥忍不住心中一痛。 叶归尘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那岂不是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强?”王语嫣兴奋地问。 “理论上是这样。”童姥点头,“但也有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叶归尘警觉地问。 童姥和李秋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首先,你们必须真心相爱,不能有丝毫虚假。”李秋水缓缓开口,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叶归尘的脸,“因为这两套功法会相互感应,若是其中一人心存异志,立刻就会反噬。” 叶归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王语嫣,王语嫣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有些紧张。 叶归尘只觉得手心冒汗,甘宝宝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慌乱。 “其次,”童姥继续说道,“你们不能背叛彼此。一旦其中一人移情别恋,功法立刻会紊乱,轻则功力尽失,重则走火入魔。” 叶归尘的呼吸一滞。 背叛? 他已经有了甘宝宝,这算不算背叛?他与王语嫣是两情相悦,可对甘宝宝的感情也绝非虚假。 这逍遥派的功法,竟如此霸道,连情爱也要管?他 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这么严重?”王语嫣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严重!”李秋水冷哼,“你以为逍遥派的绝学是开玩笑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旦融合,就等于是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了一起。” 王语嫣有些担心:“那如果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童姥翻了个白眼:“小丫头,吵架和背叛是两回事。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很正常。但如果你们其中一个真的变心了,那就是生死大事。” 叶归尘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只是功力平分这么简单,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这么多。这简直是给他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还有别的条件吗?”他问道。 李秋水沉吟片刻:“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什么?” “你们必须在三年之内,将两套功法完全融合。”李秋水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三年内无法达到真正的阴阳调和,功法就会开始排斥,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王语嫣紧张地问。 童姥代为回答:“到时候你们俩都会武功尽废,而且永远无法再修炼任何内功。” 叶归尘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逍遥派的武学本就霸道无比,容不得半点马虎。”李秋水看着他们两人,“所以,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归尘和王语嫣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眼中都有了坚定的光芒。 “不后悔。”叶归尘握住王语嫣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既然老天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没有回头路。” 叶归尘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但他不能让王语嫣看出分毫。 王语嫣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也不后悔。” 童姥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年轻啊……” “童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叶归尘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童姥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往事?什么往事?是想起当年师兄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吗?” 童姥瞬间炸毛:“李秋水!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李秋水毫不示弱,“是你自己先提起往事的!怎么,现在不敢面对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叶归尘连忙制止:“够了!你们两个没完没了是不是?”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瞪他,但都没有继续争吵。 虚竹在一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前辈,叶施主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执着于心?” “小和尚,你懂什么?”童姥没好气地说。 虚竹苦笑:“贫僧确实不懂儿女私情,但贫僧知道,执念太深会害了自己。” 李秋水忽然问道:“虚竹,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去见师兄?” 虚竹想了想:“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犹豫。无论结果如何,总比一辈子不知道答案要好。” 童姥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也对。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叶归尘见状,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直奔擂鼓山。你们叙旧,我去述职。” “小子,你可知道朝堂比江湖还要凶险?”童姥提醒道。 叶归尘笑了:“童姥,你这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童姥脸一红,“我只是不想白教你武功!” 李秋水在一旁调笑:“童姥,你就别嘴硬了。明明就是舍不得这小子。” “李秋水!”童姥又要发怒。 叶归尘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四人这才各自散去。 回到房中,王语嫣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二哥,你害怕吗?”她问道。 叶归尘抱住她:“怕什么?” “怕功法融合失败……” 叶归尘轻抚她的秀发:“语嫣,有些事情越想越害怕,不如顺其自然。而且,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 他心中却在默默补充:至于甘宝宝……必须尽快想出万全之策。 王语嫣在他怀中点头:“嗯,我也相信。” 第136章 老六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归尘便起身收拾行囊。 王语嫣还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叶归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了,该出发了。” “讨厌!”王语嫣红着脸钻出被窝,“人家还想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现在可是咱们队伍里功力最高的,得多练练武功。”叶归尘一脸理所当然。 王语嫣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二哥,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辛苦修炼,然后你坐享其成吧?” “哪有!”叶归尘义正言辞,“我这叫合理分工。你天赋好,修炼效率高,我就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偷懒!”王语嫣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叶归尘嘿嘿一笑,凑过去抱住她:“语嫣,你想想啊,反正功力咱们俩平分,你练得越多,我也受益越大。而且……” 他在王语嫣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王语嫣顿时脸红如火:“登徒子!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这叫双赢策略!”叶归尘得意洋洋,“你练功我受益,我们亲热你也受益,多完美的循环。” 王语嫣羞得用枕头砸他:“不要脸!” 客栈外,章楶安排的五十骑兵已经在等候。童姥和李秋水坐在马车里,虚竹骑着马跟在一旁。 “叶归尘,你们磨蹭什么呢?”童姥不耐烦地喊道。 叶归尘扶王语嫣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这就走!” 队伍启程,一路向东而去。 按照行程安排,先到嵩县擂鼓山见无崖子,解决掉这三人的恩怨,再前往汴京述职。 路上,叶归尘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撩开车帘跟王语嫣说话。 “语嫣,你现在感受一下体内的真气运行,试着用【北冥神功】的心法引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阳气。”叶归尘一本正经地指导。 王语嫣乖乖照做,闭目凝神感受内力流转。片刻后睁开眼睛:“好像有点感觉了,两股真气确实在慢慢融合。” “很好!”叶归尘满意地点头,“继续保持,争取在到擂鼓山之前再有所突破。” 童姥在一旁冷哼:“叶归尘,你可真会算计。让语嫣辛苦修炼,你自己却在这儿享清福。” 童姥自从下定决心去找无崖子之后,心结解开不少,对王语嫣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讨厌。 “童姥,您这话就不对了。”叶归尘振振有词,“我这叫因材施教。语嫣天资聪颖,修炼【北冥神功】进步神速,我何必多此一举?” 李秋水也忍不住开口:“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太后,您看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叶归尘叹了口气,“功力平分这事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既然老天爷给了这个机会,我总得好好利用不是?” 虚竹在一旁摇头:“叶施主,这样不太好吧?夫妻之间应该同甘共苦才对。” “小和尚,你懂什么?”叶归尘不以为然,“这叫优势互补。我负责动脑子出主意,语嫣负责练武功提实力,分工明确效率更高。” “况且夫妻之间的乐趣,你个和尚懂什么?” “哥们和你玩脑筋,你和哥们儿心连心。”叶归尘瞥了一眼虚竹。 虚竹吓得魂飞魄散,这种虎狼之词何时听过,连道”佛祖莫怪!“ 王语嫣听得直翻白眼:“二哥,你说得倒轻松。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练功工具?” “怎么会呢!”叶归尘连忙解释,“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当工具?” “那你倒是也练练功啊!”王语嫣撅起嘴。 叶归尘摊手:“我练了不是进度缓慢嘛,反正最后还是要平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你一个人专心练,我负责想办法怎么让这两种功法更快融合。” “我的悟性,早在燕子坞大家都有目共睹!”叶归尘开始吹牛。 童姥忍不住了:“叶归尘,你这厮真是奸猾如鬼!明明是想偷懒,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童姥,您就别损我了。”叶归尘苦笑,“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嘛。咱们现在同时得罪了您二位,还要去朝堂述职,危机四伏。我不多动动脑子,怎么保护语嫣的安全?” 李秋水若有所思:“你倒是想得周到。朝堂确实凶险,你一个毛头小子突然崛起,肯定有人眼红。” “就是啊!”叶归尘连连点头,“所以我得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练武这种事,有语嫣就够了。” 王语嫣气得想打人:“合着我就是个练功机器?” 叶归尘赶紧哄她:“语嫣别生气,我这不都是为了咱们好嘛。你想想,等你功力大成了,咱们俩都受益。而且……” 他又凑过去在王语嫣耳边说了什么,王语嫣的脸又红了。 “你就知道说这些!”王语嫣娇嗔道,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童姥看得直摇头:“语嫣这丫头,怎么这么容易被哄?” “年轻人嘛,情窦初开,被心上人哄几句就晕头转向了。”李秋水深有感触地说。 虚竹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看叶施主和王施主感情深厚,倒也是一桩美事。” 叶归尘得意地笑了笑,心中暗爽。这招果然管用,美人在怀还能坐享其成,简直不要太爽。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中,叶归尘把这套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天让王语嫣努力修炼,自己在一旁指点江山,晚上则…… “二哥,我感觉【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融合得更深了。”第三天晚上,王语嫣兴奋地说。 叶归尘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试试看效果如何?” “试什么效果?”王语嫣明知故问。 “当然是试试功力平分的效果啊!”叶归尘一脸无辜,“这可是为了武学研究。” 王语嫣啐了他一口:“什么武学研究,明明就是想占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叶归尘理直气壮,“这叫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王语嫣忍俊不禁,“你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 “那是当然!”叶归尘得意洋洋,“不然怎么把你这个小仙女哄到手?” 说着话,叶归尘已经开始动手动脚。王语嫣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沦陷了。 第二天早上,叶归尘神清气爽地起床,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功力,心情大好。 “语嫣,昨晚感觉如何?”他坏笑着问。 王语嫣红着脸不说话,但眼中的满足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 “看来效果不错!”叶归尘满意地点头,“今天继续努力修炼,争取再有突破!” 王语嫣终于忍不住了:“叶归尘,你就是个老六!明明自己不练功,还要我辛苦修炼,然后你来摘果子!” “这话说得!”叶归尘振振有词,“我这叫资源整合,效率最大化!而且你看,咱们俩不都受益了嘛?” “可是我累啊!”王语嫣撒娇道。 叶归尘连忙过去抱住她:“累了就休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刚才不是催我练功吗?”王语嫣白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叶归尘厚颜无耻地说,“劳逸结合嘛!” 叶归尘一路上充分发挥老六本色,让王语嫣负责修炼提升功力,自己坐享其成。美人在怀,功力暴涨,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眨眼间,峻俄的嵩山已经在望,童姥和李秋水的心却在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第137章 偶遇苏轼 嵩县城不大,客栈也就那么几家。叶归尘选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安排好众人住下。 天色渐暗,叶归尘拉着王语嫣下楼吃饭。李秋水和童姥都让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虚竹则要做晚课,前厅里倒显得清静。 “二哥,明天就要见到外公了,外婆和童姥前辈都紧张得不行。”王语嫣小声说道。 叶归尘夹了块肥肉放进王语嫣嘴里,王语嫣并未注意,以为是瘦肉,咬了一口便立马吐了出来,顺便给了叶归尘一个白眼。 叶归尘笑道:“紧张什么?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万一外公他…”王语嫣有些担心。 “万一什么?万一他已经死了?”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那正好,省得她们俩继续纠结。万一他还活着?那就让他们三个把话说清楚,了断恩怨。” 王语嫣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二哥,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委婉有什么用?”叶归尘翻了个白眼,“你看你外婆和童姥,纠结了快一百年了,委婉解决问题了吗?” 正说着,对面桌传来一阵吟诵声。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那里作词,虽然年纪不小,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质不凡。 “临水纵横回晚鞚。归来转觉情怀动。梅笛烟中闻几弄。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 叶归尘心中一震,这熟悉的词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 【渔家傲】? 这不是苏轼的词吗? 他仔细打量那老者,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豁达的神情,那不拘小节的气质,该不会是…… \"语嫣,你看那个人。\"叶归尘压低声音。 王语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就是个写词的文人而已。\" \"不对,我觉得他不简单。\"叶归尘站起身,朝那老者走去。 老者正好念完一句,抬头看见叶归尘走近,笑道:\"小兄弟,有何指教?\" \"敢问先生贵姓?\"叶归尘拱手道。 \"姓苏,字子瞻。\"老者放下毛笔,\"敢问小兄弟从何而来?\" 苏子瞻!叶归尘心中狂跳,果然是苏轼! 此时正是元佑八年,苏轼被贬定州,路过嵩县也说得通。 \"在下叶归尘,见过苏学士!\"叶归尘连忙行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老者抬头看了看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叶归尘?莫非就是那个四渡马莲河的叶将军?” “正是在下。”叶归尘有些意外,“先生如何知道?” 老者哈哈一笑:“叶将军的壮举,朝野皆知啊!” 饶是叶归尘再狂,在这等大佬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连忙回头招呼王语嫣:“语嫣,过来见过苏学士。” 王语嫣起身行礼:“民女王语嫣,见过苏学士。” 苏轼看了看王语嫣,眼中闪过赞赏:“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叶将军真是艳福不浅啊!” 叶归尘嘿嘿一笑:“让苏学士见笑了。” 三人坐定,苏轼给叶归尘斟酒:“叶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老夫佩服。不过,老夫听说将军要进京述职?” “正是。”叶归尘点头,“官家召见,不敢不从。” 苏轼见叶归尘对答如流,颇为欣赏,遂将话题转向朝政:“叶将军此番进京,可有什么想法?” 叶归尘斟酌片刻:“说不紧张是假的。朝堂之上,党争激烈,我一个武夫,实在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哈哈!”苏轼大笑,“叶将军这话倒是实诚。不过,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想必对朝政也有自己的看法吧?” 叶归尘心中暗笑,苏轼这是要跟自己谈政治了。他端起酒杯:“苏学士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实话。”苏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我就直说了。” 叶归尘放下酒杯,“依我看,无论是王安石的新法,还是司马光的旧政,都有其道理,但也都有弊端。关键不在于新旧之争,而在于如何真正解决百姓的实际问题。” 苏轼点头:“这话有理。老夫也曾说过,应当择其善者而从之。” 叶归尘接着说:“但苏学士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朝廷总是在新旧之间摇摆?为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一个皇帝的政策到了下一个皇帝那里就要推倒重来?” 苏轼皱眉:“这…” “因为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叶归尘直言不讳,“官家个人的好恶决定了整个国家的政策走向,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一个好皇帝可能让国家昌盛,一个昏君就能让国家衰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不是明智之举。” 苏轼脸色一变:“叶将军,这话…”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 叶归尘摆手,“但苏学士您想想,如果有一套完善的制度,能够约束皇权,让政策的制定更加理性,不受个人情绪影响,岂不是更好?” 苏轼沉默了,这个想法太过超前,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王语嫣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你别说了…” 叶归尘却没有停下:“再说新法和旧政的争论。王安石推行青苗法,本意是好的,想要扶助农民。但执行过程中官员层层加码,最终害了百姓。司马光废除新法,也是为了百姓,但一刀切的做法又矫枉过正。” “这…”苏轼想要反驳,却发现叶归尘说得确实有道理。 “苏学士,您觉得自己的政治主张如何?”叶归尘突然问道。 苏轼挺直胸膛:“老夫主张务实治国,不拘泥于新旧之争,择善而从。” “听起来很有道理。”叶归尘点头,“但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您这么有道理的主张,在朝堂上却屡屡碰壁?” 苏轼脸色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叶归尘毫不客气:“因为您太理想主义了。您以为朝堂之上真的是在讨论什么对百姓好,什么对国家好吗?不是的,大家讨论的是什么对自己好,什么对自己的派系好。” “胡说八道!”苏轼拍案而起,“朝中诸公都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岂会只为私利?” 叶归尘摇头:“苏学士,您太天真了。王安石推行新法,真的只是为了百姓吗?他何尝不是想要建立自己的政治遗产?司马光废除新法,真的只是因为新法不好吗?他何尝不是想要否定政敌的一切?” 苏轼气得胡须发抖:“你这是在侮辱朝中贤臣!” 叶归尘依然平静,“苏学士,您自己想想,您因为不肯站队,结果如何?被新党排挤,被旧党利用,最终落得个两边不讨好的下场。” 这话戳中了苏轼的痛处,他脸色涨红:“你…” 叶归尘继续说道:“您的问题在于,您想要用道德感化政治,用理想改造现实。但政治从来不是清谈,而是利益的博弈。您不愿意玩这个游戏,自然就要被游戏淘汰。” 苏轼坐了下来,神情复杂:“那按你的意思,老夫就该同流合污?” “不是同流合污,而是要学会在泥潭中保持清醒。” 叶归尘说道,“您可以坚持自己的理想,但不能忽视现实的残酷。您可以追求完美的政策,但也要接受妥协的必要。” 王语嫣小声问道:“二哥,你这样说苏学士,会不会太过分了?” 叶归尘看了看苏轼,发现他虽然生气,但却在思考自己说的话:“苏学士,您别生气。我这人说话直,但绝无恶意。” 苏轼长叹一声:“老夫纵横官场几十年,还要被你这个小辈教训,真是…” “不是教训,是讨论。”叶归尘举起酒杯,“苏学士的才华和品格,晚辈敬佩不已。只是有些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苏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说得对,老夫确实太理想主义了。但是,如果连理想都不要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归尘正色道:“理想当然要有,但也要有实现理想的智慧和手段。苏学士,您的问题不是理想太高,而是方法太直。” “那你觉得,老夫该如何?”苏轼竟然开始认真请教。 叶归尘心中暗叹,历史上的苏轼就是这样,屡遭贬谪却始终不改初心,既可敬又可悲。 “依我看,与其在朝堂上孤军奋战,不如退而求其次,在地方上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叶归尘说道,“您在地方任职时的政绩有目共睹,说明您的理念是对的,只是朝堂不是施展的地方。” 苏轼苦笑:“这不就是承认失败了吗?” “这不是失败,是选择。”叶归尘说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走得更远。” 第138章 唱一首歌送给苏轼 送走苏轼后,叶归尘和王语嫣回到房间。 王语嫣好奇地问:“二哥,你对朝堂的事情怎么这么了解?” 叶归尘搂住她:“多读书多思考呗。政治斗争的本质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利益分配。” “可是苏学士说你会有危险。”王语嫣担心地说。 叶归尘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现在实力强大,谁敢惹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铁拳。”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还有你这个智囊团吗?”叶归尘坏笑着凑过去,“语嫣,今晚继续修炼?” 王语嫣脸一红:“你这个老六,又想占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叶归尘理直气壮,“这叫学术交流!” …… 次日清晨,客栈外马蹄声响起。苏轼整理行囊,准备启程前往定州。 叶归尘和王语嫣特意起早为他送行。 晨光熹微中,苏轼跨上马背,回头对二人拱手道:“叶将军,王姑娘,昨夜一席话让老夫受益匪浅。” “苏学士一路保重。”叶归尘回礼,忽然心血来潮,“学士且慢,古人临别赠诗,我也作一首词为您送行如何?” 王语嫣瞪大眼睛:“二哥,你什么时候会作词了?” 苏轼也来了兴致:“哦?叶将军还有此雅兴?老夫洗耳恭听。” 叶归尘拍着胸脯:“那是当然!叶某文武双全,岂能只会舞枪弄棒?” 王语嫣小声提醒:“二哥,你别胡闹,别让苏学士等到天黑还走不了。” 叶归尘摆手:“放心,我肚子里的货色多着呢!” 说完他闭目沉思,脑中疯狂搜索。可惜满脑子都是唐诗宋词,直接背出来显然不合适。 【芙蓉楼送辛渐】【送元二使安西】【赠汪伦】……一首首闪过,都不能用。 苏轼见他紧皱眉头,调侃道:“叶将军不必勉强,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不行!”叶归尘急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必须作一首!” 王语嫣摇头:“二哥,你就是爱逞强。” 叶归尘继续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还有那首歌! 他清了清嗓子:“苏学士,您听好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叶归尘竟然当场唱了起来。 苏轼眼中闪过惊异,这词句清新雅致,与寻常送别诗大不相同。 叶归尘越唱越起劲:“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王语嫣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词句,既有古典韵味,又带着特殊的忧伤。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叶归尘重复最后一段,声音渐低。 苏轼从马上跳下来,激动得胡须飞舞:“妙哉!妙哉!这是何等佳作!” 叶归尘心虚地摸摸鼻子:“还行吧,随便作的。” “随便作的?”苏轼瞪眼,“叶将军,这词不但情真意切,而且还能谱曲传唱!你这哪里是随便作的?” 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你真会作词?” “那当然!”叶归尘硬着头皮吹牛,“我从小就爱琢磨这些。” 苏轼绕着叶归尘转了一圈:“老夫纵横文坛几十年,从未见过既能谱词又能作曲之人。你这首词,词曲俱佳,不输柳三变,实在难得!” 叶归尘暗暗叫苦,这马屁拍得太过了。他连忙转移话题:“苏学士过奖了,您赶路要紧。” “不急不急!”苏轼兴奋得不行,“你再作一首如何?” “这个…”叶归尘冷汗直冒,“一首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王语嫣在一旁偷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叶归尘这是在硬撑。 苏轼意犹未尽:“那这首词可否让老夫抄录?” “当然可以!”叶归尘大方地说,心想反正又不是自己的。 苏轼当即取出笔墨,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边写边赞叹:“'芳草碧连天',这句尤为出色。既写景又抒情,意境深远。” 叶归尘心中暗爽,李叔同的【送别】果然厉害。 抄录完毕,苏轼郑重收好:“叶将军,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你不但能征善战,还能作词谱曲,真乃当世奇才!” “苏学士抬举了。”叶归尘谦虚道,心里却美滋滋的。 苏轼重新上马:“叶将军,老夫有一言相赠。朝堂凶险,但你若知道自己为谁办事,定能化险为夷。” “多谢苏学士提醒。”叶归尘拱手。 “保重!”苏轼策马而去,边走边吟诵:“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等苏轼走远,王语嫣才开口:“二哥,你老实说,这词真是你作的?” 叶归尘心虚地说:“当然是我作的!怎么,不信?” “我觉得不像你的风格。”王语嫣眯起眼睛,“你平时说话粗鄙不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诗意?” 叶归尘厚着脸皮:“人不可貌相,我的才华岂是你能想象的?”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看你刚才紧张得满头大汗。” “我那是激动!”叶归尘狡辩,“难得遇到苏轼这样的大文豪,当然要展示一下才华。” 王语嫣笑道:“不管怎么说,这首词确实很好听。苏学士那么高兴,也算是好事。” 叶归尘看了眼王语嫣,忍不住道:“语嫣,我发现你变了!” “我咋了?” “你在你表哥慕容复面前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怎么在我面前就净拆我台?” 王语嫣小脸一红,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叶归尘吹牛就像打击他一下。 “你不也一样,在燕子坞小心谨慎,现在功夫长进了,说起话来疯言疯语” “那能一样吗?我在燕子坞就是喽啰,现在好歹算是个武林高手了,嚣张一点怎么了?” 二人吵吵闹闹回到客栈。童姥和李秋水已经收拾好行装。虚竹也做完早课,准备出发。 “你们去哪了?”童姥问道。 “送苏轼。”叶归尘简单回答。 “那个文人?”童姥不屑地说,“就知道之呼者也,有什么好送的?” 叶归尘没有争辩,他知道武林中人多看不起文人。 李秋水却若有所思:“苏轼此人老身也有耳闻,虽是文人,但颇有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童姥冷笑,“还不是被贬来贬去?” 叶归尘摇头:“童姥,你这话就不对了。文人有文人的价值,武人有武人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论。” 童姥哼了一声:“反正我看不上那些酸腐文人。” 王语嫣悄悄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示意他别和童姥争辩。 “行了,咱们出发吧。”叶归尘催促道,“擂鼓山还有一段路程。” 五人离开客栈,朝擂鼓山进发。一路上童姥和李秋水都显得有些紧张,毕竟即将面对分别近甲子的师兄。 虚竹看出两人的心思,劝道:“两位前辈,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胡思乱想。” “小和尚,你懂什么?”童姥没好气地说,“我们这一去,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李秋水也叹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他…” 叶归尘打断她们:“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无崖子前辈是什么情况,咱们都要面对。” “你说得轻松。”童姥瞪他,“万一师兄已经…” “已经怎样?”叶归尘反问,“已经死了?那正好,你们俩也不用纠结了。” 童姥被他的直白噎住了。 王语嫣小声提醒:“二哥,你说话能不能温和点?” “我这叫实话实说。”叶归尘耸肩,“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第139章 纠结的无崖子 一行人朝擂鼓山行进。 气氛古怪得很。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死敌,此刻难得地沉默着。 她们一个走在队伍左边,一个走在右边,隔着叶归尘、王语嫣和虚竹,仿佛隔着一条天堑。 可那份紧张,却像山里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身边。 “我说,”叶归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们俩这是要去见师兄,还是要去上刑场?一个个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无崖子前辈欠了你们几百万两银子没还。” 童姥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李秋水倒是斜了叶归尘一眼:“你懂什么?我们与师兄分别近一个甲子,物是人非,谁知会是何等光景。” “不就是见个老情人吗?瞧你们俩,一个西夏太后,一个灵鹫宫主,跺跺脚江湖都要晃三晃的人物,现在跟要见情郎的小姑娘似的,手心都出汗了吧?”叶归尘的嘴巴向来不饶人。 “放屁!”童姥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姥姥我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我会紧张?” “你不紧张,那你攥着拳头干嘛?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叶归尘懒洋洋地指出。 童姥顿时语塞,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语嫣在旁边轻轻捅了捅叶归尘的腰:“二哥,你少说两句。” “我这是帮她们舒缓压力。”叶归尘一脸无辜,“你看,被我一激,是不是气色都红润了许多?” 李秋水被他气笑了:“你这小子,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等见到了师兄,看你还怎么油嘴滑舌。”她嘴上这么说,但紧绷的肩膀确实松弛了几分。 虚竹在一旁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他实在插不进这种话。 吵吵闹闹间,擂鼓山已在眼前。 叶归尘熟门熟路,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通往山腹的密道。洞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一次,童姥和李秋水是真的站住了脚。 近了,太近了。 近到她们能闻到洞里传出的陈腐气息。 六七十年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答案,或许就在这洞穴的尽头。 谁先谁后?谁有资格先进去?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她们互看一眼,眼神里又燃起了火星。 “我先进!”童姥挺起小小的胸膛,“我是师姐!” “笑话,”李秋水冷笑,“师兄当年心里念着的是我,自然该我先进去见他。” “你这贱人,又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有数!”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叶归尘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 他拉过王语嫣,“语嫣是逍遥派现任掌门,她先进。虚竹是无崖子前辈的关门弟子,他第二个进。我嘛,算是掌门的护卫,第三个。你们俩,爱谁谁,在后面排队吧。” 这番安排,既符合门派规矩,又把两人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童姥和李秋水气得脸色发白,却无法反驳。逍遥派最重传承法统,王语嫣的掌门信物是真的,她们不得不认。 王语嫣有些不知所措,被叶归尘推着走到了最前面。 她回头看了看两位神情复杂的前辈,硬着头皮走进了山洞。 石室之内,坐着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皮肤松弛,满是褶皱。 他靠在石壁上,呼吸微弱,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尊枯槁的雕像。 这就是无崖子。 这就是那个让天山童姥和李秋水斗了近百年,风华绝代、俊秀无双的逍遥派美男子? 跟在后面的童姥和李秋水,在看到那个老人的瞬间,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记忆里那个抚琴作画、白衣胜雪的翩翩君子,与眼前这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者,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岁月不是一把杀猪刀,它是一座碾碎一切的山。 李秋水脸上的面纱轻轻颤动,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质问。 可此刻,心中涌起的,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童姥那张孩童般的脸上,也露出了茫然。她毕生的执念,她为之不惜一切要争夺的男人,原来也会老,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师……兄……” 李秋水先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童姥也跟着上前一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雾。 王语嫣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外祖母和这位师伯祖姥姥,两个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就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她鼻头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就连叶归尘,这个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心里也不禁感慨。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修罗场,没想到开局竟是如此的……悲凉。 “你们……来了……” 石壁上的无崖子缓缓睁开眼,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先是看到了李秋水,又看到了天山童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两人最后的防线。 “师兄!”李秋水疾走几步,跪倒在无崖子面前,泪水浸湿了她的面纱,“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崖子!”童姥也扑了过去,声音尖利,却带着哭腔,“你骗我!你骗得我好苦啊!” 近百年的委屈、怨恨、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伤感过后,便是质问。 “师兄!”李秋水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你当年在无量山洞里雕刻的那尊玉像,是不是照着我的模样刻的?” “放屁!”童姥猛地站起来,指着李秋水,“无崖子,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你只是因为我练功走火入魔,才……才被这贱人趁虚而入!” 气氛急转直下,悲情剧瞬间切换回了伦理剧。 无崖子看着争吵的两人,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那张脸,和玉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秋水,师姐……”他缓缓开口,“都过去了。” “过不去!”童姥和李秋水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童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锐,“在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是你师姐我,还是这个贱人?” 李秋水也追问道:“师兄,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她,你爱的一直是我!你只是愧对她,是不是?” 两人一左一右,将无崖子围在中间,像两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虚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插嘴。 叶归尘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心里想,这大概是史上最昂贵的一场“你爱我还是她”的问答了。 无崖子看着眼前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张因毁容而戴着面纱,一张因功法而永驻童颜。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有愧疚,有追忆,更多的却是解脱。 “我画的那幅画……”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童姥和李秋水瞬间屏住了呼吸。 无崖子顿了顿,目光从她们脸上移开,最终定格在王语嫣的脸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 “画上的人,是你们的小师妹,李沧海。” 第140章 可怜之人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童姥和李秋水同时呆住了。 李沧海?小师妹李沧海? “不可能!”童姥尖叫起来,“李沧海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了!” 李秋水的面纱剧烈颤动:“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小师妹她……她不是早就……” 无崖子苦笑:“是啊,她死了。可我心里念着的,一直是她。” 这话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童姥和李秋水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斗了一辈子,结果这男人爱的是第三个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童姥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无崖子,你可真够狠的!我们两个在你眼里算什么?玩物?” 李秋水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兄,原来你把我们当猴子耍了这么多年。” “不是的……”无崖子急忙解释,“我……” “闭嘴!”童姥怒吼,“你还有脸说话?” “师兄,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秋水声音颤抖,“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为什么你选择了师姐,为什么不是我?我恨她,我恨得咬牙切齿,我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永远长不大!” 童姥冷笑:“我又何尝不是?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跟这个贱人在一起?我恨她,恨得想把她千刀万剐!” “结果呢?”两人异口同声,“我们恨错人了!” 无崖子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童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很可笑?” 童姥眼中燃烧着怒火,“两个女人为了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斗了一辈子?” 李秋水接话:“是啊,我们确实很可笑。可最可笑的是,我们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插嘴道:“其实……这事儿怪不得你们。无崖子前辈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不早说?吊着你们算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无崖子瞪了叶归尘一眼,“当年的事情很复杂……” “复杂个屁!”叶归尘毫不客气,“说白了就是你想左拥右抱,又舍不得任何一个。结果搞得两个女人你死我活,你倒是躲在这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别说了……” “我偏要说!” 叶归尘越说越来劲,“无崖子前辈,你说你爱李沧海,那当初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要跟童姥和李秋水纠缠不清?” 无崖子脸色涨红:“当时……当时沧海出了意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不能结婚了?”叶归尘嗤笑,“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 “叶归尘,你……” “我什么我?”叶归尘打断他,“你自己做的孽,还不许别人说了?” 童姥和李秋水听着叶归尘的话,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痛快。 是啊,她们斗了一辈子,原来小丑是她们自己。 “师兄,” 李秋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嫁给西夏皇帝,生了孩子,当了皇妃,后来又成了太后。外人看来,我风光无限,可我心里想的,还是你。”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当年是我先遇到你,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童姥冷笑:“你还算好的,至少还有个家。我呢?我一个人在灵鹫宫,守着一堆杀人不眨眼的手下,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报复你们。”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别人见了我,要么害怕,要么觉得可笑。” “师兄,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可怜?” 无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里感慨万千。爱情这东西,真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纠结几十年前的破事。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眼中的恨意竟然淡了许多。 经过叶归尘这么一搅和,她们忽然发现,原来彼此都是可怜人。 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无崖子,”童姥忽然开口,“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活几年?” 无崖子苦笑:“估计也就三五年光景。” “那你打算怎么过这最后几年?”李秋水问。 无崖子眼神闪烁:“我……我想你们能留下来陪陪我。这些年,苏星河虽然照顾得很好,但到底是个男人……” “呸!”童姥直接啐了一口,“你还真是不要脸!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左拥右抱?” 李秋水也冷笑:“师兄,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鬟?” 无崖子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童姥逼问。 无崖子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道:“我是想……我们三个都老了,也都受了伤,不如就在这里相伴度过余生。你们看,秋水功力尽失,师姐你也……” “打住!”叶归尘看不下去了,“无崖子前辈,你这话说得太不像话了。什么叫功力尽失就该陪你?感情在你眼里,她们俩只有失去利用价值了,才配得上你的关怀?” 无崖子被说得老脸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语嫣也忍不住了,“外祖父,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 虚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前辈,你……你这样不对……” 无崖子看着众人谴责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我只是想……”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有个伴……”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竟然还是这副德行。 “无崖子,”童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一巴掌拍死你。”童姥面无表情,“可是我打不过叶归尘,怕他不让我动手。” 叶归尘摊手:“你想动手我不拦着,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 无崖子:…… “不过,”叶归尘话锋一转,“我觉得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不如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老死,想想自己这一辈子都干了什么蠢事。” 李秋水点头:“我赞成。师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童姥也跟着站起来:“无崖子,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无崖子慌了:“师姐,秋水,你们别走……” “还有什么好说的?”童姥头也不回,“你爱的是小师妹,我们两个在这里碍你的眼。”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 活该,让你玩弄感情。 “我可不能像这老渣男一样,养鱼都不会就开始挖鱼塘!” 不过话说回来,童姥和李秋水现在的状态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两人竟然没有崩溃,反而看开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彻大悟? “走吧,”叶归尘对王语嫣说,“咱们也该离开了。” 王语嫣看了看无崖子,心中不忍:“外祖父……” “别管他,”叶归尘拉住她,“这是他自己造的孽。” 一行人走出山洞,无崖子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却再没有人回头。 童姥和李秋水走在前面,谁也没说话。 叶归尘暗中观察,发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竟然消失了。 看来这一趟擂鼓山之行,收获比预想的要大。 至少,这两个女人不会再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打生打死了。 第141章 逍遥御风 叶归尘在洞口停下脚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无崖子提到李沧海出了意外,但逍遥派的弟子功力通天,什么意外能要了她的命? 况且无崖子学究天人,徒弟教出来的徒弟都能成为神医,自己对于岐黄之术肯定研究更甚,李沧海受了什么伤,无崖子都束手无策。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你们先去苏先生处歇息,我回去问几个问题。”他对着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众人说道。 王语嫣立刻转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别,里面空气不好,你在外面等着。” “我不!”王语嫣撅起嘴,“我就要跟着你。” 叶归尘暗道不妙,语嫣现在都学会黏人了,一定是李秋水那个老女人教的,以后得让语嫣离他远一点。 童姥冷哼一声:“姥姥我才不想看那老东西的嘴脸,你们爱干嘛干嘛。” 李秋水也摆摆手:“师兄的事与我无关了。” 虚竹犹豫了一下:“师父,弟子……弟子也不想再听那些往事了。” 叶归尘拗不过王语嫣,只能带着她重新走进山洞。 无崖子还坐在原处,见两人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们……” “别误会,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叶归尘直接打断他,“刚才你说李沧海出了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无崖子神色一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问李沧海的事?这其中的隐情,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叶归尘毫不客气,“别跟我兜圈子,我没那个耐心。”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示意他说话温和点。 无崖子苦笑一声:“也罢,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知道沧海的事,就得先听听逍遥派的来历。” “逍遥派的来历?”叶归尘眉头一挑,“这跟李沧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师父逍遥子,年轻时修道有成,机缘巧合之下闯入了一个叫做'不老长春谷'的地方。” “不老长春谷?”王语嫣好奇地问,“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神奇。” 无崖子点头:“那里确实神奇。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恍如仙境。最神奇的是谷中有一眼神泉,谷民称之为不老泉。” “不老泉?”叶归尘来了兴趣,“能长生不老?” “倒不是长生不老,但饮用泉水的人,容颜不老,寿元远超常人。谷中的村民,百岁看起来还像壮年。”无崖子说道,“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家福地。” 叶归尘摸了摸下巴:“听起来确实厉害。然后呢?你师父在那里修仙去了?” “哪里。”无崖子摇头,“师父他老人家性格向来不安分,哪里受得了谷中避世清修、循规蹈矩的生活。” 王语嫣有些不解:“那不老泉那么珍贵,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因为他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不老泉的泉眼上方,有一个石匣子,里面藏着一部武功秘籍——《逍遥御风》。” “《逍遥御风》?”叶归尘心中一动,这可是天龙中从未现世的神功,神秘程度能和少林的洗髓经有的一比。 “没错。”无崖子点头,“师父研读之后发现,这部秘籍博大精深,蕴含着天地至理。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武道至宝。” “所以他就偷了?”叶归尘直接点破。 无崖子老脸一红:“咳,师父说是'取',不是偷。” “偷就偷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叶归尘摆手,“然后呢?他拿了秘籍就跑了?” “师父盗取《逍遥御风》后,连夜离开了不老长春谷。”无崖子叹了口气,“从此踏上了江湖路,创立了逍遥派。” 王语嫣若有所思:“所以逍遥派的武功,都是从那部《逍遥御风》中演化出来的?” “聪明。”无崖子点头,“师父凭借他的绝世天资,结合游历天下所学的奇门绝艺,从《逍遥御风》中创出了三门绝学。”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还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无崖子一一道来,“北冥神功吸取外力,壮大己身,模拟'长生';小无相功无形无相,驱动万法,模拟'变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重塑生机,模拟'不老'。” 叶归尘听得眉头紧皱:“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你说模拟,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功法都有问题?” 无崖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废话,如果这些功法真的完美,你们逍遥派早就横扫天下了,哪儿还有少林丐帮什么事!”叶归尘嗤笑,“说说看,都有什么毛病?” 无崖子苦笑:“你说得对。这三门功法确实都有致命的缺陷。”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凶险无比,容易导致异种真气冲突,有爆体的危险。而且吸来的内力终究是外力,根基不稳。” “小无相功虽能模仿天下武功,但终究是'无相',缺乏自身真正的'道',境界难以圆满。” “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时功力尽失,凶险无比。而且每次还童后需要重新修炼,心境不稳极易走火入魔。” 王语嫣听得心惊:“这么危险?那为什么还要练?” “因为没有选择。”无崖子苦笑,“师父只留下了这三门功法,然后便不知所踪。” 叶归尘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些功法本来就不完整?” “我怀疑是因为缺少不老泉的辅助。”无崖子点头,“《逍遥御风》原本就是配合不老泉修炼的功法,师父强行分离出来,自然会有缺陷。” “那李沧海呢?”叶归尘追问,“她学的是什么?” 无崖子的表情瞬间沉重起来:“沧海她……她学的是完整的《逍遥御风》。” “什么?”叶归尘吃了一惊,“师父不是只传下三门功法吗?” “师父临走前,将完整的《逍遥御风》传给了沧海。”无崖子声音颤抖,“他说沧海天资最高,最有希望将这门功法修炼圆满。” 王语嫣脸色一变:“那岂不是说,李沧海前辈的武功在你们之上?” “何止在我们之上。”无崖子闭上眼睛,“沧海修炼《逍遥御风》后,内力精纯程度远超我们,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她简直就像仙女下凡,美丽、优雅、强大。” 叶归尘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但是呢?我听你的语气,她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无崖子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是的,她出了大问题。正因为她修炼的是完整版本,没有不老泉的辅助,最终引发了体内生机的剧烈反噬。” “那不是普通的内伤,而是生命本源的枯竭。”无崖子声音颤抖,“我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变成了形如枯槁的老妇,最后香消玉殒。”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怀里。” 王语嫣听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太可怜了……” 叶归尘倒是冷静得多:“所以你们三个其实都是受害者?” “算是吧。”无崖子苦笑,“我们修炼的功法有缺陷,但至少还能活着。沧海修炼完整版本,反而死得最早。” “这也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逍遥派的功法,必须配合不老泉才能修炼。离开了不老泉,就是毒药。” 叶归尘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找到不老长春谷?” “不敢找!”无崖子摇头,“师父当年武功通神,中原大地无有抗手,但却始终小心翼翼,而我逍遥派也是名声不显,并非是我逍遥派不慕名利,而是师傅不许!” “而且……”他叹了口气,“我猜师父应该是在躲着长春谷的那些人,不然不会莫名其妙失踪!” 第142章 黑化虚竹第一步 叶归尘听完无崖子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还想着找到不老长春谷,看看能不能借助不老泉解决他和王语嫣修炼神功的弊病。但一想到连逍遥子都在躲避长春谷的人,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暂时还是别去招惹那些神秘势力。”叶归尘心里想着,“我现在实力还不够,贸然去找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了看身边的王语嫣,女孩子眼中还含着泪珠,显然被李沧海的悲惨遭遇触动了。 “走吧,语嫣。”叶归尘拉住她的手,“咱们出去。” 王语嫣点点头。 无崖子在后面急得直跳脚,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几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怎么还没唠上几句就走了! “叶小友,你等等!” “前辈还有事? “你跟童姥还有秋水好好说道说道,你看我这……” 无崖子瞥了眼自己残废的手脚。 王语嫣暗叹一口气,外祖父虽然花心,但现在确实很惨。 “二哥,要不帮帮外公?” 无崖子一听喜上眉梢:“还是语嫣会疼人!” 叶归尘瞥了瞥嘴。 两人来到苏星河安排的住处,童姥和李秋水正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 与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两人现在看起来都很疲惫,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 “二位前辈,”叶归尘开口,“我看你们气色不太好。” 童姥抬起头,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能怎么样?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李秋水也苦笑:“师兄心里装的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既然都想开了,那不如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 “调养?”童姥冷笑,“姥姥我功力十不存一,还有什么好调养的?” “正因为功力不济,才更需要调养。”叶归尘正色道,“我即将进京述职,这一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们两个仇家遍布江湖,万一有人趁虚而入…” 李秋水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留在这里?” “没错。”叶归尘点头,“你作为西夏太后,要是跟我一起出现在汴京,只怕朝廷不会让你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确实是实情。 李秋水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叶归尘说得对。 “至于童姥,”叶归尘转向她,“卓不凡现在正在找你,你又功力大失,留在这里暂时避避风头,也是明智之选。” 童姥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考虑周全。那你呢?一个人进京不怕有危险?” “我又不是去造反,怕什么?”叶归尘嘻嘻一笑,“再说了,我现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总不至于被人随便砍死。”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二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叶归尘断然拒绝,“你留下来照顾两位前辈。” “为什么?”王语嫣撅起嘴,“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叶归尘指了指童姥和李秋水:“你看看她们两个,功力失去大半,仇家又多。苏星河虽然旁门左道会得不少,但武功太低,真遇上厉害的敌人,根本挡不住。而且丁春秋还没有死心。” 一提到丁春秋,王语嫣心里有些纠结,虽然自己对丁春秋没什么印象,但是据娘亲李青萝将,丁春秋待他还算不错。 “可是…”王语嫣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叶归尘打断她,“而且你跟在两位前辈身边,还能得到她们的指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小丫头,”童姥开口,“你外祖母的小无相功确实精妙,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不是凡品。你要是愿意学,我们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李秋水也点头:“语嫣,你现在虽然功力不错,但实战经验太少。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练练。” 王语嫣听了两人的话,心里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也明白叶归尘说得有道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答应,“那你去汴京要小心。” 叶归尘咧嘴一笑:“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正说着,虚竹从外面走了进来。 “前辈们,”他双手合十,“弟子要告辞了。” “这就要走?”叶归尘有些意外,“不多待几天?” 虚竹摇头:“弟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少室山离这里不远,是时候回寺里去了。” 童姥哼了一声:“你这小和尚,倒是念旧情。” 虚竹脸红了红:“童姥前辈说笑了,弟子只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叶归尘摆手,“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院子,来到山路上。 “虚竹,”叶归尘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虚竹一愣:“身世?弟子不是孤儿吗?” “谁说你是孤儿了?”叶归尘嘴角上扬,“你的父母还在世呢。” “什么?”虚竹大惊,“叶施主,你说什么?我爹娘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叶归尘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虚竹急切地问。 叶归尘脸色变得严肃:“不过他们的身份很特殊。一旦相认,你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虚竹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险恶,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虚竹喃喃自语:“爹娘还在世…可是却不能相认…” “虚竹,听我一句劝。”叶归尘正色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亲人不枉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变强。”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断提升实力,最好能坐上少林寺方丈的位置。” 虚竹吃了一惊:“方丈?叶施主,你这话…”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叶归尘打断他,“但这就是现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第143章 虚竹,你要学会当老六! 虚竹听着叶归尘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可是弟子资质愚钝…” “屁话!”叶归尘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一身七十年的深厚内力,还说自己资质愚钝?” “那是无崖子前辈传给弟子的…” “传给你的也是你的。”叶归尘语重心长,“虚竹,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温柔,也不会因为你无害就放过你。” 虚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看童姥和李秋水,”叶归尘继续说,“她们两个实力够强了吧?结果呢?还不是被情感纠葛折磨了一辈子。” “所以说,实力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智慧和手段。” 虚竹听得认真:“叶施主的意思是?” “回到少林寺后,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实力。”叶归尘压低声音,“表面上还是那个憨厚的小沙弥,暗地里却要不断精进武学。” “可是这样不是在欺骗师父师伯们吗?”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保护自己和保护亲人,这也叫欺骗?”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少林寺那些老和尚,哪个不是人精?你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你身负绝世武功?” 虚竹愣住了:“他们知道?” “当然知道。”叶归尘冷笑,“但他们装作不知道,因为这样对他们有利。” “你想想,一个身负七十年功力的弟子,对少林寺意味着什么?” 虚竹渐渐明白过来:“叶施主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利用弟子?” “聪明。”叶归尘点头,“所以你也要学会利用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积蓄实力。等时机成熟,一举成为少林寺的话事人。” 虚竹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犹豫:“可是弟子从小受佛法熏陶,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佛理?” “什么佛理?”叶归尘嗤笑,“佛说众生平等,那为什么少林寺还要分三六九等?佛说慈悲为怀,那为什么少林寺的武功个个都是杀人技?” “佛理什么的,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真正的智者,从来不会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 虚竹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记住,”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慈悲。弱者的慈悲,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等你坐上方丈之位,想怎么慈悲都行。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学会狠,学会算计,学会不择手段。” 虚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叶施主,你为什么要告诉弟子这些?” 叶归尘笑了笑:“因为我看你顺眼。再说了,将来说不定还用得着你帮忙。” “那弟子的父母…” “时机未到,不能说。”叶归尘摇头,“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自然会知道一切。” 虚竹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多谢叶施主指点,弟子铭记在心。”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叶归尘挥了挥手,“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少林寺的扛把子。” 虚竹点点头,转身向少室山的方向走去。 …… 叶归尘送走虚竹后,回到院子里,王语嫣正在月下练功。她双掌缓缓推出,真气在掌心凝聚成淡淡的白雾。 “练得怎么样?”叶归尘走到她身边。 “感觉内力运转比以前顺畅了很多。”王语嫣收功,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二哥,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不早点到汴京,怕是要挨板子。”叶归尘半开玩笑地说,“皇帝老儿召见,可不能迟到。”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准。”叶归尘摇头,“不过想来也就是述职而已,不过几日功夫就能结束吧。” “好几天?”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我们的功法融合怎么办?” 叶归尘坏笑一声,“今晚我们不是还有最后一次【学术交流】的机会吗?” “最后一夜?”王语嫣心里一酸,“听起来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别胡思乱想。”叶归尘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只是去汴京述职,又不是去送死。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找你。” “那你要小心。”王语嫣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朝堂险恶,你一个人在那里,我很担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叶归尘安慰她。 “可是…” “没有可是。”叶归尘打断她,“你就安心在这里修炼,争取早日将两套功法融合。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天下无敌了。” 王语嫣噗嗤一笑:“天下无敌?你想得美。” “怎么不可能?你现在的内力已经不弱于一流高手了,再加上童姥和李秋水的指点,进步肯定很快。”叶归尘认真地说,“我敢打赌,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绝对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那我可不舍得打你。”王语嫣娇羞地说。 “那就打别人。”叶归尘坏笑道,“比如慕容复什么的。” 提到慕容复,王语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二哥,你说表哥他现在怎么样了?”王语嫣轻声问道。 叶归尘心里一沉。慕容复这小子当初在天山还见他了,后来能去哪儿呢? “管他怎么样。”叶归尘故作轻松地说,“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着别的男人干什么?” “我不是想着他。”王语嫣急忙解释,“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叶归尘冷笑,“他可怜什么?他所有的遭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王语嫣叹了口气,“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总是有些不忍。” 叶归尘心里涌起一阵妒意。这女人心里还是有慕容复的位置! “语嫣,你听我说。”叶归尘开始上眼药,“慕容复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狠手辣。他为了复国大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王语嫣点点头,“而且我想明白了,表哥在我心里只是哥哥。” 听到这话,叶归尘心里的醋意消散了不少。 “那就好。”他伸手揽住王语嫣的腰,“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要再想别的男人了。” “我没有想别的男人。”王语嫣娇嗔道,“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 “真的?”叶归尘挑眉。 “当然是真的。”王语嫣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夫君,我们回房间吧。” 这声“夫君”叫得叶归尘心里一荡,立刻将她打横抱起。 “好,今晚我们定要深入交流一番。” 王语嫣羞红着脸,将头埋在他胸前。 一夜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第二天一早,叶归尘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 王语嫣站在院门口,眼中含着泪水。 “二哥,你一定要小心。”她紧紧抓住叶归尘的手,“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什么功名利禄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知道了,小管家婆。”叶归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述职而已。” “朝堂比战场还危险。”王语嫣担忧地说,“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放心吧。”叶归尘将她拉入怀中,“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等你。”王语嫣认真地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叶归尘心里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走了。” “嗯。”王语嫣强忍着泪水,目送他走向门外。 嵩县城外,章楶派来的五十名骑兵已经等候多时。 “叶将军,可以启程了吗?”领队的校尉恭敬地问道。 “可以了。”叶归尘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擂鼓山,“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渐渐远去。 第144章 天子脚下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得得声响。 叶归尘勒住缰绳,抬头望向眼前这座举世闻名的城池。汴京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楼檐角飞翘,朱红大字“宣德门”三字金光闪闪。城门内外人流如织,商贾云集,各色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天子脚下啊。”叶归尘心中感慨,“书上说的'八荒争凑,万国咸通',还真不是吹牛。” 身后五十名精锐骑兵排成整齐队列,盔甲明亮,刀枪森然。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叶将军,前面就是宣德门了。”校尉策马上前禀报,“按规矩,咱们得下马步行进城。” 叶归尘点头翻身下马,正要迈步,却见城门内走出一队官员。为首那人穿着六品官服,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可是叶将军当面?”那官员拱手施礼,“下官礼部主事张怀德,奉命前来迎接将军。” “张大人客气了。”叶归尘还礼,心中却暗自琢磨。礼部主事来迎接,规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这是个什么意思? 张怀德打量着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英俊,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将军一路辛苦了。”张怀德笑道,“官家得知将军到京,龙颜大悦。只是眼下朝中事务繁忙,传召还需等些时日。” “应该的。”叶归尘淡淡回应,“官家日理万机,臣岂敢催促。” 张怀德心中暗赞,这小子倒是不急不躁。他试探道:“将军在西北军中屡立奇功,朝中诸公都很关注。不过嘛…” “不过什么?”叶归尘问。 “不过将军白身封将,确实引起了不少议论。”张怀德皮笑肉不笑,“毕竟朝中规矩向来严格,破格提拔这种事,总有人要说三道四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议论就议论吧。”他淡然道,“清者自清,无愧于心便是。” 张怀德一愣,没想到叶归尘回应得这么平静。他继续道:“还有啊,将军赠与苏学士的那首《送别》,现在可是传遍了京城。文人墨客们都说将军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过誉了过誉了。”叶归尘摆手,“不过偶然得之,当不得真。” 同时心中暗道:“这苏轼可真是个大嘴巴子,都离开京城,还能往京城传递消息!” “将军谦虚。”张怀德笑容更盛,“这几日,城中好几家王公贵族都要办文会,请柬都送到驿馆了。看来将军这次进京,可要忙得很呢。” 叶归尘眉头微挑。文会? 这些达官贵人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怕是没安好心。 “既然是文会,那自然要参加。”他说道,“不过眼下初来乍到,还是先安顿下来为好。” “将军说得对。”张怀德点头,“驿馆都安排好了,就在前面不远。只是…” “又怎么了?” “吏部那边对将军的官职还在商议。”张怀德压低声音,“蔡学士说,将军虽然品级已定,但是官职事关重大,需要慎重考虑。所以将军暂时还得在驿馆等候。” 叶归尘心中一动。蔡学士?那不就是蔡京吗?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对自己的任命有不同看法啊。 “蔡学士考虑周全,臣理解。”叶归尘拱手,“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张怀德本以为叶归尘会急躁不满,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淡定。这份城府,确实不像个毛头小子该有的。 “将军请随我来。”张怀德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宣德门,踏上汴京的青石大街。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挂着各色幌子。 叶归尘暗自观察,这汴京确实繁华,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城。 “张大人。”叶归尘忽然开口,“朝中对西北战事,都是什么看法?” 张怀德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将军何出此言?” “我在军中听说,朝中对是否继续用兵,意见不一。”叶归尘说得很直接,“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是这样吗?” 张怀德额头冒汗。这小子怎么问得这么直接? “朝中大事,下官不便多言。”他推脱道,“不过将军既然立下大功,自然会有公论。” “公论?”叶归尘冷笑,“张大人觉得,什么是公论?” “这个…”张怀德被问得无言以对。 叶归尘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有了判断。 看来朝中的派系斗争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自己这个从西北来的武将,怕是要被卷入其中了。 “到了,就是这里。”张怀德指着前方一座宅院,“这是礼部专门安排的驿馆,将军请进。” 叶归尘抬头看去,门楣上写着“迎宾馆”三个大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多谢张大人安排。”叶归尘拱手道别。 “将军客气。”张怀德擦了擦汗,“那下官就告辞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馆驿的人。” 目送张怀德离去,叶归尘这才进了院子。 驿馆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小的给将军请安。”刘管事躬身施礼,“房间都收拾好了,将军请看看是否满意。” 叶归尘随他进了正房。房间布置简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还摆着几盆鲜花。 “不错。”叶归尘点头,“对了,刚才那位张大人说有请柬送来了?” “是的是的。”刘管事忙不迭地从袖中掏出几张请柬,“这几日陆续送来的,都在这里。” 叶归尘接过一看,足足有七八张之多。 第一张是开封府尹范纯礼府邸的,邀请他参加明日的诗会。 叶归尘眼皮一跳,范纯礼?难道是范仲淹的第三个儿子? 第二张是太师蔡京府上的,说是要为他接风洗尘。第三张是…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些人邀请他的理由都差不多,不是什么文会就是接风宴,但背后的目的呢? “将军,还有一样东西。”刘管事又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一位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什么公子?” “说是姓高,其他的小的也不清楚。” 叶归尘接过包裹,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写着“汴京名士录”。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汴京城中各路名流的背景、喜好、人际关系。 “有意思。”叶归尘心中暗道,“这是有人要帮我啊。” 册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叶兄台鉴,京中水深,此册权作参考。异日得见,当面详谈。高俅拜上。 “高俅?”叶归尘眯起眼睛,“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仔细回想,猛然想起。高俅!那个在足球方面很有天赋,后来发迹的高俅! “这家伙现在还没发达,所以才会主动示好?”叶归尘琢磨着,“看来我这个从天而降的武将,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天色渐晚,叶归尘坐在房中,仔细研究着那本名士录。 朝中的形势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以蔡京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以司马光为代表的旧党虽然现在势弱,但影响力依然不小。而他这个没有根基,突然冒出来的武将,显然成了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看来这趟汴京之行,不会太平静啊。”叶归尘合上册子,望着窗外的夜色,“不过也好,越乱越有机会。” 第145章 满座皆敌 次日傍晚,叶归尘踏进范府的花厅。 厅内已坐满了人,烛火通明,书香墨韵扑面而来。十几个文人雅士分坐两侧,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叶将军到了!”范纯礼起身相迎,“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叶归尘拱手还礼:“范大人过誉了。” 他扫视一圈,心中暗自盘算。左边坐的几个老头子,神情严肃,想必是旧党一脉。右边那几个中年文士,笑容满面,应该是新党的人。 “来来来,叶将军请上座。”范纯礼引他到主位旁边坐下。 刚坐定,一个须发皆白的谢良佐就开口了:“老夫谢良佐,家师程颐,听说叶将军不仅武功高强,文采也是一绝。那首《送别》传遍京城,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叶归尘心中一紧。这老头看着和善,但话里有话。 “不敢当,不敢当。”他客气地回道,“不过偶然得之,让诸位见笑了。” “偶然得之?”谢良佐捋须微笑,“叶将军谦虚了。不过老夫有个疑问,这曲调确实新奇,但似乎与古礼不甚相符啊。”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暗骂一声。果然来了,这是要给我下套啊。 “哦?”他不动声色,“还请老先生指教。” 谢良佐清了清嗓子:“自古以来,诗词歌赋皆有定制。五言七言,平仄对仗,这些都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叶将军的《送别》虽然动听,但曲调过于活泼,有悖庄重之意。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如此精妙之作,真的是将军原创吗?” 这下连新党那边的人也竖起了耳朵。质疑剽窃,这可是大罪名。 叶归尘心中冷笑。老东西,这是要逼我现丑啊。 “老先生说得有理。”他点点头,“不过在下有个疑问,诗词的好坏,究竟该以什么为准?” “自然是以古制为准。”谢良佐理直气壮,“孔圣人云,不学诗,无以言。诗经三百篇,哪一篇不是循规蹈矩?” “说得好!”叶归尘拍手叫好,“诗经确实是经典。不过老先生可还记得,诗经中的《关雎》?” “当然记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归尘接道,“这首诗说的是什么?” “自然是咏叹君子求淑女之…”谢良佐话说到一半,脸色一变。 “对,求偶。”叶归尘笑了,“按老先生的说法,连《诗经》都是情歌,这岂不是有伤风化?” 厅内一片哗然。几个年轻文士偷偷发笑,连范纯礼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谢良佐脸红脖子粗:“这…这怎能相提并论?诗经乃圣人所编,岂可…” “等等。”叶归尘打断他,“老先生刚才说诗词要循古制,那请问,汉赋算不算古制?” “当然算。” “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辞藻华丽,气势磅礴,与诗经风格大相径庭。按老先生的理论,这也算违背古制?” 谢良佐张嘴结舌,一时答不上来。 叶归尘趁热打铁:“再说词这一体,本就是从诗中脱胎而来。词为诗余,当随心而动,随情而发。如果一味循古,那李白的《将进酒》为何能传世?王维的田园诗为何被推崇?”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文以载道,诗以言志。真正的好作品,不在于是否符合某种固定格式,而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心。《送别》之所以能广为传唱,正是因为它道出了离别的真情。这难道不比空洞的格律重要?” 厅内鸦雀无声。几个老学究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个少年文士开口了:“叶将军说得极好!文学本就该推陈出新,不能被陈规旧律束缚。” 他起身拱手:“在下蔡攸,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蔡攸?叶归尘心中一动。这不是蔡京的儿子吗? “蔡公子过奖了。”他客气回应。 蔡攸笑容满面:“将军既然如此有才,不如当场再作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那个谢良佐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既然将军说词当随心而发,那就请现场展示一下。” 两派人马,一个捧杀,一个激将,目的都是一样——让叶归尘现丑。 如果他现场作不出来,就会被质疑《送别》确实是剽窃。如果作出来了,质量不如《送别》,同样会被看轻。 更要命的是,无论他作什么,都会被贴上标签。 作得雄浑激昂,就是新党的人。作得典雅含蓄,就是旧党的人。 真是好算计。 叶归尘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摇摇头:“诸位抬爱了。佳作偶得,岂可如市井卖弄?”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蔡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将军这是…” “狂妄!”那个谢良佐拍案而起,“年纪轻轻,就如此目中无人?” “哈哈哈。”叶归尘大笑,“老先生说我狂妄?那请问,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算狂妄吗?” 谢良佐一愣:“这…这是实事求是。” “对。”叶归尘点头,“我实事求是地说,诗词这东西,有感而发才是好的。没有感触,硬要凑字数,那不是文人雅士,那是江湖卖艺的。我叶归尘宁可被说狂妄,也不愿意当着诸位的面,作那等不痛不痒的应景之作。”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蔡攸勉强笑道:“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我们也是出于敬仰之心…” “敬仰?”叶归尘冷笑,“如果真是敬仰,就该知道逼迫文人现场献艺,是对文人的侮辱。况且叶某只是一介武夫。” 他环视一圈,声音清冷:“诸位都是饱学之士,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范纯礼连忙打圆场:“叶将军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气氛更加尴尬了。叶归尘这一通话,把两派人马都得罪了。旧党的人觉得他狂傲无礼,新党的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收场时,一个小厮悄悄走到叶归尘身后,递给他一个小纸条。 叶归尘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他抬头看向那小厮,但对方已经退下了,混在其他下人中,看不出是谁。 等?等什么? 叶归尘心中疑惑,但面上不露声色。他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刚才言语冲撞,还请诸位海涵。来,我敬诸位一杯。” 这才算给了个台阶下。众人勉强回应,气氛稍有缓和。 但叶归尘知道,今晚过后,自己在京城文人圈子里的名声就彻底定型了——一个有才但难以驾驭的刺头。 这也许不是坏事。毕竟,一个太好控制的人,在朝堂上也容易背锅。 宴席草草结束,叶归尘告辞离去。走出范府大门时,他注意到街角站着一个身影,但等他走近时,那人已经消失了。 那张纸条上的“等”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46章 等一个时机 叶归尘回到驿馆,心情复杂。今晚的文会算是彻底把京城的文人得罪了个遍,但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是真心想拉拢他的。 刘管事候在院门口,神色有些紧张:“将军,您回来了。” “怎么了?”叶归尘问。 “有位客人在房中等您,说是故友。”刘管事压低声音,“小的不敢阻拦。” 叶归尘眉头一挑。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况且自己在京都哪儿来的故人?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桌前,正在翻看那本《汴京名士录》。 此人相貌清秀,衣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灵活劲儿。 “高俅?”叶归尘认出了来人。 “叶将军认得我?”高俅起身拱手,脸上露出笑容,“看来这本册子你看过了。” “自然看过。”叶归尘关上房门,“不过我很好奇,高兄为何要帮我?咱们素不相识。” 高俅哈哈一笑:“叶将军说笑了。你我虽未谋面,但你的名声早就传到京城了。西北军神,才子佳人,这样的人物,谁不想结交?” “奉承话就不必说了。”叶归尘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直说吧。” 高俅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叶将军果然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晚范府的文会,你参加了?” “参加了。” “结果如何?” 叶归尘冷笑:“把新旧两党都得罪了。” “预料之中。”高俅点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什么意思?” 高俅伸手倒了两杯茶,推给叶归尘一杯:“叶将军,你觉得今晚那些人,真的是为了文会才请你去的?” 叶归尘端起茶杯,“哦,高兄弟有别的看法?” “很简单,试探。”高俅说道,“朝中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将,都很关注。但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底细,更不知道你的政治倾向。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出戏。” “试探我是新党还是旧党?” “不只是这个。”高俅摇头,“更重要的是试探你的能力。文人嘛,最看不起武夫,觉得你们只会舞刀弄枪。但是你那首《送别》打破了这个印象,所以他们要重新评估你。” 叶归尘若有所思:“所以今晚无论我表现如何,都是败笔?” “对。”高俅肯定地说,“如果你当场作诗,质量好,他们会忌惮你的才华。质量差,他们会鄙视你。如果你拒绝作诗,他们会说你狂妄。总之,你怎么做都是错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高俅放下茶杯,看着叶归尘:“叶将军,你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吗?” “愿闻其详。” “问题不在于新党旧党如何看你,而在于皇上如何看你。” 高俅压低声音,“朝中这些大臣,说到底都是臣子。真正能决定你前程的,只有一个人。” 叶归尘心中一动:“官家?” “正是。”高俅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根本见不到皇上。” “为什么?” “因为蔡京。”高俅的声音更低了,“叶将军,你知道当今朝中是什么局面吗?” 叶归尘摇头。他虽然了解一些历史,但对具体的政治格局并不清楚。 高俅叹了口气:“说起来复杂,简单点说就是,皇上想亲政,但文官集团不让。” “什么意思?” “皇上年轻,有雄心壮志,想要亲自掌控朝政。但是以蔡京为首的文官集团,已经把持朝政多年,哪里肯轻易放权?”高俅说道,“所以表面上皇上是天子,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要看蔡京的脸色。” 叶归尘皱眉:“那皇上为什么不换掉蔡京?” “换掉容易,换谁上来?”高俅反问,“旧党的人?他们更保守,更不会听皇上的话。其他新党的人?论能力和威望,都比不上蔡京。所以皇上只能忍着。” “那我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系大了。叶将军,你想想,皇上现在最需要什么?” 叶归尘想了想:“需要能够制衡文官集团的力量?” “聪明!”高俅拍手,“就是这个道理。文官集团之所以能制约皇上,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朝政的各个环节。但是有一样东西他们控制不了。” “什么?” “军队。”高俅说道,“文官可以议论军事,但真正打仗的时候,还是要靠武将。而你叶将军,恰恰就是一个有能力、有战功、没有根基的武将。” 叶归尘恍然大悟:“所以皇上可能想要重用我?” “不是可能,是一定。”高俅肯定地说,“但问题是,蔡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想办法阻止你接近皇上,或者把你拉到他那一边。” “所以今晚的文会…” “就是蔡京的试探。”高俅说道,“他想知道你是否可控。结果你的表现让他失望了,所以接下来他肯定会想办法打压你。” 叶归尘冷笑:“他想怎么打压?” “方法很多。”高俅掰着手指,“比如说,让吏部卡住你的任命,让你的官职迟迟定不下来,让将军顶着一个五品定远将军的旗号,没有一点实权。甚至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狂妄自大,不适合重用。” “那我该怎么办?” 高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叶将军,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张纸条吗?” “记得,上面写着一个'等'字。” “对,等。”高俅点头,“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直接接触皇上的机会。” “什么机会?” 高俅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三天后,皇家蹴鞠赛。” 叶归尘拿起册子一看,封面写着《蹴鞠技巧图解》。 “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喜欢蹴鞠,每个月都会在御花园举办蹴鞠赛,邀请京城的蹴鞠高手参加。”高俅解释道,“这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通过文官集团,就能接近皇上的机会。” 叶归尘翻了翻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蹴鞠技巧和战术。 “你的意思是,让我参加蹴鞠赛?” “不只是参加,而是要赢。”高俅认真地说,“如果你能在蹴鞠赛上表现突出,引起皇上的注意,那就有机会直接对话了。” “可是我不会蹴鞠啊。” “三天时间,足够了。”高俅笑道,“更何况,你有武功底子,学起来应该不难。” 叶归尘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冒险。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输了也比现在强。”高俅说道,“至少你试过了。而且我觉得你不会输。” “为什么这么肯定?” 高俅站起身来,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因为我了解你。能在西北立下那样战功的人,不会被一个小小的蹴鞠难倒。” 叶归尘看着他:“高兄,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俅笑了:“因为我押宝押在你身上了。” “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我现在是端王赵佶的门客。”高俅坦然道,“端王殿下觉得你是个人才,值得投资。” 叶归尘心中一震。端王赵佶? 那不就是未来的宋徽宗吗? “端王殿下要见我?” “暂时还不是时候。”高俅摇头,“现在见面太敏感了。等你在蹴鞠赛上成功了,自然会有机会。” 叶归尘明白了。自己不仅卷入了文官集团的斗争,还卷入了皇家之间的竞争。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高俅走向门口,“不过叶将军,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决定参加,明天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给你答复的。” 高俅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叶将军,有句话我想说。在汴京这个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是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实力。只要你有实力,就不怕别人算计。” 说完,高俅推门而出。 第147章 一球惊圣驾 三日后,汴京城内的皇家蹴鞠场人山人海。 叶归尘站在场边,看着眼前这座专门修建的蹴鞠场。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两端各立一座高丈许的球门,周围看台层层叠叠,已经坐满了达官贵人。 “叶将军,准备好了吗?”高俅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还能怎么样?”叶归尘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天时间,我也就学会了基本规则。” “别谦虚,昨天我看你练习,脚法已经很不错了。”高俅指了指看台上方,“看到那里了吗?那就是御座。” 叶归尘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高台正中摆着一把龙椅,周围侍卫林立。不过现在椅子还空着,显然皇帝还没到。 “官家什么时候到?” “快了。”高俅说道,“不过你先得过今天这一关。看到对面那些人了吗?” 叶归尘看向对方半场,只见蔡攸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个个神采飞扬,显然信心十足。 “蔡攸的队伍?” “对。”高俅点头,“除了他,还有开封府尹的公子范正平,太师府的门客李彦明,都是京城有名的蹴鞠好手。” “那我这边呢?”叶归尘看了看自己身边,“怎么还没人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轻人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为首那个拱手施礼:“叶将军,我是户部主事的儿子钱茂,今日与您一队。” “钱公子客气了。”叶归尘点头回应。 另外几人也依次自报家门,都是些中下层官员的子弟。叶归尘心中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愿意和自己一队,无非是被上司安排来的。 “诸位,今日蹴鞠,还请多多配合。”叶归尘客套地说道。 钱茂笑了笑:“将军客气了。不过我们几个平时也就玩玩,水平有限,可别指望太高。”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们就是来凑数的,输了别怪我们。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重在参与嘛。” 这时,看台上响起一阵礼乐声。众人连忙停止交谈,齐齐跪倒。 “皇上驾到!” 一队仪仗从看台后方走出,为首的正是当朝皇帝赵煦。此人年约二十五六,身材中等,相貌端正,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冕冠,神情威严。 叶归尘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打量。这就是宋哲宗啊,历史上那个想要恢复王安石新法,却被文官集团掣肘的皇帝。 “平身。”赵煦在龙椅上坐定,挥了挥手。 众人起身,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今日蹴鞠,朕很是期待。”赵煦的声音传遍全场,“听说参赛的都是京中俊杰,正好让朕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就有太监高声宣布比赛规则。五人一队,两队对抗,以入门次数决胜负。 “叶将军。”蔡攸走过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今日切磋,还请手下留情。” “蔡公子说笑了。”叶归尘回道,“我这个粗人,哪里比得过诸位文雅公子。” 蔡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将军谦虚了。听说你那首《送别》传遍京城,可见才华不俗。今日蹴鞠,想必也会有精彩表现。”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显然是在嘲讽叶归尘不务正业。 “那就借蔡公子吉言了。”叶归尘淡然回应。 比赛开始,双方球员各就各位。叶归尘被安排在后卫位置,显然队友们并不信任他的进攻能力。 鼓声响起,蔡攸一脚开球。 球刚飞起,叶归尘就发现了问题。自己这边的队友虽然在跑,但明显不积极,几次有机会抢球都故意慢半拍。 钱茂甚至直接把球踢给了对方。 “不好意思,脚滑了。”他对叶归尘讪笑道。 叶归尘明白了,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不想得罪蔡攸,所以根本不打算认真比赛。 蔡攸带球直奔球门,一脚劲射,球应声入网。 “好球!”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声。 蔡攸得意地看向叶归尘,眼中满是挑衅。 比赛继续,叶归尘这边的队友更加明目张胆地放水。有球不抢,有门不守,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短短一刻钟,对方已经进了三球。 看台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显然对这种一边倒的比赛感到失望。 叶归尘站在后场,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钱茂!”他喊住正要让球的队友,“把球传给我!” 钱茂愣了一下:“叶将军,你在后卫位置,不用上前…” “我说把球传给我!”叶归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茂被这声音震住了,但随即想到一个小小武夫,也敢命令自己,短时恼羞成怒。 叶归尘眼见钱茂不动,直接冲上前抢断队友。 拿到球后,运转【凌波微步】,脚下轻点,整个人如鬼魅向前飘去。 蔡攸看到叶归尘带球上来,冷笑着迎了上去:“叶将军,你一个后卫跑到前面来干什么?” “干什么?”叶归尘看着他,“当然是来教你做人。” 话音未落,他右脚轻挑,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绕过了蔡攸的头顶。 蔡攸大惊,急忙转身去追,却发现叶归尘已经飘然越过了他。 “这是什么身法?”看台上有人惊呼。 叶归尘追上球,面对第二个防守队员。对方是范正平,开封府尹的儿子,蹴鞠技术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 “叶将军,到此为止吧。”范正平张开双臂拦截。 叶归尘看都不看他一眼,右脚轻磕,球向左侧飞去。范正平连忙扑向左侧,却发现球在空中突然转向,竟然向右飞了过去。 “这不可能!”范正平失声叫道。 叶归尘已经绕过他,继续向前。他运用【无相神功】的内力控制,让球的飞行轨迹完全违背了常理。 第三个防守队员是李彦明,太师府的门客,也是队中蹴鞠技术最好的。 “我就不信邪了!”李彦明咬牙迎上。 叶归尘这次没有花哨的动作,直接一脚大力抽射。球如炮弹般飞向李彦明,后者下意识地举手格挡。 但球在即将撞到他手上的瞬间,竟然诡异地下坠,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 “这…”李彦明呆立当场。 叶归尘已经面对守门员了。对方是个胖胖的年轻人,此时正瑟瑟发抖地守在门前。 “对不住了。”叶归尘轻声说道,然后轻松一推。 球缓缓滚向球门,守门员扑向右侧,球却突然加速,从左侧滚进了球门。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一个人连过五人,而且每一次过人的方式都匪夷所思。 “这还是蹴鞠吗?”有人喃喃自语。 看台上的赵煦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蔡攸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着叶归尘:“有本事你再来一次!” “如你所愿。”叶归尘淡淡回应。 比赛重新开始,蔡攸这次亲自开球,直接把球踢向叶归尘的队友,想要避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如幽灵般出现在球的面前,轻松断下。这次他没有带球,而是在中场直接起脚。 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准确地落进了球门。 守门员甚至来不及反应。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球!” “神了!” “这是什么脚法?” 赵煦拍着龙椅的扶手,兴奋地说道:“朕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蹴鞠技巧!这个叶归尘,确实是个人才!” 身边的蔡京脸色阴沉如水,但表面上还要附和:“确实…确实技艺高超。” 比赛还在继续,但已经完全变成了叶归尘的个人表演。无论对方如何防守,如何包夹,他总能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破门得分。 最后的比分是八比三,叶归尘一个人进了八球。 比赛结束,全场观众起立鼓掌。赵煦更是龙颜大悦,连声叫好。 这时,一个太监走到场边,高声宣布:“圣旨到!定远将军叶归尘接旨!” 叶归尘连忙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将军叶归尘技艺超群,朕心甚悦,着即刻觐见。钦此!” 全场再次哗然。 蔡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第148章 天子之怒 “叶归尘,跟朕来。” 赵煦起身,龙袍猎猎作响。 周围的太监宫女立刻让开道路,叶归尘跟在后面,心中暗自盘算。 从蹴鞠场到御书房,一路上赵煦没有说话。 叶归尘也保持沉默,只是偶尔抬眼观察这位年轻皇帝的背影。 步入御书房,赵煦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坐。”赵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谢陛下。”叶归尘行礼后坐下。 赵煦在龙案后坐定,打量着叶归尘:“今日蹴鞠,你那些技巧,朕从未见过。” “陛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赵煦眼中精光闪烁,“朕想知道,你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归尘心中一紧。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彩虹过人,脚下盘带这些他也听不懂啊。 “回陛下,臣自幼习武,身手敏捷,蹴鞠不过是临时学会的。” “临时学会?”赵煦眉头一挑,“三天时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臣悟性稍好。” 赵煦哈哈一笑:“悟性稍好?叶归尘,你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朕最讨厌别人把朕当傻子。”赵煦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动作根本不是蹴鞠技巧?” 叶归尘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依然平静:“陛下何出此言?” “朕虽年轻,但不是瞎子。”赵煦站起身来,“你刚才那些技巧,球在空中转弯,脚下飘忽不定,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叶归尘沉默了。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不过,朕并不在意你有什么秘密。”赵煦话锋一转,“朕在意的是,你能为朕做什么。” “臣愿为陛下效力。” “效力?”赵煦冷笑,“叶归尘,你在西北杀敌立功,朕都知道。但朕问你,你觉得大宋的军队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叶归尘想了想:“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实话。”赵煦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在战场上待过,最有发言权。” 叶归尘看着赵煦,心中明白,这是个考验。 “既然陛下要听实话,那臣就斗胆直言。”叶归尘深吸口气,“大宋军队,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赵煦眼神一凝:“继续说。” “各军互不统属,指挥混乱。将领多数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士兵缺乏训练,装备陈旧。”叶归尘说得很直接,“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 “你的意思是,大宋的军制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叶归尘站起身来,“臣敢说,以现在的军制,别说收复燕云十六州,就连守住现有疆土都难。” 赵煦的眼中闪过怒火:“放肆!” “臣句句属实,何来放肆?”叶归尘毫不退让,“陛下,西夏一个小国,为何能与大宋相持多年?辽国为何敢在边境挑衅?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的军队不行。” “那你说,该怎么办?” 叶归尘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臣早有准备。” 赵煦接过奏折,看到封面上写着《新军制十二策》,眉头微皱。 “朕还没让你上奏,你就准备好了?” “臣知道陛下迟早会问这个问题。”叶归尘说道,“所以提前准备了。” 赵煦翻开奏折,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份奏折的内容极其大胆。第一策就是“建立新军,实行试点军制”。后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统一指挥、集中训练、待遇优厚、直属朝廷。 “你这是要重新建军?”赵煦抬头看着叶归尘。 “对。”叶归尘点头,“现在的军制积弊太深,修修补补没用,必须推倒重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煦的声音很低,“这会触动所有人的利益。” “臣知道。”叶归尘坦然道,“但是陛下,大宋要想强大,必须有一支强军。而强军,就必须有新的军制。” 赵煦继续翻看奏折,越看越心动。这份奏折详细分析了现有军制的弊端,并提出了一整套改革方案。 最关键的是,这套方案的核心思想是“兵权统一于朝廷”。这意味着皇帝将直接掌控军队,不再受文官集团制约。 “这支新军,你打算如何建立?”赵煦问道。 “先选拔精锐,组建一支万人规模的试验部队。”叶归尘答道,“成功后再逐步扩大。” “需要多少钱?” “臣的奏折中有详细预算。”叶归尘说道,“初期需要银两二十万,后续每年需要五十万。” “这么多钱,户部未必肯出。” “所以需要陛下的支持。”叶归尘看着赵煦,“陛下,这不只是军事改革,更是政治改革。” 赵煦放下奏折,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叶归尘,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赵煦突然开口。 “臣不知。” “朕在想,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赵煦站起身来,“你这份奏折,如果实施,朕将面临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对。” “但是陛下也将获得真正的兵权。”叶归尘说道。 “没错。”赵煦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朕厌倦了被文官们掣肘的日子。朕要让大宋重新强大起来。” “陛下英明。” 赵煦重新坐下,仔细考虑着这份奏折的可行性。 “这份奏折,朕要仔细研究。”赵煦说道,“不过,你确定能建立这样一支军队?” “臣有把握。”叶归尘答道。 “好。”赵煦做出决定,“朕现在封你为待诏武臣,专门负责此事。” “谢陛下信任。” 赵煦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着政事堂、枢密院会商。” 叶归尘心中一震。 这个批示意味着,自己的奏折将送到朝廷最高决策层讨论。 “陛下,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赵煦冷笑,“朕要看看,那些大臣们会如何反应。” “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陛下这是要用臣来试探朝臣的态度。”叶归尘说道。 “聪明。”赵煦点头,“朕要知道,谁是真心为国,谁是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 叶归尘明白了,自己成了皇帝试探朝臣的一把刀。 “陛下,如果朝臣们都反对呢?” “那朕就知道,这个朝廷需要大清洗了。”赵煦的声音带着杀气,“朕不会让任何人阻挡大宋的复兴。” 叶归尘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年轻皇帝的野心和决心,超出了他的预期。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希望能先选拔一些人才,为新军做准备。” “可以。”赵煦同意了,“你需要什么支持?” “臣需要一个身份,方便行事。” 赵煦想了想:“朕任命你为殿前司都虞候,正五品。” “谢陛下。” 这个任命很巧妙。殿前司负责皇宫警卫,都虞候虽然品级不高,但权力不小。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直属皇帝,不受枢密院管辖。 “还有,朕给你一道令牌。”赵煦从桌上取出一块金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京畿各军配合。” 叶归尘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奉天承运”四个大字。 “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朕相信你。”赵煦看着叶归尘,“不过,你要小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众矢之的了。” 叶归尘心中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份奏折一出,整个朝廷都会把他当成敌人。 但是,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站在风口浪尖上,才能真正影响这个时代。 “陛下,臣告退。” “去吧。”赵煦挥手,“明日朝会,朕会宣布你的任命。” 第149章 风雨欲来 第二天清晨,叶归尘还在驿馆中整理昨夜的思绪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叶将军,出事了!”高俅推门而入,脸色慌张。 叶归尘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事?” “朝堂炸了!”高俅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奏折一递上去,蔡京立马就反击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说你要造反。” 叶归尘冷笑:“造反?我一个五品武官,拿什么造反?” “蔡京说你的新军制是要架空朝廷,让武夫专权。”高俅急道,“他还说你在西北拥兵自重,现在又要建立私军,这是要步安禄山后尘。” “安禄山?”叶归尘觉得好笑,“他们还真敢说。” “不只是蔡京,连一些中立的大臣都被他说动了。”高俅叹气,“现在朝中弹劾你的奏章堆积如山,都说你是武夫乱政,要动摇国本。” 叶归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皇上什么态度?” “官家现在很被动。”高俅摇头,“蔡京联合了太多人,官家就算想保你,也得考虑朝廷稳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叶归尘透过窗户看去,只见一队禁军将驿馆团团围住。 高俅见有人来了,立马寻了处角落躲起来。 “叶将军,”为首的禁军校尉走进来,“奉圣旨,请您暂时不要外出。” 叶归尘明白了:“软禁我?” “不敢。”校尉拱手道,“只是朝中议论纷纷,官家担心您的安全,让您在驿馆中静候消息。” 随后校尉贴近叶归尘耳边,悄悄道:“官家让你要相信他,等朝中的大鱼跳出来,你的禁令自然就解了!” 叶归尘挥手让禁军退下,等他们全部走完,高俅才现身。 叶归尘转身对高俅说:“端王那边什么反应?” “王爷让我转告您,现在风头太紧,他暂时不便出面。”高俅有些愧疚,“但他说会想办法帮您。” “帮我?”叶归尘笑了,“现在人人自危,谁敢帮我?”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个人。这次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色严肃。 “叶将军,在下户部员外郎张恂。”来人拱手道,“奉蔡太师之命,有事相商。” 叶归尘看了高俅一眼:“蔡京的人?” “正是。”张恂点头,“太师说,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如坐下来谈谈,看能否化解误会。” “什么误会?”叶归尘冷笑,“我提出军制改革,他说我要造反,这是误会?” 张恂干咳一声:“叶将军,太师的意思是,您在西北立功,朝廷都看在眼里。但军制改革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所以呢?” “所以太师希望您能主动撤回那份奏折,承认考虑不周。”张恂说道,“作为补偿,太师可以推荐您担任一个肥缺,比如某个州的知州。” 叶归尘听完,突然大笑起来:“蔡大人真是好算计!让我撤回奏折,承认错误,然后把我发配到地方去当个闲官。” 张恂脸色有些尴尬:“叶将军,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您不同意,恐怕…” “恐怕什么?”叶归尘站起身来,“恐怕蔡京会整死我?” “叶将军慎言。”张恂连忙摆手,“太师只是为了朝廷稳定。” “为了他自己的权力稳定吧。”叶归尘冷冷道,“回去告诉蔡京,要我撤回奏折,门都没有。” 张恂脸色一沉:“叶将军,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让我尝尝这罚酒有多烈。”叶归尘毫不示弱。 张恂见谈不拢,也不再客气:“叶将军,您在西北的军功,太师正在让人仔细查验。如果发现什么问题…” “查验军功?”叶归尘眉头一皱。 “对。”张恂冷笑,“太师已经派人前往西北,会见当时的参战将领和士兵,核实您的战功是否属实。”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一招很毒。如果蔡京真能找到证据证明他夸大战功,那就彻底完了。 “叶将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张恂见他脸色变化,以为有了效果,“太师宽宏大量,只要您认错,一切都好说。” “滚!”叶归尘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恂脸色铁青,但还是拱了拱手:“叶将军,您自己想清楚吧。” 等张恂走后,高俅担心道:“叶将军,蔡京这一招太狠了。万一他真找到什么把柄…” “找不到。”叶归尘摇头,“我的军功都是真的,经得起查验。” “那就好。”高俅松了口气,“但现在您被困在这里,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 叶归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蔡京以为困住我,就能为所欲为?” “难道您还有什么办法?”高俅问道。 叶归尘正要回答,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个驿馆的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 “叶将军,有您的信。”小厮恭敬地递上信封。 叶归尘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擂鼓山来信”。他心中一动,立刻拆开。 信是王语嫣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让叶归尘脸色大变。 “夫君,自你离开后,妾身日夜思念。但近日山下常有可疑人员窥探,童姥说可能是星宿派余孽,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我们都有些担心。你在京城一切可好?望早日回信。” 叶归尘看完信,手微微颤抖。王语嫣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擂鼓山被人盯上了。 “怎么了?”高俅注意到他的表情。 “有人在监视擂鼓山。”叶归尘把信递给高俅,“蔡京不只是在朝堂上对付我,连我的人都要动。” 高俅看完信,脸色也变了:“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叶归尘在房间里踱步,脑中飞速思考。现在的局面很清楚:朝堂上,蔡京联合文官集团围攻他;朝堂外,又派人调查他的军功,监视他的人。这是要从各个方面封死他的退路。 “叶将军,现在怎么办?”高俅问道。 叶归尘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蔡京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必跟他客气。” “您的意思是?” “蔡京老奸巨猾,我需得先做准备。” 说着,叶归尘走到桌前,提笔写信。 “您要给谁写信?”高俅好奇地问。 “虚竹。”叶归尘边写边说,“现在朝堂上指望不上,只能从江湖入手。” 高俅不解:“虚竹是谁?” “他是少林寺的弟子。”叶归尘写完信,封好,“我需要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叶归尘把信递给高俅:“你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少林寺,交给虚竹。记住,要秘密进行。” 高俅接过信,但还是不明白:“叶将军,您到底要虚竹做什么?” 叶归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蔡京以为围困我,就能困住我的手脚。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出马。” 高俅越发糊涂:“您说得太玄乎了。” “你只要把信送到就行。”叶归尘转身对他说,“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有没有宝子想要在书中跑龙套的呀? 可以自己设计角色性格和人物背景,然后我找合适的场景给加上!) 第150章 后院失火 月黑风高,擂鼓山顶却灯火通明。 王语嫣正在房中温习武功秘籍,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放下书卷,侧耳细听。 “不对,这不是苏星河的门人。” 她推开窗户,月光下影影绰绰,竟有数十个人正悄无声息地摸向山顶。 “童姥!李秋水!”王语嫣急忙推门而出,高声示警。 天山童姥第一个冲出房门,虽然功力大损,但感知依然敏锐:“来了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而且都是高手。”王语嫣紧张地说。 李秋水也从房中走出,脸色凝重:“能够悄无声息摸到山顶,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山林中传来:“哈哈哈,老夫来找逍遥派的前辈们叙叙旧!” 随着笑声,一个白发飘飘的身影从树林中飞出,正是星宿老仙丁春秋。 “丁春秋!”天山童姥咬牙切齿,“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丁春秋落在院中,身后跟着一大群黑衣人。他扫视着三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童姥,李秋水,你们两个老东西现在功力全失,还敢在老夫面前逞强?” “就算功力全失,收拾你这个叛徒也够了!”李秋水冷哼一声。 “叛徒?”丁春秋哈哈大笑,“成王败寇,何来叛徒之说?况且你忘了当初和我好的时候了?“ 李秋水心中暗恨,当初为了报复无崖子,随手找个人,结果是反骨仔。 丁春秋嚣张大笑:“当年老夫推无崖子下山崖,如今你们也要步他后尘!” 王语嫣听到这话,怒火中烧。 “你找死!”王语嫣再也忍不住,身形一闪就要冲向丁春秋。 “语嫣回来!”天山童姥急忙拉住她,“你不是他的对手!” 丁春秋冷笑:“这个小丫头就是无崖子的外孙女吧?正好,老夫今夜就让你们祖孙三代一家人整整齐齐去见阎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子立刻散开,将三女团团围住。 “动手!”丁春秋一声令下。 众弟子同时出手,各种阴毒招式铺天盖地而来。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虽然功力大损,但毕竟底子在那里。两人联手,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李秋水,你来对付左边的,我来对付右边的!”童姥娇喝一声。 “好!”李秋水应声而起,掌力纵横。 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高手。两人很快就显露出颓势。 “语嫣,你快走!”童姥一边应战一边喊道。 “不,我不走!”王语嫣坚定地说,“我是逍遥派掌门,怎么能丢下你们?” 丁春秋见状,嘿嘿冷笑:“既然你们都要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亲自出手,化功大法催动,一掌拍向天山童姥。 童姥现在功力大损,哪里抵挡得住?眼看就要被击中。 “住手!”王语嫣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挡在童姥面前。 “不要!”童姥急忙喊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丁春秋的掌力即将击中王语嫣,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语嫣体内忽然真气暴涨。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她体内交汇,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这是什么?”丁春秋大惊,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王语嫣掌心传来。 王语嫣自己也吃了一惊,但她顾不上多想,本能地将这股真气推了出去。 “轰!” 两掌相交,丁春秋竟然被震退了三步。 “不可能!”丁春秋瞪大眼睛,“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王语嫣也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和丁春秋正面对抗。 “语嫣,你的功力?”李秋水惊讶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王语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我只是想保护你们,然后就…” “哼!”丁春秋恼羞成怒,“就算你内力深厚又如何?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 他说着,施展出【化功大法】的精髓,阴毒的内力如毒蛇缠向王语嫣。 王语嫣慌忙应对,但她确实缺乏实战经验,很快就被丁春秋的诡异招式搞得手忙脚乱。 “语嫣小心!”童姥急得不行,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分心帮忙。 丁春秋找准机会,一掌拍向王语嫣的胸口。 王语嫣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这一掌。 “砰!” 两掌相交,王语嫣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同时惊叫。 王语嫣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童姥和我外婆的!” 她再次冲向丁春秋,这次体内的真气运转得更加猛烈。 【北冥神功】的吸力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炽热掌力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功。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丁春秋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后退。 但王语嫣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的双掌如电如火,每一掌都带着恐怖的威力。 “天山六阳掌!” 她使出了童姥传授的掌法,但威力却远超原版。 丁春秋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越发震惊。这个小丫头的武功怎么会如此诡异? “所有人一起上!”丁春秋终于慌了,下令群攻。 但王语嫣已经完全放开了,她的身法如风如电,掌法如火如雷。 每一掌打出,都有一个弟子被击飞。 “这不可能!”丁春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短短一刻钟,他带来的人就被王语嫣打得七零八落。 “老夫不信!”丁春秋咬牙切齿,使出了压箱底的毒功。 “三笑逍遥散!” 一阵绿色的毒粉从他袖中飞出,笼罩了整个院子。 王语嫣猝不及防,吸入了不少毒粉。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大惊。 王语嫣感觉头晕目眩,但她还是坚持着冲向丁春秋。 “给我死!” 她拼尽全力,使出了最后一掌。 这一掌融合了她体内所有的真气,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丁春秋连忙以化功大法抵抗,但王语嫣的掌力太过诡异,竟然冲破了他的防御。 “轰!” 丁春秋被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 “撤!”他狼狈地爬起来,带着剩余的手下逃窜。 “丁春秋,你别想跑!”王语嫣还要追赶。 但她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急忙跑过来。 王语嫣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她体内的真气因为刚才的激烈战斗而陷入混乱,加上中了毒,情况十分危险。 “这可怎么办?”李秋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童姥探了探王语嫣的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重:“她的经脉错乱,真气逆行,而且还中了剧毒。我们现在功力全失,根本治不了她。” “那怎么办?”李秋水问。 童姥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有一个人能救她。” “谁?” “叶归尘。”童姥坚定地说,“只有他的北冥神功才能理顺语嫣体内的真气,而且他还有解毒的本事。” “可是他远在汴京,而且现在被软禁着。”李秋水担忧地说。 “那也要试试。”童姥立刻写了一封信,绑上信鸽,“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知道语嫣的情况。” 信鸽飞向远方,消失在夜色中。 童姥和李秋水守在王语嫣身边,焦急地等待着。 王语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垂危。 “语嫣,你一定要撑住啊!”童姥紧握着她的手,“叶小子一定会来救你的!” 第151章 千里传书,雷霆震怒 一只信鸽力竭地撞在窗户上,血迹斑斑。 高俅眼疾手快,将其接住:“这鸽子怎么伤成这样?” 叶归尘接过信鸽,看见腿上绑着的竹管也沾满血迹,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打开密信,天山童姥潦草急切的笔迹映入眼帘: “归尘速归!语嫣为护我等,强催神功击退丁春秋,现真气错乱,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你若再不回来,恐怕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叶归尘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丁春秋带二十余名高手夜袭擂鼓山,语嫣独自应战,以一敌众。她体内【北冥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交融,威力惊人,但也因此经脉错乱。更要命的是,她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我和李秋水功力全失,束手无策。” “丁春秋!” 叶归尘咬牙切齿,手中的瓷杯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高俅吓得面色惨白:“叶将军,您冷静些!” “冷静?”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动了我的女人,你让我冷静?”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门外监视的禁军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纷纷后退。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叶归尘强行压制怒火,“丁春秋怎么知道擂鼓山的位置?怎么知道童姥她们功力全失?” 高俅反应过来:“您是说…有人指使?” “除了蔡京还能有谁?”叶归尘冷笑,“他派人去西北查验军功是阳谋,真正的杀招是暗地联系星宿海的丁春秋,攻击我最在乎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高俅急道,“您被软禁在此,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突然安静下来,在房中踱步思考。 “幸好我提前有所准备。”他转身对高俅道,“我之前写给虚竹的信,你送到了吗?” “送到了,但是…”高俅犹豫道,“虚竹只是个普通僧人,他能帮什么忙?” “普通僧人?”叶归尘笑了,“之前或许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 此时,嵩山少林寺,藏经阁。 虚竹正跪在方丈玄慈面前,泪如雨下: “师伯祖,弟子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观音菩萨托梦,说西北有善人受难,需要弟子前去救助。” 玄慈疑惑地看着这个憨厚的弟子:“虚竹,你从未出过远门,这…” “师伯祖,弟子愿意去!”虚竹磕头道,“菩萨在梦中说,此行关乎佛门功德,若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旁的玄难冷哼:“胡说八道!什么观音托梦,分明是你想偷懒不做功课!” 虚竹急得涨红了脸:“师叔祖,弟子句句属实!菩萨还说,此行需要大还丹才能救人。而且菩萨还说,少林寺日后必有大劫,为了此人才能解除。” “大还丹?”玄慈皱眉,“那是我寺珍藏的圣药,岂能轻易给人?” “师父,弟子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菩萨说了,这是佛门慈悲的考验。”虚竹继续磕头,“弟子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玄慈看着虚竹诚恳的表情,心中犹豫。 玄难在旁边讥讽:“虚竹,你平时最守规矩,今日怎么胡闹起来?” “师叔祖,弟子绝非胡闹!”虚竹突然站起来,“如果师父不信,弟子愿意在佛前发誓!” 他说着,真的走到佛像前跪下:“阿弥陀佛,弟子虚竹在此发誓,若此行不是为了救人,愿下地狱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在场的僧人都变了脸色。 玄慈长叹一声:“虚竹,你当真要去?” “弟子意已决!”虚竹坚定地说,“师伯祖,弟子从小在寺中长大,从未为少林分过忧。今日弟子斗胆请求,若师伯祖不允,弟子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玄慈看着这个弟子,暗道:“虚竹素日里最是老实,应该不会说谎。” “罢了。”他摆手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老衲就成全你。不过,大还丹珍贵无比,你要好好保管。” 虚竹大喜:“谢师伯祖成全!” 玄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有三粒大还丹,你拿去吧。记住,救人要紧,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弟子遵命!”虚竹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玄难还是不放心:“方丈,让虚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无妨。”玄慈摆手,“虚竹素来老实,不会惹事。而且他武功虽然平平,但人品端正,佛祖会保佑他的。” 虚竹在心中暗自苦笑。 师父哪里知道,自己现在身负七十年内力,只是一直隐藏着而已。 “师父,弟子这就启程!”虚竹行礼告辞。 “慢着。”玄慈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虚竹愣了一下,他只知道要去擂鼓山,但不知道怎么向师父解释。 “弟子…弟子在梦中见到一座高山,山上有石阶,应该就是菩萨指引的地方。” 玄慈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照着梦中的指引去吧。一路小心。” 虚竹告辞后,快步走出藏经阁。 走到无人处,他长舒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瓷瓶。 “叶大哥,虚竹没有让你失望。”他自语道,“现在就看我能不能及时赶到擂鼓山了。” 此时的擂鼓山,王语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轮流为她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乱,我们必须想办法稳住她的经脉。”李秋水急道。 “可是我们现在功力全失,能做什么?”童姥咬牙道,“都怪我,如果我功力还在,也不会让语嫣受这样的罪。”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山了!”童姥警觉地说。 李秋水紧张地问:“会不会是丁春秋又来了?” “不像。”童姥细听,“只有一个人,而且脚步很急。”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院中。 “虚竹?”童姥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轻僧人,“你怎么来了?” 虚竹气喘吁吁地说:“童姥前辈,我是来救王姑娘的!” “你?”李秋水皱眉,“你虽说得了无崖子七十年内力,但现在不是内力高强就能解决问题的。” 虚竹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道:“前辈,我从少林寺带来了大还丹,或许能帮到王姑娘。” “大还丹?”童姥眼前一亮,“快拿来!” 虚竹取出瓷瓶,倒出一粒大还丹:“这药能解百毒,也能调理经脉。” 童姥接过药丸,仔细查看:“确实是大还丹,少林寺的珍藏。虚竹,你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叶施主前几日让人带信来寺中,让小僧取得大还丹来擂鼓山一趟。”虚竹在童姥面前实话实收。 “好,叶归尘这小子果然没让姥姥我失望!”童姥立即给王语嫣服药,“现在就看效果了。” 药丸入口即化,王语嫣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有效果!”李秋水惊喜地说,“她的呼吸稳定了一些。” 虚竹松了口气。 “童姥前辈,王姑娘现在如何?”他问道。 “三笑逍遥散毒性已结,暂时无生命危险了,但经脉错乱的问题还没解决。”童姥叹气道,“只有叶小子的【无相神功】才能彻底治愈她。” 虚竹点点头:“那我们等叶大哥回来吧。” “等?”李秋水苦笑,“也不知道他在汴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虚竹神秘地一笑:“前辈放心,叶大哥自有办法。” 次日,汴京驿馆。 叶归尘收到了第二只信鸽,这次是虚竹的回信。 “叶施主,虚竹已到擂鼓山,给王姑娘服了大还丹,暂时稳住了伤势。但要彻底治愈,还需要你回来一趟。虚竹在山上等您。” 叶归尘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虚竹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对高俅说道,“现在语嫣暂时安全了,我可以安心处理这里的事情。” “您打算怎么做?”高俅问道。 叶归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既然蔡京要玩,我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他转身对高俅道:“你去给我传个消息给皇上,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可是您被软禁着,怎么见皇上?” “软禁?”叶归尘冷笑,“他们以为这点人就能困住我?” 话音刚落,叶归尘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窗外。 守卫的禁军大惊:“叶将军!您不能出去!” “我偏要出去!”叶归尘淡然道,“有本事就拦住我。” 说着,他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在禁军中穿梭。 禁军们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叶归尘直奔皇宫,他要当面质问赵煦,这场游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高俅看着叶归尘离去的背影,心中既佩服又担心。 “这下真的要闹大了。”他自语道,“不过,这才是叶将军的作风啊。” 第152章 十万火急 宫门外,禁军统领李彦见叶归尘去而复返,顿时大喝:“叶归尘!你竟敢逃脱软禁,这是抗旨之罪!” 叶归尘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围拢过来的禁军。“让开。” “休想!”李彦拔出佩刀,“你若再敢妄动,格杀勿论!” ”叶归尘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叶归尘身形一闪,【凌波微步】施展开来。 禁军们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叶归尘已经穿过了他们的包围圈。 “拦住他!”李彦怒吼。 数十名禁军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叶归尘在刀剑丛中穿梭,身法奇诡,竟然没有一柄兵器能沾到他的衣角。 “这是什么鬼身法?”一名禁军惊呼。 叶归尘已经冲到了宫门前,守门的太监见状,吓得瘫坐在地。“叶……叶将军,您不能进去啊!” “我偏要进去!”叶归尘一把推开宫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御书房内,赵煦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朝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什么人敢在御书房……”赵煦抬头一看,顿时怒火冲天,“叶归尘!你想造反吗!” 叶归尘状若疯魔地闯入,身上还带着杀气。他二话不说,将那封沾满血迹的鸽信猛地掷在赵煦的御案上。 “陛下,这就是您让臣玩的'游戏'吗?”叶归尘的声音冰冷刺骨,“当臣在京城为您当刀,为您吸引火力时,臣的家人却在千里之外,险些被人屠戮殆尽!”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被叶归尘的气势震慑住了。 赵煦拿起信,迅速看完,脸色由震怒转为冰寒。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蔡京!”赵煦咬牙切齿,“竟敢如此!” 叶归尘步步紧逼:“臣可以当陛下的剑,为陛下斩尽奸邪。可如果连剑主的家人都护不住,这把剑,如何能安心出鞘?” “你说得对。”赵煦缓缓站起身,“朕的剑,岂容他人觊觎?” “陛下若连一个功臣都保不住,天下英雄,谁还敢为陛下效死命?”叶归尘继续说道,“臣听说,当年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时,曾经承诺善待功臣。如今蔡京却敢对臣的家人下手,这是在打陛下的脸!” 此言诛心,赵煦深受触动。他握紧拳头,对蔡京的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叶归尘,你想要什么?”赵煦问道。 “两个要求。”叶归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臣要立刻离开汴京,救人如救火。第二,臣回来之后,要用自己的方式,向蔡京讨还这笔血债,届时希望陛下不要阻拦。” “准了!”赵煦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从龙案下取出一块从未示人的玄铁令牌,“这是'如朕亲临'令,见此令如见朕,可调动沿途一切兵马,便宜行事。去吧,朕等你回来!” 叶归尘接过令牌,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度。这不仅是授权,更是赵煦对他的绝对信任。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叶归尘转身离去。 “等等。”赵煦叫住他,“蔡京若是狗急跳墙,派人截杀你怎么办?” 叶归尘头也不回:“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半个时辰后,蔡府。 “什么?叶归尘竟然带着'如朕亲临'令离京了?”蔡京听到消息,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太师,现在怎么办?”张恂战战兢兢地问道。 蔡京在房中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万万没想到,叶归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蔡京苦笑,“这一步棋,走成了死棋。” “太师,还有机会的。”张恂急道,“嵩县距离汴京还有几百里地,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一两天才能赶到。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蔡京冷笑,“现在皇帝已经彻底站在叶归尘那边了。我们再动手,就是公然与皇帝作对。” “那就……任由叶归尘回来报复?”张恂不甘心。 蔡京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疯狂的光芒。“不,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擂鼓山。” 张恂接过信,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太师,这样做会不会太……” “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蔡京咬牙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亲手毁了他,我绝不许允朝廷之上还有第三种声音。” “可是皇帝那边……” “皇帝能怎么样?”蔡京冷笑,“事情做得干净一些,他就算心中有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到时候我们再推说是江湖仇杀,他还能怎么样?” 张恂心中发寒,但还是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叶归尘已经出了汴京城,正在驿站换马。 “叶将军,前方有山贼出没,您要小心。”驿站的官员提醒道。 “山贼?”叶归尘冷笑,“正好,我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身后,几道黑影悄悄跟了上来。 “叶归尘,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其中一人冷笑道。 道路两旁,埋伏的杀手们已经拉开了弓弦。 但叶归尘浑然不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语嫣的安危。 “语嫣,等我。”他在心中默念,手中的马鞭挥得更急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擂鼓山,一队黑衣人正在悄悄接近山顶。 为首的正是丁春秋。 “老仙,这次我们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手下说道。 “放心。”丁春秋阴笑道,“这次我带了足够的毒药,保证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山顶上,虚竹正在为王语嫣把脉,眉头紧皱。 “童姥前辈,李前辈,王姑娘的情况不太好。”他担忧地说道,“真气逆行得更厉害了。” 李秋水咬牙道:“都怪我没用,要是功力还在就好了。” “前辈不要自责。”虚竹安慰道,“叶施主一定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又有人上山了。”童姥警觉地说道,“而且人数不少。” 虚竹站起身,脸色凝重。他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正在逼近。 “看来,他们还是不死心啊。” 第153章 暗影杀机 玄铁令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叶归尘从京畿大营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追风?”他拍拍马颈,“今夜就看你的了。” 军营校尉恭敬地说:“叶将军,这马日行千里,但连续奔袭恐怕撑不住。” “撑不住?”叶归尘翻身上马,“那就让它撑住。” 他将【无相神功】运转,精纯内力缓缓注入马体。追风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竟生出几分龙种的威势。 “驾!” 一人一马如黑色闪电般冲出汴京,直奔西北。 叶归尘不走官道,专挑偏僻山路。追风在崎岖山径中奔驰,速度丝毫不减。每当战马疲乏,他便输送内力助其恢复。 “语嫣,等我。”他在心中默念,手中马鞭挥得更急。 夜半时分,前方山道忽然传来马蹄声。 “终于来了。”叶归尘冷笑,拉缰停马。 十几个蒙面人从树林中冲出,手持弓弩,将他团团围住。 “叶归尘,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汉子大喝。 叶归尘没有回话,直接催马冲了过去。 “射!”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叶归尘身形在马背上飘忽不定,【凌波微步】展开,竟然没有一支箭能碰到他。 “什么鬼身法?” 话音未落,叶归尘已经冲到近前。他双拳挥出,【杀人拳】毫不留情。 “砰!” 第一个杀手胸骨尽碎,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砰!砰!” 拳风所过,血肉横飞。叶归尘杀意盈心,每一拳都是致命招式。 短短一盏茶时间,十几个杀手已经倒了大半。 “饶命!饶命!”最后一个杀手跪地求饶。 叶归尘下马,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归尘手指在他肩膀上连点数下,“现在知道了吗?” 杀手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是…是蔡府的张管家!他给了我们一千两银子,让我们在这里伏击您!” “蔡京。”叶归尘眼中杀意更盛,“很好。” 他一掌拍在杀手天灵盖上,转身上马。 “驾!” 追风再次奔驰,消失在夜色中。 …… 擂鼓山上,王语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咳咳…”她猛然惊醒,大口咳血。 “语嫣!”李秋水急忙扶起她,“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好痛…”王语嫣虚弱地说,“体内的真气…好像要把我撕碎了…” 天山童姥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更加难看:“大还丹的药力退了,她体内的两股神功又开始冲突了。” “那怎么办?”李秋水着急地问。 “只能等叶小子回来。”童姥咬牙道,“除了他,谁也治不了语嫣。” 王语嫣又是一阵剧痛,身子弓成虾米状:“啊…好痛…” “语嫣,你撑住!”李秋水眼中含泪,“归尘很快就回来了!” 虚竹在一旁默默念经,忽然停下来:“童姥前辈,我下山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童姥问。 “我总觉得…今夜会有事情发生。”虚竹站起身,“叶施主曾经教过我,有时候要学会当老六。” “当老六?” “就是…提前准备。”虚竹走到院外,“苏星河前辈在山上留了很多机关,我去检查一下。” …… 与此同时,山脚下,星宿海的人马正在集结。 丁春秋收起手中的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仙,蔡太师真的能让你当武林盟主?”一个弟子问道。 “当然。”丁春秋阴笑,“朝廷的力量岂是江湖能比的?只要杀了叶归尘,老夫就是天下第一!” “可是…叶归尘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丁春秋冷哼,“他人不在山上,就算再厉害也是徒劳。今夜过后,擂鼓山上不会再有活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这是老夫炼制的'销魂散',无色无味,沾之即死。就算是绝世高手,也逃不过这一劫。” “老仙英明!”众弟子齐声恭维。 丁春秋挥手道:“出发!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数十个黑影如鬼魅般向山上摸去。 山道上,虚竹正在调试机关陷阱。 “叶施主说得对,做人要有准备。”他自言自语,“虽然我是出家人,但保护无辜也是行善。” 他按照苏星河留下的图纸,在山道的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陷阱。有的是暗箭,有的是陷坑,还有的是落石。 “阿弥陀佛,虽然要杀生,但这也是为了救人。”虚竹合掌默念,“佛祖应该会原谅弟子的。” 突然,他听到山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虚竹躲在暗处,看着下面的动静。 月光下,几十个黑影正在悄悄上山。他们行动谨慎,显然都是高手。 “这次人真多。”虚竹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首的丁春秋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分散行动。 “记住,先用毒,后动手。”他压低声音说,“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反抗的机会。” 众弟子点头,从怀中取出各种毒药,准备投向山顶。 虚竹在暗处看得清楚,心中怒火中烧。 “太卑鄙了。”他咬牙切齿,“居然要用毒害童姥前辈她们。” 就在星宿海的人即将接近山顶时,虚竹悄悄拉动了第一个机关。 “嗖嗖嗖!” 十几支暗箭从树林中射出,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有埋伏!”丁春秋大怒,“谁在暗中作怪?” “老仙,有人在山道上布置了陷阱!”一个弟子惊呼。 “陷阱?”丁春秋冷笑,“区区机关也想阻拦老夫?” 他纵身跃起,想要直接跳到山顶。 虚竹早有准备,第二个机关立刻启动。 “轰隆隆!” 巨大的落石从山崖上滚下,丁春秋不得不改变方向,狼狈地落在半山腰。 “可恶!”他咬牙切齿,“给我把那些陷阱全部拆了!” 星宿海的弟子们开始清理陷阱,但虚竹的准备远比他们想象的充分。 每当他们靠近一个陷阱,就会触发另一个机关。一时间,山道上箭矢横飞,石头乱滚,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是谁布置的?”丁春秋越来越愤怒,“难道是苏星河那个老东西?” 虚竹在暗处暗自得意。 “叶施主说得对,有时候脑子比武功更重要。”他继续操控机关,“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是胜利。” 但他也知道,这些陷阱只能拖延一时,不能阻止丁春秋太久。 “希望叶施主能快点赶到。”虚竹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 山顶上,王语嫣又是一阵剧痛。 “啊…”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语嫣,你一定要撑住!”李秋水握住她的手,“叶小子马上就回来了!” 童姥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叶小子怎么还不到?再拖下去,语嫣就真的危险了。” “童姥,山下有动静。”李秋水忽然说道,“好像有人在打斗。” “是虚竹。”童姥脸色凝重,“看来丁春秋又来了。” 她们虽然担心,但现在功力全失,根本帮不上忙。 “只能靠虚竹了。”童姥叹息道,“希望他能撑到叶小子回来。” 此时,距离擂鼓山还有五十里的山道上,叶归尘正在策马狂奔。 “还有多远?”他问追风,但战马只是嘶鸣一声,继续奔驰。 叶归尘感受到体内的杀意在不断积聚,王语嫣的危险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蔡京,你最好祈祷语嫣没事。”他咬牙切齿,“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月光下,一人一马如疾风般掠过山林,向着擂鼓山飞奔而去。 第154章 佛陀之怒,僧人之屠 滚石从山崖轰然而下,箭矢从暗处嗖嗖射出,毒烟弥漫在山道之间。星宿海众人刚踏上山道不久,便触发了虚竹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 “啊!”一名弟子被滚石砸中,惨叫着滚下山崖。 “有毒!”另一人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了毒烟,脸色发青。 “老仙,这山上有古怪!”剩余的弟子们慌乱地躲避着箭矢。 丁春秋脸色铁青,身形飘忽,避开了大部分陷阱。他万万没想到,这擂鼓山上竟然布置得如此周密。 “区区机关陷阱,也敢阻拦老夫?”丁春秋怒火中烧,“给我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道拐角处缓缓走出。月光下,虚竹一袭僧袍,孤身一人挡在山道中央。 “小和尚?”丁春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你这个臭和尚在搞鬼!” 虚竹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阿弥陀佛。” “装什么装?”丁春秋冷笑,“上次在珍珑棋局,你害得老夫功败垂成。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虚竹抬起头,眼中竟然没有往日的怯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施主,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丁春秋狞笑,“老夫今日就要踏平这擂鼓山!小和尚,你拿什么来阻止我?” 虚竹缓缓摇头:“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小僧无情了。” “无情?”丁春秋不屑,“就凭你一个小和尚?” 虚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佛有慈悲,亦有金刚之怒。今日,小僧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虚竹体内七十年精纯内力轰然爆发!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虚竹身上涌出,周围的树木被压得摇摆不定。 丁春秋脸色骤变,这个臭和尚,无崖子的内力果然传给他了。 虚竹不再回话,身形如电,直接冲向最近的几名星宿海弟子。 “不可能!”一名弟子大叫,“这个和尚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内力?” 虚竹一套平平无奇的【罗汉拳】,在他手中却打出了崩山裂石之威。 “砰!” 第一拳,直接将一名弟子的胸骨打碎。 “砰!” 第二拳,另一名弟子的头颅被打得血肉模糊。 “砰!” 第三拳,第三名弟子整个人被打飞,撞在山壁上,当场气绝。 “这…这怎么可能?”剩余的弟子们瑟瑟发抖,“他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和尚吗?” 虚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化身怒目金刚,每一招都干净利落,直取性命,杀戮果决。 “阿弥陀佛。”虚竹一边杀人,一边念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你们不肯放下,那就让小僧送你们去见佛祖。” 山顶上,童姥和李秋水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虚竹吗?”李秋水喃喃道。 童姥也是一脸震惊:“虚竹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杀起人来这么狠辣。” 转眼间,十几名星宿海弟子就被虚竹杀得只剩下三四个。 “老仙救命!”剩余的弟子们哭喊着逃向丁春秋。 丁春秋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和尚,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小和尚,你找死!”丁春秋怒吼,身形一闪,【化功大法】全力催动。 虚竹不闪不避,任由丁春秋的掌力击中自己的护体真气。 “什么?”丁春秋大惊,他的【化功大法】竟然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效果。 “施主的【化功大法】不过如此。”虚竹淡淡道,“比起无崖子师祖的【北冥神功】,差得远了。” 丁春秋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招式在虚竹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不可能!”丁春秋咬牙切齿,“你一个小和尚,凭什么能得到那老贼的内力?” “因为小僧有佛祖保佑。”虚竹面无表情,“而你,欺师灭祖,必遭天谴。” 丁春秋节节败退,被逼到了山崖边。 “你…你别过来!”丁春秋慌了,从怀中掏出一包毒粉,“这是老夫的三笑逍遥散,沾之即死!” 虚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施主还是喜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去死吧!”丁春秋将毒粉全部洒出,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了半个山道。 虚竹早有准备,屏息闭气,以雄厚内力硬生生将毒雾逼开。 “这…这怎么可能?”丁春秋不敢置信,“我的毒功对你没用?” “叶施主早就提醒过小僧,对付你这种人,要多加小心。”虚竹缓缓走向丁春秋,“你的那些毒功,在小僧面前,不值一提。” 丁春秋彻底慌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 “等等!”丁春秋急忙道,“小和尚,咱们无冤无仇,何必如此相逼?” 虚竹摇头:“施主杀害无辜,欺师灭祖,罪孽深重。小僧今日替天行道,也是为了救赎你的灵魂。” “救赎?”丁春秋狞笑,“老夫不需要救赎!” 他突然暴起,一掌拍向虚竹胸口。这一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功力,势要与虚竹同归于尽。 虚竹也一掌迎了上去,两掌相交,气劲四溢。 “轰!” 巨大的掌力撞击声响彻山谷。 丁春秋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虚竹准备上前结果丁春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小心!” 虚竹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之前不起眼的星宿海弟子突然暴起,手中长剑直刺他的后心。 “原来还有一个!”虚竹心中一惊,这人的武功明显比其他弟子高出一筹。 这名弟子正是蔡京派来监视丁春秋的高手,他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等待时机。 “你是谁?”虚竹急忙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刺中了虚竹的肩膀,剑气入体,让他的动作一滞。 “哈哈哈!”丁春秋抓住机会,狞笑着爬了起来,“小和尚,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吗?” 虚竹捂住伤口,脸色有些苍白:“你们…卑鄙!” “卑鄙?”丁春秋冷笑,“老夫从来不跟人讲什么江湖道义。能杀死你,就是好办法!” 那名假扮弟子的高手也露出了真面目,他的武功确实不俗,至少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 “现在,轮到你死了!”丁春秋和那名高手一左一右,同时向虚竹攻来。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面对两名高手的夹击,顿时陷入了险境。 “砰!” 虚竹被丁春秋一掌击中,退了几步。 “嗤!” 那名高手的剑又在虚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小和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丁春秋得意洋洋,“无崖子的七十年功力,就要成为老夫的了!” 虚竹咬牙坚持,但伤势越来越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仿佛九幽恶鬼的咆哮: “丁——春——秋!我——回——来——了!” 一道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踏月而来。 月光下,叶归尘一袭黑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叶施主!”虚竹大喜。 “叶归尘!”丁春秋脸色煞白,“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满山的尸体,最后落在受伤的虚竹身上。 “虚竹,你做得很好。”叶归尘声音中带着赞许,“剩下的,交给我。” 丁春秋和那名高手都感受到了叶归尘身上恐怖的杀气,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叶归尘,你…”丁春秋刚想说什么,叶归尘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叶归尘出现在那名高手面前。 “你是谁派来的?”叶归尘冷冷地问。 那名高手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归尘已经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砰!” 高手双目瞪圆,我还没没回答问题啊。 随后当场毙命。 “现在,轮到你了,丁春秋。”叶归尘转身看向丁春秋,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第155章 老仙卒 月光如血,照亮了擂鼓山上的修罗场。 叶归尘的身影降临战场,他看到受伤的虚竹和屋中王语嫣微弱的气息,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伤我兄弟,害我妻子!” 叶归尘的声音如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杀意。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凌波微步】配合【杀人拳】,叶归尘瞬间出现在偷袭虚竹的那个高手面前。 “什么?” 高手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叶归尘的拳头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噗嗤!”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高手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这就是偷袭的代价。” 叶归尘冷漠地抽回拳头,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星宿海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快跑!” 他们四散奔逃,但叶归尘怎么会让他们逃脱。 【无相神功】瞬间催动,强大的吸力如无形的大手,将逃跑的弟子们一个个扯回。 “想跑?” 叶归尘冷笑一声。 “问过我同意了吗?” 第一个被扯回的弟子还没站稳脚跟,叶归尘的掌已经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砰!” 弟子的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四溅。 第二个弟子刚想求饶,叶归尘的拳头已经击碎了他的胸骨。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个、第四个… 叶归尘如杀神降世,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现场瞬间化为修罗屠场。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最后一个弟子跪地求饶,却被叶归尘一脚踢断了脖子。 “现在知道怕了?” 叶归尘踩在尸体上,目光看向丁春秋。 “前几日你们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丁春秋看着满地的尸体,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叶归尘,你…你不能杀我!” 丁春秋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星宿老仙,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前辈!” “前辈?” 叶归尘哈哈大笑。 “你也配?” “欺师灭祖的畜生,也敢自称前辈?” 丁春秋见状,知道今日如果不拼死一搏,将很难善了。 “既然如此,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丁春秋怒吼一声,【化功大法】全力催动。 他的双掌泛起绿光,显然是运足了毒功。 “小子,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岂是你能小觑的!” 丁春秋身形一闪,双掌直取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丁春秋的掌力击中自己。 “什么?” 丁春秋大惊,他的【化功大法】竟然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效果。 “不可能!” 丁春秋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能不受化功大法的影响?” “化功大法?” 叶归尘冷笑。 “你这点雕虫小技,在我面前不过是笑话。”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运转,不但完全抵消了丁春秋的化功,甚至还反过来开始吸收他的内力。 “不!这不可能!” 丁春秋感受到自己的内力在快速流失,彻底慌了。 “你这是什么武功?” “想知道?” 叶归尘一步步逼近。 “那你去地狱问无崖子吧。” 丁春秋节节败退,他的毒功对叶归尘完全无效。 叶归尘吞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 而且【无相神功】完全克制【化功大法】,丁春秋引以为傲的招牌武功在叶归尘面前就是个摆设。 “不!老夫不能败!” 丁春秋疯狂地使出各种毒招,但都被叶归尘轻松化解。 “你的毒功确实不错。” 叶归尘淡淡道。 “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一掌拍出,丁春秋急忙举掌格挡。 “砰!” 两掌相交,丁春秋直接被震飞十几米远。 “噗!” 丁春秋口吐鲜血,狼狈地爬了起来。 “叶归尘,你不要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 叶归尘的杀意更浓。 “你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他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丁春秋面前。 这一次,丁春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啪!” 叶归尘一掌拍在丁春秋的丹田上,直接废了他的内力。 “啊!” 丁春秋惨叫一声,如死狗般倒在地上。 “老夫的内力!老夫的内力!” 丁春秋疯狂地摸着自己的丹田,眼中满是绝望。 “现在知道绝望了?”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饶命!饶命!” 丁春秋终于彻底崩溃,跪地磕头求饶。 “是蔡京!是蔡太师让我干的!”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老夫也是被逼无奈!是他威胁老夫,老夫不敢不从啊!” “我知道。” 叶归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很快就会去陪你。” “不!不要杀我!” 丁春秋拼命磕头。 “老夫愿意做牛做马!愿意把所有的毒功都传给你!” “你的毒功?” 叶归尘冷笑。 “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我要来何用?” 他一脚踩在丁春秋的右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丁春秋的右臂彻底废了。 “啊!” 丁春秋惨叫如猪。 “我的手!我的手!”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惨叫,又踩断了他的左臂。 “咔嚓!” 丁春秋的左臂也彻底废了。 接着是双腿。 “咔嚓!咔嚓!” 丁春秋的四肢全部被废,如一条蛆虫般蠕动着。 “现在,我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叶归尘蹲下身,手指连点丁春秋的几处大穴。 “噗!” 丁春秋的经脉寸寸断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啊!啊!啊!” 丁春秋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这还只是开始。” 叶归尘催动【无相神功】,但这次不是吸收,而是反向运行。 他要将丁春秋体内的毒功和剩余内力强行“撕扯”出来。 “不!不要!” 丁春秋感受到体内的真气在被生生撕裂,那种痛苦比化功大法要强烈千百倍。 “停手!求你停手!” 丁春秋哭喊着求饶。 “老夫错了!老夫真的错了!” “错了?” 叶归尘的声音如恶鬼般森寒。 “认错就能抵消你的罪孽?爷爷可不是老好人!” 丁春秋体内的毒功和内力被一点点撕扯出来。 他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现在说错了,太晚了!” 叶归尘最后一次催动【无相神功】,将丁春秋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也撕扯出来。 “啊!” 丁春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如死狗般瘫在地上。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还没完。” 叶归尘从地上捡起丁春秋掉落的毒药包。 “这是你的三笑逍遥散对吧?” 他捏开丁春秋的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用毒,那就让你好好品尝一下。” 叶归尘将一整包三笑逍遥散全部灌进丁春秋的嘴里。 “唔!唔!” 丁春秋想要吐出来,但叶归尘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去。 毒药入体,丁春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哈哈哈哈!” 他先是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是狂哭。 “呜呜呜呜!” 哭得如丧考妣。 最后是狂舞。 即使四肢被废,他也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哈哈哈!呜呜呜!” 笑声、哭声、抽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地狱的协奏曲。 “这就是你的杰作。” 叶归尘冷冷地看着丁春秋。 “现在,好好享受吧。” 丁春秋在狂笑、狂哭、狂舞中抽搐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他的身体彻底僵硬,双眼瞪得滚圆,死状凄惨无比。 “报应。” 叶归尘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房间。 解决完一切,叶归尘满身鲜血地冲进房间。 看到床上气若游丝的王语嫣,他滔天的杀气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与悔恨。 “语嫣!” 他颤抖地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语嫣的手冰冷如雪,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归尘…” 她虚弱地睁开眼。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叶归尘的眼中含着泪水。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汴京,你就不会遇到危险。” “不怪你…” 王语嫣艰难地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叶归尘急忙检查她的伤势。 体内真气紊乱,经脉错乱,还有剧毒残留。 “虚竹,大还丹还有吗?” 叶归尘问道。 “还有一粒。” 虚竹虽然受伤,但还是强撑着走了进来。 “不过王姑娘的情况太复杂,单凭大还丹恐怕不够。” “我知道。”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 “她体内的真气紊乱,只有【无相神功】才能彻底治愈。” 他盘膝坐在床边,将手掌贴在王语嫣的后背。 “语嫣,我要用内力为你疏通经脉,可能会有些疼痛,你要忍住。” “我不怕疼。” 王语嫣虚弱地笑道。 “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叶归尘心中一痛,更加小心地催动【无相神功】。 精纯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流入王语嫣的体内。 “语嫣,等你好了,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 第156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叶归尘将手掌贴在王语嫣的后背,【无相神功】的精纯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她的体内。 可下一秒,叶归尘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千百倍。 【北冥神功】的阴寒如万年寒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炽热如烈焰焚天。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疯狂撕裂着她的经脉。 每一次冲撞,都让她的五脏六腑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语嫣!” 叶归尘心疼得几乎要发疯,他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两股暴戾的真气。 可刚一接触,他就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两门功法根本就是天敌!” 童姥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本就霸道绝伦,容不得半点外来真气。” “【北冥神功】虽然包容万物,但遇到这种极端霸道的功法,也只能选择对抗。” 李秋水也是满脸焦急。 “两股力量在语嫣体内水火不容,如果不能及时化解,她的经脉会被彻底撕裂。” “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叶归尘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融合还跟之前叶归尘小无相功融合北冥神功不一样。 小无相功包容性强,融合相对简单一点,但王语嫣体内的两股内力现在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 他尝试用【无相神功】的特性去调和这两股力量。 可每当他的真气刚一靠近,那两股暴戾的力量就会同时反扑。 “不行!” 叶归尘脸色苍白,“强行梳理只会加速崩溃!” 王语嫣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颤抖,嘴角有鲜血溢出。 “夫君…好痛…” 她虚弱的声音让叶归尘心如刀割。 “语嫣,你再坚持一下!”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无法调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破不立!” 他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强行融合这两股力量!” “什么?!”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惊呼。 “叶小子,你疯了?强行融合这种对立的功法,一个不好连你也会走火入魔!” “那又如何?” 叶归尘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语嫣为了救你们才变成这样,现在轮到我来救她了!”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开始疯狂运转。 “【无相神功】,无形无相,兼容万物!” “既然你们说这两门功法是天敌,那我就要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叶归尘的真气如熔炉般炽热,开始强行包裹王语嫣体内那两股对立的力量。 他要以自己的真气为黏合剂,将它们硬生生地挤压到一起。 “嗯!” 王语嫣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色时而苍白如雪,时而赤红如血。 冰火两重天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神志摧毁。 “语嫣!” 叶归尘心疼得几乎要发疯,但他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叶归尘咬牙坚持,体内的真气的消耗速度也急剧变快。 “不够!还不够!” 叶归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融合!给我融合!” 他疯狂地催动着【无相神功】,将自己七成的真气都注入到王语嫣体内。 外面,虚竹拖着受伤的身体盘坐在门外。 “叶施主,小僧来为你护法!” 他将自己精纯的逍遥派内力布满整个房间,形成一个稳定的气场。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外界的干扰。 “虚竹,你的伤…” 童姥担忧地看着他。 “前辈不必担心,小僧还撑得住。” 虚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叶施主为了救王姑娘,连命都不要了,小僧又岂能袖手旁观?” 房间内,叶归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有鲜血溢出。 可他的手却依然牢牢地贴在王语嫣的后背。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能感受到,王语嫣体内那两股力量在极致的挤压下,已经开始松动。 “融合!” 叶归尘发出一声嘶吼,将自己最后的真气全部注入。 轰! 王语嫣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 那两股本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极致的碰撞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融合! 【北冥神功】的阴寒真意。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唯我独尊。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一股全新的真气在王语嫣体内诞生了。 这股真气既有【北冥神功】的阴冷之气,又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绝伦。 它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瞬间便将“三笑逍遥散”的余毒涤荡干净。 王语嫣的经脉在这股新生真气的滋养下,不仅被修复,甚至被拓宽、强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成功了!” 叶归尘看到王语嫣的脸色逐渐红润,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可下一秒,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真气耗尽的后果终于显现了。 “夫君…” 王语嫣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叶归尘苍白憔悴的脸。 她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听到这一声“夫君”,叶归尘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可他的嘴角,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语嫣…没事了…” “夫君!” 王语嫣大惊,想要起身扶住他,却发现自己体内涌现出一股陌生却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深不可测,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什么?”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真气,满脸不敢置信。 童姥和李秋水也围了过来,探查着王语嫣的情况。 这一探查,两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丫头体内的真气,居然比我们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李秋水也是满脸震惊。 “这简直是…一门全新的神功!” “语嫣,你因祸得福,已经超越我们了!” 王语嫣低头看着昏迷的叶归尘,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夫君也不会…” “傻丫头,叶小子这是心甘情愿的。” 童姥感慨地说道。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 “一个为了救他,甘愿承受生死之痛。” “这样的情意,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羡慕啊。” 王语嫣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夫君,从今往后,语嫣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无论你走到哪里,语嫣都要跟着你。” “哪怕是刀山火海,语嫣也在所不辞。” 第157章 暴走的王语嫣 叶归尘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王语嫣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 “夫君!” 王语嫣心急如焚,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邪魅笑容的脸,此刻安静得让她心疼。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滴在叶归尘的脸上。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叶归尘体内的真气已经耗尽,经脉空虚,如同一口干涸的古井。 “夫君,你一定要醒来…” 王语嫣轻声呢喃。 “语嫣…”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围了过来,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这丫头体内的真气…” 李秋水探查了一番,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然完美融合了?” “这可是两门完全相反的功法啊!” 李秋水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至阴至柔,一个至阳至刚,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融合!” “可现在…” 她看着王语嫣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真气,彻底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北冥神功】,也不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了。” 童姥的声音中带着敬畏。 “这是一门全新的神功!” “而且这威力…” 她仔细感受着王语嫣身上散发的气息,心中震撼无比。 “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语嫣,你已经是当世绝顶高手了!” 李秋水也点头赞同。 “这丫头的内力之精纯,之深厚,简直闻所未闻!” “叶小子真是个疯子,居然敢用这种方法强行融合两门神功。” 童姥感慨道。 “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他成功了。” 王语嫣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 “有人来了!” 虚竹虽然受伤,但听觉依然敏锐。 “而且人数不少!”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凝重。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木屋周围。 这些人身形矫健,步伐无声,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死士。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扫视着满地的尸体,眉头微皱。 “暗影卫?” 灵鹫宫探子遍布天下,童姥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蔡京的贴身死士!” “看来蔡京真的是要赶尽杀绝了。” “连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士都派出来了!” 暗影卫头领冷冷地看着满地的星宿派尸体。 “丁春秋这个废物,竟然全军覆没。” “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暗影卫立即散开,将整个木屋包围。 “太师有令,不留活口!” “所有人,格杀勿论!” 暗影卫们听令,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哼,一群女人和一个伤和尚。” 暗影卫头领露出残忍的笑容。 “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听说江湖规矩有三不惹,女人,和尚和小孩。” “可惜,我们暗影卫从不讲江湖规矩。” 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直刺昏迷中的叶归尘。 “先杀了这个主犯!” 剑尖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眼看就要刺中叶归尘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语嫣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至极的杀意。 那种杀意,如九天寒冰,如地狱修罗。 “谁敢…” 王语嫣的声音不高,但却蕴含着无上的威压。 “动我夫君?” 她依然抱着叶归尘,看都没有看那个暗影卫头领一眼。 只是随意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但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吸力便瞬间爆发。 同时,一股炽热的霸气如烈日当空,笼罩全场。 暗影卫头领连人带剑,瞬间被定在空中。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得意的笑容,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 “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的声音中满是恐惧。 “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不仅是他,其他暗影卫也都被这股威压震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北冥神功】的吸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气…” 童姥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 “这丫头真的做到了!” “两门神功完美融合,威力居然如此恐怖!” 李秋水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这种威压,已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简直像是神迹!” 王语嫣缓缓站起身,将叶归尘轻柔地放在床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夫君,你先休息一下。” 她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声音温柔如水。 “等我处理完这些垃圾,就陪你说话。” 说完,她转身面对那些暗影卫。 此刻的王语嫣,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守护爱人的神只。 “蔡京的狗?” 她的声音中带着森然的杀意。 “很好,我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呢。” “你们来得正好。” 暗影卫头领努力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王语嫣轻笑一声,笑容美丽却冰冷。 “我是叶归尘的妻子。” “他的命,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们想杀他?”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血红。 “那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她再次挥掌。 这一掌,带着滔天的怒火。 “轰!” 暗影卫头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一片血雾。 其他暗影卫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快跑!” “想跑?” 王语嫣冷笑一声。 她的身形闪动,随后出现在一个暗影卫面前。 “你们害得我夫君昏迷不醒,这笔账该怎么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暗影卫跪地求饶。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行事?” 王语嫣的笑容更加冰冷。 “那就去地狱向蔡京奉命吧!” 她一掌拍出,那个暗影卫瞬间毙命。 接下来的屠杀,完全是一边倒的。 王语嫣如杀神降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平日里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暗影卫,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不到一刻钟,十几个暗影卫全部毙命。 现场再次化为修罗场。 “呼…” 王语嫣长出一口气,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她转身回到床边,重新坐在叶归尘身旁。 “夫君,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她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童姥和李秋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丫头变了。” 童姥感慨道。 “彻底变了。” “为了叶小子,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李秋水也点头赞同。 “温柔如水,也可以杀神如魔。”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虚竹在一旁默默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王姑娘杀心太重了。” “虚竹师傅,你说得对。” 王语嫣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刚才确实杀心太重了。” “但是…” 她看着昏迷的叶归尘,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如果有人要伤害我夫君,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哪怕堕入地狱,我也在所不辞。” 她的话音刚落,叶归尘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夫君!” 王语嫣大喜,连忙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吗?”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王语嫣关切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语嫣…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是你有事!” 王语嫣的眼中重新涌出眼泪。 “都怪我不好,让你为了救我耗尽真气。” “傻丫头。” 叶归尘艰难地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庞。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后悔。” “不许说死!” 王语嫣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不许你死!”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好好,我不死。” 叶归尘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起白头偕老。” “嗯!” 王语嫣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幸福。 第158章 老婆当C我当辅助,主打一个躺平! 木屋内的血腥气被山风吹散了些,但那股肃杀的氛围却久久未曾散去。 叶归尘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苦笑连连。 这次为了救王语嫣,真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王语嫣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用汤匙吹凉,送到他嘴边。 她的脸上再无之前的慌乱,而是一种沉静的温柔和坚定。 “夫君,喝药。” 叶归尘张开嘴,顺从地喝下。 他看着王语嫣,这丫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子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也是,一掌把一个顶尖死士拍成血雾,搁谁谁不自信。 连着休养了三天,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叶归尘总算能下地走动了,体内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内力。 王语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 叶归尘把王语嫣拉到身边坐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语嫣,我们得谈谈。” 王语嫣心里一紧,以为他身体还有什么不妥,“夫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体好多了。”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我是在思考我们未来的发展路线和战略规划。” “发展路线?”王语嫣有些懵。 “对。”叶归尘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主持丐帮大会。 “经过上次的事件,我深刻复盘了一下。” “我们目前的修炼模式,存在巨大的优化空间。” 王语嫣眨了眨眼,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夫君的意思是?” “语嫣,你现在是什么实力?”叶归尘问道。 王语嫣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融合了两种神功的全新真气,有些不确定地说:“姥姥和外婆说,我现在……可能比她们全盛时期还要强一些。” “这就对了!”叶归尘一拍大腿。 “你看,你现在是我们的核心战斗力,是团队的main carry,懂吗?就是主力输出。” “什么……c?”王语嫣听着这新鲜词汇,一脸茫然。 “不重要。”叶归尘摆摆手,继续他的演说,“重要的是,你的成长速度,决定了我们团队的上限。而我,因为之前的消耗,现在等级清零,成了一个辅助。”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自己:“你看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随便来个暗影卫都能把我秒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夫君,你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才……”王语嫣心疼道。 “我明白,这是沉没成本,我们不谈过去,我们只看未来。”叶归尘打断她,眼神灼灼。 “语嫣,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如果不能将两门神功彻底融合,我们两个都会武功尽废。到时候,别说蔡京,随便一个山贼都能把我们了结了。” 王语嫣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确实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我们必须采取最高效的修炼方式,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语嫣,你现在就是一座金矿,一座源源不断产生内力的超级金矿!而我,负责将这座金矿的产出,转化为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富。” 王语嫣好像有点明白了。 “夫君的意思是……让我主导修炼?” “不是主导,是全权负责!”叶归尘纠正道,表情严肃。 “从今天开始,修炼内力这件事,就是你的KpI。你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地运转你的新神功,把它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那你呢?”王语嫣问道。 “我?”叶归尘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负责更重要的事。” “我负责战略规划,负责风险管控,负责在你修炼时为你护法,洞察周围的一切危险。最重要的是,我负责在每天的修炼成果验收阶段,通过我们独有的双修方式,对你一天产生的庞大内力进行‘平衡处理’和‘协同增益’。” 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王语嫣。 “简单来说,你负责赚钱,我负责让你赚的钱,变成我们俩的钱。而且还能让你赚得更快,更稳。” 王语嫣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不就是让她一个人辛苦练功,然后他坐享其成吗? “夫君……你这不就是想偷懒吗?”王语嫣终于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语嫣,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叶归尘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这是偷懒吗?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进行顶层设计!” “你想想,我现在的状态,去修炼,效率多低?简直是浪费时间。而你,天赋异禀,功力暴涨,现在正是你突飞猛进的黄金时期。让你来主导,我们的整体实力提升速度,起码能快上十倍!” “这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是修炼的天才,就负责修炼。我是运筹帷幄的帅才,就负责……运筹帷幄。” 看着叶归尘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王语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心里的小九九。 可偏偏,他说的话,从逻辑上又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看到他为了自己耗尽真气的虚弱模样,她心里只有心疼,哪里还舍得让他再辛苦。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王语嫣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 “不过说好了,你可不许真的什么都不干,就在旁边看热闹。” “那当然!”叶归尘立刻保证,“我会进行全程的技术指导和精神鼓励,确保你的修炼过程充满愉悦感和成就感。” 于是,一个奇怪的修炼模式就此诞生。 白天,王语嫣在木屋前盘膝而坐,专心致志地运转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两大神功的磅礴真气。 叶归尘则搬了张躺椅,优哉游哉地躺在不远处,嘴里还叼着根草根。 “语嫣,注意呼吸节奏,要深长,对,吸气时想象天地精气汇入丹田,呼气时感受真气洗涤经脉。” “不错不错,气感很强,保持住这个状态,今天的KpI肯定能超额完成。” “累了就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太紧,要劳逸结合,可持续发展嘛。” 隔壁木屋的门开了条缝。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探出两个脑袋,看着院子里的场景,表情一言难尽。 第159章 再遇乔峰 “这小子……真是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童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我活了快一百年,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吃软饭的。” 李秋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师姐,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趣?我只觉得拳头痒。”童姥哼了一声。 “你看语嫣那丫头,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给他当苦力。偏偏她自己还乐在其中。”李秋水感慨道,“这小子的手段,可比无崖子那死鬼高明多了。” 童姥沉默了。 确实,虽然叶归尘的行为看起来很“老六”,但王语嫣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王语嫣体内的真气,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凝练。 那股气息,连她们这两个旁观者都感到心惊。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婆子管不了。”童姥摇摇头,关上了门。 夜幕降临。 王语嫣结束了一天的修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都散发着莹莹宝光。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比早上又雄浑了一倍不止。 叶归尘适时地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辛苦了,我的主力c。来,补充一下体力,晚上我们还有重要的‘学术交流’。” 王语嫣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接过碗小口喝着。 待她休息完毕,两人回到了房内。 “夫君,我们开始吧。”王语嫣的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很坦然。 “好,开始我们每天最神圣的‘资产重组’环节。”叶归尘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 片刻之后,双修结束。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失而复得,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精纯几分的内力,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太爽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直接吸人内力还爽。 完全没有后遗症,而且是心爱之人主动给予,充满了爱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王语嫣正含笑看着他。 “夫君,感觉怎么样?” “感觉……”叶归尘沉吟片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感觉我的决策实在是太英明了。” “你真是个懒鬼!”王语嫣笑骂道,却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这不叫懒,这叫会过日子。”叶归尘嘿嘿一笑。 “语嫣,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个月,我的功力就能完全恢复,甚至犹有胜之。” “而你,也会越来越强。” “等我们两个都达到巅峰,再想办法彻底融合功法,那三年之期,根本不是问题。” 王语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希望。 她感受着两人体内同根同源,却又相互吸引的真气,心中一片安宁。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别说只是辛苦练功,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心甘情愿。 叶归尘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蔡京的暗影卫都出动了,说明这位权相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等他们回到汴京,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娇憨的爱人,心中暗道:语嫣这个超级充电宝,可得好好保护,这可是我躺平成神的唯一指望了。 擂鼓山之巅,云雾缭绕。 叶归尘与王语嫣在擂鼓山开启了“你c我辅”的双修模式。白天王语嫣勤奋修炼,叶归尘则在一旁躺椅上进行“战略指导”和“精神鼓励”,引得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频频吐槽他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夜晚,两人进行“资产重组”,叶归尘通过双修,将王语嫣修炼出的精纯内力转化为两人共有,自身功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不出半月,叶归尘不仅功力尽复,甚至因内力被王语嫣的新神功淬炼过,变得更加精纯雄厚,隐隐有突破原有境界的迹象。不过这一切倒是苦了王语嫣,白天晚上忙个不停。 但小妮子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乏累。 看得童姥和李秋水是恨铁不成钢。 半月苦修,终有尽时。 叶归尘体内的经脉,在王语嫣那股被淬炼得至精至纯的内力滋养下,不仅尽数复原,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隐隐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壁障。 他心中的复仇之火,也随之再次熊熊燃起。 “姥姥,外婆,虚竹小和尚,我们该走了。” 叶归尘长身玉立,气息渊渟岳峙,看向眼前送行的三人。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眼中满是不舍,她们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邪魅狂狷,一个风华绝代,心中感慨万千。 “好孩子,去吧。” 天山童姥沉声道:“记住,逍遥派是你永远的家。蔡京那老狗若是敢下死手,我缥缈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势力,随时可以南下,踏平他那太师府!” 李秋水也点头道:“西夏一品堂,也任你调遣。此去汴京,万事小心。” 叶归尘与王语嫣重重点头,将这份情谊记在心底。 二人辞别众人,轻装上路,直奔汴京。 没有了之前的生死追杀,这一路,倒像是一场久违的江湖游历。 王语嫣的变化是最大的。 昔日那个不谙世事,只知武学典籍的神仙姐姐,如今功力冠绝天下,眼界与心境也随之开阔。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娇弱女子。 看到路边不平事,她会蹙眉。 听到江湖奇闻,她会好奇地拉着叶归尘打听。 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属于江湖儿女的飒爽与英气。 这日,二人行至郑县地界,天色已晚,便准备寻个客栈歇脚。 还未进城,官道上便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与呵斥声。 “滚开!都滚开!” “大辽使团办事,闲杂人等,退避三舍!” 只见一队衣着精良的骑队横冲直撞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辽国武官,眼神中满是契丹人面对宋人时的倨傲。 他们看中了叶归尘和王语嫣身边的两匹神骏,竟直接勒马拦路。 那武官指着叶归尘,用生硬的汉话喝道:“你,把马留下,我们可以给你些赏钱。” 第160章 西夏说客 叶归尘眉毛一挑,正欲发作。 那武官的目光却瞟到了王语嫣身上,瞬间,眼中淫邪之色大盛。 好一个绝色美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翻身下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抓王语嫣的手腕。 “小娘子,这马我们买了,不如你陪本将喝一杯如何?”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甚至都懒得动手了。 因为他身边的王语嫣,已经抬起了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漠然。 一种仿佛神只俯瞰蝼蚁的漠然。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气场,瞬间以王语嫣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融合了【北冥神功】的吞噬之意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上霸气的恐怖威压! 那名辽国武官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凝固。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又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王语嫣面前。 随即,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连心神都被这股气场直接震碎,昏死过去。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辽国使团的护卫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的长官一句话没说完,就给一个弱女子跪下了。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唰唰唰!” 十几名辽国高手瞬间拔出弯刀,将叶归尘与王语嫣团团包围,刀尖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使团队伍的后方,传来一声雄浑如雷霆般的暴喝。 “都住手!” 声音里蕴含着无匹的威严,让所有辽国护卫的动作都是一滞。 人群分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气宇轩昂的契丹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穿大辽官服,龙行虎步,眉宇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 他先是皱眉看了一眼跪地昏死的手下,随即目光扫向被包围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当他看清二人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双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狂喜! 叶归尘与王语嫣也是一怔。 眼前这张写满了风霜与豪情的国字脸,他们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喜出望外地喊道: “大哥!” 来人,正是之前要去雁门关追寻身世的乔峰! “二弟!三妹!” 乔峰激动地浑身一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张开双臂,与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英雄铁骨,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好兄弟,好妹妹!真的是你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拍着叶归尘的后背,感受着那份真实,心中万千感慨。 虽然叶归尘知道早就知道乔峰会走到这一步,但是王语嫣却看得满脸问号,大哥乔峰不是丐帮帮主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辽国使团的使者了? 简单解释了方才的冲突,乔峰满脸歉意,挥手让所有护卫退下,随即热情地拉住二人的手。 “走!此地不是说话之所,我们去郑县驿站,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驿站之内,灯火通明。 兄弟重逢,感慨万千。 ……郑县驿站,最好的院落被整个包了下来。 炭火烧得正旺,大块的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捧烈焰。 烈酒满碗,醇厚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乔峰举起一个海碗,碗口比王语嫣的脸还大。 “二弟,满饮此碗!” 他的声音雄浑,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叶归尘毫不含糊,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干!”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胸中的豪情。 痛快! 王语嫣坐在一旁,小口吃着烤肉,安静地看着两个男人豪饮。 她看到叶归尘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也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放下酒碗,乔峰的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从重逢到现在,二弟看三妹的眼神,可不是看结拜妹妹的眼神。 那里面有宠溺,有爱恋,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而三妹虽然偶尔会嗔怪地瞪二弟一眼,但那眼波流转间的娇羞与依赖,是藏不住的。 “咳。” 乔峰清了清嗓子,放下烤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二弟,三妹。” 他看着两人,斟酌着开口。 “你们俩这……举止亲昵,关系匪浅。” “倒不像是结拜兄妹之间该有的行为啊。” 王语嫣闻言,俏脸一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叶归尘却面不改色,反而理直气壮地把身子往王语嫣身边凑了凑,一条胳膊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香肩上。 “大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他一副“你思想落伍了”的表情,看得乔峰一愣一愣的。 “我跟语嫣这,不叫举止亲昵。” “这叫内部资源优化重组,实现了情感价值的最大化。” 乔峰:“???” 什么叫资源?什么叫重组? 这小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叶归尘看着乔峰茫然的表情,痛心疾首地继续解释。 “大哥你想啊,我三妹,风华绝代,武功盖世,还兼任逍遥派掌门,前途不可限量。” “我呢,虽然现在暂时功力低微,但脑子好用,擅长顶层设计和战略规划。” “我们俩这叫什么?这叫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他拍了拍胸膛,一脸的骄傲。 “放眼天下,还有谁比我更配得上语嫣?又有哪个男人,能像我一样心甘情愿地让她当主力,自己打辅助?”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把这么好的三妹许给外人,那不是我们兄弟俩的损失吗?” 王语嫣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气,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能当着大哥的面,把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一套一套的。 乔峰呆了半晌,终于从叶归尘那套“歪理邪说”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愕然,随即,那张写满风霜的国字脸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指着叶归尘,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弟啊二弟,我乔峰自问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可脸皮厚到你这个地步,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你是头一个!” 他笑罢,拿起酒碗,对着二人举起。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乔峰的眼中满是真诚的欣慰。 “如此一来,我这做大哥的,将来喝你们的喜酒,只需要准备一份份子钱就够了。” “省了不少!哈哈!” 第161章 大哥,你的格局小了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炸得乔峰脑子里嗡嗡作响。 格局? 小了? 他乔峰自问一生行事,顶天立地,无论是做丐帮帮主,还是当南院大王,哪一件不是从天下苍生的角度去考量? 怎么到了二弟嘴里,就成了格局小了? 叶归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帅才”气质又回来了。 “大哥,你坐镇南院,总管军政,我问你,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乔峰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为了大辽国泰民安,为了宋辽两国百姓,能有一个和平安稳的日子。” “说得好!” 叶归尘猛地一拍手,赞赏道。 “但这个‘和平安稳’,能持续多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十年?二十年?” “等耶律洪基老了,死了,新的皇帝上来,他还有没有这份心思?” “等大宋的官家换了,新的权臣当道,他们会不会又想建功立业,拿你大辽的土地去换他们的青史留名?” 一连串的问题,一下下敲在乔峰的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归尘说的是事实。 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不断上演的血腥循环。 “今日的议和,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源问题不解决,战争总有一天还会来临。” 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大哥,你难道就想当这么一个裱糊匠?把这千疮百孔的屋子勉强糊弄一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不久的将来,轰然倒塌,把里面所有的人都压成肉泥?”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乔峰。 “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活在这种今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打仗的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吗?” “难道你想让那些孩子,刚学会走路,就要学着怎么躲避战火吗?” 最后这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乔峰的心脏。 他想起了自己在宋辽边境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他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不……我不想。”乔峰的声音沙哑。 “这就对了!” 叶归尘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神棍的光彩。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 “所以,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我们的目标,不应该局限于这片小小的土地!” “大哥,你可知我们汉人、契丹人、女真人、西夏人……甚至吐蕃人、大理人,我们往上数几百年,几千年,说到底都是什么?” 乔峰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跳跃性思维搞得有点跟不上了,茫然地看着他。 叶归尘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 “我们都是在这片天空下,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应该是彼此!”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那星辰大海!” 乔峰:“???” 星辰……大海? 王语嫣在一旁终于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香肩不可抑制地耸动着。 来了,来了,夫君的保留曲目来了。 叶归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演讲中,情绪越发激动,手指着天上的月亮。 “大哥你想想,那月亮上的嫦娥姐姐,一个人守着广寒宫,还带着一只兔子,她多寂寞啊!” “我们难道不应该派人去陪陪她吗?” 他又指向虚无的东方,仿佛那里就是初升的太阳。 “你想想,那太阳里的三足金乌,每天东升西落,普照万物,它多骄傲啊!” “我们难道不应该去问问它,凭什么这么牛吗?” 乔峰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从宋夏议和,怎么就跳到月亮上的女人和太阳里的鸟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跟浩瀚的宇宙比起来,大哥,你再看看我们脚下这点破事。” 他一脚跺在地上。 “大宋和大辽这点破事,算个屁!” “西夏那点破事,又算个屁!” “我们在这里为了几座城池,几块牧场打生打死,互相内耗,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简直是浪费我们作为人类的宝贵天赋!” 乔峰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信息洪流冲刷着,他努力地想跟上叶归尘的思路,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他看着叶归尘,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王语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从叶归尘那里学来的一句话。 哥们跟你心连心,你跟哥们玩脑筋? 二弟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王语嫣看着乔峰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你别吓着大哥了。” 她虽然觉得好笑,但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流。 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背后,是她夫君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对所有受苦之人的悲悯。 他不想看到战争,不想看到流血。 所以他用最离谱的方式,说出了最朴素的愿望。 乔峰被这套天马行空的理论彻底搞蒙了,什么嫦娥,什么金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是,有一句话,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不要让子孙后代再经历战争。” 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触动他这位铁血汉子的心弦。 是啊。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叶归尘看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那副神棍的嘴脸,重新坐了下来。 他端起酒碗,神色恢复了冷静和锐利。 “大哥,刚才说的那些,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是顶层设计。”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看着乔峰,正色道。 “要实现这个‘天下无战’的宏伟目标,我们就必须先完成第一步。” “什么?”乔峰下意识地问道,他已经被叶归尘完全带入了节奏。 “扫清伪君子!”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大哥,你以为,你来议和,真就是大善事吗?” “你以为,这次让你来当说客,真的是耶律洪基一个人的主意吗?” 他冷笑一声。 “在大宋的朝堂里,有一个人,比耶律洪基更希望你们来,更希望大宋和西夏能立刻停战。” “因为只有停战了,他才能继续勾结西夏,继续出卖大宋的利益,来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只有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被架空,被卸磨杀驴,他才能高枕无忧!” “等到大宋残败不堪,就是家国倾亡之日,大哥,难道你想看着养你的大宋覆亡吗?” “当然不想,虽然我是契丹人,但在我心里,大宋和契丹一样重要!” “所以我们必须得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剔除,让他无法如愿!” 乔峰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归归尘话中的含义。 “你说的是……” “当朝太师,蔡京!” 叶归尘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院落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才是我们实现天下大同,征服星辰大海的道路上,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绊脚石!” “不把他和他背后的那张利益大网连根拔起,我们今天说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乔峰的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二弟说了半天的胡话,什么嫦娥,什么宇宙,都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第162章 先演为敬 乔峰心头万丈豪情,被叶归尘最后轻描淡写的“真正的目的”,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灌了一整坛的烈酒,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嫦娥,什么金乌,什么星辰大海…… 闹了半天,都是铺垫。 都是为了最后这把指向蔡京的刀,做的磨刀石! 他看着叶归尘,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二弟,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二弟,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乔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归尘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哥,你的格局还是没完全打开。” 叶归尘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的淡定笑容。 “咱们这不是简单的联手,咱们这是在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跨国界的,精准扶贫……啊不,精准除奸行动。” 乔峰:“……” 他又听不懂了。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那呆滞的表情,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大哥,你现在是大辽的南院大王,位高权重。但你想过没有,你的根在哪里?” “你的根,一半在契丹,一半,可是在大宋!” “你为辽国百姓谋和平,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若这和平,是以牺牲大宋的根基为代价,你于心何安?”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蔡京这种人,就是蛀空大树的白蚁。今天他为了自己的权位,可以勾结西夏,出卖大宋的军事情报和利益,换取一时的议和假象。” “那明天呢?等大宋被蛀空了,国力衰败,你觉得耶律洪基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给乔峰留下了思考的时间,随即冷笑一声。 “别说耶律洪基了,到时候,东边的高丽棒子,南边的大理段氏,甚至更远的一些我们现在都叫不上名字的家伙,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大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你守在边境,是打,还是不打?” “你打,打的是谁?是曾经养育你的土地!你不打,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他国奴隶,你这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心能安吗?” “到那时,你所谓的‘宋辽和平’,将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砸在乔峰的心口。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野心家拿天下苍生当做自己功名利禄的垫脚石! 蔡京,这个他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宋权相,在他的心中,瞬间成了一个面目可憎,必须铲除的内贼! “他敢!” 乔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是能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焰。 “我乔峰绝不会让这种奸臣得逞!” “我守护的,不仅仅是大辽的子民,更有这片土地上,将我养育成人的大宋百姓!谁要毁了他们,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乔峰被成功点燃的战意,叶归尘满意地笑了。 很好,思想工作已经全部到位。 他与乔峰对视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这就对了嘛,大哥。。” “所以,要想将蔡京这只老狐狸从他那固若金汤的洞里引出来,光靠喊打喊杀是没用的。” “咱们得联手,给他演一出好戏。” 乔峰的怒火稍稍平息,被浓厚的兴趣所取代:“演戏?怎么演?” 叶归呈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沾了点酒水,缓缓划出一条线,将代表自己的点和代表乔峰的点,远远隔开。 “核心计划就八个字:釜底抽薪,先演为敬。”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抵达汴京,甚至在汴京城里,你和我,我们两个,要装作完全不认识。” “不,不只是不认识。”叶归尘加重了语气,“我们甚至要表现出,立场完全对立!” 乔峰眉头一皱:“对立?” “对!”叶归尘打了个响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那种“运筹帷幄”的帅才气质又回来了。 “大哥,你想想,在蔡京的剧本里,你是什么角色?你是辽国来的和平使者,是来促成议和的。” “而我呢?我是大宋军方的新贵,是主战派的代表,是巴不得跟西夏、跟你们辽国打个天翻地覆的‘愣头青’武将。” “咱们的角色,天然就是对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对立,演给他看,演得越真越好!” 叶归尘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性:“咱们这是在干什么?咱们这是在打信息差,是在玩无间道!” 乔峰:“……无间道?是什么道?” “咳,就是一种很高深、很复杂的计谋,你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很厉害就行了。”叶归-归尘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总之,你,继续扮演好你那个高傲、强势、一心为辽国争取利益的使者角色。路上要是再遇到我,该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该怎么跋扈就怎么跋扈。最好能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明白吗?” 乔峰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去为难自己的结拜兄弟,这……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战略需要。咱们得按剧本走。”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自己夫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乔峰这位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忍俊不禁,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夫君,那大哥负责唱红脸,你负责唱白脸,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叶归尘转过头,看着自家娘子那绝美的容颜,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你的任务最重了!” “我负责在明面上煽风点火,把官家和蔡京之间的矛盾往死里挑拨。” “大哥负责在外面给压力,让蔡京觉得议和这件事十拿九稳,从而放松警惕。” “而你,”叶归尘握住王语嫣的手,神情无比严肃,“你负责我们整个计划的暗线支援。逍遥派的情报网络不是吃素的,你要动用一切力量,死死盯住蔡京和他手底下那些爪牙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他那个什么‘暗影卫’,之前敢来擂鼓山找咱们的麻烦,这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出手清理掉一些碍事的喽啰。” 王语嫣美目流转,笑意更深:“就这些?” “当然不止!”叶归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我很辛苦,我要躺平”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我这不是内力还没完全恢复嘛。我白天负责顶层设计,脑力劳动,很累的。晚上,就需要你这个‘超级充电宝’给我进行资产重组了。这可是我们整个计划的根基,没有我,这戏演不下去啊!” 第163章 官家别急,听我忽悠 “噗嗤……” 王语嫣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绕来绕去,自己夫君还是忘不了他那个“躺平大计”。 好在叶归尘这些骚话乔峰听不懂,王语嫣没有羞赧。 但看着他为救自己而虚弱至今,又煞费苦心布局的样子,她心中满是宠溺。 “好,都听夫君的。”她柔声应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夫君的这些歪理,听起来荒唐,却又总能让她心安。 乔峰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旁若无人地“分配任务”,一张英雄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弟,不仅脑子异于常人,脸皮更是厚得能抵挡千军万马。 而弟妹王语嫣,不仅武功盖世,这份对二弟的包容和宠溺,更是世间罕有。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你们这般恩爱,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觅得良缘!” 叶归尘心中一动,感情大哥还没遇见阿朱啊!说不得我得撮合一下。 乔峰感叹了一句吗,随后举起面前那一大碗酒,豪情万丈地看着叶归尘。 “二弟,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那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为了天下无战,干了!” “干!” 叶归尘也举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清冽的酒水,在月光下荡漾出金色的光芒。 三人达成共识,又凑在一起,就着月色与酒意,连夜商议了更多行动的细节。 从如何在路上“偶遇”并发生冲突,到如何利用王语嫣的情报网传递消息,再到进入汴京后如何分头行动,每一个环节,叶归尘都设想得滴水不漏。 乔峰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佩服。 他发现,自己以往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和战场智慧,在二弟这种天马行空的“顶层设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 计划敲定,夜已深沉。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驿站外,辽国使团的队伍整装待发,旗帜招展,威风凛凛。 乔峰换上了一身辽国官服,恢复了南院大王的威严与冷傲,翻身上马,看都未看驿站门口的方向,便沉声下令:“出发!” 车马滚滚,向着汴京的方向行去。 待他们走远,驿站的门才再次打开。 叶归尘和王语嫣二人牵着马,悠闲地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缀在了使团队伍的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路素不相识的陌人。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宋都城,汴京。 太师府内,香炉里正燃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当朝太师蔡京,正悠闲地品着新到的贡茶。 一名心腹快步走进,躬身禀报道:“太师,最新消息,辽国南院大王乔峰的使团,已出了郑县地界,不日即可抵达汴京。” 蔡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好,好啊。” 他捻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乔峰来了,议和之事便成了一半。只要和西夏罢兵,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就再无用武之地。” “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叶归尘……” …… 辽国使团的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汴京城。 为首一人,正是大辽南院大王乔峰。 他身着契丹贵族的华贵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鸿胪寺的官员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极尽殷勤。 乔峰却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连马都未下,那股子倨傲,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负责接待的官员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却也不敢发作,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这位爷请进了专为外使准备的驿馆。 整个过程,乔峰的表演完美无缺,将一个心怀故国、对大宋满是戒备的契丹汉子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而在使团入城引发的喧嚣另一头,叶归尘与王语嫣二人,则牵着马,像两个普通的江湖客,低调地从另一个城门混了进去。 回到官家赏赐的府邸,叶归尘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换上官服,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年轻的官家赵煦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叶爱卿,你总算回来了!” 一见到叶归尘,赵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 叶归尘躬身行礼,随即将来路上遭遇蔡京死士截杀,以及自己在擂鼓山“侥幸”脱险的经历,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明智地隐去了自己功力耗尽,全靠老婆carry的事实,只说自己与敌人惨烈搏杀,受了些内伤,需要静养。 “蔡京!又是蔡京!” 赵煦听闻叶归尘的家人险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戮,一张年轻的脸庞气得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 “朕要让大宋再次伟大,这老贼却在背后捅刀子,真是国之蛀虫!” 他发泄了一通,随即又颓然坐下,脸上满是烦躁与憋屈。 “现在,辽国人又来了!” 赵煦看着叶归尘,眼神里满是不甘,“朕的灭夏大计,只差临门一脚!西夏那帮撮鸟眼看就要被朕一鼓作气给平了,结果大辽这个‘好哥哥’,偏偏这时候派人来议和!” “大宋和大辽是兄弟之国,大辽是兄,大宋为弟。他乔峰是南院大王,是辽国的脸面,朕若是不给,就是不敬兄长,要落人口实。” “可若是给了这个面子,朕的千秋伟业,朕一统天下的宏图,岂不就成了泡影?” 赵煦越说越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叶归尘看着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无比沉稳的表情。 他缓缓上前一步,轻声道:“官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这句熟悉的话,让赵煦暴躁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他看着叶归尘,皱眉道:“不急?如何能不急?朕恨不得亲率大军踏平西夏!” “官家,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叶归尘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江湖人的不羁。 “这事儿,朝堂上的规矩或许不好使,但咱们江湖人的法子,说不定能有奇效。” 第164章 影帝就位 “哦?”赵煦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法子?” “臣过去在江湖上混过一些时日,说来也巧,这位辽国来的使者乔峰,曾经是中原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到底,他也算半个江湖人。既然是江湖人,那有些事,就好谈了。” “臣想亲自去会会他,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这大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煦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朕怎么没想到! 跟这些蛮子讲朝堂规矩,那是对牛弹琴!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没有人比朕更懂外交了,但你这个思路,很好!”赵煦一拍大腿,“朕准了!叶爱卿,你务必给朕查清楚,辽国突然插手的真正原因!” “臣,遵旨。” 当晚,华灯初上。 叶归尘换了一身便服,大摇大摆,甚至可以说是招摇过市地直奔辽使下榻的驿馆而去。 这一举动,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被藏在汴京城各个阴暗角落里的眼睛捕捉到,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太师府。 书房内,蔡京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叶归尘……到底还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武夫,果然沉不住气。” 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算计。 “他定是想去破坏议和,给辽国添乱。好,好得很。” “加派人手,给老夫死死盯住他们!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老夫都要知道!” “是,太师!” 驿馆,一间守卫森严的院落内。 酒菜早已备好,但气氛却是一片冰寒。 叶归尘与乔峰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乔峰!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叶归尘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率先发难。 “我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与你一个契丹人何干?你跑来这里充什么好汉!” 声音之大,足以让院外偷听的探子听得一清二楚。 乔峰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 “叶归尘!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指着叶归尘的鼻子,吼声如雷,“你只知建功立业,可知边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这种好战莽夫,除了给天下带来灾难,还会做什么!” “我乔峰今日所为,正是为了天下苍生!倒是你,我好心来当说客帮助大宋和西夏议和,你却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最后那句不伦不类的话,让叶归尘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大哥的演技,还带自由发挥的。 “放屁!” 叶归尘强忍笑意,继续“愤怒”地咆哮,“我大宋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滚回你的大辽去!” “好!好!好!” 乔峰怒极反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道不同不相为谋,送客!” 还未等乔峰说完,叶归尘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乔峰则是一脸“气愤”地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气得不轻。 这场大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完美地落入了墙角外那些探子的眼中。 很快,消息传回了太师府。 蔡京听完汇报,得意地放声大笑。 “愚蠢的武夫!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老夫?” “他越是反对,官家就越会觉得议和之事刻不容缓。叶归尘,你已经成了老夫推动议和,架空武将的最好的一枚棋子!” 他愈发相信,叶归尘就是自己计划中最大的,也是最不成气候的障碍。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探子,叶归尘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秘密潜入了皇宫。 御书房内,赵煦正焦急地等待着。 “如何?” 一见到叶归尘,他立刻问道。 叶归尘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官家,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将在驿馆里,与乔峰那番“争吵”的经过,又重新演绎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的台词,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和编排。 “……臣痛斥他不该忘本,插手我大宋内政。乔峰在盛怒之下,无意间说漏了一句话。” 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赵煦。 “他说,若不是收到了一封来自大宋朝堂重臣的密信,辽皇耶律洪基,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派他前来议和!” “什么?!” 赵煦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密信? 朝堂重臣?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他雄心勃勃,准备一举荡平西夏,开创不世之功的时候,他自己的朝臣,却在背后向外人递刀子,引来辽国干涉! “朝堂有内奸!” “砰!” 赵煦的拳头再次狠狠砸在龙椅的扶手上,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毫不掩饰的的杀机。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灭西夏,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西夏,不是来自大辽,而是来自自己的内部! 赵煦死死地盯住叶归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充满了急切。 “此贼是谁?” “你……你可能让乔峰,说出那个人的姓名?!” 叶归尘看着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了一副“事情很棘手”的表情。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煦那几乎要喷发的怒火上。 “官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赵煦正欲发作的暴怒,被这句熟悉的话给硬生生噎了回去,他愣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急?朕的朝堂出了内奸!朕的灭夏大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你让朕如何不急!” “愤怒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官家,咱们先解决问题。”叶归尘语气平静。 “现在去查,能查到什么?一封信?谁写的?谁送的?朝廷里那只老狐狸,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给你抓吗?” “我们不是不抓,而是缓抓,慢抓,有方法的抓……” 赵煦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给问住了,是啊,就算乔峰指认,没有证据,此人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是辽人离间君臣的奸计。 没有物证,一切都是空谈。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发现只要有叶归尘在,自己总能从暴怒中快速抽离,进入思考模式。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这事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知道内奸是谁,而在于要让那内奸自己跳出来,用我们希望他用的方式,跳到我们给他挖好的坑里。” “咱们来一出,欲擒故纵。” 赵煦眉头一挑:“说下去。” “很简单。”叶归尘伸出一根手指,“从明天开始,官家您,要在朝堂上表现出对议和的犹豫不决,甚至是对我这个主战派的失望。” “你要营造出一种,您被辽国的压力和朝中那些‘和平派’说服了的假象。让他们觉得,您这把火,快要熄了。” “那你呢?”赵煦追问。 “叶归尘咧嘴一笑。 “我,叶归尘。”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一种准备慷慨就义的悲壮,语气却无比轻松。 “我要扮演一个更加激进,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点蠢的‘愤青’角色。” “我会在朝堂上,公开顶撞您,公开叫嚣‘不惜与大辽一战’,把我自己,彻底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第165章 将军飙戏,老贼你上当了 赵煦听得心惊肉跳。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让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在朝堂之上扮演小丑? “我先把脸丢尽,把所有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想,那只主张议和老狐狸,他现在最忌惮谁?是我。” “只要我这个主战派的‘愣头青’还在,他推动议和,架空武将的计划就始终有个变数。” “当他看到官家您都快要妥协了,唯独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在上蹿下跳,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是他计划功成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为了彻底搬开我这块绊脚石,为了让议和之事板上钉钉,他必然会使出最阴狠,最直接,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后手!” 赵煦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 这是要以身为饵! 用叶归尘自己的名声、前途,甚至性命,去钓出蔡京那条隐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何其大胆!何其狠辣! “好……好一个以身为饵!”赵煦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忌惮的复杂光芒,“没有人比朕更懂权谋了,但你这个计策,简直是……天才!” 他重重一拍御案。 “朕,准了!” …… 次日,大庆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一身辽国官服的乔峰,作为辽使,昂然立于殿中,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龙椅之上,赵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忧,他轻轻叹了口气。 “唉……” “宋辽乃兄弟之邦,辽国出使给西夏做说客,实在是西夏的荣幸。朕也不愿见兵戈再起,使两国百姓受苦。议和……或许,确实是上上之选。” 此言一出,以蔡京为首的一众主和派官员,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成了! 官家终于松口了! 蔡京捋着胡须,眼角的余光瞥向武将队列中的叶归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年轻人,纵有盖世武功,万夫不当之勇,又岂懂朝堂之上的纵横捭阖?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殿上炸响。 “臣,反对!” 叶归尘越班出列,一身武将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却写满了“我不服”的激愤。 他对着龙椅上的赵煦一拱手,声音慷慨激昂,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官家!西夏狼子野心,乃我大宋心腹之患!如今我军兵锋正盛,旦夕可下兴庆府,彻底平定西北!” “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一旦功成,大宋将再无西顾之忧,国威远播,万邦来朝!” “岂能因辽人一言,便放弃这不世之功?!” 他的目光转向乔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大宋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我等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接受此等城下之盟!” “区区西夏都不能一鼓作气拿下,还谈什么大宋强盛!” “灭西夏这事不急,但是一定要快!迟则生变!” 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被叶归尘这番话给震懵了。 疯了! 这个叶归尘是疯了吗?! 这已经不是在议事了,这简直就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软弱,指着辽国使者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乔峰站在那里,一张脸被“气”得铁青,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毕露,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使者形象。 死寂了片刻之后,蔡京的党羽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扑了上来。 “放肆!”一名御史率先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厉声喝道,“叶归尘!你官居几品?竟敢咆哮朝堂,对君上无礼!” “没错!辽使乃是为两国和平而来,你却口出恶言,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挑起宋辽战端,陷陛下于不义吗?” “请官家治其大不敬之罪!将其削职为民,以儆效尤!”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蔡京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被围攻的叶归尘,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蠢货。 到底是个只懂打仗的武夫。 这下,不用老夫动手,光是这满朝的唾沫星子,就足以将你淹死。 龙椅之上,赵煦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尤其是看到蔡京那副抑制不住的得意模样,心中早已杀机沸腾。 好!好一个蔡京! 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跳出来咬人了! 那个给大辽送信的内奸,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煦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当场就下令将蔡京拖出去砍了。 但他死死忍住了。 演戏,要演全套。 “够了!” 赵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怒视着叶归尘,喝道:“叶归尘!你屡立战功,朕本对你寄予厚望!但你今日之举,实在让朕失望!目无君上,言语轻狂!罚你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向蔡京等人,语气转冷。 “但叶爱卿也是为国心切,一时情急。诸位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如何弥合分歧,共商国是,却在此结党攻讦,成何体统!都给朕退下!” 一番各打五十大板的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叶归尘“愤愤不平”地领了罚,狠狠瞪了蔡京一眼,转身离去。 蔡京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皇帝已经发话,也只能悻悻作罢。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 当晚,御书房。 “叶爱卿,你没看到蔡京那张老脸,得意得跟个小丑一样,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贼长得这么丑!” “果真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叶归尘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仿佛白天在朝堂上那个“愤青”不是他一样。 “官家,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还等什么?”赵煦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如今人赃并获……虽然没抓到赃物,但朕心里清楚就是他!朕现在就下旨,将他革职查办,抄家灭族!” 叶归尘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官家,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先别难过了。” 他叹了口气。 “杀了蔡京,容易。一句话的事。” “可蔡京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节。您今天杀了一个蔡京,明天就会有李京、王京站出来。” “您把他杀了,他那些爪牙为了自保,必然会疯狂反扑,到时候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岂不是更遂了某些人的意?”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只看眼前。”他换了个说法,“要不……晚上我悄悄过去,把他噶了?神不知鬼不觉。” 赵煦被他这江湖气十足的提议给逗乐了,随即又严肃起来。 “胡闹!朝廷斗争,不是江湖比武!朕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将他扳倒,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而不是玩这种刺杀的把戏!” “那问题就来了。”叶归尘摊了摊手,“没有铁证,如何堂堂正正地扳倒他?” 赵煦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是啊。 他们成功地引蛇出洞,确认了蔡京就是内奸。 可然后呢? 如何拿到能将他一击致命的证据? 如何在他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上,撕开一个缺口? 一时之间,君臣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一片寂静。 第166章 神仙姐姐要拔刀,夫君献身来安抚 夜色如墨,将整个汴京城都浸染了进去。 叶归尘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拖着步子回到了府中,整个人往太师椅里一陷,一言不发。 今日在御书房里未曾显露分毫的郁结与烦躁,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在房间里弥漫。 空气都似乎因此变得沉重了些。 一道倩影悄然来到他的身边,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王语嫣早已等候多时。 她为叶归尘斟上一杯热茶,柔声问道:“夫君,事情不顺利吗?” 叶归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都知道内奸是蔡京那老贼。” “官家也知道。” “但没用。”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但凡我有办法,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铁证,那老狐狸在朝堂之上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谁也动不了他。” 王语嫣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完叶归尘简述的朝堂困局后,那对清丽的柳眉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杀气,自她身上沛然而出。 这股气息,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国之硕鼠,枉为太师!” 王语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官家竟也被这等奸贼蒙蔽,何其可笑。” 她转过身,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叶归尘。 “夫君,何须如此烦恼?” “问题的关键,就是那老贼还活着。”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待今夜月黑风高,我潜入太师府,取了那老贼的项上人头。” “一了百了。”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妻子。 曾几何时,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神仙姐姐,如今谈论取一个当朝太师的项上人头,就像是在说一件出门买菜般的小事。 叶归尘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是他,亲手将一尘不染的仙子,拉入了这血雨腥风的修罗场。 叶归尘猛然伸手,一把将王语嫣拉入怀中,板起了脸。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不是不杀,而是缓杀,慢杀,有方法的杀……” “再说了,杀人也要讲究章法!你这是典型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王语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刚想反驳,却听叶归尘话锋一转。 “我瞧你最近是杀心太重,内力不纯,是不是练功偷懒了?” “让为夫来好好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啊?” 王语嫣闻言,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方才那股子凛然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无法言喻的羞意。 她嗔怪地瞪了叶归尘一眼。 这一眼,哪里还有半分修罗的模样,分明是风情万种的娇俏小娘子。 “你……无耻!” 她一个“你”字刚出口,整个人就被叶归尘拦腰抱起,朝着卧房走去。 半推半就之间,只剩下细若蚊呐的抗议声,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 卧房内,红烛摇曳。 一场浩大的“资产重组”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叶归尘在这次双修中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位夫人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 这才几日没有进行“业务交流”,她体内的内力竟然又雄浑了一大截。 那股融合了【北冥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全新真气,精纯而霸道,如同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江。 叶归尘毫不客气,照例又将这一半的“新增资产”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一夜,虽历经三番战,过程颇为辛劳。 但好在叶归尘保住了面子,没有太过丢人。 第二天清晨,叶归尘还是起了个大早。 他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昨日的郁结与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脱胎换骨。 不愧是我的超级充电宝。 叶归尘在心中得意地想着。 他刚用完早膳,乔峰便登门探访。 三人落座,谈及昨日朝堂之事,以及眼下的困局。 乔峰听闻缺少铁证,无法将蔡京一击致命,也是眉头紧锁。 “蔡京这等老狐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想要抓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这位辽国南院大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面对这等朝堂之上的阴诡算计,也感到一阵无力。 王语嫣也收起了小女儿家的娇态,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瞥向叶归尘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意。 “是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什么情况。” 叶归尘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乔峰被他这句废话文学给说得一愣。 “二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叶归尘没有理他,只是望着窗外,看着院中那棵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柳树。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和信息正在飞速地碰撞、重组。 突然,他笑了。 “大哥,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我非常赞同。” “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乔峰:“……” 王语嫣:“……” 看着大哥和自家娘子那一脸懵的样子,叶归尘才收起了玩笑的姿态。 “从内部找不到破绽,那我们就从外部撕开一个口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外部?”乔峰和王语嫣异口同声地问道。 如何从外部入手? 叶归尘却卖起了关子,他放下茶杯,神秘一笑。 “大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不要随便给别人建议。” 乔峰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住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 叶归尘咧嘴一笑,终于不再逗他。 “这出戏,下一幕的主角,可就是你了。” 他看着乔峰,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老狐狸。 “咱们要让那条老狐狸,自己把罪证写好,再亲手递到我们手上!” 乔峰满心困惑。 让他自己写好罪证? 还要亲手递过来? 这怎么可能? 但出于对这个结拜兄弟天马行空般智谋的绝对信任,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二弟,你说怎么做,大哥都听你的!” 第167章 舌战老贼,骂晕朝堂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叶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做足了闭门思过的姿态。 而汴京城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一张无形大网,在叶归尘、乔峰和赵煦三人的联手下,悄然张开。 皇宫大殿。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齐聚。 今日的朝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武将队列中,叶归尘一身崭新的官服,身姿笔挺,神情平静,仿佛前几日的“愤青”姿态只是幻觉。 辽使乔峰依旧立于殿中,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而以蔡京为首的主和派官员们,则个个面带得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在他们看来,叶归尘这个最大的障碍已经被官家申斥,闭门思过。 议和之事,大局已定。 龙椅之上,赵煦的脸上带着疲态,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烦忧。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上演。 “议和之事,诸位爱卿议得如何了?” 赵煦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启禀官家!” 蔡京的党羽立刻出列,抢先说道:“辽使远道而来,诚意十足。为免两国百姓再遭兵祸,当速速签订和议,以安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主和派的声音,一时间占据了整个朝堂。 然而,就在此时,兵部尚书章惇,也就是章楶的堂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万万不可啊!” 老尚书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大宋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胜局!西夏已是强弩之末,旦夕可平!” “若此时议和,无异于自断臂膀,前功尽弃!此举寒了天下将士之心,更会令我大宋沦为天下笑柄啊!” “请官家收回成命!臣,愿为先锋,死于兴庆府城下!” 老将叩首,声泪俱下。 几名主战派的武将亦是双目通红,纷纷出列跪倒。 “请官家收回成命!”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悲壮的死寂。 龙椅上的赵煦,看着下方跪倒的老臣,脸上的疲态似乎更重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众爱卿,平身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迟疑。 “章尚书所言,朕……又何尝不知。”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主和派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跪在地上的章惇等人,则猛地抬头。 官家的态度……松动了! 蔡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眯起双眼,看着龙椅上那个神情纠结的年轻皇帝。 不行! 决不能让局势逆转! 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将所有武将踩在脚下,架空兵权,岂能功亏一篑! 必须下一剂猛药! 想到这里,蔡京不再隐藏,他亲自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官家啊……” 他一开口,便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老臣侍奉三朝,见多了边关烽火,见多了白骨露于野。” “战争,苦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身居庙堂之人,苦的是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啊!” “每一场胜利的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是多少母亲的彻夜哭泣?” “如今辽国愿出面调停,为我大宋换来宝贵的休养生息之机,此乃天赐良机!” “为了一将之功,而置万民于水火,此非仁君所为啊,官家!” 蔡京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不少心软的文官,都听得眼圈泛红,纷纷点头。 是啊,蔡太师所言极是,战争太苦了。 就连赵煦,都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演技。 若非事先知道他的底细,恐怕自己都要被他这番“为国为民”的表演给打动了。 蔡京见场面被自己镇住,心中稍定,正欲继续他那悲天悯人的演讲。 一个带着三分讥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大殿。 “说得好。” 叶归尘缓步出列,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蔡太师好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活菩萨降世,准备割肉喂鹰呢。”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蔡京的演讲被打断,脸上的悲恸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丝恼怒。 “叶归尘!此乃朝堂议事,岂容你这武夫在此阴阳怪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啊。” 叶归尘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我非常赞同。” “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蔡京被他这两句颠三倒四的废话给噎得一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不等他反应,叶归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整个大庆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在骂当朝太师? 疯了! 叶归尘彻底疯了! 蔡京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生玩弄权术,俯视众生,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当面辱骂! “你……你……”他指着叶归尘,气得浑身发抖。 叶归尘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开启了机关枪般的“嘴强王者”模式。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百姓?”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大宋的庙堂之木,快要被你这等蛀虫啃食干净了!” “我大宋的黎民之血,快要被你这等水蛭吸干了!” “你谈战争之苦?你见过西夏铁骑踏破村庄,妇孺被屠戮的惨状吗?” “你没有!” “你见过我大宋将士为了保家卫国,身中数十刀依旧挺立不倒的英姿吗?” “你也没有!” “你只知道在你的太师府里,品着香茗,赏着歌舞,动动嘴皮子,就将前方将士的赫赫战功,当成你与西夏人谈判的筹码!” “我呸!” 叶归尘指着蔡京的鼻子,火力全开。 “你说你为国为民?好一个为国为民!” “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卖官鬻爵,培植党羽,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暗通辽国,出卖军情,引辽人干涉我大宋内政,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谈的根本不是和平,是你用来架空武将,独揽大权的工具!” “你保的根本不是百姓,是你蔡氏一族能继续吸食大宋骨髓的富贵!” “我看太师您这素质是彻底放下了,人生过得倒是很快乐啊!” “噗——” 蔡京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被骂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叶归尘说的很多事,根本没有证据! 可他偏偏说得言之凿凿,理直气壮,仿佛亲眼所见! 这完全是不讲武德的泼脏水! 可偏偏,这些脏水,大部分都是事实! 这番话,把蔡京内心的阴暗龌龊,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诛心! 这是最恶毒的文人诛心!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赵煦,全都石化了。 他们看着那个慷慨激昂,口若悬河的叶归尘,再看看那个面色由红转紫,由紫转白的蔡京,大脑一片空白。 还能……这么骂人? 叶归尘看着摇摇欲坠的蔡京,踏前一步,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鄙夷。 “似你这等无君无父、祸国殃民、寡廉鲜耻之贼!” “竟有何面目立于这大庆殿之上,谈论天下苍生!” “我叶归尘征战沙场,见过无耻的敌人,见过卑鄙的懦夫!” “但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嗬……嗬……” 蔡京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指着叶归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前,是叶归尘那张充满嘲讽的脸。 耳边,是那句“厚颜无耻之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爆。 最终,蔡京伸出的手指无力地垂下,两眼猛地一翻。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注视下。 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朝堂,大乱! “太师!” “快!快传太医!” 蔡京的党羽们如梦初醒,乱作一团地扑了上去。 龙椅之上,赵煦的嘴角疯狂上扬,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放肆!” 他“勃然大怒”地指着叶归尘。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退朝!退朝!” “来人!将蔡太师‘好生’送回府中医治!” 第168章 大哥,该你去钓鱼了 太师府。 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卧房之内,安神香也压不住那股浓重的药味。 “噗——” 刚刚被太医用银针刺穴救醒的蔡京,猛地侧过身,又是一口逆血喷在了锦被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剧烈咳嗽着,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大殿上,叶归尘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奇耻大辱! 他蔡京一生之中,何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钻心。 “叶归尘……” 蔡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化作实质。 此子不除,我蔡京寝食难安! 此子不除,我蔡京将沦为天下笑柄! 他正咬牙切齿地盘算着,该用何等阴狠的手段,将叶归尘挫骨扬灰,门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禀报声。 “老爷,府外……府外辽国使者,南院大王乔峰,前来探望。” 乔峰? 蔡京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动,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他来干什么? 看自己的笑话吗? 蔡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扶我起来。” “更衣。” “请南院大王……到书房一叙。” …… 书房内,蔡京强撑着病体,靠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深沉。 很快,一身辽国官服的乔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上并未提任何礼物,但身后跟着的亲卫,却抬着数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乔某冒昧来访,还望太师恕罪。” 乔峰一抱拳,声音洪亮,脸上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焦急。 蔡京眯着眼,打量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太师今日在朝堂之上,受委屈了。” 乔峰仿佛没看到蔡京的审视,自顾自地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愤慨。 “那叶归尘,不过一介武夫,仗着有几分军功,便敢咆哮朝堂,当众辱骂朝廷一品大员!” “这等行径,莫说是在你大宋,便是在我大辽,也是要被当场拖出去砍了脑袋的!” “乔某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一席话,说得是义愤填膺,仿佛受辱的不是蔡京,而是他自己。 蔡京眼中的警惕,悄然散去了几分。 看来,这乔峰也是个直性子的契丹汉子,看不惯叶归尘的嚣张跋扈。 “乔大王有心了。”蔡京的声音依旧虚弱,他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大王不在驿馆歇息,怎会突然到访老夫这病榻之地?” 乔峰重重一叹,脸上的愤慨转为了一抹浓重的忧虑与为难。 “太师,我正是为大宋和西夏议和之事而来。”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乔某今日在殿上,算是看明白了。” “那叶归尘何其嚣张,可你大宋的官家,最后竟也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他三个月俸禄,闭门思过三日?”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袒护!” “我已派人飞鸽传书,告知我国主。我看,这大宋朝堂,根本毫无议和的诚意,主战派一手遮天,我们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蔡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死死盯着乔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急切。 “乔大王,你此言……是何意?” 乔峰“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我国主出发前已有严令。” “宋辽乃兄弟之邦,不可因区区一个西夏,伤了两国数十年的和气。” “我国主派我来,是做说客,是给大宋一个面子。可若是宋廷自己都不想要这个面子,一心只想打仗,那我大辽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国主的意思是,若宋廷当真是主战派当道,无心议和,我等便即日启程回国。” “此事,就此作罢!” “免得继续留在这里,伤了兄弟之邦的情分。” “轰!” 听完这番话,蔡京整个人都懵了。 辽使要走? 就此作罢? 那怎么行! 辽使一旦走了,议和之事彻底泡汤,没了这个最大的由头,那个年轻的皇帝,必然会毫无顾忌地重用叶归尘,让他放手去踏平西夏! 等到叶归尘立下不世之功,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被当朝骂到吐血的太师,这个主张议和的“投降派”,还能有好下场吗? 皇帝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他蔡京! 叶归尘那个小贼,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乔峰绝对不能走! “乔大王!留步!” 蔡京也顾不上伪装了,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地拉住了正欲转身的乔峰的衣袖。 “大王!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议和之事,关乎两国和平,百姓福祉,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就此中断?” 乔峰转过身,看着蔡京那张写满惊惶的脸,连连摇头,一脸的为难。 “太师,非是乔某不愿啊。” “可你也看到了,你大宋的官家,明显是偏袒那叶归尘的。我们留下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再看那竖子当朝耀武扬威吗?” “君命难违,太师,您就别为难我了。” “有办法的!一定有别的办法的!”蔡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死死攥着乔峰的袖子不放,“大王,你一定要帮帮老夫,不,是帮帮大宋,帮帮这天下的百姓啊!” 乔峰看着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叹一口气。 “唉……”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蔡京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办法?大王请讲!” 乔峰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国主之所以动摇,是觉得宋廷被主战派把持,已经没有了主和的声音。” “除非……” 乔峰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蔡京的胃口。 “除非能有大宋极具分量的大臣,亲自修书一封,向我国主陈明其中利害,表明宋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还是有您这等深明大义的和平支柱在。” “让他知道,只要大辽坚持,议和之事,就一定能成!” “或许……我国主,会回心转意。” 亲自修书一封? 蔡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精光,死死盯着乔峰。 “此言……当真?!” 乔峰迎着他的目光,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不瞒太师说,我国主对您神交已久,常说大宋朝堂若多几个像蔡太师这般顾全大局的栋梁之臣,何愁天下不太平。” “若是您的亲笔信,那在我主面前,定有千钧之重!” 最后一丝疑虑,也从蔡京的心中彻底消散。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叶归尘!你个小畜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只要辽国使者不走,只要议和能成,你就是跳得再高,也终究是个任我拿捏的武夫! “好!” 蔡京再无半点犹豫,他猛地一甩袖袍,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笔墨伺候!” 他激动地走到书案前,看着下人迅速铺开宣纸,研好徽墨。 乔峰站在一旁,看着蔡京那副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那张脸依旧憨厚耿直依旧是一片坦荡与关切。 可在他那双虎目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锋芒,一闪而逝。 二弟。 鱼儿,上钩了。 第169章 老贼的“投名状” 书房内,檀香袅袅。 蔡京靠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光。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乔峰。 乔峰一脸“诚恳”,抱拳说道:“太师,事不宜迟。只要您的亲笔信能到我主手中,让他明白大宋朝堂仍有您这等中流砥柱,议和之事,便还有转机!” 蔡京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绝不能让叶归尘那个竖子得逞。 “好!” 蔡京猛地一拍桌案,对一旁的管家低吼道:“笔墨伺候!用老夫那方端溪龙纹砚,最好的徽墨!”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将文房四宝铺开。 蔡京颤抖着手,拿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乔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鼓励”。 蔡京下笔了。 为了让辽国国主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与朝堂局势的“急迫”,他几乎是将心都掏了出来。 “……我朝官家年轻气盛,易为奸佞蒙蔽,今为武夫叶归尘所惑,轻启战端,实非社稷之福……”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仿佛在说服自己。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辽为兄,宋为弟,岂能坐视西夏小丑,离间兄弟之邦……” 乔峰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写得好。 再多写点。 蔡京越写越快,已然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他将朝中所有主战派,都描绘成了只知喊打喊杀、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的疯子。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着大宋这艘破船不至于倾覆的“和平基石”。 最后,他笔锋一转,落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若贵国能坚议和之志,老夫必在朝中斡旋,为两国和平创造万全之机。至于旧日疆界……些许争议之地,亦非不可再议……”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卖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蔡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乔大王。” 他郑重地将信递了过去,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宋的未来,就全拜托你了!” 乔峰双手接过,神情肃穆无比。 “太师放心!” 他沉声说道:“乔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将此信,亲手交到我主手中!” 说完,他将信揣入怀中,对着蔡京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乔峰消失的背影,蔡京脸上的紧张与虚弱,终于化为了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 叶归尘! 你个黄口小儿! 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议和功成,老夫第一个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乔峰走出太师府,拐入繁华的街道。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看似在随意闲逛,步伐却沉稳有力,眼角的余光,早已将身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有人跟着。 不止一拨。 一拨人,气息轻盈,身法飘忽,虽然隐藏得极好,但那股熟悉的逍遥派韵味,瞒不过他。 是三妹妹派来接应的人。 而另一拨…… 乔峰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几道气息,阴冷,诡谲。 有趣。 乔峰不动声色,脚下步伐一变,在人群中穿梭,犹如游鱼入水。 几个转折,他便将身后逍遥派的暗探甩开,发出了“一切顺利,自行撤退”的暗号。 随即,他像是迷路了一般,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走去。 最终,走进了一条幽深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高墙。 乔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几位公公,出来见个面吧。” 夜风吹过,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乔c峰冷哼一声。 “看来,是非要乔某请你们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探,虚空一抓! 正是丐帮绝学,擒龙功!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黑暗中,一声闷哼响起,一道黑影不受控制地从房檐的阴影处被扯了出来,踉跄着扑向乔峰。 “唰!唰!唰!” 见同伴暴露,其余几道黑影不再隐藏,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出。 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持短刃,身法迅捷,配合默契。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但这些招式,却并非江湖路数,一板一眼,带着浓重的大内风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杀人,而是抢夺乔峰怀中之物。 乔峰渊渟岳峙,面对围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眼看最前面一人的短刃就要刺到胸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左手。 龙爪手! 他的五指弯曲如钩,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大内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腕便被硬生生捏碎,短刃脱手。 乔峰看也不看,反手一甩,将那人如同破麻袋一般,砸向了从侧面攻来的另一人。 两人滚作一团。 几乎是同一时间,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一击不成,毫不恋战,身形一晃,立刻向后飞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得快,退得更快。 训练有素。 乔峰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捏碎了护手的短刃,又瞥了一眼那两名挣扎着爬起来,仓惶逃窜的黑衣人。 他心中已然明了。 除了他们和蔡京,还有第三方势力入局了。 而且这股势力,来自皇宫深处。 …… 汴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叶归尘和王语嫣正在灯下对弈。 门被推开,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如何?”叶归尘头也不抬地问道,落下一子。 “鱼儿咬钩了。” 乔峰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蔡京体温的信,放在了桌上。 “而且,还惊动了另一条鱼。” 他将方才在小巷中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王语嫣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柳眉微蹙。 叶归尘拿起那封信展开。 第170章 陛下,该你表演了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充满了急切。 叶归尘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啧啧。” 叶归尘将信纸递给王语嫣,摇头感叹道:“这老贼是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这哪里是求援信?” “这分明是老贼亲手写好的投名状,生怕咱们的铡刀不够锋利。” 王语嫣快速扫过信上那些露骨的卖国条款,清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冷意。 她抬起头,说道:“大哥遇到的那批人,我大概知道来路了。” “逍遥派的情报网中,有关于皇城‘内直司’的记录。” “这是一支只听令于宫中特定贵人的秘密力量,他们的头目,是深得高太后信赖,在宫中权势熏天的秉笔太监——刘诚。” 叶归尘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 刘诚……高太后……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他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节。 “我明白了。” 叶归尘笑了。 “官家年轻,一心想开疆拓土,收回兵权,这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高太后,需要一个像蔡京这样的权臣来牵制官家,让官家没办法真正亲政。” “所以,刘诚这只老狗,不是想帮我们扳倒蔡京。” 他看向乔峰和王语嫣,解释道:“他是想拿到蔡京的这份把柄,以此来更好地控制这条老狗,让他为太后一党所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乔峰听得眉头紧锁,这等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让他感觉比打一百场架还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怎么办?”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本来只想钓一条蔡京,没想到还引来了一只自作聪明的老麻雀。” “既然人家想看戏,那我们就干脆把这出戏,演得更大一点!” 他拿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们要让这条大鱼,死得明明白白。” “还要借他的死,将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也一起从笼子里惊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拔光它的毛!” 他看向乔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哥。” “你这辽国南院大王、议和使者的身份,还能再用最后一次。” 乔峰精神一振:“二弟,你说怎么做!” 叶归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说出了一个让乔峰都为之咋舌的大胆计划。 听完之后,乔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万丈精光。 他重重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好!” 他放声大笑,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快意。 “好一个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二弟,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就该干这行的!” 乔峰猛地站起身,虎目炯炯。 “我这就去……” “‘辞行’!” …… 天色刚蒙蒙亮。 整个汴京城便被一则消息彻底引爆。 辽国使者,南院大王乔峰,即将启程回国! 据说,这位契丹大王在馆驿之中大发雷霆,怒斥大宋朝堂被好战莽夫把持,毫无议和诚意,继续留在此地,只会被反复羞辱。 他已经下令收拾行装,今日便要离开这伤心之地。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从茶楼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满城哗然。 太师府内。 刚刚喝下一碗苦涩汤药的蔡京,听着管家的禀报,那张本因病痛而扭曲的脸,竟缓缓舒展开来,最后,没能忍住,发出了几声低笑。 “咳咳咳……” 他笑得太急,牵动了内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 可他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成了! 在他看来,乔峰此举,哪里是真要走? 这分明是在向年轻的官家施加压力!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上演。 叶归尘那个小畜生,终究还是太嫩了! “扶我起来!” 蔡京挣扎着坐起身。 “更衣!” “上朝!” 他要亲眼去看着叶归尘那张嚣张的脸,是如何被彻底踩进泥里! …… 大庆殿。 气氛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龙椅上那位君主。 “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尖利而惶恐。 “陛下!大事不好了!” “馆驿来报,辽国使团……使团正在装车,南院大王说,即刻便要出城返回大辽!”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龙椅上的赵煦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他脸上的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慌的愤怒。 “混账!是谁!是谁坏了朕的大事!” 他眼神“慌乱”地扫过下面那群主战派的武将,最后,目光几乎是喷着火,落在了兵部尚书章惇身上。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这些只知喊打喊杀的匹夫,逼走了辽使!” “议和不成,战端再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赵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甚至因为“激动”,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 一个年轻气盛、缺乏城府、遇事慌乱的皇帝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蔡京的党羽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时机到了。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跪地痛哭。 “陛下息怒啊!辽使一走,两国和平的希望就此断绝,这都是主战派蛊惑圣听,才酿成今日之大祸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严惩叶归尘等一干祸首,以息辽使之怒!” “请陛下速速派人,前往馆驿挽留大王,为天下苍生计,万万不可让辽使就此离去啊!” 一时间,蔡京一党如同得了号令,纷纷出列,个个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大宋的江山社稷,下一刻就要因为辽使的离开而崩塌。 蔡京强撑着病体,在一众党羽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各位大臣说得对啊!” 第171章 变数 龙椅之上赵煦脸上所有表情瞬间退去。 他平静地看着殿下的蔡京。 “蔡太师。” “你如此笃定辽使可以挽留,莫非……” 赵煦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私下里,给了他什么承诺?” “轰!” 蔡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不祥预感,让他浑身冰冷。 蔡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就在此时,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殿外,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急促的通报! “报——” “辽国南院大王乔峰,紧急求见!” “言其在汴京城内遇袭,身上一件重要信物被抢,请求陛下为他做主!”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那个本该在城外“辞行”的乔峰,此刻却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大殿。 他身上的衣衫带着明显的撕扯痕迹,发髻也有些散乱,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蔡京看见乔峰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这副摸样! 乔峰根本没看蔡京,他径直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赵煦重重一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 “贵国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他愤怒地吼道:“乔某昨日深夜离开太师府,竟在汴京街头遭遇一伙神秘黑衣人的伏击!” “我随身携带的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还有其他财务,被悉数抢走!” “若非乔某还有几分粗浅武艺,拼死逃脱,恐怕今日,已经无法站在这里面见陛下了!” “此事若是传回我大辽,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你大宋的京城?!” 离开太师府…… 东西被抢了…… 难道是那封信? 被谁抢了? 蔡京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惊恐地看向乔峰,又不受控制地飞快瞥了一眼龙椅上神情冰冷的赵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完了。 这是一个局! 蔡京几乎窒息。 就在满朝官员被这惊天变故搞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暴怒的辽使之时。 一个悠哉的声音,缓缓响起。 “乔大王,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叶归尘,缓步从武将队列中走出。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 在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封封口完好,但边角带着些许污泥的信件。 他对着乔马一拱手,朗声说道:“你丢失的信件,本将军恰好帮你寻回了。” 说完,叶归尘看也不看已经面无人色的蔡京,转身面向龙椅,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信。 “陛下!” “昨夜臣奉陛下之命,带人巡查城防,恰好在城南的巷子里,撞见一伙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臣将他们拿下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封信。” “臣本以为是普通信件,可打开一看,却发现此事干系重大,牵扯到我大宋的国运安危,不敢有丝毫隐瞒,特来向陛下禀报!” 说罢。 叶归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了那封信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洪亮,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开始高声诵读。 “……我朝官家年轻气盛,易为奸佞蒙蔽,今为武夫叶归尘所惑,轻启战端,实非社稷之福……”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辽为兄,宋为弟,岂能坐视西夏小丑,离间兄弟之邦……” “……若贵国能坚议和之志,老夫必在朝中斡旋,为两国和平创造万全之机。至于旧日疆界……些许争议之地,亦非不可再议……” 叶归尘每念一句,蔡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齐齐化为对蔡京的鄙夷、愤怒与唾弃! 而一旁的乔峰,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听闻信件内容后的震惊与后怕,他指着蔡京,嘴唇哆嗦,一副“你竟然利用我”的痛心疾首模样。 这一下,他“无辜受害者”的立场,被彻底坐实。 “噗——” 蔡京如遭雷击,再也撑不住,又是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看着手持罪证,如同地狱判官一般的叶归尘。 又看了看那边“后怕不已”的乔峰。 最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龙椅上,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专门为他准备的绝杀之局! “你……你们……”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叶归尘和赵煦,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彻底崩溃。 “好!好一个大宋的栋梁之臣!” 赵煦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抓起御案上的那封罪证,走下台阶,狠狠地将信甩在了蔡京的脸上! “来人!” “将此通敌叛国的老贼,给朕拿下!” “抄没其全部家产,所有党羽,一并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朕要诛他九族!” 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就要将瘫软如烂泥的蔡京拖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御座一侧,幽幽响了起来。 “陛下,请三思。” 整个大殿的喧嚣,戛然而止。 众人惊愕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秉笔太监刘诚,手持拂尘,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随后轻轻一抬手,拦在了那几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面前。 刘公公躬身行礼,不急不缓地说道:“蔡太师虽有过错,但其党羽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此刻大肆抓捕,恐引起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于国不利。”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官员纷纷点头,觉得刘公公说得有道理。 毕竟,蔡京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确实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蔡京听到刘公公的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受伤太重,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 龙椅上的赵煦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考虑刘公公的建议。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刘公公所言极是。” 第172章 还有高手 叶归尘上前一步,对着刘公公笑道:“正因要避免动荡,才更要快刀斩乱麻,一击致命!” “若是今日手软,让这些蛀虫继续在朝堂上蛀食,那才是真正的国之大患!” 刘公公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叶将军年轻气盛,想法虽好,但做事还需稳重。朝堂之事,岂能如战场杀敌般简单?” “哦?”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刘公公的意思是,要让这些叛国贼继续在朝堂上逍遥?” “让他们继续祸害大宋?” 刘公公正要回答,殿外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缓步走入大殿。 她气质清冷,仪态万方,正是王语嫣。 她的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陛下。” 王语嫣走到殿中,向赵煦施礼道:“此乃逍遥派连日查证的,蔡京一党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的账册与名录。” “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连逍遥派都参与了? 这件事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隐情? 赵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接过了那卷宗。 “呈上来!” 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展开名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罪状,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着具体的罪行。 贪污多少银两,卖了多少官职,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名录涵盖了蔡京一派所有核心成员,甚至还牵扯到了几个看似中立的官员。 刘公公看到名录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已经不是扳倒蔡京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要对整个旧臣势力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他瞬间明白,自己再开口求情,就会被视为同党。 赵煦越看越兴奋,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年来,他一直被这些老臣压制,想要有所作为却处处受限。 现在,终于有机会彻底清理这些蛀虫了! “好!好一个'从长计议'!” 赵煦突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笑。 “朕的江山,就是被这些蛀虫'徐徐图之'啃食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朕今日,便要让大宋,再次伟大!” 他高举着手中的名录,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殿前都指挥使何在!” “臣在!” 一个威武的将军立即出列。 “朕命你配合皇城司,按这份名录抓人!” “但凡榜上有名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就地革职,押入天牢!” “遵旨!” 殿前都指挥使接过名录,立即开始点名。 “户部侍郎李云飞,涉嫌贪污军饷三万两,拿下!” “刑部员外郎王清则,涉嫌卖官鬻爵,拿下!” “翰林院学士张诚,涉嫌受贿千两,拿下!” 一个个名字被点到,一个个官员被拖出队列。 有些人试图反抗,有些人跪地求饶,有些人则瘫软在地。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陛下饶命啊!” “臣冤枉啊!”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但无论他们如何求饶,都无法阻止这场血腥的清洗。 蔡京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归尘。 嘴里发出无声的诅咒,但已经无济于事。 他的那些党羽,一个个都被拖走,曾经威风八面的朝堂重臣,此刻都成了阶下囚。 刘公公悄然后退,想要隐入阴影之中。 但赵煦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他。 “刘公公。” 赵煦的声音冰冷如霜。 “你刚才说要'从长计议',朕倒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刘公公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老奴只是为陛下着想,担心动荡过大,影响朝政。” “是吗?” 赵煦冷笑一声。 “那你说说,朕该怎么处理那些'内直司'的人?” 刘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赵煦连这个都知道。 “陛下,老奴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 赵煦的笑容更加冷漠。 “昨夜城南小巷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刘公公彻底慌了,他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陛下饶命,老奴确实不知啊!” 但赵煦已经不想听他的辩解了。 “来人,将刘公公也一并拿下,严加审问!” “是!” 几名侍卫立即上前,将刘公公围了起来。 “我看谁敢?” 刘公公猛地一甩拂尘,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那柄看似柔软的拂尘瞬间绷直如剑,丝丝寒光闪烁。 “咱家可是太后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太监,竟敢在这种时候搬出太后来压制皇帝。 赵煦听到“太后”二字,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慢慢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太后?” 赵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渣子般冷冽。 “朕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了!” 他一步步走向刘公公,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 “朕的朝堂!朕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 刘公公见势不妙,连忙后退几步。 但赵煦的怒火已经彻底点燃。 “来人!给朕拿下这个狗奴才!” “是!” 几名殿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刘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陛下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拂尘突然化作漫天花雨。 “嗖嗖嗖!” 无数根银丝般的拂尘毛同时激射而出,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密集。 最前面的三名侍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拂尘毛刺中了几十个穴位。 “扑通!扑通!” 他们瞬间倒地,生死不知。 赵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整天在宫中察言观色的老太监,竟然身怀如此恐怖的武功。 叶归尘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东西的武功确实不弱。 从刚才那一手拂尘暗器的手法来看,至少也是一流高手的水准。 而且那拂尘的材质明显经过特殊处理,每一根丝都坚韧如钢丝,能够精准命中穴位。 这种武功,绝不是宫中普通太监能够掌握的。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感到身边一道香风掠过。 王语嫣已经优雅地走了出来。 “夫君,让我来吧。” 第173章 葵花宝典 王语嫣的声音清脆悦耳,但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自从修炼了逍遥派武功,又经过与叶归尘的双修,她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但一直缺乏实战经验,这让她心中颇为遗憾。 现在遇到这样一个合适的对手,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本事。 叶归尘看了看刘公公,又看了看王语嫣,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小心点,这老东西的武功路数很诡异。” 他低声提醒道。 “而且宫中太监的武功往往都有些阴毒的手段,你千万不要大意。” 王语嫣甜甜一笑,对着叶归尘眨了眨眼。 “夫君放心,有你和大哥在旁边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乔峰也缓缓走了过来,虎目凛凛地盯着刘公公。 “这样的货色,还不值得我们亲自出手。”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 刘公公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好大的口气!”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王语嫣身上上下打量。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咱家面前逞能?” “咱家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宫中绝学!” 话音刚落,刘公公的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整个人仿佛在空中漂浮。 这正是宫中太监们专门修炼的轻功——鬼影迷踪步。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凌波微步!”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同水中游鱼般灵动。 凌波微步本就是逍遥派的顶级轻功,再加上她深厚的内力支撑,施展起来更是如行云流水般优美。 赵煦看着王语嫣的仙姿,两眼放光。 叶归尘恰好瞥见,挡在他的面前。 两人在大殿中展开了一场轻功的较量。 刘公公的身法诡异多变,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左侧,时而又如幻影般闪现在右侧。 但王语嫣的凌波微步更加玄妙,她的身形看似柔弱,但每一个变化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刘公公的攻击轨迹。 “这小娘们的轻功倒是不错。” 刘公公心中暗自吃惊,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不过,光有轻功可不够!” 他突然停住身形,双手握住拂尘的两端。 “七星拂尘!” 拂尘在他手中快速旋转,化作一团银色的光球。 无数根拂尘毛从不同角度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当年凭借这一招,他曾经在宫中击败过数十名高手。 王语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虽然熟知天下武功,但理论知识和实战经验毕竟是两回事。 面对这种密集的攻击,她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天山折梅手!” 她双手如蝶般飞舞,试图拨开那些射向自己的拂尘毛。 但刘公公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而且每一根拂尘毛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王语嫣虽然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几根拂尘毛擦过了她的衣袖。 “嗤!” 她的衣袖被划破,露出了雪白的手臂。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让她心中有些着急。 “夫君说得对,实战经验确实很重要。” 王语嫣心中暗自反思。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种绝世内功同时运转,让她的气势瞬间暴涨。 “既然你喜欢群攻,那我就用群攻来对付你!” “天山六阳掌!” 王语嫣双掌齐出,掌力如潮水般汹涌。 六道掌力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向刘公公,每一道都蕴含着她深厚的内力。 刘公公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怎么可能?” 他连忙收回拂尘,在身前织成一道防御网。 但王语嫣的掌力实在太过强大,六道掌力同时冲击,瞬间就将他的防御撕得粉碎。 “噗!” 刘公公被掌力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毕竟是宫中的老牌高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小娘们,你以为这样就能胜过咱家?”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咱家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对着王语嫣一吹。 “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针从竹筒中射出,直奔王语嫣的咽喉。 这根细针上涂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是他压箱底的暗器。 王语嫣瞳孔一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过头去。 细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但好在没伤到脸。 “卑鄙!” 叶归尘见状,眼中杀意大盛。 他正要出手,却听到王语嫣愤怒的声音。 “你竟然敢用毒针暗算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既然你不讲武德,那我也不客气了!” 王语嫣突然加速,身形如电。 “生死符!” 王语嫣内力大成,能直接从空气中凝结出水分制成生死符,无数道内力形成的冰晶从她掌中射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刘公公周围的所有空间。 刘公公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王语嫣竟然会这种诡异的武功。 他拼命挥舞拂尘,试图抵挡那些冰晶。 但生死符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数量众多。 “啊!” 数十道生死符同时击中刘公公,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生死符的威力开始发作,奇痒无比和剧痛交替袭来,让他哀嚎不已。 王语嫣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轰!” 这一掌蕴含了她八成的内力,即使是一块巨石也能拍得粉碎。 刘公公胸口中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在他倒飞的过程中,一本薄薄的册子从他怀中飞了出来,恰好落在了叶归尘脚边。 叶归尘弯腰捡起那本册子,随手翻开。 当他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葵花宝典?”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这本传说中的绝世武功秘籍,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太监身上? 而且看这本册子的新旧程度,显然是刘公公经常翻阅的。 难怪这老东西的武功如此诡异,原来是修炼了葵花宝典。 王语嫣见刘公公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连忙点了他的几个穴位,彻底封住了他的行动力。 她注意到叶归尘手中的册子,好奇地问道:“夫君,那是什么书?” 叶归尘心中一动,连忙将册子合上。 这葵花宝典可不是个好东西。 “哦,这个啊。”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种植葵花的心得体会,估计是这老东西的个人爱好。” 说着,他随手将册子扔了出去。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语嫣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这老太监还有种花的雅兴,真是人不可貌相。” 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脚边。 那个小太监连忙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 这人正是童贯。 第174章 尘埃落定 大殿之上,血腥味弥漫。 满地狼藉,昔日威风凛凛的朝堂重臣,此刻都被拖走关进了天牢。 赵煦站在龙椅旁,望着这一切,胸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转过身,看向叶归尘的目光中满含着信任与赞赏。 “叶爱卿,若没有你,朕永远不可能铲除这些蛀虫。” 叶归尘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臣不过是为陛下分忧,这是臣的本分。” 赵煦摇了摇头。 “本分?朕看你这是天纵之才!” “布局之精妙,手段之高明,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人物。” 一旁的乔峰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赏。 “三弟,你这一手真是让大哥开了眼界。” “从一开始的辽使风波,到最后的人赃并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乔峰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眼中满是佩服。 “蔡京这老狐狸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谁都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被你一招就给彻底扳倒了。” “这种治国良才,就该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叶归尘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大哥过奖了,这次能成功,主要还是靠陛下的英明决断。” “若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臣的计划也不可能实施。” 赵煦听到这话,心中更加舒畅。 他大步走到叶归尘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爱卿不必如此客气,朕今日就要论功行赏!” “传朕旨意,册封叶归尘为冠军侯,赐金万两!” “另外,将京城南街那座豪华府邸,赐予叶卿作为新婚贺礼!” 说罢赵煦还瞥了一眼王语嫣。 叶归尘眼神一眯,“这小子,怕是不怀好意啊!” 满朝文武听到这道旨意,纷纷跪地恭贺。 “恭贺冠军侯!” 叶归尘连忙跪倒在地,高声道谢。 “臣叶归尘,谢主隆恩!” 王语嫣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过陛下恩典。” 赵煦看着这对璧人,心中涌起一阵羡慕。 “起来吧,朕的冠军侯。” “现在蔡京一党已经铲除,朕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一番大事业了。” 叶归尘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哦?爱卿请讲。” 叶归尘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如今朝堂已经清理干净,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臣以为,对于西夏,我们应该采取上兵伐谋的策略。” 赵煦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怎么个伐谋法?” 叶归尘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臣建议,先让章楶在边境整顿军马,摆出大军压境的架势。” “然后遣使劝降,晓之以利害。” “若西夏识时务,主动臣服,那皆大欢喜,也可避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若西夏不识抬举,我们就让章楶大军长驱直入,直逼兴庆府!” “到时候,西夏内部必然人心惶惶,不战自乱。” 赵煦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妙!实在是妙!” “这就是兵书上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没有人比朕更懂这种策略了!”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高声宣布。 “朕决定了!任命叶归尘为征西宣抚使,全权负责出使西夏事宜!” “章楶为征西副将,负责军事配合!” “这一次,朕要让大宋,再次伟大!” 乔峰听到这个任命,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在大辽做了这么久的南院大王,说实话,确实感觉有些无聊。 朝堂上那些繁文缛节,勾心斗角,实在不适合他这种江湖人的性格。 现在听说要出使西夏,他心中一动。 “陛下!” 乔峰突然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外臣有一事相求。” 赵煦有些疑惑,“乔大王请讲。” 乔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外臣本就是江湖人,在大辽做南院大王,虽然地位尊崇,但总觉得束手束脚。” “如今三弟要出使西夏,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臣让辽国使团自行回去,外臣愿以江湖人的身份,与三弟同行!” 叶归尘心中一喜,有乔峰这个高手同行,此次西夏之行必然更加顺利。 “大哥能够同行,那真是太好了!” 赵煦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好!朕准了!” “乔大王仗义豪爽,正是我大宋的好朋友!” “此次西夏之行,有乔大王相助,必然万无一失!” 乔峰哈哈大笑,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 “三弟,这次咱们兄弟齐心,定要让西夏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就在众人商议着西夏之行的时候,大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正躲在阴影中,颤颤巍巍地翻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个小太监名叫童贯,平日里在宫中毫不起眼,经常被人呼来喝去。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刚才那场混乱中,他恰好捡到了刘公公掉落的这本册子。 本来以为是什么普通的书籍,但翻开一看,封面上的四个字却让他心跳加速。 “葵花宝典…”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童贯看到这八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我本来就是太监,这个条件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本秘籍,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后面描述的神奇武功。 “内力深厚,轻功绝世,出手如电,身法如鬼…” “若是练成此功,我还用得着在宫中看人脸色吗?” 童贯越看越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商议大事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野心。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人上人!” 就在童贯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叶归尘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他的方向。 那一瞬间,叶归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童贯察觉到了叶归尘的目光,浑身瞬间冰冷。 他连忙将册子藏在怀中,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心中却暗暗想到:“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对,他刚才明明说这是种花的心得体会,随手就扔了。” “应该是我想多了。” 叶归尘收回目光,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童贯这个人,历史上可是个厉害角色。” “现在让他得到葵花宝典,也算是顺水推舟。” “有这样一个棋子在宫中,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175章 西夏惊变 冠军侯府邸,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偌大的卧房内,王语嫣正在精心为叶归尘整理行装。 她纤手轻抚,将一件件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这件狐裘大衣得带上,西夏那边天气寒冷。” 叶归尘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语嫣,你不必如此操心,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王语嫣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你不是三岁孩童,我才更担心。” “三岁孩童只会哭闹,你却会惹祸。” 叶归尘哈哈一笑,伸手将王语嫣拉到身边。 “夫人说得是,为夫记住了。” 王语嫣被他搂在怀中,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正经点,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呢。” 叶归尘看着怀中的佳人,心中却涌起一丝愧疚。 “语嫣,说起来,好久没有慕容复的消息了。” 王语嫣身体微微一僵。 “夫君为何突然提起他?” “过去的事情,如云烟一般,早就散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归尘的眼睛。 “如今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叶归尘心中大定,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我告诉你,慕容复很可能在某个地方称王称霸,你会作何感想? 他将这个想法压在心底,柔声说道: “语嫣,此去西夏路途遥远,而且凶险异常。” “要不然,你还是留在京城吧。” “或者去找童姥她们,再不济回曼陀山庄也行。” 王语嫣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我哪里都不去,只跟着你。” “夫君可别忘了,我们的功法还需要在三年内完全融合。” “分开太久,不利于功力的交流调和。”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可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再说,双修之事虽然重要,但也不必…” 话还没说完,王语嫣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夫君,我们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功法融合,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叶归尘看着妻子认真的表情,心中一动。 确实,这双修之事关乎两人的生死。 而且,分别太久,他也舍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夜就好好调和一番。” 他坏笑着将王语嫣抱起,向床榻走去。 “臭~夫~君!” 王语嫣轻呼一声,但并未反抗。 房间内,很快传来了阵阵喘息之声。 …… 次日清晨,京城外。 乔峰早已备好三匹骏马,在城门外等候。 他看着远处走来的叶归尘夫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叶归尘意气风发,王语嫣温婉如水,两人并肩而行,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大哥,让你久等了。” 叶归尘抱拳致意,脸上带着歉意。 乔峰哈哈一笑:“三弟客气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他打量着叶归尘夫妇,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你们夫妻恩爱,真是让人羡慕。” “像我这样的糙汉子,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如此佳人了。” 王语嫣掩嘴轻笑:“大哥说笑了,以大哥的英雄气概,定然会有红颜青睐。” 叶归尘也笑道:“大哥别妄自菲薄,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三人上马,正式踏上前往西夏的旅途。 王语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夫君,童姥和外婆她们还在擂鼓山上,我们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叶归尘撇了撇嘴: “她们两个老顽童,念了一辈子无崖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如就让她们在擂鼓山上安度晚年算了。” “等我们从西夏回来,再去看她们不迟。” 王语嫣点了点头,心中也是这般想法。 童姥和李秋水虽然和解了,但要彻底放下心中的执念,还需要时间。 一路上,三人谈天说地,论武评史。 乔峰豪迈不羁,时常爆出粗口,但言语间却透着真诚。 叶归尘机智过人,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王语嫣温婉如水,偶尔插嘴,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三人相处融洽,倒也快活。 行至半途,叶归尘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乔峰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 “三弟但说无妨。” 叶归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对西夏的政局有些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峰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据我所知,西夏国王李谅祚早逝,新君年幼。” 叶归尘目光深邃:“按理说,应该是太后临朝听政,但西夏太后被我抓到大宋来,按理说皇帝应该开始亲政了。” “但现在却是一位皇叔掌权,这其中必有蹊跷。” 乔峰听了,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三弟说得不错,这位权臣的崛起,确实过于蹊跷。” “正好,我这里有一些辽国的情报。” 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西夏近期确实发生过宫廷政变。” “一位名为'李复'的皇叔异军突起,手段极其狠辣。” “短短数月,就将朝政掌控在手中。” “李复?” 叶归尘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震。 他悄悄瞥了王语嫣一眼,见她并无异样,心中已经确认了七八分。 这个李复,极有可能就是慕容复! 难怪在天山上没有看见他,原来是跑到西夏去了。 而且还成功篡夺了朝政,这家伙的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三弟,你怎么了?” 乔峰见叶归尘神色有异,不禁关切地问道。 叶归尘回过神来,强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李复'的名字有些耳熟。” “大哥,你还知道这个人的其他信息吗?” 乔峰摇摇头:“只知道他手段狠辣,而且武功极高。” “据说他一人独战西夏十大高手,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容小觑。” 王语嫣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也升起几分担忧。 “夫君,那我们此去西夏,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我们这次去是谈判的,又不是打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归尘心中却暗暗警惕。 如果李复真的是慕容复,那这次西夏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路过一处集镇时,他们看到有江湖艺人在表演。 一群人围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大哥,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叶归尘提议道。 乔峰点头:“好,正好歇歇脚。” 三人下马,挤进人群。 只见场中有个女孩正在表演杂技,身手矫健,动作优美。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秀,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乔峰看着那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叶归尘注意到了乔峰的神色,心中暗笑。 大哥这是动心了啊。 也是,乔峰三十好几了,确实该成家了。 当天夜里,众人在客栈休息。 叶归尘趁机写了一封密信,悄悄派人送往灵鹫宫。 信中,他命令潜伏在西夏的势力,开始搜集一切关于“李复”王爷的情报。 如果这个李复真的是慕容复,那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慕容复的死鬼老爹慕容博,是该找个机会给他算算总账了! 第176章 兴庆府的下马威 西夏都城兴庆府。 城门大开,仪仗队严整,场面宏大。 为首的正是西夏文武百官,一个个身着华服,神情肃穆。 叶归尘骑在马上,远远望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架势,倒是挺唬人的。” 乔峰在一旁哈哈大笑:“三弟,看这气势,西夏倒是把咱们当成了贵客。” 王语嫣却皱了皱眉头:“夫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官员。 在这种盛大的欢迎仪式下,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敌意。 百官的表情恭敬却疏远,气氛十分压抑。 “语嫣说得对,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是看贵客。” 叶归尘压低声音,“倒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一位内侍官高声宣布:“恭迎大宋冠军侯!” “国主令王爷李复招待宋使,我家王爷已在宫中备下洗尘宴,为各位接风!” 这内侍官的语气傲慢,仿佛在说着施舍什么一般。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复?”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王语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 “夫君,我们小心些。” “嗯。” 叶归尘轻抚了一下王语嫣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一行人被引至驿馆。 驿馆虽豪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但叶归尘却发现,周围遍布眼线,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这哪里是接待贵客,分明是监视。” 乔峰眉头紧皱,“三弟,这西夏的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叶归尘冷笑:“大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这西夏,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啊。” 就在这时,在欢迎队列中,一个身着侍女服饰的俏丽身影一闪而过。 这身影身材娇小,步履轻盈,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正是易容后的阿朱。 她奉命观察宋使团,原本只是例行公事。 但当她看到王语嫣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姑娘?” “她叫叶归尘夫君?” 阿朱心中震惊不已,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当初在燕子坞,她亲眼看着王语嫣对公子痴心一片。 没想到如今,王语嫣竟然成了别人的妻子。 而且,还是那个曾经的书童叶归尘。 “公子知道这件事吗?” 阿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乔峰的眼神何等敏锐,立刻注意到了阿朱的异常。 他低声对叶归尘说:“三弟,这王府的侍女,似乎不简单。” 叶归尘微微一笑:“何止不简单,恐怕整个王府,都不简单。”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王府的方向。 王语嫣也注意到了那个侍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夫君,那个侍女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我知道。” 叶归尘轻抚王语嫣的手,“语嫣,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乱。”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冠军侯夫人。” “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王语嫣心中一暖,紧紧握住叶归尘的手。 “我明白。” 夜幕降临。 洗尘宴在西夏王宫举行。 宫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个身穿亲王蟒袍,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的青年高坐主位。 正是由慕容复假扮的李复。 原来当初他从天上下来之后,便直接来到西夏。 当时李秋水被叶归尘引到了天山,宫中无人,慕容复便在慕容博的帮助下,杀死了西夏原本的平南王李复,然后让阿朱将自己易容成李复的样子。 西夏王宫中只有还未成年的皇子,还有一个不问世事的皇姐李清露,如何是李复的对手,很快他便架空了西夏皇权,现在也就只有西夏一品堂还未掌握。 李复端着酒杯,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看向叶归尘一行人。 “冠军侯远道而来,本王深感荣幸。” “来,为大宋与西夏的友谊,干杯!” 叶归尘举起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复王爷客气了,本侯代表大宋,感谢王爷的盛情款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光火石在闪烁。 慕容复看到王语嫣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心中暗自咬牙切齿:“语嫣,你竟然真的嫁给了那个书童!” “好,很好!”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语嫣察觉到了慕容复的目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她很快调整心态,挽住叶归尘的手臂,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夫君,这西夏的酒倒是不错。” 叶归尘轻抚王语嫣的手,柔声说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买些回去。” “好。” 王语嫣甜甜一笑,那份温柔和幸福,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慕容复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 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拍了拍手。 “为助酒兴,本王特意准备了歌舞表演。” “来人,奏乐起舞!” 一群舞女入场,为首的正是阿朱。 她已经易容过,而且换上了舞女的服饰,但那双灵动的眼睛,依然让人过目不忘。 乔峰看到阿朱的瞬间,心中一动。 这个女子,确实有些特别。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三弟,这个舞女,似乎就是白天那个侍女。” 乔峰低声说道。 叶归尘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李复王爷,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连舞女都要亲自安排。” 阿朱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舞姿优美,身段婀娜。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在王语嫣身上游移。 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语嫣察觉到了阿朱的目光,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这个舞女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慕容复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叶归尘,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到时候,语嫣还不是要回到我身边!” 他举起酒杯,对着叶归尘笑道:“冠军侯,这舞如何?” 叶归尘淡然一笑:“舞姿不错,只是舞者似乎心事重重。” “哦?” 慕容复眉头一挑,“不过是个舞女而已,能有什么心事?” “那可说不定。” 叶归尘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朱一眼,“有些人,表面上是舞女,实际上可能另有身份。” “有些人,表面上是王爷,实际上也可能另有身份。” 第177章 一指断柱,吓傻西夏满堂 慕容复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冠军侯说笑了,本王就是本王,还能是什么身份?”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爷说得对,本侯多虑了。” “不过,本侯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慕容复心中警惕,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本侯听说,李复王爷武功高强,曾经一人独战十大高手。” “不知道王爷的武功,师承何处?” 叶归尘的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慕容复心中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 “本王的武功,不过是些粗浅的把戏,不值一提。” “哦。” 叶归尘点了点头,“那倒是本侯孤陋寡闻了。” “不过,本侯倒是听说过一门武功,叫做'斗转星移'。” “不知道王爷可曾听说过?” 慕容复瞳孔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叶归尘竟然知道斗转星移?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斗转星移?” 慕容复强作镇定,“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不过本王不太了解。” 叶归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 “本侯还想见识一下这门传说中的武功呢。”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王语嫣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中暗自担忧。 乔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暗自戒备。 而阿朱,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叶归尘竟然如此机智。 短短几句话,就让公子陷入了被动。 慕容复心中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却不敢发作。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复王爷。 如果暴露了身份,不仅复国大业会毁于一旦,连小命都可能不保。 “看来,得提前动手了。” 慕容复心中暗下决心。 他举起酒杯,目光直视叶归尘。 “冠军侯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叶归尘淡然一笑,举杯相应。 “李王爷客气了。”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继续说道:“听闻大宋如今兵强马壮,不知冠军侯以为如何?” 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机锋。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是在试探大宋的军事实力。 “兵者,国之大事。本侯不过一介武夫,岂敢妄议?” 慕容复见他不上套,话锋一转:“那本王倒是要恭贺冠军侯了。” “恭贺何事?” “恭贺冠军侯娶得如此佳人。” 慕容复的目光转向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贵夫人当年在江南,可是名动江南的才女。” 王语嫣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她感觉到了慕容复话语中的别有用心。 叶归尘伸手握住王语嫣的手,温声说道:“内子确实是本侯此生最大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温柔深情,让王语嫣心中一暖。 慕容复看到两人的亲密举动,心中怒火中烧。 他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王爷请讲。” “听闻贵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慕容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不知今日可否为我们献上一曲?”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话语中的火药味。 王语嫣面色一冷,正要拒绝。 叶归尘却抢先一步,笑道:“内子之琴,只为本侯而奏。” “不过,李王爷既然有此雅兴,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慕容复眉头微皱:“哦?冠军侯想如何玩法?” 叶归尘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众人。 “既然是宴会助兴,不如以武会友。” 他指向殿中的一根巨大顶梁柱。 “这根石柱,想必有千年历史。” “若有人能赤手空拳在上面留下印记,宋国便献上厚礼。” 此言一出,西夏众将哗然。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将怒道:“这是在羞辱我西夏无人吗?” 叶归尘淡然一笑:“老将军误会了,这只是助兴而已。” “当然,若是西夏诸位觉得为难,那就当本侯没说过。” 这话明显是在激将。 慕容复心中暗骂,这个叶归尘果然狡猾。 如果现在认怂,那西夏的面子就彻底丢尽了。 “好!” 一名身材魁梧的西夏大将站了出来。 “本将倒要看看,这石柱有多硬!” 这人名叫韩德让,是西夏军中以勇力着称的猛将。 他大步走到石柱前,深吸一口气。 运足全身功力,一拳轰向石柱。 “轰!” 巨响声中,石柱微微一晃。 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韩德让脸色难看,他已经用尽全力,却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慕容复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这是叶归尘在立威。 眼神示意下,又一名西夏高手出场。 这人名叫李责,是西夏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他冷哼一声,掌中内力凝聚。 “开碑裂石掌!” 一掌拍在石柱上,拳印确实加深了几分。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两名西夏高手相继出手,都没能在石柱上留下什么像样的印记。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此时,乔峰哈哈大笑。 “看得我手痒难耐!” 他大步走到石柱前,眼中战意熊熊。 “三弟,大哥也来凑个热闹!” 乔峰并未运足十成功力,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见龙在田!” 龙吟声起,掌风呼啸。 石柱上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的龙爪印,深达半寸。 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还是人力能够达到的程度吗? 慕容复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知道自己若出手,未必能胜过乔峰这一招。 更何况,乔峰刚才明显没有用尽全力。 叶归尘看着乔峰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果然好功夫。” 乔峰爽朗一笑:“三弟过奖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叶归尘缓缓起身。 他走到石柱前,神色从容。 “既然大哥已经展示了,本侯也不能落后。”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指向石柱。 无相神功运转,模仿的白虹掌力在指尖凝聚。 “嗤!” 一声轻响,叶归尘的指尖在石柱上轻轻一划。 坚硬的石柱竟如同豆腐般被划开一道深痕。 痕迹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人吗? 慕容复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酒水溅了一地。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刚才那一指,他绝对做不到。 叶归尘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恐怖? 阿朱躲在角落里,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语嫣会选择叶归尘。 这样的男人,确实比公子更加出色。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骄傲。 这就是她的夫君。 叶归尘收回手指,淡然一笑。 “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在众人心中炸响。 如果这都是雕虫小技,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慕容复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 “冠军侯果然神功盖世,本王佩服。” 叶归尘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慕容复身上。 眼中满是玩味。 第178章 大哥,你看上那小贼了? 宴会不欢而散。 慕容复黑着脸回到王府,心中怒火如岩浆翻涌。 “该死的叶归尘!”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精美的红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今夜的下马威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他颜面扫地。 叶归尘那一指划石的恐怖实力,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公子,您没事吧?” 阿朱从暗处走出,看着满地的碎木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慕容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朱,你说燕子坞养了你二十多年,可不是只是为了当个侍女的,对吧?” 阿朱心中一紧,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复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要你今夜潜入宋使驿馆,盗取他们的国书。” “公子!”阿朱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 “危险?”慕容复冷笑,“我慕容家复国大业在即,这点险算什么?” 他走到阿朱面前,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阿朱,你从小在燕子坞长大,应该明白我们的处境。” “如今叶归尘咄咄逼人,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只有拿到他们的国书,我们才能知道宋国的真实意图。” 阿朱咬了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愿意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但又无法违背慕容复的命令。 “公子,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慕容复自信地说道,“以你的易容术和轻功,区区一个驿馆算什么?” “再说,那个乔峰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是血肉之躯。” “你只要小心一些,不要正面冲突就行。” 阿朱看着慕容复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好,我去。” “这就对了。”慕容复满意地笑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很多赏赐的。” 深夜时分。 阿朱换上一身夜行衣,将自己的容貌稍作改变。 她站在王府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驿馆,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希望今夜能够顺利。” 她轻叹一声,身形如猫儿般轻巧地跃了出去。 阿朱的轻功确实了得,她在屋顶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她就来到了驿馆的围墙外。 驿馆内,乔峰正在院中独自饮酒赏月。 今夜的宴会让他心情颇好,特别是见识了叶归尘的惊人实力。 “三弟这小子,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丝极轻微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中。 乔峰眉头微皱,放下酒碗,目光扫向四周。 “有人?” 他的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阿朱刚刚翻过围墙,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糟糕,被发现了!” 她心中一紧,但为了任务,还是硬着头皮向叶归尘的书房摸去。 书房内,叶归尘正在整理文件。 阿朱悄悄推开窗户,身形如鬼魅般潜了进去。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在她准备动手翻找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深更半夜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乔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温和但带着威严。 阿朱大惊失色,本能地反手撒出一把迷药。 同时,她施展巧计,借力打力想要脱身。 乔峰早有防备,屏息闭气,轻松躲过了迷药。 他看着阿朱灵动的身手和机智的反应,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欣赏。 “好身手!” “不过,还不够。” 阿朱见一击不中,立刻向窗外冲去。 乔峰也不急着动手,就这样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院中开始了追逐。 阿朱的轻功确实灵巧,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但乔峰的功力远胜于她,几招之内便再次将她制服。 “姑娘,你跑不掉的。” 乔峰轻松地抓住阿朱的手腕,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 阿朱心中绝望,知道自己今夜是逃不掉了。 乔峰看着她蒙面的样子,伸手扯下了她的面巾。 月光下,一张清秀而倔强的脸显露出来。 乔峰心中一动。 这张脸虽然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特别是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何要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阿朱闭口不言,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乔峰叹了口气,从她身上搜出了几件属于“李复王府”的令牌。 “原来是王府的人。” 他看着阿朱的眼睛,觉得她不像是奸恶之辈。 “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今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再来了。” “下次再让我抓到,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说完,他松开了阿朱的手。 阿朱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英雄竟然如此宽容。 “你…你不杀我?” “杀你?”乔峰哈哈一笑,“我乔峰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会滥杀无辜。”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阿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除了公子,还没有男人对她这么温柔过。 “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她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等等。”乔峰叫住了她,“姑娘,我看你骨子里是个好人。”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乔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保护一个小姑娘还是做得到的。” 阿朱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多谢乔大侠。”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乔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失落。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就在这时,叶归尘从暗处走了出来。 “大哥,看来这西夏王府,藏着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乔峰转过身来,看着叶归尘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动。 “三弟,你都看到了?” “当然。”叶归尘微微一笑,“大哥的英雄救美,我可是全程观赏了。” “你这小子。”乔峰摇了摇头,“那丫头不过是个小贼而已。” “小贼?”叶归尘挑了挑眉毛,“大哥,你可别小看了她。” “这丫头的易容术,在整个江湖上都是一绝。” “能够潜入到这里,绝对不是普通人。” 乔峰听了这话,心中更加好奇。 “她易容了?三弟,你认识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算是吧。”叶归尘没有明说,“不过,大哥今夜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表现?” “温柔。”叶归尘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对一个女子如此温柔。” 乔峰脸上一红,连忙否认。 “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而已。” “是吗?”叶归尘坏笑着,“那大哥为什么还要主动提供保护呢?” “我…”乔峰一时语塞。 叶归尘看着乔峰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第179章 图穷匕见 朝会大殿内,金碧辉煌,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势恢宏。 叶归尘身着大宋冠军侯的锦绣官服,端坐上席,神态从容不迫,目光锐利。 主位上,慕容复伪装的李复王爷强作镇定,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僵硬的虚假笑容。 “冠军侯远道而来,实乃我西夏之福。”慕容复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不知大宋此次派遣冠军侯前来,所为何事?” 叶归尘淡然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 “两国和平,乃万民之福,本侯此来,自然是为了增进邦交,共谋福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西夏大臣们,那些大臣们有的面露期待,有的则带着审视,显然对这位来自大宋的年轻侯爷充满了好奇。 “不过,本侯在来的路上,听说西夏近年来灾祸频繁,不知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此言一出,大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慕容复心中猛地一紧。 灾祸频繁?他哪里知道西夏有什么灾祸?他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巩固权位,如何光复大燕! “这个…”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自然是…朝廷早有妥善安排,万无一失。”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哦?如此便好。那不知去年河西大旱,颗粒无收,王爷是如何解决的?本侯听说,当时动用了二十万石的官仓储粮,如此大的手笔,想必是王爷亲自签发的调令吧? 慕容复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河西大旱?二十万石储粮?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去年的事情…”他强装镇定,声音干涩,“具体的事务,自然有专门的官员负责,本王总揽大局即可。” 叶归尘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那前年的蝗灾呢?听说遮天蔽日,损失惨重,王爷当时采取了什么雷霆措施,才稳住了局面?” 慕容复彻底慌了。 蝗灾?什么蝗灾?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身边的大臣,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提示。 但那些大臣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与惊疑。他们印象中的李复王爷,虽不算勤政到事必躬亲,但对于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向来是了如指掌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爷似乎对国政不太了解?” 叶归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王爷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 慕容复脸色涨得如同猪肝,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叶归尘。 但他强忍着滔天怒火,勉强从牙缝里挤出笑容。 “冠军侯说笑了,这些琐事,本王平日里都委托给下属处理。” 叶归尘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仿佛完全理解。 “原来如此,那王爷平日里都忙些什么重要的国之大计呢?不妨说出来,也让本侯学习一二。”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问得慕容复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他总不能说自己平日里就是练着家传武学,做着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吧? “自然是…处理更重要的政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归尘心中已经彻底确定了。 这个李复,绝对是假的! 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就是个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的草包莽夫。 除了那个志大才疏的慕容复,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 王语嫣正和一群西夏贵妇们在暖阁中品茶聊天,言笑晏晏。 “叶夫人真是才貌双全,气度不凡,难怪冠军侯如此宠爱。”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笑着恭维道。 王语嫣温婉一笑,谦逊回应:“夫人过奖了,语嫣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哎呀,叶夫人太谦虚了。”另一位贵妇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道:“不像我们王爷,自从那次坠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王语嫣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哦?竟有此事?坠崖?” “是啊,大概去年冬天的事情。”第一位贵妇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王爷那时候出去狩猎,不小心坠下山崖,昏迷了好几天呢!” “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王语嫣状若无意地追问:“哦?怎么个换法?” “以前的王爷温文尔雅,宅心仁厚,对下属也很和善。” “可是现在…”那位贵妇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畏惧,“现在的王爷手段狠辣,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而且很奇怪,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另一位贵妇也赶紧附和道:“可不是嘛!连他最喜欢的那首苏学士的词都不记得了。” “以前王爷但凡饮宴,必会吟诵'大江东去',豪气干云。现在问他,他反而一脸茫然,还说那是酸儒之作。” 王语嫣心中暗惊,**<指尖微微收紧。> **坠崖之后性情大变,还忘记了很多旧事? 这哪里是摔坏了脑子,分明是有人鸠占鹊巢,冒名顶替! “那王爷现在的身边,还有原来的那些老人吗?”王语嫣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话。 “少了很多啦。”一位贵妇摇头叹道,“许多忠心耿耿的老臣,都被王爷找各种借口给处理了。” “不是说他们不够忠诚,就是说他们办事不力。” “现在王爷身边围着的,多是一些咱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新面孔。” 王语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李复,百分之百是假的! 而且从时间推算来看,去年冬天,不正是自己和表哥慕容复一行人从中原前往西夏的时候吗? 一切都对得上! 下午时分,灵鹫宫的密探送来加急情报。 叶归尘在房间里仔细阅读着密信,他将王语嫣上午探听到的消息与密信内容两相印证,一幅完整的阴谋画卷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果然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密信中用朱笔标出了西夏皇室的死亡时间表。 国王李谅祚的“暴毙”时间,正好是在慕容复一行人销声匿迹之后。 而原本的李复王爷,也是在那个时候“狩猎坠崖”,神秘死亡。 然后,这个新的“李复”就神奇地出现了,并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朝政。 “好一个偷天换日的计策,”叶归尘喃喃自语,“但是仅凭慕容复这个草包,绝无可能谋划得如此周全,还瞒过了西夏满朝文武这么久。他背后,定然是慕容博那个老狗在支招!” 叶归尘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不过,想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揭穿他,还需要一个……让他无法辩驳的决定性证据。” 第180章 表哥,我早就知道你是冒牌货 叶归尘想到了阿朱。 作为慕容复身边最信任的心腹,阿朱肯定知道所有内幕。 而且从昨晚的接触来看,这个姑娘本性不坏,良心未泯。 也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夜幕降临,李复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如霜。慕容复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如水。 阿朱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废物!” 慕容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让你去驿馆偷一份国书,居然能被人抓个现行!” “你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易容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阿朱心中委屈至极,却不敢反驳。 让她这样一个角色去叶归尘和乔峰那种当世顶尖高手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也就自家这位好高骛远的公子能想得出来。 “公子,我……” “闭嘴!”慕容复怒火中烧地打断她,“还有脸说话?” “今天在朝堂上,那个叶归尘处处刁难我,让我颜面尽失!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 阿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说:“公子,依婢子之见,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叶归尘智计过人,乔大侠武功盖世,他们……都非常厉害。” “昨晚我亲眼见过,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慕容复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中也清楚阿朱说得对。 昨晚宴会上,叶归尘那一指划石的潇洒,乔峰那一掌拍出的龙爪印,都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正面对抗,他没有半分胜算。 “既然正面不行,那就用其他办法。” 慕容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阿朱:“你说,语嫣……她还认我这个表哥吗?” 阿朱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王语嫣,“公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慕容复不耐烦地低吼。 阿朱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据婢子所知,王姑娘之前对公子一往情深,想来……那份情意应该不会轻易忘记。” “很好。” 慕容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既然叶归尘那么厉害,那我们就从他最在乎的人下手。” “您的意思是……”阿朱心中猛地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王语嫣是叶归尘的软肋!”慕容复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只要抓住她,叶归尘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任我摆布!” “到时候,别说是区区一份国书,就是让他跪下来学狗叫,他也得照做!” 一瞬间,阿朱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王姑娘……那曾是公子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白月光啊。曾几何时,他为了博她一笑,可以费尽心思。可如今,为了他那复国大业,竟要将她当成可以利用的人质。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燕子坞的慕容公子了。他被权力侵蚀,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魔鬼。 “公子,这样做……是不是太卑劣了……”她颤声说道。 “太什么?”慕容复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太卑劣?阿朱,你别忘了,你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燕子坞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在这里质疑我的决定!” 阿朱被狠狠刺痛,她痛苦地闭上眼,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公子。” 慕容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明晚就动手。” …… 次日黄昏,西夏王府议事厅。 慕容复端坐主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冠军侯,听说大宋军中有一支新军,训练有素,不知可否让本王见识一番?”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了然: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李王爷有心了,不过此事涉及军机,本侯不便透露。” “哈哈,冠军侯多虑了。”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在城外校场设宴,与冠军侯和乔大侠共同观摩我西夏一品堂高手的演武,以及西夏铁鹞子的军威,如何?” 乔峰豪爽地拍了拍桌子:“好!正愁没有机会见识西夏的兵马。” 叶归尘与乔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他端起酒杯,笑道:“既然李王爷如此盛情,那本侯就恭敬不如从命。” “痛快!”慕容复心中冷笑,只要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骗到城外,再借口更衣离开,让一品堂的高手拖住他们片刻,今晚就是他的机会。 夜幕降临,驿馆花园。 王语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手中捧着一本诗集,心中却满是心事。夫君和乔大哥被那个“李复”叫走了,她知道,这便是夫君所说的“行险一搏”。 今天白天,那些西夏贵妇的话让她更加确信,这个李复绝对不是真的。从时间上推算,从行为举止上观察,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疯狂至此,表哥。”王语嫣轻叹一声,想到昔日的那个风流倜傥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花园深处假山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王语嫣心中一紧,手中的诗集悄然放下,指尖却触碰到袖中叶归尘留给她的一枚小巧的信号竹筒。 “是谁?” “表妹,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让王语嫣的心猛地一颤。 慕容复从花园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显然是利用了对燕子坞还施水阁相似的布局,避开了明处的守卫,从一处不起眼的狗洞潜入。月光下,他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果然是你。”王语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确认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表妹,你不觉得奇怪吗?”慕容复走到凉亭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们兄妹两个,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重逢。” “不觉得奇怪。”王语嫣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绝。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到了?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欢迎仪式上,我就有怀疑。”王语嫣缓缓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真正的李复王爷,不会对江南的一草一木如此了解,更不会在看我的时候,眼神中带着那种……我曾经最熟悉的占有欲。”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当你为了掩饰身份,我就彻底确定了。” “你,根本不是西夏王爷李复。你是姑苏燕子坞的,慕容复!” 第181章 王语嫣硬怼慕容复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不甘。 “还是瞒不过表妹的眼睛。” “不,你瞒过了所有人。”王语嫣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包括夫君,他也是今天才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完全确定。只是我对你太了解了,了解到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 慕容复听到“夫君”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与嫉妒。 “表妹,你真的要这样称呼他吗?” “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叫他夫君,叫什么?”王语嫣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坚不可摧的堤坝。 “他曾经只是我慕容家的一个书童!”慕容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屈辱和愤怒,“一个出身卑贱的奴仆,他凭什么配得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王语嫣的眼神变得冷淡,“表哥,你真的变了。” “我变了?”慕容复激动地走上前来,月光下他的影子扭曲着,仿佛他内心的魔障。 “是你变了!表妹,你忘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忘了我们小时候的誓言了吗?你说过的,长大之后做我的皇后!” 王语嫣看着他状若癫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悲哀。“表哥,那都是小时候的话,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背叛吗?”慕容复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表妹,你知道为了复国大业,我付出了多少吗?我舍弃了什么吗?” “我知道。”王语嫣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可悲。” “可悲?”慕容复愣住了。 “你为了复国,可以滥杀无辜;为了复国,可以冒名顶替;为了复国,可以背叛朋友,利用亲人,自己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蝇营狗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王语嫣的眼中满是失望,“表哥,你告诉我,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王者,他复兴的国家,还有灵魂吗?” 慕容复被她的话刺激得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妇人之见!我慕容家世代为大燕付出了一切!现在到了我这一代,我一定要完成祖先的遗愿!那些牺牲都是必要的,是通往王座的阶梯,表妹,你不懂!” “不,表哥,是你不懂。”王语嫣摇了摇头,**“你以为拿下西夏,就能复兴大燕?你以为杀几个人,就能实现你复国的梦想?夫君曾对我说,真正的王者,是让万民归心,而不是让万民畏惧。他的王道,是守护,而你的,是毁灭。”** “住口!”慕容复听着她的话,眼中的狂热之色更加浓烈,“表妹,你被叶归尘那个奴才洗脑了!什么归心,什么守护,都是骗小孩子!只有实力才是真的,只有权力才是真的!” 他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表妹,你听我说,我已经掌控了西夏的大部分力量。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彻底掌控。到时候,我会联合吐蕃,图谋大理,一步步地扩张!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就能北上中原,复兴大燕!到那时,你就是大燕的皇后,母仪天下,享尽世间荣华!” 王语嫣听着他狂热的言论,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悲哀。“表哥,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被权力吞噬了心智的……疯子。”王语嫣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你还是我心中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哥吗?还是那个会陪我在还施水阁旁,看荷花,背诗词的少年吗?” 慕容复被她的话刺激得浑身剧颤。“表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不需要。”王语嫣冷冷地打断了他。“表哥,你早已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了。” “你说!”慕容复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冲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王语嫣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难道跟着叶归尘那个臭仆从,比当皇后更好吗?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个奴仆,连家臣都算不上!他能给你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卑贱的出身!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王语嫣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秀眉微蹙,但眼神却愈发清亮。 她没有惊慌,体内小无相功内力悄然运转,顺着经脉流至手腕。 那股内力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性。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她皓白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一转一滑,竟如泥鳅般挣脱了慕容复的铁钳。 …… 城西,演武场。 夜风卷起沙尘,带着边陲特有的寒意。 演武场上,旌旗浪涛翻滚,金鼓肃立。 数万西夏精锐甲士列阵于此。 高台之上,西夏名将仁多保忠端坐主位,他身披重甲,气势沉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是仁多保忠第一次见到叶归尘。当初叶归尘以“叶归”之名,四渡马莲河,将他们五路大军耍得团团转,他对那个算无遗策的“叶归”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想到叶归就是叶归尘,还如此年轻。 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叶归尘没提,他也不会自己揭自己的短。 “冠军侯,乔大侠,我西夏的儿郎,还算得上雄壮吧?”仁多保忠举杯示意,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 乔峰目光如炬,扫过下方军阵,那股磅礴的军威让他体内的热血也为之激荡,由衷赞叹道:“军容鼎盛,杀气冲霄,确实是百战精兵。” 叶归尘则端起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水倒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才淡然一笑:“酒是好酒,兵是好兵。只是不知王爷去了何处?今夜,不是他设宴相邀吗?” 他的话语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他能感觉到,这看似盛大的欢迎仪式下,潜藏着敌意。 慕容复没有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尴尬地笑道:“王爷突然偶感不适,刚吃过药歇着呢,所以便让本将来主持。” 叶归尘心中冷笑,什么偶感不适,若那西夏王爷“李复”真就是慕容复,此刻十有八九是去找语嫣了。 第182章 左右开弓 想到慕容复竟然敢悄悄去找王语嫣,一丝杀意在叶归尘眼底一闪而逝。 不过,叶归尘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媳妇有一百个放心。 如今的王语嫣,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别说是区区一个慕容复,就算是大哥乔峰,真动起手来,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仁多保忠见叶归尘如此淡定,心中对他当初戏耍西夏大军的怨气又翻腾了上来,他对着身边一位满脸虬髯的独眼将军,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那独眼将军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脚下重重一踏,整个高台都为之震颤。他声如洪钟,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早就听闻中原武林藏龙卧虎,大宋冠军侯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光看军阵操演未免无趣,不知侯爷可敢与我西夏的勇士们,切磋一二?”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顿时一凝。所有西夏将领的目光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如刀子般齐刷刷地刮向叶归尘。 “好!” 乔峰何等人物,生平最见不得这等场面,当即拍案而起,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轰然爆发,浑身战意升腾。 “早就想领教西夏高手的绝学了!乔某不才,愿为先锋!” “大哥,且慢。”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乔峰的肩膀上,那股滔天的战意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按,瞬间平复下来。 乔峰一愣,回头看他。 叶归尘的眼神平静如幽深的古井,他低声道:“大哥,你是大辽的南院大王,身份尊贵。今日你若出手,无论胜负,传出去都可能变成两国纠纷,平白给大辽招惹是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再者说,杀鸡焉用牛刀?” “不过是几只苍蝇嗡嗡叫罢了,这点小场面,还用不着大哥你亲自出手,交给小弟我便是。” 乔峰闻言,心中的万丈豪气顿时化作了暖流。 他看着自己这位智谋与武功皆深不可测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欣赏地坐了回去。 叶归尘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西夏将领。 “既然诸位将军有此雅兴,本侯自当奉陪。”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嚣的演武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从容。 “不知哪位将军,愿意下场赐教?” “我来!”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一名手持开山巨斧的壮汉自军阵中纵身跃出,“轰”的一声落在场中,坚实的地面竟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可见其天生神力。】 “西夏先锋营副将,拓跋宏!” “请冠军侯指教!” 叶归尘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出手吧。” “找死!” 拓跋宏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他将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舞成一团旋风,带起尖锐的呼啸,空气都被撕裂,卷起的气浪甚至让周围的兵士站立不稳。他用尽全力,当头劈下,这一斧,足以开碑裂石! 高台之上,仁多保忠的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冷笑。 拓跋宏乃他麾下第一猛将,天生神力,这一斧之威,便是一流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叶归尘动都没动。 就在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斧即将临头,甚至能感受到那凌厉的斧风刮得他发梢微动的那一刹那,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白皙修长,宛如美玉雕琢,与那狂暴的巨斧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对比。 他轻轻一夹。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锐响,仿佛洪钟被巨锤敲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痛。 那柄势不可挡的百炼精钢巨斧,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满场死寂。 数万人的演武场,刹那间针落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迹。 拓跋宏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荒谬,他用尽全身力气,憋得满脸通红发紫,可那斧头却像是长在了叶归尘指间一般,纹丝不动! 仁多保忠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化为活见鬼般。 乔峰则是双目精光爆射,抚掌大赞,心中暗道:“好一个三弟!这等功力,当真匪夷所思!” “力气太小了。” 叶归尘淡淡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捏住了一只苍蝇的翅膀。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咔啦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只见那坚不可摧的精钢斧刃上,以叶归尘的手指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下一刻,轰然爆碎! 无数闪着寒光的铁片化作一场致命的暴雨,向四周激射而去,深深地钉入地面和周围的旗杆之中。 拓跋宏握着光秃秃的斧柄,呆立当场,彻底傻了。 …… 驿馆这边,王语嫣听着慕容复的话,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只余下恼怒。 “表哥,你真让我失望。” “失望?”慕容复狰狞地冷笑一声,“表妹,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现实!” 他话音刚落,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扑来。 参合指力无声无息,凝聚于指尖,劲气破空,直取王语嫣周身大穴。 在他想来,王语嫣就算学了些三脚猫功夫,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制服她应该轻而易举。 但下一刻,他就惊呆了。 王语嫣并未硬接,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正是凌波微步,身形如弱柳扶风,看似缓慢,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凌厉的指风。 “表哥,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王语嫣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掌风看似柔和,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后劲无穷,瞬间将慕容复笼罩。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掌!” 慕容复大惊失色,只觉对方掌力中蕴含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之气,连忙运起斗转星移想要化解。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斗转星移在这股雄浑无匹的掌力面前,如同石沉大海,竟只能卸去三成力道! 王语嫣的内力太过浑厚,太过精纯,那是由李秋水毕生功力所化,再加上平衡了叶归尘的功力,远超他的想象! “轰!” 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护体真气上,慕容复被震得气血翻腾,狼狈地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语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武功?” “很奇怪吗?”王语嫣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是逍遥派掌门,有这样的实力,不是很正常吗?” “逍遥派掌门?”慕容复更加震惊,眼中满是血丝,“你…你是怎么…”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王语嫣的语气变得冰冷,“表哥,趁我还没有真正动怒之前,你最好离开。” “不可能!”慕容复被嫉妒与屈辱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让你跟着那个奴才!” 第183章 王语嫣暴揍慕容复 慕容复再次疯魔般冲了上来, 这次用尽了全力。参合指、斗转星移、慕容剑法,各种绝学不要命地轮番使出,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但王语嫣应对得极为从容。 她时而以天山六阳掌的精妙招式拆解他的剑法,时而以小无相功催动同样的参合指力对攻,甚至在他用出斗转星移时,她竟也用一股极为相似的挪移劲力将他的力道反弹了回去! 这种从招式到内力,从理论到实践的全方位碾压,让慕容复彻底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语嫣,感觉自己的武学信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打不过乔峰,他还能理解,毕竟乔峰是成名已久的北地霸主。 打不过叶归尘,他也能接受,毕竟那个奴才心机深沉,奇遇连连。 但是连王语嫣,这个昔日只懂纸上谈兵,被他视作附庸的表妹都打不过,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表哥,你走吧。”王语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哀,“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想伤害你。” “不…不可能…”慕容复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空洞。“我是慕容复,我是南慕容…我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和疯狂,“我要复国,我要复兴大燕,我不能败,我不能败…” 王语嫣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 权力和野心,真的能够将一个曾经风度翩翩的公子,彻底毁掉。 …… 叶归尘两指夹碎了钢铁打造的斧头,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正中拓跋宏的胸口。 “噗!” 拓跋宏如遭雷噬,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高台上的西夏将领们脸色全都变了,那份嚣张和挑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 “还有谁?”叶归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来!” “我来会会你!” 接下来,又有十余名西夏成名的高手轮番上场,他们中有使长枪的,有用软鞭的,有擅长拳脚的。 无一例外。 全都是一招落败。 叶归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站在原地,或弹指,或挥袖,那些在西夏军中威名赫赫的勇士,便如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被轻松击溃。 整个演武场从最初的鼓噪,到后来的惊呼,再到此刻,数万甲士,数千将官,竟无一人敢再出声,只有兵器碰撞后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仁多保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安排的这场示威,彻底变成了一场叶归尘的个人表演秀。 这脸,打得太狠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叫停这场闹剧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场中。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单刃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他一出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便弥漫开来。 乔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诡异的身法!” 此人的身法,完全不同于中原任何一派的轻功,飘忽不定,无声无息,仿佛不是活人。 叶归尘的眼神也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 那是一种在前世的影视作品中才能看到的……属于忍者的气息。 “阁下是谁?”叶归尘开口问道。 那蒙面人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怪异的起手式。 叶归尘眉头微皱,开启了他的嘴炮模式。 “怎么?藏头露尾,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还是说,你脸上生了恶疮,怕吓到大家?” “又或者,你天生就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他的言语极尽刻薄,一句比一句恶毒,就是想激怒对方,从其反应中寻找破绽。 然而,那蒙面人依旧如同一座冰雕,毫无反应,只有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眼睛,愈发冰冷。 叶归尘心中一动,突然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腔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八嘎!”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蒙面人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抹滔天的怒意!他握刀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叶归尘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叶归尘笑了,“果然是来自扶桑的野狗。” “区区弹丸小国,也敢来我中原大地放肆!”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忍者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出现在叶归尘身后,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叶归尘的后心! 太快了!快到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无法反应! 但叶归尘,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一股无形的气场骤然爆发,那忍者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浓稠的泥潭之中,速度锐减! “什么?!”忍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也就在这一刻,叶归尘转过身,一只手掌,快如闪电,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中原大地的待客之道吧!” 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无相神功全力发动! “啊——!” 那恶鬼面具下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个不可一世的扶桑忍者,他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高手,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啪嗒。” 叶归尘松开手,那具枯槁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具滑落,露出一张痛苦扭曲到极致的脸。 全场,彻底化为死域。 无论是西夏的数万大军,还是高台上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有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更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 叶归尘缓缓收回手掌,眼神冰冷地扫过高台。 “还有人,要赐教吗?” 高台之上,西夏一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演武场中,数万西夏甲士,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场中那个年轻的身影上,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畏惧。 叶归尘环视高台,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仁多保忠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仁多将军,贵国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出心裁。” “先是军阵示威,后是车轮比武,现在连扶桑来的刺客都登场了。” “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 仁多保忠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忙站起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冠军侯说笑了,说笑了……此人……此人绝非我西夏将士,定是奸人混入,欲图挑拨两国邦交,本将……本将定会彻查此事,给侯爷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一个来历不明的扶桑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防卫森严的皇家演武场,还恰好在他们挑衅的时候跳出来,说没人安排,鬼都不信。 “哦?彻查?”叶归尘眉毛一挑,“那就有劳仁多将军了。只是,本侯有些好奇,能指使这等高手的,在西夏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主位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说起来,那位身体不适的李王爷,不知现在好些了没有?他府上,应该没有藏着类似的扶桑高手吧?” 仁多保忠的心脏猛地一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听出了叶归尘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怀疑李复!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整个西夏朝堂都要掀起惊天巨浪。 “侯爷……侯爷明鉴!此事与王爷绝无干系!绝无干系啊!”仁多保忠慌忙摆手,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是吗?”叶归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逼迫,转头对乔峰道:“大哥,天色不早,这演武我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乔峰早就看这帮西夏人憋着坏,此刻见叶归尘大展神威,把对方的脸都打肿了,心中畅快无比,当即起身,朗声道:“好!这里的酒,喝着也没甚滋味,不如回去找三妹小酌几杯!”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下高台,所过之处,西夏将士无不垂首避让。 仁多保忠僵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门口,他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全完了。 第184章 夫妻联手 夜风凉如水,驿馆内灯火通明。 叶归尘和乔峰一前一后踏进院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碾压,让两人心情都极为舒畅。 “二弟,你那招'八嘎'真是绝了!”乔峰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 “大哥你是没看到,那扶桑忍者听到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乔峰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那扶桑人听到会如此愤怒?” 叶归尘故作深沉地抚了抚下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是我从一本海外奇书上看来的攻心之术。” “那本书说,不同的地方,都有各自的禁忌之语。” “这'八嘎'二字,在扶桑就是最恶毒的咒骂。” “相当于骂他祖宗十八代,任何扶桑人听到都会暴跳如雷。” 乔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那家伙会如此失态。” “兄弟你这招攻心之术,当真是神乎其技。” “先激怒对手,让其乱了方寸,然后再一击必杀。”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哪里是什么攻心之术,不过是现代人的基本常识罢了。 但看乔峰如此佩服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戳破。 “对了,大哥。”叶归尘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乔峰见他表情凝重,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 “这西夏的李复王爷,有很大问题。”叶归尘缓缓开口。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李复。” “不是李复?”乔峰眉头紧皱。 “那他是谁?”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姑苏慕容复。” “什么?!” 乔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那个李复是慕容复?” 叶归尘点了点头:“从种种迹象来看,八九不离十。” “真正的李复王爷,恐怕早就被他害死了。” “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 乔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该死的慕容复!” “他竟敢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杀害西夏王爷,冒充其身份,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叶归尘能够理解乔峰的愤怒。 在乔峰的认知里,慕容复虽然有些自负,但至少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乔峰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能为了什么?”叶归尘冷笑一声。 “无非是想利用西夏的力量,实现他的复国梦想罢了。” “可他以为掌控了西夏,就能与大宋抗衡?”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两人说话间,房门轻响。 王语嫣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夫君,大哥,你们回来了。” 叶归尘立刻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语嫣,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看了看乔峰,又看了看叶归尘,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夫君,刚才慕容复来过了。” “什么?!” 叶归尘和乔峰同时惊呼出声。 “他来做什么?”叶归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王语嫣摇了摇头:“他想要挟持我,以此来要挟夫君。” “不过被我打退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知道口头上的慕容家荣耀,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慕容复竟敢对语嫣动手?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该死的慕容复!”乔峰更是勃然大怒。 “他竟敢对弟妹动手!” “简直是禽兽不如!” 王语嫣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夫君,大哥,你们不用担心。” “我现在的实力,他根本不是对手。” 说着,她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处隐隐有金光闪动。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内力,在她体内运转如长江大河,源源不绝。 叶归尘看着心中满是骄傲。 自己的妻子,果然是天纵奇才。 短短时间内,就能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修炼到如此境界。 “不过,语嫣。”叶归尘话锋一转。 “慕容复既然敢深夜来访,说明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接下来,他肯定会加速他的阴谋。”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王语嫣点了点头:“夫君打算怎么做?”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想在西夏玩权谋,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第一步,我们要利用西夏皇室内部的猜忌,让他自乱阵脚。” “今晚那个扶桑忍者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我敢肯定,这是慕容复安排的。” “但是,他这么做,等于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乔峰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让西夏皇室怀疑他的忠诚?” “不错。”叶归尘点了点头。 “一个堂堂的西夏王子,竟然和扶桑忍者有勾结。” “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他在西夏朝廷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 “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分心应付内部的质疑。” “我们就有机会找到他的破绽。” 王语嫣听着夫君的分析,心中暗自佩服。 “那我能做什么?” 叶归尘转头看向妻子,眼中满是信任:“语嫣,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你现在是灵鹫宫的主人,手下有着庞大的情报网络。” “你去查清慕容复在西夏朝中的所有党羽和联络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只有摸清了他的底细,我们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对策。”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明白了。” “灵鹫宫的姐妹们,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们分散在各地,消息最是灵通。” “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慕容复的真实情况。” 叶归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对视一笑,默契十足。 一个主外攻心,利用朝堂争斗削弱对手。 一个主内策反,利用情报网络掌控全局。 天罗地网,就此展开。 “慕容复啊慕容复。”叶归尘心中冷笑。 “你以为躲在西夏,就能为所欲为?” “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乔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心中满是感慨。 一个智谋无双,一个实力超群。 两人联手,当真是天作之合。 第185章 公主招婿 翌日清晨,一份装饰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叶归尘的面前。 请柬上金丝缠绕,印着西夏皇室的凤凰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叶归尘展开请柬,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谨订于两月后,为清露长公主举办招婿大典,广邀天下英才,择优而选。” “呦,招亲大会这就要开始了啊。” 叶归尘自然熟知西夏招亲大会,只不过现在虚竹还是个和尚,也不知道公主会花落谁家。 叶归尘将请柬递给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王语嫣接过请柬,美眸一转,忽然促狭地笑了。 “夫君,你对这位清露公主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带着调皮的光芒。 “按照辈分来说,她可是我的表姐呢!” 叶归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李清露,确实是李秋水的外孙女。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婆。 这么算起来,她和李清露确实是表兄妹关系。 “啧啧,语嫣,你这是要我乱搞关系啊。” 叶归尘故作惊讶地看着妻子。 “表姐什么的,最有诱惑力了。” “不如我去参加这个招婿大典?” “反正咱们现在功力相通,你也跑不了,不如我再娶个表姐回来,让你们姐妹团聚如何?” 王语嫣闻言,俏脸瞬间绯红。 “你…你想得美!” 她伸出葱白般的手指,在叶归尘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掐。 “我才不要什么姐妹相称!” 叶归尘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把将妻子拉入怀中。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 他轻抚着王语嫣的青丝,眼中满是宠溺。 “就是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王语嫣忽然正色道:“夫君,慕容复突然让皇帝举办招婿大典,恐怕有什么阴谋。” 叶归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是想借招婿大典的名义,广邀天下英才,实则是想网罗人才,增强自己的实力。” “同时,混乱的场面也便于他暗中布局,甚至可能趁机发动政变。”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叶归尘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把慕容复在西夏的根基摸清楚。” 他看向王语嫣,眼中带着期待。 “语嫣,该你出手了。” 王语嫣会意地点点头,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忽然间气质大变。 原本温柔如水的少女,瞬间变得威严如山。 这是逍遥派掌门的气势。 “夫君,我明白了。” “现在,我以逍遥派第四代掌门的身份,向灵鹫宫下达第一道正式命令。”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妻子,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原来,自己的小妻子,也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王语嫣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机。 “令:全面启动西夏情报网,调查李复王爷党羽,不惜一切代价,限期三日完成。” 写完后,她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一只苍鹫从窗外飞入。 王语嫣将密信绑在信鸽腿上,信鸽振翅飞走。 做完这一切,王语嫣转身对叶归尘说道:“夫君,灵鹫宫的姐妹们遍布天下,在西夏各地都有暗桩。” “她们平时隐藏身份,或为商贾,或为侍女,或为歌姬,消息最是灵通。” 叶归尘点点头,心中对灵鹫宫的情报网络有了新的认识。 怪不得童姥多年不下天山,仍然对江湖局势了如指掌。 原来是有这样一张情报网在暗中运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归尘在房中踱步,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王语嫣则盘坐在床榻上,运转内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黄昏时分,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 梅兰竹菊四剑侍,齐齐跪倒在王语嫣面前。 “属下拜见主人。” 四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绝对的服从。 王语嫣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起来吧。” “情报收集得如何?” 梅剑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主人,西夏境内的灵鹫宫姐妹们动作极快,已经将李复王爷的党羽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王语嫣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叶归尘也凑过来,两人一起查看情报。 卷宗中详细记录了慕容复在西夏收买的十几名核心将领,包括他们的姓名、官职、性格特点、家庭情况,甚至连他们的私人爱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野律壶光,西夏左翼军统领,性格刚烈,对皇室忠心耿耿,但其子在长安为质,被慕容复暗中控制…” “拓跋焘,禁军副统领,好酒贪杯,其女被慕容复收为侍妾…” 王语嫣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情报。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赫连铁树!” 她看向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夫君,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叶归尘眉头一皱,仔细回忆着。 “赫连铁树…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语嫣提醒道:“杏子林,悲酥清风。” 叶归尘猛地想起来了。 “是他!” “当初在杏子林,就是这个赫连铁树下了悲酥清风,想要活捉我们。” “后来还是我出手救了你,才得以脱身。” 王语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 随后继续翻阅关于赫连铁树的详细资料。 “赫连铁树,现任西夏右翼军副统领,统兵三万。” “此人生性贪财好色,府中姬妾成群,挥金如土。” “但对西夏皇室忠心耿耿,多次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 “最近被慕容复用金银美女收买,表面上归顺,但内心深处仍对皇室忠诚。” “其弱点: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其次子在慕容复府中为质;最爱的小妾被慕容复暗中控制。” 看完这些资料,王语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放下卷宗,看向叶归尘。 “夫君,我找到突破口了。” “就是这个赫连铁树!” 叶归尘有些疑惑。 “为什么选择他?” 王语嫣缓缓开口,展现出惊人的分析能力。 “首先,他对皇室忠心耿耿,这是根本。” “其次,他是被慕容复用金钱美女和要挟手段控制的,并非真心归顺。” “最重要的是,他执掌西夏一品堂!” 第186章 一把定输赢 叶归尘凑近了些,闻着妻子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一阵放松。 他目光却紧盯着卷宗上的字迹。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助赫连铁树摆脱控制,让他来对付你老表?” “正是。”王语嫣抬起头。“赫连家族是西夏大姓,他若是敢跟着慕容复一起造反,他们整个家族全都完了!” 叶归尘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要帮赫连铁树保妥控制,首先就是要救出他的儿子和小妾。” “梅剑!”王语嫣清喝一声。 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正是四剑侍之首的梅剑。 “主人有何吩咐?” “立即动用所有力量,查清赫连铁树欠下赌债的具体数额,以及他儿子和小妾被关押的确切位置。要知道看守的人数、实力、换防时间,所有的一切。”王语嫣掌门人的威严尽显无遗。 “是!”梅剑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好一个逍遥派掌门。”叶归尘看着妻子这番雷厉风行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王语嫣的腰,“那为夫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王语嫣小脸一红,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夫君想怎么做?” “现在天色还早!” “当然是去会会这位赫连铁树将军了。”叶归尘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是不是想歪了?” 王语嫣一把拍开叶归尘的手,忍不住怒道:“叶归尘,有种三天别上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 “三妹,上什么床?二弟为什么不能上床?”他豪爽一笑,随即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怎么,出事了?” 叶归尘将桌上的卷宗递了过去。“大哥,你看看这个。” 乔峰接过卷宗,一目十行扫过。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乔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喷薄而出。 “我过去真是瞎了眼,竟将这等阴险小人看作是与我齐名的英雄好汉!” “大哥息怒。” 叶归尘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杀了他,反倒是便宜了他。” “咱们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化为泡影的。”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乔峰的衣袖,柔声劝道:“大哥,夫君说的对。” “慕容复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在西夏朝中收买的这些党羽。” “这个赫连铁树,手握西夏一品堂和右翼军,是慕容复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只要我们能策反他,就等于斩断了慕容复的一条臂膀。” 乔峰到底是久经风浪的大英雄,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重新坐了下来。 “好,就听二弟和三妹的!” “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叶归尘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 “要让赫连铁树为我们所用,得双管齐下。” “第一,解其所困。” “第二,示其以威。” 他看向王语嫣:“语嫣,你刚才派梅剑去查他儿子和小妾的下落,那他的赌债呢?” 王语嫣胸有成竹:“卷宗里有记载,他欠了兴庆府最大的地下钱庄‘通天宝阁’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 饶是乔峰,也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几乎相当于大辽南院一年的军费开支了。 “好大的手笔。” 叶归尘却笑了起来。 “欠得越多越好。” “这说明他的软肋够大,也够疼。” “大哥,三妹,今晚我们便去会会这位赫连铁树将军。” 乔峰有些不解:“直接去他府上?” “不。” 叶归尘摇了摇头。 “去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转向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语嫣,还得麻烦你的灵鹫宫了。” “查一查,这位赫连将军今晚,会在哪个销金窟里一掷千金?” 王语嫣心领神会,立刻叫来了侍立在外的竹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竹剑便带回了消息。 “回禀主人,赫连铁树今晚在‘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 叶归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 竹剑解释道:“这是兴庆府最奢华的赌场,背后是西夏的几个大贵族,就连皇室也占了份子,所以无人敢在那里闹事。” “好地方。” 叶归尘站起身来。 “大哥,你跟我去一趟。” “语嫣,你和兰剑菊剑在家等梅剑的消息,一旦有了他儿子和小妾的位置,立刻制定营救计划。” “好。” 王语嫣郑重点头。 “夫君,大哥,你们万事小心。” “放心。” 叶归尘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是去赌钱而已。” 入夜,兴庆府,金玉满堂。 这里与其说是赌场,不如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琉璃瓦,白玉阶,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奢靡气息。 叶归尘和乔峰换了一身锦衣,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乔峰天生一副英雄气概,即便不说话,也自有一股威势。 叶归尘则是气度从容,丝毫不怯。 两人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赌场管事是个眼尖的,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爷,是想玩点什么?牌九,骰子,还是叶子戏?” 叶归尘随手丢过去一张百两的银票。 “带我们去玩得最大的地方。” 管事接过银票,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嘞!二位爷,楼上请!” 在管事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雅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旁围满了人,气氛热烈。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正是赫连铁树。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桌上的牌九,额头上全是汗珠。 看样子,他今晚的手气并不怎么样。 在他对面,是一个瘦猴一样的中年人,正慢条斯理整理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票,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赫连将军,承让,承让了啊。” 赫连铁树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再来!” “将军,您今天已经输了快十万两了。” 旁边的亲信小声劝道。 “闭嘴!” 赫连铁树一把推开他。 “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叶归尘和乔峰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赫连将军好大的兴致。” 赫连铁树抬起头,看到叶归尘和乔峰,眉头一皱。 “你们是什么人?” 面前二人的气息赫连铁树感觉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来赌钱的人。” 叶归尘拉开一张椅子,在赫连铁树的对面坐下,正好是刚才那个赢钱的瘦猴的位置。 那瘦猴刚想发作,却被乔峰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站到了一旁。 叶归尘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将军,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赫连铁树打量着叶归尘,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他说不出的气场,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现在已经输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好!有种!” “你想怎么玩?” “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叶归尘淡淡一笑。 “一把定输赢。” 第187章 将军,你没得选 “一把定输赢。”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但其气势,却把整个雅间的喧嚣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张赌桌上。 赫连铁树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叶归尘,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薄薄的银票。 十万两。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救命的稻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好!就一把!” 他已经输红了眼,只剩下赌徒的原始欲望。 一个眼尖的管事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连忙亲自捧来一套全新的骰子和一只厚重的白玉骰盅。 “爷,您请。”管事恭敬地将骰盅递向叶归尘。 叶归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让将军来。” 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让赫连铁树的心头莫名一紧。 对方的从容,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抓过骰盅,将三粒骰子扔了进去。 “哗啦啦……” 赫连铁树疯狂摇晃着,将自己所有的希望灌注其中。 骰盅里的撞击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嘭!” 白玉骰盅被重重地扣在桌上。 赫连铁树大口喘着粗气,手掌压在骰盅上。 “将军,请开吧。”叶归尘的语气依旧平淡。 赫连铁树的手伸向骰盅。 “等等。” 叶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赫连铁树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怒喝道:“你想反悔?” “反悔?”叶归尘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赫连铁树听来格外刺耳。 “将军,你觉得我们赌的是这十万两银子吗?” 叶归尘身子微微前倾。 “你欠通天宝阁三百万两,这十万两,够你还几天的利息?” 赫连铁树脸色瞬间惨白,这笔秘密赌债,对方怎么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归尘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你最宠爱的那个小妾,叫小芳吧?舞跳得不错。可惜,现在正在李复王爷的别院里,恐怕跳不起来了。” 赫连铁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浸湿了鬓角。 “还有你那个次子,赫连宝。今年才八岁,听说很聪慧,也被王爷‘请’去做客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赫连铁树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眼中的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来自哪里。 杏子林,悲酥清风。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初那个轻易化解了他西夏一品堂奇毒的高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的赌注。”叶归尘声音冰冷。 “老板,麻烦你清一下场,我有几句话要跟赫连将军单独谈谈!” 说罢,叶归尘递出去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那老板是个人精,虽然两千两不多,但这二人气势就连赫连将军都不如,背后势力自己定然惹不起,连忙拿了钱赶人。 叶归尘笑眯眯的看着赫连铁树。 “这把,我赌小。” “如果我赢了,你的命,你的一品堂,你的右翼军,从今往后,都听我的。” “如果你赢了……”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却让赫连铁树遍体生寒。 “你的三百万两赌债,我帮你还清。你的儿子,你的小妾,我今晚就让人给你完整地送回去。” 房间死寂一片。 赫连铁树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看着桌上的白玉骰盅。 赢,就能摆脱慕容复的控制,重获自由。 输……只是换一个主人。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开吧。” 赫连铁树的手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骰盅。 骰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一点,一点,一点。 总共三点。 小。 赫连铁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彻底垮了下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叶归尘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的银票,缓步走到赫连铁树身边,伸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赫连将军,还有必要继续吗?” \"你这点子实在太背了!“ “赌博害人啊!” 叶归尘长叹一声。 “从今天起,你还是西夏的征东大将军,还是一品堂的堂主。” “但你的主子,换人了。” 赫连铁树脸色通红,仿佛不甘心。 梗着脖子道:“放屁,老子还没输呢!” “万一你也是三点呢!” 叶归尘冷笑一声,拿起骰盅,一把抓起骰子,连摇都没摇,直接盖下。 赫连铁树死死盯着骰盅,不停地喘着粗气。 叶归尘笑着轻轻揭开骰盅。 “一点,两点,两点” 五点! 赫连铁树如遭雷击,太他妈侮辱人了,五点就让自己卖身了。 赫连铁树瘫在椅子上,像一头被抽了筋骨的猛虎。 叶归尘收回手,走到赫连铁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将军,现在,你相信自己的运气了吗?” 赫连铁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时候,承认自己不行,也是一种勇气。”叶归尘伸手,将桌上那张十万两的银票拿起,轻轻放在赫连铁树的胸口。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提前付给你的安家费。” 赫连铁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回去吧。”叶归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效忠的人,是我。” “今晚,你的儿子,你的女人,我会让他们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说完,叶归尘不再理会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赫连铁树一脸懵,哆嗦道:“你他妈谁啊!,一晚上在这儿装神弄鬼!让我效忠你,总得告诉我姓名吧!” 叶归尘笑笑:“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放心,跟着我不会亏了你,你若是干得好,甚至可以为自己谋一份天大的前程!” “记住,我会找人跟你对接,你只需要按令行事即可,若是阳奉阴违,李复要挟你的,我会比他狠十倍!” 说罢,叶归尘和乔峰走出赌场。 …… 驿馆内,灯火通明。 王语嫣正襟危坐,兰剑与菊剑分立左右,气氛肃穆。 房门被推开,叶归尘和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夫君!”王语嫣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事情解决了。”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正是去而复返的梅剑。 “主人。”梅剑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都查清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绘制精细的地图。 “李复在城西有一处别院,名为‘静心园’。此地守卫森严,明哨暗哨加起来超过百人。” “赫连铁树的儿子赫连宝,被关在园中最深处的‘听竹轩’。今晚李复也在园中。” 第188章 公子,别来无恙 “李复在园中?”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 乔峰眉头一展。 “二弟,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杀过去?”叶归尘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大哥,我们是去光明正大地去要人。” 王语嫣有些担忧。 “夫君,静心园守卫森严,而且表哥也在,我们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太冒险?” 叶归尘转过身,走到王语嫣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 “语嫣,你要记住,当你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时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慕容复绑架赫连铁树家人,他现在肯定已经在园内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救援的人自投罗网。” “我们偏不如他的意。” 叶归尘心中冷笑。 “我们就这么走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要人。” “我要让他明白,在我面前,他连玩阴谋的资格都没有。”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好!说得好!” “就该这样!跟这种阴险小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直接打上门去!” 王语嫣最爱凑热闹,连忙道:“我也去!” 叶归尘将王语嫣按在椅子上,笑道:“慕容复是你表哥,我也不忍心看你们拔刀相向,这等事情交给我和大哥就好了!” 叶归尘又转向乔峰。 “大哥,今晚,你我兄弟二人,就去会会这位西夏的‘李复王爷’。” …… 城西,静心园。 此处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高墙耸立,墙头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强弓的护卫,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叶归尘与乔峰二人,就这么换回了原来的衣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静心园的正门前。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八名护卫立刻横刀在前,拦住了去路。 乔峰往前踏了一步,什么话也没说,一股无形的雄浑气劲猛然爆发。 那八名护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扑来,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数步,握刀的手臂酸麻不已,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去告诉你们主子。” 叶归尘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说,故人来访。” 护卫头领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物,只是一个气势就让他们站立不稳。 他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院子。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慕容复一身锦袍,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李复王爷”应有的威严与怒气。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叶归尘!乔峰!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慕容复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喝道。 “原来是叶将军和萧大王,深夜到访本王别院,有何贵干?” 叶归尘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迈步向前,直接走进了院子,仿佛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乔峰紧随其后,虎目扫视四周,那些护卫接触到他的视线,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本王在问你话!”慕容复见自己被无视,心中怒火升腾。 叶归尘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上下打量着他。 “啧啧,这身皮囊不错,就是不知道扒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疼。” 慕容复脸色一变。 “叶将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归尘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只是觉得,这身王爷的行头,穿在你身上,有些不合身。”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公子,别来无恙啊。” “公子”二字一出,慕容复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怎么?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叶归尘脸上的笑容消失,换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当年在燕子坞,你高高在上,我只是个给你端茶倒水的书童。” “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而你,却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慕容复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再也维持不住“李复”的伪装,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这个背主的奴才!叛徒!” 他嘶吼着,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无论叶归尘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打骂的下人。 “奴才?”叶归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慕容复,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吗?” 他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是大宋的冠军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他又指了指慕容复。 “而你呢?一个亡国余孽,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靠着别人的脸皮,躲在西夏的阴暗角落里,做着你那可笑的复国大梦。” “你告诉我,谁才是奴才?” 字字诛心。 慕容复被说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血堵在喉咙,几乎要喷出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叶归尘收敛了所有表情。 “把赫连铁树的儿子和小妾交出来。” “否则,今晚,我让你这座静心园,变成乱葬岗。” 慕容复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叶归尘。 “叶归尘!你欺人太甚!” “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话音未落,他便要扑上。 但一股更强大的气机锁定了它,乔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叶归尘身侧。 只要慕容复敢动一下,迎接他的,将是兜头一巴掌。 慕容复自知打不过叶归尘,但乔峰他可不怕。 当初还在大宋混的时候,“北乔峰,南慕容”,这名号合适响彻大奖南北。 那时候他就很不愤,一个叫花子的头头,凭什么能跟自己齐名。 结果没想到这叫花子摇身一变,就成了大辽的南院大王。 而自己为了复国忙活了半辈子,竟然还是没有寸进。 有时候慕容复都在抱怨苍天不公,为何别人不想要的却唾手可得。 而别人不想要的,却是自己翘首以盼的。 “乔峰,别人怕你,我慕容复可不怕!” “受死吧!” 第189章 真相 慕容复的吼声在庭院中回荡,如同狗急跳墙一般,很是疯狂。 他手中的长剑挽出一片绚烂的剑花,剑光如水银泻地,直刺乔峰胸前大穴。 这一剑,也是他慕容家绝学,精妙无比。 然而,乔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面对这犀利的一剑,他只是简单的抬起了右掌。 乔峰的动作并不花哨,就是非常简单的一掌向前推出去。 “吼!” 一声龙吟之声响起,仿佛来自远古洪荒,震人心魄。 随后,乔峰掌中爆发出一股金色的气浪,气浪在上空凝聚,变成一条威武的金龙,咆哮着迎向了那片剑光。 降龙十八掌第一掌,亢龙有悔! 至刚至阳,无坚不摧! 金龙咆哮而出,雄浑无匹的掌力仿佛将整个静心园的空气都挤压得凝固起来。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慕容复脸色一变,深知自己这一剑定然无功而返,若是没有后招,甚至会被乔峰打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并未后退,反而身形急转,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剑尖轻巧地搭上了那金色掌力的边缘。 正是姑苏慕容家的看家绝学——“斗转星移”! 乔峰眼中精光一闪,世人皆知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是借力打力,但这种功夫基本都在拳脚之中。 这慕容复倒是个人才,竟然将斗转星移融入到了剑法当中。 乔峰只觉得自己的刚猛掌力像是打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力道被一股奇异的巧劲牵引、偏转。 他低喝一声:“好一个‘以彼之道’!” “轰隆!” 那道被引开的金色龙形掌力,重重轰击在院墙之上,竟将墙体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溅! 一招亢龙有悔被轻易化解,乔峰非但不恼,反而战意更盛。 他豪迈大笑,踏步上前,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一掌快过一掌,一掌猛过一掌。 这是乔峰和叶归尘一起来西夏路上新领悟的招式。 当时两人正在谈论先天和后天的区别。 叶归尘认为,后天内力就算练到顶峰,但一掌仍旧是一掌,一拳仍旧是一拳。 一掌一拳打了出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没有后续。 但若是先天高手,一掌挥出去,掌势连绵不绝,犹如滔滔洪水一般,前赴后继。 所以这也是先天高手碾压后天高手的本质区别。 乔峰内力有限,达不到先天之境,但他突发奇想,随然内力达不到,但是掌势却可以模仿。 于是他将降龙十八掌连续起来使用,一掌快过一掌,创造出了“降龙叠浪十八掌”。 招式一出,绵绵不绝,威力奇大。 但同时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对内力的消耗太过巨大。 慕容复初时还能凭借身法和“斗转星移”,将掌力一一挪移化解,身形飘逸,尽显南慕容的风采。 然而,在乔峰降龙叠浪十八掌的威势之下,慕容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他每一次引动乔峰的掌力,都感觉自身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斗转星移”虽妙,却终究有其极限,面对乔峰这般源源不绝的内力,已是左支右绌。 “看我这招!”乔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猛然变招,一式“神龙摆尾”反手推出。 此掌看似势尽,实则后劲无穷,掌力吞吐不定,虚实难测,正是“斗转星移”这类借力打力功夫的克星。 慕容复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从容引开,仓促间只能将全身功力运于长剑之上,奋力斜向上撩,试图格挡。 “咔嚓!” 精钢长剑与那无形的气劲甫一接触,便从中断为两截! 剩余的掌力余势不减,眼看就要印在慕容复的胸口。 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拦在慕容复身前。 他轻轻一挥衣袖,乔峰这一掌的余威便彻底消散。 乔峰眼神凝重看着来人,而叶归尘则是一脸戏谑。 慕容博,果然是他! …… 慕容复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忐忑。 “爹,孩儿无能!” 慕容博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慕容复,反而冷冷盯着叶归尘和乔峰。 乔峰收回手掌,全身戒备,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者,武功深不可测。 “慕容老狗,你可真是个狗皮膏药啊,在少林寺藏经阁里装死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叶归尘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慕容博的眼皮跳了一下,缓缓转过头,一双浑浊老眼,此刻却异常锐利。 “你是如何知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叶归尘耸了耸肩,“当初你一掌将我打下悬崖,天山上又趁人之危,但你还是杀不死我!”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去死!” 饶是慕容复在少林寺待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被叶归尘这几句话挑起了火气。 “牙尖嘴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归尘嘲讽完慕容博,随后却把脸转向乔峰,脸上的戏谑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哥。” 乔峰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为了查清雁门关血案的真相,奔波万里,受尽冤屈。”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所谓的‘带头大哥’吗?” “但你可知,当初带头大哥也是被人蒙蔽,所有人都被这个幕后黑手给骗了!” 乔峰胸怀激荡,红着眼睛问道:“谁,是谁,这个幕后黑市是谁,我定叫他碎尸万段!” 叶归尘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面无表情的慕容博。 “就是他,慕容老狗,就是当年一手策划了雁门关惨案,害死你爹娘的罪魁祸首!” “慕容博!” 这几句话,在乔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雁门关……爹……娘……带头大哥……幕后黑手…… 这些纠缠了他半生的词语,此刻化作一柄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二弟……”乔峰的声音干涩沙哑,满脸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慕容博。 然而,慕容博却只是冷冷一笑。 “不错。” 他承认了。 承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 “乔峰,你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 慕容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散播假消息,引中原武林群雄去雁门关截杀契丹人,不过是为了挑起宋辽纷争,好让我慕容家从中取利,光复大燕。” “你父母之死,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刚好给碰上了。” “为了我大燕的千秋霸业,别说你父母,就是再死百个千个,又算得了什么?” “轰!” 乔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荒唐。 自己的家破人亡,父母惨死,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复国大梦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和怒火,从他胸腔喷薄而出,瞬间焚尽了所有的理智。 “啊——!!!” 乔峰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怒吼,那吼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仇恨。 整个静心园在这声怒吼中剧烈颤抖,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 他双目赤红,流出血泪,周身气劲狂涌,衣衫无风自鼓,一股惨烈霸道的气势冲天而起。 “慕容老狗!!!” 乔峰牙呲欲裂,嘶声咆哮。 “拿命来!!!” 第190章 新仇旧恨 话音未落,乔峰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携着滔天杀意,一掌拍向慕容博! 这一掌,是降龙十八掌最刚猛的招式亢龙有悔,更是他毕生功力、满腔血仇的凝聚! 金色的龙形气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狂暴,仿佛要撕裂这片夜空! 面对乔峰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慕容博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不退反进,并起食指中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芒,迎着那狂暴的龙形掌力,轻轻一点。 参合指! “啵!” 一声轻响。 指掌相交之处,空气剧烈扭曲,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然炸开,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劲风吹得东倒西歪,似乎要连根拔起。 乔峰身形一晃,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慕容博,只是衣袖微微鼓荡,身形纹丝不动。 “爹!”慕容复又惊又喜。 “乔峰,三十年前我能设计杀你爹,三十年后,照样能杀你!”慕容博声音森然,透着一股大宗师的傲慢。 “杀!杀!杀!” 乔峰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字,他状若疯魔,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话,再次扑了上去。 见龙在田! 飞龙在天! 神龙摆尾! 一招招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被他不要命地使出,掌影翻飞,龙吟阵阵,整个庭院都被金色的掌力笼罩。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想将眼前的仇人撕成碎片。 叶归尘站在一旁,看着陷入狂暴的乔峰,又看了看游刃有余的慕容博,眼神变得幽深。 慕容博的身法飘忽不定,犹如鬼魅。 面对乔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始终只用一根手指。 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却总能点在乔峰掌力最薄弱的节点,或点在招式衔接的空隙。 每一指,都让乔峰的攻势为之一滞。 “亢龙有悔?徒有其形,悔意不足,霸道有余,失了精髓。” “飞龙在天?发力太猛,后继无力,破绽百出。” 慕容博一边轻松化解,一边点评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乔峰的心上。 这不仅是武功上的碾压,更是精神上的摧残。 乔峰双目赤红,血丝遍布,他根本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 仇恨的火焰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死!” 乔峰爆喝一声,全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将残存的全部内力都灌注于双掌之中,一式“震惊百里”,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推而出!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巅峰一击,也是堵上性命的最后一搏!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 “来得好。” 慕容博终于收起了那份轻慢,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他不再只用一根手指,而是双指并拢,指尖上青芒大盛,凝聚成一点,迎向了乔峰的双掌。 参合指,凝练归一!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指掌交击的中心,空间似乎都塌陷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浪轰然爆发! 乔峰如遭重锤,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将夜空染成一片凄厉的红色。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大哥!”叶归尘身形一闪,出现在乔峰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乔峰嘴唇翕动,眼中满是不甘,又是一口血涌出,彻底昏死过去。 “爹,威武!” 慕容复见状,眼中是无尽的崇拜。 他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乔峰,脸上满是快意。 “乔峰啊乔峰,你也有今天!什么北乔峰,在我爹面前,不过是个废物!” 随后慕容复转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恶狠狠地盯着叶归尘。 “还有你!叶归尘!背主的狗东西!现在看到我慕容家的真正实力了吧?还不跪下求饶!” 叶归尘没有理会慕容复的叫嚣,他小心翼翼地将乔峰平放在地,确认他只是力竭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后,才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博,脸上是那副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老狗,打我大哥打得很爽是吧?” 慕容博眉头微皱,他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年轻人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热身结束了。” 叶归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现在,轮到我了。” “狂妄!”慕容博冷哼一声,“上次在天山,若不是你命大,早已死在老夫指下!” “是吗?”叶归尘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你今天可要当心了,别再失手了。” 话音刚落,叶归尘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慕容博瞳孔一缩,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指向身后点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参合指。 两根手指的指尖,顶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慕容博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足以洞穿金石的内劲,在接触到对方指尖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更加阴柔、更加诡异的吸力,从对方的指尖传来,似乎要将他的内力都吸走! 北冥神功! “你的参合指,练得不到家啊。”叶归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指力分散,破绽太多,中看不中用。” 慕容博心中大骇,猛地抽身后退,与叶归尘拉开距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叶归尘笑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哦,不对,这是你们慕容家的口号,我差点忘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微弱的青芒若隐若现,与慕容博的参合指劲气一模一样。 “你看,我也会。” 这是小无相功的模仿之能。 “现在,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参合指。” 叶归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并起食指中指,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不再是模仿,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那股气息,让慕容博这位大宗师,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老狗,你策划雁门关血案,害死我大哥父母,此为一仇。” 叶归尘一步踏出,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你在擂鼓山偷袭于我,将我打落悬崖,此为二仇。”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你在天山鬼鬼祟祟,妄图控制灵鹫宫,将我打伤,此为三仇!” “你纵子行凶,绑架妇孺,败坏江湖道义,此为四仇。” 慕容博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双掌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气劲,护住周身。 “新仇旧恨,今天,就跟你一并清算!” 最后一个“算”字落下,叶归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慕容博面前。 他那一指,没有青芒,没有气劲,平平无奇,却快到极致,直接点向慕容博的眉心! (有没有想客串一把的?高低能活过三章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