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宋:逆转靖康》 第1章 全员恶人 杨元嗣慢慢的睁开眼睛,头疼欲裂,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 眼前是一张满是麻子的粗糙大脸,露着满口黄牙,一滴口水在嘴边摇摇欲坠。 按照目前的轨迹,马上就要滴到元嗣的嘴里…… “嘿呀!” 元嗣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想站起来,却不曾防备跟眼前这脑袋撞在一起。 那人被他撞的后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妖怪,好厉害的妖怪!” 周围惊呼声一片…… 杨元嗣摸着自己的脑袋打量四周。 七八十个衣衫褴褛,拿着镐头箩筐的人围着他。 杨元嗣想起来自己的最后时光是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 怎么死这里来了? 那大黄牙举着镐头说道:“大仙莫要焦躁,我们也是不小心将您挖出来的啊。” 大仙儿?挖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元嗣站了起来,问道:“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妖怪,只是死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来这里了。” 众人听到“死了之后”,反而更害怕了。 杨元嗣也一样理解不了眼前的局面,问大黄牙:“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大黄牙看他除了穿着打扮怪异,倒也没有多可怕。 壮着胆子的说道:“这是南院大王的墓室……” 杨元嗣一骨碌爬起来,这怎么还整到地下了? 他仔细观察周围,发现光线昏暗,一条石头铺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大石门。 他搞不懂这些人在墓里干什么,看他们的模样也不像盗墓贼。 那大黄牙又说:“我们都是给大王修墓的劳役,哪想他们竟然如此歹毒,将我们活活埋在这里……” 说罢痛哭起来,周围哭声一片。 现在有两件事可以确认。 一、自己应该是死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出现在这里。 二、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很快又要死第二次了。 经常盗墓的朋友都知道,这种刚修的墓,智商正常的工匠肯定会留个暗道。 很可惜大黄牙他们智商不太正常。 当他们发现自己被活埋后就四处乱挖,然后就将杨元嗣挖了出来…… 杨元嗣心中一动,问道:“你们从哪里将我挖出来的?” 大黄牙用手指了一个方向,杨元嗣上前看了。 墙壁上有个蝉茧一样的东西,自己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用力将那东西拆了下来,一分为二,活像个棺材,没有丝毫科技含量。 现在希望就在打洞上了,他仔细观察了墙壁的土质。 好在不是什么花岗岩之类的坚硬岩石层。 旁边的哭声让人烦躁无比,杨元嗣大喝一声:“都给我闭上嘴!” 他将耳朵靠在墙上认真听了一会儿,居然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声音。 “duang……duang” 很有节奏…… 大黄牙他们止住了哭声,满脸希望的看着元嗣。 杨元嗣用手一指,说道:“要想活命就给我在这里往上挖!” 劳役们看他来历古怪,不是黄鼠狼精也肯定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 潜意识里就当他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听他话就可能有活命的希望,劳役们井然有序的开始工作起来。 毕竟干这些活他们是专业的,挖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到顶了。 坏消息是顶部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们不死心,往周围又挖了三丈多。 还是石头…… 大黄牙又要哭起来了。 元嗣挽起袖子亲自爬了上去,通道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 他双手用力向上顶了一下,确实是石头。 要是这周围都是岩石层就麻烦了。 不过那敲击声是怎么回事? 他用手慢慢摸索,在边上发现了一个小孔,有风透进来,说明这石头不是一体的。 他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肩膀靠在石头上,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了起来。 随着泥土落下,眼前一片光明。 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居然被他一个人顶了起来! 杨元嗣揉了揉眼睛,前面两个人拿着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那两人反应也是迅速,大叫一声扔下手里的家伙就跑了。 大黄牙他们也一个一个的从墓里爬了出来。 众人重见天日,对着元嗣跪拜。 大仙儿,天尊,甚至老祖都叫出来了,是一片膜拜赞扬之声。 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十几个官军就赶了过来。 领头的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满脸胡子,提着一柄大斧。 后面军卒们拿着长枪弯刀,来势汹汹。 大黄牙说那个领头是修墓的监工,叫耶律大德,据说吃人不吐骨头,被他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杨元嗣看官军不到二十人,自己这边七八十人,拼死一搏还有机会。 他对劳役们说道:“我喊一二三,大伙儿一起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大黄牙和劳役们眼神刚毅,坚定的点了点头。 元嗣大喊一声,提着一把镐头就冲了上去。 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看,劳役将镐头箩筐扔的满地都是,沿着道路四散而逃。 草…… 自己这大仙儿看来说话也不好使啊。 那还等什么? 杨元嗣也转头狂奔起来,他身高腿长,马上就追上了大队。 不过四条腿的马跑的更快,耶律大德的马很快就追上了逃跑的队伍。 他挥舞起大斧,一下将前面的一个苦役的头砍了下来。 那人头骨碌碌的滚到了元嗣脚下。 元嗣这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真的人头,吓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早晚被追上。 他仔细一想,原来自己被那群傻缺带偏了。 沿着大路跑怎么能跑过官军? 他马上停住脚步,往山上树林里跑了上去。 官军们都忙着追大队逃犯,没注意到他。 这林子里的树虽然不高大,但是十分密集。 元嗣在山上跑有一个很大的劣势。 他没有鞋…… 不一会儿双脚就被山石割的鲜血淋漓,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一直等到天完全黑,周围没有了人声才敢下山。 这一天下来又累又饿,又走了三五里,才看见一点灯光。 开门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农妇,屋里还有一个老伯。 那老伯并没有因为元嗣奇怪的打扮而吃惊,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伯问道:“小哥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荒郊野外之中?” 元嗣早就想好了说辞,说是自己随着商队过岗,遭了强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老妇给他拿了一块饼一碗汤,元嗣吃着热乎乎的饭,心里感激不已。 世上自有真情在啊! 只是这饭怎么越吃越迷糊? 他只感觉浑身酸软,慢慢滑到了桌子底下…… 蒙汗药? 元嗣猜的不错,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了一辆囚车里。 浑身上下只有腰间一片破布,手上一副镣铐。 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2章 为奴十六天 杨元嗣转头看了下,这囚车虽然不大,里面却塞了七八个人 前面两头老牛拉着囚车呼哧带喘,后面一样的牛车还有五六辆。 旁边十几个押车的看着却不像官军。 他们都带着毡帽,挎着腰刀,一个个凶神恶煞。 旁边一个大哥拉了拉元嗣的手,说道:“低下头,别看!” 听人劝,吃饱饭。 元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看,还是听话的低下了头。 那大哥蹲在他旁边,问道:“你如此强壮,怎么还被他们抓了?” 元嗣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遭遇,那大哥直拍大腿。 “是那蟒牛山下的老猪狗,专一用药麻倒了来往单身客商,挑拣好的,卖给这些牙子。” 原来是黑店,只是那孙二娘未免太老了一些…… 元嗣小声说道:“阿哥,你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那大哥叹了口气,说道:“在这渤海地界,咱们汉人还算人吗?” 这囚车上大多数人都是田地被辽人剥削殆尽,又被卖为奴隶。 辽人?南院大王的墓? 看来自己确实是穿越了,好像还是国际穿越。 怎么搞到辽国来了,汉人应该是穿到南边的花花大宋啊。 那大哥却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又说道:“你面容俊俏,身体强健,应该能寻个好人家,我们就难说喽。” 元嗣满脸疑惑,自己面容确实俊俏,自认为跟吴彦祖在伯仲之间。 他健康的时候一米八多的大个,不到一百四的体重,跟强健实在沾不上边啊。 况且自己病了之后皮包骨头,估计一百斤都不到。 莫非…… 杨元嗣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惊叫了起来。 由于只穿了一条破兜裆,浑身上下可算是一览无余。 肌肉虬结,棱角分明,虽没有电视上的健美冠军那么夸张,却也线条流畅, 多么完美的一具躯体啊! 他用力握了握拳,只感觉浑身有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双手用力一拽,竟然将铁镣铐给拽断了! 刺激…… 老天有眼! 杨元嗣仰天长啸,喊道:“系统!出现吧!” 他这次已经确定了,自己穿越了。 可是等来的并没有什么系统,而是外面押送队的一阵皮鞭。 杨元嗣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看来是没有系统啊…… 自己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也不是魂穿。 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其他的先静观其变。 有了这么优秀的身体,加上自己聪明的脑子。 超越了当代人差不多一千年的见识…… 大有可为! 人贩子们却不知道囚车上有这一号大能。 他们押着车一直赶路,终于到了一座城池。 城门楼上三个大字:“辰州城” 城外一处高台上正围了一大群人,元嗣远远看见了两个熟人。 耶律大德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一张虎皮椅子上。 大黄牙被绑在行刑队伍的第一个。 刽子手手起刀落,大黄牙的首级掉在了台子上,在夕阳下蹦了三蹦。 周围的看客爆发出一阵欢呼。 元嗣有一瞬间的眩晕感,一切好像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开的机会。 玩儿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人贩子将他们拉到了西市,依次捆在木桩之上。 杨元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宋人的装扮,但是这城里人的衣着却绝对不是汉服。 他们都是左衽窄袖,皮靴子居多。 人贩子的头领拿出一盏灯笼,喊道:“新到的上好牲口,大家快来看啊!” 不多时,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开始挑挑拣拣。 慢慢元嗣看出了门道,那人贩子看行情开始将价格写好木牌,然后挂在待卖之人的脖子上。 他想人贩子之所以晚上买卖,是因为这些人多少都有些伤,灯光昏暗看不太清楚。 一切都有买卖道啊! 这种情况价格低的肯定卖的快。 那跟元嗣聊天的大哥被一个开矿的员外买走了。 到了最后剩了元嗣他们四五个身强体壮的,人贩子开始跟买主讨价还价。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身材肥硕的女子,后面跟着两男两女四个仆人。 她打扮的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富贵之家的女主。 这妇人捏着鼻子,似是嫌弃这里太臭,不愿离木桩太近。 等看到元嗣的时候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三两步跑到元嗣跟前,基本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杨元嗣双手被反绑,也只能强忍着强烈的不适,任她施为。 这妇人最后拉起他的兜裆布看了一眼,尖叫一声,倒是吓了人贩子一跳。 她满面赤红,对人贩子说道:“这个我要了,我要了!” 那人贩子回道:“禀娘子,这个年轻体壮,实价一百两。” 妇人后面那男仆说道:“你这牙子怕不是疯了,一匹好马也用不上这个价!” 那妇人白了一眼,说道:“放你娘的屁,赶快拿钱。” 人货两乞,妇人牵着元嗣手上的绳子匆匆而去。 那人贩子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自言自语道:“这一百两里,恐怕有九十九两是买那驴儿大的行货了……” 买走元嗣这妇人叫扈三娘,是辰州城里有名的悍妇。 她家财万贯,最喜男色。 被她在床笫之间折磨死的少年每年不下五七个。 她摸了摸杨元嗣的,说道:“你先准备下,姐姐好好疼疼你。” 杨元嗣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魔窟,却也不忙着反抗。 看他们给自己洗澡打扮好吃好喝心安理得。 大辽的奴隶待遇都这么奢华了就好了。 一连七八天,他都什么也不用干。 每天固定要洗两次澡,关在屋子里用香使劲熏。 各种大补之物随便吃,那妇人来看了他四五次,眼里快冒出火来。 到了这时候,杨元嗣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情况紧急了。 虽然他也常说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不过那都是针对社会各种不公平的气话。 这种事情,做不来的……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那个都管朱小丙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莫非他跟扈三娘也有一腿? 他猜错了,那朱小丙是扈三娘老公的人。 扈三娘之所以有老公还敢这么搞, 因为他爹是南苑枢密副使,比老公辰州刺史高五六级。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危险了。 奸情自古出人命,不信你问西门庆。 他万分小心,去厨房偷了一把尖刀,随身携带。 这些天他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是大辽乾统七年。 这个辰州应该在辽东半岛上,渡海就可以去大宋的登州。 等哪天瞅准个机会,拿些钱财就可以回归故土了。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人总是会在一个地方跌倒。 一天晚上元嗣吃过饭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被蒙汗药香迷糊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双手被绑,面前一个大坑。 朱小丙带着八九个恶仆拿着木棍围在他周围。 “你这贱奴,竟敢调戏主母,今天就活埋了你。” 元嗣听了哭笑不得,这从何说起? 他微微一笑,稍微用力将绳子挣断。 那群人大吃一惊,抡起棍子就朝他打了过来。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元嗣和那些奴仆都没有什么武艺。 但是他们加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元嗣大。 杨元嗣轻松扯过一条哨棒,反而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他抓着朱小丙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说道:“将身上的钱财全部给我,要不今天就弄死你!” 朱小丙哪里想到他如此凶恶力大,急忙将钱袋子掏了出来。 杨元嗣将钱袋收了,看着他们跪地求饶。 不自觉叹了一气,感觉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乘着夜色往南走了。 第3章 山贼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辰州城里有宵禁,得罪了刺史他也不敢再回城里了。 现在自己没有路引,甚至连籍贯也没有。 不论在哪个时代,找个正经工作是不用想了。 他本来想自己多了千年的见识,穿过来还不翻云覆雨? 想不到落魄到这个地步。 现有分析如下: 三无人员。 能够点外卖,甚至修理wife。 有五两银子本钱。 身体强壮,刚才验证了过了,七八个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综上所述,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 那么只剩下一种靠身体维持的古老的职业了: 山贼 从金县坐船去登州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一艘,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要是转变一下思路,转头向北走。 从辽宁半岛绕到燕云十六州,然后南下。 一路抢一路走,岂不快哉? 得益于扈三娘的欣赏,自己这一身行头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这双软底的皮靴子,百分之百真皮,又轻又软。 他现在身上有个五银子,按照自己掌握的古代经济知识,省着点儿可以撑不少时日。 毕竟《水浒传》里的吴用一两银子就能买好几只鸡加上牛肉和一大坛子酒。 计划已定,元嗣收拾好心情开始转头往北走。 该说不说,这古代的环境就是好,一路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辽国又没有地图,他只能沿着驿道大体方向行进。 路上遇到了三五拨客商,元嗣发现了问题所在。 要想抢劫,必须要有牛子才行。 要想找到牛子,必须要有路才行。 这大路上客商动不动三十二十人,甚至有的还雇佣护卫。 实在是没法下手。 一连走了七八天,除去吃喝,还住了几次客栈。 元嗣袋子里银子已经不多了。 这天正好经过一个山岗,路两边全是松树林。 山岗上的官道只有窄窄的一条,又是必经之路。 简直是个打家劫舍的风水宝地。 元嗣将包袱放下,折了一棵小松树。 随后后用石头削了枝丫,做成个哨棒。 在手里试了试,除了有点儿轻,还算顺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那倒霉鬼上钩了。 已经日上三竿,元嗣等的心里焦躁,终于看见松林边上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那人看着也不像善类,身高八尺开外,面如黑炭。 关键是手里还提着一把朴刀。 元嗣瞻前顾后,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跳出来喊道:“此山是我开,此路……” 那黑汉子跳出来说道:“晦气,碰到个同行……” 元嗣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黑汉子却扔掉朴刀,扑了上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这黑汉子明显就是要与元嗣角力,他自认为天生神力,从来没有遇到对手。 元嗣不知道他何意,不过看他意思是想较量摔跤。 当下也双臂用力,感觉这黑厮力大无穷。 杨元嗣不得不用了十分力,将他提的双脚离地,摔了出去。 黑汉子爬起来说道:“莫非你就是抢了王刺史的都管?现在海捕文书四处捉你呢。” “既然是同行,我也不瞒你,就是我干的。” 杨元嗣索性也不装了。 松树林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二十多个提着朴刀的汉子。 那黑汉子说道:“你有这般本事,为何独自一人行走?我们这里正缺一个头领……” 元嗣脑子转了好几圈,问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黑汉子回道:“我叫刘十三,卧龙寨寨主,这些都是我的伴当。” 元嗣看这些人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强盗,不知道那卧龙寨是什么所在。 多个朋友多条路,去看看也好。 等真正见到卧龙寨的时候,杨元嗣傻眼了。 这卧龙山确实地势险要,但卧龙寨却根本不是个山寨,倒像是个小村子。 半山腰有个十几座木头搭建的房子,放眼望去全是老弱妇孺。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刘十三本来是山下的农民。 他的田地都被辽人巧取豪夺,父亲两个哥哥去理论却被判了斩首。 他一气之下只能落草为寇,来投奔他的这些人经历都差不多。 只是他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抢到的东西也不多。 跟着落草的又有一大堆家眷,山寨逐渐已经揭不开锅了。 杨元嗣这才知道,原来做强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刘十三今天碰到元嗣,想到他武艺高强,连刺史都敢抢,况且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就想着找这个高人,带领山寨走出困境。 杨元嗣看到山寨的情况,心里凉了半截。 自己是来找帮手,又不是来送温暖的,准备敷衍几句赶快走。 这时候山寨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那小姑娘举着一个水瓢,说道:“这是哪里来的阿哥,满头大汗的,给你水喝。” 杨元嗣前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被领养的时候也是一个夏天,走的那天她也端着杯子问了一句:“元嗣,你渴不渴?” 杨元嗣看着小女孩,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他将心一横,接过水瓢,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说道:“谢谢你!” 那小女孩儿叫七巧,是寨子里面的人在路边捡的,也是个孤儿。 杨元嗣询问才得知,寨子里很多都是这样组合的家庭。 乱世里,无助的人互相拥抱才能取暖。 能参与主要业务活动的,加上自己只有二十三个人,需要养活的却有六十多个。 原来是刘十三的难题,现在摆在了杨元嗣的面前。 杨元嗣本来从事的就是营销工作,最善于分析市场。 这一分析就分析出了问题。 刘十三知道卧龙山的势力太小,不敢抢劫大伙儿客商。 只能被动的等待过路的单身牛子,这样业绩肯定惨淡。 要想提高业绩,必须要主动出击。 杨元嗣问刘十三,山下有没有什么为富不仁的富人? 刘十三将大腿一拍,说道:“那盘剥我家的恶贼,刘员外就是这样的人。” 杨元嗣又详细询问了他刘员外的庄院地理位置和护卫情况。 发现这个刘员外简直就是为了卧龙山量身定做的抢劫对象。 首选刘员外的庄园不在城内,常年住在乡下,位置偏僻。 其次是家里没有专门的护卫,只有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庄客。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收租的金银都会暂存在别院中,年底才会统一送回城里。 就他了! 杨元嗣将他的想法说了,其他不管听不听的懂,都点头称是。 刘十三一看他刚来就找到了解决困境的方法,敬佩不已。 大家簇拥着将他安置在一座大木头房子里,口称寨主。 又因为没有人照顾起居,安排七巧来作为他的侍女。 第4章 第十三次绑的人最珍贵 刘员外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该收的租,那些泥腿子全部交了。 前湾村王老三没有凑够数目,也拿他十八的姑娘顶债了。 那姑娘一掐一出水,自己稳赚不亏。 只是最近新来的那个米粮经纪,让他不太舒服。 那人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相貌英俊也就罢了。 还能说会道,来了三五回,迷的庄上的粗使丫头都有些春色。 还是换一个老成持重的为好。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过了掌灯时分。 那经纪却急匆匆的来到了别院,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员外差点儿笑出声来,一个米粮经纪有个屁的要事? 果然见他在厢房等候,旁边站了一个呆头呆脑的黑汉子,看着有些眼熟。 刘员外端着茶碗问道:“不知经纪有何要事啊?” 那经纪满脸堆笑,从腰间掏出一把解腕尖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道:“我想问问员外要钱还是要命?” 刘员外吓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说道:“好汉将刀拿开些,我自然是要命。” 这好汉当然就是杨元嗣了。 他提前来探了四五次点儿,等的就是这一刻。 刘十三也不装了,拿出匕首说道:“老猪狗,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你是……你是老刘家那三小子?如今怎么这般黑粗长大?” “四年前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今天我碎割了你!” 杨元嗣看刘十三有些上头,赶忙说道:“我们只求财,不要命,赶快将你家的金银拿了出来!” 那刘员外还想拖延,元嗣手腕用劲,尖刀割破了皮肤。 一看血流了下来,刘员外当时腿就软了。 庄客们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一看这个场面也傻了。 打家劫舍的见过,绑票的见过,入室抢人的没见过。 庄客们投鼠忌器,只能拿着枪棒将三人围了起来。 元嗣脑门子上都出汗了,这个时候外面接应的人早该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外嘈杂,卧龙山的好汉们迟到了。 杨元嗣想着回去后一定要给他们普及一下时间观念。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杨元嗣拿刀逼问刘员外。 刘员外口述金银藏在哪里,庄客去往外拿,卧龙山的好汉收。 流程很顺利,只是中间刘员外又挨了三刀才将别院的家产算拿了出来。 别院里没有马,只有五六匹骡子,一辆牛车。 好汉们将抢来的铜钱金银放在骡子背上,牛车上拉了七八袋子面粉。 杨元嗣吩咐其他人先走,他和刘十三劫持着刘员外继续在门口跟庄客们对峙。 杨元嗣笑道:“辛苦员外了,等兄弟们走远了我自然放你走。” 刘员外浑身是血,哀求道:“都依你,只是能不能先给我个椅子坐?” 过了两个时辰,杨元嗣估摸着寨子里的人已经走远。 他朝刘十三使了个眼色,对刘员外说道:“还需要员外再送我们最后一程,然后赶快去报官。” 刘员外明显有了失血过多的症状,迷迷糊糊说道:“好汉只要饶我一命,我绝不报官。” 杨元嗣让庄客们退后,他和刘十三带着肉票走了五六里路。 刘十三在一处树林中停步,抽刀就要捅了老刘。 杨元嗣赶忙制止,说道:“咱们第一次出手,要的就是个信誉,报仇来日方长!” 刘十三虽然头脑简单,但是看杨元嗣最近为人处事,心里佩服。 他们将刘员外放在官道上,飞奔回了卧龙山。 山寨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大家已经好久没有吃一顿饱饭了。 山寨里的婆娘们和面烙饼,杨元嗣看实在没有荤腥,吩咐将那拉车的老牛杀了。 这个决定除了拉车老牛,卧龙山其他人表示一致赞同。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杨元嗣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七巧皮肤腊黄,瘦的皮包骨头,一双大眼反而炯炯有神。 她小心翼翼的给元嗣端了一大碗牛肉汤和三个大饼。 碗和勺子都是木头做的,也不太烫。 元嗣喊她过来一起吃。 她在屋子里又安了个小床,照顾杨元嗣的起居。 元嗣是个正常现代人,怎么会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照顾? 但是两人却逐渐熟络起来,七巧崇敬的说道:“多亏了寨主,让大家都能吃饱,要是天天……” 杨元嗣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吧,以后我们天天有烙饼吃。” 吃饱喝足,杨元嗣召集大家开了个复盘会。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抢劫。 但是之后再出去一定要注意时间观念和配合度。 其实元嗣也看出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当强盗的料。 既心慈手软又胆小怕事,武艺还稀松。 去人家家里抢劫也太危险了,不如绑票。 他又和刘十三亲自下山去绑了四五个人,然后勒索赎金。 刘十三也开了眼界,原来强盗还可以这样搞。 既不损伤人命,还能站着把钱挣了。 杨大哥端的了得! 山寨里虽然做不到大鱼大肉,不过温饱却也不再成问题。 元嗣知道竭泽而渔反而不美,也就放慢了下山帮人的速度。 山寨里每天派十几个人在小路上,看是否有过路的单身客商。 元嗣再三嘱咐不要伤人性命。抢了财物放他走脱就可以了。 半月之间也抢了五七个人,十来两银子,聊胜于无。 这天杨元嗣正在盘点米粮,带着人加固仓库准备过冬。 刘十三却绑了一个奇怪的人上山。 那人身高八尺开外,四十左右的年纪,满头乌发盘了一个发髻。 他穿了一身道袍却背着一张大弓,左腰挂了一壶箭,右手一把桃木剑。 与其说是绑上来的,不如说他是自己走上来的。 刘十三只在他手腕上绑了一根细绳。 那人闲庭信步走来,周围的山寨好汉倒像是来护送他的。 那道长远远的看见杨元嗣,快步迎了上来,问道:“阁下可是杨寨主?” 元嗣马上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这家伙绝不是普通的客商,来山寨肯定有目的。 第二件事是刘十三应该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上将山寨的底细透露了个干净。 刘十三兴奋的说道:“大哥,你说巧不巧?我排行十三,道长是咱们绑的第十三个人!” “道长说他这卧龙山有什么王气,寨主是个命格无比富贵之人,非要上来看下。” 他又靠近杨元嗣的耳边说道:“我怕他来历不明,给他绑了过来……” 这厮还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呢。 杨元嗣笑了笑,走上前将道士手上的绳子解了下来,问道:“在下正是杨元嗣,敢问道长法号?” 第5章 军师联盟 那道士活动了下手腕,拱手道:“贫道道号清德,俗名郭淮山,寨主称我淮山就可以了。” 杨元嗣连忙行礼道:“不知清德道长到小寨所为何事?” 郭淮山不慌不忙,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清白人物,年轻时杀了人流落江湖。 后来一段机缘得了大道真传,学了几年武艺,最厉害的是望气和相面。 简单理解就是:他学的知识按照朝廷律法都应该算在诛九族范围内。 由此可见这清德道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 郭道长学有所成,开始游历江湖,只为找到一个明主投奔。 他蹉跎十几年寻而不得,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真命天子! 元嗣看他说的唾沫横飞,心里暗笑。 这家伙看着仪表不凡,想不到却是个神棍。 他装作认真的样子,询问道:“请问道长如何确定所寻之人就是我?” 郭淮山将背上的弓解下来递给了元嗣,示意他拉一下。 元嗣将这弓拿在手中,是一张反曲弓。 看着像乌木所制,入手十分沉重。 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直接开了个满弓。 郭淮山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眼前不远处。 这“金乌”总算找到了主人! 金乌弓是用百年桑木和极北之地神牛之角制造而成。 弓弦用的是深海巨鲛背筋,有两石多的弓力。 整个女真能拉开此弓的也只有三人,这小子却如此轻松。 杨元嗣却并不知道这些,反而感觉这弓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郭淮山看他对乌金爱不释手,心中暗喜,说道:“既然寨主喜欢,这金乌弓就当我入山寨的进献。” 杨元嗣却摇了摇头。 “莫非寨主不喜欢?” “那倒不是。” “那……” “我不会射箭。” “……” 郭淮山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不着急,贫道粗浅会一些,可和寨主共同切磋。” 杨元嗣听说他会弓箭,心里大喜。 战场之上,弓弩是第一利器。 有一手好箭法,就是对敌人的远程降维打击。 那清德道长却说不忙,上来就拉住了元嗣的手摸了起来,神色非常古怪。 杨元嗣被他摸的浑身不自在,心想莫非遇到了老玻璃? 郭淮山却放开手,问道:“敢问寨主籍贯哪里?” 杨元嗣想我要说来自地下,还不吓死你啊? 他敷衍道:“我祖上登州人士,沦落到如此地步,不提也罢。” 郭淮山却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元嗣的眼睛,说道:“我看寨主命格尊贵无比!” “有五层楼那么贵吗?” “比十层楼还贵,这还不是奇怪之处。” “那么哪里奇怪呢!” “寨主不是这世上之人!” 杨元嗣心中剧震,这老道有些门道啊。 他沉下心来问道:“道长何以教我?” 那郭淮山低沉道:“广收兵源,多积粮草,缓图霸业!” 杨元嗣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就是朱元璋,此刻站在南京城头上。 好在他还保存一丝理智,问道:“就我这二十多号人骡,道长觉得现在应该怎么搞?” 郭道长很专业,他先挑了个最大的房子改成了聚义厅。 杨元嗣是寨主,他是军师,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刘十三作为山寨的三把手,负责训练土匪们的武艺。 郭道长别的本领杨元嗣没见识到,对于弓箭他确实是有研究。 不过郭道长更吃惊,这杨元嗣射箭天赋之强,他从来没见过。 道长本人从五岁开始练习射箭,成年后能开一石的硬弓,百步穿杨。 很多年以后,杨元嗣还记得他第一次射箭的那个下午。 刘十三拿了一个粗制滥造的箭靶,放在三十步之外。 杨元嗣摆摆手让他放远些,刘十三又退了二十步。 杨元嗣烦躁起来,又让他放远。 刘十三也烦躁起来,赌气放到了百步开外,站在一边冷笑。 郭淮山也觉的太远了,刚要说话,杨元嗣却摆了摆手。 他吸了一口气,将弓拉满,箭指向远处的靶子。 此刻时间仿佛都变的缓慢起来,靶子却越来越清晰。 杨元嗣轻轻松开手指,郭淮山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而过,羽箭却没了踪影。 那刘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射在了靶子上。 郭淮山跑了过来,发现靶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步,才看到那支箭插在一截枯树上。 箭羽兀自颤抖不已…… 郭淮山感叹道:“吕布辕门射戟,也不过如此了。” 刘十三说道:“靶子上没箭,算不得射中。” 杨元嗣却不管他们说什么,沉浸在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当中。 手里的弓箭给了他一种莫大的信心,仿佛可以射日揽月。 一连四五天,他都没日没夜的练习射箭。 山中的飞禽走兽可就遭了殃,一天大家怎么也有个十几只野味吃。 不过也许上天有好生之德,第六天的时候他的胳膊终于拉伤了。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郭淮山也受不了了。 杨元嗣只要遇到了什么箭术难题,必须要马上请教。 不管军师是在拉屎吃饭还是睡觉。 郭淮山眼看都有黑眼圈了,现在总算能歇一下了。 他派了一个还算机灵的山贼去山下给元嗣抓了几副草药有助于恢复。 趁着寨主休息的功夫,军师提出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原来大辽震海府境内的山贼,以辰州城为中心,呈点状分布。 郭军师有一个设想,将这些好汉们联络起来,去干一票大的。 为了统一指挥各个山头的不同山贼,就需要组建一个山贼联盟。 郭军师想要推荐元嗣作为这个联盟的盟主。 从郭淮山上山的第一天起,杨元嗣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不过暂时来看,他的行为都是为了帮助山寨发展壮大。 那就暂且看看他还有什么幺蛾子吧。 郭淮山写了英雄帖,委派喽啰们下山送到各山寨。 六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辰州第一届江湖大会在卧龙山寨正式召开。 来的有七八个山寨,总共有二百多人。 元嗣一看这些人就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土匪。 这些人的装备太精良了,他们腰里的刀是真正的长刀。 自己寨子里的好汉们拿的那种朴刀也就比菜刀强一些。 甚至有几个汉话都说不利索,要知道在渤海混的最差的契丹人也不会落草为寇。 关键是他们还有战马,杨元嗣穿越也有些时日了。 他知道一匹好战马要比现代的顶级宝马车还难得。 这群人的头领叫作韩鲁朴,高大健壮,留着一种奇怪的发型。 这些人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肃穆冷冽的杀气。 古往今来,只有一种职业能有这种气质。 精锐的职业军人。 杨元嗣却不动声色,上前欢迎他们。 韩鲁朴的汉话不太纯熟,他一边打量,元嗣一边说道:“在下韩鲁朴,拜见杨盟主!” 第6章 盗御马 元嗣看着这些剽悍的战士,心想要是自己有这样的部下就好了。 能看出来,这些人包括郭淮山都不是等闲之辈。 元嗣想着借他们的助力尽量多搞一些钱粮。 东北的冬天是很难熬的,山寨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撑不过去。 至于他们看中了自己哪一点,不用管,互相利用嘛。 韩鲁朴说道:“听说盟主箭术无双,韩某斗胆请教一二。” 杨元嗣看他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背着一张大弓,估计是也个射手。 韩鲁朴说道:“咱们不来那些俗的,我看天上有雁,咱们就比射雁吧。” 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大雁在天上,离地何止百步。 况且又有不测风云,大雁身型摇摆不定。 所以射雁最难。 元嗣抬头看见天上大雁南飞,想起了花荣的故事。 他拿起金乌对韩鲁朴说道:“我要射第一排的第三只。” 韩鲁朴笑道:“偏偏我也要射那一支。”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拉弓,只见箭去如流星,大雁哀鸣一声载了下来。 刘十三赶忙跑了过去,将大雁拾了到了众人眼前。 韩鲁朴一看大惊失色,那些随从们也都神色骇然。 只有郭淮山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们,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那大雁身上插着两支箭,韩鲁朴的箭射在大雁的右翅之下。 杨元嗣的弓箭却是射在大雁头上,透颅而过。 七巧第一个高兴的喊了起来,山寨里的众人也觉得脸上有光,齐声欢呼。 韩鲁朴初时听郭淮山说这小小的卧龙山有个箭术天才,他还不信。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大家在聚义厅按照宾主坐定,向上参拜了盟主杨元嗣。 寨子里的房屋一时间也住不了那么多的人马。 韩鲁朴的人自己带的干粮帐篷,陆续住了下来。 一连五六天,他都和杨元嗣切磋射箭技巧,两人都受益匪浅。 杨元嗣觉得韩鲁朴虽然比自己年龄大不少,可是做事坦荡,说话直率,很对脾气。 只是他们召集这些人在这里,所图应该非同小可。 过了几天,山下又上来了十几个人,牵着二十多匹马,驮着一堆鼓鼓囊囊的包袱。 郭淮山将杨元嗣请到屋子里,郑重的说道:“盟主,有一桩大富贵,不知敢不敢取?” 杨元嗣笑道:“只要能给山寨带来钱粮,日大辽皇帝我也敢。” 郭淮山一呆,又正色道:“这事确实和辽国皇帝有关……” 原来这辽国皇帝耶律延禧懒于治国,骄奢淫逸。 他平生最爱的事物有两样:美人和宝马。 各地官员也投他所好,进献美女骏马。 东京留守新得了一匹宝马,叫作踏风,据说能日行千里。 这踏风宝马就放在辽阳府南的一处军马场里,有三千军马看守。 郭淮山和韩鲁朴的目标就是这匹宝马。 杨元嗣心中暗暗吃惊,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二百多人,要对付三千守军可不容易。 那可是辽国皇帝的御马,做了就是惊天大案,必须要想好退路。 他说道:“不知做了一票,军师能给山寨什么好处?” 郭淮山说道:“这次干完之后,卧龙山的旗号就不能再用,我给大伙儿寻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第二天郭淮山亲自带杨元嗣走了三十多里山地。 这座山叫作瞎虎岭,比卧龙山高大不少,想不到山上竟然隐藏着一座大寨。 这是真正的山寨,有寨门石屋粮仓,甚至还有马厩。 最主要的是这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路通寨门,易守难攻。 杨元嗣看了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土匪寨子该有的样子嘛。 寨子里只有三五个看守,郭淮山说道:“明天我们就搬到这里来,里面的存粮足够过冬,且有颇多钱财。” 元嗣看他想的如此周到,免去了后顾之忧。 况且自己这边除了刘十三武艺还算可以,其他人都难堪大用。 要想对抗辽军,还要靠韩鲁朴他们。 实在看不出郭淮山图谋自己什么,关键卧龙山也没什么好让人惦记的。 第二天一早,卧龙山开始了大搬家。 开始大家还有所怨言,等看到了新家莫不高兴。 韩鲁朴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盗马行动,杨元嗣看他们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一套的铁甲。 杨元嗣知道民间私藏一副铁甲就是砍头的重罪,这些都足够九族消消乐了。 韩鲁朴也给了杨元嗣一件,他穿上觉得浑身难受,活动不便,又脱了下来。 本来今晚的行动郭淮山只让元嗣一个人参加,刘十三也非要跟着去。 只是有一个尴尬的地方郭淮山也没有想到:杨刘二人都不会骑马…… 杨元嗣以前去内蒙旅游的时候骑过几次马。 韩鲁朴稍加指导起码能做到骑在马上跟上大部队。 刘十三这憨货怎么教都教不会。 不过这家伙也是真的牲口,提着铁棒奔跑起来居然比马慢不了多少。 马场在辽阳城的西南五十里左右的地方,寨门口有两个箭楼。 这两个箭楼有五六丈高,每个箭楼上都有一个人守着警钟。 前面二百多步只有一道矮山坡能阻挡住箭楼的视线。 韩鲁朴的骑兵们偃旗息鼓,藏在山坡后面。 他跟元嗣解释,必须要有两个人,同时射中箭楼上的两个人。 这样才能避免他们敲响警钟。 元嗣明白了他们一定要自己来的原因,只有自己和韩鲁朴有这个箭术。 他们两个背着弓箭,慢慢接近了箭塔。 现在是寅时,正是夜最浓,人最困的时辰。 离着箭塔还有百步,二人不敢再往前靠近。 箭塔上两个守卫还在来回巡逻,上面有一盏防风灯笼。 韩鲁朴给杨元嗣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弯弓搭箭。 箭出如闪电,两个守卫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韩鲁朴刚要松口气,突然右边的箭塔上又站起了一个人。 那人拿起撞锤就要敲那警钟,脖子上却中了一箭,一声都没喊出来。 原来是杨元嗣眼看形势不对,又补了一箭。 杨元嗣放下了弓箭,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射杀活人,跟射靶子的感受可不一样。 郭淮山看二人成功,率领骑兵冲了过来。 初时他们控制的马速,几乎悄无声息的接近。 到了寨前三五十步突然点起了火把,全速冲击。 辽军守卫都在睡梦之中,匆忙之间帐篷起火,只能慌乱应对。 韩鲁朴指挥骑兵一边放火一边砍杀遇到的辽军,却并不减速。 骑兵最大的杀伤依靠的就是冲击力,他们冲击到马场的边上又折返回来。 一连冲击了五六次,辽军开始全面崩溃。 杨元嗣马术不佳,不敢驰骋冲锋,只能在外围射杀冲出来的辽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韩鲁朴腰挂着一个首级,后面郭淮山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肩高有八尺,浑身雪白,光看体型简直像天马下凡。 想必就是那踏风了。 第7章 双杨会 辽国马场统制官的脑袋就在韩鲁朴腰间晃来晃去,场景诡异又血腥。 看来这统治官也回不去跟东京留守推卸丢御马的责任了。 其他的辽军溃不成军,除了死的就是跑的了。 刘十三也杀了五六个人,他背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金银酒器。 郭淮山眼看御马到手,马场的火越烧越大。 马场距离辰州城和辽阳府都不远,骑兵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达。 辽阳城里有十多万辽军,随便来个一两万可就麻烦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韩鲁朴握着元嗣的手说道:“今天多亏了元嗣兄弟,事情紧急,我必须要走了,有缘再会!” 郭淮山拿了一大袋子金银递给了杨元嗣,嘱咐道:“寨主最近切不可再下山,多则半月我就回来。” 他们收拾停当,打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元嗣知道,这帮人的目标就是这匹骏马。 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袋子里的金银又是一大笔进项。 眼看天色将明,他在马场里挑了四五匹好马,带着刘十三得胜而归。 山寨里的人看到,二人归来,又带了四五匹马和好多金银。 大家都心里欢喜,元嗣吩咐关了寨门,摆个宴席庆祝一下。 他想起郭淮山的话,山寨做下了如此通天的大案,辽国朝廷肯定要严查。 山寨里粮食充足,除了必要的油盐之物需要人下山采买之外。 所有绑票抢劫的业务都停止了。 杨元嗣在山寨里的事情主要有两件:骑马、射箭。 他的箭术越来越精进,大家也跟着吃了不少野味。 不过马术可就难了,现在也只能做到坚持骑在快马上掉不下来而已。 刘十三就更不用说了,骑术连元嗣也不如。 不过这憨货也是个狠人,居然将自己双腿绑在马鞍上,也凑合着能骑。 过了一月有余,天气逐渐寒冷起来。 杨元嗣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山寨又没有手机电视。 这生活也未免太无聊了,幸亏七巧跟他越来越熟悉。 小姑娘性格开朗,一肚子的精怪故事,讲起来跟评书一样。 杨元嗣就当她是大宋郭德纲了,每天都要听着她讲故事才能入睡。 想到她孤苦无依,干脆认了她当义妹。 两人都是孤儿出身,结拜之后感觉自己有了亲人依靠,各自欢喜。 元嗣看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夹袄,心想下山去给她买件漂亮衣服。 刘十三也早在寨中闷的长毛了,要跟元嗣同去。 七巧想起军师的话,嘱咐他们万事要小心。 辰州在南,辽阳城在北,其实距离差不多。 辽阳热闹繁华,是大辽的东京,也是渤海最大的城市。 刘十三认为要去就去辽阳。 辽阳城门外有二十多兵卒持枪守候,杨元嗣和刘十三都没有路引。 不过钱能通神,给了领头小校一角银子之后,就一路畅通无阻了。 杨元嗣去衣服铺子买了好几匹好绸缎和皮货,都让刘十三扛在肩膀上。 二人又买了好几坛子好酒挂在马背上出了城。 刚才光顾着在城里闲逛,又在酒楼里吃了一回酒。 眼见天色将晚,估计要赶夜路了。 两人也毫不在意,自己本身就是强盗,还怕什么? 不过一路上元嗣都在嘲笑刘十三的骑术。 刘十三故技重施,将自己绑在马鞍上,两人在官道上嬉戏追逐。 正奔驰间,突然前面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影,差点儿撞到杨元嗣马上。 杨元嗣仔细一看,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十分英俊。 他手里提着一支长枪,身上四五处伤痕,非常狼狈。 杨元嗣看他样貌是汉人,后面跟着一群辽国的官军。 那少年被马匹一阻,后面的辽军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手里提着一柄大斧,累的气喘吁吁。 他指着那少年骂道:“你这贼子,害爷爷追了这么久,必将你碎尸万段。” 转眼看到元嗣的马,眼前一亮,怒道:“这蛮子肯定也是一路的,一起拿下!” 想不到少年却持枪站定,大声说道:“我杨景川就在这里,休要连累别人。” 他转头跟元嗣说道:“我是朝廷的要犯,你赶快跑吧,免得连累于你。” 杨元嗣从马上跳了下来,抽出腰刀说道:“老子今天就要管一管。” 那头领听了大怒,举起斧头朝元嗣砍了过来。 元嗣侧身躲过,挥舞着腰刀跟他对砍起来。 他以前对敌的都是一些不会武艺或者武艺稀松的对手。 哪里知道这个头领虽然外表粗犷,却是武艺精纯久经沙场。 他初时感觉杨元嗣力大无穷,震的他拿大斧的手都颤抖,很是吃惊。 后来发现他来回只会直来直去的砍,知道这是个不会武艺的。 大斧头眼睛一转,专攻元嗣的薄弱处。 交手还不到十回合,杨元嗣就只有招架之功了。 杨元嗣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怎么砍也砍不中。 反而自己要全神贯注才能躲过对手的攻击,一时间非常狼狈。 杨景川看元嗣口气很大,又高大强壮,以为他是个高手。 一看战况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武艺,全靠一腔血勇在支撑。 眼看元嗣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他连忙举枪刺向那斧头将。 其余的辽军也一拥而上,众人混战起来。 刘十三这时候才将双腿从马鞍上解了下来,也举起铁棒加入了战团。 杨元嗣对于自己的武艺有了清醒的认识,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真正的长处。 他看杨景川虽然枪法精妙,却也顶不住对方人多,时间长了对己方不利。 杨元嗣从带钩上拿起弓箭对着那领头的大胡子射了一箭。 两人相距不到十步,那箭直接从大胡子脑袋里穿过,额头留了个大窟窿。 大胡子这么高强的武艺,却连反应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杨元嗣站在路边,一连射死了七八个人。 那辽军想靠近元嗣,都被杨景川和刘十三拦了下来,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眼看形势不对,回头开始溃散逃跑。 那杨景川也是个狠人,他抢过元嗣的马,拿着长枪追上那些逃跑的军卒。 一人一枪一个窟窿,一个也没放过,一会儿杀了个干净。 他浑身浴血,回来跪倒在元嗣身边,说道:“感谢好汉救命之恩!” 元嗣赶忙将他扶了扶了起来,现在这里满地都是尸体,又在官道上。不宜久留。 杨景川的马术比他和刘十三不止高明了三个档次。 他和刘十三共同骑着一匹马,三人二马半夜时分回到了山寨。 景川身上四五处伤,脸色都发白了,显然是失血过多。 杨元嗣让一个略懂医术的老山贼拿出了药粉白布,将他伤口给清洗包扎起来,慢慢问他的来历。 原来这杨景川的出身非常不简单,刘十三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海府南杨家是渤海有名的豪强,家里有良田千顷,庄客五六百人。 他家世代都从事的都是私盐的买卖,家产巨万,家传的杨家枪法更是盛名在外。 杨景川正是杨家的嫡出独子。 这样人家的公子怎么会沦落到被官军追杀呢? 第8章 杨家往事 七巧给杨景川热了一碗粥,让他边喝边说。 杨景川虽然聪明,不过他年岁还小。 叙述中夹杂着很多不太清楚甚至很模糊的内容。 三月以前,有个宋朝的官员跨海而来,落脚于杨家。 不到三天又有一个人从北方而来,穿着打扮都十分怪异。 杨景川只知道他是女真部落的人。 这两人和随从们在杨氏的庄园里争论不休,好像是关于什么大宋,金人,辽国燕云之类的。 后来有一天突然来了四五千辽国的军马将庄园围起来,见人就杀。 杨家的庄客们虽然战斗力也很强,但是和辽国的正规军比起来装备就不够看了。 况且他们只有不到五百人,最后庄客们只拼死救出了杨景川一个人。 其他的杨家人被杀了个干净,人头全部挂在金县城墙上示众。 要不是昨天晚上碰到了杨元嗣,他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从这些零碎的细节中,杨元嗣大体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宋人肯定是朝廷派来跟金国结盟的官员。 宋金之间有个《海上之盟》,约定了宋金共同攻辽。 这么说现在应该是宋徽宗当政了,完颜阿骨打也已经在会宁府大展拳脚了吧。 至于杨景川家族,可能是宋金之间的联络人。 只是不知为何事情泄露,引来了灭族之祸。 这样要紧的事情,没有内部奸细叛变报信是不可能让辽国知晓的。 杨元嗣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杨景川稍微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 仔细想来,家里的都管杨忠的表演就很值得怀疑。 杨景川按耐不住,就要去寻那叛徒。 杨元嗣安慰他稍安勿躁,起码要养好好伤,从长计议。 杨景川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七巧却不住眼的偷偷去看景川,杨元嗣心里暗笑。 想不到这丫头人小鬼大,刚见面就惦记上了。 不过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按照杨景川的说法,现在是北宋末年了。 也就是说金国很快就会以摧枯拉朽的势头推翻辽国在关外的统治。 接下来就是进攻北宋,中原沦陷。 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还是先保住这小小的山寨再说吧。 要想去改变天下大势,首先要有自己的实力。 现在自己山寨里能上战场厮杀的只有自己和刘十三。 不过这次上山的杨景川确实是专业人士。 他从小就开始练武,接受的是这个时代最系统的训练。 他一身武艺是无数个教头训练出来的,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练习。 甚至还要服用草药来增强体质。 杨元嗣这才理解了什么叫穷文富武,古代练武的投入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受的。 直到这个时候,杨元嗣才算有了个正经的领路人。 杨景川除了箭术不如杨元嗣,其他兵器搏击技巧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杨元嗣有一身神力,速度敏捷都胜过景川不少。 过了月余,景川已经渐渐不是元嗣的对手。 景川一开始并没有看上这个年轻的土匪头子,直到见识了他神乎其技的箭术。 加上他刀法拳脚进步神速,胜过自己许多,不禁逐渐心悦诚服。 杨元嗣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进步如此之快,还是得益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以前看书里面描述的那些万人敌,他是不信的。 直到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史书还是保守了。 如果一枪一马,加上弓箭,自己对付山寨里的那些货色。 以一对百都是保守的…… 山寨里粮草充足,南山都是柴火,不必担心过冬。 杨元嗣和景川,刘十三整天练习武艺,互相切磋,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元嗣已经能够骑射,虽然准头不如步射,但是十中七八是有的。 景川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刘十三也不像以前一样胡乱挥舞铁棒,多了很多章法。 杨元嗣派人下山去买了几张好弓,六七口快刀。 自己和景川各自打造了一条长枪,刘十三则要了一条镔铁棍。 三人有了趁手的兵器,各自欢喜,更是用心苦练。 杨元嗣发现景川最近闷闷不乐,原来他还想着要找那个杨忠问个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办。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兄弟你糊涂啊,咱们是土匪,无法无天的人物。” “将他抓到山寨上来,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杨景川大喜,求着元嗣下山。 杨元嗣想了想,绑一个人他和景川足够了。 刘十三非要跟着去,怎奈马术不精,只能闷闷不乐的留下来看家。 二人收拾妥当,下山而来。 金县在辽阳府的南方,靠近大海。 渤海的冬天来的早一些,杨元嗣穿着羊皮袄,倒是不太冷。 只是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雪,路上湿滑马速不敢太快,着实令人讨厌。 傍晚的时候才赶到了金县,城墙上一排木笼,里面装着首级。 景川显然是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双拳紧握,眼泪就流了下来。 杨元嗣怕他冲动之下做出出格举动,赶忙拉住了他的手。 杨忠嗯在金县城里有个宅子,景川记得还大体位置。 杨元嗣经过城楼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告示牌子上几张海捕文书。 繁体的字他大体能看懂,里面居然有杨景川的名字。 罪名是谋逆,不论死活赏钱都有三百两白银。 金县是个小城,也没有宵禁。 二人找了一个客栈将马匹寄存下,步行上街朝着杨忠的寨子走了过去。 这杨忠是杨家家生的奴隶,一连三代都在杨家为奴。 前一段时间他偷了家主一大笔钱,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外面欠了赌债。 本来依据辽国的律法,可以直接处死。 杨家念他旧情,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杨家灭门那天,景川亲眼看到过他站在那辽国将领身旁。 元嗣觉得这个人确实不太干净。 他的宅子在城门西北角,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宅子里面只有一个屋子亮着灯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杨元嗣看了一眼,院墙只有一人多高。 他双臂用力抓住墙边,轻轻一翻跳进了院内。 景川也有样学样,二人藏在窗户之下,听那屋里有两人对话。 一个女声说道:“官人还是小心一些好,听说那杨景川年纪虽小,武艺高强。” 那男声笑道:“一个小孩子济什么事?既然他家五十两都不给我,那等我报告耶律大王,至少得三百两。” 杨景川听的按耐不住,踢开门抽出腰刀冲了进去。 元嗣眼看形势不对,急忙跟了上去。 杨忠正在喝酒,桌上摆了四五个菜,一个女子在旁边作陪。 还没等屋里二人喊出来,杨元嗣踏步向前将刀架到了杨忠的脖子上。 那女子哆哆嗦嗦,吓的呆立在当场,话都说不出来。 第9章 人在山寨,无法无天 景川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伸手揪住杨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口中怒骂道:“杨家待你不薄,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竟如此恶毒地加害于我全家,今日饶你不得!” 杨忠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拼命摆手解释道:“大郎息怒……实在是耶律大德那厮逼迫于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此时的景川哪里听得进去,他牙关紧咬,手起刀落。 杨忠的首级滚落在一旁,腔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屋子都是。 站在一旁的女子惊恐万分,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景川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停手之意,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元嗣见势不妙,急忙出声阻拦,但为时已晚。 景川手中的腰刀刺进了那女子的心口,她抽搐了几下也气绝身亡了。 此刻距离天明开城门尚有好几个时辰。 杨元嗣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将两具尸体拖进屋内锁住房门。 二人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放着几张烙好的大饼,锅里还盛着一些汤水。 两人胡乱吃了一些,都没有说话。 景川斜靠在墙边,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腰刀,竟然睡着了。 别看他刚才那般凶狠决绝,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看着他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元嗣想到他今后跟自己一样也是举目无亲了。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他决定要为景川再做些事情。 第二天城门刚开,景川将杨朴的首级用布袋包了挂在腰间。 两人从客栈牵了马,急匆匆的出了城。 杨元嗣指着城墙上挂着的那些木笼,说道:“哪些是你家里人?” 景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随即用手指了几个。 杨元嗣摸了摸箭壶,里面还有三十多支箭。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马猛的冲了出去。 元嗣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眯起眼睛瞄准前方。 随着弓弦一声轻响,利箭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悬挂着木头笼子的绳索。 景川明白了他的意图,身形一闪便朝着坠落的首级扑了过去。 他的马术堪称一绝,动作敏捷如风,接连接住了五六个首级。 城中的官军目睹此情景,一名头戴貂帽的将领率领着一队军卒气势汹汹地冲出城门。 还未等他靠近,杨元嗣又是一箭射出,这一箭犹如流星赶月,直直地钉在了那将领的胸口。 将领身子猛地一晃,随即一头栽下马来,生死不知。 其余的军卒们见状大吃一惊,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些人见对方仅有两人,觉得有机可乘,便挥舞着兵器想要向前冲杀。 还有些人见识到了杨元嗣神乎其技的箭法,心中胆怯,只想赶紧后退。 如此一来,众人进退不得,拥堵在城门口乱成一团。 杨元嗣却毫不手软,趁着敌军混乱之际,再次张弓搭箭,连续射出数箭。 每一箭都例无虚发,瞬间又有七八个敌人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群辽军终于被彻底吓破了胆,纷纷四散奔逃。 杨元嗣只觉得豪气满胸,对着城门大声说道:“老子就是卧龙山杨元嗣,今天特地为了给杨家报仇而来,不怕死的就来找我!” 城内守军怎么也有个三两千人,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答。 杨元嗣和景川击掌为贺,大笑着调转马头回了山寨。 杨元嗣在聚义厅中设了个灵堂,用杨忠的首级祭奠了一番。 将杨家诸人的遗骸都装在薄棺之中,就近埋葬在山寨的后山。 刘十三听说了二人在金城的作为,大呼过瘾,埋怨早应该带自己一起去。 杨景川经过这件事对于元嗣更是死心塌地,干脆以兄长相称。 经过元嗣大闹金州以后,卧龙山在附近几个州声名鹊起。 不断有各色人等前来投奔,这些人有正儿八经的江湖好汉。 也有失去了土地,过不下去的良家子。 杨元嗣一律来者不拒,景川提醒他这些人成分复杂,要留一份心。 杨寨主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里面确实有些奸恶之徒。 只是现在自己需要壮大力量,也只能泥沙俱下,以后再管束他们。 毕竟你不能用正人君子的价值观来要求一群强盗。 山寨里不到一月时间来了三四百人,眼看着逐渐壮大了起来。 寨子的房屋倒是绰绰有余,只是人一多,存粮就成了问题。 本来卧龙山只有百十人,粮食绰绰有余。 现在又来个三百多壮汉,刘十三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撑到年都够呛。 怎么办? 强盗的出路只有一个,去抢嘛。 这可不是什么绑票勒索,是真的要去吃大户了。 杨元嗣从投奔的人当中选出一些聪明机灵的下山搜集消息。 他抢劫的目标有一个范围,最好是富裕的契丹地主,要是为富不仁就更好了。 山寨里面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多匹马,确定好目标杨元嗣先率领骑兵下山。 那些富豪地主的存粮多半放在城外的庄园之中。 杨元嗣将骑兵分派开来,守住各处要道防备庄内的人出去求援。 其他的山贼一拥而上,将庄园团团围住。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的庄园都会将钱粮乖乖交出来,不伤和气。 有那不长眼的,也顶不住山寨的围攻,白白丢掉了庄客性命。 杨元嗣全身心投入到了抢劫事业当中去。 山寨的粮草也逐渐充足了起来。 俗话说树大招风,卧龙山的名声终于成功引起了大辽朝廷的注意。 由于卧龙山业绩太过突出,镇海府节度使萧铁成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镇海府属于大辽的军事要地。 府城之中驻扎着一支一万五千契丹军马,多数都是骑兵。 而除了这些精锐的契丹骑兵之外,还有多达两万五千名仆从汉军。 这些汉军身份略低,疏于训练多数是步军。 萧铁成乃是大辽国萧太后的同族之人。 此人天生神力,武艺高强,有着万夫不挡之勇威名远扬。 他最初听闻那卧龙寨的山贼仅有区区几百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镇海府的节度使麾下也有一员猛将叫作萧当。 此人对于剿灭山中匪盗最有经验。 对于卧龙寨来说,派遣萧当出马便已绰绰有余,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萧当得了将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死在自己手下的山大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拿着虎符印信去军营点了五百契丹军和三千汉军向着山寨出发。 第10章 一战成名 作为一个不太专业的山大王,杨元嗣在业务上还有好多不完善的地方。 他前世孤儿院出身,只接受了个初中义务教育就辍学了。 幸亏脑子还算聪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也混了个中层销售策划的职位。 身患绝症之后才开始看了很多历史方面的书,但是暂时用处不大。 你不能说我知道新军队好,就在山寨里设置政委吧? 现在问题是最主要的情报工作他就没做好。 等萧当兵马都到了半山腰了,大家都毫无知觉,寨里还在商量怎么杀年猪呢。 杨元嗣得到了官军到来的消息,倒是没有多慌张。 可是手下的山贼们听说辽军近万,当场吓尿的都有。 杨元嗣看他们都面有惧色,笑着说道:“大家不要害怕,我的箭术你们也见识到了。” “实不相瞒,在那军马场我们不到百人杀的辽军人头滚滚,只要有我在,就算辽军万人又如何?” 众人听了才知道那个抢御马的案子也是他做的,加上众人都见识过元嗣的箭术,心里有了八分勇气。 这山寨经过几任寨主经营,石头寨墙有两人多高。 背后靠着山脊,只有一条窄路直通寨门,易守难攻。 杨元嗣将寨中能战之人集中起来,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他亲自带着这些人上了城墙应敌。 山上的道路刚下了雪不久,湿滑无比。 萧当听说那杨寨主箭术超群,为了自身安危,还是披了一副重甲。 到了半山腰之后,道路更是难行,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并排挤不下三匹马。 辽军半天时间才走到了山寨前面,累的疲惫不堪。 杨元嗣看辽军一眼望不到边,比自己这些人马不知道多了几倍。 他知道只要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山寨的士气绝对就会崩溃。 景川拿着一支次长枪站在杨元嗣旁边,忧心忡忡的问道:“阿哥可有破敌良策。” 杨元嗣拍了拍手中的金乌弓,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心中有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前世他总共斗殴三次,零胜三负。 群架都没有打过,何谈指挥军队呢? 穿越过来之后虽然说是有了一具天赋异禀的身体,也杀过人。 可那毕竟是单打独斗…… 要说指挥守城,确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且不说元嗣这边心里打鼓,萧当心里也烦闷不已。 当他看到山寨城墙的时候就傻眼了。 他以前也剿过匪,那些山寨围墙都是一些木栅栏和拒马,高配的顶多有箭楼。 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座寨子了? 况且这山寨城墙虽然不高,但是看着挺结实,最烦人的是长不过二十丈,辽军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 不过好在山贼人数不多,按照他以往对山贼的了解。 只要官军发起冲锋,杀个五十七十,他们自己就崩溃了。 于是萧当不顾手下的疲惫,立马下令攻城。 辽军中只有两架小型的云梯,萧当认为这对于两人多高的墙就够用了。 那些汉人是不顶用的,他的依仗是自己亲信的五百契丹骑兵。 山寨需要仰攻,骑兵无用武之地。 那契丹勇士都下马步战,拿起弓箭朝着城墙上射了过去。 元嗣这边连个盾都没有,一下就被射倒了十几个。 幸亏景川还算是有些准备,提前在城墙上备了几十块床板。 众人躲在床板之下,那箭叮叮当当射在了木板之上。 墙下的汉军见了,扛着云梯就开始攻城。 元嗣这时候却不慌张了,既然自己不知道怎么指挥,那就最大限度的杀伤敌军就好了。 他在腰间挂了一壶箭,突然从床板后跳了出来,一边躲避着箭矢一边还击。 辽军每人有六十支箭,在一场战斗中能不停歇射三十支箭已经可以算是精锐射手了。 他们已经射了十几轮,射速渐渐慢了下来,箭的力道也小了不少。 杨元嗣却趁着这个机会箭如流星,每箭必中一人。 初时辽军觉的很奇异,山寨中怎么有如此多的神射手? 等他们倒下了三十多个人才发现墙头居然只有一个弓手! 萧当也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山贼居然有如此狠辣的箭术。 他抽出战刀,指挥辽军射手们向着杨元嗣齐射。 这时候辽军也已经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正在往上蚁附攀爬。 有个七八个人已经上了城墙,景川大吼一声提着长枪一连刺倒了两人。 刘十三高喊道:“不想死的就奋力杀敌啊!” 其实不用他喊,山寨只有一个正门,又被团团围住,要想逃跑是不可能的。 只有死战才有逃命的机会,众山贼也将心一横,跟登上城墙的辽军战到了一起。 这边辽国的弓手已经力竭,又被元嗣射倒了二十多个。 元嗣本想再多射他几个,一看越来越多的辽军上了城墙,知道必须要先将这些人处理掉。 他抽出腰刀在手,想着自己平时苦练的那些招数。 一个辽兵挥刀向他砍过来,杨元嗣看他起手立马想到要用撩刀来对付,这就是肌肉记忆的威力。 他将刀身往上一挑,隔开了对方的刀。 再顺势一抹,割开了敌人的喉管。 眼看自己所学招式一击成功,杨元嗣信心大增,一连砍倒了十几个人。 但是顺着云梯登上城墙的辽军却越来越多,必须要毁掉那云梯,杨元嗣找到了一架云梯。 那云梯也就三丈来高,上面有三个人拼命往上爬。 杨元嗣一刀剁在第一个辽军的面门上,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然后双手抓住云梯,双臂用力推了下去,将那云梯摔成了两截。 杨元嗣依法炮制,将另外一架云梯也推了下去。 要知道那云梯本来就十分沉重,上面还有四五个人,这真是需要千斤力气。 墙下的辽军亲眼所见这一切是一人所为,都以为遇到了天神下凡,惊恐不已。 这下城墙上的辽军失去了后援,都心生惧意,不到一刻就被杀了个干净。 萧当气的脸都白了,眼看云梯已经被损坏,也别无他法,只能暂时退兵。 杨元嗣看辽军退了不到半里,开始安营扎寨。 刘十三整点人数,自己这边战死的也有六十多人。 杨元嗣知道,僵持下去就是船毁人亡的命运。 他命人赶快做饭,恢复大家体力,自己静静思考。 要是郭淮山在,他会如何指挥呢? 元嗣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有了计划。 辽军赶了半天路,又厮杀了一下午,人困马乏,怨声载道。 尤其是那些汉军,更是连饭都没吃饱,骂完娘就睡下了。 午夜时分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响,从山寨里冲出来七八骑。 那骑兵手里都举着火把,借着下山的冲劲疾驰而过。 他们却不厮杀,只是一味放火。 杨元嗣知道这些马贼要是硬碰硬不会是契丹骑兵的对手,只求他们能扰乱敌军就够了。 果然辽营里火光四起,人马乱了起来互相践踏。 萧当想不到这贼子居然敢夜袭,连忙披甲上马,出来弹压乱军。 杨元嗣在火光中看见萧当的铁甲闪光,一箭射在他左胸上。 想不到那甲却十分厚重,竟然没有射穿。 萧当也吃了一惊,拍马举刀朝元嗣冲了过来。 元嗣又射一箭,箭去如流星,这下正中面门。 萧当载下马去,刘十三跑过去杀散了他的护卫,一刀将首级割了下来。 他用一条长枪挑着萧当的首级四处乱跑,嘴里喊着:“辽将死了,辽军败了!” 辽军眼看主将被杀,斗志全无。 山贼们奋勇上前,杀的辽军溃不成军,多有跪地投降者。 第11章 三草驴 杨元嗣站在火光中,享受着山贼们敬畏的目光。 好像这个时代战争也不是太难,只要稍微动用一些谋略,小规模的战斗自己还是可以应付的。 其实这一战元嗣纯粹就是模仿了韩鲁朴的马场之战。 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这又不是考试有人抓作弊。 元嗣想的也没错,只是他没有发觉这两次胜利背后。 他的无双箭术起了很大作用。 投降的辽军居然有三百多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汉军。 契丹军有军马,逃的相对来说快一些。 汉人本来在辽军的体系中就是最下等的仆从兵角色,战斗力跟意志都是最差的。 元嗣留着这些人也没有什么用,让他们放下衣甲器械都赶下了山。 其中有几个非要留下来入伙,元嗣哭笑不得,也只能答应。 山上的好汉们也折了一百多人,好在这些人也没什么家眷。 不过物伤其类,元嗣和剩下的人也祭奠了一场,都在后山葬了。 看着一个个新坟,元嗣的心情越发沉重。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好人,但是也并不一定都该死。 之所以今天会死在这里,是因为追随了自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还有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自己身上。 所以之后做任何决定都要小心谨慎。 山寨虽然说损失惨重,但是正面硬刚,击退了八千辽军。 这在渤海江湖上是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 虽然寨子在瞎虎岭,不过人们还是习惯叫卧龙岭多一些。 经此一役,前来投奔的绿林中人更多了。 甚至有一个叫作三草驴的,带着寨子里面五十多人一起来投奔。 三草驴本来是咸平一带有名的土匪,最擅长打家劫舍。 后来被耶律大德率军围剿攻破了山寨,兄弟们折了十之七八。 他带着剩下的人在江湖上流落了两三年,这才得遇明主。 杨元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草驴,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不过土匪中又哪里有好人呢? 江湖规矩,投奔你来要是拒之门外那就显得心胸狭窄了。 那个什么耶律大德,他刚穿越过来就见过,主持修筑南院大王陵墓的是他。 杨家灭门的主谋也是他,剿灭三草驴的还是他。 三草驴解释这个耶律大王是大辽的皇族,东京马军都指挥使。 他手下有五万皮室军,是辽军中的精锐。 专一负责镇压叛逆,剿灭各处强人。 传说中耶律大王喜欢生吃人肉,将俘虏抽筋扒皮,令各路绿林好汉闻风丧胆。 杨元嗣心想自己现在的名声还不至于惹到这个魔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三草驴确实有些本事,辽阳府境内的富户他了如指掌。 山寨不到一月又来了五百多人,三草驴带路去抢了五六个富户,许多钱粮。 杨元嗣看着镇海府的辽军没有什么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本来的目的是要跨海返回大宋登州府,毕竟那里是自己的故乡。 但是现实告诉他,没有势力在哪里也无法立足。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努力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有朝一日归国也有一定的资本。 现在抢一些富户已经满足不了元嗣的野心了。 当然杨元嗣也没有狂妄到凭着五百人去攻打城池的地步。 三草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情报,东京留守要运送官银去南京。 据说足足有二十万两之多。 途中要经过一处叫作灰狼谷的地方,护送的队伍有一千多人。 灰狼谷只有两个出口,地势险要。 三草驴笑道:“凭寨主的神箭,加上我们提前埋伏谋划,取这桩富贵易如反掌。” 元嗣被他说的心动无比,找了景川和刘十三商量。 二人也都认为可行。 七巧却在旁边说道:“我不想让阿哥去!” 杨元嗣问她原因,她又说不出来。 最后七巧赌气说道:“我看那个三草驴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话不可信。” 杨元嗣笑道:“可不能以貌取人,他虽然丑点儿,不过这趟官银我是一定要取的。” 杨元嗣长了一个心眼,为了保密这次劫官银他只告诉了景川和刘十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三人借着下山采购年货的名义去灰狼谷看了好几次。 山中间只有一条路可以经过,只要将前后的路堵上,山谷中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元嗣想着如果一千多辽军都是汉军,自己的五百好汉肯定能应付。 要是都是契丹军也不怕,毕竟自己占了地利。 哪怕从两面山坡上往下滚石头,都能砸死山谷中的敌人。 腊月二十的时候,天降大雪。 元嗣大呼真是天助我也,他集中了山寨中的精锐四百多人,准备下山提前去埋伏。 七巧又拉着他不让走,说是自己眼皮老跳,不是好兆头。 杨元嗣哭笑不得,只能留下景川看守山寨。 七巧不怕他这个阿哥,却是最听景川的话。 只是景川因为不能下山,他反而生起气来。 杨元嗣可不是幼儿园园长,也懒得再哄他们。 二人看元嗣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说话。 杨元嗣嘱咐他们紧守寨门,自己回来前不得下山。 七巧看再劝也没有办法,也只能洒泪送别。 这次下山的喽啰有四百多人,马却不到三十匹。 杨元嗣现在已经视镇海府内的辽国军队如无物,但是四百多土匪光明正大的行军还是有太多变数。 他将队伍分成了三队,三草驴和他的喽啰先行一步到灰狼虎探查敌情。 其他四百山贼穿着上次缴获的辽军衣甲,冒充朝廷的军队换防。 元嗣和三十骑兵都穿着契丹人的衣服,作为军中的精锐。 天上下着大雪,杨元嗣带领着队伍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不过好在还是及时到达了灰狼虎虎。 22个三草驴已经提前再三确认过了,官军的队伍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天寒地冻,搬运檑木滚石十分不易。 杨元嗣为了提高士气,说道:“等做成了这桩富贵,先给大家分十万两!” 众好汉本来已经精疲力尽,一听到这话,又变得干劲十足。 等卧龙山众人准备好伏击的器物,全部躲在两侧山坡上。 演员全部已经到位,就等主角上场了。 主角果然也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只见风雪中一片旗帜出现在了山谷口,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锣响, 杨元嗣看着随风飘动的各色旗帜,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又说不出来。 等大队的辽军进入了山谷中,果然果然后面有四五辆马车。 三草驴殷切的说道:“寨主下令吧!” 刘十三也在旁边鼓噪道:“再不动手,咱们都快冻死了。” 杨元嗣终于也按耐不住大喊一声:“杀!” 山贼们开始将石头从山坡上往下推,只是由于大雪减慢了石头的速度。 所以杀伤效果并不太理想。 杨元嗣弯弓搭箭,虽然也射倒了几个人,可是风雪中的准头也不如平时。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这些呢? 不过现在形势也由不得他了,只能提着一支长枪冲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辽军刚一接触就望风而逃,丢了一地旗帜盔甲。 杨元嗣心中越发不安,刘十三却满脸欢喜的打开了马车上的箱子。 他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箱子里面居然全是石头! 第12章 大辽无间道 众人见状,纷纷手忙脚乱地将其余的箱子打开。 这些箱子里装着的竟然也全都是沉甸甸的石头。 杨元嗣面色铁青,怒吼道:“三草驴呢?哪里去了?” 旁边一个喽啰回答道:“刚才......刚才我还看到他就在这儿呢。” 话还未说完一支利箭疾驰而至,插进了他的咽喉之中。 那名喽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无数支利箭铺天盖地的射来,让人避无可避。 那些站在最前方毫无防备的山贼们遭了殃,转眼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这次主要是来抢劫的,当然也没带盾牌。 地上的白雪全被鲜红色的热血染红,又被大雪覆盖。 只听一阵金鼓声敲响,数不清的辽军从风雪中涌了出来。 杨元嗣当机立断,要想从山谷口冲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指挥大家往山上爬,原路返回 雪越下越大,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倒下,杨元嗣的眼里快冒出火来。 自己确实是太大意了,胜了一场辽军就开始忘乎所以。 现在这个局面山寨众人已经失去了指挥建制,只能分散逃跑,逃出一个算一个了。 刘十三这时候却显的非常沉稳,他跟在元嗣身边挥舞着铁棒,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刘二人的武艺毕竟比一般山贼强了太多。 他们踏着风雪慢慢退到了山顶,辽军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也相当于失去了统一指挥。 前面跟上来的几个都被元嗣射倒,后面的不敢冒进,只敢举着刀枪慢慢逼近。 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许多,给了杨刘二人机会。 刘十三现在也能做到骑马奔驰了,二人快马加鞭,很快甩开了后面的追兵。 马蹄印子转眼就被白雪覆盖,辽军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少人,往哪里跑了。 与其冒险追捕,不如返回山谷去割首级献功。 杨元嗣骑在马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满腔的怒火,恨不得立马将三草驴碎尸万段。 不过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三草驴在哪里,也不知道山谷里其他人的情况。 风雪小了一些,杨元嗣沿着官道狂奔。 三草驴既然叛变了,那么山寨也就很危险了。 两人心急如焚,不顾疲惫,终于在天黑的时候赶回了山寨。 杨元嗣看到寨门完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刘十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大声喊道:“老马,赶快开门,我们回来了!” 他喊了三声寨子内却毫无反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元嗣的心头。 元嗣赶忙将金乌弓摘了下来,就听寨子里面一声锣响,寨墙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一个穿着铁甲的辽军将领站在墙头,大声喊道:“山寨内的贼寇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你们这两个贼子还不赶快投降。” 说完从城头上抛下了十几个人头,寨门洞开,大队军马从寨子里冲了出来。 杨元嗣感觉自己的血液突然冻住了一般,景川和七巧可还在寨子里啊。 刘十三看他发呆了,知道情况不对,急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元嗣清醒过来,一箭射倒了最前面的辽骑。 但是后面辽军有个三五百人,就算累死元嗣也射不死这么多人。 二人只能继续骑马狂奔,甩开身后的追兵。 那辽军多数是步兵,骑兵被射倒了三五个以后也不敢在追。 元嗣又奔出三十多里才敢停下,现在身边只有刘十三相随了。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天上惨淡的月光照着大地。 元嗣茫然四顾,只觉得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自己容身之地。 这感觉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不一样,曾经拥有的又失去才更痛苦。 不过现在也不是抒情的时候,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杨元嗣振作精神,问刘十三道:“荒郊野地也不是宿处,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刘十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说道:“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两银子……” 杨元嗣看着刘十三那李逵一样的脸,想到他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景川和七巧现在还生死不明,这三个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他们的命运都要靠自己的选择和决策,所以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杨元嗣沿着官道又走了二十多里才看见一个小村落。 二人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一路逃亡又浑身血污,太需要休息了。 刘十三看到只有道旁边有个小院落还亮着盏豆大的灯光,就上去敲了敲门。 屋里应道:“可是大郎回来了?” 杨元嗣回道:“有旅人借宿,还请老丈开下门。” 只听得屋内一阵响动,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丈推门走了出来。 老人仔细看了二人一眼,叹了一口气,将他们让进了屋内。 杨元嗣将马栓在后院,进了屋。 屋里还有一个老婆子,这熟悉场景让元嗣有了不好的感觉…… 他刚要开口,那老丈却阻止道:“不用多说了,你们先吃饭……” 他吩咐老婆子端出了一盆热汤和几张黑乎乎的粗面大饼。 刘十三狼吞虎咽,元嗣却在一旁观看,并不动手。 这老丈正觉奇怪间,突然外面一阵吵闹。 杨元嗣闪到门口一看,一队辽军打着火把走了过来。 这辽军大约有三十人,中间用铁链锁着两个囚徒,在雪地里艰难行进。 杨元嗣看中间那人身形熟悉,借着火光一看,却是景川。 他心中大喜,再看却发现和景川绑在一起的居然是七巧。 看到二人平安,他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刘十三吃饱喝足也凑了过来,元嗣急忙阻止他不要出声。 他偷偷跑到后院将弓箭拿了下来,将腰刀递给了刘十三。 那两位老人却并不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渤海的天气这时候已经非常寒冷,这一队辽军虽然穿着厚重,也挡不住那寒冷。 领头的队正骂道:“为了这两个畜生,害老子受这些磨难!” 他抬脚就要去踢景川,却突然栽倒在地上。 旁边辽军正奇怪,刚要伸手去扶也一头栽倒。 众人举起火把靠近一看,发现背上都插着一支箭。 辽军大吃一惊,慌乱的朝四周看去。 杨元嗣弯弓搭箭,又射倒了十几个人, 刘十三大吼一声,提着腰刀就冲了上去。 那辽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骤然遇敌更是慌乱。 二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又杀死了七八个人,剩下的四散而逃。 元嗣砍断了铁链,上去看时才发现景川腿上有个恐怖的伤口。 七巧的头发被割了一大半,脸上全是黑灰,穿着一件破夹袄。 她看到元嗣一下子扑了过来,元嗣将她抱在怀里,说道:“没事了,阿哥在这里!” 刘十三在死人身上扒了一套衣服和鞋子给景川换了。 景川恨恨的说道:“那三草驴是叛徒,我……” 杨元嗣摆了摆手,说道:“别的不提,咱们都还活着就好,其他慢慢计较!” 三人正说话间,突然旁边走来了四五个大汉,其中一个领头的大声说道:“好大胆!那边莫不是卧龙山的贼寇?” 第13章 东山也可以再起 刘十三大怒,提着腰刀说道:“正是你爷爷,想死的过来试试!” 杨元嗣看那领头的汉子身材高大,满面风霜,穿着一件破羊皮袄,一双眼睛却分外有神。 他穿的破旧肮脏,只有外面一罩衣像是辽军的衣甲。 元嗣正小心戒备,想不到那汉子却在他面前扑通跪了下来,说道:“对面可是杨寨主?我等仰慕已久,恨不得见!” “今天遇见正是缘分,恳请收留我们入伙!” 杨元嗣第一反应是有诈,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声吧? 他小心的将那大汉扶起来,说道:“我就是杨元嗣,只是现在我们这般田地,如何接纳你们入伙?” 那大汉皱眉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移步。” 元嗣将信将疑跟着他们走了五六里山路。 只见密林间突然出现一座山谷,其间有十来座木屋。 大汉将景川安排在一间木屋之中,安排了一个伴当给他治伤, 七巧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这边大汉生起了火,又拿了一坛子酒。 杨元嗣喝了三碗酒,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听那大汉自报家门。 那人叫辛兴宗,祖上是大唐的贵族。 到了辽人统治渤海的时候,家道道衰败,成了破落户。 为了生计,到了他们这一代,只能依靠给辽军做杂役才能勉强糊口。 辛兴宗他们的工作是给辽国皮室军养马,说是军人,其实是养马奴。 元嗣袭击的那座马场就是其中之一。 辽军中也分三六九分,最高贵的是契丹的贵族,其次是普通契丹骑兵。 再其次是那些早年就追随契丹的渤海杂胡。 堂堂大汉男儿反而成了最低等的那一层,备受压迫。 现在有地的汉人成了了少数,大多数的汉人不是契丹地主的佃户就是毫无人格的奴隶。 年轻一代基本都是在契丹军中做牛做马,能混口饱饭就不太容易。 尤其耶律延禧继位以后,辽国的统治越来越严酷残忍。 最近听说北方女真崛起,南院大王打算将全部汉军征发,去东京战场抵御金国的进攻。 去的人十不归一,全做了炮灰。 有压迫就有反抗,整个渤海地区的汉人纷纷起事,山寨林立。 辛兴宗他们就在被征发之列,马上就要去辽阳送死。 汉军们私下商议不如拼死一搏,死也死的壮烈。 只是这群人都是低级军汉,没有能成事的人,只敢暗中准备。 辽军眼看起义势头猛烈,派了耶律大德前来镇压。 他的皮室军战斗力强悍,加上最喜欢收买叛徒,从内部瓦解各大山寨。 不到半年的时间耶律大德就剿灭了十几个大寨,辽阳府的城墙上挂满了人头。 杨元嗣听了这些话,也理清了其中大体的脉络。 三草驴的背后之人,应该就是那个耶律大德。 杨元嗣想了想,对辛兴宗说道:“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到了万不得已再来找我。” 辛兴宗点头称是,留下了两个人照顾元嗣的起居,返回马场去了。 景川当天夜里就发起烧来,明显是是伤口感染了。 现在这个医疗条件,有没有抗生素,只能靠身体素质硬撑过去。 杨元嗣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景川晚上说些胡话,第二天清醒后喝了一碗粥,看起来没有大碍了。 七巧洗干净脸,将头用头巾包了起来,在床边照顾景川。 元嗣询问他事情的经过,跟自己想的也差不多。 他们出寨后不久,三草驴的几个手下突然返了回来。 说是寨主大获全胜,让山寨里准备庆贺宴席。 寨里的人都没有怀疑,谁成想他们偷偷打开了寨门,放辽军进寨。 寨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景川骤然之间也无法应对。 只能护着七巧杀出重围,两人逃了三十多里,还是被巡逻的辽军抓住了。 好在景川有先见之明,提前将七巧扮作一个邋遢小厮,才免于受辱。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嘱咐他好好养伤,来日方长。 景川紧紧握住他的手,沉声说道:“阿哥一定要等我伤好,亲手报仇。” 七巧也哭着说道:“阿公他们死的太惨了。” 杨元嗣也想起了老卧龙寨里的人物,也是黯然神伤。 刘十三看他三人意志消沉,说道:“等咱们砍了耶律缺大德和三草驴的脑袋再哭也不晚!” 三人在这小小寨子里面安定下来,杨元嗣也开始分析目前的处境。 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要有自己的创业团队。 刘老三,朱重八莫不如此,自己开始的方向没有错,只是心太急了。 兵贵精不贵多,将贵忠不贵勇。 这个小山谷叫作赤凤谷,没有瞎虎岭山寨那样显要。 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隐蔽,除了谷口一条路,四周都是茫茫树林。 作为一个小而精的山寨再好不过了。 辛兴宗他们的忠心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他们有一个其他山贼都没有的优势。 他们每一个人都马术高超,是合格的骑兵。 杨元嗣想到了民国时候东北土匪顶级战斗力:马匪。 他想组建一支全部都是骑兵的马匪,人数不要太多,但是必须精锐。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低调的积累财富,然后渡海回登州。 又不是要攻城掠地,以前想着人马多多益善,纯粹是路线错误了。 大雪已经停了,眼看就要到年底了。 辛兴宗带着几坛子酒来探望元嗣,羞愧的说道:“寨主见谅,要过年了,兄弟们家里也实在困难,只搞到了这几坛酒……” 杨元嗣却哈哈大笑,搞的辛兴宗莫名其妙。 辛兴宗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应该比杨元嗣大一些。 不过他从小在辽军中作苦役,形成了思维定式。 杨元嗣提出要去抢点儿年货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是要做强盗的,这就开始上道了啊? 杨元嗣让他挑个为富不仁的契丹地主,不要离大城太近。 辛兴宗一拍大腿,这还用挑吗? 沸流河两岸的地主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他跟元嗣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最后两人敲定了,莫昆桑员外一家。 莫昆桑倒没有作恶多端,主要是他家巨富,又住在城外。 由于这是辛兴宗第一次打劫,显的莫名兴奋。 杨元嗣嘱咐他这次要挑选武艺和骑术都相当出色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要绝对忠诚,这样三十个就够了。 辛兴宗本来就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听了杨元嗣的嘱咐更是小心谨慎。 花了三天时间才凑齐了三十人,每人都有自己的马匹。 杨元嗣加上刘十三一共是三十二骑,金乌弓太过显眼,杨元嗣这次干脆就没带。 他们都用黑布蒙了面,杨元嗣严令不要乱杀无辜,以抢劫钱财为主。 一路上杨元嗣仔细观察,这些人的骑术果然都很精纯。 辛兴宗甚至还有闲暇指导刘十三的姿势哪里有错误。 三十二骑转进如风,一天的时间跑了二百多里。 到达庄园的时候,莫昆家上下正在准备过年呢。 辛兴宗一马当先冲进了大门,其他人一拥而入。 刘十三对于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立马就关上了大门。 庄园内也有十几个护院,那领头的刚要上山搭话。 辛兴宗一刀正剁在他面门上,血流了一地。 庄里其他的人吓的话都不敢说,待在原地。 元嗣看辛兴宗行事沉稳,想不到出手却是如此狠辣。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是想不到这莫昆桑员外胆子也着实不小。 他对着元嗣拱手道:“不知各位好汉求财还是要命?” 杨元嗣笑道:“我与员外素无仇怨,只是借些金银好过年。” 那莫昆桑也笑道:“如此最好好,我这别院里的金银全给大王,只求放过我们性命。” 元嗣挥了挥手,说道“感谢员外,我们只取金银,年货粮食全部不动。” 莫桑员外指挥庄客们,不一时竟然真的将金银之物全部拿出,在台阶下堆了一地。 刘十三和辛兴宗将金银全部装入四个口袋之中。 杨元嗣朝着莫昆员外拱了拱手,山寨众人上马呼啸而去。 那庄园里的都管赶忙说道:“主人,赶快报官去吧?” 员外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 第14章 家父萧二河 辛兴宗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银钱,其他人眼界还不如他。 他们骑的都是马场的战马,契丹贵族虽然身份没变,文化早就汉化了。 老爷们只顾着回家过年,马场的事务也就疏于管理。 所以这些贱汉军才能偷偷将军马骑了出来。 杨元嗣知道也不能太过摧残马力,决定休息一晚再赶路。 辛兴宗找了一处背风的谷底,拿出斧头砍了几段树枝,铺上羊皮就是个简单的窝棚。 众人又吃了带来的干粮,烧了一锅热水喝。 杨元嗣躺在窝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知道这些家伙吃苦耐劳,确实是最优秀的战士。 这样的人居然在辽军里出不了头,看来辽军的体制是出了大问题。 第二天一路奔驰返回了山寨,杨元嗣将所有人召集到自己的木屋当中。 他将所有的财物都倒在地上,说道:“大家既然认我这寨主,那么山寨所有事务都要听我做主。” 辛兴宗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我第一个宾服寨主,哪个不听话,我砍他脑袋!” 元嗣要刘十三将财宝分为了四份份,一份放在山寨之中,充当公用。 一份留着以后抚恤阵亡的兄弟,一份采办年货。 最后一份到家平分! 山寨众人欢声雷动,对杨元嗣又佩服了一分。 元嗣嘱咐他们切不可露富,更不要去勾栏赌场厮混,避免暴露。 三十人中竟然有一半多的兄弟无家可归,就留在山寨中过年。 辛兴宗说要将军马还回去,接了老爹老娘一同上山。 杨元嗣眼看山寨又要兴旺起来,心里也是高兴。 刘十三虽然相貌粗犷,却是心灵手巧。 他用木头做了一对拐给景川,景川恢复的也挺好,能够拄着下地了。 七巧的头发并没有长长多少,整天包着头巾,抱怨难看。 杨元嗣想反正也要下山去采办年货不如带她去来远城玩耍一番。 七巧和刘十三听到后都高兴的蹦了起来。 杨元嗣也心情舒畅,在山寨里挑了几个机灵的,套了一辆牛车。 杨刘二人骑着马,一行人下山而来。 离着赤凤谷最近的是来远城,在渤海来说也算是一座大城了。 年关将近,本来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却并没有多少。 路上随时可见伤残的军卒,都是从北边战场上撤下来的。 随着与女真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普通农民赋税也越来越重了。 过年也不过是能够吃一顿饱饭罢了。 来远城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景象。 那些契丹的贵族们还是生活在醉生梦死之中。 七巧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城镇景象,看什么都是新鲜。 元嗣安排那几个山寨的伙计去采买所需之物,他自己领着刘十三和七巧四处游逛。 元嗣想到山寨里只有七巧一个半大的丫头,不如给他买几件体面衣裳。 城东正好有个成衣铺子,老板看元嗣出手大方,一盏茶的时间就做了两三套。 七巧看了欢喜不已,急忙换上衣服,爱不释手。 杨元嗣索性给自己和刘十三也做了几套棉服,想到景川和自己身型相仿,也给他带了几套。 三人满载而归,与采买的队伍汇合。 七巧却突然又要买些胭脂水粉,元嗣只好让牛车先走。 元嗣这才发现,女性爱美真是不分古今,年纪大小都一样。 三人打听桃花坊的胭脂最好,又转到了西城。 果然有座二层小楼,门匾上书三个字:“桃花坊” 天色将晚,坊里的娘子们却是来来往往,挑挑拣拣个没完。 七巧刚挑了四五件,就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有人高声喊道:“都散了吧,恶鬼来了!” 店内的娘子们好像真的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走了个干净。 刘十三还在纳闷,这天还没黑怎么就出来恶鬼了。 那店家看他们是外乡人,赶忙说道:“来的是萧刺史的衙内,号称色中饿鬼,专一喜欢年轻的娘子……” 说完大有深意的看了七巧一眼。 杨元嗣看到七巧换了新的棉袄,加上丝绸的襦裙,脸上抹了胭脂。 她本来就端庄清秀,这下更是有了十分颜色。 他不想多生事端,赶忙付了店家银两,带着七巧就要走。 那萧衙内却正好从门前经过,只看了七巧一眼,浑身骨头都酥了。 萧衙内身边有十几个奴仆小厮,都会看主人脸色。 还没等盖衙内说话,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萧衙内又瘦又高,穿着一身貂皮,耳边插着一朵花。 “小娘子如此俊秀,能否借光到寒舍赏月?” 说完掏出一把折扇扇了起来,自认为九分的风度,十分的潇洒。 七巧看着他脸上厚厚的白粉,螳螂一样的体型,心里厌恶。 回答也很干脆:“不去!” 那萧衙内也不恼怒,慢慢凑了上来,伸出手就要来抓七巧的衣服。 刘十三脾气可没有这样好,他的腰刀拔了一半,又被元嗣按了回去。 这可是来远城,自己只有三个人,要是闹出了人命是没法逃出去的。 平常的斗殴可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所以杨元嗣一把将萧衙内的手拉过来,稍微用力一掰。 只听的咔嚓一声,萧衙内的手腕想必是断了。 他身后的奴仆也惊呆了。 在来远城里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这年轻汉子居然敢动手打伤衙内,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家奴们手里都没有器械,杨元嗣三拳两脚就将他们全部放倒。 那萧衙内满眼都是惊恐,捂着断手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早就吓的四散而逃,杨元嗣喊着刘十三取了马,匆忙出了城。 七巧虽然身材小巧,却是个骑马的好手。 这次出来元嗣也给了她一匹小母马,只是速度有些慢。 三人刚出了城门,就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响,最少有五六十骑追了出来。 杨元嗣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要是追过来的是正规的契丹骑兵,元嗣近战没有把握能抗衡这五六十人。 但是看他们穿着,明显还是萧府里的家奴。 那萧衙内吊着一只手,面色铁青说道:“将那小娘留下来,给你们个全尸。” 杨元嗣给刘十三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朝着萧衙内冲了过去。 那些家奴手中也只有短刀,骑在马上顶多算骑马的家奴,又不是经过训练的骑兵。 元嗣一个冲锋就砍的五六个人落马。 刘十三挥舞铁棒砸的左右两骑脑浆崩裂,面前无三合之将。 萧衙内开始脸上还挂着笑容,一看不到盏茶功夫自己这边已经折了一半。 他这才发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元嗣和刘十三将这群家奴杀的就剩了七八骑。 他们一看势头不好,连主人的命也顾不上了,口里喊着回去叫救兵,一眨眼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萧衙内也想逃,却被刘十三一把将马笼头抓住,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 那衙内现在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抬头道:“好汉饶命,家父萧二河!金银财宝任凭索取!” 刘十三却笑道:“原来是萧衙内,我今天给你医治一下这毛病。” 说完了提起腰刀往萧衙内下身戳了两戳,那衙内大叫一声疼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杨元嗣看着还剩了十几匹好马,索性收拢起来往赤凤谷赶了回去。 第15章 有组织纪律的山寨 杨元嗣前世每次过年都觉得索然无味。 一来自己没有什么亲人,二来钢筋水泥丛林里确实也少了很多温情。 但现在山寨里却是不一样了,三四十个人聚在一起挂桃符,放鞭炮,热闹无比。 辛兴宗的爹娘正是那天晚上接待元嗣的老两口,也都接到山寨里来。 山寨里弟兄们不乏多才多艺之辈,杀猪宰羊不在话下,居然还有几个擅长厨艺。 除夕之夜,大家欢聚一堂,酒山肉海,大排宴宴。 辛兴宗高喊道:“我活了二十三年,只有今天最快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气氛热烈。 杨元嗣说道:“大家想以后天天如此快乐,我有几句话说。” 众人听他如此说,都安静了下来。 杨元嗣举起酒杯说道:“大家知道我以前也有一个山寨……” 景川和刘十三都沉默了,七巧啜泣起来。 “失败不可耻,不知道总结经验才可耻。” “人无信不立,山寨无规矩不行,今天我要立下几条规矩。” 其实这件事在杨元嗣想了很久,他觉得借着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比较合适。 要跟这些人讲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懂的。 跟他们交流就要言简意赅。 杨元嗣严肃说道:“咱们替天行道,不可滥杀无辜,欺辱妇女,可能做到?” “战场之上有进无退,令行禁止,可能做到?” “既然入伙,义气为重,背叛山寨,千刀万剐,可能做到?” 辛兴宗带头说道:“咱这条命就给了寨主了,谁不答应,我先捅他五七个窟窿!” 堂下群情激奋,纷纷要求歃血为盟,对天起誓。 杨元嗣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些仪式看的还是非常重的。 于是众人都饮了血酒,将杨元嗣推到第一把交椅上,拜了三拜。 从此杨元嗣就是真正的寨主,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部都要依靠于他了。 大家喝了一夜酒,尽欢而散。 山寨里的钱粮还算充足,杨元嗣又让辛兴宗下山去接了几家老弱进寨。 寨子里的人气也逐渐兴旺起来。 山寨里最多的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个时代又没有手里电脑。 所以打熬力气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发泄方式。 刘十三整天跟山寨弟兄们相扑为戏,乐此不疲。 杨景川的腿伤也慢慢恢复了,元嗣也逗他较量些枪法。 山寨里有上次抢的萧衙内的十几匹好马,辛兴宗是所有人里面马术最好的。 令元嗣吃惊的是,他居然能读书识字。 在渤海能读书的多数都是贵族子弟,这辛兴宗靠着偷听偷看就能学会书写。 说明他天资很高,而且胸怀大志。 这些都是之后元嗣才发现的,现阶段他的特长就是一个战马通。 他不但能分析各种战马的优劣,说起骑兵战术也头头是道。 这样的人辽国居然只拿他当做一个养马的奴隶来对待,岂有不亡之理? 杨元嗣前世看了不下十本关于骑兵作战的理论,拿来跟辛兴宗的实践相互印证,受益良多。 用二三十骑兵就能玩儿出好几种不同的花样。 马上就要正月十五,山下陈家镇跟往年一样,有热闹的社火。 刘十三和七巧都吵着要一起去。 山上也有四五个跟七巧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正是爱热闹的年纪。 元嗣也只能由着他们,答应一起下山。 陈家镇有个七百多户人家,也有四五处酒楼。 杨元嗣由着刘十三他们去打闹,自己却找了个路边酒馆自斟自饮起来。 辽国的酒喝起来度数跟后世的米酒度数差不多。 虽然没有蒸馏的技术,不过可以保证是粮食酒,别有一番滋味。 元嗣的座位靠窗,店里的伙计端了几碟小菜上桌。 门口走进一个戴着毡帽的大汉,看不清面目。 元嗣只觉得那人身形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大汉却径直走到元嗣面前,将毡帽放在桌子上。 元嗣仔细一看,原来确是一位故人:山寨的军师郭淮山,郭道长。 那郭淮山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苦笑道:“寨主让我好找!” 他跟杨元嗣分别后,出了渤海一个多月。 等回来的时候山寨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元嗣的死活。 不过郭道长对于自己的相面之术相当自信,元嗣怎么也不是短命的相。 他笃定寨主会重操旧业,所以又运用自己的老本行。 赤凤岭以前平平无奇,近来突然王气暴涨,应该是有真龙卧草。 他想着来碰碰运气,果然就遇到了寨主。 杨元嗣对于他的话,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不过这个家伙是有些见识,要是在瞎虎岭的时候有他,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上当。 郭淮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道:“听说寨主另起炉灶,现在好生兴旺,我特地赶回来入伙。” 杨元嗣捉摸不透他的意图,也笑着说道:“我们自然是欢迎军师回来出谋划策。” 郭淮山却严肃起来,正色道:“山寨大难临头,寨主可知?” 杨元嗣摇头道:“不知。” 郭淮山解释有一股山贼叫作蒲老虎,实力强大。 这蒲老虎却跟一般的土匪不同。 正常的土匪山贼就是抢劫客商地主,他却独辟蹊径,专门抢劫其他山寨。 堪称土匪中的土匪,山贼中的山贼。 他挑的就是那些实力不大,但是很有油水的寨子。 元嗣想了想,好像赤风谷的山寨就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自己已经足够低调了,怎么还会一引起蒲老虎的注意呢? 郭淮山神神秘秘的说道:“寨中可有个喽啰叫马六?” 杨元嗣脸色剧变,他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么说郭淮山所说八成是真的。 他赶忙将召集其他人,立刻返回了山寨。 景川等老寨的人看到郭淮山归来,都感到十分惊奇。 杨元嗣跟辛兴宗耳语了几句,辛兴宗地脸色也变了,急匆匆走了出去。 众人都在杨元嗣房中等待,不到半个时辰,只见辛兴宗绑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鼻青脸肿,看来是路上挨了不少打。 来的人果然是马六,只是他嘴里一直喊着冤枉。 郭淮山仔细问了他的行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杨元嗣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又问了一遍。 这家伙是个赌徒,特别喜欢去赌坊烂赌。 问题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元嗣问他仔细想想最近有谁询问山寨的情况最多。 马六也冷静了下来,说道最近他有个堂弟马七打算入伙。 自己年前分了些金银,赌桌上不免就有露富的地方。 堂弟马七见了分外眼红,马六耐不住他死缠烂打,还是透露出了山寨的情况。 元嗣知道,他是无心之举。 按照马六平时的表现和智商,他绝对不可能出卖山寨。 那么问题肯定就出在这马七身上。 第16章 谍中谍 这么隐秘细小的事情郭淮山都能察觉,看来他也有自己的眼线。 杨元嗣也不想再跟杨淮山互相试探,他直接说道:“请军师的人紧跟那个马七,随时注意他的动向。” 郭淮山点了点头,骑上马出寨去了。 杨元嗣看着鼻青脸肿的马六,心里慢慢有了个计划…… 景川等人听了元嗣的谋划,拍案叫绝。 只有马六苦着一张脸,害怕自己举止失当坏了寨主大事。 辛兴宗安慰他现在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时机,不可错过。 马六勉为其难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景川疑惑道:“阿哥既然你信不过军师,为什么还让他去查马七啊?” 元嗣笑道:“这世上很多事并不是非此即彼,以后你就知道了。” 郭淮山两天之后才回来,根据他的线人观察,果然这个马七就是蒲老虎的细作。 杨元嗣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郭淮山也直呼精妙。 且说这马七也是个赌徒,欠下的赌债卖了祖产都还不上。 关键还借了张二爷的利子钱,还不上是要断手断脚的。 正没奈何间,同村的李大郎从城里回来,说是要带给他一套富贵。 马七虽然好赌,可不是亡命之徒。 杀人越货的事情不敢做,也没本事做。 想不到那李大郎却告诉他事情简单的很。 只要从他堂哥马六口中套出赤凤寨的情况,就能得五十两银子。 马七想不到居然这等好事,随时跟李大郎传递消息,果然得了赏钱。 这天在赌场又见了马六,却发现堂哥满身是伤,头脸都被打破了。 马七大吃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马六恨恨的说不过是多拿了山寨五两银子,就被打成这样。 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马六心又起了心思…… 二月初二这天,又有三十多个兄弟入伙。 杨元嗣在山寨里大摆宴席,欢迎新人。 随着山寨里的人数逐渐增多,又新建了好几处房屋。 山里缺的东西很多,唯一不缺的就是参天大树。 大伙儿合力用木头盖了一所最大的屋子,能容纳百十人的宴席。 号称聚义厅。 新入伙的兄弟都是辛兴宗精挑细选出来的,多数是马场的汉军。 其他的人也都有山寨的老人做担保才能入伙。 李大郎和马七就在这些人之列。 众人都在厅内,二人却和马六在屋外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李大郎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大纸包。 又再三嘱咐二人小心行事,大意不得。 按照山寨的规矩,所有新入伙的兄弟必须要歃血为盟,对寨主表示效忠。 大堂上气氛热烈,一坛一坛的酒端了上来,转瞬就进了好汉们的肚子里。 马六带着马七趁着别人不注意,在后厨偷偷将那纸包里的粉末倒入酒坛之中。 山寨外面不远处,一群人全部穿着羊皮夹袄,罩着黑衫。 他们手里提着腰刀,为首一人尖嘴猴腮,黑瘦面皮,眼神却是狠辣。 旁边一个喽啰说道:“那蒙汉药有奇效,只要李大郎得手,拿下那些贼寇易如反掌。” 那老大沉声说道:“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还是小心为妙。” 这就见寨门慢慢打开,李大郎探头探脑的出来将一面小旗插在木门上。 外面的黑衣头领沉吟了一阵,率领着喽啰们一拥而上。 整个山寨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聚义厅之内。 马六和马七守在在门口,不时向门内张望。 李大郎迎上前说道:“全部都麻翻了,要死要活都可以?” 黑瘦头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的好,我给你向耶律大王请功。” 李大郎满眼放光,连声道谢。 一个高大的喽啰一脚将门踹开,黑衣人们全部冲进了聚义厅。 李大郎最后一个冲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里居然空无一人! 那头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候厢房里冲出一队人,反而将门板插上,大门反锁了起来。 杨元嗣提着金乌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领的脸。 原来那蒲老虎也是个老熟人,就是以前来过山寨的三草驴。 不管他到底叫什么,手上都沾了卧龙山的血债。 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得来一切全不费功夫。 赤凤寨里的好汉们站在杨元嗣身后,有十几张弓对着三草驴。 这三草驴也是条汉子,其他喽啰已经吓的双腿发抖,他却泰然自若。 他看着杨元嗣道:“寨主别来无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要杀要剐随您,不过我要提醒下,我们都是耶律大王的人……” 杨元嗣笑道:“放下兵器,留你们个全尸。” 三草驴默不答话,突然挥起腰刀朝着元嗣砍了过来。 杨元嗣不等他靠近,一箭射在他左腿上。 三草驴惨叫一声,倒在堂下。 赤凤寨的弓箭手箭如雨下,堂下三草驴的喽啰们倒了一大片。 其他怕死的干脆将刀一扔,跪下来求饶。 杨元嗣下令将活着的人全部都捆了起来。 三草驴求饶道:“寨主,我有金银二十万两,还请饶我一命!”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景川等人也看着他。 杨元嗣面无表情,冷冷说道:“卧龙寨的几十条人命,你觉得值多少?” 三草驴的面色瞬间变的灰败,杨元嗣挥了挥手,寨兵们将俘虏都押了下去。 现场只留下了李大郎和马七两个人。 大堂上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气扑鼻。 马七喊道:“都是李大郎教唆的我啊,好汉饶命,阿哥……” 马六啐了一口,将脸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杨元嗣抽出腰刀,一刀砍在马七的脖子上。 那脑袋咕噜噜的滚在李大郎脚下,李大郎吓的眼睛翻白,差点儿昏了过去。 杨元嗣将带血的腰刀架在李大郎脖子上问道:“你要死要活?” 那李大郎颤颤巍巍道:“寨主饶命啊,让我做什么可以。” 杨元嗣笑道:“你这厮还挺识时务,如若听话,饶你一命。” 辛兴宗走上前来,将他提了下去。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这一通操作,这才几个月不见。 这年轻的寨主越发变的杀伐果断,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看来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只是他这面相却越来越奇怪了…… 杨元嗣可不知道军师在想这些,他迅速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那十万两的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不取可惜。 郭淮山听了他的计划大惊失色,连声道不可。 看来这个寨主还是太年轻了,将这个江湖看得太简单了。 第17章 赤旗初现 杨元嗣才知道三草驴就是耶律大德德的白手套。 他明面上是双头山一股大土匪,其实就是换皮的辽军。 甚至战斗力比真正的辽军还要强悍些。 这些年他变换了无数的身份,残害了百十个山寨。 他自己将搜刮来的财物都藏在了双头山的寨子里。 这次他带来的是双头山的精锐,有八十多人。 留在寨子里的喽啰还有七百多人。 赤凤寨现在只有一百多人,要凭借这些人去攻打双头山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以杨淮山立马出来阻止了元嗣这个想法。 杨元嗣笑着说道:“军师不要担心,我自然不是要去强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那边辛兴宗已经将李大郎审问完了,他抖搂了个底朝天。 根据他的口供现在寨子里只有老二插翅虎在坐镇。 插翅虎这个人只有六七分本事,靠着溜须拍马做到了二当家的位置。 杨元嗣决定来个斩首行动,他带着辛兴宗,景川和刘十三先控制住插翅虎。 郭淮山随后带着山寨主力里应外合拿下双头山。 郭淮山认为这个行动还是有点儿冒险。 杨元嗣笑着说道:“几月不见军师还不知道我的长进,慢说这七百多喽啰,就是那万军之中我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郭淮山一听就知道他在吹牛逼,不过既然寨主决心已定,军师也只能尽力配合。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执行好了也可以避免自家的伤亡。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第二天天亮就出发。 这是山寨第一次进行如此规模的行动,人员混杂各不统属。 杨元嗣将他们十一人一队分开,每队设置队正一人。 十几个队正直接听从郭淮山的指挥。 山上的物资库里正好有一大堆暗红色的绢布。 七巧带着山中的妇女将这些布裁成一个个头巾。 剩下的一块布片制成了一面大旗,上面用黑笔写了一个“杨”字。 杨元嗣看着山谷中一片赤色,杨字大旗迎风飘扬,心里豪情万丈。 这才有点儿军队的样子嘛。 他们几个押着李大郎先行,一直到了双头山寨门之下。 双头山寨地势险要,有座两人多高的寨墙, 寨门口却只有几个小喽啰在把守,辛兴宗将尖刀抵在李大郎的后心。 李大郎吼道:“赶快给老子开门,寨主有紧急军令给二当家的。” 小喽啰看后面几个人面生,不过这李大郎却是寨主眼前的红人。 当下也不敢怠慢,赶快开了寨门放四人进寨。 插翅虎正在寨中饮酒,喝的醉眼迷离。 听到寨主有令传回,只当又洗劫了一处山寨,回来报功,丝毫也不在意。 等看到李大郎身后三人身形长大,步伐稳健,又不曾在山寨中见过。 心下起了疑心,问道:“这三个是什么人?” 杨元嗣上前一步,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笑道:“正是你赤凤寨的爷爷。” 插翅虎也非常上道,立马道:“爷爷饶命!” 李大郎大声说道:“兄弟们,蒲老虎已经被杨寨住砍了脑袋,想活命的不要反抗啊。” 整个辽阳府现在土匪多如牛毛,火拼更是司空见惯。 堂下的喽啰眼看头领都求饶了,知道抵抗下去只能坏了自己性命。 只是其中几个耶律大德安插在双头山中的亲信却不肯认命。 他们举着刀说道:“这贼子只有四个人,大家上去将他们砍做肉泥!” 众喽啰犹犹豫豫,景川提着长枪跳了下来。 那小头目上前迎敌,却被景川刺了个透心凉。 辛兴宗也暴起,将另一个人砍做两段。 刘十三挥舞铁棒,将剩下的那个砸的脑浆迸裂。 其他喽啰眼看三人有如此武力,急忙都跪在地上,口称大王。 这时候喊杀声大起,郭淮山也带着寨兵们冲了进来。 双头山的喽啰眼看大势已去,纷纷扔了刀枪束手就擒。 赤凤寨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收集双头山的粮草金银,果然有二十万两之巨。 郭淮山说道:“这个双头山我想了三年都没有拿下来,寨主神武!” 辛兴宗也说道:“这么多俘虏,就是都卖了也值不少钱。” 杨元嗣却摇了摇头,吩咐将这些人全部放出任其自生自灭。 众人疑惑不解,只有郭淮山暗暗点头。 插翅虎也哀求道:“大王饶我一条性命吧。” 杨元嗣使了个眼色,辛兴宗上前将他和李大郎一人一刀砍翻在地。 赤凤寨众人收拾金银钱粮归寨,还有一桩意外收获。 双头山里不知为何竟然藏了一批精良的刀枪。 除了没有甲胄,其他刀剑弓枪一应俱全,足够武装一个千人队。 杨元嗣也吩咐将这些一起带走,又放了一把火,将房屋全部焚毁。 回寨后刘十三将那三草驴提了出来。 他腿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干涸,面无血色,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 “寨主英雄,能不能留我个全尸?”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还要借你首级祭奠我卧龙山的同伴。” 刘十三就在聚义厅设了个灵堂,将三草驴的脑袋放在供桌之上。 杨元嗣现在心如铁石,早已不是见了尸体就要呕吐的模样。 他拜了三拜说道:“你们英灵不远,保佑我早日将耶律大德的狗头砍下来。” 厅里清扫干净,杨元嗣将这次行动的有功之人一一封赏。 其他金银都放在元嗣房内,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郭淮山问道:“寨主现在实力大增,不知日后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笑道:“我目光短浅,暂且先顾好山寨吧。” 他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派了三四个聪明机灵的寨兵,下山在路口开了个酒店。 名义上是探听过往客商,实际上是山寨的耳目。 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能够及时报信。 赤凤寨做下如此大案,那耶律大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辛兴宗已经完全不去军马场点卯,被辽军算做了逃军处理。 其他寨子里的兄弟们大体上也是如此。 汉军逃跑已经成了普遍现象,辽军一连杀了七八个人,将人头挂在军营之外。 如此严刑峻法却也制止不住,只因为大家都知道到了北面战场,死的更快。 杨元嗣山寨里又来了七八百人投奔。 辛兴宗大喜过望,自以为照单全收,壮大实力。 杨元嗣却隐隐担忧,他现在的水平要说指挥个百十人,问题不大。 可是现在山寨里眼看都要满千人了,这些人良莠不齐。 谁也不知道他们上了战场会有什么表现。 有时候战场上也不是人越多越好。 杨元嗣左思右想,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第18章 完颜宗望 既然不能保证这些人都是勇敢忠诚之辈,那么不如从其中筛选出优秀者慢慢培养。 杨元嗣将寨兵分为飞骑军和常胜军,飞骑军暂时只保持二百人的规模。 飞骑军挑选的都是善于骑射的精锐之人,由景川担任头领。 常胜军头领由辛兴宗担任,人数众多,是山寨兵的主力。 他又挑选了三十个武艺高强,品行端正的汉家子弟,由刘十三率领作为杨元嗣的内卫。 山寨现在有一千多人,多数是经历过行伍之人。 其他老弱安排他们修筑房屋,或者作为辅兵待命。 山寨里面粮草充足,杨元嗣带领寨兵整天演习武艺,锻炼体力。 杨元嗣最担心的就是耶律大德率领大军来攻,所以不断派出探子去辽阳城探听消息。 很快他就知道耶律大德恐怕是顾不上自己了。 金军已经过了混同江,攻下了黄龙府,眼看就要准备攻击大辽的东京辽阳了。 杨元嗣若有所思,他将郭淮山叫到自己房间。 二人喝了一杯茶,杨元嗣开门见山的说道:“军师跟女真人是什么关系。” 郭淮山心中一动,杨元嗣观察力确实越来越敏锐了。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想不到会来的如此之早。 郭淮山缓缓说道:“元嗣,这就说来话长了。” 原来这郭淮山却是货真价实的汉人,他的年轻时候在九宫山学道。 到了三十岁,自觉道法大成。 他修炼的是入世道,讲究红尘里搏个荣华富贵。 郭淮山本来想成就一番事业,但是他自己的身份在北宋是不可能有任何成就的。 他那些相面望气的本事这时候就有了用处。 眼看中原紫微星薄弱,王气在北方。 他一路追寻,直到了会宁府,才发现王气在完颜阿骨打身上。 这个人虽然是异族,但是交往下来发现他为人处世有王者之气。 郭淮山一见之下,心里折服。 杨元嗣心里也吃了一惊,金太祖当然是的英雄,看来这郭淮山看人确实有些本事。 郭淮山本人发挥自己的长处,在渤海绿林之间周旋,为女真培养自己的势力。 本来他想金国崛起至少也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才能击败辽国。 他需要在在渤海之内要培养一个绿林中的领袖,扰乱辽国的后方。 战争的时候作为金军进军辽阳府的内应。 耶律大德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断破坏他的图谋。 两人斗了快五年,结果基本势均力敌。 直到杨元嗣出现,郭淮山看他面相应了北斗中的武曲,肯定是开疆拓土的将才。 只是这次回来却发现他骨相竟然变了,何其怪哉。 要知道,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变化,但是相是不会变的。 这杨元嗣必定不是凡人。 现在的形势是金国马上就要进攻辽阳府。 所以那绿林领袖倒是可有可无了,凭借金军的力量,完全拿得下辽阳。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慢慢成长起来,有了爱才之心。 金国征战天下,还是需要这样的出类拔萃的人物。 杨元嗣听了郭淮山的一番话,心里巨震。 按照历史的走向,完颜阿骨打灭掉辽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进攻燕云十六州,再接着就是进攻汴梁。 靖康之耻…… 杨元嗣沉声道:“郭大哥,要是女真人攻灭了辽国,继续攻打大宋,你将如何自处?” 郭淮山心里一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女真总共人口不过十万,这点儿人想吞并大宋,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元嗣不置可否,要是从现在来看,谁也不信金国能够灭亡了大宋。 但是历史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让人无法预测。 郭淮山拉住杨元嗣的手,真诚的说道:“元嗣,现在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候,要抓住机会啊。” 杨元嗣知道这个军师是真心为了自己好。 但为了荣华富贵,委身于异族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但不能在金国做官,恐怕自己今后还要在战场上跟他们兵戎相见。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跟郭淮山也说不明白,只能含糊应答。 郭淮山说道:“二太子对元嗣你念念不忘,还想着共同谋划一件大事。” 杨元嗣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见过那什么二太子?” 郭淮山哈哈大笑,说道:“韩鲁补你还记得不?他就是翰鲁补,完颜宗望,大金的二太子。” 杨元嗣恍然大悟,跟自己一同盗御马的就是完颜宗望啊。 他心里生出一股苍凉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完颜宗望跟自己有了交集。 那么自己也真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了。 郭淮山说女真大部队现在已经在辽阳府北面秘密集结,准备拿下这渤海最重要的城池。 杨元嗣亲眼看见过女真铁骑彪悍的战斗力,在野战中战胜拉垮的辽军不成问题。 但是辽阳城有三丈多高,女真军向来不善于攻城。 而且不用郭淮山说杨元嗣也能猜到,现在女真人最看中的就是人口。 女真人口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本来就是白山黑水之间的部落联盟。 反抗辽国实在是被压迫的活不下去了。 本来想着只是能够将辽国人赶出自己的地盘就可以了。 想不到出了完颜阿骨打这么个枭雄,让女真全族看到了取大辽而代之的希望。 现在辽阳坚城这道难题摆在面前,金国将领们都提出了不同的方案。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等人倾向于不去攻击坚城。 先扫荡辽阳周围,补充自己的补给,以战养战将辽阳拖垮。 完颜斜也和完颜宗弼却倾向于速战速决,大军围困辽阳城,一鼓而下。 两种观点各有利弊,完颜阿骨打也是摇摆不定,无法决断。 杨元嗣心想那个完颜宗弼应该就是金兀术了,这个家伙在演义里是个丑角。 但是在现实历史中却是和宗望,宗翰一样的狠角色。 他心里涌起了一阵冲动,想会一会这些风云际会的人物。 杨元嗣对郭淮山说道:“这辽阳城我去过,除非是辽军自己崩溃,不然你就是十万大军也不定能攻克。” 郭淮山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完颜斜也这一派明显是占了上风。 因为越是寒冷恶天气,女真战士们的战斗力越高。 春暖花开以后,大辽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的从南京和西京赶来,对于金国不利。 杨元嗣已经想不起历史上的金军是如何攻下辽阳的。 不过攻击双头山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二太子现在在哪里?我要跟他见一面。” 第19章 温泉议敌 郭淮山正有此意,他也觉得现在金军内部陷入了一种无意义的争论当中。 说不定元嗣这样有天马行空思想的人才能够破局。 元嗣留辛兴宗守家,带着景川和刘十三随着郭淮山往北而去。 一路上四处都可以看见辽军的调动,女真骑兵的出现使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辽国人开始根本不屑于关注只有几万人的女真部落。 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以为只要派几个将军来就可以轻松平叛。 想不到金国却是越战越勇,渤海之内的各番族,甚至汉人都有很多加入了女真人的部队。 直到完颜阿骨打攻占了黄龙府,辽国才发现大事不妙。 不过在战略上也已经被动起来,只能采取守势。 女真人反而挥鞭南下,都快到辽阳城了。 杨元嗣一路北行,到了金军大营,放眼望去,心里震撼无比。 他曾经从书中看到某国动不动陈兵十几万,对于人数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可是眼前如云的帐篷,井然有序的军营排列,川流不息的辎重车队。 让他对于古代战争有了初步的认识。 杨元嗣一路走,一路仔细观察。 这些女真战士跟他印象中的野蛮人颇有不同。 除了发型和穿着怪异之外,看他们外貌和汉人相差不多。 他们整理马匹的也有,训练队列的也有,甚至还有些将校在摔跤,气氛非常放松。 总之完全没有大战到来前的紧张感。 完颜宗望的帐篷跟普通士兵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大了一些。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点儿,看到杨元嗣进来,立马上前将他抱住。 元嗣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膻味,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完颜宗望却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笑道:“你怎么跟宗弼那小子一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没有男人味!” 元嗣被他说破了心思,也笑着回道:“宗望大哥的味道难免重了一些。” 完颜宗望说道:“正好有个洗澡的机会,一起去吧。” 杨元嗣正心中诧异,刚过了初春,渤海的天气自然非常寒冷,这个温度下怕是要冬泳? 军营内除了传令兵,不得策马疾驰。 众人只能牵着马慢慢步行,完颜宗望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显然是有很重的心事。 杨元嗣此时心中对于攻略辽阳城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他抬起手拍了拍宗望的肩膀,沉声说道:“关于辽阳城……” 宗望却笑着制止了他,随口道:“等一会儿见了皇帝你亲口说吧。” 郭淮山心中一震,知道完颜宗望这是要在皇帝面前举荐元嗣了。 杨元嗣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军营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马粪味道,前面的路有些云雾缭绕。 他又将自己的想法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才深呼了一口气。 自己面对的是一代枭雄完颜阿骨打,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元嗣跟着完颜宗转过了大营中军,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喧哗,却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 他仔细一看,原来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温泉池,上面蒙着一层雾气,好似人间仙境。 池子里却没有什么仙女儿,反而大煞风景的躺着十几个赤条条的壮汉。 一个白净面皮,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轻人说道:“是二哥来了。” 中间一个人披散着头发,浑身的皮肤都是古铜色,左肩膀上一道深深的刀疤。 他满脸络腮胡子,抬起头来看向元嗣,在雾气中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 元嗣心想这人恐怕就是完颜阿骨打了。 他想的没错,阿骨打站了起来,腰间只系了一条粗布,浑身是水。 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那汉子就是元嗣吧,快先下来。” 元嗣以前一直喜欢讲一个笑话:上下同欲(浴),其事乃成。 要想办成一件事,大家就要一起洗澡,想不到应验在今天。 他笑了笑,立刻就宽衣解带跳进了水里。 阿骨大看他竟然没有一丝扭捏,跟平常见到的汉人大有不同,不免心中暗暗赞许。 那刘十三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黑肉去拨弄那水,看来也要往里跳。 景川赶忙拉住了他,随着其他金国将领站在岸边。 元嗣看到池子里的都是金国的高级将领,战前会议如此放松务实。 比起大宋那些只会看地图指挥的高官,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阿骨打道:“元嗣,辽阳城你怎么看?” 泉水温暖柔软的像少女的皮肤,元嗣有一刻失神,他缓缓道:“应该在冰融之前拿下!”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高大青年喊道:“我说的没错吧?还用得着等这个蛮子来显摆。” 阿骨打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怒道:“宗弼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 那完颜宗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元嗣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也不能硬攻,辽阳城墙坚固,女真铁骑无从发挥。” 旁边的完颜斜也道:“既要快,又不要硬攻,难不成你会做法不成?” 杨元嗣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自然不会魔法,不过我有脑子。” 这话说的就相当无理了,宗弼和斜也都怒目而视。 阿骨打却笑着说道:“元嗣有何高见?” 杨元嗣却转头看向郭淮山,问道:“敢问道长这些年在辽阳境内藏了多少好手?” 郭淮山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能用的总归也有个千人上下。” 杨元嗣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足矣,元嗣愿意带领这千人为大王打开辽阳城门!” 阿骨打神情一滞,然后拍手叫好道:“果然艺高人胆大,辽阳就交给元嗣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辽阳守军有十万之众。 凭着千人要夺取城门也是一招险棋,入城的人必须要有非凡的胆略。 阿骨打安酒宴款待杨元嗣,许诺了辽阳城破后元嗣高官厚禄任凭选择,女子财富任取。 元嗣看他丝毫不吝啬高官厚禄封赏,心想怪不得那许多汉人辽人都投降了金国。 这样的人物确实让人心折。 酒过三巡,完颜宗弼站起身来说道:“听二哥说你的箭术还在他之上,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杨元嗣看阿骨打沉默不语,知道他们是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他将酒杯放在案子上,笑道:“雕虫小技,权且为戏,还需要二太子帮忙。” 宗弼一向看不起汉人,听宗望说元嗣箭术居然能超过自己,他是不信的。 辽阳攻城不是儿戏,父亲如此轻易相信这个蛮子,今天就要试他一试。 杨元嗣起身走到宗弼身边,拉着他的手往帐外走去。 众人不解他何意,都跟着走了出来了。 他一直将宗弼带到百步之外,然后在他头上放了一个银酒杯。 第20章 辽阳攻略 元嗣走到帐篷门口,将金乌弓拿在手里。 完颜宗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将头上的酒杯摔在地上,大声说道:“你咬我鸟!这可开不得玩笑!”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元嗣已经和刘十三景川他们做过无数次,虽然看着吓人,不过他有十分把握。 元嗣笑道:“想不到勇猛无敌的二太子也有怯懦的时候啊。” 宗弼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元嗣正想将景川喊过来,先前那个青年却走了出来说道:“就让宗翰来试试吧,不能让元嗣小看了我女真的勇士。” 他将酒杯顶在自己的头上,微笑着示意元嗣开始。 当天晚上只有一弯新月,夜色浓重。 女真族内多的是骑射高手,但是在这个距离谁也做不到射中宗翰头上的酒杯。 完颜阿骨打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他让亲卫在宗翰身边又点了两支火把。 杨元嗣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站在军帐门口,弯弓搭箭。 周围观看的女真战士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都盯在金乌弓之上,落针可闻。 只见箭如流星,银酒杯被利射穿,却依然在宗翰头上立而不倒。 这份精度和对力度的把控,简直就是神乎其神。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竟然都忘了叫好。 还是阿骨打率先拍手说道:“以前曾听说汉人有什么养由基,李广,我看他们都不如元嗣!” 说罢拿了一大块金锭赏赐给了元嗣。 女真人最敬重英雄,本来斜也和宗弼还对元嗣的计划有所担心。 现在看他有如此神射,心中信了大半。 从此杨元嗣的箭术在大金国扬名立万,号称杨无敌。 当晚众人尽欢而散,阿骨打又赐了元嗣好多金银。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望带了个精干的细作过来商讨具体的细节。 他掏出一个黄金的小狮子放在元嗣手中,郑重的说道:“ 这是我的金印,元嗣凭借他可以便宜行事。” 郭淮山知道这个金印的分量,有了二太子的金印,元嗣就掌握了渤海境内那些好汉的生杀予夺大权。 由此可见宗望对他的信任。 返回赤凤寨之后,郭淮山就忙着去联络各路绿林好汉了。 杨元嗣将辛兴宗、景川和刘十三召集在一起。 三人看他脸色严肃,都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刘十三也放下了酒碗,眼巴巴的看着他。 杨元嗣斟酌了一下,说道:“众位兄弟知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三人都愣住了,大家只知道他是汉人,却不知他是何方人士。 “我本是大宋登州人士,漂泊在了渤海。” “现在辽国暴虐,女真人攻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我想趁此乱世攒一桩钱财,时机到了扬帆出海,回登州家乡。” 三人从来不知道他有如此打算,一时沉默不语。 他们祖先虽然也都是汉人,但是在渤海至少也生活了五代,早就不管什么华夷之分。 杨元嗣又道:“现在我有把握在金国给大家谋个锦绣前程,何去何从你们三思。” 刘十三将酒杯往地上摔的粉碎,说道:“阿哥你放心,水里水里,火里火里!” 辛兴宗也说道:“我是喝了血酒的,此生愿意追随寨主左右!” 景川笑道:“我这条命都是阿哥给的,就不用说了吧?” 杨元嗣也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我杨元嗣能有你们作兄弟,三生有幸,从此以后同生共死!” 说罢伸出手来看了三人一眼,他们将手紧紧握在一起,齐声说道:“同生共死!” 杨元嗣胸怀激荡,有这个几个好兄弟也不枉此生了。 辛兴宗精心挑选了一百多人,加上元嗣三十人的侍卫,总共有一百五十人。 杨元嗣带这些人先一步进入辽阳城内提前熟悉辽军部署。 辽阳城内现在人心惶惶,有的人想出去,有的人想进来。 不过城门盘查却是越来越严格了,尤其是搜查出金人,直接在斩首。 城门楼子上挂了四五个金人的脑袋。 杨元嗣带着三十几个人,挑着十几担皮货要进城。 守门的小校看他们人多,上前阻拦。 辛兴宗连忙拿了两贯铜钱,塞在他手中。 小校看他们比较识相,货物当中又没有什么违禁之物,也就放行了。 杨元嗣在城中的落脚点是城西一家皮货行,也是郭淮山早安排好的据点。 皮货行有四进院落,住个二百多人都不成问题。 掌柜也是个老江湖,有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的白白胖胖。 他带元嗣看了一下地窖里的器械,把元嗣也吓了一跳。 里面长刀巨斧有个二三百件,甚至还有三十多副铁甲。 那掌柜得意的说道都是他这五六年来暗中收集到的,就等今天。 辽阳城跟元嗣电视里看的古城也颇有不同。 它并没有将居民商坊等分的那么仔细,整个城内建筑有些杂乱无章。 辽阳总共有四座城门,南门是正门,高三丈厚一丈,要用绞盘才能打开。 南门旁边不远就是辽军的南大营,有三万人驻守。 其他各城门都有一两万人,城内靠北是辽阳留守府。 辽阳留守只顾锁门作缩头乌龟,整个辽阳城内负责布防的就是耶律大德。 各色人等行色匆匆,杨元嗣混在人群中去看那辽军大营。 城内的辽军多数是契丹人,现在这个时候汉军已经逃的差不多了,况且耶律大德也信不过他们。 辽军正在军营之内准备擂木炮石等城防之物。 元嗣四个城门都看了一遍,心里踌躇不定。 南门最厚最重,但是开门需要绞索,只要攻上城门楼砍断绞索,便可以放下城门。 其他几个城门要想打开只有强攻城门洞才能将城门打开。 按照程序来说,当然是直接砍断绞索痛快,可是南门也是辽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刘十三恨恨道:“我看不如就在南门下手,我穿着铁甲带领兄弟们杀上城门楼,阿哥你拿着弓箭在后,怕他们个鸟。” 景川也说道:“十三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杨元嗣未置可否。 郭淮山是在五天以后才进的辽阳城内跟元嗣汇合。 在半月之内,能有一千多好汉混进来,就看元嗣如何行动了。 杨元嗣知道战争不是儿戏,稍有不慎这一千多人可能都要折在这辽阳城中。 这又不是玩儿《三国志》,没有存档的机会,必须要一战功成。 他最后下定决心,将攻击的目标放在了南门。 第21章 破城 辛兴宗说道:“这城内辽军有十多万,大意不得。” 郭淮山劝道:“兵家说未虑胜,先虑败,我们是不是也要先想个退路。” 元嗣却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是有进无退的时候。” 他将所有进城的头目们集中在皮货店,商议行动的具体细节。 郭淮山再三保证这些人绝对可靠,杨元嗣也没有办法一一甄别。 只能将他们的住处安排上赤凤寨的亲信监视。 杨元嗣现在虽然能够读懂大部分的字,但是写信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他将所有的计划告诉了郭淮山,让他亲自出城跟完颜宗望确定好细节。 三月初二的时候,辽阳城外出现了小股的女真骑兵。 耶律大德命令关闭了辽阳的城门,开始准备坚守。 他知道女真军没有攻击坚城的能力,自己存有一年之粮,城内有十几万大军。 只要能守到冰雪融化,燕云的援军赶来里应外合,必定能够击退金军。 女真军只有三万多人,加上其他五万仆从军最多不过十万。 攻城的器械也不过是几架云梯,他们试探性的对辽阳发动了一次攻击,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就彻底放弃了。 金军全部驻扎在辽阳城之外,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样子。 每天派出千人队百人队扫荡附近的小城。 有的小城投降,有的抵抗后被屠城,有的弃城而逃,不一而足。 杨元嗣跟完颜宗望约好的是初六晚上子时打开南门放金军入城。 他在皮货店里将赤凤寨里的人召集起来,这些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杨元嗣挑选了最强壮的三十几个人,给他们穿上了铁甲。 刘十三提着一柄大斧,站在队伍的正前方。 杨元嗣背着金乌弓,腰里挂着两壶箭。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紧张到沉闷。 杨元嗣沉声说道:“今晚是两军对阵,不比江湖厮杀,兄弟们务必要听我号令,违者立斩!” 众人齐声答了一句是。 辽阳城内现在已经施行了宵禁,街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辽军巡逻。 杨元嗣带着众人守在皮货店的门口,等待时机。 过了不到一刻钟,就见西南方向一片火起,是郭淮山他们那边已经得手了。 为了分散辽军的注意力,杨元嗣吩咐郭淮山安排了十几个小队四处放火。 这时候城里已经有了十几处火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俗话说水火无情,大火起处没人管你宵禁不宵禁,都都冲出了门外。 街道上人挤人,城中变的混乱无比。 杨元嗣低声下了命令,赤凤寨众人鱼贯而出,向着南门而去。 刘十三提着斧头在最前面开路,他们身穿铁甲,走起路来甲片相撞,铿锵有声。 刚转过一条街角,迎面碰上了一小队辽军,还没等他们上前盘问。 刘十三迎上前去挥舞大斧一连砍倒了七八个人。 后面的人一拥而上,将这队巡逻的辽军砍做肉泥。 南门旁边不到二百步就是辽军大营,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上城门楼的阶梯有左右两条,城墙之上的守军大约有个三千多人。 郭淮山带领的人已经分散在城门附近,就等元嗣他们到来。 杨元嗣赶到阶梯之下,将手一挥,好汉们开始仰攻。 城门楼上的辽军想不到会有人从城内发起攻击,一时间措手不及。 刘十三冲在最前面,他穿着重甲,辽军的腰刀砍在甲片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除了拿着大斧狼牙棒的敌人,没人能对他造成伤害。 那些手持钝器的辽军行动迟缓,景川从刘十三后面跳出来,枪起处刺倒了五六个。 赤凤寨众人一路杀到了城墙之上,这时候守军也反应过来了。 城下大营的辽军开始蜂拥而出,向着城墙攻了上来。 这时候是最危急的时刻,刘十三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才能杀到城门楼。 后面的辽军却越来越多,那些跟着郭淮山的绿林好汉武功高强,单打独斗可能很厉害。 但是军阵之中不免失了配合,被砍倒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一共也不足千人,辽军却有三四万人。 这样一来不要说打开城门,就是自保也成问题。 就在这时,只听见城门外呐喊声跟马蹄声不断,金军也开始攻城了。 原来是宗望看见城里面火起,知道是杨元嗣他们已经开始行动。 他派出了几个千人队,绕着四门往城墙上射箭,却并不攻城。 辽军可不知道这是佯攻,其他城门的辽军只能紧守城门,却也不再敢来支援南门。 杨元嗣跳到女墙跺上,大声喊道:“景川和兴宗去后面,十三只管上前!” 他将箭壶拉在身侧,弯弓搭箭朝着城门楼的辽军射了过去。 那些辽军初时还没感觉到他箭术厉害,只看到身边的人纷纷扑倒。 后来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人在射冷箭,只是这人箭法太准了。 辽军的阵型大乱,杨元嗣却并不停手,最远的对手距离他还不到五十步。 这个距离杨元嗣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两壶箭射完,箭无虚发,辽军在城墙边倒了一大片。 杨元嗣也扯过一条长枪,高喊道:“兄弟们随着我,斩断了绞索我们就胜了!” 众人见他亲自入场,士气大振。 杨元嗣跳到队伍的最前面,枪入毒蛇出洞,直接刺在前面那人咽喉之上。 他枪法虽然是出自杨家枪,不过跟景川却大有不同。 景川是大开大合,招式奇正无比。 杨元嗣的力量和速度都要强景川好多,枪法却是走的诡道。 他枪出如龙,不是刺对手面部就是咽喉关节等要害。 这也是杨元嗣自己总结出来的,因为对付无甲的目标这样效率最高。 只要敌人挨一枪是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的。 所以杨元嗣杀入辽军阵中简直就是狼入羊群。 他身边的辽军没有一合之敌,被杀的血肉横飞。 刘十三身边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又向前猛冲了二十多步,终于靠近了城门楼。 那城门锁就在眼前,刘十三大喜过望,提着斧头跳上了绞盘旁边的台子。 不提防旁边闪过来一个身穿铁铠的武将,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这一刀也将他从门楼上直接砍了下来。 杨元嗣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查看。 幸亏甲厚,这一刀只是砸的他肩膀脱臼,倒是没有大碍。 杨元嗣从刘十三手中接过大斧,抡圆了朝着那辽将脑门劈了过去。 那辽将对自己的力量信心十足,举起刀杆想来格挡。 他却不知道元嗣的力量有多大,只见这一斧将刀杆砍断,又透过了头盔砍在他天灵盖上。 第22章 耶律大德之死 元嗣顾不得再纠缠,一脚将他尸体踢开,挥舞大斧砍在那绞盘之上。 后面赤凤寨的寨兵也有七八个拿着斧头,一起上前一顿乱砍。 那绞索虽然结实,也经不住如此摧残。 就听咔啦啦一阵断锁声,然后一声巨响,高大的南门倒了下去。 完颜宗弼和完颜娄室早在门外等的心里焦躁,看到城门洞开,率领女真铁骑冲了进来。 完颜宗弼的骑兵跟其他女真骑兵有所不同。 女真骑兵最讲究骑射,一般都穿着轻甲,讲究迅捷快速。 宗弼的骑兵却是身着重甲,大刀长枪,是名副其实的重骑兵。 内城的辽军正想登上城门楼,哪里想的到城门会突然被攻破。 女真骑兵冲进城后砍瓜切菜一般,杀的辽军人头滚滚。 杨元嗣率领着内应们又从城墙上杀了下来,城墙阶梯上的辽军反而腹背受敌。 刘十三只有一只手臂能够活动,杨元嗣怕他有什么闪失,将他护在中间。 景川和辛兴宗一左一右,杨元嗣在中间,如同三只猛虎一般直冲了下来。 眼前的辽军甚至不能阻挡片刻。 杨元嗣眼看城内已经陷入了混战,涌进来的女真战士越来越多。 耶律大德听说女真人已经进城了,很快将城内起火和南门厮杀联系起来。 他本来就是个宿将,知道现在这个形势,辽阳城已经不可守。 辽阳留守是个懦弱的人,靠不住。 他率领自己的亲卫三千皮室军打算拼死突围。 只是想不到刚出了留守府正好迎面碰上了完颜宗弼的铁骑。 双方都是重甲骑兵,混战在了一起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只是其他的辽军却没有皮室军这样的战斗力。 完颜娄室率领女真骑兵一路砍杀,又打开了东门和西门。 耶律大德眼看周围的女真军越来越多,知道只有突围才能有活路。 他穿了三重重甲,提着一柄八尺长的大刀,勇武过人。 身边的亲卫也都是勇猛之辈,突然拼命突围,女真铁骑竟然也没有拦住。 杨元嗣刚刚从城墙上下来,周围的辽军已经完全被杀散。 辛兴宗将刘十三的甲胄解开,发现左臂红肿了一大块。 元嗣也没法判断他是不是有骨折,只能先将他带下去。 刘十三恨恨道:“想不到阴沟里翻船了。” 杨元嗣看着城门洞开,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拍着刘十三的脑袋说道:“这次算你头功怎么样?” 刘十三这才满脸喜色,连连称是。 众人正调笑间,突然看见一队穿着银白色盔甲的辽军直冲南门而来,女真骑兵阻拦不住。 元嗣觉得那阵中间的人好像就是耶律大德。 他急忙拦下一骑,一把那女真骑士拉下来,自己上马追了上去。 耶律大德等逃南门后,亲卫就剩了个十几人。 他们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只是每人都身着重甲,一阵全力冲刺影响了马速度。 元嗣却恰好追上他们的队伍,他后背的箭壶已经空空如也。 只好提起手中的枪来应战,那辽军全部都是重甲,其实也不太好对付。 元嗣灵机一动,专往他们战马身上刺。 那亲卫们措手不及,被刺的人仰马翻。 耶律大德大吃一惊,不得不亲自调转马头来应战。 他自幼习武,本领高强,战场上也难逢敌手。 看杨元嗣年纪尚轻,又没有穿甲,不免对他起了轻视之心。 一交手才发现自己大意了。 杨元嗣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枪法狠辣,一连三枪都刺在耶律大德身上。 不过这耶律大德却是穿了三层重甲,只有一枪堪堪刺破皮肉。 耶律大德看对付如此高手不能再讲武德,招呼剩下的侍卫一拥而上。 杨元嗣身上本来就没有甲,这下四五个人围着他走马灯一样厮杀,险象环生。 正在危机时刻,就听不远处一声大吼,一人一骑泼风一般赶了过来,手起一枪就将一个侍卫刺了五丈远。 原来是杨景川到了,紧跟在他后面的是辛兴宗和十几个山寨的高手。 耶律大德一看对方来了援军,一时间也慌了手脚,元嗣瞅准时机一枪刺在他腿上。 他忍着疼痛,调转马头还想继续逃跑。 杨元嗣挥舞长枪,用力的拍在他后背上,力量之大竟然将枪杆都拍断了。 耶律大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吐出一口鲜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栽倒在地上。 周围的侍卫也被赤凤寨的寨兵杀了个一干二净。 景川走上前去看耶律大德,他躺在地上不断的吐血,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辛兴宗将腰刀递了过来,杨元嗣右手接了,说道“卧龙寨的兄弟们,今天给你们报仇了!” 说完挥刀砍下了耶律大德的头颅,提在手中。 众人齐声喝彩,杨元嗣心中也一阵畅快,仿佛终于去掉了胸中一块巨石。 这时候一大队女真骑兵也急奔而来,带头的是完颜宗弼。 他看了一眼杨元嗣,道:“想不到让你捡了个便宜!” 左右看了一周,将耶律大德长刀和战马收了,悻悻而去。 周围的寨兵愤愤不平,骂道:“这蛮子敢小瞧寨主,有什么本事!” 杨元嗣将手摆了摆,说道:“自家兄弟戏说无妨,金人面前不可议论四太子。” 众人齐声称是,辛兴宗找了一支长枪,将耶律大德的首级高高挑起。 寨兵们唱着得胜歌慢慢返回了辽阳城。 杨元嗣远远看见辽阳城内的火光反而更大了,心里疑惑不解。 等进城后的眼前景象却让他五味杂陈。 城内到处都是女真骑兵在烧杀抢掠,他们挨家挨户的抢劫,管你是辽人汉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一个女真骑兵马鞍上挂着四五个首级,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女子和一大袋财物。 那骑兵奇怪的看着他们这群面对着不设防的城池却无动于衷的人。 杨元嗣让辛兴宗约束赤凤寨的寨兵不得参与劫掠。 他想了想,朝着完颜阿骨打的大纛策马而去。 完颜阿骨打正坐在大帐之中听着各方将领来汇报战况。 看他见杨元嗣进来,急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他拉着元嗣的手对周围的人说道:“快看,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杨元嗣赶忙说道:“都是大王运筹帷幄……” 阿骨打笑着说道:“你也跟他们学坏了,辽阳城破,元嗣是首功,说吧,你要什么奖赏?” 元嗣行了一礼,说道:“还请大王约束军纪,放过无辜的百姓吧。” “夺取天下还要靠人心,滥杀无辜肯定有损大王的威名。” 阿骨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按照女真老规矩,城破三日不封刀。不过元嗣考虑的也有道理。” 他将自己的黄金腰牌交给身边的侍卫,说道:“让他们停手,宗望到我这里来。” 第23章 分蛋糕 等完颜阿骨打的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城里的人口至少损失了四成。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城中的大火也已经熄灭,冒着一股股黑烟。 金军还在城内搜索残存的辽军,遍地都是无头的尸体。 昨天他们把刘十三安顿在皮货店,这家伙果然是皮糙肉厚。 元嗣去看他的时候,他左手还用布条吊在胸前不敢活动,但是肿胀已经消了一半。 剩下的那只右手拿着半条羊腿在啃,看了元嗣连忙问道:“阿哥可曾斩了耶律大德那狗头?” 杨元嗣点了点头,刘十三高兴的蹦了起来。 众人刚吃过早饭,阿骨打的传令兵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召集元嗣去议事。 阿骨打的大纛现在竖在原来辽阳留守府里,这里也成了他的暂时行宫。 大门口两根挑杆上挑着辽阳留守和耶律大德的脑袋,血迹还未干。 金国的将领们齐聚一堂,阿骨打在大堂中间的太师椅上盘腿而坐,其他人依次坐在堂下。 阿骨打下手是一个元嗣以前没有见过的金将,说是完颜吴乞买,阿骨打的亲弟弟。 吴乞买手里拿着笔,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他用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不时旁边的人过来争论几句。 完颜阿骨打拉着元嗣的手说道:“这次元嗣是首功,让他先挑!” 旁边的宗翰过来跟元嗣解释了一通,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金国现在的战争模式还是劫掠为主,远远没有到后来的国家形态。 他们战胜后都是将占领区划片,进行劫掠,这一片的军队首领对所有人和财物有着决定权。 杨元嗣看着桌子上粗糙的地图,慢慢和自己脑子中的辽宁半岛地图相互印证。 他的眼光放在了临海的金县上,前世的渤海明珠轮渡一夜就可以从烟台到大连。 历史记载宋朝的时候海船都能航行到马六甲,想必横渡渤海不成问题。 元嗣心意已定,对阿骨打说道:“请大王将镇海府划给我吧” 女真众人都微微皱眉,渤海要论富庶,还是在辽阳府周围,不知道元嗣挑那靠海的州县干什么。 看来这蛮子箭术超群,脑子不太聪明。 还没等阿骨打说话,宗弼抢先说道:“一言为定,那我就选辽阳了!” 完颜阿骨打还以为是杨元嗣顾忌自己的汉将身份而谦让,反而越发觉得他顾全大局。 于是也说道:“元嗣既然这样选,那么我将辽阳的财物分你一些,辰州加上来远城一线,以南直到大海,任你处置。” 元嗣对着阿骨打行了一礼,从大堂退了出去。 完颜宗翰皱着眉头对阿骨打说道:“我看这人恐怕不是池中之物。” 阿骨打却笑着说道:“三年之前,我还在混同江里摸东珠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元嗣回到皮货店,将大家召集起来,将自己的选择说了。 汉军以前被契丹人欺压太久了,骤然间自己反而成了主人,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只要能不再受压迫,选哪里都是一样的。 下午的时候阿骨打派人送过来十几大车财物,数量之多让元嗣也吃了一惊。 随着大车来的还有一方金印,元嗣被封为都统制,可以组建自己的军队。 元嗣手里拿着金印,心想这阿骨打确实不是个吝啬分权的人。 都统制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不过专权镇海府的份量他是知道的。 大家将刘十三和财货都装在马车上,直接返回了山寨。 山寨众人看他们满载而归,都欣喜不已。 杨元嗣顾不得庆祝这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急忙集中全部人马准备出击。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辰州城外那两座大马场。 杨元嗣率领全寨人马一千多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马场。 马场里的辽军早已经跑了个干净,只有百十个老弱还在守着剩余的军马。 辛兴宗挑选了三千匹好马带回山寨,又留了一百多人驻守。 景川正发愁怎么对付辰州城内的辽军,毕竟城内还有一万多辽军,自己这边才一千多人。 杨元嗣笑着说道:“不用一兵一卒,我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果然等元嗣赶到辰州城下的时候,刺史直接捧着印信,出来投降。 那王刺史四十多岁的年纪,白胖面皮。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大印,头抵在地上,浑身颤抖。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王刺史能够诚心归顺是最好的,快起来吧。” 自己现在只有一千多人,要攻占的城池大大小小有二三十个,要是靠着强攻,十年都未必能打下来。 渤海虽然说是辽国统治,可是汉人还是占了一大部分。 其他的各色杂胡,高丽人等混杂在一起,契丹人反而不多。 以前杨元嗣在书上看的什么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当现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就发挥作用了。 杨元嗣拉着王刺史的手一同进入了刺史府,府里其它的各级官员跪了一大片。 左边站了一队文官,右边一排武官装扮的人。 看见杨元嗣满面春风和王刺史一起进来,都松了一口气。 当晚在府里大摆宴席,王刺史对元嗣大献殷勤,甚至要将自己的两个宠妾恭送。 杨元嗣推辞不过,只能借口如厕走了出来,想不到刺史居然亲自陪了出来。 二人刚转过廊下,就见几个家仆捆着扈三娘就要往外走。 杨元嗣看着满身是伤的扈三娘,问道:“这位是?” 王刺史咬牙切齿的说道:“这贱人仗着家里权势欺我太甚,又不守妇道,今天就将她沉塘!” 元嗣知道这是辽人失势,王刺史支棱起来了 他拉王刺史的手,劝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杀生,放她去吧。” 王刺史现在只要讨元嗣欢心,赶忙挥手让奴仆们松绑。 扈三娘灯影里看元嗣,好像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她也不敢太过靠前,只能拜了一拜,带着一个陪嫁丫头匆匆走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 等酒宴散去,王刺史和几个重要的官员跟杨元嗣在书房里喝着茶就达成了交易。 以前镇海府给辽国上缴的赋税,加两成交给杨元嗣。 其他的事务元嗣一概不管所有官员各就各位。 那些逃跑的契丹官员的位置,也由王刺史自行安排。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大喜过望,本来大家都担心小命不保,女真的手段他们是听说过得。 现在不但保住了荣华富贵,甚至还能多捞一些,毕竟又空出来了许多位置…… 真要感谢上天赐了元嗣这样一位活菩萨。 他们对于杨元嗣的拥戴至少现在是完全出自真心实意的。 杨元嗣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治理州县起码需要有一定的经验和才能,这种人在元嗣这里是一个也没有的。 所以能保证搞到钱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24章 盗墓笔记 金县的位置大概在今天的辽宁半岛南端,靠近旅顺的地方。 这些都是杨元嗣根据地图大体估计的。 现在他就带着景川正在金县城门之外。 金县城墙有两丈高,城内只能容纳到五六万人。 杨元嗣旁边是一个王刺史派来的幕僚,他手里拿着笔和纸,点头哈腰的听杨元嗣说话。 杨元嗣想将金县打造成一座纯军事作用的堡垒。 要将城墙加高到四丈,然后再接一个外城,外城直通大海,建一个可以让十丈海船靠岸的码头。 城里要建造四座粮仓,至少存一年之粮。 武库等其他的建筑也要一应俱全。 这基本相当于将整个城内的建筑都推倒重建了。 在元嗣的想象中工程量应该很大,不过那个山羊胡子幕僚算了算,说只要半年时间就可以成型。 元嗣想不到古代的效率也可以如此之高,心里很高兴。 他将赤凤寨所有的人都搬进了金县城安排好了住处,将山寨付之一炬。 周围山上还剩下一些真正的土匪,让辛兴宗带着飞骑去剿灭。 杨元嗣让景川在金县城外立了一处募兵站,招募精兵。 只有两个核心要求,第一必须是汉人子弟,第二是骑射的技艺高强。 杨元嗣打算建立一支纯粹的骑兵队伍,人数两千就足够了。 然后再招募五千左右的步兵用来守城,金城将成为自己的一个堡垒。 辽国以镔铁为号,他们的锻造技术也非常出色。 渤海境内也有许多铁矿,所以刀枪器械倒是不缺。 况且辽军撤退的时候也没法将武库都带走,剩下了一大批武器。 元嗣让人全部运回了金城,一直运了半个多月还没运完。 他又派辛兴宗去清点了一下,结果更是令人吃惊。 这批武器居然能够武装五万人的部队! 元嗣急忙封锁这个消息,谁知道金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金人这时候想法确实挺多,完颜宗翰就是其中最有想法的一个。 他百思不得其解,元嗣为什么要选镇海府。 汉人在他眼里既狡猾无信,又懦弱怕事,最后还贪得无厌反复无常? 这个杨元嗣却很不一样,听说了他干的那些事,宗翰也不了解他要干什么。 阿骨打说道:“我已经给他划了封地,只要他不背叛我们,就由他去吧,难道你们整天杀人放火就比别人强多少吗?” 他想了想,又说道:“让郭淮山去探听下也好。” 杨元嗣正在大厅中凭着自己的记忆修改桌子上的地图。 听说郭淮山来访,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郭淮山看着进城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城墙上脾气暴躁的监工,也理解不了元嗣这是在干什么。 要说他要想自立为王,凭着这个装不下七万人的小城是万万不能的。 他费尽心力将金城打造成牢不可摧的堡垒又有什么用? 天底下没有不破的城池,敌人只要有五万人就可以将金城围起来。 城内粮食总有耗尽的时候,不能反击的坚守是毫无意义的。 等到见了杨元嗣,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怎么说。 刘十三将郭淮山带进了内堂,杨元嗣起身将他一把抱住,问道:“军师别来无恙?” 郭淮山推开他说道:“别跟我闹,元嗣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元嗣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淮山直接说了完颜宗翰的怀疑和自己来金城的目的。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说这辰州以南,最多的是什么?” 郭淮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是什么?” 杨元嗣也不答话,命令刘十三备马。 一行人一直往西行了四十多里,到了蟒牛山之下。 蟒牛山东西一百多里,因为形状像一只巨蟒,而前头又有两座高峰形似牛角,所以叫蟒牛山。 郭淮山心中一动,蟒加牛这不就是龙嘛,此处果然是一片风水宝地。 杨元嗣说道:“我听说三代南院大王和辽国几个什么王爷都埋在这里。” 郭淮山逐渐理解了他的意图,心里也暗暗吃惊他想问题的全面。 辽国人喜欢厚葬,坟墓里的陪葬宝贝都是极尽所能的奢华。 这蟒牛山里面有好几座大墓,如果将陪葬之物都挖出来,那确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是这样做未免太有损阴德。 他哪里知道杨元嗣其实是个新时代的青年,不讲究这个。 杨元嗣沉声说道:“不瞒大哥,我就想跟着大王征战立功,将所有的财富都放在金城,功成名就后漂洋过海去大宋作个富家翁就足够了。” 郭淮山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判断他这些话的真假。 不过一听说他要掘墓,这可算是碰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本来就精通阴阳八卦,对于墓葬也很有研究。 为了寻找一些东西,他亲自挖了好几座墓。 王公贵族的大墓里面往往会有修道炼丹的法器,人世间是求而不得的。 正好元嗣有这个机会,真是天赐良机啊。 这下轮到杨元嗣无语了,他本来是想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女真人就行,也没有兴趣去挖人家祖坟。 想不到这正中了郭淮山的下怀。 他索性哈哈大笑,说道:“既然这样,就由郭大哥负责,什么鼎器我不懂,先说了里面的金银财宝可要归我。” 郭淮山也大喜过望,首先就要拿南院大王墓开刀。 他亲自召集了一群同道中人,开始了盗窃性质的挖掘。 杨元嗣看他们大张旗鼓的挖人家祖坟,心里莫名的不太舒服。 正好想起了一桩旧事,他一个人快马加鞭去了那家山脚下的小店。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丈,杨元嗣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五六个耳光,将他仅剩的五六颗牙也打掉了。 那老丈莫名其妙的挨了打,倒在地上哀嚎。 后门又闪过一个老妇,扶着老丈安慰,却不敢抬头看。 亏心事做多了,早晚要挨打啊。 杨元嗣总算找了个机会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直到去了杨景川的募兵处,他的心情才好一点。 募兵处人山人海,本来就只有两千多个名额,竟然来了五六万人。 杨元嗣的军队跟金国和辽国的军队都不同。 他是按照士兵的武艺和兵种,各人的武艺高低,每个月都有饷银发放,而且还不少。 说白了杨元嗣现在需要的是职业军人。 金人之所以能够席卷天下,靠的是他们的猛安谋克制度。 无论是大宋还是渤海,都无法照抄金人的制度。 杨元嗣只剩下了重金养职业军人这样一条路。 好在人数不多,自己还能撑的住。 不过长远来看,还是要想办法搞钱。 他还不知道,马上就不用再为钱粮担心了 第25章 大宋来客 老南院大王的墓葬封土就有两人多高,要是白天全面挖掘的话实在是动静太大。 再说挖人家祖坟,实在也不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进行的事情。 郭淮山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找了百十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们采取的还是老手艺,在晚上挖取盗洞深入墓葬里取出宝物。 表面上看不出破坏的痕迹,做到了神知鬼知人不知。 一天晚上,杨元嗣正在和七巧景川闲聊。 刘十三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嘴里说着快快快,拉着杨元嗣就往外走。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一起跟着走了出去。 金县只有一个城门,本着一切为了防守的原则,城门不太宽阔。 现在正有两辆马车挤在城门当中动弹不得,每一辆马车都有两匹马,马车上盖着厚厚的黑粗布。 虽然不知道车上装的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十分沉重。 那马夫越发着急,不断用马鞭抽打着马背,马蹄奋力的刨着地,车却纹丝不动。 杨元嗣慢慢走上前去,他将一条缰绳在自己右臂绕了三圈。 众人正不解何意,就听元嗣大吼一声,双臂用力,竟然将那其中一辆马车拉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阵喝彩,皆想不到这城主有如此大的力气。 马车缓缓移动,杨元嗣走过去将那黑布掀起了一角。 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全部都是金银之物! 杨元嗣抬头一看,后面还有七八辆同样的马车。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些金银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从辰州运回来的财物。 这可真的就是意外之喜了。 县衙旁边以前有个地牢,十分坚固,经过改造作为仓库非常合适。 刘十三指挥着元嗣的亲卫趁着夜色将金银全部搬到了库房当中。 如此多的金银让七巧也大开眼界,她皱着眉头对元嗣说道:“阿哥,如此多的财物,可要好好看守。” 杨元嗣笑道:“这才多少,我还要攒一些给你做嫁妆呢。” 七巧满脸通红,看了景川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景川愣在当地,也搞了个大红脸。 不过笑归笑,七巧说的很有道理。 刘十三主动请缨,带了三十多个飞骑就住在地库上边的厢房里就地看守,反正离杨元嗣的县衙也不远。 万一有什么变故,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就到。 杨元嗣想了想,将辛兴宗叫了过来,安排他找个忠诚可靠的山寨老人去看守武库和粮仓。 辛兴宗又在城西搞了个马场,储存了十几谷仓的草料,能养几千匹马。 杨元嗣躺在床上,感觉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心里惬意无比。 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不说改天换地,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他正高兴着,突然听见警钟声大响。 元嗣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在城外设立了四座高八丈的箭楼,一但有敌来袭,就敲响警钟。 他从墙上摘下了金乌弓,急忙出了县衙。 刘十三也带领着侍卫们等在门外,众人齐齐上马,急匆匆出了城门。 飞骑的大营就在城门旁边,景川也已经跃马挺枪准备完毕。 杨元嗣对于自己部下的反应速度是非常满意的,精兵就是一点点从日常中锻炼出来的。 不过他也很奇怪,难道现在还有辽军来袭? 原来是他想错了,警报来自海上。 两骑斥候飞报,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艘大船,意图不明。 杨元嗣来到海边,提前来的飞骑们已经点起了两堆大火,将半个海滩照的如同白昼。 海面上停着两艘巨大的海船,元嗣估量了一下,估计长度超过了六丈。 这么大的船对于元嗣来说还算正常,毕竟他亲眼看见过山东舰。 眼前的船虽然大,跟山东舰相比就远远算不上夸张了。 但是辛兴宗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庞然大物,所以海边巡逻的军卒才立马敲响警钟。 元嗣心中正也奇怪,这两艘船多半是来自大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来意。 远远的看见那大船又放下了三艘小船,举着火把朝这边划了过来。 杨元嗣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客的相貌。 船头那人穿着典型的宋朝绯色官服,戴着黑色的幞头,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很高大。 后面跟着几个虞侯打扮的人,手里捧着一堆物件。 小船在海边靠岸,那领头的官员昂首阔步下了船,朝着元嗣走了过来。 杨元嗣策马上前,也迎着那官员而去。 他现在德马术已经非常了得,那马奔驰起来,眼看就要撞上那官员。 杨元嗣双手用力一踢,坐骑人立而起,前蹄差点儿踏到那官员头上。 官员的随从都吓的面如土色,他本人却挺着胸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杨元嗣心中对他暗暗佩服,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那官员拱了拱手,抬头答道:“在下马政,乃是大宋使节,来求见大金皇帝陛下。” 杨元嗣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宋人,他立即下马迎上前去,说道:“原来是大宋天使,赶快有请。” 马政心里暗暗称奇,对面这人年纪轻轻,肩宽腰细,长手长脚,整个人孔武有力,像一头引而不发的猛虎。 看他装束明显也是一员武将,想不到汉话竟然如此流利,也知道礼节,心里的担心也放下了大半。 他跟身后那几个虞侯说了几句,那人将小船又划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来了七八艘小船,船上放着鼓乐旗帜等全套使节仪仗。 其他船上总共有个百人左右,穿着也是五花八门。 杨元嗣看不懂这些仪仗都是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过摆开以后确实很威风,很有大国风范。 杨元嗣陪着马政走在最前面,两人边走边聊,都解开了自己的误会。 马政这才知道面前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汉人,不过官职却是金国的都统制。 杨元嗣也大体了解了马政来此的目的。 要说大宋最大的痛,那就是燕云十六州。 太祖统一天下后心心念就想从辽国手中夺回燕云,只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后来太宗高粱河大败,就彻底断了武力收复燕云的心思。 宋辽之间已经上百年没有战事,谁也想不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汴梁的一个巨富在燕云有买卖,他听说最近白山黑水之间女真崛起,建立了大金国。 金国到处攻城掠地,连辽国的皇帝也被他们打败。 那富商将这些情报全部报告给了朝廷,赵官家听了这个情况,对燕云十六州又有了新的想法。 马政正是为此而来…… 第26章 与虎谋皮 杨元嗣立即明白过来马政来渤海的目的:海上之盟。 宋徽宗梦想着借金军之手收回燕云十六州,想不到却暴露了自己的虚弱。 由此引发出了靖康之耻…… 杨元嗣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上帝视角来看待这件事。 这时候身在其中的各方势力当然也不能预测未来。 马政跟随杨元嗣一直到了金县城里面,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看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识过金人,只是年轻的时候出使过几次辽国。 那些辽国人基本上已经汉化,说实话跟汉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政务分为南院北院,甚至连官职设置都跟宋朝差不了多少。 他放眼望去随行的骑兵都彪悍无比,跟自己见过的那些徒有其表的大宋禁军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个叫杨元嗣的首领,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英雄气,令人折服。 他来之前听人说金人茹毛饮血,野蛮无比,甚至不讲究什么君臣伦理。 对于这趟差事,他从心里是不愿意的。 从辽国投降过来的赵良嗣的一再担保此计必成,更是坚定了赵官家心的决心。 枢密使童贯也想要这收复燕云的千古奇功。 他们居于庙堂之上筹划,这深入敌境冒险的事情就只有自己来做了。 元嗣将他们全部安置在县衙旁边的军营里,权当充作是驿馆。 他让庖厨整治了几个好菜一坛好酒,亲自作陪跟马政攀谈起来。 元嗣问道此行的目的,马政一一作答,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看来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有太大的改变,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马政小心的向元嗣询问金国的情况,元嗣也没有隐瞒他,将最近金国对于辽国的胜利和盘托出。 马政道:“贵国人物是否都像杨统制一般知书达理?” 杨元嗣哈哈大笑,回道:“他们虽然汉话说的不错,可是基本都不认字,也有些粗鲁,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马政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杨元嗣不知他底细,也没有说太细,反而问他一些登州的风土人情,马政也有问必答。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将马政留在金县,自己亲自去辽阳先向阿骨打禀告。 他仅仅带了三十余骑作为随从,放眼望去官道上尽是金兵肆虐。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路边不时地会有倒毙在地的尸体多数,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其生前模样。 看到这般惨状,刘十三不禁长叹一声:“唉!这些金人和契丹人一般心狠手辣啊。”言语之中满是愤怒。 杨元嗣闻言转过头来,望着众人,沉声道:“若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唯有让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直抵人心。 刘十三以及那些亲卫们沉默不语。 他们深知杨元嗣所言不虚,可想要真正的强大又谈何容易? 辽阳城现在就像一座大型的集市,金人将掳掠来的财物女子奴隶等在此装车,运往黄龙府。 阿骨打看见元嗣到来非常高兴,正好有一个刚烤好的全羊,招呼他一起过来吃。 这羊是完颜宗翰亲自烤成,外皮香脆,肉质滑嫩,确实美味无比。 杨元嗣想不到宗翰还有这个手艺,称赞了他几句。 宗翰摸着山羊胡子笑了笑,算是回应。 杨元嗣将马政的事情跟阿骨打说了,他沉默不语,随后将金国高层之人召到大厅议事。 完颜宗望说道“大宋雄兵百万,要是能有他们助力,灭掉辽国又多了几分把握。” 宗翰却说道:“哥哥不能只看他们表面,要是宋人真的如此厉害,怎么不自己去取那燕云?” 完颜阿骨打说道:“淮山最了解宋人,你怎么看!” 郭淮山沉吟道:“宋人多智狡诈,又常常不守盟约,如果真想和我们结盟,对我们有利,陛下不如先见一见他再做打算。” 阿骨打想了想,对元嗣说道“你明天将他带过来,我倒是要瞧瞧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马政听说金主亲自召见,将那一百多人的仪仗摆开,向着辽阳城而去。 女真士兵只听说过大宋的富贵繁华,今天才真正的见识到了。 他们呼朋引伴的在路观看那马政的随从举着金瓜银斧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完颜宗弼率领一队骑兵出来迎接,他在南门外将骑兵分为两队。 女真骑兵从腰间抽出腰刀,将刀交叉架在一起。 那些宋人要想进城,就必须要从这刀山之下经过。 随从们看女真骑兵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在金县遇见的那些士兵完全不一样。 马政也心里暗暗吃惊,看着他们奇形怪状的发型,想起了元嗣所说的话。 况且这金人如此作为,显然不是待客之道。 只是自己不能露出一丝胆怯,免得让金人看轻了大宋人物。 他鼓足勇气从那刀山之下稳步而行,随从看他领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完颜宗弼看去,只有那个领头的宋人还算是个好汉,其他人战战兢兢,路都走不稳。 他心中对宋人也起了轻视之意。 金国众人在厅中迎接马政,宗翰喝令他行跪拜之礼,阿骨打却摆了摆手,只让他行了个使节之礼。 马政看了一圈,这金国将领看来都是些能征善战之士,只有一个道士打扮的像是个文官。 完颜阿骨打开口说道:“不知你们那宋国皇帝派你来何事?” 马政拱手行礼道:“启禀国主,大宋皇帝陛下派我来正式商讨联合攻辽之策。” 完颜宗翰说道:“我听说你们跟辽人签了檀渊之盟之盟,实是盟友,怎么做出如此背弃盟友的事情来?” 马政心里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蛮子如此厉害,知道这么底细。 当下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缓缓说道:“辽人占我燕云三十六州百年之久,实在算不得盟友,听闻国主起兵伐辽,宋金才可谓是志同道合。” 完颜宗翰又说道:“我们雄兵几十万,打的契丹节节败退,用不着你们来相助。” 阿骨打也不再说话,眼睛直视着马政。 马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只是要能收回燕云,我们大宋愿意将原来给辽国的岁币全部转给国主,宋金两国世代相亲,再不起兵戈。” 郭淮山说道:“既然如此,且将国书拿出来看。” 随从急忙奉上一个黄绸包裹的檀木盒子,马政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封书信。 阿骨打将信给了郭淮山,示意他打开。 郭淮山读了一会儿,脸色大变。 第27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郭淮山将信读完,靠在阿骨打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骨打勃然大怒,骂道:“你那宋国皇帝好生无礼,两国商讨国约,竟然连国书都没有,他只给我下个诏书是何意?” 本来赵官家和童贯都认为阿骨打不过是一个女真人酋长,完全没有拿他当个平等的国家对待。 所以只是官家亲手写了一封诏书,却是没有正式的国书。 自知理亏的马政只能勉强解释道:“国主息怒,这可是陛下亲笔手书……” 边上的完颜宗翰使了个眼色,宗弼抽出刀来,将最前面的一个随从砍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流的满地都是,那随从没死透,双腿还在抽搐,血腥味扑鼻而来。 马政也是惊呆了,宋朝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 他实在想不到金人胆敢如此无礼。 宗弼大声说道:“什么陛下不陛下的,敢对大金皇帝不敬,全杀了你们喂狗!” 杨元嗣眼看势头不好,急忙站出来说道:“听我说一句话!” 阿骨打说道:“且听元嗣怎么说。” 杨元嗣说道:“宋使来的时候还不知我们这边虚实,两地相隔万里,有所疏漏也属于正常。” 完颜阿骨打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请宋使先下去,拖出十个人来斩首,消我胸中之气!” 马政刚想说话,杨元嗣悄悄拉住他的手,用力扯了一下。 宋使的随从们歇斯底里哭喊起来,他们尽力往马政身边靠近,有几个甚至吓的尿了裤子。 宗弼旁边走出来十几个拿着短斧的力士,随便挑了人拖了下去,不到一刻钟就用银盘子端上了十个滴着鲜血的首级。 剩下的随从们再也顾不得天朝上国的体面,吓得全部跪了下来,口里求着饶命。 马政也脸色蜡黄,没有丝毫办法,元嗣只能先让刘十三扶着他下堂去了。 完颜阿骨打笑着说道:“我曾听说大宋禁军百万,人口财富不可胜数,看来骨头也不太硬啊。” 堂下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完颜宗翰说道:“这家伙我看是漫天要价,等我们攻下燕云,他想要坐享其成。” 杨元嗣说道:“大宋带甲百万,也不能轻视,这次宋使回去,不如我跟着去探探虚实。” 那完颜宗翰听了,赶忙向着阿骨打使眼色。 阿骨打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元嗣本来祖上就是宋人,去看下也好。” 等杨元嗣走后,完颜宗翰道:“陛下放他去宋朝,就不怕他一去不返?” 阿骨打笑道:“我看你们也是太过小心了。元嗣虽然英雄,难道少了他他我们就不能成事了?” “咱们又不想跟大宋开战,只要能灭了辽国,让他们乖乖送上岁币就可以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只有宗翰沉吟不语。 宗望也说道:“我跟元嗣交往比较久,他这个人早晚是要返回中原的,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宗弼却说道:“那蛮子除了箭术高超,也看不出有什么超人之处。” 郭淮山望着大厅里那十个鲜血淋漓的人头,沉默不语。 大宋的使团上百人被带到了一处厢房,大家刚才目睹了同伴们被砍了脑袋,只能庆幸劫后余生。 一个高瘦的青年吓的面色惨白,拉着马政的手说道:“马大夫,这可如何是好啊。” 马政沉声说道:“金人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罢了,不会将我们怎样。” “马大夫高见。”元嗣一边拍着手一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十三。 他侍卫们将房门打开,带着使团返回了要金县。 这次宋人们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昂,灰溜溜的将那些仪仗都收了起来。 沿途女真骑兵还在掳掠人口财物,经过辰州的时候王刺史拦住元嗣诉苦。 本来辰州和辽阳就有接壤的地方,按照阿骨打的划分辽阳归宗弼,辰州归杨元嗣。 可是杨元嗣不准部下四处掳掠,宗弼的女真骑兵可不管这些。 他们几十上百人组队常常越界来辰州打草谷,半月以来屠灭了十几个村坊。 辰州的军士怎么敢跟金人交手,所以他们越发大胆,甚至敢到辰州城下骚扰。 马政一路上看见渤海百姓在女真铁蹄下的惨状,也心有所动。 王刺史正在说话间,又有十几个女真骑兵策马而来。 他们马鞍上挂了七八个布袋,里面都是抢来的财物。 有一个马背上还横着一个抢来的女子,那女子趴在马背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按照往常王刺史以往的作风,会给他一些金银了事。 元嗣对着王刺史摆了摆手,策马上前询问。 想不到那女真头目不懂汉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笑咪咪的伸出右手来。 杨元嗣抽出腰刀,白光闪过,一只断手掉在了泥土里。 这下那些女真骑兵也不用听懂汉话了,刀子比语言要好用的多。 后面一个女真骑兵认出了杨元嗣,大声喊了一句,调转马头就逃。 杨元嗣摘下弓,一连射死了三个人,他们才跑出了一箭之地。 刘十三赶过来将那三个女真骑兵的头割了下来,摆在地上。 杨元嗣在地上插了一支箭,问道:“王刺史身边可有人会女真文字?” 那王刺史早就吓的面如白纸,颤抖着说道:“女真并无文字,不过我手下会女真话的倒是有不少。” 杨元嗣一呆,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估计阿骨打创造的女真文字还没有流传开来呢。 他对王刺史说道:“不妨,你用汉字立个牌子,就说过此箭掳掠者,杀无赦。” 那王刺史早就已经吓破了胆,心想你号称杨无敌,女真人害怕。 可他们不怕我啊,一定要将杨统制留下来。 还没等他说话,杨元嗣开口道:“天色将晚,今天我们就在辰州城里歇宿吧。” 王刺史心里念了千百遍佛祖保佑,赶忙去安排。 马政初时觉得杨元嗣待人接物宽厚温和,想不到他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况且他作为一个汉人,竟然敢射杀女真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还没等天完全黑,场外马蹄声响起,铺天盖地来了不下三千骑兵。 元嗣命令关了城门,到城墙上去看原来是完颜宗弼来寻仇了。 他手里提着一柄大斧,一马当先破口大骂道:“杨元嗣,你什么意思,竟敢杀我的人?” 杨元嗣却并不答话,看向周围自己的侍卫。 他们手持兵器,神情专注的盯着城下的女真骑兵,毫无惧色。 马政也被带上了城墙,看着眼前的场面若有所思。 那宗弼还在叫骂,杨元嗣取下金乌,箭如流星向着他一箭射去。 第28章 横渡 宗弼头盔上的狐尾应声而落,他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了杨元嗣的箭术,急忙后退了十几步。 杨元嗣笑道:“四太子的脑袋可比酒杯大多了,要不要再退远点儿?” 宗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闷气填胸,又拿他没有办法。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又有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的却是完颜宗望。 他扯着宗弼的胳膊将他拉了下马,骂道:“你胡闹什么,没有陛下的金牌,谁让你领兵了?” 宗弼这才清醒过来,没有阿骨打的金牌,谁也不能调动超过一猛安的兵马。 自己一时冲动,犯了大错。 宗望又朝城墙上喊道:“元嗣,将城门打开!” 城墙上的人都看向元嗣,他点了点头。 刘十三带人将城门打开,宗望吩咐几个千夫长将骑兵带回军营,拉着宗弼的手入了城。 王刺史本来就预备好了宴席,这下正好开宴。 宗弼脸色铁青,宗望说道:“过界打草谷本来就不对,元嗣只不过替你教训部下罢了。” 杨元嗣也端了一杯酒过来敬他,说道:“二太子受惊了,我自罚一杯。” 宗弼一看也只能借坡下驴,满饮了一杯。 那王刺史察言观色,招手领出了七八个歌姬,舞乐助兴,又挑了一个有十分颜色的侍妾送到宗弼怀里。 完颜宗弼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王刺史说道:“四太子如不嫌弃,这美人儿就留给您侍寝。” 完颜宗弼大喜过望,说道:“你这官儿好,以后我不许儿郎们再来骚扰辰州城了。” 杨元嗣赶忙说道:“四太子军纪严明,想必能够说到做到。” 完颜宗弼哈哈大笑,自觉得意,那些不快一扫而空,将脑袋直往那美人儿怀里拱…… 完颜宗望看他这个样子,也只有摇头苦笑。 他对元嗣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了室外的凉亭之中。 天气已经逐渐转暖,月朗星稀,从乌烟瘴气的宴席中走出来使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完颜宗望说道:“元嗣你以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女真众人中杨元嗣跟宗望认识的最早,跟他的感情相对来说也是最亲近的。 况且宗望这个人本来就心胸阔达,杨元嗣也不想隐瞒他。 杨元嗣说道:“我本来就是汉人,也不贪图什么高官厚禄,只想回大宋做一个富家翁足够了。” 完颜宗望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小的时候只指望能吃上一口热鹿肉就足够了,哪里能想到现在已经成了二太子?” “我父亲起兵的时候也只想能将辽国人赶出渤海就可以了,谁能想到我们能够取得今天成绩?” “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我只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他的话说的非常真诚,杨元嗣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完颜宗望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说道:“不用想那些没用的了,回去喝酒吧。”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弼宿醉还没清醒就被宗望拉着返回了辽阳。 临走还不忘带着昨天王刺史送的两个美人儿。 杨元嗣知道阿骨打肯定还会有所交代,所以干脆打算在辰州多住几天。 马政经过这两天对元嗣的观察,决定试一下他的口风。 元嗣现在是何等聪明,三两句话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于是元嗣说道:“马大夫不必多疑,时间久了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说反而令马政更疑惑了。 杨元嗣又说道:“这几天所见所闻,你还觉得要联合金人吗?只怕不是驱虎吞狼,是引狼入室啊。” 马政被他说的心头一紧,模模糊糊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第三天阿骨打就派了一个叫作完颜达的亲信到了辰州城。 完颜达带来了阿骨打的口谕,这次他和十几个随从要跟元嗣一起出使大宋。 随行而来的还有阿骨打给元嗣的一面金牌,大金国的使团由元嗣全权负责。 杨元嗣知道这未必全是阿骨打的主意,不过这样也好。 他对于自己能够组织海上之盟本来也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行人在王刺史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到了金县。 那两艘巨大的海船还静静的停在码头上,水手们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轻易下船。 宋使们经过了连环惊吓,恨不得马上就上船返回故土。 他们哀求马政赶快跟元嗣沟通,早早登船。 杨元嗣告诉马政,金国没有那么些繁文缛节,准备好了给养就可以出发。 这两艘大宋的海船每一艘都可以装下二百多人。 杨元嗣这次只带了刘十三和自己的三四个侍卫,加上完颜达那边一共不到五十人。 但是他们每人都需要骑马,所以又带了五十多匹马。 七巧听说要横渡大海,不免为元嗣担心起来。 杨元嗣将景川留在金县一方面是为了让他陪着七巧。 更重要的是需要他和辛兴宗将新招募的飞骑和常胜军尽快训练成型。 刘十三听说要带他去看大宋的花花世界,高兴的蹦了起来。 景川踢了他一脚,说道:“好好护着阿哥,别给他惹事!” 刘十三毫不客气的反击一脚,说道:“你还没我年纪大呢,想教训我,你还嫩着呢。” 辛兴宗笑道:“我比你大,景川说的对。” 刘十三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从金县到登州正常情况下三天两夜航程就足够了。 清晨水手放了几个鞭炮,又拿了一个猪头祭祀了龙王爷。 大船缓缓离开码头,向南而行。 马政特意将自己和元嗣都安排在了第一艘船的上房里。 二人不谈海上之盟,却说些朝廷施政的利弊。 马政本身就是个务实的干员,不是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 对于时政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只是在朝堂上碍于自己的位置,不能够畅所欲言。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宋人认为的穷山恶水之中出来的杨元嗣,却有着比那些朝廷重臣更独到的见解。 尤其是对于大宋禁军和边军的作战指挥利弊,更是能够直接切中要害,仿佛他自己就是宋军中的宿将。 要是这样的人物真的死心塌地为金国效力,恐怕不是大宋之福。 海阔天空更能开阔人的胸怀,杨元嗣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天一色。 不知道到对岸等着自己的又将是什么? 第29章 初到汴梁 第三天早上,远远海岸线已经出现在眼前。 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岛屿,上面修建了一座六丈多高的灯塔。 杨元嗣看着这个小岛,心有所思。 他问马政道:“这是什么地方?” 马政回道:“这里是沙门岛,传说始皇帝在这里养过马。” 离沙门岛不过十几里,是登州的水军码头。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跟元嗣他们的坐船一样大的战舰。 马政介绍说登州水师的首领是平海军节度使呼延庆,手下有一万多水军,大小战船一百多艘。 这次出海所用的船就是登州水师的。 两艘船还没靠近码头,就见岸上划过来三艘小船举着旗帜在前面引导。 岸上有个虞侯模样的人领着十几个人在等候。 那虞侯看见大船靠岸急忙上前迎接,拱手道:“马大夫辛苦,天幸风平浪静,平安归来。” 马政也回礼道:“多谢王虞侯,这位是大金的使节杨统制。” 王虞侯上下打量了元嗣一番,也过来行了一礼。 这王虞侯是登州知州王师中的心腹之人,特地派来在此迎接马政。 杨元嗣随他们进入登州城内,果然与渤海的景象又有不同。 城内商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热闹无比。 王师中亲自在府中设宴款待,听了马政在金国的经历,唏嘘不已。 他一个知州也不知道蔡京、童贯的真实想法,只能说一些场面话,应付了事。 马政着急回京复命也不敢停留,第二天就着急赶回汴梁。 知州府给他准备了五辆马车,杨元嗣他们自然有自己的马匹,也不用他安排。 刘十三看着马政的马车,笑着说道:“阿哥你看,他们的马倒像是驴子。” 女真人的马都是黑龙江流域和蒙古马的杂交品种,高大且有耐力。 大宋失去了西北和东北的马场,自然是非常缺马。 连军队的战马都是杂交的,更不用说民间那些劣种马了。 有马在宋代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登州平海军虽然是水师。 可是全军都凑不齐一百匹军马,由此可见大宋军队缺马已经是常态。 有了马车,加上宋朝的官道又非常好走,不到半月时间就到了汴梁城下。 本来杨元嗣觉得辽阳城已经够高大雄伟了,可是见到汴梁才知道什么叫做都城。 大宋都城汴梁,城郭巍峨,城墙高耸,城门楼雄伟壮观。 汴梁有四个城门,他们从东门入城,映入眼帘的全是繁华。 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汴河穿城而过,河上船只穿梭往来,河边的码头繁忙,简直就是一幅活的清明上河图。 大街小巷中,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歌楼酒肆中,吟诗作对,歌声不断。 早有提前进城的随从报了金使到来,枢密院出了一员少监,将杨元嗣他们安置在都亭驿馆。 马政跟元嗣说道:“我这几天就进京面圣,你在这里安心等待即可。” 元嗣笑着说道:“你只管放心,你看我像是招惹是非的人吗?” 等马政走后,完颜达对元嗣说道:“杨统制看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杨元嗣说道:“我听说这大宋美酒佳人无数,咱们就吃喝玩乐一通,你们看怎样?” 众人本来就从来没看见过如此繁华景象,都想去见识一下。 他们担心元嗣阻拦才推出完颜达来问路,哪里想到他如此豁达豪爽。 部下们一阵欢呼,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都亭驿的饮食都是最高规格,刘十三吃的大呼过瘾,一顿饭要喝美酒一坛,惊呆了驿馆里的侍者。 这边马政也进宫面圣,将自己金国的经历从头说了。 徽宗皇帝对于联络金国的事情还没最终下决心,最近又听说金国接受了辽国的册封,心里摇摆不定。 他只将亲近的几个人召集在御书房内议事,没有开朝会。 蔡京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瘦的像一只过了油的鹌鹑。 他慢慢说道:“按照适才马大夫所说,金国兵锋之盛,更胜辽国,况且他们是世仇,我看彼此都不会罢手。” 下首站着的是赵良嗣,他本来姓马,是辽国的官员。 后来投靠了大宋,也是联金抗辽政策的最初提出者。 他本人能说会道,善于逢迎。 赵官家赐姓赵,留在身边谋划收取燕云十六州的事宜。 他也附和道:“辽主无德,必被金国所灭,陛下要早做决断。” 太宰郑居中是主要的反对派,他说道:“宋辽之间已经百年无战事,金国如何厉害我们没有见识到,辽国却是带甲百万,万一事情泄露,如何应对辽国?” 徽宗听了越发犹豫不决,他这个人好大喜功,决策起来又优柔寡断。 童贯对他的性格非常了解,说道:“陛下休要烦恼,待下官去探一探那金国来的使节,再做决断。” 徽宗这才欢喜,说道:“既然如此,就交给你来办理。” 又因为马政奔波辛苦,赏了四锭大银,散了朝会。 杨元嗣等人在都亭驿里吃香的喝辣的,初时感觉十分新奇,过了三五日未免觉得枯燥无味。 刘十三和完颜达都吵着要出去见识下汴京的繁华。 驿馆外有百十人守卫,一个都头坐镇。 那都头听说金使要出门,很是惊慌,急忙跑去找了主事的少监。 那少监也不敢自己做主,又说要去请示枢密院的签事。 完颜达按耐不住,带着随从们就要往外硬闯。 少监不敢阻拦,只能派了几个老成的军卒给他们带路,嘱咐小心伺候。 刘十三和侍卫们看了眼里也要冒出火来,杨元嗣摆了摆手,让他们一起去了。 偌大的驿馆只剩了自己一个人,他闲来无事,拿起一支长枪舞了起来。 景川教给他的杨家枪法早已经烂熟于心,他又根据自己的见解和临阵的经验做了改进。 只见枪出如龙,满院子里银光闪烁。 旁边的军卒看的呆了,他们在禁军中也看过几场演武,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武艺高强之人。 杨元嗣一个回马枪,将长枪插在旁边的一株碗口粗柳树上,那枪力气之大竟然穿过了树干。 就听门口一阵掌声,马政和一个穿着华贵丝绸的人一起走了进来。 那人年纪有五十开外,身材高大威猛,下巴上有一缕稀疏的山羊胡子,面色白胖红润。 他一边拍手一边说道:“杨都统真是好武艺!” 第30章 书生意气 院子里的军卒看到那老者,纷纷跪了下来。 马政赶忙向前介绍道:“这位是童枢密使,今天特地来见你。” 杨元嗣上前几步,行礼道:“见过童相。” 童贯哈哈大笑,说道:“杨统制好俊的武艺,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为金人效力呢?” 杨元嗣看向马政,马政也对他使了个眼色。 “我祖上是登州汉人,为了生计才流落渤海,暂时委身于女真军中,也是迫不得已。” 两人三两句话里面就有机锋,元嗣看童贯挑个完颜达不在的时候来拜访,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童贯又试探道:“杨统制这本事,如果能来我大宋,最少能做个节度使。” 杨元嗣却说道:“感谢恩相,不过现在我在金国那边用处更大。” “那你觉得这盟约签得不签得?”童贯摸着胡子问道。 “说实话!” 杨元嗣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心一横,说道:“童相容我说句真心话,这盟约签不得。” 出乎意料,童贯并没有生气,而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国国力正盛,女真人贪得无厌,他们灭辽后必定南侵,恐怕到时候不光燕云,黄河以北都会不归我大宋所有。” 杨元嗣想童贯虽然是个奸臣,但是也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哪里想到童贯仰天大笑,转头说道:“照你说来,不签盟约那金国灭辽后就不会来攻宋了?” 杨元嗣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因果搞反了。 即使没有海上之盟,难道女真人就不南下了吗? 看来自己所谓的小聪明,就是占了是穿越而来,预知结果的便宜。 看问题远没有这些老家伙透彻。 童贯盯着元嗣说道:“我听说女真并不满十万,大宋只禁军都有八十万,女真攻宋就是痴心妄想。” “按照马政的说法,他们不过是想要些金银钱粮罢了,大宋给的起!” 元嗣听到这里就知道要糟,果然最精明的政治老手也逃不过认知的短板。 放在现在这个时刻,又有谁相信女真能够攻灭大宋呢? 杨元嗣知道童贯的心思。 大宋的祖上有祖训:谁收回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封为异姓王。 童贯已经位极人臣,再也没有别的追求,唯一能吸引他的就是万古流芳的名声了。 一个太监能够做到收复国土名垂青史,对他诱惑太大了。 所以童贯才会全力支持和金国签订盟约。 杨元嗣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么不论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用了。 童贯说道:“要是杨统制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荣华富贵易如反掌。” 杨元嗣沉声说道:“燕云肯定能够收回,只是为了阻止金人南下,咱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童贯面色微红,厉声说道:“杨统制以为大宋禁军都是酒囊饭袋吗?” 马政急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元嗣也是提醒枢密使,谨慎些总是好的嘛。” 童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稍停片刻起身回府了。 马政对元嗣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要见枢密使的人排队都有二里地了,他今天能来见你说明对你的看重。” “既然你打算回登州,那么就一定绕不开蔡相和枢密使。” 杨元嗣知道他是为了真心为了自己好,心下也感激。 他真心实意的说道:“不瞒马大哥,我也想做一番事业,还希望你助我。” 马政也回道:“只要我在朝堂之上能帮助你的,你尽管说。” 杨元嗣知道自己的说的事业和马政理解的事业不是一回事。 不过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就不奢望别人还能真心追随了。 送走了马政,他想着童贯的话,心情郁闷。 女真迟早都是要南下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都亭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心中着实郁闷。 看着天色尚早,他抓了一把碎银子也走了出来。 汴梁繁华而且没有宵禁,街道宽阔整洁。 这时候正是华灯初上,大街上四处挂着的灯笼将街道照的如同白昼。 现在还不是南宋朱熹理教盛行的时候,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女子穿着各色裙袄。 有几个颜值非常之高,不施粉黛,真是有种古典之美。 杨元嗣不免多看了几眼,自嘲道她们本来就是古人,当然古典。 他看着前面一座茶社,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群人。 当中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正在中间的茶桌上高谈阔论。 杨元嗣好奇,也凑上前去听了一会儿。 这一听倒将他吓了一大跳。 那个长相白净的儒生竟然在骂蔡京,说是贪官污吏横行,军备废弛,民众疾苦,而朝廷却视而不见。 杨元嗣从书上看到过宋朝对于读书人非常宽容,交流言论无罪,也没有文字狱。 但是想不到他们玩儿这么大,这人就相当于当街打朝廷的脸了。 看观众们的反应,他说的应该是符合民意的,看来繁华的背景下掩盖的是即将爆发的矛盾。 汴京都这样了,底层的情况可想而知。 元嗣正听的入神,就见前面一人发一声喊:“巡检来了!” 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巡检带着一群穿着皂衣的衙役,朝这边走来。 一边走一边用水火棍驱赶聚集的人群,走的慢了不免挨了好几下。 果然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评判,围观的观众不到一刻散了个一干二净。 那儒生也忙着逃跑,却不小心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看样子是将腿脚摔伤了,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身来。 杨元嗣跳过去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夹在腋下如飞而去。 那儒生喊着:“快放我下来,有辱斯文啊。” 元嗣却不理他,转了三个街角,直到到不到追兵才将他放了下来。 那儒生却也并不矫情,举手行礼道:“在下太学学生陈东,喊着相救,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元嗣也拱手道:“在下杨元嗣,登州人士,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元嗣看他站立不稳,上去查看发现脚踝肿的老高,估计这下摔得不轻。 二人只能暂时在一处酒楼坐定,元嗣吩咐小二上了几个小菜,一壶好酒。 元嗣说道:“刚才听陈兄所言发人深省,真是大才。” 那陈东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人微言轻,况且你也看到这世道,需要那改天换日之人才行啊。” 杨元嗣隐隐觉得这人对自己十分重要,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31章 贤福帝姬 他想了半天,只能说一句:“我家在登州,陈兄若有不如意,可以来找我。” 陈东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也只敷衍的点了点头。 二人席间又说了一会儿话,元嗣的观点是真的让陈东大吃一惊。 这人英武不凡,看着应该像是一员武将。 他刚才提着一个人都能健步如飞,力气之大着实惊人。 但是刚才所说这些政论简直有太宰之才,有些观点比自己所想还要新奇。 他自己胸中那些抱负也是不吐不快,半坛子酒下去,两人竟然有了知己之感。 不过这陈东酒量实在是欠佳,已经有了八分醉意思。 不过他也越发张狂,甚至连“花石纲”祸国殃民的话都说出来了。 杨元嗣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赶忙问小二是附近否有马车。 掌柜摇了摇头,不过隔壁药铺的李员外有一乘卧车,倒是可以借来一用。 杨元嗣急忙给了掌柜几角碎银,让他赶快去借来。 原来这卧车类似于后来的黄包人力车,不过舒适性肯定比不了。 这时候陈东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元嗣将他抱到卧车之上。 店里出了两个伙计,和元嗣一起将他送回了太学的住宿之处。 正好遇见几个陈东的同学,将他迎了进去,元嗣这才放心。 等他返回都停驿,已经半夜时分,完颜达和刘十三居然还没返回。 杨元嗣心里暗骂这两人也太不懂规矩,驿馆的小厮端来热水。 他喝的也不少,胡乱洗了脸睡下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完颜达才刘十三他们才回来。 杨元嗣看他们的样子差点儿一口茶喷了出来。 以前杨元嗣一直对沐猴而冠没有什么直观认识,这会儿可算见识到了。 这几个家伙都穿了一身鲜亮的丝绸衣服,刘十三还戴了一顶幞头。 完颜达甚至穿了一件女人的襦裙,其他人也都打扮的不伦不类。 都亭驿里的宋人看他们好笑,捂着嘴窃窃私语。 杨元嗣喝令他们赶快换回自己的衣服,没有自己的命令再也不准出门。 刘十三笑道:“我这一晚在春花楼,比过去十几年都快活。” 杨元嗣看他这般不争气的模样,也只能摇头苦笑。 众人安稳的在驿馆里待了一天,第二天辰时徽宗宫内的一个太监过来传了旨意,官家在琼林苑设宴招待金国使节。 杨元嗣知道这是徽宗下定了决心要签约了。 本来与金国结盟赵良嗣他们是奉命暗中进行,徽宗在琼林苑设宴就相当于向天下宣称了。 杨元嗣跟那太监寒暄了一会儿,悄悄递给他一锭五两的银子。 那太监眉开眼笑去了,杨元嗣也知道有哪些人去赴宴。 蔡京,童贯,高俅,想到这些历史上的奸邪人物,元嗣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下。 琼林苑是皇家园林,跟以后的明清不一样。 徽宗时代甚至有时候会放开园林供普通民众参观,纵民游览。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点儿与民同乐的意思在里面。 到了时日,还是宫中出来一队太监来请,马政也在一起。 问了马政。元嗣才知道太监公公什么的称呼这时候还没有流行开来。 大家对于太监的尊称是“中贵人”,这名字是够讽刺的,中间都没了,还能称什么贵人? 徽宗派来接他们的是一队四人抬的轿子,旁边有禁军护送。 杨元嗣拒绝了官家的好意,带着刘十三他们依旧骑着自己的马。 完颜达等人留着髡发,穿着传统的金人服饰。 杨元嗣却是一身白衣,紧身箭袖,一双鹿皮靴子,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巾帻,黑发如同瀑布般散在脑后。 街坊里的百姓听说来了异国的使节,争相出来观看。 完颜达奇等金人装异服,容貌丑陋。 刘十三和飞骑们都是车轴般的粗壮汉子,没甚看头。 只有杨元嗣一骑在前,黑马白衣,星眉剑目,竟然有那说不出的潇洒。 沿途街上的少女妇人齐声叫好,甚至有将那新鲜花儿扔向他马前。 杨元嗣暗暗发笑,他实在不觉的自己有多帅,要不然不会前世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其实男人最主要的是气质,一个病秧子和志在天下的枭雄, 即使面貌完全相同,对女子的吸引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行人正走间,前面突然一阵嘈杂,又来了一大队人马,竟然将道路堵住了。 元嗣远远望去,最前面的一骑却是一个妙龄少女。 那人是徽宗的第十五女叫赵金儿,年方十七岁,被封作贤福帝姬。 这个公主很得徽宗宠爱,兄弟姐妹中跟郓王赵楷感情最好。 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赵楷喜欢读书作画,赵金儿却喜欢舞刀弄枪,平生最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上战场杀敌。 她听说前面金使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想过来观瞧观瞧。 远远看见杨元嗣,果然是人物出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绣花枕头。 赵家出身行伍,太祖一根齐眉棍打遍天下。 太宗以后的国策却是以文制武,武人地位直线下降。 大宋禁军号称八十万,里面未必没有相貌出众的人物,只是还没有遇到过令赵金儿折服的好汉。 她在马上想的出神,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为了公主和王爷的安危,捧日军派出了二百多人的禁军跟随。 赵金儿刚停下,后面的人马自然就停了下来,堵住了道路。 巡街的虞侯带着开封府的衙役,谁也不敢得罪,只能慢慢开解。 杨元嗣将马勒住,等待郓王和公主的车驾过来。 那公主正好回头,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看了一眼。 杨元嗣万万想不到那个穿着战袄,骑着高头大马的会是公主,只当她是哪个权贵的女眷。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杨元嗣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等到了琼林苑的时候,蔡京和童贯已经先到了。 门口两排禁军守卫,他们身材高大,都穿着金光闪闪的重甲,手里持着长枪,远看去威风凛凛。 杨元嗣在读史书的时候很疑惑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很多原因解释宋军中很多都是配军犯人饥民等凑数。 现在看来至少这禁军中军卒外形还是能唬住人的。 琼林苑的大门宽四五丈,门口十几个宫中的内侍在迎接来者。 他们看到金国的使节到来,急忙过来引导他们往里走。 琼林苑里面广阔十几里,还有一片湖泊叫作金明池。 金明池的左边有一片开阔的校场,上面站满了穿着各种服色的禁军。 校场北边是一片楼宇,其中一座大殿门开着,里面摆满了桌椅。 看来是今天的宴会厅了。 第32章 御宴 守卫的禁军将众人的兵器都收了上去,马匹也牵到了湖边的马厩里。 杨元嗣看到自己的座位在御座的右手边。 御座左手边一排座椅,蔡京和童贯都坐在那个位置。 不一时一群身穿华服年龄不一的男女也依次落座,马政介绍说是各位王爷和帝姬。 杨元嗣想不通为什么商议盟约的事情不在长寿殿而要举行这样盛大的宴会。 马政叹了一口气,说道:“官家最喜奢华,这是示人以强啊。” 元嗣哑然失笑,看来这徽宗果然是个书呆子。 边陲蛮子只认识刀和箭,你这表现自己越富裕繁华,岂不是越勾起了他们强烈的欲望? 只听三声锣响,众人纷纷避让,一队队身穿黄金色铠甲的禁卫鱼贯而入。 最前一骑却穿着一领绯色的夹袄,戴着一顶乌纱帽。 看着有个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庞黝黑,面无鬓须。 众人都叫他太尉,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高俅了。 后面是一台巨大的轿子,之所以说巨大,是因为元嗣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 这轿子简直有半个篮球场大,前后要三十二人抬。 这轿子红黄相间,绣着团龙图案,是徽宗到了。 这人有着老艺术家一般倨傲的淡定和从容。 他皮肤白皙,圆胖的脸上有很重的眼袋,留着一把稀疏的胡子。 杨元嗣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适合做领导,他倒不是像郭淮山一样会相面。 作为一个搞销售策划的,会察言观色揣测人的性格是最基本的要求。 体制内的领导和奸商,杨元嗣见过好多,这几类人徽宗都不像。 最适合他的画像就是那种眼高手低的知识分子,恃才傲物自以为是,真遇到了事儿又会变得胆小懦弱。 徽宗在中间上的御座上坐定,底下的文武官员都跪拜行礼,杨元嗣也带着金国使团行了个礼。 童贯出列介绍金国来使,朝拜天朝上国。 那完颜达却是熟知汉话的,他哼了一声就要上前驳斥。 杨元嗣拉住他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 等童贯说完,又出来几个内宫的太监拿出一大堆金银珠宝字画摆在旁边,说是赏赐给金国国主。 徽宗说道:“金国国主不远万里派人来朝,这些都是朕赏赐给他的礼物,以慰人心。” 杨元嗣心中暗暗好笑,你这纯粹是要面子不要里子,驴屎蛋子外面光啊。 他表面上装作恭敬,拉着完颜达一起给徽宗行了礼。 徽宗旁边的高俅喝道:“见了陛下,为何不跪拜?” 完颜达终于忍耐不住,也上前说道:“你们一般都是皇帝,我那大王未必就没有你尊贵!两国之间,不曾听说跪拜的道理。” 堂下的众人听他说的粗俗不堪,都笑起来。 蔡京却想这蛮子虽然言语不堪,不过说的却是有礼有节,看来也不好对付。 徽宗看完颜达这般粗俗人物也不以为意,笑道:“不知者无罪,免了吧。” 大家开始按席就坐,内侍们开始将教坊的官妓舞女引了出来。 蔡京首先率领群臣把盏,敬了徽宗两杯酒。 杨元嗣也不懂什么皇家礼仪,只是有样学样。 刘十三和完颜达早被那些舞女迷的六神无主,丑态百出。 众人皆暗暗称奇,金国怎么既有杨元嗣这样的人物又有完颜达之类的蛮子? 第三盏的时候,内侍开始上御膳。 杨元嗣这才知道自己肤浅了,这许多菜品他竟然看不出来是原料是什么。 跟后世那些化工原料制造出来的美味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第六盏的时候,杨元嗣已经吃饱了,完颜达和刘十三还在往嘴里硬塞。 只听一通鼓声,舞乐撤了下去了,前面的校场上却走来红黑两队人物。 元嗣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宋蹴鞠队啊。 马政在旁边给他解释蹴鞠规则,说这是官家最喜欢的运动,每逢大宴必定举行一次场。 那两队都是大宋国家队,现在不像后世那么拉垮,水平应该属于世界一流。 看着两队在场你来我往,徽宗也看的兴致盎然,派了一个内侍过来问元嗣金国可曾有如此技艺纯熟的球队。 旁边的刘十三吃的忘乎所以,大声喊道:“这可不是汉子耍的,我们那边相扑摔跤,骑马射狼,那才叫过瘾呢。” 这内侍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传话,杨元嗣笑道:“我也觉得如此相戏,对国家并无益处。” 徽宗本意是让蛮子们见识一下上国贵族运动风范,想想这群人如此不识趣味。 旁边高俅察言观色,知道官家心里不喜,急忙上前说道:“杨统制行伍出身,必然精于军阵,请捧日军为诸位演武!” 禁军是大宋军队的精锐,捧日军是禁军中的马队,精锐中的精锐。 杨元嗣这才抬起头来认真观看,想看下大宋禁军的真实实力。 校场上涌出了两队马军,约有千余人。 这禁军的服饰跟那些金甲卫士又不一样,全身是泛着寒光的铁甲。 他们手里的武器是长枪大刀,美中不足的是马匹实在是太瘦小了,简直比驴子大不了多少。 杨元嗣知道宋军缺马,想不到缺到这个地步。 好在这些骑兵的骑术还算可以,他们分成四组,互相冲锋几次也像模像样。 杨元嗣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这些人看似阵型严整,动作利落干脆,十分好看。 但是这些一切都好像是提前演练了无数遍,这些人明显都没有上过阵,将两军交锋想的太简单了。 元嗣有十分把握带着自己的三十人冲垮这个千人队。 高俅洋洋自得,自以为金国使节看了大宋军威,不说吓的瑟瑟发抖,起码要心存敬畏。 想不到从元嗣侍卫们看了以后都是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 高俅心中大怒,只是官家就在眼前,他只能强压怒火,笑道:“我听说女真勇士骑射无双,不知道这次来的有没有这样的勇士?” 杨元嗣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着刘十三使了个眼色。 刘十三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回头道:“兄弟们,来活儿了!” 杨元嗣的飞骑士们哄然叫好,齐齐站起身来。 刘老师十三叫嚷道:“赶快将我的铁棍拿进来,弟兄们的兵刃也都还给我们!” 高俅喝道:“大胆,竟敢在御前舞刀弄枪,该当何罪?” 元嗣站起来说道:“太尉息怒,这些都是我的侍卫,山野之人不知礼数,兵刃就免了,只求将我们的马匹牵进来。” 高俅心想这些人虽然看着彪悍,不过既没有衣甲也没有器械,光骑在马上,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第33章 威震汴京 禁军的几个军卒很快将元嗣他们的马牵了过来。 刘十三对着元嗣说道:“没有器械,我们演个鸟!” 杨元嗣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十三高兴的眉开眼笑。 这三十匹马都是正宗的渤海马,高大强壮,连那些文官们都能看出来比那禁军的马要好许多。 不过这群人穿着野蛮,看着样貌凶悍,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花样。 刘十三众人齐齐上马,对着御座行了个礼,开始绕着校场奔驰起来。 他们虽然只有三十多骑,但是拉开间隔极速奔驰,校场上尘土飞扬,一时间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刘十三本人骑术天赋为负数,一开始连马鞍都扶不住,可是架不住天天与马为伍,再笨的人也会慢慢熟练。 这就是草原骑兵比中原骑兵更好培养的原因。 草原上生下来就是骑兵面子,而中原要想培养一个合格的骑兵不知道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和财力。 元嗣的侍卫当中比刘十三骑术好的起码有一大半。 他们变换阵型又来回冲刺了两遍,有些高手按耐不住,开始用出什么镫里藏身,马上倒立等高难度动作。 看的在场的大宋官员,齐声惊呼。 刘十三呼哨一声,所有的骑兵排成一条直线,所有人马几乎是瞬间静止。 大殿内的众官员不解何意,突然刘十三手一挥,骑兵们逐渐在加速,等到校场边缘的时候速度达到了最大值。 他们却并不减速,直接跨过台阶朝着殿内冲了过来。 殿内的宋国官员大惊失色,第一排的甚至吓的酒杯都扔掉了,呆若木鸡。 眼看就要撞上宴会中的桌子上了,刘十三勒紧缰绳。 其他的骑兵也全力勒马,三十匹战马瞬间人立而起,前蹄就差三寸就踏到桌子上了。 从全速冲击到一瞬间静止,真正经历过军阵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殿内恢复了平静,刚才金国人骑兵的爆烈表现和禁军的绣花枕头一样的作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优劣。 童贯心想,要是有一营的西军在这里就好了,起码能撑一下场面。 高俅满脸尴尬,短时间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徽宗确实很好糊弄的,只是看着禁军整齐有度,这些蛮子乱七八糟的十分无理。 赵金儿却是个识货的,从来没有见过控马如此娴熟的骑兵。 那他们的统领又会有多大的本事呢? 想着眼睛不自主的看向杨元嗣,杨元嗣好像有所感应,也朝她看过来,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赵金儿的心跳没来由加速跳了几下,这人好生无礼,但是自己心里却并不讨厌。 杨元嗣哪里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看来很平常的动作,在宋代都够九族消消乐了。 高俅心里却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转头对杨元嗣说道:“听说杨统制箭术无双,号称杨无敌,今天可否给陛下助助兴?” 徽宗听了也看向杨元嗣,说道:“朕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声,但戏耍一番无妨。” 杨元嗣拱了拱手,长身而起,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尤其是在场的女眷,眉眼含笑,窃窃私语。 童贯和蔡京对视了一眼,心中也在暗暗衡量。 杨元嗣对高俅说道:“下官箭术还算能看过眼,请太尉赐弓箭。” 高俅微微一笑,又道:“我这禁军之中也有两个擅射之人,给统制助兴。” 说着有个亲随上前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两骑飞驰而来。 这两人都姓秦,是亲兄弟,都是禁军中的教头,弓马娴熟。 兄长秦雷擅长速射,能够发连珠箭,一口气可以射两壶箭。 老二秦雪擅长远射,能够射中百步之外靶心。 那二秦下马对着官家行了礼,秦雷拿出一张黑漆弓,一个小校尉将靶子摆在百步开外。 秦雷弯弓搭箭,箭如流星朝着箭靶飞去。 那小校将箭靶移到近前一看,长箭正中靶心。 校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殿内的众官也面有得色。 秦雪眼看大哥迎了个满堂喝彩,心中也再按耐不住,策马而出。 小校将三个靶子放在八十步之外,每个靶子之间相差三十步。 秦雪慢慢策马而行,不眨眼去测量箭靶的距离。 突然之间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来,只见第一支箭刚射出,紧接着二三支箭尾随而至。 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中了箭靶,呈品字型排列。 他又一连射中了其他两个箭靶,将弓收在马鞍上,跳下马来。 赵金儿拉着旁边的赵楷站起来喝彩,心想这才是真本事。 徽宗看了箭靶,站起来笑着拍手,内侍拿出一个金盘,上面放了四锭大金。 二秦大喜,拜谢了皇恩却不退下,瞪着眼睛看着杨元嗣。 高俅看部下将领出彩,心中也高兴。 他对杨元嗣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还请杨统制下场指教。” 杨元嗣拿着高俅送来的弓逐一看起来,他一边看一边摇头。 高俅看他迟迟不肯下场,心中暗喜,感觉自己猜想的不错。 他看其他金人都凶神恶煞,彪悍无比,只有这个首领相貌英俊,虽然身材高大,可也不像是个能征善战的骁将。 看他犹犹豫豫,心想果然没错。 高俅说道:“官家在上,还请统制速去。” 杨元嗣随手拿起一张弓,轻轻一拉,将那弓身啪的一声扯断了。 他又拿起一张弓,随手将弓弦又拉断了,十几张弓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残弓断弦铺满了桌子。 高俅心里吃了一惊,那可都是一石的硬弓,这就是一头牲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拉不断如此之多。 这人真是天生神力! 杨元嗣笑道:“不是我不出力,这里没有我能用的弓啊?” 完颜达也满脸得意,阴阳怪气的说道:“偌大的大宋朝,难道没有一张能用的弓吗?” 高俅隐隐感觉有点儿不妙,想不到赵今儿却跳出来说道:“好弓有一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拉开。” 杨元嗣问道:“请问这位是?”又摆了摆手“这天下就没有我拉不开的弓!” 童贯想到一件事,走过来跟元嗣说道:“这位是大宋的贤福帝姬。” 转头又对赵金儿行了一礼,问道:“公主说的可是狄公武襄的破虏弓?” 赵金儿平时最喜欢收藏这些前代的兵刃铠甲,甚至传言她的公主府里有一间屋子装满了甲胄兵器。 第35章 威震汴京(二) 汴京的百姓都知道赵金儿最宝贝的是狄武襄曾经用过的破虏弓。 这张弓传说是狄青用过的,据说有两石多,满京城也没有人能拉开。 赵今儿也不相信天下还有人能够拉开这张弓,她派了一个公主府的亲随速去取来。 这时候蔡京又进来三盏酒,众人听说要拿破虏弓,都来了兴致,无心宴饮。 不到一刻钟,两个虞侯拿着一张漆黑色的大弓走进了校场。 赵金儿亲自将弓交到了元嗣手上。 杨元嗣握着这张弓,想着狄青用它不知道射杀过多少西夏党项勇士。 大丈夫就应该为国征战疆场,他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情感。 左手握着弓身,右手轻轻将弓弦拉开,仿佛在这一瞬间耳边响起了西北边陲的金戈铁马声。 赵金儿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禁军中力量最大的勇士用尽全力也拉不开的弓,这人轻轻松松就能拉开,是个英雄人物。 杨元嗣可没想那么多,他拿了两壶箭挂在腰间,上马疾驰而去。 那个举着箭靶的小校正在那里呆着看天,杨元嗣让他将箭靶往外移动,一直移动到校场边缘。 众人都疑惑不解,那距离有三百多步,没有人能射那么远。 这世上除了神臂弩,也没有任何弓能有这个弓力。 杨元嗣弯弓搭箭,深吸了一口气,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箭如流星一般飞向箭靶。 守在箭靶旁边的军卒觉得劲风扑面,再睁开眼睛发现箭已经在靶子上,正中靶心。 等他将箭靶拿到近前,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赵金儿惊的张大了嘴巴,高俅眼睛都直了。 杨元嗣却只是一笑,催动座下马左右奔驰起来。 他从箭壶里拔出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出。 接着就是箭如雨下,几乎是眨眼之间射出了一壶箭。 众人还没来的及反应,守靶的军卒将那靶子拿到近前,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射了不知多少支箭。 这次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连上膳的内侍都停住了脚步。 杨元嗣骑马从一个禁军的身边飞驰而过,那禁军军卒只觉得腰间一轻,腰刀已经到了元嗣手里。 守靶的军卒看着杨元嗣举着腰刀向他冲了过来,吓的闭上了眼睛。 杨元嗣挥刀将箭杆砍断,飞身下马将腰刀插在地上,对着徽宗行了个礼。 大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赵金儿一双眼睛全在杨元嗣身上,等去看时,发现箭靶上却是射了一个【宋】字。 杨元嗣大声道:“祝大宋开疆拓土,千秋万代。” 这几句话说到了徽宗的心坎里,他站了起来,高兴的说道:“赐御酒,赐金锭……” 内侍将一杯御酒端了过来,元嗣一饮而尽。 刘十三笑的合不拢嘴,将官家赏赐的一大盘金子收了起来。 杨元嗣将弓还给赵金儿,说道:“谢谢公主借弓。” 赵金儿满脸通红,说道:“好弓配英雄,这破虏弓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就送给将军吧。” 杨元嗣神情微变,苦笑道:“公主过奖了,现在我才是虏啊!” 说完伸手将弓递了出去。 旁边一个内侍刚想上前,赵金儿抢先伸出来接。 杨元嗣和公主坟手碰在一起,转瞬又分开,两人都怅然若失。 高俅蔡京见徽宗兴致高涨,又劝了几盏酒,到了九盏酒御宴才罢。 所有人都尽兴而归,讨论着杨元嗣的神箭。 二秦心悦诚服,走的时候还特意过来跟元嗣打了招呼,说是有时间请教。 赵金儿更是一步三回头,很有些恋恋不舍的意思。 第二天汴京城里传开了,说杨元嗣是狄青转世…… 很多好奇的百姓都挤在都亭驿门口等着一睹风采。 不过杨元嗣可没有这些闲情逸致,前面都是面子工程,后面真正的协商条款可就是里子了。 他现在是身在金营心在大宋,但是阿骨打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徽宗基本就是个废物。 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大臣们想让他相信什么,他就会相信什么。 蔡京和童贯是一心促成盟约,成就收回燕云的不世之功,两人之间可能还有竞争。 既然大势不可逆,杨元嗣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只要宋军按照盟约的规定,拿下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将金国阻挡在塞外。 有了这层屏障,靖康之变肯定就不会发生了,至于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占地为王,不过凭自己的表现也应该能引起童贯的注意。 历史上宋军进攻辽国析津府的时候有一战之力,之所以失败更多的是因为朝廷的低级操作。 要是自己也能够参加这场战役,并在其中有一定话语权的话,那么攻下还是燕云还是有希望的。 这次他从渤海来的时候就拿了两颗鸡蛋大的夜明珠,都是从南院大王的墓里借的。 郭淮山说这都是稀世珍宝,听说蔡京和童贯都是爱财的人。 杨元嗣知道要想在大宋混,哪怕不去巴结徽宗,这两个人是一定要搞好关系的。 光靠贿赂还不行,起码自身要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果然蔡京看见了珍珠眉开眼笑,看来这蛮子倒是知道礼数,对元嗣的印象非常好。 童贯有又不同,他虽然喜欢珍珠,但是更喜欢元嗣的一身本领。 毕竟他是真正带过兵,跟西夏厮杀了五六年的人。 知道战场上可不能靠溜须拍马,要有真才实学。 元嗣再次表达了自己回金国收拾兵马就要返回大宋的愿望。 童贯听了大喜,劝慰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提。 杨元嗣说道:“下官前程全在恩相身上,还要靠恩相提携。” 童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下心吧,早日归来,我自有安排。” 旁边的小厮看的暗暗吃惊,童枢密还从来不曾对哪个部下表现的如此亲昵。 童贯的义子子童师礼正好在父亲身边服侍,不免多嘴道:“这人也就是箭术超群罢了,那西军中未必就没有比他强的,值得父亲如此看重?” 童贯斥责道:“你懂什么,我异姓封王的功劳恐怕就要着落在他身上……” 看着童贯望着门口久久没有转移视线,童师礼也不敢再多言。 杨元嗣刚回到都亭驿就听说有人拜访。 他心里纳闷,自己在汴京又没有朋友,会是谁呢? 第36章 知识武装头脑 杨元嗣亲自迎了出去,只见陈东拄着拐和几个太学生等在门外。 陈东见了他拱手道:“想不到杨兄不光见解独到,更是箭术出众,轰动了整个汴京。” 杨元嗣将他们几个请了进来,奉上热茶问道:“不知道陈兄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东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随波逐流罢了!” 杨元嗣看他说的颓废,笑道:“我半年之内就会返回登州,到时候还请陈兄到登州一聚。” 陈东未置可否,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 刘十三歪着脑袋说道:“这书生怎么说话吞吞吐吐?” 杨元嗣知道他是过来打探盟约的事情,只是应该没有吃准自己的态度,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下午的时候一个虞侯打扮的人送来了一张请帖,杨元嗣打开看却是郓王请他晚上赴宴。 他跟郓王赵楷又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不能不给王爷面子,带着刘十三就去赴宴了。 赵楷的府邸有三进院落,一个小花园。 元嗣到的时候发现赵楷和赵金儿已经等在房内。 赵楷笑道:“我阿妹最喜欢英雄好汉,特地让我请将军来。” 赵金儿却红了脸,说道:“你休要胡说,我是有事要请教杨将军。” 元嗣心里疑惑,她一个深宫里的公主,能有什么情教的? 想不到这赵金儿却是真的问了金国的军队部署,攻辽过程等。 杨元嗣收起轻视之心,耐心给她讲解了,加上了自己的见解。 赵金儿说道:“恐怕金人要得陇望蜀啊。” 赵楷笑道:“国家大事不是你能议论的,况且一个野蛮部落难道还敢觊觎我大宋不成?喝酒!” 杨元嗣心想,赵楷代表了多数宋人的想法,反而赵金儿这样的少数人才是清醒派。 他想赵楷不会是为了请教这些才邀请自己,难道是这个贤福帝姬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 他也不是个钢铁直男,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看赵金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含义。 那赵金儿好像也了解了他的意思,脸色时红时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宴会在暧昧的气氛中结束,等元嗣走后,赵楷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等他从金国回来就求陛下赐婚。” 赵金儿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说话。 杨元嗣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前世也谈了几个女朋友,结果都不太好。 对于爱情什么的,还是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比较好。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赵良嗣跑过来跟完颜达商讨盟约的细节。 杨元嗣早就知道结果,也懒得参与其中。 等他们商议已定,杨元嗣知道也到了返回去的时候了。 徽宗派了赵良嗣和马政相送,约定六月的时候派宋使去面见阿骨打,正式签订盟约。 完颜达看着四五车徽宗赏赐的金银和物品,心里也乐开了花。 只有刘十三恋恋不舍,估计别的地方再也没有汴京里这么好的妓院了。 刚要出发的时候,赵金儿的一个亲随突然赶了过来,送给了杨元嗣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元嗣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旁边放着一本书。 他拿起书来一看,名字叫做《武经总要》。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温暖,慌乱中也想找个东西回赠。 仓促间竟然将阿骨打给他的金牌掏了出来,元嗣一咬牙,将那金牌交到公主的亲随手里,说道:“请将这个交给公主。” 完颜达看见了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急忙要阻止。 杨元嗣瞪了他一眼,完颜达缩回头去也没敢再说什么。 马政握着杨元嗣的手久久无语,只说了一句保重。 朝廷派了一个禁军的统制送行,一路上穿城过县,好吃好喝到了登州。 平海军节度使呼延庆亲自前来送行,杨元嗣对于呼延庆的印象全部来自评书《呼家将》。 眼前的呼延庆不像是书中那个盖世英雄,表面上看只是个普通的矮壮老头。 呼延庆拱手道:“杨统制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杨元嗣也笑道:“节度使过奖,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应!” 平海军的一个副将安排了一艘大海船,准备出海。 这次可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一路上狂风暴雨,好在大船坚固可靠,过了五天才靠岸。 杨元嗣拿出金银赏了船上的水手和副将,让我们住一两天压压惊。 副将将大船靠在码头上,千恩万谢去了。 杨元嗣看着金县码头已经初具规模,城墙已经加固完毕,四角的箭楼上有军卒来回巡逻。 靠近海边的地方,一队队劳工正在开挖护城河。 景川听说大哥回来了,高兴的马鞍都没来的及装,骑着裸马就迎了出来。 当天晚上辛兴宗也赶了回来,完颜达要先走一步,回去复命。 杨元嗣也没有留他,只有兄弟三人加上七巧摆了个家宴。 刘十三眉飞色舞的讲起大宋的花花世界,听的大家都很神往。 又说起勾栏瓦舍,歌儿舞女,七巧红着脸啐了他好几口。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就过了辰州,在辽阳府见到了阿骨打。 辽阳城外帐篷如云,大军云集,战马来回驰骋,元嗣知道金军这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阿骨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听说你把我的金牌都送人了?” 杨元嗣满脸通红,转移话题道:“大王这是要攻打哪里?” 阿骨打哈哈大笑,说道:“你小子也学会滑头了,虽说英雄爱美女,金牌还是要赔我的,这次那宋国官家怎么说?” 杨元嗣心中一动,知道完颜达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您英明神武,有没有宋人的帮助都能击败辽国人,不过要是他们真心结盟,输出岁币,也可以签。” 阿骨达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打算下个月就出征,拿下辽国的上京,天下大势就定了!” “听说你练了一营飞骑军,这次也一起去。” 上京应该就是临潢府,在内蒙古境内,历史上阿骨打攻灭上京后不久就病死在出征的路上了。 杨元嗣怔怔的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抛除他女真人的身份,这人确实比徽宗更像一个雄主。 他对于自己这样摇摆不定的异族都能放心去任用,胸怀宽广豁达。 这样的人在乱世中确实能成就一番事业,自己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呢? 第37章 出征 阿骨打看他想的出神,心里也有感慨。 这个年轻人仿佛周围有一片雾,自己怎么也看不透。 宗望、宗翰,包括宗弼都是年轻一代的俊杰。 但是他们身上总觉得缺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正是元嗣身上所有的。 郭淮山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阿骨打是不信的。 他起兵抗辽完全是辽人逼迫的太狠,女真人已经完全活不下去了。 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所造成的,并不是自己有多么超人的能力。 郭淮山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一老一小站在厅中默不作声。 杨元嗣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郭大哥来了啊。” 郭淮山也笑着说道:“几个月不见,感觉又长高了啊。” 随后宗望、宗翰、宗弼等人都陆续走了进来。 完颜阿骨打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么我们就议一议接下来怎么进攻上京吧。” 女真的各将领开始发言,杨元嗣开始认真的听。 女真人虽然野蛮,金国的组织结构也很扁平化,简单而且高效。 原本女真的主力不到十万人,想不到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组织起三十万人的部队。 新加入的军队主要有渤海的汉人胡人和奚人等等。 这些人主要不是为了反抗辽国人的压迫,也不是慑于金人的威迫。 他们大多数人竟然都是自愿的,因为跟着金人可以抢金银财宝,抢女人奴隶。 只要足够勇敢,斩将夺旗甚至能够分到土地,那就真的可以实现阶级跳跃了。 这些新军多数属于宗望和宗翰麾下,士气高涨。 杨元嗣被划为阿骨打的中军,归阿骨打亲自指挥。 出门的时候宗弼神神秘秘的拉住元嗣说是要给他看个好东西。 元嗣迷惑不解,跟着他走到了城外,左边一片营寨。 宗弼领着元嗣到了一匹马跟前得意洋洋的让他看。 元嗣仔细观察,发现这马从头到尾,全身披挂铁甲,只露出马膝之下的部分。 旁边一个高大的军卒全身披着重甲站在马前,手里拿着一条八尺长的狼牙棒。 完颜宗弼得意洋洋的说道:“元嗣,你看我这铁浮屠如何?” 杨元嗣恭维道:“四太子兵强马壮,辽人见了必定胆寒。” 宗弼这才心满意足,放他离去。 刘十三说道:“这蛮子的铁浮屠看着着实厉害,不好对付。”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天底下就没有无敌的军队,骄傲自满会吃大亏。” 他虽然说的轻松心里还是被刚才铁浮屠的精良装备所震撼,铁浮屠确实很难对付。 不过等到他看到自己的两千赤军飞骑的时候,心情就好多了。 这两千骑兵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又都是汉家子弟,可以说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力量。 他们的装备虽然不如铁浮屠那样夸张,不过也是甲胄齐全,长枪大刀十分精良。 飞骑的服色和旗帜都是赤红,分外显眼。 景川提着长枪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嘴上已经长出了淡淡的胡须,脸色越发刚毅起来。 杨元嗣对于飞骑的士气非常满意,他大声说道:“这次出征整个女真倾国而出,咱们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有功者重赏,怯懦者重罚,脱逃者斩,诸君努力!” 众人哄然应诺,每个人脸上都热切期盼,恨不得马上就征战沙场。 这次难得的练兵机会,杨元嗣决定将辛兴宗和杨景川、刘十三全部带上。 金县位于大后方,渤海的辽军已经完全被消灭干净,至于土匪马贼更是一个山寨也没有了。 辛兴宗留了几个老成的山寨兄弟守卫金县,常胜军挑了一百多精锐守护七巧和家眷们的住所。 秋高马肥,正是出征的好时候。 金国大军在辽阳城外誓师出征,元嗣的赤军飞骑被编在完颜阿骨打的亲军之中。 阿骨打的大纛之下站着七八个人,据说是辽国派过来的探子,被捉住了正好用来祭旗。 这时候从阿骨打的亲兵队伍中走出来一个巨人,他身材足足有一丈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郭淮山对元嗣说道:“这人是完颜娄室,号称是女真第一勇士。” 完颜娄室赤裸着上身,浑身刀疤枪伤纵横,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他狞笑着走向那几个辽国探子,俘虏们吓的腿如筛糠,有个直接尿在了地上。 完颜娄室将左手按在第一个俘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 双手同时用力,大吼一声竟然将那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完颜娄室提着那首级将鲜血滴在大旗上,然后又走向下一个俘虏。 那个俘虏大声哭喊起来,不断的喊着饶命。 完颜娄室笑道:“好汉子可不能怕死,很快的。” 他走过去将那人双腿提了起来,直接撕成了两半,内脏撒了一地。 完颜娄室满脸是血,举着两半尸体狂吼起来。 女真人被他激发出了血液中的野性,集体发出了狼一样的吼叫。 全军上马,气势如虹朝着西方而去。 杨元嗣到现在也不知道赵金儿送他《武经纪要》的目的。 不过这本书对他的帮助非常大,元嗣本来就是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 这本书里记载的宋军组织训练日常装备,甚至战法阵型等等。 他本来就算是半个军迷,常常对一些经典战役指手划脚,口头都是要是我来怎样怎样。 穿越过来才知道,有些时候太想当然了。 现在的军卒素质能分清左右,完整的站成一个队列就算是精兵了。 金国的骑兵精锐很多都是一人双马,元嗣的赤军飞骑也是。 全军过了辽东的丘陵就进入了茫茫草原,也进入了辽国的地盘。 完颜阿骨打在大帐中又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金国的军事会议非常民主,所有猛安以上的将领都可以发表意见。 但是最后拍板的还是阿骨打,初步做到了集中民主。 最后形成了决议,这次恐怕要有攻坚战,需要攻城器械。 阿骨打决定将军队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由完颜宗望率领,杨元嗣和完颜娄室为副将,主要负责侦查开路。 第二队是中军,由阿骨打亲自率领,完颜吴乞买和宗翰、宗弼为副将。 最后一部分由郭淮山率领,打造攻城的云梯箭楼等器械,准备强攻。 前队一共有一万五千骑兵,宗望笑着对元嗣说道:“咱们每个人只带了三天的粮食,以后的补给就要自己解决了。” 第38章 草原遇敌 杨元嗣明白宗望的意思,所谓补给就是打草谷了。 完颜娄室嘿嘿笑着说道:“草原上两脚的四脚的羊都有,还能缺吃的啊?” 元嗣看着他那丑陋的脸,说不出的厌恶。 草原上的牧民以放牧为生,离开了草原牛羊也就失去了食物的来源。 所以每当有强大的部落崛起,草原牧民所能选择的就只有臣服。 草原上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杨元嗣看着远处燃烧的帐篷,心有所感。 完颜娄室带着一个千人队四处掳掠,这已经是他们屠灭的第三个部落了。 高于车轮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抢来作为随军的营妓,牛羊充做口粮。 这样的做法虽然残忍,不过却非常有效果。 过了西辽河的时候,已经有辽国的部落过来投降,献上牛羊,只求能够活命。 完颜宗望对于这样的部落也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收取了他们的牛羊和部落中的青壮年作为辅兵。 完颜娄室则是每天都需要拉一个部落的少女进入军帐,第二天扔出来的就是一具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一路之上都没有遇到辽国军队的抵抗,直到又往西行了四百里,才出现了辽国的侦察骑兵。 完颜娄室虽然残暴粗鲁,不过确实是一员宿将。 他马上命令停止前进,等待元嗣和宗望的大队,就这份谨慎来说就是个合格的将领。 等一万多的军马赶到,宗望决定先派出哨探侦查,大军先安营扎寨防备敌袭。 宗望对杨元嗣说道:“那些契丹侦骑像狐狸一样狡猾,要捉个活口儿还需要元嗣你的箭术。” 杨元嗣笑着说道:“我这就去给阿哥抓个舌头。” 宗望微微一笑,这舌头比喻确实很恰当。 元嗣带着刘十三和十几个侍卫穿着牧民的衣服,装模作样的赶了一辆牛车往西行。 果然走了不到十几里,五个辽国骑兵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刘十三从车上掏出铁棍,将冲上来的辽国骑兵马头砸了个粉碎。 那骑兵跌下马来,其余的骑兵一看形势不对,丝毫不停歇,调转马头就跑。 杨元嗣弯弓搭箭,将他们的坐骑全部射倒。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了。 完颜宗望大喜,这一下抓了五个,不愁审问不出来有用的信息。 那几个辽军倒是硬气,上刑了也不肯吐露军情。 宗望的审问方式也是简单粗暴,他直接拿刀砍了两个,告诉剩下的人,不说就接着砍。 砍完了第四个的时候,最后剩下的那个怂了,开始求饶。 据他交代,这次领兵出征的是辽国的都元帅,秦晋王耶律淳。 他们是前锋,叫作“怨军”,主要由渤海的流民组成。 他们的首领郭药师,嫌弃这个名字难听,改名叫常胜军。 杨元嗣听到郭药师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这人可是在燕云十六州的争夺当中起了关键作用。 他先是叛辽投宋,然后又叛宋投金,并且在金国南下的过程中出了大力。 杨元嗣想见识一下这个两面三刀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成色。 耶律淳的大军在枭潭湖边上,也有二十万之众。 他们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准备以逸待劳,在这里跟金人决战。 完颜宗望听完了这些,一刀两俘虏的脑袋砍了下来,吩咐亲卫将尸体全部拖出去。 自从天祚帝亲征被阿骨打击败辽军之后,辽军全部都对金军有了畏惧之心。 但是以前锋一万五千人对二十万,完颜宗望也没有这个信心。 他只能命令传令兵回阿骨打大营报告,让中军加快行军速度。 前锋小心戒备,四处派出轻骑哨探。 当天夜里元嗣正在帐篷里看兵书,刘十三急匆匆的进来报告敌袭。 杨元嗣有个不好的习惯,他上阵从来不穿盔甲。 不过这个习惯也有好处,就是反应速度快。 侍卫们还在披挂,他已经提着枪反身上马了。 只见营寨之外一片火光,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来袭。 金军骑兵的反应也很迅速,没有丝毫的慌乱,一队一队上前应敌。 那辽国骑兵的表现却非常奇怪,他们好像非常害怕和金军肉搏,只敢在外围放箭。 完颜娄室也没有穿甲,他赤裸着上身提着一把大斧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完颜宗望带着他的侍卫一边在营中来回驰骋一边大喊:“舍弃营寨牛羊,全部集中冲锋!” 杨元嗣发现自己的飞骑反应比金军还快,刘十三举着赤骑紧紧跟在他身边。 一队辽军看他们人数少,慢慢围了过来。 还有六十步的时候开始射箭,赤骑都有铠甲,对于弓箭的防御力还是可以的。 杨元嗣将枪挂在马鞍上,也拉开金乌弓开始还击。 他虽然只有一张弓一个人,可是由于射速太快,看上去如同几个同时在射箭一般。 对阵的辽军纷纷军马,剩下的开始往后面散去。 刘十三他们趁机发起了全力冲锋,跟辽军混战到了一起。 那边完颜娄室也率领骑兵冲进了辽军的阵中。 杨元嗣不到一盏茶就将两壶箭全部射完,他提枪将眼前的敌人刺了个对穿。 辽军多数都是轻骑兵,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畏惧于冲锋陷阵。 如果他们直接冲入营寨四处放火,倒是真的能够引起混乱。 这样只敢在外围放箭,放这么大的包围圈,冲出去轻而易举。 果然宗望慢慢集结起了队形,朝着东方突围而去。 金国的突围方式也很有章法,他们将完颜娄室带着重甲骑兵在前突击。 杨元嗣在队伍的左翼,眼看着口子越撕越大,辽军反而有了往后退却的迹象。 完颜娄室哈哈大笑,提着斧头将面前的敌人从肩膀砍了成了两段。 他将斧头舞的风车一样,周围的辽军血肉横飞。 刘十三挥舞着铁棒只敲对面的天灵盖,杀的性起连人带马砸的粉碎。 完颜宗望看着队伍集结完毕,手臂一挥,全军向前冲了一百多步。 辽军阵型开始混乱,完颜宗望正考虑要不要一鼓作气冲破辽军阵行。 只听远处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远处一面狼头大旗竖了起来。 完颜娄室还想往前冲,刘十三急忙拉住了他。 完颜宗望知道是耶律淳的大军到了,他笑着说道:“那耶律淳的狗头先留着,过几天我们再来取!” 金军保持阵型,缓缓退去。 耶律淳骑马在狼头大旗之下,看着金军阵容严整,黑夜里不知道阿骨打还有多远。 这次烧毁了金军的营寨,俘获了不少牛羊,也算是个小胜吧。 旁边一个高瘦的黄面皮汉子说道:“大王,敌情不明,不如鸣金收兵吧。” 第39章 决战 那黄面皮的汉子正是郭药师,他本来是杨元嗣的同行,在渤海有个大山寨。 后来金人反叛辽国,天祚帝失利,辽国人开始收编渤海内的各种力量组成了常胜军。 郭药师这个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很快就将常胜军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也成了耶律淳眼前的红人。 耶律淳这人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要说搞个政治斗争他还有点儿能耐,带兵打仗可就不太行了。 辽军全军戒备,等着金军到来。 杨元嗣随着大队人马徐徐后退,他这时候就知道,辽国输定了。 本来耶律淳在枭潭湖埋伏的目的就是出其不意,以逸待劳。 他们侦察不力,贸然出击,想不到袭击的是金军的前锋,就这样还没有取得完胜。 这时候就应该马上回撤,到了临潢府城下依靠城墙,就可以和城内形成犄角之势。 现在他们在那畏缩不前,等阿骨打的大军到达后就只有等待灭亡的命运了。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金军的野战能力已经完全超过了辽军。 宗望的前锋部队一直等了两天,阿骨打的大军才到。 阿骨打听了宗望的战报,笑着说道:“耶律淳这小子已经吓破了胆,要是我怎么也要吃下前锋这一万多人,现在他们的失败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命令全军立即安营扎寨,休息人力马力,准备决战。 阿骨打将元嗣叫到身边,说道:“元嗣,你说这次怎么打?” 杨元嗣想了想,说道:“草原之上,大家都是骑兵,我看即使我们胜了,耶律淳逃回临潢府照样可以继续抵抗。” “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将他们全部消灭在这枭潭湖边上。” 阿骨打赞许得点了点头,说道:“宗弼要是有你这子谋略,我就可以放心了。” “不过茫茫草原,要想消灭敌人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次叫你来正是为此。” 元嗣心里迷惑,阿骨打手下猛将如云,已经也就是箭术好一些罢了。 知道听了阿骨打的计划,拍案叫绝。 果然在等了三天后,耶律淳才派人来下战书。 阿骨打将来使耳朵割了,放他们回去。 他笑着对众人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契丹人还学那汉家礼仪?” 宗弼说道:“阿爹,你就下令吧,正好我的铁浮屠要试一下刀。” 阿骨打站了起来,神色肃穆的说道:“明天决战,耶律延禧的七十万大军我都不怕,岂能怕了这小小的耶律淳?” 帐下的金军将帅齐声称好,摩拳擦掌以待天明。 第二天刚蒙蒙亮,耶律淳的狼头大旗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他手心微微出汗,面前的这些就是辽国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如果今天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联想到金军那些可怕的传说,他心里又没有底气。 周围都是最精锐的皮室军,全身重甲,面部都戴着青铜面具,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的信心也正是来自于这里,实在不行,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吧? 阿骨打将大军分为了四部分,完颜宗望带着战斗力最弱的渤海联军在最前面。 宗弼率领的铁浮屠放在中间,后面是女真本部的骑兵。 杨元嗣率领飞骑和从女真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五千最善于射箭的精锐在大队的左翼,他们每个人都有一百支箭,三匹马。 人马过万遮天蔽日,现在草原上超过了二十万人马,能指挥这样的战役确实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女真骑兵没有旗语,靠的是谋克、猛安、统制等一层层的指挥。 战场上需要的就是简洁高效直接,这种指挥方式就需要部队的建制一定不能混乱。 完颜宗望的队伍开始以百人为一个小队,十个百人队为一个大队向前开始突击。 耶律淳的辽军指挥靠的是旗语,各种各样的旗帜漫天飘扬。 最前面的辽军也出了几个千人队向前冲了过来。 双方都有弓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中箭的骑兵纷纷落马。 旁边的人也没有办法去照顾自己的同袍,只能任由他们被马蹄踏作肉泥。 两军前锋终于碰在一起,弯刀长枪交错,杀的血肉横飞。 辽军一开始都对金军有一种畏惧的心理,可是一交战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们哪里知道,最前面的都是渤海的联军,战斗力还不如真正的女真铁骑的四成。 耶律淳在一个小土包上看到战况胶灼,挥动大旗将右翼的部队全部压上。 完颜宗望也骑马跑到最前面,将自己的右翼朝着战场的左边移动。 这样表面上看是辽军占据了优势,耶律淳信心大增,指挥后队继续压上。 郭药师在阵中越看越不对劲,那阵前金国骑兵的战法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刚想提醒耶律淳就听见战场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阵前的金国骑兵突然向两翼散开,留出了中间一大片开阔地。 完颜宗弼提着一柄斧头冲在最前面,他后面就是浑身重甲的铁浮屠。 铁浮屠的甲有三层厚,可谓是刀枪不入,马都全身披甲。 他们的武器统一都是狼牙棒,冲锋起来地动山摇。 前面的辽军刀枪砍在铁浮屠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铁浮屠的狼牙棒砸在辽军身上不是脑浆迸裂就是筋断骨折。 辽军根本无法阻挡如此的重骑兵,只能四处逃散。 完颜宗弼心里想着阿骨打的话,什么也不管只要朝着耶律淳的大旗攻击就行了。 铁浮屠进入辽军阵中如同狼入羊群,这时候耶律淳才开始惊慌起来。 郭药师在旁边万分着急,他急忙策马跑上了小山坡,急切的对耶律淳说道:“大王,请赶快派出皮室军吧,只有他们能阻挡住金国的重甲骑兵。” 耶律淳现在心里完全失去了主张,他想派皮室军冲击又怕自己身边没有护卫,万一辽军败了跑都跑不了。 战场上的形势可容不得他仔细思考,随着辽军的缺口越来越大,阿骨打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身后的完颜宗翰等人都紧紧盯着他的手,完颜阿骨打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弯刀用力往斜下方一挥。 真正的女真骑兵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了辽军。 杨元嗣右翼的骑射手也开始催动马力向前包抄辽军的后路。 他们一个人有三匹马,冲起来气势非凡。 关键是他们的骑射技术精良,基本是每矢必中。 辽军的阵型被压的越来越扁,这时候耶律淳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40章 兵临城下 耶律淳刚要命令皮室军全军冲击,郭药师急忙拉住了他的手。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在铁浮屠刚发起进攻的时候就派皮室军应战,还有一战之力。 现在铁浮屠已经完全冲起来了,应战的辽军自相践踏,也阻挡了皮室军冲锋的空间。 耶律淳可能还看不出来,郭药师已经知道辽军败了,接下来就是想着怎么逃命了。 他拉着耶律淳说道:“大王,战况危急,只能退后避一避。” 耶律淳何等聪明,马上下令让侍卫们护着自己开始逃命。 郭药师两狼头大旗插在小土坡上,也招呼着常胜军赶快撤离。 完颜宗弼远远看见耶律淳想要逃跑,心里着急,挥舞着大斧砍倒了前面一个敌人,加速朝着土坡冲了过来。 辽军抵挡不住,完颜阇母正好在铁浮屠的右侧。 他策马狂奔,一刀将辽军的狼头大旗砍断。 辽军本来就是靠旗语指挥,眼见狼头大旗倒了,不知道统帅耶律淳的死活。 这个军队的士气都崩溃了,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很多辽军都跪在地上举着兵器求饶。 耶律淳和郭药师因为跑的早,脱离了大队已经有一段距离。 杨元嗣不的不佩服阿骨打的信心和远见,他不但对于金军能够战胜辽军具有绝对信心,而且早就安排好了追击的方法。 皮室军全部都是重甲,本来是战场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可是落在耶律淳手里什么作用也没起,反而在逃跑的时候成了累赘。 他们的重甲分量太重了,战马奔跑了一段马力匮乏越来越慢。 有时间决定战争的胜负就是细节,杨元嗣从右边的箭袋里摸出一根重箭。 这种箭头比一般的箭要重一倍,前面是一个凿形的箭头,专门用来穿甲。 皮室军逐渐落到了后面,杨元嗣拉满了弓一箭射在一个骑士的后心窝,将他铁甲射了个对穿。 那骑士一声不吭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的骑兵有样学样,都等靠近了三十多步才发箭,射的皮室军人仰马翻。 其实要是他们反身回来厮杀,金国的轻骑兵还真的不太好应对。 但是人要是吓破了胆,就只会忙着逃命了。 杨元嗣又追了二百多里地,后面那些女真骑兵也逐渐落了下来。 距离耶律淳和郭药师已经不远了,杨元嗣马上又换了一匹马。 这马一直在陪跑,感觉到背上有了骑手后骤然加速,离耶律淳只有不到百步。 杨元嗣骑在马上瞄准了他的左肩,箭如流星正中目标。 耶律淳大叫一声落马,旁边的侍卫们也立即勒马停了下来。 辽国军律规定,主将死,侍卫全部斩首。 耶律淳的侍卫们亲属都在南京内,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能将耶律淳护在中间,准备死战。 杨元嗣身边也只剩下了三百多飞骑,女真骑兵早在半路上忙着去抢劫那些溃兵了。 耶律淳的侍卫大约只剩下了五十多人,各个灰头土脸,还有带伤的。 郭药师远远望见了赤骑,知道来的不是女真人,心想还有一线生机。 他举着双手慢慢笨马上前,高声喊道:“我们投了,还望将军饶一命,必有重谢。” 刘十三挥舞着铁棒说道:“都下马来!” 耶律淳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他面色苍白,嘴唇不住地的颤抖,用力站了起来对着杨元嗣说道:“我听说金军中有个杨无敌,是不是将军?” 杨元嗣笑道:“徒有虚名罢了,我是杨元嗣,大王何意?” 耶律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将军如此武艺,阿骨打才给个统制的官位,只要来我朝,都元帅也指日可待。” 郭药师也赶忙上前说道:“你我都是汉人,还望将军看在同族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刘十三又大声吼了一声:“下马!” 郭药师首先从马上跳了下来,耶律淳的侍卫们也纷纷下马,将兵器扔在地上。 杨元嗣问道:“不知大王接下来如何处置?” 耶律淳脑袋一片空白,说道:“只有返回上京,再跟金人周旋。” 杨元嗣笑道:“金人攻破上京只在早晚之间,大王要想安稳,只有继续向南。” 郭药师问道:“将军说的可是中京?” 杨元嗣郑重说道:“中京也不可守,大王想留住性命,只有去南京了。” 耶律淳思考了良久,突然上前跪了下来,说道:“感谢将军不杀之恩,还请将军随我同去南京,耶律淳待将军必定如再生父母。” 杨元嗣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这些也无所谓了。 他只想耶律淳们能多跟金军相持,争取给自己多留点儿时间。 他笑着说道:“我放大王归去别无所图,你们要是不走遇到宗弼那我也没办法了。” 郭药师本来打算用高官厚禄来引诱杨元嗣,想不到他说出这些话。 当下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扶着耶律淳上了马,对着元嗣行了一礼,转头朝南去了。 刘十三不理解杨元嗣为什么要放走这两个金国头领,不过他现在智商明显有所提高。 他朝着周围的飞骑说道:“今天的事你们都闭了鸟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乱说撕了你们的嘴。” 众人都笑着说道:“寨主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管他金人做什么?” 从清晨开战到现在,大家滴水未进,人困马疲。 杨元嗣命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其他的飞骑也陆续赶了过来,甚至还有些金国的溃兵经过,杨元嗣也不去管他。 过了三日,阿骨打的大军才赶到。 杨元嗣跟阿骨打说道:“那辽儿跑的比兔子都快,我没追上。” 阿骨打说道:“那些鼠辈何足挂齿,就先放他们去吧。” 大军在枭潭湖休整了五天,将俘虏的辽军军卒收拢改编,等着郭淮山的辎重部队到来。 杨元嗣和宗望作为先锋继续出发,又行了五六天,一座大城出现在了面前。 路上掳掠来的向导说道这就是上京临潢城了。 杨元嗣策马上前看了,确实是一座大城。 城墙有四丈多高,墙上站满了辽军。 刘十三也凑上来,二人正看之间杨元嗣突然将刘十三从马上踹了下去。 一支长箭射了过来,将刘十三的坐骑钉在了地上。 那支箭有一人高,插在地上箭尾还颤动不已。 杨元嗣大吃一惊,这个距离能有人射出这样的箭来,那么城头上肯定有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弓手。 第41章 临潢府之战 杨元嗣急忙将刘十三拉上马,同时命令所有人后退了一百多步。 这时候他才看清,原来城墙上摆着几张巨大的弩,刚才那一箭应该就是这弩射出来的。 杨元嗣瞬间想到了北宋的神臂弩,但是这可是辽国啊。 莫非除了神臂弓还有其他大威力的弩?但是他们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杨元嗣来不及多想,他将城墙上有大杀器的消息告诉了完颜宗望,大军离城墙四百步远。 临潢府内的上京留守跶不野,眼看金军围城心里并不惊慌。 早在两年以前他就开始囤积粮草,准备防守,这是个有远见的人。 他听说了金军要来进攻上京的消息,就向南京和西京求援。 现在他还不知道耶律淳战败的消息,想着只要坚守到援军到来里应外合必定能够击败金军。 跶不野之所以会如此有信心,还是因为有神臂弓这样的大杀器。 三年之前,一队宋国的商人来到了上京贩卖皮毛。 其中有一个擅长制作弓弩的工匠,跶不野知道之后登门拜访,请那人出山制作守城的神臂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人一连制造了四十四多床弩,最后病死在了上京。 这神臂弓能射三百多步,巨箭能够射穿牛皮大盾,威力无穷。 凭借着神臂弓坚守三五个月,等金军粮草耗尽,自己援军到来,自然就能解围。 他命令紧闭城门,派出三个统制亲自上城墙防守。 同时在城内施行宵禁,粮食配给,准备严防死守。 不说城内准备严密,且说阿骨打的大军也到了城下。 二十万人遮天蔽日,扎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 城墙上的辽人看了都有惧意。 阿骨打在帐内商议破城之策,完颜宗翰说道:“城内不知援军已败的消息,不如选一个俘虏进城劝降。” 宗弼却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带着铁浮屠直接杀进去就完了。” 完颜吴乞买笑道:“宗弼你的马能飞上城墙吗?” 众人哄堂大笑,宗弼气的脸色通红,却又无话可说。 杨元嗣站起来说道:“四太子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我看不能指望他投降,还是要准备强攻。”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明天先派使节进城,看他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阿骨打派了在枭潭湖之战投降的三个辽军副将进城,给跶不野写了一封信。 想不到到了中午的时候,跶不野亲自登上了城墙,将那三个副将的首级扔了下来。 跶不野大声喊道:“你们这些蛮子别指望用这种计策来动摇人心,那三个冒牌货还给你们。” “我大辽的百万大军,你们灭亡就在旦夕之间,居然还敢来攻击上京!” 阿骨打听了大怒,就要命令金军攻城。 宗望急忙出来阻止,劝他要等郭淮山的器械来了以后再做打算。 又等了两天,郭淮山的攻城大队才到来。 他们有一百多架云梯,四个箭楼,两个攻城锤。 阿骨打命令饱餐一顿,天明攻城。 杨元嗣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攻城战。 只见金军前军都举着盾牌,后面一群人抬着云梯开始向临潢城攻了过去。 等他们离城墙二百多步的时候,城头的神臂弓开始发射。 那巨大的箭矢通常要穿过两三个人才能停下来。 城墙下仿佛是修罗地狱,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 不过金军确实也是悍勇,他们顶着巨大的伤亡一往无前的往上冲。 眼看就要到了城墙底下,辽军的弓箭手开始向着城下射箭,金军只能举着盾牌遮挡。 还没等金军架好云梯,辽军又泼下了热油烫的那些云梯下的金军都快熟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泼完了油就立马射出火箭,城墙下一片火海。 那些烧的半死的金军身上带着火跑了几十起才倒在地上不动。 阿骨打看着眼前的悲惨景象却不为所动,一挥手又派上了五个千人队。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伤亡了大半。 宗翰眼看事情不对,马上劝阿骨打鸣金收兵。 郭淮山也过来劝他不要做没有意义的牺牲。 阿骨打恨恨的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下令鸣金收兵。 看着金军狼狈不堪的撤退,城墙上的辽军欢呼起来。 阿骨打脸色铁青,问众人有何良策。 郭淮山说道:“明天我亲自上阵,用攻城锤将城门撞开,四太子的铁浮屠一涌而入,不愁城不破!” 帐下人都说好,只有宗翰向前说道:“那些俘虏的辽军还有一万多人,明天让他们在前面开路。” 杨元嗣吃了一惊,这分明是让那些辽人去送死。 完颜娄室听了大吼道:“明天我第一个上,一定要拿下上京。” 第二天果然金军将那些俘虏的辽人赶到了阵前。 他们中间有一辆四五丈长的木制撞车,他主体是一块粗大的树干,前头包着铁皮。 撞木被两根粗麻绳拴在那两个竖起的支架,攻到城门的时候,只管用力拉着麻绳撞门就可以了。 前面的辽军知道了今天往上冲是个死,后面一群拿着大斧的督战队,后退也是个死。 他们索性也放开了,提着刀就冲了出来。 契丹人和女真人、汉人多少还是能看出区别来的。 城墙上的辽军突然看到城底下这么些货真价实的契丹人,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跶不野知道这是金人的诡计,只能咬着牙命令射击。 神臂弓开始放箭,那些契丹人连皮甲都没有,伤亡十分惨重。 完颜娄室趁着这个机会,带领着二百多人用三层湿牛皮蒙着撞车靠近了城门。 城墙上的辽军马上明白了他们得意图,疯狂的往下射箭,又往下泼油放火。 这三层牛皮都是湿的,本来就不容易燃烧,普通弓箭就更别想射透了。 那些金国的士兵急忙拉动麻绳开始撞门,一连撞了七八下,那城门纹丝不动。 完颜娄室在后面看的着急,他扔了手中的大斧,跳上撞车。 双手抱着撞木用劲平生力气往那城门撞了过去。 城门外的金军只觉得地动山摇,那完颜娄室一连撞了四五下,终于将城门撞的粉碎。 只是想不到城门后面却是三层巨大的石条,原来跶不野早就想到了他们这一招。 完颜娄室气的双目血红,用肩膀去扛那石条。 纵然他有千斤力气,又怎么能扛动这几万斤的石头? 这时候牛皮也已经燃烧起来,旁边的金军只能拉着他退了回去。 第42章 拉风的箭法 完颜娄室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大部队往回撤退。 他身躯庞大,又没有穿甲,很快肩膀上就中了一箭,好在皮糙肉厚,也没有什么大碍。 金人接连几次攻击都被打的灰头土脸,损失了五六千人,整个金军大营怒气冲天又毫无办法。 那跶不野却越发嚣张,居然整了一张桌子,摆满酒食就在城墙上宴饮。 金军搜刮的牛羊粮草只能供一月之用,如果一月之内攻不下来临潢府,就只有撤退一条路了。 狼河从珍珠寨旁边流过,杨元嗣和飞骑们就驻扎在这里。 天气逐渐转暖,刘十三做了个鱼网,居然真让他从河里网了不少大鱼。 杨元嗣看这鱼至少有个十斤多重,感叹这时候自然环境真是好。 杨景川穿着一领破战袄在河边架起了两堆篝火,骂骂咧咧的开始烤鱼。 他和辛兴宗都在军中,有什么出风头的事情却也不让他们干。 只将刘十三推在前面,冲锋陷阵出尽了风头。 辛兴宗微笑着看景川忙活,心里又是另一种想法。 他不知道杨元嗣这样做的目的,不过跟着大军征战,能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隐隐觉得,杨元嗣的志向好像不止当个城主或者富家翁那么简单了。 要是跟着这样的人,人生是不是会变的有趣很多呢。 杨元嗣不知道他们想的有这么多,他拿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杨景川对元嗣说道:“阿哥,我看金人拿这个什么临城也没有办法,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耗下去吗?” 杨元嗣还没答话,就听远处一阵笑声,一人说道:“有元嗣在,破临潢不用那么久!” 大家抬头看都吃了一惊,原来是阿骨打来了,后面还跟着宗翰和一队侍卫。 他毫不客气的拿了一条烤鱼,撕着吃了起来。 众人赶忙起来行礼,阿骨打说道:“你们吃吧,我跟元嗣一起走走。” 杨元嗣坦然起身,两人顺着狼河往下游走去,河水潺潺,让人心静。 阿骨打说道:“大宋的使节已经到了辽阳城了。” 杨元嗣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提出大宋的使节是什么意思,也只能敷衍道:“估计是赵官家对燕云的事情着急了。”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先不说他了,对于攻打临潢城,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其实杨元嗣心里早就有一个想法,原来他还想看看金人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经阿骨打这么说,想必金人应该是黔驴技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阿骨打急忙问道:“说说看。” 杨元嗣回道:“这计策还要郭大哥帮忙,不如将他也叫过来吧。” 阿骨打听了索性让传令兵将所有高级将领都集中在大帐之中,紧急召开会议。 杨元嗣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都沉默不语。 完颜娄室站起来说道:“我同意杨统制的战法,是汉子就不要怕死。” 宗望和宗翰也点了点头,阿骨打最后拍板,明天晚上发起总攻。 郭淮山按照杨元嗣的要求,将四座箭楼又做了一番改造。 晚上夜色如墨,完颜娄室带着三十个勇士藏在箭楼之中。 其他两座箭楼里面也都藏了五十人, 刘十三带着另外三十人和杨元嗣同在一座箭楼上。 四座箭楼底下都装着轮子,军卒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推着箭楼往城墙下靠。 杨元嗣站在箭楼的露台上,手里紧紧握着金乌弓,他后面四个军卒捧着箭壶。 前面是一面镶着铁皮的大盾,也有两个人在后面抵住。 离城墙还有一百多步,守城的辽军终于发现了远处的四座箭楼。 领头的副将连忙命令神臂弓准备射击,只是夜色深浓,一百步之外已经是人视力的极限。 弩手们只能快速的上弦发箭,远远失去了白天的准头。 杨元嗣的眼睛看城墙上的人却有八分的把握。 箭楼五丈多高,甚至比那城墙还要稍微高一些。 除了杨元嗣,其他箭楼上也都有十个神射手。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金军阵地上冲出了五千多轻骑兵,他们绕着城墙开始仰射。 墙上的守军也开始还击,这时候元嗣站了起来,他的任务就是压制城墙上的那些神臂弓。 他箭如流星朝着一个正在上弦的辽军射去,直接透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杨元嗣站在箭楼上,不断拉弓,后面的军卒负责给他递箭。 完颜宗翰带着一队力士在箭楼之下,只听得破风声迭起,那箭就像连珠一般射向辽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射出如此多的箭矢。 辽军副将发现只要神臂弓刚要发射,就会有一箭射来将弩手射死。 他急忙命令军卒拿盾去护住那些弩手,还没来的及发令,一支箭直插他喉咙,将脖子射了个对穿。 杨元嗣将那些弩手射死又射倒了几个挂着狼尾的辽军将领。 神臂弓的反击也都射在箭楼的大盾上,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只有一个倒霉的金军伸头去看,被射穿了脑袋。 旁边的箭楼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丈,完颜娄室不等挡板靠到城墙上,直接凌空跳了过去。 他刚落在城墙上就从背后掏出一柄短斧,对着辽军砍杀起来。 后面的那三十个人也将挡板搭在墙上鱼贯而出。 他们都是金军中的精锐,每个人都凶猛无比,城墙上的辽军阻挡不住,开始溃退。 完颜娄室两云梯的钩爪固定在城垛子上,城下的金军像蚂蚁一样爬了上来。 杨元嗣的箭箭楼也靠在了城墙上,刘十三挥舞着铁棒打开了一片空地,也架起了两架云梯。 这时候杨元嗣反而好整以暇,他的双臂有些酸疼,不过拿起长枪来还是没有大碍。 他也跳到城墙上,刺倒了五六个辽军。 辽军如果隔着城墙向金军放箭扔石头,还看不出来差距。 这下白刃相交,以命相搏,他们就远远不如金军了。 随着爬上城墙的金军越来越多,辽军节节败退。 杨元嗣带着景川和辛兴宗追着辽军往城门楼下跑。 城门洞里有巨石压阵,急切间是没法打开的,除非是用马力拉。 辽军却也并不恋战,他们潮水一般向着内城退去。 杨元嗣抬头一看,发现这内外城之间还有一道两人多高的矮墙。 这矮墙也阻挡不了金人的脚步,他们纷纷翻过内墙继续追击。 杨元嗣知道战在胜负已定,剩下的就是金人的掳掠和屠杀了。 第43章 攻克上京 随着金军进城的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城门洞边上,想着能不能打开城门。 其中一个小校灵机一动,他将碗口粗的麻绳拴在巨石上系紧。 外面十几匹马一起用力,居然真的将那石条拉走了。 这下金国的骑兵也开始入城,长枪大戟辽军就更没有办法阻挡了。 临潢城内最大最高的建筑是上京留守府,留守府外墙有三人多高,还有四个角楼。 溃败的辽军都抢着往留守府里跑,金军在后面追杀。 跶不野刚从梦中惊醒,还没来的及出府就听说了金军已经攻入城的消息。 他惊骇莫名,想不通这样坚固的城池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攻破。 跶不野现在进退两难,如果要突围的话,城门完全被堵死了,况且还不一定能够突围出去。 在留守府坚守的话也挺不过两天,左右都是个死。 旁边的一个侍卫鼓足勇气说道:“不如降了吧!”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瞪着眼睛看着他。 跶不野心里猛然惊醒,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恐怕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他老婆孩子都在留守府内,要是反抗的话搞不好玉石俱焚。 跶不野只能对副将们说道:“既然如此,没有别的办法了。” 剩下的部将们全部都脱了盔甲,穿着布衣出门投降。 这时候阿骨打还没有入城,杨元嗣刚赶到留守府门口。 最先进入府内的全是完颜娄室,他杀的浑身是血,身上甚至还挂着一些残肉。 那些出降的官员碰见这尊杀神,心里惊疑不定。 旁边的禁军跟完颜娄室说了辽军投降的意愿,完颜娄室却怒道:“让他们降不早降,现在知道怕晚了!” 他提着斧头上前砍倒了三五个人,跶不野看着满地滚的头颅,心里也慌了神。 完颜娄室还要杀人,后面一人上前拽住了他的手。 他刚想发怒,一转头却发现来人是宗望,只能将斧头放下。 宗望对跶不野说道:“留守受惊了,还请返回府中,我派人守卫。” 跶不野经人介绍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二太子。 他赶忙向前跪了下来,说道:“感谢二太子的救命之恩。” 宗望对完颜娄室等人说道:“我的亲卫守住此处,乱入者斩!” 完颜娄室看他满脸严肃,只能说了声遵命,转头去他处杀人放火了。 杨元嗣看着城内四处火起,女真军卒们腰间挂着敌人的头颅开始四处抢劫。 他对于这些没有兴趣,飞骑看着金人如此凶恶,心中也不喜欢。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对辛兴宗说道:“大局已定,咱们还是回珍珠寨吧。” 众人往外走的时候,碰见了阿骨打的亲卫,用女真语高喊着什么。 辛兴宗说道:“他们在传达完颜阿骨打的命令,告诉金军不得乱杀无辜。” 杨元嗣心想这跟攻破辽阳城又不同,看来这金国确实也越来越像一个国家了。 就算如此,到了天亮城内还有十几处冒着黑烟。 飞骑厮杀了一夜,也折了七八个兄弟。 杨元嗣将他们记录了籍贯姓名,准备回去抚恤家人,将尸首就地烧了,骨殖放在瓷罐子里带回金城。 刘十三饿的前胸贴后背,连忙杀牛宰羊准备饭食。 郭淮山也没有进城,他为了改造箭楼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这时候也来到了珍珠寨。 杨元嗣笑着说道:“郭大哥也不是个有钱人,怎么不进城去抢上一抢?” 郭淮山也苦笑着说道:“我们出家人要那黄白之物何用?” “赶快拿出酒肉来,饿死我了。” 众人胡乱吃了一顿,郭淮山说道:“陛下已经下令保全这一城百姓,那跶不野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杨元嗣心中一动,问道:“郭大哥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吃一顿饭吧?” 郭淮山一边啃着一块羊骨头,一边说道:“大宋的使节已经到辽阳,陛下过几天也要返回东京,你有什么打算?” 外人可能觉得他在说三件事,而且非常突兀。 可杨元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郭淮山说道:“这次我回去就不打算跟着继续南下了,我要回登州。” 郭淮山点了点头,也不例外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阿骨打派人来召元嗣入留守府议事。 阿骨打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右边是吴乞买,左边却是跶不野站在那里紧张的满头是汗。 杨元嗣没有住在城内,所以来的就晚些。 宗望给他使了个眼色,杨元嗣在边上站定。 跶不野拿着户籍账本,将中京的钱粮马匹库存详细给阿骨打汇报了。 阿骨打安慰他道:“你既然弃暗投明,就要好好给我干活儿,亏待不了你。” 跶不野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表示感谢,说是要为了金国更加努力搜刮。 宗弼也没有跟他客气,问他要了那个最漂亮的侍妾。 阿骨打看着宗弼胡闹,但是也并没有制止。 他看到元嗣进来,又起身说道:“这次又是元嗣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杨元嗣却表示对金银珠宝并不感兴趣,他要的是金城。 阿骨打想了好久也没有想起来金县在哪里,宗翰在他耳边提醒了才知道。 他哈哈大笑,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大城,那个什么金县就给你,加上背面的辰州。” 杨元嗣心中暗喜,急忙赶上来谢恩。 阿骨打又赏赐了元嗣一些金银,然后将缴获的钱粮交给宗翰管理。 他跟元嗣说道:“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回去,咱们看看那个宋国使节怎么说。” 杨元嗣发现直到现在为止,金人的行动从来就没有提前得规划。 他们更多的是走一步算一步,根据当下的形势去制定下一步的行动。 这种决策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过这也是许多新兴国家的特点。 杨元嗣将阿骨打赏赐金银全部分给了飞骑们,毕竟你不能既不让他们抢劫也不给他们发饷吧?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不适合于长途跋涉。 不过阿骨打却不管这些,他带了两万骑兵,宗弼和宗望返回辽阳去跟宋使商讨盟约相关事宜。 杨元嗣带着飞骑作为先锋开路,一路向着辽阳而去。 辽阳城内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已经等了有两个多月了。 他们这次本来来了三艘战舰,想不到中间遇到风浪沉了一艘。 其他人有惊无险在金县登陆,一直北上到了辽阳。 第44章 围炉夜话 赵良嗣等人从登州海上历尽艰难而来,身上装着赵官家的御笔和国书。 其实对于金国能否签订盟约,赵赵良嗣心中一直也没有底。 徽宗还以为大宋是天朝上国,自己提出的方案金国人肯定是欣然应许。 赵良嗣早在辽国为官,他对宋金辽的情况,心里大体都有了解。 这次作为主管来到金国,不知道阿骨打会不会签订盟约,他心里是想尽量促成的。 听说金军已经开始进攻辽国的上京,那么不论是签还是不签,大宋都要要做决断了。 正等的焦急间,随从来报,阿骨打已经从临潢府返回,不日就会到达辽阳城。 马政心里想着要提前见元嗣一面,也好探探风声。 所有人都想不到,阿骨打会在辽阳城拐了一个弯,直接南下去了金县。 杨元嗣也想不到他这是何意,直到到了金县城墙之下,阿骨打才说道:“确实是一座雄城,我看比临潢府还要坚固许多。” 阿骨打骑着马绕着金县转了一圈,沉默不语。 杨元嗣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车马劳顿,请陛下到城内歇息一下。” 阿骨打摆了摆手,笑道:“厮杀之人,怎么还能怕车马之劳?” 他并没有在金县停留,调转马头北上,向着辽阳府而去。 杨元嗣跟在他的马后,眼见着他有些心事重重。 路过辰州的时候,王刺史安排了劳军宴席,自己亲自出来相迎。 阿骨打好像对于这个城主更感兴趣,拉着他问了好多钱粮赋税的问题。 王刺史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杨元嗣也见识了官场中人的圆滑逢迎,心里暗暗佩服。 他虽然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但是也明显知道王刺史说的几个数据肯定有水分。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天衣无缝,阿骨打频频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 阿骨打晚上将营寨扎在辰州之北,金军超过了万人,晚上灯火绵延数里。 阿骨打安排杨元嗣也要跟着北上去辽阳城,当天晚上吃过了烤全羊,阿骨打将杨元嗣叫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 杨元嗣还从来没有看见阿骨打如此放松,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煮了一壶茶,示意元嗣也过来坐下。 杨元嗣坐在他的下首,提起壶来倒了一杯茶。 阿骨打一边喝茶一边说道:“真是好东西啊,我二十一岁才能够天天喝茶。” 杨元嗣知道,这些也就是普通的砖茶,离着顶级的茶叶还差的远。 阿骨打仿佛知道他的想法,笑着说道:“元嗣,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反抗辽国吗?” 杨元嗣心里想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果然阿骨打自言自语说道:“我十几岁的时候,辽国皇帝为了吃头鱼来到了松花江上,我们女真部落尽心尽力给他打上了头鱼,那辽帝却并不领情。” “他明面上设置宴席款待我们,实际上是为了羞辱我们女真的头领,酒足饭饱他竟然让我们跳舞助兴,拿我们当做舞女来对待了” 杨元嗣听说过这个故事,也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他笑道:“我想陛下肯定是宁死不从吧!” 阿骨打笑道:“还是你了解我,那时候我年轻气盛,的确是宁折不弯,差点儿送了性命。” “幸亏有个辽国人还算有些良心,说了几句公道话,救了我一命。” 杨元嗣说道:“陛下是从那天开始决定起兵的吗?” 阿骨打摇了摇头,说道:“真正让我决定起兵是另一件事。” 辽国压迫女真主要是掳掠他们的人口,搜集东珠,貂皮等等。 有一年辽国又派了一个巡检使下来搜刮东珠,他强迫所有的女真人在三九的天气里脱光了衣服下海捞河蚌,寻找东珠。 阿骨打那时候才突然觉醒,捞东珠也不用全身脱光了。 每年因为这件事冻死的冻残废的女真人有四五百人之多,辽国就是想削减女真人的人口。 要是不起兵反抗,继续下去,女真就会有灭族的危险。 杨元嗣心里也有所感触,长城以北的民族,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 不去压迫别人,就会被别人压迫。 阿骨打又喝了一杯茶,说道:“起兵的时候我只想将契丹人赶出白山黑水之间就可以了,也没想到能做下如此一番事业。” “我十几岁的时候,契丹铁骑还是纵横漠北,号称无敌。” “想不到还不到三十年已经堕落到了这个样子,我想我们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杨元嗣慢慢也开始理顺了阿骨打话里的脉络。 他也饮了一杯茶,真诚的说道:“我也有几句真心话,要跟陛下说。” 阿骨打笑着说道:“此时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元嗣说道:“我听闻契丹勇士起事的时候茹毛饮血,勇猛无比,等占了整个漠北和渤海才开始腐化。” “咱们女真勇士击败辽国是肯定的,继续南下宋朝掳掠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长此以往,女真勇士们的热血也会在温柔乡里慢慢变凉,恐怕不是大金之福。”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很多人都劝我,灭了辽国继续伐宋,我是不愿意的。” “一来师出无名,二来我也怕女真健儿沉浸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反而是自取灭亡。” “雄鹰就该飞翔在草原,骏马怎么能困于田地之间?” 杨元嗣听他说的真诚,不的不佩服阿骨打的远见。 如果历史上的金人没有南下,而是守住白山黑水和茫茫草原。 那么蒙古会不会依然崛起,金国会不会不到百年就灭亡呢? 阿骨打看他想的出神,说道:“元嗣,我想你也没必要非要返回宋国,留下来帮我管理渤海吧?” 这应该是阿骨打的真实想法,不过杨元嗣知道,他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这种话他当然不能当面说破,于是杨元嗣斟酌字句说道:“陛下说的对,雄鹰就该飞翔在草原,我本来就是宋人,还是要落叶归根的好。” “金城和登州在大海两端,大宋缺马,我打算在两地之间贩卖马匹,互通有无,也算一件善事,不过一年肯定能够再次拜见陛下。” 阿骨打哈哈大笑,说道:“别人都想着封相拜将,元嗣怎么会安心做一个马贩子?不过人的志向不可强求,我答应将金城和辰州赐给你,说到做到。” 杨元嗣心里也有些许感动,站起身来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元嗣感谢陛下成全。” 阿骨打说道:“年纪大了反而不太喜欢喝酒,喝了这杯茶,你早点儿歇着吧。” 等杨元嗣走后,阿骨打披了一件斗篷,看着月光洒满大地,虽说天气开始炎热,他却感觉一阵凉意。 “但愿这样的人将来不会成为宗望宗翰他们的对手吧。” 他心里想着,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海上之盟 王刺史全名叫作王如福,名字很俗人也很俗。 他身为汉人,在渤海为官二十年,最后靠着岳父的关系才做到了刺史。 他娶的老婆扈三娘果然飞扬跋扈,敢当着他的面包养面首,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自从元嗣来了以后,凭着信任大权在握,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他虽然贪财好色,可是治理州县的本领确实是出类拔萃。 杨元嗣除了管理军队,对于其他事务一概不管,王刺史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对元嗣死心塌地。 昨天夜里阿骨打突然问起辰州钱粮,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实话实说。 第二天一早就急急忙忙过来找元嗣,想探听一下消息。 元嗣告诉他辰州和金县包括整个镇海府都封给了元嗣。 王刺史听了和随行的官员都喜不自胜,高兴的直搓手。 杨元嗣将辛兴宗留在辰州,让他招募训练一万人的守城部队。 他让王刺史派人向北去贵德州采购铁锭,有多少要多少。 王刺史不知道杨元嗣要这么些铁锭干什么。 不过他的同族兄弟王贵福就是在贵德州采矿的,干这个轻车熟路。 阿骨打的大纛开始往北移动,杨元嗣骑着马跟在阿骨打身边。 阿骨打笑着说道:“我昨天看了辰州以南有一大片好牧场,你以后贩马能用的着。” 杨元嗣笑而不语。 辽阳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阿骨打也安排了个汉人的官儿作为辽阳留守管理民政。 这留守姓秦,现在金国官职混乱,这留守干的也就是个知府的活儿。 秦留守正陪着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在府内闲话,突然听说阿骨打已经到了城外。 众人赶忙组织仪仗出城迎驾,倒是将阿骨打吓了一大跳。 他遣散了那些锣鼓喧天的仪仗,在留守府设宴款待宋朝的使节。 马良嗣看阿骨打行事豪爽,宽厚待人,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和架势,知道这个盟约还有的谈。 完颜达上次在汴京就将条款谈的八九不离十,这次赵良嗣过来就是正式送来国书,将事情以盟约的形式确定下来。 宋金联合攻辽,金国负责进攻辽国的中京和西京。 宋国进攻金国的南京,收复燕云十六州。 事成之后,大宋以前上供给辽国的岁币,继续给金国。 双方在边境开设榷场,互相贸易,永不起战端,为兄弟国世代友好。 杨朴也从会宁赶过来,拿了金国的国书,两家正式签订盟约,皆大欢喜。 马政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杨元嗣单独交流,不过眼看盟约已经签订,也算是按照赵官家的意思完成了任务。 杨元嗣感觉这个杨朴很眼生,郭淮上却告诉他这个人才是完颜阿骨打真正的心腹。 杨元嗣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郭淮山就是阿骨打最信任的汉人了,想不到又出来了个杨朴。 郭淮山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么能和他比?这人本来是辽阳的汉人,做到了辽国的校书郎,在陛下刚起事的时候就过来投奔。” “小到大金各级官职安排,大到皇后的册立,这个杨朴都能说上话。” 不过这些天他都在黄龙府忙着组建金国的枢密院,这几天才刚南下。 杨元嗣看着杨朴其貌不扬,身材中等,像一个村里的老学究。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好听,让人有种亲切的感觉。 他举起一杯酒,笑着说道:“这次老朽也要和天使一同返回汴京,送达大金的国书。”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这老家伙应该是去刺探情报的。 他笑道:“金县登州往来要渡海,大海凶险,上次宋使来都翻了一艘大船,先生五旬高龄,恐怕不利于行。” 杨朴哈哈大笑,回道:“这位就是杨统制吧,果然是英雄少年,不过我也没到走不动的地步,这趟我是肯定要去的。” 杨元嗣也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说道这次从金县起刚,自己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众人都觉得达成所愿,当天晚上大摆宴席。 阿骨打将杨元嗣叫到身边,说是接下来要攻略辽国的中京。 他马上就要返回前线亲自指挥大军,说到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杨元嗣给阿骨打敬酒三杯,也是给自己的渤海生涯做一个告别。 大宋的海船还停在金县的码头上,由于这几天海上状况不太适合航行,水手不敢贸然出发。 赵良嗣神神秘秘的将杨元嗣叫到密室之内,说道:“蔡相交代杨统制不同别人,让我代问对于朝廷有什么要求?” 杨元嗣也早有准备,拿出了写好的书信,给了赵良嗣。 他的主要诉求有两件,一个是需要朝廷将沙门岛交给他管理,作为从辽东到登州贩马的中转地。 另一个是他看上了莱州一处叫作玲珑镇的地方,他自己带有三千兵马,还希望朝廷给解决编制问题。 赵良嗣知道杨元嗣说是自己有两千人的军队,是为了邀功请赏,这个无可厚非。 本来童贯和蔡京给他的职位也不会比金国的那个统制级别低。 不过他想要沙门岛这个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就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了。 这些自有蔡相他们操心,自己只是个传话的。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给杨元嗣带来了一封书信,他自己不敢轻易打开,也交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拿过来一看,却是郓王赵楷的亲笔信。 他跟赵楷素来没有什么交往,不知道他为何会给自己来信。 等看了一半他才知道原来是赵金儿假借郓王的名义给自己写的信。 杨元嗣想起了在汴京两人的交往和赵金儿送自己的书,心里不免惭愧,自己居然连回礼都没有准备。 赵金儿在信里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返回登州,邀请他去汴京拜访郓王。 元嗣不禁心里发笑,这小姑娘的心思他一猜就透。 他也亲自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封回信,嘱托赵良嗣一定要亲自交给郓王。 水手们看过了,初六风平浪静,是个启程的日子。 杨元嗣准备了一堆贵重的礼物带给蔡京和童贯,他又亲自挑选了一颗鸭蛋大小的东珠和一领火狐皮做成的皮裘嘱咐马政带给郓王。 马政也奇怪杨元嗣为什么会和赵楷有交集,元嗣摆着手神神秘秘的说不可说。 杨朴这这老家伙围着金县转了个遍,又点头又摇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杨元嗣对大宋来的人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甚至连最低级的水手都收到了他的赏赐。 全部都在夸赞杨统制的人品和慷慨,不枉冒着生命危险来走一遭。 不过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眼看就到了登船的日子了。 第46章 登州一枝花 杨元嗣将他们送上海船,天气风和日丽,想必能够平安返回登州。 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本来只打算守住金县城就可以了。 想不到阿骨打如此慷慨,竟然将整个镇海府都给了自己。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整个辽东半岛了,虽然现在没有那么繁华,也有个几十万人口。 按照历史的走向,自己肯定是要和女真人翻脸的,不得不早做准备。 辰州在最北面,已经有辛兴宗招募守城军卒训练防守了。 复州、宁州城本来不大,里面的官员是王如福安排的,也信的过。 现在元嗣最大的优势反而是名声,他虽然收的赋税很重,不过比起金人的烧杀抢掠还是要好多的。 辽国贵族被杀的杀,逃的逃,土地官位都空出来很多。 辽北的汉人南下了很多,对于这些人元嗣也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他唯一担心的是辰州北面的那个马场,这个地方距离辽阳府太近了。 飞骑中有一个叫李庆的人,非常善于驯马和养马,他在穆州城南边选了一大块地,说是非常适合养马。 杨元嗣亲自过去看了,确实是一片好草场,这李庆也是个靠的住的人。 辰州马场的马有七八千,杨元嗣打算全部迁移到穆州城,起名叫做穆州马场。 李庆说渤海北面的马种非常优良,可以买来或者抓来育种,三五年就能得到骏马万匹不在话下。 元嗣听了非常高兴,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他现在手中的部队也已经超过将了万人,算的上精兵的有三千左右。 大宋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杨元嗣却并不担心。 有蔡京和童贯双保险,他的要求又没有多过分,问题不大。 七巧和家属们暂时还要住在金县,等一切安排完了再回去也不晚。 不过七巧听说杨景川马上就要跟着元嗣一起渡海,好大不愿意。 杨元嗣看着景川笑着不说话,景川将七巧拉在一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七巧才破涕为笑。 金县里面有个裁缝叫作王定六,手艺非凡,他本来在北面定远城生活的挺好。 女真人攻破了城池以后,他全家都被杀死,自己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一直往南才找到了金县这一片乐土,终于摆脱了金人。 元嗣看他为人厚道,心思又精明,就将赤旗军的军服制作交给了他。 这王定六从来没有担任如此大任,自觉脸上有光,更是出了十二分力气。 他现在手下有二百多人,制作的战袍质量非常好。 最好看的是将赤旗改良了,还是用了暗红的底色,靠上的位置绣了一个金色的杨“字”,中间是一个黑色的虎头,看上去凶猛无比,实在威风。 刘十三举着大旗说道:“这才配得上阿哥的身份,渤海猛虎!” 杨元嗣笑着说道:“应该专门给你绣一个黑熊,配得上老刘少年英雄!” 众人哄然大笑,刘十三也挺胸叠肚,自觉得意。 平海军留下的海船还有一艘,只能装二百多人马。 杨元嗣带了景川和刘十三带着一百五十骑渡海。 这次还算顺利,虽然有些风浪还是用了四天时间到了登州。 杨元嗣现在甲板上,看到海船缓缓驶过沙门岛,他眼里非常好,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在往海里扔什么东西。 等到近稍一看,他大吃一惊,原来岛上之人在往海里扔的竟然是尸体! 杨元嗣没有声张,暗暗记在心里。 登州水师看到有海船回来,远处的了望塔上吹起了号角,几艘小船如飞而来,引导他们入港。 杨元嗣看这小船上只有三五人,只有两人操桨,速度却飞快。 旁边的水手说这叫带鱼船,专门在近海航行,方便快捷。 等大船靠岸,岸上的百姓围了三四层来看金国来客。 人群中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这金国的官人怎么比咱们登州的一支花还俊俏?” 众人一阵哄笑,旁边一人赶忙说道:“都闭嘴,王虞侯来了!” 不远处一个骑着一匹马,后面跟着十几个随从正往岸边赶来。 那人七尺五六的身材,面白齿红,脸上敷了一层白粉,耳鬓边插了一朵鲜花。 这人是平海军里的虞侯,也是节度使呼延庆的心爱之人,号称登州一枝花。 呼延庆老妻早亡,也拥有几房美妾,却独喜欢这王虞侯。 登州府都将此事当做一桩趣闻,闹得满城皆知,王虞侯却也不以为意。 他奉了呼延庆的命令,从五天以前就在码头上等待海船回来,说是船上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天气炎热,这可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只是官人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说明这里面有莫大的干系,不的不小心应对。 当他看到杨元嗣下船的时候,立马就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等待值了。 八尺开外的身材,宽肩窄腰,步伐沉稳肯定是膂力过人。 再看他面如银盘,星眉朗目,端的是一个俊俏郎君。 王虞侯眼里快喷出火来,急忙上前迎接,说道:“杨统制远来辛苦,节度使大人已经准备了宴席,请跟我来。” 杨元嗣看他的模样举止,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他倒不是对于这种人有什么偏见,只是这王虞侯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连刘十三都感觉不太对劲了,他瞪着一双牛眼,不转瞬的盯着王虞侯看。 王虞侯一双眼力却全在杨元嗣身上,他在前面带路,只听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杨元嗣带来的一百五十骑本来就是飞骑中的精锐,军卒们身材高大彪悍。 加上渤海马也比登州的马高大健壮许多,杨元嗣骑在马上背着金乌弓,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登州平海军本来也以水军为主,总共也就二百多匹马,跟飞骑比起来简直像是猴子骑驴。 登州百姓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威猛的骑兵,不禁交头接耳,暗暗称奇。 杨元嗣看着登州港口,各种挂着不同旗帜的海船有十几艘,也算是十分繁华了。 平海军有自己的大营,节度使府就在大营的外面,是一座四进的独立府邸。 还没等众人走到一半,又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领头的是四五个骑着马的皂吏,其中一个干瘦的白胡子老头上前将元嗣一行人拦住,说道:“王虞侯,你这就不太讲道理了吧?” 那王虞侯回道:“刘参军何意啊?” 刘参军说道:“我奉了王知州的命令,专门在此迎候杨统制,你怎么还抢了先了呢。” 第47章 沙门岛 这个刘参军是知州王师中的人,赵良嗣走的时候就嘱咐王师中,一定要注意迎接杨元嗣一行人。 王知州也是官场老油条,知道这其中必须深意,他派了个老成的刘参军守在港口,想不到还是让王虞侯抢了先。 杨元嗣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抢手货,看他们两个快要吵起来了,急忙上前制止,说道:“各位且听我说一句。” 刘参军和王虞侯停止了争吵,两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杨元嗣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听说登州城南有座羽山驿,我这里人马众多,还是先住到驿馆里为好。” “等安顿好了再去拜访王知州和呼延节度使,二位看这样可好?” 刘参军思考了一下,说道:“还是杨统制想的妥当。” 他转身急匆匆的回去跟知州汇报了。 王虞侯却满脸堆笑,说道:“下官给您带路。” 他一直送到了羽山驿才恋恋不舍的回头而去。 羽山驿算不得一个大驿,好在房子宽敞。 驿丞是个四十多的黑脸汉子,叫赵四,看着这么多的人马发了愁。 他本来就是个小驿,离登州又不远,来的人也不多,急切间上哪里去找那么些草料吃食。 但是这个杨统制又是个重要的任务,现在左右为难。 杨元嗣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笑道:“赵驿丞不必担心,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你暂且拿这些去采办粮草。” 赵四听了大喜,千恩万谢去了。 当天下午,王知州又派人送了请柬,请杨元嗣去府衙赴宴。 等杨元嗣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呼延庆也已经在坐了。 看来这两个人肯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二人都笑脸相迎。 杨元嗣现在在大宋还没有任何品级,看他二人年龄都比较大,上前作了个揖。 二人急忙起身,口里喊着请坐。 杨元嗣算是见识到了大宋官员的圆滑世故,他们二人看似非常热情真挚。 其实相当于什么也没说,都是在套元嗣的话。 杨元嗣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土匪寨主了,满脸堆笑陪着敷衍。 一场宴席吃的一团和气,三人依依惜别,好似相见恨晚。 最后王知州才说了几句有用的话,嘱咐刘参军给杨元嗣调拨钱粮。 刘十三和景川在外面胡乱也吃了一些饭食。 刘十三抱怨道:“凭什么给我吃的和阿哥不一样?我也要酒喝。” 景川笑着说道:“这大宋可不比渤海,规矩多了去了,你要慢慢适应。” 登州城里没有宵禁,现在已经是戌时,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杨元嗣看刘十三闷闷不乐,笑道:“我听说这登州城内有座万花楼,不知道阿弟感不感兴趣?” 刘十三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马上就要拉着景川同去。 景川摆了摆手,刘十三手舞足蹈的去了。 现在城门已关,杨元嗣手里有知州的手札,守门军卒急忙放行。 二人骑马走在驿道上,景川对杨元嗣说道:“阿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知道他心思缜密,自己之后身边也要有个人能商量事情,十三弟看来是靠不上了。 景川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越发显的稳重,再过几年肯定有独当一面了的能力。 羽山驿骑马不到一刻钟就可以赶到。 赵四看元嗣还没有赶回来,一直在门口等候,居然还在碳炉子上热了一壶茶。 元嗣甚至有一些感动,看着这个身材高大却因为长期弯腰而显的有些拘谨的身影,邀请他过来坐下喝茶。 赵四心中也有感慨,自己二十多年来接待的官员哪个不是鼻孔朝天,恨不得榨干驿站的每一分例供。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元嗣这样随和,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自己出银钱。 只是不知道这个官人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对沙门岛感兴趣。 杨元嗣确实是对沙门岛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沙门岛上的人感兴趣。 宋朝官员最害怕的就是刺配沙门岛,只要到了这里,十成的人起码有八成要丢掉性命。 大宋朝对于文官最包容,他们即使犯了重罪也很少有人被刺配千里。 能到沙门岛来的人,无疑都是犯了重罪,这些人通常有两个特点。 第一是心狠手黑胆大,做的都是大案子,第二是没有什么靠山。 杨元嗣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他需要的人,大宋对于这样的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绿林好汉。 杨元嗣需要壮大自己的力量,组织自己的军队。 良家子弟是最好的兵源,但是至少现在,大宋军人还被称为贼配军,正经人是不会参军的。 况且连岳飞的岳家军前身都是收编了反叛的山寨贼寇,然后才整编成军。 自己现在需要的是即战力,也之能找本身就有武艺在身的人。 飞骑里面的军卒少数也是辽军以前的养马奴,多数是渤海的马贼叛军。 现在起码也是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剽悍的劲旅。 只要保持好军纪,有良好的训练充足的军饷,杨元嗣就有信心组建起一支能战的军队。 只是他听了沙门岛的情况,还是吃了一惊,这现实比自己想的更黑暗。 这沙门岛上有座牢城营,能容纳五百人,但是岛上的犯人通常只有二百多人。 原因就是人为控制,岛上的管事是刘监押,按从属关系属于东京东路管辖。 只是那些高官们只顾自己花天酒地,谁管这些囚犯。 只是给他们能够按时供给粮食就不错了,就这样到了岛上的粮食只能剩下个七成。 这刘监押守岛十几年不得寸进,心里开始逐渐变态。 他发明了六七种刑罚,以虐待折磨犯人为乐,到手的口粮还要再克扣个两成。 犯人几乎只能在生死线上挣扎,保持一个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 杨元嗣问道:“他这样无法无天,就没人管吗?” 赵四皱着眉头说道:“官人刚来大宋,赵四斗胆说句真心话。” 元嗣说道:“但说无妨,我最喜欢坦诚的人。” 赵四说道:“官人以后肯定能平步青云,不过在大宋为官切记一条,多捞少管。” 杨元嗣心里感叹,连赵四这样的小吏都看出了大宋的问题,而所有人都想着融入其中,没有人会去改变。 这大宋官僚体系确实已经从根子上就腐烂了。 杨元嗣站起身来,朝着赵四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赐教!” 赵四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还礼,无法表达自己的惶恐,直接跪了下来。 杨元嗣赶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以后相处不必如此拘谨。” 赵四告辞出门后,看着天上的圆月,只感觉心里清爽许多。 第48章 花石纲、提举使 杨元嗣来到羽山驿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汴京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王师中虽然每天都小心检查来往的公文,也没有等来元嗣的任命文书。 刘十三一连去了万花楼二十多天,现在也感觉索然无味。 杨元嗣倒是看得开,每天和景川较量枪法,骑马打猎不亦乐乎。 赵四这人勤勤恳恳,做事情也很有条理性,为人宽厚,作为一个驿丞真是大才小用了。 这天杨元嗣射死了一头大山羊,刘十三高兴的扛在肩膀上,说是回去吃烤全羊。 景川提醒道:“阿哥,我看不太对劲,没听说这里有山羊啊,八成是有人放养在山上的。” 杨元嗣:“……” 果然山下上来一个半大小子,扯着刘十三说道:“还我羊来,还我羊……” 后面跟着一个老者,看他们拿枪带棒的,连忙说:“不妨事,不妨事,几位好汉拿去吃就行了。” 一边去拉那孩子,正在拆解不开的时候,赵四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杨元嗣给了那老者十贯钱,爷孙两个千恩万谢的走了。 赵四说到有京城来的官差,让杨元嗣赶快回去。 杨元嗣知道应该是蔡京和童贯那边有信儿了,急忙返回了羽山驿。 只见一个虞侯带着三五个伴当,风尘仆仆的等在门外。 杨元嗣急忙下马行礼,那领头的虞侯姓蔡,是蔡京的身边人。 蔡虞侯带了蔡京的秘信,说是不几日就有中书门下的任命传来,让杨元嗣提前谋划。 杨元嗣邀请蔡虞侯吃了烤全羊才走,不知道这几个家伙神神秘秘的搞什么,竟然连口茶水没喝就忙着走了。 杨元嗣正狐疑间,又来了七八个人,他们说是童相的人,我带来了一封秘信。 这下元嗣是彻底糊涂了,看来自己身边是真缺一个军师一样的人物了。 他判断蔡京和童贯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自己又没法了解具体情况。 只能将景川和刘十三二人带到屋内,打开信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杨元嗣更糊涂了,童贯基本通篇都是废话,蔡京则要他努力任事,报效朝廷。 这两个人竟然对于朝廷任命他为什么官职,只字未提。 杨元嗣和景川看完了以后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景川说道:“阿哥要的沙门岛和什么玲珑镇,他们都没说给咱们啊。” 杨元嗣也琢磨不出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静观其变。 果然又过了三五天,登州府衙派人来请元嗣。 王师中眉飞色舞,口中说着恭喜。 杨元嗣拿着自己的任命状子看了七八遍,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提举,负责组建登州的应奉局。 这提举怎么看也不像个武官的名字啊。 他谦虚的问王师中自己的官职,王师中说是八品的文官。 杨元嗣目瞪口呆,这徽宗也是太抠门了吧? 自己在金国是个统领万军的统制官,到了大宋怎么也应该给个差不多的指挥使,怎么成了个八品的文官了? 还有一封公文,连认命都不是,说是拿出沙门岛作为马市,杨元嗣是主要负责人。 王师中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知道这渤海蛮子不晓得其中利害。 他笑着说道:“元嗣是否知道这提举是何职位?” 杨元嗣正好需要有人解惑,连忙凑上前请教。 王师中一段话令元嗣茅塞顿开,终于理解了蔡京和童贯的意思,也见识了二人的手段。 原来这应奉局不是朝廷的正式部门,是为了替徽宗搜刮各地奇花异石组建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创始人叫朱勔,凭借着搜刮的本事直接做到了五品的高官。 他在朝堂上的靠山就是蔡京,二人打着为官家出力的幌子中饱私囊,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徽宗还不满足,用各地搜刮来的奇花异草,亲自设计建造了一座皇家园林:艮岳。 运送这些奇花异草和奇石的行为民间叫作“花石纲”。 应奉局只对官家负责,为首之人称为提举,权力近乎不受约束。 王师中讲了一个故事,苏州的一个小吏看上了赵姓富豪的一尊玉佛,千方百计都没有搞到手。 后来这小吏投靠了朱勔,直接拿着一块黄绸布盖到了玉佛之上,说是送给官家之物。 这富商也是当地豪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状纸都提交到了汴京,最后自己却搞的一身罪名,家破人亡。 应承局的飞扬跋扈以至于此! 杨元嗣问道:“咱们登州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奇石啊。” 王师中咳了一声,低声说道:“隔壁掖县山上产上好的石头,有很多手艺高超的石匠,关键离着你想要的玲珑镇很近……” 杨元嗣恍然大悟,对着王师中行了一礼。 王师中赶忙回礼说道:“你将来平步青云,为相作宰的不要忘了我啊。” 杨元嗣表示自己是个讲究人,最讲知恩图报,又请教他马市的问题。 王师中又娓娓道来,本朝太祖开国,武德极盛。 太祖年间军马有二十多万匹,为了抵御辽国和西夏,对于马政非常重视。 甚至还专门设置了监牧官,在全国各地适合养马的地方设置牧监管理。 后来承平日久,马政逐渐废弛,马监也成了贪官污吏捞钱的所在。 甚至有的牧监一年能够养死三百多匹马,那些巨额费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王安石变法后决定将马政交给民间散养,或者干脆去西北西南边境买马。 民间散养之马劳民伤财,民怨四起,战马常在民间,性格胆小,无法冲锋陷阵。 一但边境有战事,断了买马来源,大宋骑兵可真就无马可骑了。 所以这次能从渤海买马,也是重开了一条新路线,徽宗也非常高兴,安排童贯全权负责。 童贯跟杨元嗣在汴京的时候就聊过,所以将整个沙门岛都给了他。 杨元嗣的主要目的本来是沙门寨的囚犯,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沙门倒真的养马的好地方,道上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耕地也不多,不如全部种了牧草。 告别王师中回来,杨元嗣拿着手中的公文,第一次对于未来有了比较明确的规划。 现在自己无力抵抗金国的铁浮屠,同样也没有力量来对抗整个腐败的大宋官僚体系。 打不过就加入,只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成长才能打破黑暗。 第49章 比恶人还恶的人 莱州在登州的西面,两州交界处有一个界碑。 杨元嗣站在这个界碑下看着尘土飞扬的官道陷入了沉思。 蔡京知道自己想要玲珑镇的土地,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给了自己暗示。 凭着应奉局的提举身份,他看上的地方绝对可以搞过来。 只是他知道,以后还要将登州莱州,甚至整个京东东路都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那么在大宋的整个舆论环境下,自己的名声就一定不能太坏。 所以今天他带了景川和刘十三提前来看一下,玲珑镇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强占的话会不会扰民。 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三人清晨出发,策马奔腾很快就到了地方。 玲珑镇是个小镇,只有二三百户人家。 因为离着官道不远,小镇上有个小小的酒馆。 刘十三急忙跑到酒馆里喊着上酒,实在渴死人了。 杨元嗣和景川也找了一个桌子坐了下来,拿了一壶酒,要了三个小菜。 周围群山环绕,远远看去山上全是裸露的巨石。 只有山下有不多的良田,马上就到了麦收的季节,地里都是金黄的麦穗,看来收成还不错。 三人正喝酒间,只见外面大街上吵吵闹闹,一群人揪着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那老者瘦骨嶙峋,看着弱不禁风。 后面跟着一群面相凶恶的壮汉,手里都提着哨棒。 为首一人天生长着一张反派的脸,肉都是横着长的,嘴唇边一个大黑痦子,上面还有三撮毛。 三撮毛将那老者用力扔在地上,对着街上的人喊道:“这老东西欠了黄大官人的钱,不但不交地,还想跑,今天给你们做个样子,免得你们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说罢后面上来三个人,拿了一个四五斤重的枷子,将老头枷在当街。 那老头慌张的说道:“我不是想跑,是要去掖县找人周转,黄员外的钱我一定还,可不能抢我的地啊。” 杨元嗣心里诧异,这大宋好歹也是法治社会,怎么看着这黄员外比女真人还野蛮。 景川问这黄员外是何人,为何如此霸道? 酒馆里的小二说道:“这黄员外是掖县的大地主,家里有良田千顷,还放利子钱。” “去年镇上年成不好,很多人都借了黄员外的钱,利子钱都是九出十三归,今年年成好了也还不上了,实在没办法的只能地抵债。” 这黄老汉因为儿媳妇得了痨病,借了一黄员外大笔钱。 结果人没救回来,钱也还不上了,那带头的是黄府里的护院黄三儿。 仗着有一身武艺,在掖县欺男霸女,就这收债一项不知道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现在正是午时,太阳毒辣,元嗣他们在屋檐之下都觉得热浪扑人。 要是这老者在太阳底下晾晒一个时辰,估计老命都没有了。 周围的人都来相劝,那黄三却喝道:“都闭了鸟嘴,等黄三爷一个一个整治你们。” 他将那老者拉到大太阳底下,自己却躲在酒馆的屋檐下喊道:“快给老子拿一坛酒来!” 那掌柜的听了紧忙吩咐小二给拿了一坛子酒,黄三拿了一条板凳坐定,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街上的众人冷笑。 玲珑镇上大都是黄氏宗族,众人看着黄老汉在街心豆大的汗珠都流了下来,却是敢怒不敢言。 刘十三却看得忍耐不住了,刚要发作,大街上又来了五六个人。 这几人都穿着粗布短衣,身体强壮,晒的一身古铜。 领头的那个汉子正是老汉的大儿子黄金石,后面跟着的是小儿子黄铁石。 他们都是山上得石匠,听说父亲被欺辱,急匆匆得从山上赶了下来。 黄金石怒道:“你们又不是官差,凭什么将清白人家枷在这里?” 黄三儿都不正眼瞧他,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什么时候拿钱来,我什么时候放你老爹。” 黄铁石年纪尚轻,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来就要砸那锁着黄老汉的木枷。 黄三大怒,将酒碗往地上摔的粉碎,一脚将黄铁石踢开。 黄金石见状提着拳头就朝黄三儿打了过去,身后的黄家子弟也都冲了过来。 他们虽然都有一把子力气,不过却没有武艺。 黄三儿却是正经的练家子,其他的护院起码也会个三拳两脚。 黄三躲过黄金石的拳,一脚踢在他左肋,将他踢出了两丈远。 其他的护院也拿着哨棒打的那些黄氏子弟满地打滚。 围观的人看了也不敢向前相助,眼看其中有几个被打的头破血流,再打下去会出人命。 黄三儿本来就是为了立威,况且打死一两个人他也完全不在乎。 杨元嗣对景川和刘十三使了个眼色,说道:“不要闹出人命。” 三人从酒馆里跳出来加入了战团,形势瞬间逆转。 杨元嗣是一脚一个,全踢在护院门都要害之处。 刘十三确是双拳出击,打的敌人口歪眼斜,满脸是血。 景川转攻击他们的四肢关节,打折了好几条胳膊。 黄三儿见杨元嗣来的凶猛,仗着自己一身武艺,猛然一脚踢了过来。 杨元嗣看他已经起脚,身子往下沉了,飞起右脚直接踢在黄三腿上。 只听一阵瘆人的咔嚓声,黄三的整条小腿耷拉下来,整个脚掌完全向后折了过去,显然他的腿是被踢断了。 黄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捂着断腿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杨元嗣只是冷笑,却并不答话。 后面那些护院也被打的全部带伤,他们将哨棒一扔,扶着伤员灰溜溜的跑了。 不到三五十步,黄三儿疼的脸色变得煞白,就这样还硬着头皮说道:“有本事你们在这里别走!” 杨元嗣没有去管他,走近那黄老汉,将他脖子上的枷锁直接给扭断了。 这时候黄金石他们才刚刚站了起来,黄金石满脸都是鲜血,抬手行礼道:“多谢好汉相救!” 整天街上的人都欢呼起来,那黄老汉却愁眉不展。 他对元嗣说道:“感谢壮士相救,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杨元嗣点了点头,招呼刘十三和景川一起跟着他们去了镇子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茅草房。 黄金石,黄铁石也紧跟着走进了院子,二人都浑身是血,却也没有伤到要害。 黄老汉颤颤巍巍的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方灰色得帕子,慢慢将它打开, 杨元嗣大吃一惊,原来那手帕里面,竟然包了一小块金子! 第50章 老谋深算 黄老汉将金子交到杨元嗣手上,说道:“恩人,拿上金子远走高飞吧,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杨元嗣心中奇怪,这家人有金子为何不拿出来还债呢? 黄金石擦了一把脸,咬咬牙说道:“不瞒恩人,这金子是我二弟在山中所采!” 杨元嗣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宋律法规定,私人采矿斩立决。 他们要是拿出金子来,又说不出来路,可就非常麻烦了。 黄金石说道:“我们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打算再采一批隐姓埋名逃到塞外去过活。” “我看恩人鲜衣怒马,应该也是哪家的衙内,不过这黄员外实在是势力太大,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你们还是快跑吧。” 杨元嗣笑道:“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刘十三恨恨的说道:“就怕他们不来,若是来时,一棒一个砸做肉酱!” 黄铁石看刘十三说出这些话,又长的如此凶恶,心想这恩人莫不是土匪?心中更加害怕。 杨元嗣说道:“你们先下去包扎一下,我是大宋官员,郎朗乾坤,还能怕了这些狗东西不成?” 黄老汉倒是放心不少,这英俊少年保不齐就是哪个高官的衙内,说不定真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就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搬了张桌子请元嗣他们喝茶。 周围的邻居听说来了朝廷命官,也都围了过来。 杨元嗣本来就模样出众,乡下之人何曾见过如此人物,心里对他的身份都信了八九分。 果然还没有等到吃午饭时候,官道上尘土飞扬,一个都头骑着马带着七八十个土兵赶了过来。 那王都头扶着腰间的长刀,盛气凌人的问道:“伤人的凶徒在哪里?” 杨元嗣笑道:“我们可没有伤人,是有恶人当街施暴,我路见不平。” 王都头大怒,问道:“我有人证在,先回衙门再去分辨。”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最好。 黄老汉担心的拉住杨元嗣的手,元嗣却掏出一小袋子碎银子,说道:“老丈不必担心,这银子你先拿着给大郎三郎治伤,我去去就来。” 众人走出了三里相送,杨元嗣骑在马上神色自若。 王都头在公门混了十几年,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姓杨的绝对不简单,神仙打架不要伤了小鬼才好,自己负责将他带给县太爷,至于别的可就管不了了。 掖县是莱州的治所,既有县令也有知州,两处府衙相隔了四五条街。 县令王则收到了黄员外的报案状,不敢怠慢,立即派了自己的堂弟王都头去缉拿凶手。 在莱州地界,居然还有人敢忤逆黄员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黄员外派了家里一个亲随黄五在公堂之上亲自监督审理过程。 不过当杨元嗣和他们站在堂下的时候,王则心里也开始打鼓。 人他可能看不太准,马他可是认识的。 这三人的坐骑可谓是神骏,绝对不是凡品。 王则清了清嗓子,喝道:“堂下之人,籍贯姓名?” 杨元嗣回道:“杨元嗣,渤海人。” 王县令的脑子直接被干宕机了,大宋也没有这个地界啊。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好的可能,会不会是那个人? 黄五在旁早就按耐不住,喝道:“哪里来的蛮子?还不跪下?” 刘十三怒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阿哥说话?” 他说完提起拳头就要上去揍那个黄五,衙役们急忙上前阻拦。 正在乱做一团的时候,县里的主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对着杨元嗣做了一个奇怪的尴尬笑容。 他对着王县令的耳朵说了一通悄悄话,王县令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元嗣。 听完了主薄的话,王县令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他急忙从堂上走到杨元嗣面前,拱手道:“原来是杨提举,这真是……这真是……” 杨元嗣看他脸上的尴尬表情,笑道:“不知者无罪,以后还有要仰仗王县令的地方。” 王则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还请提举内堂说话。” 黄五一时搞不懂什么情况,急忙说道:“王县令……” 王则看了一眼杨元嗣咬牙道:“刁民竟然敢咆哮公堂,给我掌嘴!” 衙役们上前将黄五架起来,用木板将他打的双颊都肿了起来,牙也掉了几颗。 王则和主薄小心翼翼的跟着杨元嗣,到了后堂。 杨元嗣让主薄拿出舆图来,他在上面找到了玲珑镇,拿笔划了一个圈。 二人不解何意,杨元嗣说道:“想必你二人也知道我这个提举是做什么的,这片有奇石的地方连山带地我都要。” 王县令大吃一惊,面有难色,说道:“这事情下官做不了主,需要知州大人……” 杨元嗣笑道:“是我想的不周全,以后还需要王县令多多支持。” 王县令急忙起身相送,刚走出门外,就发现知州里的李参军来请。 杨元嗣心想这大宋官员的效率可挺高,无缝衔接。 莱州知州钱哲听说了杨元嗣在玲珑镇的作为,心里想着要赶快安稳住这樽瘟神。 等元嗣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钱知州早就摆满了一桌宴席。 众人入席边吃边谈,气氛十分融洽。 元嗣说了自己的需求计划,钱知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要别来折腾我就行,那些农民富户还不是羔羊,谁宰不是宰? 当下就敲定了行动方案,明天李参军和杨元嗣同去玲珑镇,只要看好的地方全包在他身上。 当晚尽欢而散,钱知州和杨提举之间就差称兄道弟了。 杨元嗣被安排在府衙客舍歇息,杨景川问道:“阿哥,你为什么非要玲珑镇那块地啊?” 杨元嗣笑着说道:“到了时候你自然知道。” 刘十三也笑道:“听阿哥的就行了,你管个吊?这莱州府的饭食可比登州好多了。” 说完双眼皮就开始打架,呼噜声大起,景川好气又好笑。 元嗣说道:“我是听不得这声音,要不要给你也换间房?”,景川笑着摇了摇头。 王则偷偷摸的从县衙找到了府衙,钱哲召集了四五个亲信在密室商议。 钱哲的脸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阴晴不定,最后好像下了决心,说道:“这事情关系到各位身家性命,大意不得。我看杨提举也不是个刻薄之人,只要将他伺候好了,大家皆可安心。” 众人都不住点头,王则担忧的说道:“那黄员外?” 钱哲怒道:“他不过是个商贾,你分不清主次吗!” 王则这些年收了黄员外不知道多少好处,恐怕这次也顾不得他了。 众官员又商议了一阵,各自散去。 第51章 羊望庄 杨元嗣醒来感觉神清气爽,这大宋的酒虽然不太好喝,好在全是纯粮酿造,根本不上头。 李参军已经早早等在门外,又带了好几个书记。 府衙里没有许多马匹,书记们坐了一辆马车同去。 黄老汉看到恩人和官府的人一起回来,吃惊不小。 等看到刘参军等人对杨元嗣毕恭毕敬的态度才知道恩人真是个大人物。 黄老汉急忙跑出来跪在地下,口里说着恕罪。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老丈不必如此多礼,我还要大郎和三郎助我。” 黄金石和黄铁石急忙赶出来说道:“只要官人一句话,我们兄弟水里火里不皱一下眉头。” 元嗣笑道:“不必如此,咱们干的买卖又不是杀人放火。” 他将自己要圈地的想法说了,要兄弟二人协助确定地界。 二人刚要动身,只听一声咳嗽,一人说道“且慢!” 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穿了一身褐衣,头发胡子都有一寸长,瘦骨嶙峋。 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手大脚大异于常人。 黄老汉喝道:“畜生,不得无礼!”急忙向杨元嗣解释道:“这是我家二儿子,素来有疯病,官人恕罪。” 杨元嗣不以为意,说道:“二郎有何高见?” 那黄银石走到元嗣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元嗣哈哈大笑,对刘十三说道:“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听二郎的,他说划到哪里就划到哪里!” 玲珑镇的百姓都吃了一惊,这黄家老二平日疯疯癫癫,整日在深山里游荡,这样的人官人也能看上? 李参军可不管这些,只要是元嗣安排的人,他们跟着干就是了。 还是昨天的王都头带了一百弓手,又召来了七八个里正跟在黄银石后面。 那些州府衙的书记拿着舆图和文书,一边记录一边标记。 后面跟着的弓手们拿着木头牌子往地里钉,确定界限。 杨元嗣眼看这个工程量一两天也干不完,就安排刘十三去羽山驿取些银两。 要说这李参军确实也是个干事的人,一直忙到天色将暗才收工。 黄老汉拿着元嗣给的银两置办饭食,招待这一百人,同宗门也都赶过来帮忙。 那黄银石的本领实在让人称奇,这江湖丘壑仿佛就印在他脑海当中,随便一指就能界限分明。 三天过后,测量终于接近了尾声。 刘十三也带回了五六十个人,拿了许多钱财。 杨元嗣将弓手和书记们每个人赏了五贯钱。 李参军和王都头一人十两银子,大家都欢天喜地,恨不得要再干几天。 杨元嗣欢送他们离去,却将黄银石留在了屋里。 这家伙表现的太不正常了,换成现代这不就是典型的地理学家嘛。 自己的大事恐怕要着落到他身上。 杨元嗣知道这个时代要想有话语权,就必须要有军队。 军队是个很耗钱的买卖,他杨元嗣捞钱的方法现在看来除了抢就是盗墓,还有辰州之类的税收。 这些方法在渤海还吃的开,到了大宋地界就不行了。 所以不如直接变出黄金来的实际,他前世去过招远黄金小镇旅游。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玲珑镇居然有如此巨大的黄金储量。 大宋的时候有没有开采记录他不知道,不过金矿大体位置他还是清楚的。 本来以前他还对自己的记忆持怀疑态度,直到在黄老汉家里看见了金块,他才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现在玲珑的金矿还没有人开采! 这黄银石是第一个发现金矿的人,想必是有些本事。 黄银石没有回答元嗣的提问,反而怔怔的看着他。 杨元嗣被他盯的发毛,问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我问你话呢?” 黄银石答非所问,说道:“还请官人随我来。” 景川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杨元嗣却说无妨。 等到了门外才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黄二郎不会骑马…… 大家只能步行,景川想了想,回去拿了两把腰刀,递给了刘十三一把。 杨元嗣倒是觉的他们小题大做了,马上就是十五了,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照的地上如同白昼。 黄银石在前面带路,这家伙手脚都异于常人,走的飞快。 刘十三可是能跟上奔马的人,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可苦了元嗣和景川,在后面拼了命的追赶才能堪堪赶上。 走了约摸五里多地,景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和杨元嗣可是一路跑来的。 黄银石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指着山上一处问道:“官人请看,那石头像什么?” 杨元嗣抬头望去,只见山巅有一块巨石,形状却像是一只健壮的公羊,挺角扬蹄,注视着下方某处。 景川骂道:“你这人好不知事,半夜带我们来看什么石头羊?” 黄银石却也并不答话,继续往前走,直到到了一处高地停了下来。 杨元嗣仔细观察这地方,却看出了门道。 此地四面都是高山,但是离着山脚又有四五里。 群山环绕中一大片平地,到了这里却突然隆起一个一人多高的高台。 高台上还残存着看不出年代的石阶,四人拾阶而上,眼前豁然开朗。 平台能有三个足球场大小,杂草丛生,期间还有一些倒塌的石头柱子。 其中一个类似石匾的物体上写了三个字,杨元嗣发现那字非常奇怪,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黄银石说道:“这些是齐国时候的字,意思是羊望庄。” 看这些残存的建筑,莫非以前有一座庄子? 黄银解释道齐国时期,这里是个给齐王炼丹药的地方。 秦灭齐国后,这里又继续给始皇帝炼了几年丹。 后来秦国一个方士说这里有天子气,秦始皇东巡的时候命人将这里全部推倒。 从此以后这地方彻底荒废了下来,直到和周围群山融为一体。 杨元嗣笑道:“传说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银石将他扶在正中站定,景川和元嗣都迷惑不解,刘十三也看得直摸头。 这时候,月亮升到了最高处,一束月光从山巅射了下来,正照在元嗣脸上。 远远看去,仿佛那石羊盯着元嗣在看一般。 杨元嗣也很惊奇,这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折射也不是这么个折射法啊。 这月光只有片刻时间就散去了,黄银石又指着元嗣脚下的一块石头念道:“千年后,有天子在此。” 杨元嗣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巧? 第52章 真命天子 杨元嗣一直以为什么梦日入怀,斩白蛇等等,都是后人杜撰的。 可是刚才这个现象,确实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黄银石又说道:“圣人以前的面相骨相都在变化当中,有那高手应该能看出来,您不是这世上之人。” “刚才那太阴之气入脑,圣人正式入世矣。” 杨元嗣脑中蓦然想起了郭淮山给自己相面的话,心里感觉惊奇无比。 刘十三哈哈大笑,说道:“那我大哥岂不是要作皇帝?” 景川急忙阻止道:“这话当着人面可不能乱说。” 杨元嗣笑着说道:“这都是些旁门左道,信不得。” 转头问黄银石道:“二郎却是从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 黄银石也是了然一笑,说道:“我家祖上就是秦朝的方士,大家都说祖传的本事毫无用处,想不到到了我这代有了大展宏图的地方。” 杨元嗣不置可否,问道:“你跟我说的黄金矿脉可有把握?” 黄银石哈哈大笑,回道:“官人说笑了,要说这勘探矿脉,绘制舆图,天下比我强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刘十三说道:“吹牛!” 杨元嗣心中有八分相信,继续问道:“那么二郎认为接下来我该如何?” 黄银石沉吟了许久,说道:“请官人将羊望庄重建,金矿开采交给我!” 杨元嗣抓住他的肩膀,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将这两样事务都交给你!” 黄银石眼里闪出了泪光,跪下来说道:“我半生穷苦潦倒,今天得遇明主,死而无憾!” 元嗣看他真情流露,也抓住他的手,真诚的说道:“如此,大事若成,同享富贵!” 有些事情不同的人做,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杨元嗣拿出大块的黄金,别人只会认为理所应当,黄老汉家就不行。 当黄银石带着大家看矿洞的时候,杨元嗣震惊了。 他印象中的金矿都要经过沙里淘金,想不到这里居然能够直接挖出金块来。 这个矿坑是黄家三兄弟秘密开挖的,规模不太大,只有五丈多深就已经可以挖出如此多的金子,看看是个富矿。 杨元嗣让刘十三找二十个山寨的老弟兄,严密把守矿洞入口,擅自闯入者可以直接格杀。 黄银石说可以继续扩大采矿规模,这个建议直接被杨元嗣否决了。 现在自己不是十分缺钱,这金矿也只能是个助力,还没到全力开采的时候。 而且现在开采金矿还是个秘密活动,也不宜太多人知道。 过了不到五天,李参军又拿来一堆地契,这里面有黄员外的有刘官人的等等。 他们无不是自愿出让自己的土地为官家的艮岳贡献一份力量。 只是这些地的地主却都是元嗣,元嗣一一签了名字,从律法上确定了这些土地的所有权。 至于为什么这些土地都成了杨元嗣私人的,那就是要感谢钱知州神通广大了。 玲珑镇上的二百多户人家以前基本上全是黄员外的典故,现在则变成了杨元嗣的。 杨元嗣眼看就要麦收,告诉黄老汉今年的租子减三成。 整个玲珑镇都轰动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想不到天降善人。 很多人都跑到杨元嗣住处磕头感谢,搞的杨元嗣反而很不好意思。 他心里感慨,这还是在文人墨客吹嘘的物资充足的宋朝都能饿死人,其他朝代更不用说了。 自己不要这三成租损失不大,但是这很可能挽救一个赤贫之家的一条性命。 杨元嗣眼看玲珑镇的事情已经步入了正轨,留下杨景川在这里主持。 盖房子开矿都是需要大量的金银,必须要留一个绝对信的过的人物过手。 现在杨元嗣最缺的就是行政方面的人才。 要是杀人放火,刘十三景川和辛兴宗都是高手。 钱粮算计景川还能稍微帮上一点儿忙,刘十三是靠不住的,辛兴宗又在渤海。 这个真是头疼的问题,杨元嗣倒是有一套现代的方法,可那也需要人来实施啊。 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元嗣索性想着去沙门岛看一下马场,毕竟马政也算是自己的正业。 平海军节度使的府衙在登州城外五里处,离着军营又有十几里。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呼延庆已经喝的面庞通红,那个王虞侯在旁边相陪。 呼延庆听了杨元嗣的来意,说道:“提举不必为这个烦心,那刀鱼船我给你四艘,水手也凭你听用。” 杨元嗣急忙拜谢,道:“感谢节度使,以后你我兄弟相称,不要太见外。” 呼延庆大笑道:“如此最好,老弟不要跟我客气,要船尽管说!” 沙门岛离着大陆五十多里地,带渔船一个时辰基本就能到达,顺风的话扬起风帆更快。 杨元嗣带着刘十三和十几个随从登岛,岛南有个小小的码头,栈桥伸出海里五十多步。 岛上的人看到有人来,出来了五六个人迎接。 领头的正是沙门寨的寨主贾斌,身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身上的皂衣好似小了一号,紧紧绷在身上。 他早就听说了杨元嗣这尊神,一直小心等待。 以前也有几个巡查使来过,都是提前通气,走马观花一般在岛上转一圈儿就离岛而去。 这个杨提举确实跟以前的那些官吏确实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喜怒,看来要小心防备。 这贾斌倒是有些眼力,一眼就认出了杨元嗣,主要是看气质。 他身边的侍卫都挎着腰刀,一看就是勇敢剽悍之辈,就算禁军里也没有这样的悍卒,可他好像是文官啊。 杨元嗣越走越近,贾斌已经来不及思考,急忙上前拜倒,说道:“小人来迟,有失迎接,上官恕罪。” 杨元嗣却笑着说道:“无妨,还劳烦贾营管带我参观参观这沙门寨。” 贾斌看这官儿说话文雅,面容和善,有了七分放心,急忙抢了一把扇子,一边给元嗣扇风,一边带路。 沙门岛上的牢房叫做沙门寨,之所以叫做寨子,因为这建筑确实像是一座山寨。 作为有过山寨居住经验的寨主,杨元嗣看来这寨子修建的确实不错。 四周围着三人多高的墙,墙头上粘着铁蒺藜,只有一个大门。 寨子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所有的节级狱卒们都在门口排队等候,约有个七八十人。 靠左的是一片房屋,是狱卒们的生活区。 靠右的一大片石头建筑应该就是牢房了。 杨元嗣上前看去,却发现里面居然一个犯人没有。 第53章 官人饶命 贾斌急忙上前解释道:“那些贼子不能白白让他们吃饭,小人给他们安排了活计。” 杨元嗣来了兴趣,说是要去看一下。 在寨子的南边有一片菜地,一群人正在从井里挑水浇菜。 他们都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晒的肤色黝黑。 还有几个居然戴着枷锁,看来是里面不太老实的那一类。 旁边的狱卒拿着棍棒巡视,不时敲打那动作慢偷懒的囚徒。 另一部分人在收麦子,手里握着镰刀挥汗如雨,看守他们得狱卒却是拿着长枪。 元嗣看了一下,这犯人有个二三百人,看守却只有二十几个。 他问道:“这囚犯如此众多,又有镰刀在手,贾营管不怕他们造反?” 贾斌说道:“这些都是修理好的,听话的很。” 元嗣问道:“那不听话的呢?” 贾斌这才发现自己话里的漏洞,一时间脸皮涨的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元嗣笑道:“休要惊慌,我听说你这里有几种有趣的刑罚,我想见识下。” 贾斌谄媚的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官人若是要取乐,我就献丑了。” 众人回到沙门寨的大厅之上,狱卒奉上了热茶,杨元嗣边喝茶边问道这些刑罚的妙处。 “但凡到这里来的犯人,先打五十脊丈,断了他的威风。” “如果有那骨头硬的,我边寻一尾手指长的小鱼,肚子里放满细针,却让他整个脱下。” 贾斌得意洋洋,好似做了一件新奇好玩的事情。 “不出七日,那针从鱼肚子里钻出来,却到了人的肚肠里,不出三日,其人必死!” 杨元嗣看着贾斌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笑道:“这也不甚有趣啊。” 眼看自己的杰作得不到理解欣赏,贾斌急了,“这人犯肯定要死的,肚子里全是针,只有惨叫才能稍微缓解这痛苦,死前要叫喊一天一夜,石牢里的声音,我在后厅都听的见,甚是美妙……” 杨元嗣摆摆手,说道:“这么有趣吗?可惜我没见过。” 贾斌早已经忘乎所以,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何难?” 他吩咐一个狱卒去准备鱼和针,另一个狱卒去石牢提出一个囚犯。 不到半刻钟,那狱卒提着一个囚犯走了进来。 那囚犯二十多岁的样子,瘦骨嶙峋,面白无须,相貌还算英俊。 他七尺三四的身材,戴着四五斤的枷锁,脸色灰白。 贾斌指着他说道:“这厮来了一年有余,数次想跳海逃跑,都被抓了回来。” “我念他能写一手好字,又会公文往来,饶恕了他三五次。” “哪成想他前天居然带了四五个人,偷了一条船差点儿逃掉,这就由不得他了。” 杨元嗣听到这人会写字,还会往来文书,心里有了想法。 他将囚犯的头抬了起来,问道:“你会什么文书?” 囚犯本来晦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官人,所有官府一应文书小人都会,钱粮刀笔刑狱也都会,恳请饶我一命。” 杨元嗣点了点头,对刘十三说道:“这个留着有用。” 刘十三踏上几步,双手用力一扯,那木枷碎成了两半。 众狱卒都吃了一惊,这黑厮的力气确实非同寻常。 这时候那个准备鱼针的狱卒也赶了回来,端着盘子愣在当场。 贾斌却不以为意,对着廊下的节级挥了挥手,说道:“没听见官人的话吗?赶快下去换一个。” 杨元嗣站起身来,笑道:“不用了,那些囚犯身体瘦弱无趣,我看贾营管身体强健,叫声想必更加洪亮。” 贾斌一怔,额头上的汗都流了下来,“官人说笑了,莫要调笑下官……” “你看我像调笑的样子吗?”杨元嗣拿起盘子里的鱼走到贾斌的面前。 贾斌这时候已经脸色蜡黄,话都说不清楚了,“下……下官没有得罪大人的地方……饶命啊!” 元嗣将手中的鱼碰到墙角,一边往外走,一边哈哈大笑。 “我不喜欢听将死之人的惨叫,贾营管尽管放心!” 刘十三个侍卫们带着那年轻囚犯紧跟着走出了大厅。 厅内众狱卒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节级说道:“营管,我看这人来的不太详细,我们做的事情万一让他知晓……” 贾斌面色阴沉,挥了挥手,“你们去看他在哪里落脚,再做打算。” 旁边的两个机灵的狱卒急忙跟了上去。 这杨提举确实与众不同,贾斌思前想后,确实没有得罪他的地方。 看来需要派个晓事的人去岸上探听探听了…… 杨元嗣带着那个囚犯到了岛中间的沙门村。 这沙门村有一百多户人家,农忙时候耕种,农闲的时候打渔。 村中只有一处酒馆,是里正牟大勇家里开的。 牟大勇听说是岸上来的官员不敢怠慢,急忙整治酒席款待。 刘十三已经饿急了,抓起几个馒头一条鱼就往嘴里送。 那囚犯仿佛比他还饿,不住的往嘴里塞馒头,噎的差点儿翻了白眼。 元嗣急忙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囚犯喝下去才缓过来一口气。 “不知道阁下何方人士,怎么混到这步田地?”元嗣问道。 这囚犯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人叫作赵纬纶,原是青州的司户参军,怎么到了这里,说来话长。” 赵纬纶从小聪慧过人,博览群书,科举高中进士,领了告身去青州上任。 青州知州高廉是太尉高俅的从弟,一贯的欺男霸女,贪赃枉法。 他家里光妾就有十多个,更不论歌儿舞女一大群。 就这样还四处搜刮良家妇女,只要被他看上的肯定家破人亡。 赵纬纶倒霉就倒霉在和高廉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刘员外是青州有名的药材商人,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珍珠,长得是花容月貌。 追求刘小姐的人从青州排到了潍州,刘员外只有这一个女儿,心里想着找个赘婿。 这一条可就吓跑了很多人,符合条件的人一下就少了。 赵纬纶老家是应天府,父母都已经亡故,入赘倒也无妨,加上见了几次面和刘小姐两情相悦。 正当刘家欢天喜地的准备婚礼的时候,高廉听说了刘小姐的美貌,竟然强抢了过去。 赵纬纶万万想不到,怎么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朝廷命官的老婆? 他去找高廉理论不成,还被搜罗了一堆罪名,直接发配到了沙门岛,刘小姐也生死未知。 这三年来他每时每刻都想着逃出沙门岛去找刘小姐,远走高飞。 可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敢问官人来岛上又是为何呢?” 赵纬纶反问道。 第54章 人心险恶 杨元嗣笑道:“你且别管,我若能将那刘珍珠救出来还于你,你该如何谢我?” “果真如此官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世代为奴伺候官人。”赵纬纶长身而起,又跪了下来。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等事情办妥了再跪不迟。” “主人说差了,求人办事要心诚,我先认你做主人,你才能全力帮我不是吗?” 赵纬纶这时候恢复了一点儿气色,将两手按在桌子上,侃侃而谈。 “天下人看重的都是利,主人赌人品是会吃大亏的,主人看重我,我身上肯定有值得利用的地方,请主人明说!” 这一番话说的元嗣一愣一愣的,想不到在这封建的大宋朝,还能有如此思想现代的人物。 “要说我图你什么,还真不是,我的来历更是半天也说不完,等我慢慢说于你听。”杨元嗣摆摆手,“吃饭。” 众人酒足饭饱,岛上也没有什么驿栈客栈,牟里正收拾了几间房给他们安歇。 那赵纬纶却要坚持和杨元嗣一个房间,看的刘十三目瞪口呆。 赵纬纶马上清醒过来,怒道:“你这黑哥好不晓事,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不搞那些……” 杨元嗣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人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一壶热茶,两个人聊到了半夜,赵纬纶总算大体知道了杨元嗣的情况。 “主人是要造反吗?”赵纬纶用手指敲着桌子。 杨元嗣笑道:“还真不是,我要的是能有一支真正的军队,万一天下有变,也好自处!” 赵纬纶点头表示赞同,“现今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要坏事了,主人这样想也没错。” 这话说的杨元嗣就有些不理解了,“如此太平盛世,你怎么预料到要变天?” 赵纬纶笑道:“百姓越苦官越贪,官越贪百姓越苦,皇帝只有一个,钱财可是自己的,况且从官家的花石纲开始,天下就已经乱了。” “王庆,田虎等贼寇在内,辽国还有主人说的金国在在,大宋已经岌岌可危了。” 杨元嗣听他说的鞭辟入里,看来这家伙确实有些本事。 赵纬纶却话锋一转,“主人收拾下东西,咱们明天就走。” 元嗣觉得奇怪,问道:“我还没确定下牧场呢,不着急?” “主人再不走,恐怕咱们有性命之忧。” 杨元嗣心里好奇,这怎么还关系到性命了? 赵纬纶一席话说的元嗣心里也信了八分。 这贾斌在岛上呆惯了,称王称霸,自觉官家第一他第二。 元嗣圈地的事情他肯定能够知道,手段他也见识到了。 加上杨元嗣在大厅里对他针于事情的态度,贾斌明显是感受到了威胁。 正规渠道贾斌想对付他那是想都不用想,只有铤而走险一条路。 这岛上狱卒至少有五成是他的铁杆心腹,一起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元嗣他们只有十二个人,不得不提防贾斌狗急跳墙。 杨元嗣正好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个贾斌才好,想不到他自己主动来送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话分两头,贾斌这边等狱卒回来后了解了元嗣在玲珑镇的所做所为后,心里恐慌起来。 这提举显然是冲着岛上的地来的,自己在岛上十几年,除了杀人没有任何长处。 如果走出了沙门寨,那么自己会活的跟这些犯人差不多了。 杨元嗣背后是蔡太师,童枢密,这样通天的人物,自己是对付不了的。 要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上纲上线,恐怕会直接从沙门寨的寨主变成犯人,无缝衔接。 难道就要认命吗?这可是在岛上,我贾斌就是天! 他们只有十二个,那个黑厮应该不太好对付,需要上点儿手段。 既然决心已下,就要仔细谋划了。 在岛上杀人,慢说十几二十个,就是百八十个也没问题。 只是平海军都知道杨元嗣来了岛上,平白无故失踪是解释不通的。 所以尸体一定要处理好了,火烧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天亮一看,贾斌大喜,原来群家伙纯粹是找死。 本来他们住在牟大勇家里,还不太好动手,毕竟村子里还有一百多户人家。 昨天那群人围着岛转了一圈,晚上不知怎么就在望楼灯塔下的茅屋里了。 贾斌计上心来,叫过手下的亲信们嘱咐了一番。 杨元嗣挑这个地方是听了赵纬纶的建议,找了个适合贾斌下手的地方住宿。 当晚刘十三花大价钱买了一只羊,在望楼下面烤起了全羊。 望楼上面本来还有灯塔,后逐渐荒废了。 众人正吃的满嘴流油,牢城营贾斌又派人送来了两坛子酒助兴。 杨元嗣作为资深的蒙汗药受害者,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来送酒的狱卒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烤全羊,不免多吃了几口。 刘十三拍着他们的肩膀灌酒,赵纬纶趁机将酒坛子调换了。 杨元嗣当着狱卒的面喝了好几碗坛子里的酒,说道:“还算贾斌那小子识时务,知道孝敬老子!” 狱卒连连称是,唯唯诺诺的返回了牢城营。 贾斌听了回报,再三确认他们喝掺了蒙汗药的酒。 他将自己的亲信七八十人全部喊了过来,每人发了一支长枪。 这些狱卒都是贾斌的心腹之人,手上也都沾了囚犯血,到了此时也只能共进退。 过了子时,天上还有月光,好在也不太明亮。 贾斌带着自己的手下拿着煤油引火之物,偷偷接近了望楼。 前面的两个狱卒悄悄过去听了,两座茅草屋里都有人,甚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呼噜声。 贾斌大喜,急忙将那些引火的物件悄悄堆在茅草边,掏出火折子,将它们全部点燃。 海上本来就有风,这下风助火势,两个茅草屋全部烧了起来。 狱卒们手握长枪守在门外,还有几个心思聪明的,守在窗外。 贾斌这人其实多少有些心理变态,最喜欢虐待犯人,尤其喜欢听那将死之人绝望挣扎的声音。 他脑海中想着屋里面的人挣扎而出,凄惨叫喊的样子,心里那是无比的期待。 可是眼看茅屋烧尽,这种场面并没有出现,狱卒们都感觉隐隐不妙。 杨元嗣第一个从望楼里走了出来,笑道:“贾营管好兴致,半夜起来生火观海浪吗?” 贾斌眼看计策失败,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顾不得许多了。 第55章 反杀 杨元嗣说道:“要是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命。” 贾斌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今天的事情难以善了,都是你逼我的。” 杨元嗣的侍卫也全部抽出腰刀来,刘十三说道:“从来了登州还没开荤,火光照着清楚,正好厮杀。” 赵纬纶虽然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要是这刘十三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的话,自己今天恐怕就要到海里喂鱼了。 刘十三可不是说嘴,他第一个跳上前去,对面一个狱卒举枪来拦。 他让过枪尖,左右抓住枪杆用力将狱卒拉到自己怀里,右手腰刀抡圆了,只一刀就将敌人脑袋砍在了地上。 元嗣的侍卫们内里都穿着了锁甲,如狼似虎一般扑向狱卒们。 贾斌本来是有备而来,他们虽然杀过人,可没有上过阵,狱卒们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可真当那些野兽一样的侍卫们杀上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 杨元嗣刀还没有出鞘,侍卫们已经将狱卒砍倒了三十多个。 茅屋还在燃烧,照的海滩上如同白昼。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可贾斌却高兴不起来,他剩下的只有恐惧。 贾斌看着地上滚落的头颅,终于支持不住,他将手里的长枪一扔,就准备转身往回跑。 其他狱卒也将枪扔在了地上,举手下跪,就地投降。 狱卒们还是有理性的,这是沙门岛,又能跑到哪里呢? 所以贾斌的身影在海滩上就显得十分孤独,他跑的姿势显的十分滑稽。 要是比跑步,杨元嗣看到过的人里面除了黄银石就没有能胜过刘十三的。 刘十三提着腰刀就像一头在旷野中奔跑的骡子,不到片刻就追上了贾斌。 以后很长时间这个画面都映在赵纬纶的脑海中。 刘十三从后面飞了起来,腰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曲线。 贾彬的头颅飞了起来,身体却还往前跑了七八步才倒下。 刘十三右手收刀,左刚好接住掉下来的头颅,渊渟岳峙,一派宗师风范。 赵纬纶从此认定刘十三是元嗣军中第一高手,即使玉皇大帝来了他也是第一高手。 剩余的狱卒看到刘十三满身是血,提着贾斌的头颅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杀神。 他们早就吓破了胆,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只求饶命。 牟里正看见火起,急忙带了人来救火,不少村民看到这个场面吐了一地。 牟大勇脸色蜡黄,问道:“官人,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赵纬纶换了一身衣服,又恢复了几分参军的气势。 “黄斌这贼子这些年做的恶事我想大家也有耳闻,今天竟然想谋害提举大人,实属罪有应得,还指望大家做个见证。” 牟大勇眼看现场这个场面,赶忙说道:“一切都凭提举做主。” 赵纬纶当场就拿出纸笔,给这些人做了证词。 刘十三将剩下的军卒都用绳子捆了起来,押到牢城下关在石牢里。 赵纬纶对于剩下的狱卒们也熟悉的很,又挑了几个让刘十三捆了起来一起下牢。 这家伙的精力也异于常人,连夜将文书写好封齐。 第二天牢里的犯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奔走相告。 杨元嗣将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赵纬纶按照杨元嗣的吩咐,将贾斌的原有政策全部推翻。 剩下的那些老实持重的狱卒继续看守。 狱卒们还要出去种菜耕种,不过饭食管饱,表现出色的甚至还可以拿到饷银。 以后再也不允许虐待任何犯人,如果有不守纪律的犯人再重罚。 囚犯们听了以后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举手排额,最后都跪在地上感谢杨元嗣再生父母。 杨元嗣将十个侍卫都放在岛上,跟着赵纬纶维持维持好牢城营的秩序。 他和刘十三坐船返回登州,呼延庆听了岛上发生的事情也啧啧称奇。 王虞侯细声细气的说道:“这事情要跟王知州过一下,恐怕要经过通判和提点刑狱司,这样才万无一失。” 杨元嗣对着王虞侯作了一个揖,还没等他开口道谢。 这王虞侯就带着一股香风扑了过来,迅雷不及掩耳抓住了他的手。 元嗣吃了一惊,要是他手里有把刀子,这一下自己是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 他急忙抽回手,说道:“感谢虞侯提醒。”就拉着刘十三急匆匆的走出了衙门。 刘十三笑道:“阿哥实在是太俊俏了,这兔儿都把持不住。” 杨元嗣踢了他一脚,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知州府衙。 王知州看了文书,沉吟道:“这秦斌的作为,我也曾听闻,不过这事关重大,需要京东路提点刑狱司过问才行。” 他将州里的通判叫了过来,通判又问了杨元嗣一些细节,将那文书接了过来,仔细看了。 然后问道:“这文书何人所写,端的厉害。” 元嗣笑道:“此是我一个门客所为,通判觉得我求之事能否可行?” 那通判也是个乖觉的人,摸着文书道:“别人不可,蔡太师一言可定。” 杨元嗣心中了然。 这边杨元嗣正在府中和王知州闲话,突然有公文传来,说是给杨提举的。 杨元嗣拆开一看,确实是枢密院的公文,要求他提供三百匹战马,随行还有一封加了火漆的童贯亲笔信。 王师中人老成精,知道元嗣不好当着他的面看信,找了个借口走了,元嗣一看也起身告辞。 等回到玲珑镇一看,到处是繁忙的景象。 田里农夫正忙着麦收,羊望庄的建设正式破土动工,地基全是岩石所筑,黄金石亲自监工。 元嗣回到镇上自己的房间,打开信看了起来。 原来是大宋西军最近跟西夏战事吃紧,战马损失比较大。 几次向着汴京郊区的马场索取马匹未果,童贯只能找他想办法。 这批军马是枢密院主管马政的第一批军马,童贯嘱咐他务必要办好。 杨元嗣知道事不宜迟,立马命令刘十三亲自回一趟金城。 这次他不光要运送马匹回来,还要带来五百飞骑,因为这边的人手实在是不够用了。 只是这么大规模的运输肯定要找呼延庆的平海军借船。 呼延庆听了倒是没有丝毫犹豫,他一共有大海船十艘,这次听说了要运送的人马,直接派出了四艘出海。 这四艘船上都有上次去金县的水手领航,这条航线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第56章 大王下山啦 刘十三这人粗中有细,他郑重的对景川说道:“我走了,你可要看顾好阿哥,要不我回来可不饶你。” 景川正在算那些支出账目,脑袋都快炸了,“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刘十三这次没有反驳,默默去了。 杨元嗣本来还想取笑他几句,看样子他这次是真情流露,急忙追上去安慰了一番。 回来后批评元嗣,“这黑厮虽说心大,你也不必这样说他嘛。” “阿哥我知错了,不过这账目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杨景川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叫苦。 杨元嗣哈哈大笑道:“明天领你去见一个人,他能解决你的问题。” 景川还不知道杨元嗣在岛上藏了这样一个人物,他将所有的账目给了赵纬纶。 赵纬纶皱着眉头,将那账目一页一页的翻动,说道:“一塌糊涂。” “我又不会搞这些东西。”景川争辩道。 赵纬纶笑道:“这正是主人用得着我的地方,老韩?” “来了!”随着赵纬纶的喊叫,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厅下赶了上来。 他只有六尺二三的身材,瘦小的像根竹竿,酒糟鼻子,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最显眼的是他腋下夹着一个大算盘,走起路来撞的珠子哗啦啦响。 老韩一把将账本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噼里啪啦算了起来。 赵纬纶介绍这个老韩叫作韩温,以前是保安军的一个孔目,平生只爱喝酒算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后来军粮数目出了岔子,他不肯按照上司要求修改账目,发配到了沙门岛。 赵纬纶在狱中跟他交往已久,深知他的本事。 不到一刻钟,韩温将这份账目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找出了十几处错误。 “要是这时候能有壶烈酒该多好啊。”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景川好奇道:“那噼里啪啦的东西是什么?怎么算的如此之快?” 杨元嗣当然知道那是算盘,只是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开来。 韩温身了个懒腰,站起来说道:“有了这珠算盘在手,天下就没有理不清的账目了。” “我有个好去处,每天都有美酒可以喝,你可愿意?”杨元嗣笑着说道。 韩温一跃而起,叫道:“哪里,是哪里,只要能离了这牢城营便好。” 赵纬纶给他解释了一番,韩温喜不自胜,马上就要离岛。 岛上囚徒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片祥和。 元嗣留下十个侍卫加上原来那五六十个狱卒守卫力量足够了。 牟大勇也按照吩咐,将箭楼上的灯塔重新点燃,又挂了一座巨大的警钟。 岛上一但有事从登州支援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 安排完岛上的事宜,送了刘十三登船,杨元嗣带着赵纬纶和韩温赶到了玲珑镇。 韩温果然没有食言,一壶酒下肚,将支出用度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不但精于算计,还能统筹安排各个工种先后顺序,效率挺高不少。 黄银石对于这个新来的先生也十分欢喜,两个人商议过后,建设速度更加快了。 杨元嗣这边都住在村头的客栈里,将房间都占满了。 他可没有强占,都是按时上交房租。 这天正和赵纬纶景川在店内喝酒闲聊,黄老汉急匆匆跑了进来,高喊道:“不好了,祸事来了。”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过来,问道什么祸事? 黄老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上面插着一封信。 杨元嗣将信交给了赵纬纶,问黄老汉道:“老丈别慌,慢慢说来。” “山上的大王要下来了!”黄老汉脸色蜡黄,嘴唇都哆嗦起来。 杨元嗣听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原来是遇到同行了。 离着掖县不远,有一座明堂山,山上聚集了七八百人,为首的头领叫作神机军师朱武。 这群人打家劫舍,有一次甚至差点儿打下胶水县城。 莱州的官军去剿匪,结果匪患没除,却折了三五个巡检。 兵马都监亲自上阵也吃了败仗,对于这伙儿强人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们作福作威。 赵纬纶看完了书信,说道:“这贼人说要我们准备一千石粮食,五万贯钱,初五的时候来取。” “要是敢少一分,就洗劫了玲珑镇。” 杨元嗣和景川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黄老汉急忙说道:“恩人,大意不得,赶快报官吧。这明堂山的强人杀人不眨眼,以前云山镇不从,被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五七个妇女。” 景川安慰老汉不要慌,一切有杨元嗣做主。 杨元嗣本来不信大宋天下已经到了末路,现在看来赵纬纶所言不虚。 这莱州已经算是繁华州县,竟然出现了土匪山贼,朝廷还无力剿灭。 那偏远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杨元嗣也是看过《水浒传》的,本来打算等着一切安定,去郓城县看看是否有宋江这么个人。 想不到神机军师朱武却先出现了,倒是要会一会他。 杨元嗣问道:“那送信的人呢?” “山上之人凶神恶煞,我们都不敢拦他。”黄老汉的腿还是在抖。 过了不到一会儿,黄金石和黄银石也赶了过来,想必是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黄银石一改之前的打扮,穿了一身道袍,梳了一个发髻,大有仙风道骨之气。 他劝杨元嗣道:“如此之多的粮食和钱财,咱们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山庄围墙已经建了七八成,不如召集丁壮在里面死守待援。” 赵纬纶立马否定,“不可,山庄只能挡一时,要是贼寇不走,咱们能守一世吗?” 黄金石说道:“先生不知,这贼寇求财,此处抢不到必然去别处,我们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这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基本也是现在在村镇里的普遍做法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赵纬纶暗暗对着杨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会意。 他抬手说道:“你们放心,明天我就去登州请官军来助我。定要叫那贼人有来无回。” 周围围观的百姓听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齐声夸赞。 景川和黄银石下去组织青壮,分发器械,准备协助防贼。 等众人散去,赵纬纶拉住杨元嗣的手,说道:“主人快跑吧。” 元嗣迷惑不解,这家伙刚才就提议要跑,土匪就这么可怕吗? “你不要搞什么玄虚,赶快说来,要不然我一脚踢死你!” 元嗣抬起脚,做势要踢的样子。 第57章 玲珑镇遭遇战 赵纬纶本能的往左一闪,差点儿摔倒。 他正了正衣领,问道:“主人来之前可曾听说有贼寇抢劫玲珑镇?或者这玲珑镇有什么可以抢的?” 他说的很有道理,这朱武要抢也应该抢黄员外啊。 难不成自己这些天露富,引起了土匪的注意? “主人猜对了一半,这土匪确实是冲你来的,不过不是图财,是要你的命。” 杨元嗣这才吃惊起来,自己得罪的人只有黄员外,难道他跟土匪有勾结? 赵纬纶又说道:“他们定的那个初三是虚的,最晚初一就会来袭。” “如果他们想杀我,为什么不突然袭击,而要来虚招呢?”杨元嗣不解。 “我听说主人弓马娴熟,要是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拼死突围也有可能。” “如果主人听到土匪消息就跑回登州,那么玲珑镇咱们以前所有的布置都是一场空,三番五次后,主人必定舍弃这里。” 杨元嗣开始慢慢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心想这土匪的计策确实高明。 反正他们和幕后之人是稳赚不赔,自己只能选择大输还是小输。 赵纬纶摸着下巴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跑。” “我们不跑,我突然想到了第三种解法。”杨元嗣一边从墙上摘下金乌弓,一边说道。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杨元嗣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原来是黄金石和黄铁石兄弟领着青壮们在路口布置拒马。 他刚起身穿好衣服,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喊声,“强人来啦,强人来了……” 杨元嗣不得不佩服赵纬纶的分析能力,急忙背着弓出了院子,上马来到了大路上。 街上的百姓没有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杨元嗣也不去管他们。 黄银石拉着元嗣说道:“官人有马,还是赶快先逃走吧?” 杨元嗣将马人立而起,差点儿踩到黄银石身上。 他笑着说道:“我正想去剿灭他们呢,今天主动送上门正好。” 元嗣安排黄银石赶快维持好秩序,将百姓们集中在路口后的大街上。 黄银石没有看到过元嗣的武力,不过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他赶忙和青壮们开始将所有人都赶到在街上,拿起所有能当武器的物件。 现在跑也跑不了了,只能拼命了。 杨元嗣赶到街口的时候,景川已经带领三十多个侍卫守在那里。 对面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远远望去真的有个五六百人。 他们只有领头的几个骑着四五匹马,后面那些喽啰全部都是步军。 喽啰们穿着也是五花八门,手里朴刀长枪大斧都有。 还有两个人穿着彩色的绸缎,抬着一面大鼓,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用力敲鼓。 旁边还有几个拿着两个不知名的乐器在那吹,元嗣看着不像唢呐,总之吹出来的声音很奇怪。 杨元嗣差点就笑出来了,莱州兵马都监连这样的山贼对付不了。 大宋的厢军是什么样子的,实在不敢想。 景川眉头紧锁,悄悄对元嗣说道:“阿哥,这群人古怪,肯定有什么后手,要小心。” 其他的侍卫见过辽军金军,也亲自当过土匪,但是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军队。 但是这招显然管用,玲珑镇的百姓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尽力互相挤在一起。 只有黄家三兄弟带着几十个胆大的青壮跟在侍卫们后面。 山贼们突出一骑,马上端坐着这位大王二十七八年纪,身材八尺开外,鬓边插着一枝大红花,手里提着一条镔铁长枪。 旁边那位大王跟第一位年纪相仿,生的矮胖,锅底一样的肤色,手里提着一柄大斧。 一支花大王喝道:“我乃明堂山二当家花枪罗太岁,哪个是杨元嗣?” 杨元嗣策马上前,笑道:“我就是杨元嗣,不知道大王有何贵干?” 罗太岁怒道:“我听说你银钱不少,为什么不来孝敬我?” “我自有钱财,拿去施粥也不会给贼寇啊?” 旁边那位黑脸好汉大怒,“二哥且不要愤怒,我郑达去会会他!” 郑达是明堂山三当家,一双大斧少说也斩了三四十人,自觉十分勇武。 景川看着土匪挺讲究武德,还知道单挑,拍马舞枪迎了上去。 元嗣只来的及喊一声,“留活口!”二人就战在了一起。 赵纬纶站在客栈的二楼,远远观望。 他这人虽然心思缜密,胆子也很大,不过也没有上过阵。 昨天元嗣说的那些本事,他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自己也是在牢城营里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次就押定杨元嗣,落子无悔! 还没等他仔细观摩何为战场厮杀,景川就一枪将那郑达抽下马来,三侍卫将他捆了个结实。 罗太岁纵横莱州没有敌手,想不到自己这三弟交手还不到三回合就被擒住了。 自己本身比三弟高,但是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对面也就三十几人,只要自己这面一拥而上,赢面还是很大的。 罗太岁将手中的铁枪一挥,喽啰们漫山遍野杀了过来。 杨元嗣将金乌拿在手里,将马缓缓走了出来,停在大路正中央,缓缓的从箭壶里抽出箭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山贼们的脚步也有些狐疑。 杨元嗣将弓拉满,用尽全力射出一箭。 这时候山贼们距离他也就不到四十步,元嗣的箭直接穿透了第一个人的胸膛,又从第二个人的脑袋里穿出来,将第三个人的腿钉在地上。 土匪们看的呆了,这是什么箭术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杨元嗣连发十箭,每一箭至少射死两个人。 土匪们快疯了,一直在摇旗呐喊,却也不敢上前。 杨元嗣对着景川使了个眼色。 景川开始率领这三十骑开始冲锋,虽说只有三十骑,却冲出了不下于二百骑的场面。 山贼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高大的战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逃跑。 很多飞骑连长枪都没有从马鞍上拿下来,只要挥舞着腰刀就可以收割头颅。 战场上只剩下了人头滚滚,遍野哀嚎。 要是两军相对,这时候土匪们就该投降了,可惜的是土匪连投降都不会。 杨元嗣的侍卫们一直砍杀了有二百多人,剩下的才想起来跪在地上投降。 罗太岁比喽啰们眼界高太多,他在飞骑发起冲锋的时候就开始逃跑。 不过还没跑五十步就被杨元嗣射中了坐下马,他还没来的及脱镫就被压在马身下,手里的长枪也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第58章 神机军师 满地都是无头的尸体,头颅在地上乱滚,血腥气味发散开来。 玲珑镇的百姓们哪里见过如此场面? 黄老汉颤颤巍巍的拉着元嗣的马说道:“有恩人这样的勇武,再厉害的贼人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杨元嗣跳下马,笑着说道:“几个毛贼,不足挂齿。” 黄氏兄弟带着一些大胆的青壮们上前将那些跪着的土匪捆了起来。 景川和侍卫们将首级也集中到一处,其他尸体挖一个大坑埋了。 黄家的青壮年们虽然没有直接上阵,不过也算是见过了血,胆子壮了起来 这跟平时的操练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杨元嗣心中一动,将黄铁石叫到面前。 黄铁石不到二十的年纪,八尺开外的身材,由于常年在山里敲石头,也锻炼了一身好筋骨。 “想不想以后也像景川一样上阵杀敌?”杨元嗣笑着问道。 黄铁石眼里闪过一丝憧憬,双拳紧握,回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没有小将军那般本事……” “没有可以学,他也不是从小就会这些本领,你组织个民团,需要知道底细的本地青壮,先选二百人吧。” “我给你们器械银饷,每月操练五天,保境安民,巡捕盗贼,这些能做吧?” 黄铁石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可以,可以……” “那你就作这个民团的团长吧,先去将那些首级用石灰裹了,我有用。” 杨元嗣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黄铁石兴奋的搓了搓手,跑出去叫人了。 此时明堂山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景川将他们两个都绑在厢房里,罗太岁小腿被马压断了,郑达估计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罗太岁看见杨元嗣进屋,急忙说道:“好汉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侵犯贵地了。” 杨元嗣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只能强装严肃,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谋害我?” 那郑达摇着猪头一样的脑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俺们是来杀你的?” “不是……我这兄弟一向只知道乱说话。”罗太岁则是急忙找补。 赵纬纶在旁边,拿了一柄羽扇装腔作势,不知道是真热还是假热。 他用扇子指着郑达说道:“你继续说。” 又转头对景川说道:“那个什么太岁只要再敢说一句,就拉出去砍了他脑袋!” 郑达因为肋下疼痛,说话呲牙咧嘴,“我们大哥说要来取那个杨元嗣的性命,我想直接提斧头将你砍了利落,大哥却说要稳妥行事。” “我跟二哥带了五百喽啰,本以为足够了,想不到你是如此了得的好汉,你要放我,就赶快给我治伤,要杀我就给个痛快吧,疼的遭不住了!” 杨元嗣笑道:“我先不杀你,只需要你给你大哥写一封信,我邀请他下山一聚。” “这个却不能。”郑达回答的斩钉截铁。 赵纬纶想不到这人还是一条好汉,不肯出卖兄弟。 哪想郑达又继续说道:“我不会写字!” 杨元嗣:“……” 罗太岁已经怕了这个猪队友,小心翼翼说道:“我们两个都不识字,大哥倒是能够看懂信件。” 杨元嗣让赵纬纶写了一封信,景川提着郑达来到了俘虏的喽啰面前。 郑达挑了几个机灵的喽啰,嘱咐了一番,拿着杨元嗣的亲笔信返回了明堂山。 这些人元嗣留着也没有什么用,索性一把放走,随他们去了。 杨元嗣看这两位山大王实在可怜,吩咐黄银石找个郎中给他医治一下。 想不到黄银石却面露喜色,说道:“要什么郎中,我就能治!” 不过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医者。 黄银石再三坚持,郑达说道:“就让这位阿哥给我治一下吧,劳烦给碗酒喝,实在是难受的紧。” 杨元嗣挥了挥手,让部下上酒,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闹去吧。 他之所以要见一下朱武,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在不是山寨之主的样子。 那朱武必定比这两个二货强一些 这步棋他留着还有用处,要是朱武不来,那么明堂山也是要拿下来的。 赵纬纶写了一封公文,让景川带着山贼的头颅去莱州府衙领赏。 景川将这些首级装了满满一大车送到了府衙。 钱哲知州看到这些血淋淋的头颅,惊的说不出话来。 等看完了来信才展露笑颜,“杨提举真是个妙人啊。” 转头又对府里的参军说道:“取两万贯钱,让这哥儿带回去,就说下官表示感谢。” 接着钱哲就喊来莱州的兵马都监,两个人商量如何向朝廷报告剿匪大捷,斩首二百余级…… 玲珑镇这边,信已经送出了三天,却还没有看见朱武的身影。 闲来无事,杨元嗣就找郑达和罗太岁聊天,凭着郑达那张嘴基本能把朱武家祖坟刨出来。 原来这朱武以前竟然也是朝廷的命官,他在大名府当差,本来是个通判,自己也会些武艺。 后来高俅的衙内来大名府公干,当街骑马撞死三人,家属去理论,又被他打死一人。 朱武素有铁面无私的名声,他看这死鬼和家属太过可怜,这高衙内实在飞扬跋扈。 于是就大着胆子打算重判,谁知道知府押着此案不审,却找来人将卷宗都改了,只为给高衙内脱罪。 朱武据理力争了几句,被高俅怀恨在身。 正好狱中有一群贼寇在押,朱武正是这群人的判官。 谁曾想一个囚犯突然告发,说是朱武受了贿赂,更改卷宗,轻判了三人。 于是朱武从堂堂通判落到阶下囚,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高俅做的手脚。 朱武家里人使尽了钱财,还是被判了个刺配沙门岛。 朱武这些年对朝堂之上的蛀虫们深恶痛绝,又毫无办法。 自己落到这般田地,也算咎由自取。 想不到那两个押解他的衙役也打算在半路结果他,亏了卢员外将他救了下来。 他对于世道心灰意冷,干脆在卢员外的支持下来到了明堂山落草为寇。 杨元嗣感叹,这刺配的配军里面果然有高端人才啊。 只是这卢员外是什么人,还能在路上截胡,看来需要问个明白。 只是这郑达翻来覆去再也说不清楚,又听得外面侍卫来报,有人来访。 杨元嗣出来一看,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外。 他牵着一匹马,腰里却挂着一柄剑,七尺七八的身材,三十五六年纪。 他将马拴在马桩之上,行了个礼,问道:“哪位官人是杨提举?” 杨元嗣迎上前去还了一礼,说道:“我就是杨元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人明堂山寨主,人称神机军师,朱武!” 第59章 黑白手套 这朱武不像是个强盗,倒像是一介文弱书生。 杨元嗣做了个请的手势,直接将朱武请到了店内。 罗太岁的腿上夹着两块木板,郑达腰上也一样。 二人见朱武只能简单行了个礼节,朱武摆了摆手,跟着元嗣去了里屋。 赵纬纶正在里面喝茶,三人分宾主落座。 杨元嗣开门见山就问:“黄员外给寨主多少贯钱要我的命?” “什么黄员外?”朱武神情迷惑,看样子不似作伪。 这下轮到赵纬纶疑惑了,“不是黄员外,那是谁指使你的?” 朱武将剑解了下来,放到桌子上,叹口气说道:“说来话长了……” 还要从他发配的路上说起,那两个公人倒也没有直接下手。 只是路上让他吃馊饭,喝冷水,故意挑雨天上路,又不给他雨具。 等到了青州,朱武已经被折磨的只剩下了半条命。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是绝对坚持不到沙门岛的。 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青州的一个人物,能够救自己一命。 京东东路的江湖有两大巨头,一个是郓城的宋江。 另一个就是这青州的卢进义,卢员外。 卢员外祖上五代都是私盐贩子,攒下来家财万贯。 到了他这一代更是不得了,贩盐设赌放印子钱,什么赚钱做什么。 据说半个青州都是他家的产业,更难得的是这卢员外有一身好武艺。 他号称棍棒无双,打遍山东无敌手。 最喜欢结交江湖上的好汉,刺配落难之人只要到了他的庄上,必定给你安排妥当。 朱武本身性格豪爽,也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听说过卢员外的名声。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能病急乱投医,去试试看看了。 想不到那卢员外却一见如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那两个公人打发了。 沙门岛朱武是不敢去的,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容身之处。 卢员外却安排一个叫作陆彪的教头,带了百十个伴当来到了明堂山。 山上本来有十几个强盗,让他们杀了个干净。 从此朱武陆彪就在这山上开了寨子,招纳四方好汉。 直到罗太岁和郑达等人呢来投靠,山寨有了八百多小喽啰,陆彪才下山。 朱武这才真正成为了山寨之主,杀杨元嗣的命令就是卢员外的意思。 赵纬纶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他!” 他久在青州,更了解卢员外的手段事迹,确实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这次轮到杨元嗣纳闷了,他跟这个卢员外近日无冤,往日无仇。 他没道理指使朱武来杀自己啊。 “咱们的想法没错,主人你想黄员外的产业就明白了。”赵纬纶敲着桌子说道。 杨元嗣恍然大悟,那黄员外海边有自己的盐场。 卢员外又是私盐贩子,这就说的通了。 这黄员外白道是对付不了自己的,那就只有找黑道了。 按照现代的说法,卢员外就是生活在灰色地带的大佬。 黄员外是他的白手套,朱武就是他的黑手套,这人的手段确实了得。 不过这朱武胆敢单刀赴会,魄力却也不小。 元嗣问他为什么敢独自一人来玲珑镇,朱武却自有打算。 他之所以来赴约,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杨元嗣的事迹。 原因是他也不想当当一辈子山贼了。 年前的时候老父病故,他都不敢回家奔丧,毕竟他的通缉告示还贴在城墙之上呢。 家里的妻子儿女他也不敢接过来陪着自己当土匪,因为他逐渐了解卢员外的为人。 朱武当然不知道什么黑白手套,不过他明白卢员外是在利用自己。 武艺高强的土匪好找,会算账的土匪可不好找。 明堂山是卢进义的私盐重要的周转基地,需要一个精通文书账目的人。 很难说是不是遇到自己后卢进义才有了这个谋划。 不过他亲眼看见陆彪将一个跟了卢员外十多年的老账房的脑袋剁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错,但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想着谋划退路了。 自己想退出是不可能的,卢员外也不会饶了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改换门庭。 但是自己没有靠山,对于朝廷那些大人物也没有利用价值。 杨元嗣是个最合适的人物,从他威震汴京到登州应奉局的成立,再到最近他的所作所为。 朱武敏锐的感觉杨元嗣志向可不是那些朝廷上的蛀虫可以比的,况且他现在也应该需要自己这样的人。 之所以没有亲自带队来进攻玲珑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万一被他一箭射死,那就什么也不用谈了。 现在看来自己想的没错,毕竟一个提举是不应该有那样的箭法的。 朱武将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和盘托出,显的真诚无比。 杨元嗣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想法没错?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万一送你去领赏呢?” 朱武也笑道:“人生如赌局,怕输就不要赌。” “那么恭喜你赌赢了!”杨元嗣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 朱武马上起身,跪倒在地上,说道:“请主人受我一拜,从此后唯主人马首是瞻。” 他将桌子上的剑拔了出来,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地上,“朱武歃血为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元嗣想不到这人性格如此刚烈果决,马上握住他的手说道:“我不敢保证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又有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他急忙喊黄银石给朱武包扎伤口,一边安排酒宴招待。 赵纬纶趁着朱武出去的时候,说道:“主人认为此人话里有几分真?” 杨元嗣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至少他敢歃血为盟,你一口一个主人,也没看你发誓啊?” “我……我怕血。”赵纬纶嘀咕道。 杨元嗣一边往外走,一边大笑道:“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赵纬纶陷入了沉思,多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很多人不懂呢。 当晚在大厅里大摆宴席,罗太岁和郑达也拖着病体相陪。 郑达甚至不计前嫌,和景川还干了好几碗酒。 朱武却是滴酒不沾,算是强盗中恶另类。 当晚尽欢而散,第二天一早朱武就找到元嗣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元嗣告诉他,除了歃血为盟这个桥段,一切就实话实说。 并且告诉卢加义,就说元嗣会挑个时间登门拜访。 朱武和赵纬纶都不理解杨元嗣这个决定,人家本来就要杀你,你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第60章 梁红玉 杨元嗣心里的话没有完全跟这二人说,他们两个虽然绝顶聪明,但是看问题还是有局限性。 卢进义这样一个枭雄似的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个黄员外来杀自己? 他肯定有目的,现在还没办法具体知道。 这个也简单,见一面就可以了。 所以他让朱武给卢进义一封信,约定面谈。 这两位大王也随着朱武回山寨养伤,郑达还有些依依不舍。 说是黄大夫的医术比山寨的郎中高的多,这里的酒也比山寨好喝。 等送走了朱武,杨元嗣对赵纬纶说道:“不等那卢进义了,我们先去青州,将你的珍珠取回来。” 赵纬纶自从上岸之后,也不是没想到去找刘小姐,只是有些害怕现实。 三年已经过去,很难想象现在刘小姐是什么境遇。 他在岛上的时候,整天想着要逃出去找刘小姐,等真的出来后,反而心里怯了。 杨元嗣觉得这样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赵纬纶以前表现的太精明和冷血了。 这次去青州人数不宜太多,赵纬纶马术不佳,况且刘小姐也不会骑马。 他们三人赶了一辆马车,景川打扮成车夫,元嗣和赵纬纶扮作游学的仕子。 景川想了下,拿了两把腰刀藏在车厢中,三人正式启程。 从莱州出发,沿着官道一直往西行,过了潍县就是青州。 全程有八百多里,杨元嗣早就开好了路引,一路上畅通无阻。 要说这大宋确实比渤海要繁华的多,一路上官驿还算完整。 他们这次匿了官身,只能找些沿途村镇歇宿。 赵纬纶提醒不要贪近路,只挑大路走。 现在山间野路全是剪径的强人,也有那成队的山大王。 听的景川跃跃欲试,杨元嗣就怕他惹事,弓和长枪都没有带,只从大路走。 青州城已经有千年历史,地处要道,几度损毁,几度重建。 城门口一队厢军懒洋洋的在晒太阳,几人检查来往路人的路引,十分随意。 景川拿出路引,那小校敷衍的看了下,就放马车进城了。 赵纬纶对青州城熟悉无比,他报了一个客栈的名字,指挥着景川将马车赶了过去。 三人下车入店,那掌柜一看赵纬纶的模样,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纬纶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掌柜会意,安排小二将马车收了,引着众人到了后堂。 这家店的掌柜是赵纬纶的一个远房族叔,对于他的事情前因后果都十分了解。 听说了他最近经历,劝道:“你为了一个女人,搞到现在这个样子,我看还是收手吧!” 赵纬纶却十分坚定,沉声说道:“三叔你别劝了,为了珍珠,我死也值了。” 三叔摇了摇头,说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赵纬纶被发配以后,刘员外这人也硬气的很,将姑娘放在闺房之中寸步不离。 只是一个区区商贾怎么能斗的过一州之长,况且还是高俅的内弟。 高廉更加愤怒,赵纬纶是朝廷命官,还要顾着脸面。 对付刘员外就简单的多,搜罗了几个罪名将他下在青州的大牢里不出半月折磨致死。 刘员外家里又没有男丁,全部家产都到了高廉手里。 只是想不到这几刘珍珠小姐却是十分刚烈,竟然用剪刀将自己的脸面划烂。 高廉见了无可奈何,为了泄愤将她入了贱籍,卖去了万花楼。 三叔心想自己还有些渊源,去看过她几次,又害怕高廉迁怒,不敢十分表现。 那刘姑娘容貌已毁,在万花楼只能做些粗使活计。 她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自然是活的十分辛苦。 她打听了几次赵纬纶的消息,三叔只知道他在沙门岛,其余也不敢多问。 赵纬纶听了心肝都碎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找刘小姐。 杨元嗣马上拉住了他,说道:“你想不想救他离开?想就按照我说的做。” 赵纬纶慢慢冷静下来,他本来是个深思缜密的人,只是被情所困,失了计较。 杨元嗣让他在客栈里先藏起来,自己和景川先去万花楼探一下,最好的情况是直接将刘珍珠赎出来。 赵纬纶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毕竟在青州认识他的人可太多了。 杨元嗣拿了银子带上景川到了万花楼。 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万花楼里香风阵阵,莺歌燕语。 那老鸨看到杨元嗣进来,惊的呆了。 院里的姑娘们眼光也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杨元嗣身上。 老鸨子心想青州城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标致的哥儿,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陪他一回。 她三两步靠上前去,双手将他箍住,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元嗣眼看形势不妙,急忙挣脱开来,问道:“妈妈这里可曾有那绝色的姐姐?” “小哥儿哪里人?妈妈这里什么姑娘都有,你跟随我来。”老鸨一边说一边领着二人往楼上走。 景川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仗,路上的妓女们不时抓他几下,吓的少年紧紧跟在元嗣身后。 等到进了一处房间,里面香气甚至有些腻人。 老鸨安排了一堆姐儿围着元嗣搔首弄姿,你争我抢往元嗣怀里送。 杨元嗣皱着眉头,确实是颇不耐烦的样子。 那老鸨阅人无数,如何不会察言观色,挥了挥手让那些姐儿退下。 他歪歪扭扭的走到元嗣身前,问道:“莫非公子不喜女子?” 杨元嗣一口茶差点儿喷了出来,他佯装恼怒,“什么话,只是你这里庸脂俗粉,不入我的眼!” 来妓院的人,保不齐就有那么几个口味独特的变态。 老鸨暗叫可惜了这一边人才,表面上却是满脸堆笑,“不知道公子喜欢哪种调调?” 杨元嗣这才装作喜笑颜开,说道:“有没有那黑胖长大,脸上有疤痕的妙龄女子?” 这老鸨暗叹一声,心道果然是个变态,不过只要银子足,老娘这里什么人都有。 “公子稍等,老身去去就来。”老鸨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就领进来两个姑娘。 杨元嗣一看也暗暗叫苦,第一个姑娘居然有八尺开外身材。 她肩膀宽厚,手大脚大,面色黝黑发亮,两道浓眉入鬓,鼻梁高耸,虽说不上漂亮了,可算是满脸英雄气。 这种中性风如果在千年以后参加超级女声,不知道能够收获多少迷妹。 只是在大宋,士大夫们的审美会认为她是个怪胎。 杨元嗣好奇的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黑姑娘拱了拱手,说道:“我叫梁红玉!” 第61章 待解救的刘珍珠 杨元嗣又吃了一惊,这人难道是历史上的那个南宋着名女将梁红玉? 那么她现在肯定还不认识韩世忠,自己可就要改变历史了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看向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苗条,面容姣好,只是左右脸各有一道十字疤痕,显然是用利刃所刻,十分狰狞。 元嗣问道:“这位姐姐贵姓?” 那女子低头道:“小女子姓刘,是下房的粗使丫头,却不能服侍客官。” 杨元嗣拍了拍手,笑道:“妙,实在是妙!”转身拿了十两银子给了老鸨,让她将这二位留下。 等景川关了门,杨元嗣正色道:“姑娘可是闺名珍珠?” 那女子身子一震,惊讶道:“正是,公子如何得知?” “你先不要声张,我和赵纬纶一起来这里救你。” 刘珍珠惊的张大了嘴巴,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杨元嗣急忙说道:“一会儿我会和老鸨商议一个价格,将你赎出去跟赵纬纶相聚,你休要声张。” 旁边的梁红玉却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元嗣转过头看向她说道:“我既然没有背着你说话,自然是要将你一并赎出。” 梁红玉摇了摇头,说道:“官人恐怕一个也赎不出去了。” 杨元嗣心中奇怪,反问为何。 “我一进门就发现了官人至少两个破绽。”梁红玉缓缓说道。 “你和这个哥儿满身都是杀气却穿着长衫儒袍,况且看你手上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射箭。” “所以你们是为了掩饰身份,但是口音明显非本地人士。官人你的相貌又这样显眼。”“ “如果你真的有名,那么别人一说身型,加上一句相貌十非非凡,别人就有八成能猜到是你。” 杨元嗣心里苦笑,想不到这梁红玉如此厉害,自己这自以为聪明的计划。 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不过是玩笑。 他还抱有侥幸心理,万一那老鸨看不出来呢? 梁红玉又说道:“这青州城里所有的地方都有卢员外的眼线,希望你们不是跟他有仇才好。” 这姑娘可是个人才啊! 杨元嗣向来不耻下问,急忙请教:“那依姑娘所见,我应该如何?” “你对我都藏着掖着,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梁红玉站在那里,眼睛直往上翻。 杨元嗣站了起来,笑道:“姑娘说的对。”然后将自己的身份最要紧的说了。 梁红玉小声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威震汴京的杨无敌,我看除了相貌徒有虚名。” 杨元嗣面红耳赤,景川却怒道:“你这丑八怪怎么敢如此说我阿哥。” 元嗣一看这景川如此直男言语,知道要糟糕。 哪曾想这梁红玉却也不恼怒,淡淡道:“你比他还笨,劳烦到外面给我买一把解腕尖刀。” 景川气的满脸通红,却又无话可说。 杨元嗣刚忙说到按照梁姑娘吩咐的去做,梁红玉又嘱咐道:“注意躲着人,别傻呼呼的直接去铁匠铺!” 景川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转头走了。 刘珍珠小姐转头看看梁红玉,又看看杨元嗣,也没了主意。 杨元嗣为了缓解尴尬,问道:“不知道梁小娘子怎么流落在此?” 原来这梁红玉是江南将门之后,从小研读兵书,练习武艺。 长大后能骑烈马挽硬弓,三五十个汉子近不得身。 只是这命运却是坎坷,年前方腊造反,梁红玉父兄奋勇杀敌,战死沙场。 这种勇将不但没有被表彰功劳,却判了个轻敌冒进,贻误战机,成了上官的背锅侠。 全家都被发配,女眷归入贱籍,成为官妓。 梁红玉还没有出嫁,正在此列,流落在此。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时等待时机。 由于生的太过于惊世骇俗,也没有人强迫她接客,倒是干些粗活一个能顶三五个小厮使唤。 她看刘珍珠可怜,倒是时常照顾她。 二人正谈论间,景川悄悄走了进来,将一柄尖刀递给了梁红玉。 她将尖刀在手里耍了个花儿,说道“今天你去找老鸨赎人,她必定推脱,等明天再来对付我们。” “五更的时候,我带珍珠去客栈找你汇合,等城门开启直接返回登州!” 杨元嗣看她思维缜密,做事果断,心里暗暗佩服。 景川说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来助你!” “只怕你们住处也已经有了眼线,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我自有办法。” 梁红玉思索了片刻回道。 元嗣在心里复盘了这个计划,没有什么问题,要是能找出客栈附近的眼线那就万无一失了。 他嘱咐刘珍珠一定要听梁红玉的安排,然后又灌了几口酒,说道:“痛快,痛快。”一边让她们下楼了。 老鸨一脸狐疑的走了进来,问道:“公子可曾满意,要不要今夜就在这里歇宿?” “满意是满意,不过我住不惯这温柔乡,还是回去的好。”杨元嗣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这两个我都喜欢,妈妈能否将她们卖给我?这种货色应该不太值钱吧?” 那老鸨却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人,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的像一个账房先生。 他笑说道:“难的官人喜欢,这两个统一作价六千贯如何?” 杨元嗣长身而起,说道:“可以,现在就写文书放人,我今天晚上就要带走。” 那账房先生却缓缓说道:“官人且慢着急,这身契办理最是麻烦,明天我自然将人给你带走。” 杨元嗣知道梁红玉说的是对的,他从口袋拿出六锭大银交给账房,算是定金。 老鸨眉开眼笑将元嗣送出了门外,看样子恋恋不舍。 杨元嗣一边往客栈走一边注意,果然后面有个人尾随。 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对着景川使了个眼色,景川赶忙快走几步跑到前面去了, 二人配合默契,景川和元嗣终于将一个相貌猥琐的人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人眼看跟踪失败,索性也不装了,色厉内荏的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主人是谁,赶快放了我!” 杨元嗣也不跟他废话,走到前面一把将他右手拉了过来了,左手用力掰断了他两根手指。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喊,景川在旁边说道:“别喊,否则将你脑袋拽下来。” 那人果然不再出声,杨元嗣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跟踪的人说,“正是我家主人卢员外安排的,你们还不赶快将我放开!” 第62章 重逢 杨元嗣搞不懂这个卢进义藏头露尾的,想要干什么。 他一直坚信卢员外有求于自己这个判断,可是现实是他总是在跟自己作对。 难道这个家伙是个弗洛伊德的信徒,会认为杨元嗣有受虐情节? 元嗣心里一阵恶寒,急忙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 这个探子的手指已经断了,这时候才觉的吃疼,呻吟起来。 景川对着杨元嗣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元嗣摇了摇头。 他们将这个探子捆起来带回了客栈,放在柴房里。 三叔和赵纬纶都吃了一惊,怎么出去一趟还变成了绑票的了? 赵纬纶急切的问道结果如何,元嗣将情况说了。 他转头对掌柜道:“三叔,我连累你了,恐怕这里你也留不下去了,跟我一起走吧。” 三叔却摇了摇头:“我前三十年的心血都搭在这店里了,随他们去吧。” 赵纬纶苦劝不听,杨元嗣说道:“我看跟我们作对的人不是高廉,倒像是卢进义。” “要真是卢进义的话,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三叔未必就会有危险。”赵纬分析道。 杨元嗣将腰刀拿了出来,说道:“先别分析那么多了,就等今天晚上看梁红玉的了。” 众人吃了晚饭,赵纬纶无论如何却也睡不着,三叔和一个小厮紧紧守着大门听动静。 杨元嗣和景川却是抱着腰刀呼呼大睡。 到了四更天,元嗣一跃而起,景川也醒了过来。 只听外面轻轻响起了三声敲门声,三叔急忙将门打开。 梁红玉领着刘珍珠大步跨了进来,小厮伸头看了下后面没有人跟踪,又将门关上了。 刘珍珠戴着一顶锥帽,一层细纱遮住了面庞。 赵纬纶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得感情,他快步走向上去,一下将锥帽扯了下来。 他伸手抚摸着心爱之人的脸庞,泪却流了下来。 刘珍珠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我这样容貌,赵郎不嫌弃吗?” 赵纬纶抓住她的手,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脸上的金印,笑道:“我这样的容貌,你不嫌弃吗?” 两人相视一笑,又拥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杨元嗣眼看天色将亮,说道:“你俩先别抱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赶快上车。” 梁红玉穿着一身褐衣,上面有一大块血迹,看来从万花楼逃出来的时候也不太顺利。 她对杨元嗣说道:“万花楼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天亮了就不好说了。” 三叔急忙说道:“你们赶快走吧,城门马上就要开了。 景川将那个探子也提上了马车,等五更鼓响起,小厮将大门打开,景川赶着马车直奔东门。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守门的厢军睡眼惺忪的将城门打开。 景川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往东而行。 为了节省时间,赵纬纶拿出三叔给的大饼,众人在车上还没有啃完一半,只见身后尘土飞扬。 杨元嗣转头一看,十几骑追了上来。 马车的速度是远远比不骑兵的,后面都骑兵很快将马车围了起来。 杨元嗣和景川持着弯刀站在马车上,那些追兵却也不忙着动手。 领头的一个提着一支长枪,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大如斗。 他满脸络腮胡子,开口问道:“阁下可是杨提举?” “在下正是杨元嗣,阁下是谁?” 那人抹着胡子说道:“我叫陆彪,是卢员外的庄客,我家主人请官人到庄上一聚!” 杨元嗣将那个探子拉了出来,扔在地上,说道:“我改日再去拜访员外,今天确实不便。” 陆彪旁边的一个庄客将长枪横了过来,怒道:“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去便罢了,不去就将你捉去。” 杨元嗣看向陆彪,陆彪却将头转向一边。 杨元嗣笑了笑,却对着景川做了一个手势。 景川突然从车辕上腾身而起,朝着先前说话的那个庄客跳了过去。 那庄客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能够跳如此之远,想用手里的长枪来刺景川。 景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腰刀闪过,那人的头颅飞了起来,血溅的三尺高。 那无头尸体还握着枪,景川将长枪夺了过来,将那尸体踢下马去,随手舞了一个枪花,满脸得意的看着元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庄客看的呆了,却再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陆彪却是面不改色,笑道:“提举大人既然现在不便,那就改日。” “乡野之人无理,这小将军也已经出手教训了,这马就当我赔罪,后会有期!” 说罢调转马头就要返回,那先前的探子急忙道:“陆执事,不能丢下我啊?” 陆彪点了点头,转了过来到了那探子身前,探子抬头刚要展一个笑容。 陆彪手里的长枪如长蛇吐信,从他口中刺入,透脑而出。 卢员外的庄客们又如一阵风一样沿着开路返回了。 赵纬纶探出头来拉住杨元嗣说道:“我知道这卢员外的意思了,咱们放心走吧,他必然不会再来。” 杨元嗣不置可否,将马鞭拿了过来,亲自赶马车。 景川白白得了一匹马一支长枪,心里正高兴。 他看这马虽然不如渤海骏马高大,不过在大宋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好马了。 再看手中的长枪,枪头寒光闪烁,枪杆坚固有韧性,是杆好枪。 他将长枪递给了杨元嗣,元嗣仔细看了看,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富商家里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就不太正常,看来这卢员外所图非小。 没了后顾之忧,一群人说说笑笑,返回了莱州。 路上赵纬纶和刘珍珠简直就要腻在一起,梁红玉没眼看,只能出来坐在车辕上。 杨元嗣看她抬头看着远方若有所思,心里对这个巾帼英雄越发感兴趣。 还没等到了玲珑镇,就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二十几骑飞驰而来。 元嗣目力过人,看见最前面的是刘十三,想不到这家伙已经赶了回来。 刘十三和景川抱在一起,仿佛几年没见一般。 他又过来给元嗣行了一礼,仰头问道:“阿哥,这黑妹子是谁,怎么这般长大?” 梁红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部下都是这种货色吗?” 搞的刘十三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讪笑,摸不着头脑。 杨元嗣将他们统一安排在客栈住下,将刘十三叫到屋里,询问他渤海的情况。 第63章 千头万绪 渤海那边金国还是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进攻辽国上。 完颜宗望还给元嗣留了几封信在辰州,这次他也给带了回来。 辛兴宗已经将辰州的一万守军训练的有模有样,虽说野战有可能不行,但是防守却已经没有问题。 金县城寨里的飞骑已经有两千多人,他们都是职业军人,整天无所事事。 辛兴宗回来后眼看这也不是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北上去收拾那些山贼。 刘十三隐晦的表达了飞骑好像也曾去过高丽抢劫…… 这次刘十三回来带回了五百骑,和五百匹战马,人都在沙门岛。 刘十三抱怨还是船太小了,现在李庆的马场已经有了五千多匹骏马,这才运了多少过来啊。 元嗣又问渤海的钱粮如何? 刘十三眉开眼笑,说道:“辛兴宗令领我我看了银库,那么大的新锭那么老些,粮库就更不用说了,都快堆不下了。” “辛大哥说这都是那个什么王如福的功劳。” 杨元嗣又问了他些问题,最后看刘十三好像还是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元嗣最讨厌看他这个扭捏的样子。 刘十三摸着脑袋,“七巧也跟着来了……” 杨元嗣也有些无奈,不过一想她迟早是要过来的,不如早点儿将她和景川的婚事定下来。 羊望庄马上就能进去住了,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是黄银石一手操办。 元嗣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厅里全是人。 大家围了一圈,他出来都没人发现。 黄银石正捧着刘珍珠的脸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点头。 “怎么样?你说到底怎么样?”赵纬纶焦急的问道。 黄银石这时候却担起了架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用了我的秘方,有八成把握……” 赵纬纶摇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道:“那还不赶快?”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黄银石有些恼怒。 赵纬纶急忙作揖,说道:“赵先生,赵神医……我求你了。” 黄银石这才满意而去,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所学终于有人能懂。 杨元嗣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黄银石有一个秘方能够消除疤痕,百试百灵。 七巧正在跟梁红玉聊天,两人竟然聊的十分投机,将景川晾在一边十分尴尬。 她第一个看到杨元嗣出来,高兴的喊了一声就扑了过来。 杨元嗣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我看你个子又长高了不少,怎么这么不听话?” 七巧也不说话,只将头往他怀里拱,逗的杨元嗣哈哈大笑,再也没法生气。 街上的百姓听说杨元嗣归来,扶老携幼的来拜谢,搞得元嗣莫名其妙。 黄老汉说道:“往年越是到了麦收的时候,越是要饿死人,今年有了恩人的免租,竟然没有饿死一个人,所以大家过来拜谢!” 杨元嗣感慨万千,急忙还礼,百姓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去。 如此之多的人都住在客栈之中也不是常事,元嗣告诉掌柜晚上摆桌宴席。 黄金石这时候也刚从山上下来,他将元嗣拉到一边,偷偷说道:“恩人一定要跟我上山看一看。” 元嗣跟着他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矿洞,感觉宽大了好多,洞口用横木支撑起了一座木门。 黄银石现在是大忙人,将金矿开采完全交给了他大哥。 门口有两个木屋,里面二十多个守卫全部都是渤海来的飞骑。 领头的那个向杨元嗣抱怨,“寨主,能不能安排人来将我们替换一下,整天在山上当出鸟来。” 元嗣笑道:“我倒是忘了这茬,下次跟景川说一声,轮换着上山。” 黄金石带着杨元嗣下了矿洞,杨元嗣嘱咐他不要追求速度,矿洞一定要注意加固,安全第一。 黄金石连连点头,这矿洞弯弯曲曲,竟然往里能有二里多地。 眼前突然开阔,有一个三丈见方的小室,里面摆了几个大木箱子。 杨元嗣将箱子打开,里面金光闪闪,竟然全是金子。 他也吃了一惊,本来就祝福他们不要求速度,怎么还开采的如此量大? 黄金石也叫苦不迭,这金矿脉真是太富裕了,几乎采出来的就是金块,都不用提炼。 这洞里眼看就放不下了,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 元嗣嘱咐他不可泄露,自己自有安排,让他晚上也下山去赴宴到了。 华灯初上,大厅里面摆了十几桌。 杨元嗣看着眼前的场面,下面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基本盘了。 韩温这老东西还没等菜齐就开始偷偷喝酒。 景川在和刘十三斗嘴,争论的面红耳赤。 赵纬纶用手指蘸着茶水在跟黄银石讨论着什么。 桌子上梁红玉和刘珍珠在教给七巧怎么将鬓旁的头发拢的好看。 黄金石大约是在山上待的久了,正抓着一个鸡腿往嘴里送…… 黄铁石和民团的八九个小队长一桌,他们正襟危坐,后背挺的笔直,眼神隐藏不住的激动。 再远处是几桌飞骑的队正,他们也都眼神热烈得望着自己,没有动筷。 杨元嗣举杯说道:“敬大家,辛苦了!”说罢一饮而尽,“开席!” 底下也有叫“恩人”的,也有叫“寨主”的,还有叫“主人”的,五花八门。 众人尽兴而归。 第二天一早,黄银石就带着杨元嗣来到了羊望庄。 现在这庄子已经完全成型,院墙有三人多高,四角都有一座六丈高的塔楼。 大门左边是门房,进去后是一个大校场,左边是马厩,右边是一排房屋,是给元嗣的侍卫们住的地方。 最前面是个大厅,也是平常议事的地方。 第二排是一排厢房,是府里的幕僚办公场所。 中间是水井粮仓和厨房。 再往后是元嗣的书房和起居的地方。 后面有个小花园,边上有四五个挺大的仓库。 最后就是为元嗣提前预留了女眷们的住处。 全部看完元嗣不得不佩服,这黄银石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将黄银石叫过来,让他在庄子的外边盖一座军营,至少要容纳两千人马。 还要盖二三十个独立院落,说是自有妙用。 黄银石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又要受那韩文老头子的刁难了。” 韩温现在是元嗣的钱粮大管家,最近还带了十几个徒弟,度支钱粮哪怕一文钱也要有来历出处。 元嗣道:“这老韩当真如此认真?” “不去管他,恩人且跟我来。”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元嗣来到了内室。 内室是杨元嗣歇息的地方,布置的整洁大方,却不十分奢华,元嗣很满意。 黄银石却弯腰指着床下让元嗣看,元嗣弯腰一看,床底下却是那块石头。 这次元嗣能看懂上面的字了:“千年后,有天子在此。” 第64章 青州玉麒麟 黄银石说道:“石羊所望凝聚王气,圣人日夜吸纳,大事可成矣。” 这黄银石是认定了杨元嗣就是真命天子,自己注定是那从龙之臣。 杨元嗣哭笑不得,不过这样也好,有精神寄托的人做事才更有动力。 他嘱咐黄银石,等山庄正式挂匾入驻后,首先就要将山上的黄金运进来。 杨元嗣逐渐体会到了那些大人物的不容易。 他刚要去沙门岛看战马,赵纬纶就过来拉住了他的马缰绳要借钱一千两白银,并且说的理直气壮,死皮赖脸。 杨元嗣拿起马鞭抽了他好几下,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你要钱干什么,等我回来说,你先去韩温那里拿一百两用。” 刚打发了赵纬纶,梁红玉领着七巧又找到他,说是要跟着一起去看马。 杨元嗣无奈,只能答应同去。 七巧能够骑马自然不必说,这梁红玉居然也能够策马奔驰,在大宋来说非常罕见。 沙门岛上现在鸡飞狗跳,多了那五百匹战马倒是无所谓。 主要是从瀚海来的那五百飞骑是闲不住的人,整天在岛上较量武艺,搞得那些岛民和囚犯胆战心惊。 关于这五百人怎么安置,元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暂时还不到时机。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登州的通判,京东东路的提点刑狱司公文下来了。 沙门岛的牢城营任命交给登州通判全权负责,其实也就是说相当于交给了杨元嗣。 那通判也姓黄,干脆让元嗣将营管和节级的名单递交上来,他去办理公文。 元嗣看这家伙如此上道,给了他五两银子,黄通判满意而归。 养马专家李庆也派了一个徒弟叫作景九的来到了岛上。 景九据说是个复合型人才,会选马养马,还会医马。 他甚至带了牧草的草种,说这岛上适合种植牧草。 王元嗣立即命令他带着牢城营里的囚徒和牟大勇组织的人,马上种植牧草。 牟大勇心里却乐开了花,本来种田打鱼都吃不饱饭。 这提举大人来了之后,又是修马厩又是种牧草,这些可都有铜钱可以拿啊。 岛上的营管元嗣心里也有了人员,羽山驿的那个赵四为人忠厚老实,是个适合的人选。 况且他们驿卒的粮饷是完全比不过在这牢城营里的丰厚。 想不到梁红玉也要留下来骑马,七巧也要跟着她学武艺。 这岛上有五百飞骑,现在比登州城都安全,元嗣倒是也放心。 赵四接到了上任的公文,心里高兴,况且还可以带走自己这七八个好兄弟。 驿卒不但银钱微薄,那些来往的官差要是故意刁难,搞不好都能赔钱。 这杨提举可真是个大恩人呐,赵四收拾行李,火速办理了交接。 欢天喜地带着小伙伴们去沙门岛上任了。 杨元嗣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往来的人犯,有那曾经担任过军中或者朝廷命官哪怕是小吏的也要注意汇报。 赵四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郑重点了点头。 羊望庄终于装修完毕,按照黄银石的说法,叫羊望庄还是太高调。 杨元嗣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个「登州应承局」的匾挂了上去。 众人一片叫好,王师中和钱哲这两个饱读诗书的人也违心的夸赞杨提举好书法。 唯有呼延庆歪着脑袋看那匾额,摸着头说道:“我看老弟这鸟字也不怎么样啊。” 杨元嗣哈哈大笑,牵着他的手入了内堂。 杨府大摆宴席,这登州和莱州父母官全部到场,算是给了杨元嗣莫大的脸面。 傍晚的时候,贵宾们才依次离去。 杨元嗣和赵纬纶正在书房喝茶,侍卫报告有客来访。 等来人进门却让杨元嗣吃了一惊,这人居然是上次在路上拦截他们的那个陆彪。 陆彪手里捧着一个大礼盒,后面的伴当挑着两个担子。 他满脸堆笑,作揖道:“小人陆彪拜见提举,这是我家主人的一些心意。” 陆彪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匹金光灿灿的骏马。 不说这马是黄金所铸,单就这精湛的手艺就值不少钱。 陆彪将金马放到一边,说道:“我家主人以前跟提举有些误会,这次特地派我来请罪。” 杨元嗣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我向来喜欢英雄好汉,不打不相识嘛,我还等着卢员外来访呢。” 陆彪听了如释重负,道谢后转身去了。 杨元嗣一边翻看卢进义送来的金银宝贝,一边说道:“这个什么卢员外真是有趣的很呢。” “我大体上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赵纬纶扶着额头说道。 人生在世,求的无非是功名利禄。 这卢进义家财万贯,在江湖上也有了玉麒麟的美名,声望很高。 他要是还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再富德商人也只是个平民身份。 这大宋你想要做官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饱读诗书,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去。 赵纬纶就是这样的人,但是这只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举荐制,大人物举荐,然后统一面试笔试,合格了就可以做官了。 杨元嗣就是后一种,不过举荐他的后台太硬了,连考试也省略了。 这卢员外从家传上看,估计科举考试很有困难。 那么就只有走举荐这一条路了。 杨元嗣急忙打住赵纬纶的话头,说道:“那青州知州高廉就是高俅的内地,卢进义怎么不走这个门路?” 赵纬纶摇头苦笑,“主人你还是不了解大宋的官员。” 话说大宋为官最容易,做吏最难。 大宋官员负责领取丰厚的俸禄,整天风花雪月,四书五经。 那些具体的工作基本全部交给了手底下的吏,出了成绩是自己的,犯了错误就让他们来背锅。 所以大宋官员属于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团体。 卢进义要是贿赂高廉,让他在生意买卖方面给点儿照顾,问题不大。 要是想着让高廉举荐他做官,高廉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虽然高廉自己就是高俅举荐的,但是他绝对不会让一个商贾跟自己扯上关系。 高廉知州结交的必须是名士是世家,毕竟咱高廉也是个斯文人了。 赵纬纶这一解释就十分通透了,看来自己这个大宋官员太过于平易近人了。 卢进义看重德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的势力。 他这个人应该有很强的掌控欲,而且精于心计。 第一次让朱武来刺杀是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是否跟传说中相符。 青州万花楼那次故意阻挠营救刘珍珠应该是想抓住一些谈判的筹码。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第65章 送马 杨元嗣现在可没有心情分析卢进义的心路历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童贯又来了一封亲笔信,督促元嗣务必在一月之内将三百匹战马运送到汴京。 考虑到路上的状况,时间已经很紧急了。 这次他打算将景川留在家里看家,也让他学习处理一些政务。 赵纬纶这家伙还是带着好,万一入了汴京再有什么幺蛾子,用得着他。 刘十三率领一百五十飞骑作为侍卫就足够了,又让景九派了几个马医一同出发。 赵纬纶看了如此壮观的马群,对杨元嗣说道:“主人,你信我不?” 元嗣没好气的说道:“有屁就放!” “童枢密这次问我们要三百匹马,你只要给他送到二百五十余就可以了,而且不要送上等马也不要送下等马,只送中等马就可以了。”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这为什么,不过他绝对信得过赵纬纶的判断。 这家伙的判断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错误,毕竟大宋官场上的奇葩规矩和潜规则太多,还是小心为妙。 赵纬纶马术虽说有长进,不过这么长途跋涉的路程他也受不了。 元嗣让刘十三作车夫,赶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勉强能够跟上大队的速度。 大宋的官道当然不可能跟现在的高速公路相比,不过也算是平坦可行。 马队一天大约可以走二百多里,算下来顶多二十天就可以了赶到汴京。 元嗣在马车上闲来无事,又拿出来了《武经纪要》来看。 “主人你的志向是什么呢?”赵纬纶明显是没话找话。 杨元嗣将书放下,朗声道:“我说是解救天下苍生,你信吗?” 赵纬纶哈哈大笑起来,正色道:“要是如此,我愿助主人一臂之力。” 二人正调笑间,突然前面的哨探回报说是有人求见。 此时已经到了青州地界,杨元嗣心中一动,停下了马车。 远处一个大汉飞奔而来,杨元嗣也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来人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绸缎长袍,头上绑着一条丝绸头巾,由于奔跑的太快,身上沾满了泥土。 他有八尺五六的身材,跟元嗣相仿,双肩膀宽阔,一脸络腮胡子,鼻直口方。 美中不足的是一双眼睛过于狭长,显的有些阴狠。 他看元嗣下车,急忙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身前拜了下去。 “小人青州卢进义,特来拜见杨提举。”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卢员外不必如此客气,玉麒麟我闻名已久,今天一见胜似闻名。” 卢进义却又拜了下去,“以前多有误会,冲撞了提举,还请移步寒舍,容我赔罪。” 赵纬纶对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摊手道:“员外也看见了,这是童枢密亲自安排的活计,大意不得,等我从京城回来,定然登门拜访。” 卢进义听到了“童枢密”三个字,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拱了拱手,“国家大事,卢某不好叨扰,不过这些盘缠,提举一定要收下。” 他挥了挥手,庄客们上前拿出了两个大托盘,赵纬纶伸手去接却差点儿扔在地上,这托盘居然十分沉重。 幸亏刘十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掀开绸布一看,全是五十两的银锭! 杨元嗣道:“员外这是何意?” “些许盘缠,我想提举京城用得着,万望笑纳。”他身后的伴当又拿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卢进义将杯子斟满了酒,双手递给杨元嗣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说道:“祝提举一路顺风,早日回来。” 杨元嗣道了一声谢,一饮而尽,马队又缓缓西行。 卢进义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旁边,看着马队逐渐远去。 陆彪在身后说道:“主人何必如此?” 卢进义将酒杯放到托盘上,笑道:“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受这点儿委屈算的了什么?况且我看这杨元嗣是个真豪杰!” 元嗣身边这一百五十飞骑的战力卢进义前所未见。 他虽然没有上过阵,不过也曾去过塞外,跟辽军交过手。 二十年间江湖厮杀火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手下少说也有一百条人命。 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飞骑这样彪悍的骑兵,看来这杨元嗣志向非凡,自己能把握住他吗? 杨元嗣却不知道卢员外想着把握他,问赵纬纶:“如何?” 赵纬纶说道:“据我看,这卢进义可以利用,他的武力可能不如你,不过这人财力和情报能力太强了?” 杨元嗣想起了在青州城里的情况,深以为然。 他们一路上穿州过县,有那乖觉的官员出来迎接送行,元嗣也只能敷衍应付。 眼看着离汴京近了,元嗣心中放下了大半。 禁军派了一个军中的虞侯带了一队人马来迎接。 汴京西北二十多里的地方是禁军的马场,叫作上平驿。 那虞侯对元嗣说道:“提举远来辛苦,这马就交给小人带去上平驿吧。” 杨元嗣心里放心不下,婉拒了他的提议,坚持自己将马匹送到马场。 上平驿马场的规模非常庞大,里面的马匹却不是非常多,只有个三两千匹。 赵纬纶跟马场司牧监的人办理了交割手续,拿着给元嗣看。 明明只有二百五十三匹马,那清单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实收军马三百匹整。 杨元嗣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原来二十一世纪这些手段都是老祖宗玩儿剩下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次元嗣的侍卫们确实不能入城,毕竟没有哪个提举能有一百多骑的侍卫。 杨元嗣将飞骑们安排到朱雀门外的驿馆里,自己只带着刘十三和赵纬纶去了城。 给他们带路的是童贯府里的一个管事,将元嗣安排到了悦客来客栈。 这悦客来客栈有三层高,后面四五进院落百十来间客房,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高档所在。 这掌柜知道元嗣是童枢密的贵客,自然不敢怠慢,安排在上房小心伺候。 杨元嗣这一路都坐在马车里,腰酸背疼反而不如骑马舒服。 刘十三拿了五六锭大银急匆匆的出了门,估计又是去那风月场所找乐子去了。 赵纬纶脸上本来有个“刺配沙门岛”的金印,用了黄银石的秘方,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痕迹。 他对着铜镜照了一番,左看右看没有瑕疵,这才拿了一把纸伞出门,说是要去访友。 元嗣也不去管他们,回到客房里倒头就睡。 第66章 清风明月 杨元嗣还没有睡醒,就听门外有敲门声。 他以为是童贯有召,急忙穿衣从床上下来。 想不到开门一看,却是小二领着两个白面书生站在门外。 杨元嗣正迷惑自己在汴京从来没有见过这这么两位朋友。 那个身材高挑的开口道:“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杨元嗣定睛一看,原来是赵金儿女男装,旁边那个估计是她的侍女。 “原来是公……赵公子,还请恕罪。”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客人往里请。 赵金儿却不进屋,旁边那个同样男装的侍女掩口而笑。 杨元嗣这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头发散乱,连忙告了个罪。 等他洗漱完毕再走出来,吸引了整个店里的侍女的目光。 赵金儿道:“想必将军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杨元嗣只能跟着她一路往南,快到了朱雀门下,左边一个胡同里有个小小的店铺。 店主正在蒸一笼笼包子,模样就像后世的灌汤小笼包。 元嗣尝了一个,应该是羊肉馅儿的,美味无比,他一个人就吃了五笼。 赵金儿显然对于他这个饭量也很吃惊。 她本来一颗心都在杨元嗣身上,听说他进了汴京,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找了过来。 只是自己贵为公主,又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上次给自己带的礼物,想必也是有意的,只是这人在校场上杀伐果断,怎么儿女情长上却如此啰嗦? 她正想着,那边元嗣已经吃饱喝足,站起来拍拍手道:“我正好有件礼物给你,随我来。” 赵金儿很好奇,跟着元嗣一路出了朱雀门来到了驿站。 元嗣的侍卫们看他带了两个小白脸,一眼可见就是个雌儿。 有那好事儿的就吹起了口哨,元嗣眼睛一瞪,吓得他们顿时鸦雀无声。 杨元嗣将前面的一个侍卫一脚踢开,说道:“给我将清风明月牵出来。” 那侍卫带了三五个人走进驿站的马厩,牵出来两匹高头大马。 一匹完全是黑色,浑身上油光发亮,竟然没有一丝杂毛。 那明月恰恰相反,浑身雪白,没有一丝黑毛。 这两匹马是元嗣从上万匹渤海骏马里面精心挑选的。 赵今儿看了大喜,马上就要骑着明月溜一圈。 只是公主哪里知道,这渤海骏马跟汴京城里的那些驯服的马可不一样。 那马逐渐焦躁起来,竟然沿着官道飞奔而去。 赵金儿本来骑术还算是可以,只是从来没有骑过如此烈马,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杨元嗣初时还觉得好笑,后来眼看事情不对,急忙骑着清风追了上去。 那明月撒开了四蹄狂奔,片刻就出去了十几里。 元嗣加速狂奔,堪堪追上,一把将它缰绳扯住。 赵金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竟瘫软到了杨元嗣的怀里。 元嗣索性伸出双臂,从后门将他搂在怀里,二人共乘一马。 赵今儿只感觉脸上滚烫,浑身火热,身体就像踩在云里面。 杨元嗣温香软玉在怀,也心猿意马,鬼使神差竟然在公主脸上亲了一口。 赵金儿清醒过来,说道:“你……” 杨元嗣也清醒过来,回道:“我……” 一切都在不言中,杨元嗣急忙将公主放回明月上,给她牵着马缰绳。 刚回道驿站,就看到几个内官打扮的人等在那里。 一个领头的说道:“长公主知道帝姬跑了出来,特地让小人来寻……” 这赵金儿被封作贤福帝姬,很受徽宗宠爱。 不过最喜欢她得还是她的老姑奶奶,庆寿公主。 庆寿公主是仁宗皇帝的女儿,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从小就喜欢赵金儿,留在自己的庆寿宫里抚养。 听说她又穿着男装跑了出去,赶紧让内侍去追回来。 赵金儿骑在马上,一步三回头的往庆寿宫去了。 元嗣却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侍卫们知道这男装的雌儿是大宋公主,大家不得不佩服寨主的魄力。 要作作皇上,要日日娘娘嘛! 元嗣看他们这个状态迟早要出事,安排了一个老成持重叫刘七的约束他们,不得进城。 杨元嗣刚返回客栈,童贯府里的一个虞侯就到了。 他想换上自己的官服,那虞侯说道不必,是在枢密府邸里召见。 童贯的气色还是很不错的,在书房喝茶,义子童师礼在旁边伺候。 杨元嗣进门行了一个军礼,童贯道:“坐!” 他小心的坐下,问道:“不知道恩相找我来何事?” 那童贯摸了摸胡须,说道:“你的礼物我都收到了,马的事情也办的很好。” 杨元嗣抬手说道:“都是托恩相的洪福!” “我看你办事还算谨慎,这次将军马送去延安府,我在军中给你个出身。” 童贯一边喝茶,一边斜眼看着元嗣。 杨元嗣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童贯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童师中说道:“元嗣,父亲这是将你当自己人了,你这次去延安府,回来提个都监,堵那些人的嘴。” 杨元嗣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马上说道:“谢恩相,元嗣定然为恩相竭诚效力!” “哈哈哈哈……好好……”童贯摸着胡子笑道,看样子是真的开心。 童师礼眼看父亲端起茶杯,引着杨元嗣出了书房。 他轻轻说道:“元嗣可曾听说过方腊?” 杨元嗣谨慎的回道:“我曾听说他是江南的巨盗,已经开始攻州掠府了。” 童师中眉头紧锁,“何止如此,方腊已经自称圣公,占据了十几个州府。官军不能阻挡,官家已经任命了家父作为宣抚使率大军征讨。” “送马算什么,征讨方腊才是你建功立业的地方。” 听了童师中的话,杨元嗣心中了然。 等返回悦来客栈,发现自己的两员大将终于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故人。 陈东拱手道:“杨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杨元嗣大喜过望,握着陈东的手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纬纶笑道:“我说的好友正是陈兄,想不到你们也是故人啊。” 三人都笑起来,看的刘十三莫名其妙。 杨元嗣吩咐店家整治一桌好菜,今晚要不醉不休。 席间三人谈天说地,针砭时弊,好不痛快。 陈东和赵纬纶是同一年的举子,赵纬纶这人心思灵活,又会变通,所以早早外放做官了。 陈东为人正派,坚决远离朋党,直到现在还在太学里面。 第67章 狂野西部 杨元嗣举杯说道:“陈兄有大志,在这汴京如何能够施展?不如跟我去登州如何?” 陈东也举杯说道:“感谢杨兄抬爱,我还想在这汴京以待时局。” 赵纬纶给杨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也不再坚持,举杯一饮而尽。 当晚四人都喝的大醉,一起在客房里安歇了。 第二天陈东太学里还有事务,早早离去。 杨元嗣将昨天童贯的话跟赵纬纶说了,赵纬纶沉吟道:“也是好事,童贯将主人当做自己人了。” 西北边军是大宋的最强战力,也是现在真正的前线。 西夏从李元昊立国以来跟宋朝的战争就没有断过。 这次童贯之所以着急要军马,是因为不久之前西夏袭击了延安府威远堡的一处大马场。 宋军损失了一万多匹战马,西军急需补充战马。 赵纬纶笑道:“丢了一万匹战马,主人你信吗?” 杨元嗣想到后世那些火烧粮仓之类的案例,摇了摇头,“估计有所夸张吧。” 赵纬纶笑道:“何止夸张?上平驿马场你看有多少匹马?” “怎么也有个三千多匹吧?” 赵纬纶大笑道:“公文记载,上平驿马场有军马两万三千匹!” 元嗣目瞪口呆,这大宋官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赵纬纶说道:“主人不用管军马是怎么没的,只管将马送到了就好。” 这次旅途遥远,赵纬纶这马术肯定是无法跟上队伍了。 元嗣将他留在汴京,只带刘十三和一百五十飞骑西行。 杨元嗣也没让他闲着,给了留了一大笔银钱,嘱咐他务必要搞到汴京的城防图和一张全国的舆图。 这次要送去西军的军马是两千五百匹,全部是上平驿马场的军马。 同去的还有二百多的禁军,领头的是一个姓李的都监。 这些禁军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听说要到千里之外的延安府,打心底里抵触。 那姓李的都监知道杨元嗣和童贯的关系,一路上非常客气。 杨元嗣也拿出银两给大家买酒买肉,因此禁军军卒无不夸赞。 本来元嗣认为这趟出差应该毫无难度,想不到在鄜州出了岔子。 过了鄜州,离延安府就不远了。 杨元嗣一路沿着官道前进,这次运输的是军马,沿途驿站必须要提供补给。 那李都监趁机也捞了不少,元嗣只当没看见。 他的主要兴趣放在和当地的驿卒聊天上。 元嗣发现即使在西北边陲,土地兼并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很多驿站里的驿卒已经是无立足之地,除了应付公差,甚至要去给地主家里种田才能维持生活。 就这样还有很多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西北本来就民风彪悍,这一下山里就多了许多山贼草寇。 陕北的地形险恶,更是助长了这种落草为寇的潮流。 马队经过富县的时候,就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出现在山顶了望。 初时杨元嗣还不在意,越走这官道越是险峻,有的路甚至只能容纳五匹马并行。 他心中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果然两边山顶上跟着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那李都监久在京城,哪里上过阵。还以为不过是些山里樵夫。 杨元嗣也懒得跟他解释,命令所有人快马加鞭,加速通过谷口。 马队速度越来越快,上上跟着的人也慌乱起来,越跑越快。 果然等着断后的刘十三刚出谷口,就听见七八声锣响,从两面山林中冲下来大队人马,挡在路中间。 杨元嗣本来以为是一般的山贼,估计是想趁乱抢几匹马。 哪里想到眼前竟然有上上千人之多,看他们拿的武器,竟然十分精良。 前面是十几个骑着马的大王,其他都是步卒。 那为首的大王七尺五六的身材,骑着一匹劣马,手中提着一柄大斧,看来力量不小。 他的声音更是洪亮,大声喊道:“我们十八路天王今天齐聚一堂,就是为了这些马匹而来,放下马匹饶你们一命!” 李都监眼看山贼如此之多,心里早已经怯了。 不过他转头看了一眼元嗣,心中胆气壮了几分。 他也大声喊道:“我们是京中禁军,这可是军马,你们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十八路天王一起哈哈大笑,“今天就算是赵官家来了,也要将这马留下!” 李都监壮着胆子道:“威震汴京的杨无敌在此,岂容你们放肆!” 那带头天王笑道:“什么杨无敌,我还是托塔天王呢,老种经略相公亲自来我也不怕他!” 杨元嗣心想必须要出手就镇住这群山贼。 要不然陷入混战如果他们就是奔着军马来了,牵起来就往山里跑。 自己这边人少,不能保证不丢战马。 杨元嗣将金乌弓拿在手中,策马上前道:“我就是杨无敌,给你们个机会,赶快回山寨吧。” 山贼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捧腹大笑。 杨元嗣也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弯弓搭箭。 只听当啷一声,托塔天王的大斧掉在了地上,笑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惊恐的发现,一支长箭从他口中穿过,后脑穿了出来,上面还沾着红白的脑浆。 托塔天王临死脸上还有一丝奇怪的笑容,显然是箭来的太快了。 其他天王一看,都心生惧意,其中一个道:“咱们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十八路天王聚义,今天要是拿不下这些马,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鼓动道:“我就不信他能全部射死我们!大家一起上!” 后面的喽啰有的跟本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听见首领命令,就提着武器开始往前冲锋。 杨元嗣又射倒了五六个人,眼看山贼们冲了上来,他对李都监说道:“看好了军马!” 然后将弓挂在鞍上,提起了长枪对着刘十三喊道:“冲!” 那一百五十骑如旋风一样冲了过来了,前面的禁军急忙让开了路。 飞骑冲入土匪群里就像利刃切入了豆腐块一样。 由于山路不甚宽阔,山贼们的阵型是一字长蛇阵。 杨元嗣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左右攒刺却并不停留。 后面的骑兵呈三角形展开,一路杀的土匪人头滚滚。 飞骑还有一个完整的冲锋,山贼们就开始往两侧的山上爬去。 不一会儿一千多人就跑了个一干二净,留下了满地的武器和尸首。 李都监狠狠地说道:“这下知道谁是杨无敌了吧?” 第68章 威羌寨遇袭 刘十三甩了甩铁棒上的鲜血,说道:“这些贼人无趣的很,不堪一击。” 杨元嗣心里却不这么想,这哪里是贼寇啊,分明是吃不饱饭的饥民。 禁军的军卒却心里后悔,早知道这样了草寇如此不济,咱们也应该上前杀他几个,好歹也是个军功。 飞骑太强了,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自己也强的可怕。 李都监一边躲避着地上的残肢,一边骂道:“这鄜州的都监是干什么吃的,连境内的草寇都收拾不了,回去后我肯定据实上报!” 看他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那拉胯的表现。 马队还没走出五里地,就看见一个巡检带着二百多厢军在那探头缩脑。 李都监将那巡检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得意洋洋让他们去收尸,仿佛这些贼人都是他杀的。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平静无事,马队按时到了延安府,办理了交割。 这经略安抚使种师道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将,为人刚直。 他明知道来的这两个人都是高俅和童贯的亲信,却没有出来迎接。 只是安排了一个虞侯办理了交接,李都监愤愤不平,拿了文书骂骂咧咧的走了。 杨元嗣却说道:“上官稍等,我有个不情之请,劳烦你给种相公通报一下。” 那虞侯看他如此客气,也回礼道:“官人客气了,有话尽管说,我一定转达。” 杨元嗣想去靠近西夏的堡寨去看一下,顺便见识下闻名天下的铁鹞子。 那虞侯原原本本的将他的话告诉了种师道,种师道摸着胡子沉吟道:“那个什么杨无敌估计是在禁军中会射几箭,自以为得意,小看了西夏骑兵,想要去撩拨下。” 虞侯小心的说道:“我看他身材长大,虽然面容俊俏却极其雄壮,传言未必不可信。” 种师道哈哈大笑,“你也跟着我从军多高,看到过有人能射三百步吗?人的臂膀又不是神臂弩!” 那虞侯想了想,也笑了。 种师道说道:“他是童枢密心上的人,倒是也不好太折他脸面,那威羌寨正好缺二十匹战马,可烦他送去。” 威羌寨离西夏还有二百多里,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种师道想了想又说,:“你选个干练的副将带一队人跟他同去,保证他不要出什么问题,送到了就赶快回来。” 那虞侯下去,选了一个姓李的副将,也带了三十多骑兵,加上三百步兵与他们同去。 李副将四十多的年纪,脸上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划到右嘴唇,十分可怖。 不过这人说话倒是温和,他对元嗣说道:“上官见谅,我这容貌虽然不济,可是路途却是熟悉,就由我带路吧。” 杨元嗣知道这人可不是绣花枕头,是正经上过阵的人,是真正的好汉子。 他喜欢这样的人,也说道:“有李副将这样的好汉领路最好。” 李副将心中诧异,以前来的京城禁军都是些外强中干,眼高于顶的家伙,这个却有不同。 等到他看到一百五十飞骑恶时候才真正感到吃惊,这绝对不是禁军! 他跟西夏打了快二十年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骑兵给人感觉比西夏的铁鹞子还要强一些。 有可能真的是朝廷秘密培养的精锐?那么大宋有救了。 他心里这么想,却是也不敢问,只能谨慎小心在前面带路。 西北前线果然跟内陆繁华不同,好长时间才能看到一个村庄。 这里的村庄更应该叫村寨才合适。 大家聚在一起筑起寨墙,既防止西夏人袭击,也能防土匪劫掠。 威羌寨驻扎延安府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副将,五百军卒,五十骑兵。 前几天那副将派了一个军卒来延安府报告,却是西夏那边有小股骑兵来袭扰,请求多给些马匹。 这西夏骑兵来去如风,大宋这边只能派出骑兵应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步兵出去了,打赢了追不上,万一打输了,也逃不掉。 这也正是杨元嗣只发展骑兵,而且只发展步兵的原因。 要是争霸天下,攻城掠地,那步兵必不可少。 可是现在元嗣的地盘小的可怜,必须要保证自己得基本盘不能丢。 胜了能扩大战果,败了能跑的掉,不至于一战就输个精光。 看着眼前的飞骑,元嗣对于自己的训练成果还是满意的。 距离威羌寨还有个十里左右,李副将发现不太对劲,旁边一个村寨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他马上将长枪从马鞍上摘了下来,对杨元嗣说道:“请上官和步卒慢行,我先前面探一下路。” 元嗣示意刘十三跟他一起去,二人策马狂奔而去。 等杨元嗣跟上的时候,发现着火的是一个村寨。 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是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有几具身首分离,皮都被剥了下来,显然是虐杀。 寨子被烧的就剩了残垣断壁,没有一个活口。 不一会儿刘十三快马回报,威远寨遇袭了。 等元嗣赶到的时候,寨外边储存草料的仓库大火刚刚被扑灭。 李副将站在寨门口脸色沉重,寨门上插着百十支箭。 寨里的空地上摆着七八十具尸体,屋子里还有一堆伤员。 显然这个寨子刚受到了西夏人的袭击。 李副将说道半个月以来,一直有小股的西夏骑兵来袭扰。 他们都是骑兵,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威羌寨只有不到二十匹马,那副将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夏人荼毒百姓,况且据哨探所说,西夏骑兵人数也不多。 昨天晚上听说西夏骑兵又来了,他冒险带了全部的骑兵去追剿。 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寨里的守军等来的却是大队的西夏骑兵,足足有三四百骑之多。 西夏骑兵将威羌寨的副将绑扎马上,挑着其余寨兵的首级招降。 那副将十分硬气,大声呼喊,命令寨兵奋力抵抗。 西夏兵恼怒之下,将那副将舌头割了开始攻寨。 骑兵虽然野战厉害,攻城拔寨却不是强项,半天下来也没有攻破寨门,自己损失了五六十骑。 那领头的估计是怕拖的时间太长,宋朝的援军到达,只能悻悻撤退。 跟李副将诉说的寨兵左胳膊上中了一箭,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满脸都是血污和泪水,“李将军,我看咱们有这么些马,快去救救我家知寨吧!” 李副将知道对方有二三百骑兵,这些兵马是自己应付不来的。 第69章 铁鹞子与韩世忠 还没等李副将回答,一个队正打扮的老兵冲了上来。 他一把将那伤兵推开,大声喊道:“万万不可,那夏军里有铁鹞子,去了就是送死。” 杨元嗣一听,也吃了一惊。 那铁鹞子是西夏皇帝的亲卫军,一共只有三千多人,怎么会到这边陲之地来? 李副将听说那些骑兵里有铁鹞子,脸色都变了。 他沉声对杨元嗣说道:“既然如此,马也送到了,我护着上官赶快返回延安,现在恐怕这里也不安全了。” 杨元嗣沉吟道:“李副将暂且返回延安去搬救兵,我却想去会会那铁鹞子。” 李副将还以为杨元嗣不知道那铁鹞子为何物,急忙解释道:“这铁鹞子父子相传,勇猛无比,向来以一敌百,他们的铁甲刀枪不入……” 杨元嗣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转头将旁边一个飞骑的长枪拿了过来。 “李副将且看,这长枪有何不同?” 李副将手里握着长枪,只感觉非常沉重,仔细一看枪尖,心中了然。 这飞骑的长枪跟普通宋军不一样,更类似于唐代的长槊。 枪尖长二尺多,又呈锥形,要是冲刺起来刺破铁甲也没有问题。 杨元嗣郑重说道:“我也怕死,更不是什么莽夫,这党项人在大宋土地上杀人放火,我是容不得他的。” “即使救不回来威羌寨的寨主,我也要杀他几个官儿出口恶气!” 他转头对着飞骑们问道:“咱们只有一百五十人,那什么铁鹞子据说有三千人,怕不怕?” 几乎是在一瞬间,飞骑齐声喊道:“怕个鸟!” 威羌寨的军卒也被他们的气势感染,喊着要同去。 杨元嗣说道:“这次追击,非骑兵不可,大家收好寨,等援兵来了去接应我。” 李副将眼看再劝他也无用,说道:“你们虽然勇武,不过不认识道路,我来给你们带路!” 他又安排五骑飞驰回延安府求援,将寨子里所有的弓箭拿出来分给了飞骑。 杨元嗣将所有剩下的战马也一并带走,刚要出发,那个伤兵又上前拦住了元嗣的马。 “如果大人遇到小韩一定要救救他啊。” 杨元嗣被他说的莫名其妙,问道“小韩是谁?” 那伤兵说道:“小韩因为犯了军法,被关在军监里,今天听说王寨主被抓走了,他一个人就追了上去!” 杨元嗣点了点头,心想这小韩倒是个忠勇之人,也来不及多问,马上随着西夏骑兵的踪迹追了上去。 李副将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带路的,想不到这些骑兵对于追踪之术却是十分擅长。 对于刘十三来说,追踪一股二三百的骑兵简直是小菜一碟。 这群人也没想着隐藏一自己的踪迹,连马粪都是拉的成堆。 很快李富将就整理出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应该是沿着大理河一直往西,直到龙州。 龙州是西夏边界的一座重镇,里面有一万多人马,这小股骑兵肯定是从龙城出发来宋界的。 要是让他们逃到龙城,那么就回天乏术了。 所以必须要在中途截住他们,正好李副将知道一条近路。 这时候渤海马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它们的耐力和速度可不是西北马能比的。 飞骑们策马狂奔,一直过了宋夏的交界处。 李副将说是前面十二三里,有个埋伏的绝佳位置,他三年前来过。 杨元嗣看马都累吐沫子了,知道再不珍惜马力,一会儿万一交锋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放慢马速,到了李副将所说的地方。 杨元嗣一看,虽然是个埋伏的绝佳地点。 这是一个小山凹,在长城的下面不远处。 前面的山坡正好挡住了下方大路的视线,绕过山是一片缓坡。 这坡度不陡不斜,正好适合战马从上往下冲刺。 对于大路上的行军队伍来说可谓是占据了绝对地利。 杨元嗣很奇怪,李副将怎么知道这么个所在? 李副将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说道:“这个就是在这里留下来的,跟现在正好相反,是党项人埋伏我们,今天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滋味!” 杨元嗣也没功夫去深究那场战斗的始末,赶快让战士们都下马休息马力。 刘十三到大路上认真观察,确定这批人马还没有经过。 飞骑们拿出干粮清水,默默的吃喝起来,准备战斗。 眼看天色将晚,大路上还是没有动静。 杨元嗣感觉到不太对劲,按说就算是飞骑的马再快,也不至于快半天之久。 西夏的人马早就应该过来了,李副将也满脸是汗,想不出是哪里出了纰漏。 杨元嗣安排刘十三统领飞骑继续在这里埋伏,他和李副将沿着大路往回侦查,看这群西夏人搞什么鬼。 刘十三重重的点了点头,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对着周围的飞骑说道:“这次的敌人可跟山贼不一样,你们要将他们当做宗弼的铁浮屠对待!” 众人听了都心中凛然,杨元嗣又说道:“他们有重甲,咱们是轻甲,不要比射箭,直接冲下去,用长枪捅,不能让他们冲起来!” 安排了一通,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带着李副将沿着来路往东寻找。 此时天气渐暗,两人都是控马高手,走在大道旁边的草地上,几乎悄无声息。 往东走了四五里路,元嗣突然勒马停住,他目力异于常人,远远看到远处山坡上好像有个人影闪动。 二人牵着马又走了二百多步,李副将也看清是一个带着皮帽的人在来回走动。 远处还传来怒骂声和笑声,夹杂着女人得惨叫。 杨元嗣从背上拿下金乌弓,又走了四五十步,一箭射去,正中那人的喉咙。 那人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李副将飞速跑上前去,摘下皮帽戴在头上站了起来。 这一发生都速度太快,如果不注意,只会以为是先前那人摔了一跤又爬了起来。 事实上,山坡下的西夏骑兵根本连往上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们正陷入一场狂欢之中。 这次去大宋打草谷,可谓是大获全胜。 斩杀了三百多宋军,抓了二十多个妇女,抢了金银珠宝一大宗。 意外之喜是抓住了威羌寨的寨主这家伙平时可没少杀西夏人。 这次正好新仇旧怨一起报! 王寨主已经被他们割去了舌头,只剩了半条命了。 一个西夏骑兵拿出一把小刀比划道,“我今天就碎割了这个贼将。” 地上还捆了一个宋人,那人身材十分高大,满身血污,高声叫喊道:“畜生!有本事朝我韩世忠来!” 杨元嗣心中巨震,原来这小韩就是韩世忠啊! 第70章 驸马监军 韩世忠的大名杨元嗣是知道的,想不到他此时只是一个边军中的小卒。 看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自己不救他,估计小卒也做不成了。 那个西夏的骑兵却并没有气恼,转头说道:“下一个就料理你,别着急。” 西夏众人哄笑起来,这时候火堆旁边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材有八尺开外,显得魁梧有力。 西夏骑兵看他站了起来,都不再喧哗。 “碎割半死的人有什么意思呢?这宋人也是一条汉子,给他个痛快吧。”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西夏骑兵点了点头,用弯刀在王寨主脖子上划了一下,割断了他的喉管。 王寨主血已经差不多流光了,只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断气了。 韩世忠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从十六岁参军,深受王寨主照顾。 他屡次违反军纪,都是这个像大哥一样的男人给他遮拦。 现在敌人却将他杀死在自己面前,韩世忠再也忍耐不了。 “是汉子的放开我,咱们一决高下!”他努力想跳起来。 那西夏兵又转头问道:“驸马,这个怎么整治?” 原来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是西夏的驸马王俊,他素来自认为有统军大才。 不过西夏文皇帝李乾顺却认为这个女婿拥有的只是纸上谈兵的本领。 本来大宋西夏边境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不过是互相在边境打草谷。 三个月以前,有个辽国的官员出使西夏,带来了一个消息。 宋国要联合金国进攻大辽,如果宋朝要进攻燕云十六州,那么就必须要抽调西军。 大宋面对西夏一带的防线必定空虚,那么西夏的部队就有机可乘了。 李乾顺犹豫不决,朝廷上也争论不休。 王俊这时候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请求自己带兵去宋朝侦查一下。 李乾顺也觉得他毕竟是自家人,让他去看看也不错。 为了他的安全,李乾顺调拨了一百多铁鹞子作为他的亲卫,贴身保护他。 王俊饱读诗书,本身又武艺过人,十分自负。 他带领铁鹞子到了龙州,龙州都统军李保忠看到驸马亲自率军前来也是十分重视。 本来李保忠劝王俊在龙州城坐镇,他派出精锐骑兵去延安府侦查。 王俊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正要大展宏图,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决定亲率铁鹞子去延安府一探究竟,只是想不到宋军是如此不堪一击。 虽然西军没有大规模的调动,不过战力也不强,尤其缺马。 他们扫荡了几个村寨,抓了一个副将,可惜没有攻下来威羌寨。 不过宋军中也有好汉子,这个姓韩的小伙子竟然一个人偷偷尾随,直到杀了三个骑兵才被抓住,倒要回去好好审问。 他挥挥手说道:“这个贼子好好带回去,我有用。” 那西夏骑兵充满遗憾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弯刀,将韩世忠绑在一处木桩上。 韩世忠破口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驸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公主虽然尊贵无比,但是相貌不十分美丽。 这次抢了几个有十分颜色的女子,王俊早已经按耐不住,这也是他坚持在这里扎营的原因之一。 龙州城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公主的眼线。 这里荒郊野外,发泄完自己的欲望,拿刀抹了脖子,有的是恶狼收拾残局。 正当王俊兴致勃勃入帐的时候,杨元嗣这边已经想好了一套对付他们的办法。 他对李副将说道:“你先回去跟刘十三约好,我将党项人引入咱们的埋伏,到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副将急忙道:“还是我去吧……” “不必再争论,事情紧急,你赶快去!” 李副将听他口气严厉,也不敢再争执,急忙回头去了。 杨元嗣看着西夏军的营地,将那死人扶了起来,依旧给他戴上了皮帽。 他提着长枪,借着月色的掩护偷偷的向着营地移动。 这时候营帐里传来了女子的惨叫和西夏兵的淫笑,那些没排上队的在帐篷外磨拳擦掌。 元嗣拿出弓一连射出了三支箭,这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中了营边的三个夏军。 旁边的军卒搞不清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一时间慌乱无比。 他们有的提着裤子去拿兵器,有的去处寻找战马。 杨元嗣趁着这个机会,提枪跳了出来。 前面的西夏兵连兵器都没有,杨元嗣手起枪落,刺倒了七八个。 他冲到绑着韩世忠的木桩前,一枪将木桩刺碎,韩世忠也挣脱了绳索。 杨元嗣给了他一支长枪,喊道:“上马!” 韩世忠本来以为是宋军大队来袭,等看清只有杨元嗣一个人,吃了一惊。 杨元嗣拉过一匹马跳了上去,又对韩世忠说道:“跟着我。” 这时候西夏的骑兵也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慢慢清醒了过来。 王俊也提着裤子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大怒道:“别乱,给我备马!” 王元嗣和韩世忠两骑却已经跑出了二百多步,韩世忠急忙道:“跑反了,宋界在东边。” 杨元嗣笑道:“跑什么跑?不拿到这个驸马的首级我不回去。” 这做法正合韩世忠的胃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二人立马在山坡上,看着西夏军队集结。 韩世忠将那个死鬼的弓拿了起来拉了一下,皱了皱眉头,看来不太满意。 杨元嗣不去管他,拉弓射中了一个营地旁边的西夏军。 韩世忠也是个箭术高手,他亲眼看见那支箭划过了二百多步的轨迹,命中了敌人的胸膛。 这人此箭如果不是蒙的,那么他就是个绝世高手,西军里没听说过有这等人物啊? 杨元嗣的这种行为在王俊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宋人救了人不但不走,反而射箭挑衅。 他随手拿过一柄长刀,骑着马向山坡就冲了过去。 铁鹞子们有很多还没有穿戴好铁甲,一看主将都已经开始冲锋了,只能跟着上前。 西夏骑兵全部上马,留下一地凌乱。 杨元嗣看着领头一骑正是那王俊,他心头一喜,又拉满了弓对着王俊的脑袋一箭射去。 王俊正在奔驰间,突然觉得劲风扑面,本能的挥刀一挡。 那箭射在刀面上,力量之大震的刀柄都颤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头,又一支箭到了眼前。 他将身体尽力往后仰,使了个铁板桥,又躲了过去。 杨元嗣还很少有两箭不中的情况,看来这王俊的身手确实高超。 不过杨元嗣也没有气馁,他的杀招在后面呢。 第71章 斩将 王俊也被刚才的两箭吓了一跳,这宋军的箭术居然如此厉害。 他不再冲在第一个,而是藏在侍卫们中间,隐隐觉得这宋军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他冲上了山坡看到这二人沿着大路狂奔,心里又起了杀意。 本来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完美,要是让李保忠知道到了本国境内却让人将俘虏接走。 那么自己这次的优秀表现就是白费了,以后皇上还怎么放心将大军交给自己。 再说了,现在还是在夏国之内,宋军不来个千八百人怎么能对付铁鹞子? 况且现在整个延安府也能不能凑够一千名精锐骑兵还是未知数呢。 这两个家伙是聪明人,以为故意往西走就会扰乱自己的判断,他们还是嫩了点儿。 他下定了决心,将手一挥,全军压上。 杨元嗣和韩世忠沿着大路一直狂奔,韩世忠慢慢看出了门道 这山谷的地形越往西越狭窄,眼看就要到了那个埋伏的地点,杨元嗣突然勒转马头停了下来。 山坡上刘十三和飞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李副将紧张的看着大路上的情况。 等他们看到杨元嗣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西夏的骑兵们只顾着追击,却不曾想眼前的敌人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也本能的勒住了马。 突然左边的山坡上蹄声如雷,一大队马军从上面冲了下来。 铁鹞子不愧为百战精锐,他们看到敌人并没有惊慌,立即弯弓搭箭向着敌人射击。 虽然在黑暗中敌人箭术的杀伤力减弱不少,可是还是对飞骑造成了伤亡。 不过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杨元嗣和韩世忠同时发箭,向着西夏军射来。 王俊从来没有想到两个人能射出如此数量的箭,而且那些箭又快又准,西夏骑兵纷纷落马。 刘十三借着马的冲击力挥舞起铁棒,将当前一个西夏骑兵的马头砸的粉碎。 那马倒了下去,竟然将骑士压在了马下边。 原来铁鹞子上阵,都喜欢将自己藏在战马之上,所谓死战不下马。 刘十三发现了这个窍门之后,专门朝着敌人的马头上敲。 飞骑们手持长枪第一波攻击就杀伤了一百多西夏骑兵,不过毕竟敌军数量起他们的三倍以上,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杨元嗣看到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将金乌放在钩带上,挺起长枪加入了战斗。 韩世忠也大吼一声,直接朝着王俊冲了过去。 驸马监军很快就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这宋军跟以前遇到过的截然不同。 且不说他们敢在敌境埋伏敌人的勇气,单就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跟铁鹞子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他知道这些人的目标多数可能是为了自己的而来,看来今天晚上不拼命是不行了。 他心里也稍微有些后悔,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世忠就冲了上来。 韩世忠被俘的时候伤了左腿,骑在马上倒是也没有大碍。 他满腔怒火,一心想着为王寨主报仇,势如疯虎一样左突右冲。 按照西夏军律,主将阵亡侍卫皆斩。 王俊的侍卫们也只能奋勇向前,跟韩世忠战在一起。 杨元嗣心中暗暗庆幸,这铁鹞子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很多都没来得及穿盔甲,自然勇猛无比。 一个被刺穿了右臂的骑兵还在死战不退,他用左臂拿着腰刀还想去砍一个飞骑的后背。 杨元嗣一枪刺在了他的喉咙上,割掉了他半个脖子。 那尸体头都耷拉了下来,却依然在马上不倒,场景十分诡异。 杨元嗣顾不得去探索究竟,就见韩世忠被围在中间,形势逐渐危急。 其他都飞骑也都在和敌人苦战,刘十三左肩膀上破了个大口子。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枪,自从渡海以来,还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场面。 杨元嗣的枪法来一半自于景川的杨家枪,另一半来自于战场的实践。 他深吸了一口气,枪出如龙,一下子刺在一个西夏骑兵的眼眶里,那人惨叫一身倒。 杨元嗣却并不停留,他抽出枪来瞬间又刺中旁边敌军的大腿,随着抽出去枪来,那人大腿上的血如喷泉一般喷了出来。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境界,敌人挥舞武器在他看来好像是慢动作回放。 自己的枪却像快了一倍,每刺必中。 他也不要求一击毙命,只求快速准确,杨元嗣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知道自己的枪法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但是在旁人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李副将一开始以为杨元嗣只是箭法高超,不善于近战。 哪里想到他还是个枪法大家,一开始还不明显,等渐入佳境后实力可以用恐怖形容。 他的枪仿佛毒蛇出洞,狠辣迅捷,前面的敌人如同割到了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飞骑们看见自己的首领如此英勇,精神大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西夏军。 杨元嗣刺倒了面前的又一个敌人,终于到了王俊面前。 王俊也挥刀将一个飞骑劈落马下,举起大刀直取元嗣面门。 杨元嗣看他刀势来的凶猛,没有去格挡,却一枪敲在他刀背上。 王俊只觉得刀身一歪,他马上知道不好,只是刀已经无法再收回来,只觉得右肋一凉,低头一看肠子都漏了出来。 杨元嗣又补一枪,从前胸刺入,枪尖从后心透了出来。 那些西夏骑兵却没有因为主帅的阵亡而逃跑,依然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 杨元嗣看着满地的尸体,也很佩服西夏军卒的勇气,竟然没有一个人逃跑,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刘十三跳下马来,一刀将王俊得头颅砍了下来,挂在马鞍上。 杨元嗣大声说道:“赶快清理战场,一刻钟以后返回!” 飞骑们忙着收割敌人的头颅,收集无主的战马。 刘十三整点队伍,飞骑也折了二十多人,杨元嗣命令将他们的遗体一并运回大宋。 这里距龙州已经非常近了,万一碰到西夏的大队就糟糕了。 杨元嗣命令队伍立马原路返回,向着宋境出发。 韩世忠好奇的打量着杨元嗣,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元嗣却笑道:“你想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等到了寨子再说” 经过西夏营地的时候,发现他们掳掠来的妇女还没走。 刘十三将这些妇女都扶上马一起走,顺便还搜集了十几套铁甲。 韩世忠将那王寨主的尸首也用马驮了,又哭了一场。 众人知道形势危急,只能快马加鞭往回赶。 第72章 伏虎 众人一夜未睡,赶到了威羌寨。 威羌寨里又来了两处援军,万安堡的守将和平羌寨的知寨各率领五百军卒来援助。 杨元嗣看着他们忙碌着安置妇女,包扎伤口。 一个青年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他的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杨元嗣认识这个人,他跟着自己从渤海卧龙山起事,一路追随却却死在这里。 他抬手将那青年的眼睛合上,转头对刘十三:“将他们的尸首收了就地火葬,骨灰带回登州。” 刘十三肩膀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他看杨元嗣面色沉重,劝道:“阿哥休要烦恼,上战场哪里有不死人的道理?” 他手里提着王俊的首级,又说道:“况且你不是也斩了这个什么驸马嘛,不能光杀别人,咱们不死人吧?” 杨元嗣勉强笑了一笑,下去换了套干净衣服。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李副将了解了韩世忠的过往。 韩世忠从小就力大无穷,性格彪悍,长大后听人劝说去参军,每次临阵都勇往无前,屡次斩杀敌人立功。 不过他这人也有很大的缺点,恃才傲物藐视上官,残忍好杀,虐待俘虏。 上次关军监就是因为虐杀了一个西夏的俘虏。 光是这些但是其次,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藐视上官,甚至连指挥使刘延庆都不放在眼里。 常常在军营中骂道西军中好汉不多,白吃国家俸禄的虫豸成群。 要不是王寨主保护,他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杨元嗣听了不以为意,自古以来有本事的人,性格都是这样。 自己有信心收服这头猛虎。 韩世忠将王寨主的遗体交给了弟兄们,径直来找杨元嗣。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杨元嗣将自己从渤海开始的经历,大体跟韩世忠说了。 韩世忠听完,说道:“不知道你这次走能不能带上我?在这里待的实在是憋屈。” 杨元嗣说道:“我这里跟大宋其他的军队不同,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击败蛮族,保卫中原。”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只能听我的!”他睁大双眼,直视着韩世忠。 韩世忠也正色道:“我只要个赏罚公正,你让人敬服,我依然听你的。” 杨元嗣笑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论功行赏,童叟无欺,你先过来给我做个侍卫吧。” 韩世忠跪下说道:“韩世忠誓死效忠主人!”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不需要行如此大礼,你我兄弟相称,别说什么主人,要是在我这里不如意,你来去自由。” 韩世忠正色道:“你的话不对,军中要分尊卑,我年岁比你大,难不成叫你老弟?” 这果然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杨元嗣干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韩世忠也愣了一下,两人手握在一起,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寨外尘土飞扬,旗帜遮天,来的队伍至少有万人。 杨元嗣看到大旗上一个“姚”字,是延安府军的指挥使姚仲平到了。 姚忠平带来了一千骑兵,八千多步军,大军严阵以待,派出哨探前出侦查西夏军的动向。 且说西夏那边,龙州都统李忠义发现了驸马的尸首,这个消息真是五雷轰顶。 宋朝那边竟然能够设置陷阱,杀死三百多西夏的骑兵,其中还有一百多铁鹞子。 那么宋朝至少需要两千多的骑兵,这就说明西军没有大规模的调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也派出了哨探。 果然宋朝在威远寨集结了超过一万的军队,严阵以待。 李忠义急忙向西夏朝廷汇报,不可轻举妄动。 大宋这边看西夏军也没有什么大调动,安排各寨准备烽火,补充兵源,严阵以待。 杨元嗣又收到了种师道的书信,让他尽快返回延安府。 种师道通过李副将知道了整个战斗的过程,他这才后悔自己的偏见。 看来除了西军,其他地方也有了不得的好汉子。 他看着西夏驸马的首级,和堂下那三百多的人头,知道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去禁军里面装排面,最适合他们就是这边境战场。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最好能留下他…… 杨元嗣看着这位历史中的名将,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威猛,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丈。 种师道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老眼昏花,险些错过了真英雄。” 杨元嗣急忙说道:“相公言重了,那些战死沙场的才是真英雄,我只是侥幸罢了。” “能射二百多步的箭,可不只是侥幸啊。” 种师道沉吟道:“不知道元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说道:“我要先回汴京复命,然后返回登州。” “我这里缺一个指挥使,我会向朝廷请举荐,不知道你能不能留下来帮我?”种师道试探着问道。 杨元嗣却是非常真诚,他对着种师道拜了一拜,说道:“感谢经略相公的抬爱,不过我还是要回去的。” 种师道眼见的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沉默不语。 他想不通童贯这样的奸臣怎么会收服如此英雄的人物? 杨元嗣仿佛能看透种师道的心思一般,缓缓说道:“不论元嗣在哪里,想的都是江山社稷,如果哪天西军需要,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想不到我种师道又看错了你一次。”种师道长身而起,拍着元嗣的肩膀说道:“少年可畏,我想你有你的计划,有这句话就够了!” 杨元嗣本来还想跟他说一下韩世忠的事情,想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现在的韩世忠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大头兵,带走他只要跟新的威羌寨主说一声就可以了。 杨元嗣也有私心,老种经略相公人老成精。 万一他看出来韩世忠的底细,不放人可就麻烦了。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有点儿想多了,等他返回驿馆的时候正好看到韩世忠正在和刘十三拼酒。 两人都喝的有了十二分醉意,刘十三的伤口都崩开了。 他一边拍着满是鲜血的胸脯,一边往嘴里灌酒。 韩世忠满脸通红,灌一口吐两口,嘴里还喋喋不休。 旁边一群侍卫们围着呐喊叫好,场面混乱无比。 元嗣本来想上前叫停他们,不过看着旁边堆起来的骨灰罐子,又走了出来。 西北的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此时夜风也有了些凉意。 杨元嗣拿了一支长枪,试着找回在战场上的感觉,舞了半个时辰,心满意足去睡觉了。 第73章 到底是谁的人? 杨元嗣带着宿醉醒了一半的刘十三和韩世忠踏上了返回汴京的路途。 延安府地势险要处都会有一座军寨,有的地方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杨元嗣想到金国以后还会有一路从陕西南下,提前做些了解也是好的。 他让随行的侍卫拿出纸笔,自己一边看一边记录。 等到了比较大的寨子,故意拿这个题问刘十三和韩世忠。 杨元嗣发现韩世忠虽然见解独到,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出类拔萃。 看来没有人能够一生下来就是名将,谁也是靠着不断的学习进步才能具备名将的素质。 不过刘十三看起来比较困难,杨元嗣解释了一下什么叫作等高线。 韩世忠一听就懂,还兴致勃勃的比着远处的山开始试着自己作画。 刘十三道:“画那些劳什子纯粹多余,是山是水不会用眼看啊!” 杨元嗣抽了他两马鞭这才闭上了嘴。 这样在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汴京。 飞骑们这次却是停在都亭驿,杨元嗣这次带着韩世忠和刘十三入城。 他轻车熟路去了悦来客栈住下,打算下午亲自去拜访童贯。 想不到这次又是童贯提前派人前来,让他第二天一早直接去枢密院,有要事相商。 杨元嗣想了想,没有穿自己那提举的官服,带着二人来到了枢密院。 枢密院在内城,紧挨着皇宫南边,建筑高大肃穆。 门外的守卫收了三人的腰刀,又搜了身才放他们入内。 一个虞侯带着三人来到了正厅,里面童贯坐在上首,下面坐了两个人,站了七八个官儿。 那王俊的首级用石灰炮制了,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 童贯满脸严肃的问道:“堂下可是杨元嗣?你认得这首级是谁吗?” 杨元嗣心中骂道好你个老太监,这才几天就不认识你爷爷了? 不过他知道童贯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深意。 他也只能装模作样恶回答道:“启禀枢密使,在下正是杨元嗣,这人本来是西夏的驸马监军王俊,是我所斩杀。” 童贯又道:“你一介文官,怎么会有如此武力?且仔细说来。” 杨元嗣心中又骂道,上次在琼林苑我射箭的时候你瞎啊? 他心里逐渐有些不耐烦,回道:“这事情西军的李副将和我的庄客们亲眼所见,本人不善言辞,我这部下给枢密说一下可否?” 童贯对着左右问道:“你们看可否。” 众人都说凭枢密决断,旁边一个书记开始拿起纸笔做记录。 杨元嗣示意刘十三上前,他这才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刘十三虽然不识字,不过口才过人,他讲起故事让人身临其境,这个也是一种天赋。 七巧本来就擅长于讲故事,跟他一比也甘拜下风。 刘十三抱拳转了一圈,开口道:“那天晚上月色不甚明亮……” 堂上的都是枢密院的高官,开始听的时候都觉得这个黑厮不太靠谱,等他讲下去又觉得引人入胜,如身临其境。 他说到动情处,将直裰扯开,露出了肩膀上的伤疤,见者动容。 “我跳下马去,一刀将他头砍了下来……”刘十三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堂上的书记官也收了笔,将一叠文书拿了过来,说道:“启禀枢密,此人所说和西军延安府战报吻合,且人证物证俱在,此军功为真!” 杨元嗣这才知道童贯的的深意,他想提拔自己,但是这大宋军队毕竟也不是姓童的,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听了书记所说,童贯脸上才开始有了笑容,他指着刘十三笑道:“将这黑厮带下去喝茶,给他五十贯钱。” 他转脸又对杨元嗣说道:“你这军功我已经记下,还要上奏朝廷胜裁,且下去吧。” 杨元嗣道了声谢,带着韩世忠也离开了枢密院。 韩世忠一边走一边问道,“主人是不是认识这童枢密?” 杨元嗣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韩世忠冷笑道:“他们这种人的嘴脸我见的太多了。” 虽然他没说自己的经历,但是杨元嗣知道韩大人肯定受到过大宋官僚主义的伤害。 刚走到门口,就见刘十三腰里挂着一堆铜钱,炫耀一样走了过来。 他拉住韩世忠的手说道:“上次没分出胜负,这次一定要比个高低,我请客!” 韩世忠望向杨元嗣,杨元嗣挥了挥手,随他们闹腾去吧。 刚到客栈的门口,就见赵纬纶喜笑颜开的迎了过来,口里说道:“主人终于回来了,想煞我也!” 杨元嗣感觉他这个样子十分不适,满脸嫌弃道:“你为什么不住这里?” “这里上房一天就要二两银子,你以为我不想住啊?”赵纬纶反驳道。 其实他这些天都住在太学里,忙的也是昏天暗地。 杨元嗣只让他抄写全国舆图,他却超额完成了任务。 每天都往三司跑,侍郎他搭不上关系,请那些员外郎不知道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酒。 不但舆图搞到了手,全国各地籍贯钱粮图册也都收集的七七八八。 杨元嗣听了心中欢喜,急忙说道:“正好请你喝一杯!” “先不急,里面有个客人说是等你好久了。”赵纬纶一边说一边往客栈里走。 杨元嗣还以为又是赵金儿在胡闹,想必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进屋子一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原来是马政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常年习练武艺的。 杨元嗣急忙向前,行了一礼,马政也急忙还礼。 现在旁边的这个是他的儿子马扩,也过来给元嗣行礼。 马政好似有什么要事要跟元嗣诉说,看了赵纬纶一眼。 杨元嗣笑道:“仁兄有话直说无妨,他是自己人。” 马政担忧的说道:“上次你来,我不在京城,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元嗣你跟童枢密走的太近了。” 杨元嗣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一丝感动。 自己和他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交往他不深,他能说出这种话,纯粹是为了自己着想了。 历史上童贯的下场元嗣是知道的,追随他的那些人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自己只会将他作为一个跳板,甚至徽宗皇帝也是一个跳板。 杨元嗣要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个没够对抗金国的基本盘。 自从渡海以来,他的这个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至于自己的名声,还没有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不过他还是对马政表示了感谢,说道自己自有打算。 马政也知道他的为人,只是怕他被权位迷住了双眼,才出言提醒。 第74章 平步青云 马扩满脸崇拜的说道:“我那天在琼林苑看了你的箭法,惊为天人,杨提举能不能教给我啊?” “胡闹!”马政怒斥道,“没大没小,退下。” 他又转头对着元嗣说道:“估计下次见你就要称为将军了。” 元嗣摆了摆手,说道:“令郎如果想要学箭术,随时可以来。” 马政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元嗣,他又要出使金国了。 杨元嗣很困惑,不是刚签订盟约吗? 要说徽宗这个人,属于没事找抽型的。 《海上之盟》签订以后,金人厉兵秣马,准备进攻辽国中京。 阿骨打派出使节督促宋军进攻燕云。 有个从辽国中京回来的商人,千真万确的说看到金军被辽国击败。 大辽皇帝也派了使节来质问大宋,为什么要背《檀渊之盟》,背信弃义跟金国勾结,攻击自己的盟友。 徽宗竟然无法作答,加上辽国使节威胁要联合西夏进攻大宋西军。 满朝文武也不知道金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徽宗内心又开始动摇起来,觉得金人还是缺乏底蕴,万一战胜不了辽国,那大宋的祸事就来了。 童贯等人还算清醒,立主不可动摇宋金的盟约,国无信不立。 徽宗这才答应派马政再次出使金国,一探虚实。 杨元嗣心中感叹,要说这徽宗的骚操作,真是一言难尽。 要不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他跟阿骨打的差距天差地别。 杨元嗣说道:“现今之计,不在于跟谁联合,关键在于拿下燕云!” 其实这个道理大宋有识之士又何尝不知。 只是现在大宋的军力已经无法应付西夏和北辽,也属于无可奈何。 马政这次渡海,打算带着马扩一起,让他也见一下世面。 杨元嗣想了想,拿出纸笔给阿骨打写了一封亲笔信,托马政带走。 等马政走后,赵纬纶说道:“我看这个燕云十六州要要糟。” 杨元嗣当然知道要糟,不过他倒是想听一下赵纬纶的高论。 “我揣测过官家的圣意,他是想收回燕云,但是又不想自己出力。说白了就是想占金国的便宜。” 赵纬纶淡淡的说道:“如此大事,却当做儿戏,金国那边但凡有个你这样的人,他的计谋能够得逞吗?” 这个马屁拍的毫无做作痕迹,很是高明。 杨元嗣笑骂了一句,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赵纬纶收集的图册书籍,都暂时存在太学陈东那里。 元嗣让他准备一辆马车,将收集到的图册全部运回登州。 出乎元嗣意料,半下午的时候刘十三就领着韩世忠返了回来。 杨元嗣问道:“今天胜负如何?” 刘十三挤眉弄眼的说道:“今天没喝酒,我领着韩大哥玩儿了一点更好玩儿的。” 韩世忠满脸通红,杨元嗣知道他们去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杨元嗣郑重说道:“你们以前胡闹我不管,今后几天哪里也不准去,给我待在客栈里!” 刘十三和韩世忠看他说的郑重,也严肃的点了点头。 晚上刚入夜的时候,童贯府里那个虞侯又来请杨元嗣。 这次却是在童贯的书房里,只有他和杨元嗣二人。 童贯问道:“可知道我叫你来此的深意?” 杨元嗣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说道:“我知道,从此后恩相就是我,我就是恩相!” 童贯素来听说这杨元嗣野性难驯,不太好掌控,现在看来实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他以前那些行事的作风,更有可能是以前在金国辽国养成的习惯。 这人要是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禁军在高俅的掌握之中,况且那里面也多的酒囊饭袋,跟他们的太尉一样。 西军当是有不少好汉子,但是种家、折家、刘家等,未必瞧的上自己。 说来好笑,枢密院是掌兵的,自己这个枢密使竟然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 燕云十六州不会自己跑回来,方腊那边也需要出兵镇压,现在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 杨元嗣仿佛是上天给自己派来得力助手,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 这家伙身上那种爆裂勇猛的气质绝对不是大宋的土地上能培养出来的。 关键他还能组建一支比禁军和西军更强悍的骑兵,这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童贯对于人性的把握可算是炉火纯青,这杨元嗣绝对不是个池中之物。 自己已经六旬有余,有生之年能够控制住他就够了。 等我眼睛一闭,管他怎么样,就算是造反也关我鸟事? 其实童枢密忽略了他没有鸟的事实,也错看了杨元嗣。 戚继光的故事杨元嗣读过,袁崇焕给魏忠贤立生祠的事他也知道。 为了最后的目标没够有一时的忍耐,是成为一个强者的最基本条件。 童贯看他沉思不语,还以为他是在揣测自己的官位。 “这次你功劳不小,我也跟副使和兵部打过招呼,暂时就作个捧日军的马军指挥使吧,去登州都监兵马。” 杨元嗣立即高声说道:“感谢恩相栽培!” 童贯笑道:“只你我二人,不用如此客气,南方方腊声势日隆,我看官家也有了征讨之意。” “你回去好好练兵,等我这边准备妥当,随我出征,博个更大的功名!” 杨元嗣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去征讨方腊,不知道梁山好汉们此刻在干什么呢。 童贯又勉励了一番,赐给了他一块玉佩就让他离开了。 童师中说道:“杨指挥使务必保管好这玉佩,凭着这个可以不经通报直接来见父亲。” 杨元嗣又道了一声谢,返回了悦来客栈。 刘十三和韩世忠果然很听话的待在店里,二人无聊正在相扑,看起来实力相当。 元嗣笑道:“我升官儿了,今晚喝酒祝贺!” 刘十三高兴的说道:“那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喝酒!” 韩世忠却红着脸说道:“我看不如去花楼庆祝……” 元嗣想不到浓眉大眼的韩世忠居然爱好这个调调。 他对韩世忠说道:“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韩世忠红着脸不再说话,赵纬纶笑的快要趴下了。 杨元嗣看他这个鬼样子,问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登州人都说主人你……”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杨元嗣也不去管他,拉着三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个虞侯拿来了元嗣的任命告身,却让他去指挥使司一趟。 第75章 地下王国 杨元嗣搞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为什么自己要去指挥使司报告? 赵纬纶解答了他的疑惑,童贯给他争取的这个指挥使属于禁军捧日军。 虽然说禁军的指挥权和管理权实际上都在枢密院手里。 不过捧日军属于守卫京城的亲卫军,直接受命于殿前司和指挥使司。 这些机构的最高统帅却是太尉高俅,高俅历来跟童贯相互看着不太顺眼。 杨元嗣觉得好笑,想必奸臣之中也有鄙视链吧。 杨元嗣拿着自己的告身,一早就来到了指挥使司衙门。 这衙门也在内城里面,却跟枢密院相隔很远。 太尉高俅亲自将指挥使的腰牌给了他,勉励道:“既然入了禁军,就要一心一意为官家出力,我也看好你。” 杨元嗣摸不着他的数路,只能应付道:“感谢太尉,为国家分忧,正是我辈武人的职责。” 高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汴京周围已经有了四十多万禁军,所以才让你去登州就食物,都监一军。” “不能因为距离京城遥远就私自懈怠,明白吗?期考要是优秀,生个都指挥使也不是难事。” 杨元嗣这才听出来,高俅也是在拉拢自己,他连声称是。 刚离指挥使司衙门,他就径直到了童贯府里,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童贯微微颔首,表示十分满意,给了他两千兵额的军饷和器械。 杨元嗣告辞而出,不日将返回登州。 现在杨元嗣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起码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两千马军。 虽然这些军卒表面上是属于朝廷的,不过他们听谁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杨元嗣让赵纬纶又买了十辆大马车,刘十三拿着公文去军器监领了兵器铠甲。 战马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不过自己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赵金儿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没有来找他,可能是庆寿公主看管的太严密了吧。 杨元嗣虽然大胆,但是也知道不能去庆寿宫嚷嚷着要见公主。 赵纬纶感谢了陈东的帮忙,将所有图册都装在马车之上。 等着刘十三将器械也装车完毕,大队开始启程东归。 杨元嗣这次将赵纬纶按在马上,强迫他骑马。 赵纬纶好几次都要到马车上了,又让元嗣提了回来。 虽然辛苦,骑术却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有得有失吧。 刘十三扒拉着马车上的军器,一脸不屑的说道:“全是破铜烂铁,连渤海铁匠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 杨元嗣早就看过那些武器,虽然不像刘十三说的那样夸张,不过也不是什么精良装备。 不过这批武器他早已经想好了用处,也不在意。 一路上还算是比较顺利,直到到了青州地界。 卢进义的消息却实在是非常灵通,杨元嗣的队伍,还没有到青州城下,就被卢员外的队伍拦了下来。 这次跟上次见面还有明显的不同,杨元嗣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禁军指挥使了。 卢进义一把扯住元嗣的缰绳,不由分说纳头便拜。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口里说道:“卢员外这是为何。” 卢进义解释道,“现在将军是禁军军官,小人却是白身,礼应跪拜。” “咱们是自己家兄弟,不要如此客气。”杨元嗣握住他的手笑道。 卢进义看到杨元嗣待人接物一同往常,心里更是佩服。 他这次来无论如何也要将元嗣请到自己的庄园去,展示自己的实力,结交元嗣。 杨元嗣看他如此热情,无法拒绝,只能跟他一起来到了别院。 别院距离青州里也有个十几里路,杨元嗣远远望去,跟羊望庄倒是有几分相似。 中间的牌匾上是“忠义庄”,杨元嗣想着忠义和聚义的区别,随他进入了庄内。 庄子里面种了很多柳树,柳树下三五成群的好汉们在谈天说地。 他们看向杨元嗣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热忱。 等着在忠义堂上分宾主落座,卢进义开门见山的说道:“想必指挥使也知道小人的身份,其中经历难以诉说,今天只求给小人个机会,为将军效力!” 杨元嗣心想,你要是早点儿诚心实意的相处,咱们早就是朋友了。 他一直很好奇,北宋的江湖到底是什么。 那些《水浒传》中的故事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等卢进义将此时的京东东路江湖讲完,元嗣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 江湖绿林,首先要明确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北宋年间,正经的良家子弟是不会想到落草为寇的。 山上的人基本都是犯了重罪,或者被刺配到远恶的军州,实在是对未来完全失去了信心。 外面就有山东三十六寨的寨主,他们大多数属于这种情况。 至于山上的小喽啰,成份就更复杂了。 能说会道,好吃懒做的有之。杀人如麻,走投无路的人也有。 其余丐帮中人,固定的妓院,流动卖艺的男女艺人,勾栏瓦舍等等都属于江湖。 杨元嗣这才知道自己是太浅薄了,这简直就是个地下王国啊。 他现在需要这种力量,也就是说卢进义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笑着对卢员外说道:“在这京东东路的绿林中,想必员外就是道上的领袖了?” 卢进义叹了口气,说道:“指挥使大人过奖了,整个山东的绿林魁首是郓城的宋江,宋哥哥!” 杨元嗣大吃一惊,想不到还真有宋江这么个人物。 “只是可惜,据说他上个月在梁山泊起事,走上了不归路。”卢进义叹惜道。 这时候杨元嗣又糊涂了,一样是做山大王,怎么宋江就算是造反,那么朱武他们算什么? 卢进义笑道:“指挥使且稍安勿躁,听我仔细说来。” 平常的土匪山贼,只会打家劫舍,最了不起也会攻打劫掠州府。 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占领土地,统治人口。 这种小股的土匪山贼,朝廷只要力量延伸不到,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像方腊这种,就已经脱离了强盗的范畴。 他们明显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占领州府,分封官员,这就是纯粹的造反了。 对于这种人,朝廷连招安都不会,只会用尽全力来剿灭。 杨元嗣心中豁然开朗,对于以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有了新的看法。 “听员外一席话,顶读好几年书啊。”杨元嗣衷心说道。 卢进义却还沉浸在对于宋江大哥的惋惜当中。 第76章 大哥是怎样练成的 旁边刘十三拍着桌子喊道:“痛快啊,我当是认为这宋江是条汉子。” 韩世忠急忙说道:“闭嘴,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杨元嗣却并没有气恼,而是顺着刘十三的话语问道:“卢员外家财万贯,又是江湖上的魁首,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卢进义站起身来,正色道:“我家祖上几代都在草莽之中,浑浑噩噩。我现在只想报效朝廷,图个封妻荫子。” 杨元嗣心想赵纬纶分析的没有错,但还是小看了这个卢进义。 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就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 杨元嗣说道:“现在就有需要员外为国效力的地方了,方腊造反,童枢密马上就要率大军出征,需要知道方腊那边的底细,正是员外所长吧?” 卢进义大声说道:“卢某愿为指挥使效死力!” 杨元嗣大喜,就提了三杯,众人开始逐渐进入状态。 卢进义拍了拍手,进来了三个奇形怪状的人物。 头一个是个打扮邋遢的瘦弱老者,胡子眉毛都老长,拄着一根拐棍。 卢员外介绍这人果然是个乞丐。 后面的一个是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脸上的粉能有二指厚。 最后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样子像个说书先生。 杨元嗣心想,就算助兴找这些人也不太对劲啊。 还没等元嗣反应过来,陆彪又领了一个画师拿着画板走了进来。 画师安排杨元嗣端正坐好,开始做起画来,不到一盏茶时间,画师将笔一扔,说道:“请官人过目。” 杨元嗣拿过来一看,心中也佩服。 他历来认为中国古画讲究写意不写实,看来是自己浅薄了。 画像上的自己不但相貌非常写实,而且还有三分神韵。 “感谢,感谢。”杨元嗣一边说一边将画像收了起来。 卢进义却是一脸尴尬,说道:“官人,误会了这画像另有用处。” 杨元嗣满心疑惑,难道这家伙崇拜自己,要收藏? 那画师又找了几个人进来,拿着画像嘱咐了一番,那几个也都拿着画板出去了。 这时候那妇人挤上前来,绕着元嗣转了三四圈,伸手摸摸元嗣的手臂,笑道:“好一条精壮的汉子。” 元嗣心里有点儿不适,只是不知道这样做的缘故是什么,只能强忍着。 那妇人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乞丐又上前来,他瞪着眼睛仔细将杨元嗣上下看了个遍,仿佛要记在眼中。 “如何?”卢进义问道,“可要记严实了。” 杨元嗣越发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刚要说话卢进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最后那个说书人走上前来,又将杨元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说书人双眼望天,思考片刻便出口成章,“话说神箭无敌杨元嗣,在汴京城里一箭……” 竟然将杨元嗣的事迹从渤海开始说了个大差不差,其中有很多演义的成份。 连杨元嗣听了都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好汉子。 杨元嗣也逐渐开始理解了卢进义的意图,这踏马是人设营销啊。 看来自己却确实是太小看古代人了,现代人会的咱们老祖宗都会啊。 卢进义解释道,宋江的人设是山东及时雨,善于扶危济困。 那些走投无路的好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无数的山寨好汉创业时期宋江都是原始投资股东。 他之所以在梁山泊聚义造反,看来是觉得到了回收本金的时候了。 卢进义的人设是家财万贯,好结交朋友讲义气,人脉广能力大。 杨元嗣问道自己的人设是什么,卢进义笑道:“年少有为,武艺高强,忠君爱国,关键是朝廷中有人脉。” 虽然他说的比较委婉,但是杨元嗣觉得这个人设也算是不错。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好汉看着宋江纳头便拜,原来这一切都是人设的功劳。 现代社会都有粉丝为了偶像要死要活,更不用说在这大宋了。 好汉们都是热血青年,正是最好蛊惑的年纪,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 刘十三听的入神,说道:“那什么,卢员外也给我宣扬宣扬,要是我也出名了,再去万花楼……” 元嗣笑骂道:“滚蛋!” 卢进义一直留元嗣在忠义庄上一连住了三天,每天都是酒肉管够。 赵纬纶跟陆彪却是更忙,两个人忙着商讨如何建立联络地点,交流情报。 杨元嗣从忠义庄出发的时候,卢进义有了点儿恋恋不舍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不过杨元嗣对他的印象不算坏。 这两天二人也较量了些武艺,除了箭法,元嗣不敢说任何一项能稳赢他。 这个人虽然心思沉重,有些阴险,不过却是有真本事的。 玲珑镇现在的规模至少扩大了一倍,提举府周围又建了几十七座三进的院落。 尤其是西边的军营已经入驻了五百骑兵,还有很大的空余。 赵纬纶不知道杨元嗣是不是早就有扩大队伍的打算,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很有远见。 这一切的总设计师黄银石志得意满,跟元嗣说道他还要继续扩建,有可能将玲珑镇扩大为一座城池。 杨元嗣道:“你先不要想这么大,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赵纬纶带来的满满两马车的舆图籍册都放进了府内,黄银石都看呆了。 他满脸震惊的说道:“还是圣人深谋远虑,没入咸阳先看图册……” 杨元嗣笑道:“你还是叫我恩人吧,圣人我怕自己担当不起。” 他叫黄银石来的目的是想利用他在地理方面的天赋制作一个沙盘。 现在他手里的地图肯定是跟现实相差比较大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宋代的测绘水平能有个大概就不错了。 但是在战争中,沙盘的作用比地图更加直观,尤其是对那些文化水平不太高的指挥官来说。 黄银石听了之后,连连叫好,说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个主意。 他拿了舆图就进了房间,一连三天只喝了三壶酒,吃了一顿饭,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沙盘的制作之中。 杨元嗣感叹,天才多少都是有些问题的,也只有这样专注的人才能成事吧。 相比于二哥,黄铁石就更兴奋了。 他的民团现在已经有了五百多人,每个月都有五天的固定训练时间。 景川的主要精力也放在了对他们的训练上。 黄铁石热烈邀请杨元嗣去看下他们的训练成果,元嗣欣然答应。 第77章 双面人生 杨元嗣看了一场民团的训练,确实有模有样,看来景川和黄铁石出力都不少。 景川说道:“阿哥你这是难为我,除了带兵打仗,我哪里会什么政务?还不如跟铁石在一起舒服些。” 杨元嗣骂道:“你们以为我傻啊,一月五天就是韩信来了也练不到这个水平,不要耽误了秋收才好!” 黄铁石眼看事情败露,急忙跪下来请罪,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有上进心是好的,不过不能急功近利,要持之以恒。” 黄铁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等他听说元嗣要将这些兵器发给他们的时候,整个民团都沸腾了。 他们一拥而上,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兵器。 这些器械在杨元嗣看来是破铜烂铁,在民团青年看来就堪比神兵利器了。 等他们高兴的分完了武器,景川将剩下的都放在了军营的武库中。 晚上杨元嗣又将自己的班底聚集在杨府内,庆祝升官,欢迎韩世忠。 众人又喝的眼酣耳热,七巧将杨元嗣拉到一边,说是有要事相商。 原来她这些天跟梁红玉和刘珍珠整天待在一起,感情逐渐深厚。 三人虽然都已经没有了亲人,可是七巧现在是杨元嗣的义妹。 大家都知道元嗣对她的喜爱,背地里都称为公主。 七巧觉得刘姐姐和梁姐姐身世都很可怜,不如一起认他当做义兄。 杨元嗣微微笑道:“你们三个都是好姑娘,只要你们愿意,我自然是欢喜的很。” 七巧听了欢喜无比,就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人。 她刚要迈步,却看见梁红玉扶着韩世忠歪歪扭扭的从走廊下走了过来。 韩世忠又喝的不知东南西北,嘴里嚷着,“同样是喝酒,这位兄弟身上怎么如此香甜?我身上为何如此浊臭?” 梁红玉本来比韩世忠也矮不了多少,加上面黑,也怪不得韩世忠认错。 要是按照平时梁红玉的暴躁脾气,这时候韩世忠少说也挨了五六下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好像对韩世忠特别有耐心,说道:“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喝多了还不是自己受苦?” 杨元嗣听得一呆,这话也太像老婆劝丈夫了,看来他们两个终究要走到一起的。 七巧刚想着上前,杨元嗣伸手拦住了他,让韩梁二人絮絮叨叨过去了。 对于韩世忠的安排,杨元嗣也有了预案。 他官在忠义庄的时候,就跟卢进义商定好了名堂山的归宿。 杨元嗣想要这个山寨,卢进义当然是要表示全力支持。 第二天杨元嗣带着韩世忠来到了明堂山。 自从上一次在玲珑寨吃了大亏以后,明堂山的江湖声望大大减少。 上次损失的喽啰现在还没有补充完整,剩下的不到三百人。 朱武三位头领听说杨元嗣上山,自然是喜不自胜。 朱武抬头一看,元嗣还带了十来个侍卫,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眼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勇武过人。 这个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杨元嗣介绍说这个叫韩世忠的是自己的随,因为犯了事情,要来山寨入伙。 朱武立马明白了杨元嗣的意图,这个他倒是不反对。 因为自己早就是杨元嗣的人了,无非是好好辅佐这个叫韩世忠就可以了。 杨元嗣又嘱咐了韩世忠几句,无非是要他不要喝酒误事。 韩世忠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安分守己。 杨元嗣将他安顿好了之后,又找了朱武仔细说了一通,就返回了。 这边罗太岁满脸的不服,他来到山寨已经三年。 为什么这个家伙刚来就要坐第三四把交椅,他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郑达也在旁边看着,韩世忠却满脸堆笑的说:“我刚才经过门外,有两个石头狮子,你看他大约有多重?” 朱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回道:“怕不是有个五百斤?” 韩世忠将上个身的短袄脱了,大踏步走到门外。 “献丑了!”韩世忠一边说一边双手用力,竟然将如此巨石举了起来。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土匪们看的呆了。 他将巨石轻松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韩世忠说道:“主人派我来管理山寨,我就要做出个样子。” 罗太岁结结巴巴的说道:“兄弟你有如此神力怎么不早说?” 郑达则搓着手,看着韩世忠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武知道,自己的寨主生涯就要完了,安心做好一个辅助就行了。 韩世忠心里充满着喜悦,他以前最多带不过十个人,现在突然有了五百多人的队伍,简直太妙了。 杨元嗣给了他绝对的权威,朱武只是个军师罢了。 韩世忠寨主上任的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抢劫。 抢劫的对象说来也是老熟人了,就是那个想买凶杀杨元嗣的黄员外。 黄员外别院有十几处,谁也不知道他一定会在哪一处住宿。 这个时候,情报网的作用就出来了。 根据可靠消息,黄员外会在下月初三,在三霞镇一处庄园给他的第十五个孙子过满月。 韩世忠收到消息,挑了一百五十个身手还算是不错的土匪,准备下山。 且说黄员外已经六十多岁,该拿的都拿了,不该拿的也拿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这个大家族不断繁衍。 自己辛苦一辈子买那么多的田地和庄园,不就是为了给后代们一个保障嘛。 今天自己的第十五个孙子就要满月了,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人老了就会喜欢热闹,越是人多越好。 当天晚上整个庄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光是宴席就摆了二十多桌。 果然是人口兴盛之家! 想当宴会进行的高潮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有大批的火把向着庄园赶来。 起初护院们以为是远房的亲戚来的晚了,得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就真的晚了。 土匪们三五成群,提着大刀阔斧冲了进来。 黄老爷听说是强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被绑票。 只是想不到这些贼人却跟平时不一样,他们黑布蒙着面孔,见人就杀。 黄老爷急忙召集还能保持镇定的庄客,打算从后门突围。 想不到他们刚打开房门,一队强盗就迎了上来。 庄客们只能硬着头皮拔刀冲了上来,都被领头那贼人三五刀砍翻了。 黄员外只能跪在地上求饶,说道:“好汉饶我性命,全部财货我都给你!” 领头的山贼点了点头,一刀将黄员外的人头斩了下来。 第78章 灭门 蒙面的正是韩世忠,本来元嗣给他的任务是将黄员外杀死。 韩世忠久在西夏,党项人过来打草谷的时候那是见人就杀。 他们组成小队去西夏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搞法。 这个人的性格里本来就有暴烈残忍的一部分,这一次见了血将他的凶性给激发了起来。 韩世忠带头见人就杀,朱武急忙阻止道:“兄弟,要记得指挥使的话啊!” 罗太岁将朱武推开,一刀砍翻了一个庄客,说道:“还是跟着韩大哥痛快,这些为富不仁的东西就该杀!” 韩世忠满身是血,对罗太岁说道:“跟兄弟们说,女人孩子杀不得,其他不留活口!” 朱武只在那里着急,毫无办法。 明堂山的好汉们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将黄家青壮杀了一百多人。 韩世忠眼看势头差不多了,命令喽啰们将所有的财物搜刮带走。 罗太岁还抢了两个女人上山,郑达将斧头插在腰间,拿出火把四处放火。 喽啰们撤退的时候将名堂山的大旗展开,大摇大摆的返回了山寨。 杨元嗣坐在山寨里的虎皮椅子,旁边站着刘十三和杨景川。 等韩世忠他们换了干净衣服,杨元嗣询问事情经过。 还没等朱武开口,韩世忠扑通你跪下来,说道:“都杀了,请主人治我的罪。” 杨元嗣吓了一跳,急忙问朱武什么叫都杀了? 朱武将山庄的经过跟杨元嗣一五一十的说了。 杨元嗣脸色铁青,对韩世忠说道:“你当初投靠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赏罚分明?” 韩世忠只是不说话,郑达说道:“那些庄客都想着反抗,我们一时杀顺了手……” 杨元嗣笑道:“说的好,先将郑寨主拖下去打一百军棍!” 旁边上来几个飞骑的军卒将郑达拖了下去,郑达求饶道:“兄弟们下手轻些,趴着可不能喝酒啊!” 杨元嗣怒道:“韩世忠,你还有什么说的?” 韩世忠回道:“我认罚,不该滥杀无辜。” 刘十三却跳了出来,喊道:“阿哥你这人毫无道理,那什么黄员外都要杀你了,你还怜惜他们干嘛?” 杨元嗣长身而起,拍着手掌说道:“果然都是好汉子,这两个也拖下去,每人一百军棍!” 听着堂下棍棍着肉的瘆人声音,罗太岁脸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听说罗寨主找了两个压寨夫人,可喜可贺。” 罗太岁一时间把握不住他的想法,只能干笑不敢回话。 “马上摆上香烛,给罗寨主成亲入洞房。” 朱武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暴怒的样子,也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杨元嗣走到罗太岁身边,冷不防将他的腰刀抽了出来。 罗太岁急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杨元嗣用刀在他腰间来回比划,说道:“这两人给你作压寨夫人,要是以后我再听见你抢掠妇女,那么胯下那个东西你就别要了。” 罗太岁刚站起来,又吓的跪了下去。 朱武向前劝道:“兄弟们野性难驯,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我何尝不知道呢。”杨元嗣苦笑道。 当天晚上挨过军棍的都被马车拉到了杨府,一排担架上趴着三个好汉。 罗太岁穿着红色的喜庆长衫在旁边坐立不安。 赵纬纶看着眼前的场面,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杨元嗣这时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低声说道:“咱们虽然现在身份是土匪,可是不能干土匪的事情。” “这次也怪我没有说明,下不为例。” “你们要好好想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打你们?” 刘十三挣扎着说道:“我不过就是多说了句话……”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我错了,应该打你的嘴。” 刘十三吓的将头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言语。 杨元嗣之所以将他们抬到这里来,是因为黄银石确实是个神医。 黄银石看着三个被打烂了的屁股,说道:“区区小伤,居然要我亲自出手,大才小用。” 转头让跟随的小厮回去拿了药膏涂抹完事。 晚上杨元嗣单独找到韩世忠问道:“打你服不服?” 韩世忠满脸惭愧,说道:“以后不敢了。” 杨元嗣之所以将韩世忠送到明堂山,就是看中了他有大将之才。 童贯肯定是要南征的,自己作为一军的指挥使也要随军出征。 这是个扩大实力的好机会,据卢进义所说,淮南路上多的是山寨,里面肯定有真正的英雄好汉。 要收服这些人,肯定要有一个既有政治头脑,又有真本事的人。 他觉得韩世忠就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忘了现在的韩世忠还不是那个历史上的名将。 人都是需要时间成长的,也不能操之过急。 韩世忠听完了元嗣的话,更加觉得惭愧无比,挣扎着想站起来,说道:“主人,我……” 杨元嗣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越是做大事的人越要学会控制自己。” 韩世忠点点头,两行泪流了下来。 杨元嗣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见梁红玉在门口探头探脑。 元嗣将她扯了出来了,问她在此地干什么。 梁红玉顾左右而言他,突然问道:“我听说阿哥要南征方腊,记得一定要带上我。” 她的心思元嗣怎么能不知道,自从韩世忠来了之后,这姑娘的心思倒是有一半用在他身上。 杨元嗣也不好明说,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听话不惹事,我答应你。” 梁红玉听了满脸欢喜,道了声谢,急匆匆的走了。 杨元嗣看到她去的正是韩世忠的房间,不禁莞尔一笑。 其实不光韩世忠有人疼,这边七巧怒气冲冲的来找杨元嗣,“你怎么把黑哥打成那个样子?” 杨元嗣笑道:“他怎么说?” “黑哥说下次就算是砍老韩的脑袋,他也不说一句话。” 杨元嗣哈哈大笑,对七巧说道:“你看,挨完板子脑袋就聪明多了。” 他看看见左厢房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果然是赵纬纶还在里面。 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舆图,看元嗣进来抬头道:“要我说,这黄员外就死在这万贯家财上啊!” 他用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说道:“这人竟然有三万多亩私产。” 杨元嗣听到这个数字也吃了一惊,刘文彩据说才有一万多亩土地,看来还是封建社会的地主牛啊。 第79章 赤旗成军 其实不管黄员外有没有想过要杀自己,杨元嗣都是要搞死他的。 赵纬纶还以为杨元嗣觊觎的是土地,这想法也对也不对。 杨元嗣清楚的记得,历史上靖康之变发生在靖康元年。 现在是宣和九年,他也不知道宣和到底有多少年,还有几年是靖康。 不过自己的到来肯定是影响了本来的时间线,韩世忠和梁红玉就是例子。 元嗣相信他们就是历史上的韩和梁,是因为自己才使他们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 他以前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总有一种无力感,想的也是发生靖康之变后自己如何应对。 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 这就需要有相当强大的实力,封建王朝,人口和土地就是实力。 光有骑兵虽然说容错率高,但也打不了持久战。 要想有自己的势力,那么步兵和土地都是不可少的。 大宋不抑制土地兼并,只要你有足够多的土地,自然会找到逃税的方法。 杨元嗣虽然是应承局的提举,有很多方法巧取豪夺,不过那样速度太慢了。 杨元嗣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这个方法要快的多,也很直接。 这就是明堂山存在的价值,黑白两道都有人的感觉不要太爽。 赵纬纶说道:“只要朱武他们再去抢他五六个庄,黄家剩下的人肯定就支撑不住了。” 杨元嗣说道:“这边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我想跟你聊聊成军的事情。” 赵纬纶点了点头,说道:“行伍之事我不太懂,不过凭着咱们现在的家底,养一万步卒问题不大。” 听他这么说,杨元嗣心里有了底。 他决心将渤海对面的骑兵部队大部带过来,留辛兴宗继续训练骑兵,技术成熟了就送到这边。 这次元嗣打算让景川回去,一次运回来一千骑兵,加上已经有的五百左右飞骑。 韩世忠这边再挑选个二百人左右的骑兵。 卢进义那边也能凑齐三百骑的精锐,自己带着这两千骑兵出征足够了。 大宋的官职和军中的编制复杂而不实用,杨元嗣甚至现在都搞不懂自己的真正职位是什么。 实职、勋、爵位、品级乱七八糟的实在是一套复杂的系统。 元嗣还是决定沿用渤海赤旗军的名号,借鉴现代军队的编制,越简单明了越好。 景川出海已经十天,也到了应该回来的时候了。 杨元嗣早早的去了海边码头,顺便拜访了一下呼延庆。 呼延庆听说杨元嗣要组织两千骑兵,大惊失色。 他拉着杨元嗣的手说道:“老哥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还是太年轻了!” “两千骑兵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你本来是属于捧日军,官家的禁卫,为什么要来登州就食,不就是因为朝廷养不起了吗?” 能够说出这些话,说明呼延庆是真的拿杨元嗣当成自己的小兄弟了。 杨元嗣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大宋的武官们是怎么管理军队的。 呼延庆就算是个很好的例子。 自从宋辽签订了《檀渊之盟》,除了在西北还和西夏有零星的战斗。 大宋禁军已经百年未有大战了,他们最大的行动也就是镇压个农民起义。 呼延庆的平海军,名义上有万人,实际上朝廷只发六千人的饷银。 呼延庆实际上的兵力只有三千人,他还要吃三千的空饷。 平海军的军卒平时还要给呼延庆种地晒盐,基本也不用怎么训练,因为没有敌人。 宋代武人地位本来就低下,呼延庆与其说是个武将,倒不如说他是个地主,只等着致仕回家做个富家翁。 杨元嗣觉得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国家的蛀虫,不过现在大家都是蛀虫,你要不是反而成了异类。 呼延庆又嘱咐了元嗣一番才让他离开。 元嗣刚走出门口,就看见五六艘大海船出现在了码头上,是景川回来了。 一千多的骑兵队伍扬起的沙子遮天蔽日,人喊马嘶,场面十分热闹。 边上的百姓也都出来围观,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雄壮的骑兵队伍。 这些渤海来的家伙骨干都是认识杨元嗣的老兵,远远的看见杨元嗣的身影都大喊起来。 “无敌万岁”的喊声响彻云霄,景川根本止不住。 杨元嗣策马上前,将手臂往下一压。 一千多的人马几乎是一瞬间鸦雀无声,他大声喊道:“跟我回家!” 众骑兵齐声高喊:“回家!回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根本没有家了,赤旗军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等到了玲珑镇的军营,这群人才安稳下来。 杨元嗣晚上杀牛宰羊,给他们接风洗尘,光酒就喝光了五百多坛。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在校场上,杨元嗣也正式跟大家说明白了自己对于赤旗军的构想。 赤旗军最少的单位是队,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名。五队为一伍,设伍长一名。 三伍为一连,设都尉一名,三连为一营,设校尉一名。 三营为一团,设副将一名。三团为一师,设中郎将一名。 师以上的单位组成军,不常设。 队长由普通军卒选举产生人选,伍长由队长选举,都尉由伍长选举,依次类推,最后由元嗣任命。 虽然最后的决定权在元嗣这里,但是这种选举制度明显的要让人信服很多。 还有一种晋升途径是杀敌立功,这个要交给赵纬纶去制定详细的规则。 这个军制和晋升渠道简单明了,台下的军卒听了都摩拳擦掌,等着建功立业。 杨元嗣前期的副将只有杨景川一人,刘十三和韩世忠都只是校尉。 玲珑镇的校场广阔无比,赤旗军的骑兵们每天都在辛苦操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人之间只要你出手别人就知道你的斤两,做不得假。 韩世忠作为大宋本土的代表,弓马娴熟,他的射术甚至跟景川不相上下,仅次于元嗣。 对于这个韩校尉,大家是服气的。 不过他那两个手下罗太岁和郑达的武艺就太稀松平常了。 韩世忠深以为耻,整天给他们开小灶,这两个家伙的武艺居然也突飞猛进,有了很大进步。 更令这些家伙兴奋的是,元嗣几乎每天早上也会和他们一起骑射,毕竟天下第一箭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看着赤旗军蒸蒸日上,大家都很高兴,唯一难过的就是掌管钱粮的韩温老头子和他的徒弟们。 军队花钱太快了,真是银子如流水。 第80章 梁山好汉 钱粮的事情,杨元嗣并不放在心上。 不说对岸金城里的粮草金银,就这玲珑庄里的黄金都还只动用了一小半呢。 赵纬纶想的果然没有错,黄家是真的撑不住了。 上次血洗黄家别院后,作为登州的禁军都监,杨元嗣也提了十几颗人头交给王知州,说是剿灭的贼人。 只是这贼人却越好似看上了黄家,一直盯着他的庄园抢。 现在黄家的族长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其他偏支远亲也都想着赶紧将黄员外的家产变成银钱,分了了账。 黄家人放出卖地的消息,想不到却是无人问津。 后来经过高人指点,才知道原来是提举大人看上了这片地。 黄家人一合计,与其天天在城外提心吊胆,还不如换成钱去登州城里买点儿产业,起码安全。 赵纬纶以低廉的价格完成了交易,现在杨元嗣是登莱二州最大的地主了。 这几天也是杨元嗣最快乐的日子,整天在校场纵马驰骋,好不快活。 景川和韩世忠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战法,非要在杨元嗣面前显摆。 二百多的骑兵身穿重甲在前凿阵,后面两翼配上六百弓箭手轮番而进。 杨元嗣心中感慨,看起来天下聪明的人很多,关键是机遇和境遇。 这不就是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大宋版本吗? 韩世忠和元嗣并不比完颜宗弼笨,他们都是出色的骑兵将领,区别是背后国力的支持。 按说大宋的冶铁制作工艺应该比金国要高明的多,精良的步人甲元嗣在博物馆亲眼看见过。 看来应该是找个好铁匠了,毕竟精良的铠甲还是对部队的战斗力有很大提升。 元嗣正想着铁匠的事情,刘十三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说是卢进义到访。 杨元嗣一个月前就让他准备三百骑兵随行,想借着征方腊的机会给他也谋个官职。 这老小子不在家好好准备兵甲,跑过来干什么? 卢进义的脸色非常难看,见了杨元嗣纳头便拜。 他这种性格杨元嗣非常不喜欢,一个本来十分高傲的人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你就不得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了。 杨元嗣将卢进义扶了起来,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跪了。” 卢进义嘴上是那么说,身体还是小心翼翼的不太敢坐。 他身后跟着一个教授打扮的人,也是满脸愁容。 卢进义介绍这是梁山上来的兄弟,叫做吴用。 杨元嗣来了兴趣,原来还真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吴用也上前对元嗣行了个礼,立在那里不说话。 卢进义上前说道:“现在梁山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先给指挥使讲一讲。” 宋江和卢进义号称山东双雄,两人在绿林之中有着巨大的声望。 宋江是郓城县的小吏,卢进义更是白身。 两位大哥都想通过某种途径进入大宋体制内。 卢进义走的是巴结上官,贿赂朝臣的路子,不过这几年都没有长进,直到遇到了杨元嗣。 宋江想的却是起义招安的路子,大宋一向对于山贼土匪都是招抚大于围剿。 所以宋军中的厢军倒有大半是土匪盗贼出身。 其实宋江这条路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选择一个好的时机,把控好力度就问题不大。 但是梁山军这次时机和力度都没有把控好。 宋江因为酒醉,争风吃醋杀了个同县的押司和一个妓女。 本来这个事情经过运作,顶多也就判个刺配。 不曾想宋江的弟弟宋清却乱了手脚,他直接召集了梁山兄弟攻破了郓城县,将宋江抢了出来。 本来这个问题也不算大,可是他们攻破郓城县的时候正好汴京考课院的一个侍郎在县衙。 这侍郎本身负责官员考核,正好轮到了考察郓城县令的时候。 好汉们蓄谋已久,都憋着一股气想要造反,有宋江在还能压住,这一下就爆发了。 梁山好汉们冲进了县衙将县令和侍郎一股脑砍了个干净。 等宋江从监牢里出来后直接傻眼了,这就算是正式的造反了。 他也只能回家娶了老小,一起上了梁山。 杨元嗣笑道:“吴教授此来是何意?我可是禁军的指挥使,你不怕我拿了你去领赏?” 吴用说道:“江湖上谁不知道神箭杨无敌最讲义气,我要是看错了人,就算瞎了眼。” 杨元嗣正色道:“教授有何话,但讲无妨。” 原来宋江上了梁山之后,很多准备只能提前发动了。 要说这宋大哥的威望真不是盖的,不到半个月时间,梁山就聚集了超过万人。 听到这个人数,杨元嗣也吓了一跳,从来没有一万人规模的山贼,在朝廷看来,梁山是公开造反了。 只是宋江遇到了跟杨元嗣一样的问题,梁山大军吃不上饭了。 梁山上的人员的觉悟不可能都像宋江一样高,他们只知道吃不饱饭就要去抢。 梁山军虽然多数也是乌合之众,但是大宋的厢军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宋江率领他们攻州略县,抢夺妇女粮食人口,可谓是有什么抢什么。 随着梁山上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需要抢夺的资源也越来越多。 投靠的人员也越来越复杂,有个很多是整个山寨一千多人一起上山,这样梁山上的派别也多了起来,甚至连宋江都已经无法掌控。 上个月的时候,几个头领共同向宋江进谏,大家提议杀上汴京,夺了鸟位! 宋江听的汗都下来了,这件事是如何也不能够成功的。 要真是到了那一天,自己别说是招安了,不被诛九族都算是好的结果了。 卢进义和和宋江一直都有联系,宋江听说他抱上了杨元嗣的大腿,自己也想让元嗣想想办法。 杨元嗣是万万想不到宋江会是现在这个状况,但是通过吴用的讲述,他也能大体知道真实的宋江的为人了。 志大才疏! 他的能力绝对不如卢进义,很有可能卢进义一开始就想拿他当个工具人来用。 只是以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这两个人的想象和控制。 杨元嗣沉吟道:“要说宋寨主有报效国家的心,那是好的,不过他现在掌控不了局面,我就是有心抬举他也没有办法啊。” 吴用听出了杨元嗣话里的意思,回答道:“既然有指挥使这句话,我回去跟哥哥商量,定然要归顺朝廷。” 等吴用走后,刘十三说道:“这些人真是没道理,手里有一万多的军马,还想着什么朝廷,逍遥自在多快活!” 景川却比他看问题深刻的多,说道:“阿哥要想消化梁山这伙人,也不太简单。” 第81章 西征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我也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里面有七八个能用的人就可以了。” 说到能用的人,赵纬纶说沙门岛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让杨元嗣有空儿去瞧瞧。 卷宗上说他是京兆府人,以前是个秦凤军的军官,因为吃了败仗被发配到这里。 赵四发现这人力大无穷,岛上在建马厩和营房,很多大石头从岸上运了上来。 有些石头因为巨大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起,他却一个人就能抱动五六百斤的巨石。 这人不论跟谁说话,都不超过三句,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杨元嗣听说后认为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可以见一见。 还没等起身就见黄银石带了一个老丈走了进来。 那老丈虽然年老,身子骨却是非常结实,两条手臂肌肉虬结,看着就力量十足。 黄银石疲惫的声传了过来,“我可是跑到了高密才将贾老伯请了过来了,他的铁匠手艺山东第一!” 那贾老伯看着元嗣,问到:“我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渤海生铁?” 杨元嗣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急忙回道:“确确实实是渤海运回来的铁锭,可否请老丈给打造成器械?” 贾老伯哈哈大笑,“只要有合适的地方和材料,绝世神兵我也能给你打造出来。” 杨元嗣也笑道:“我这里铁锭有的是,就怕老伯人手不足。” 那贾老伯有三十多个徒弟,都是高手,当地再找些帮手也就够用了。 杨元嗣很好奇,黄银石怎么会认识打铁的高手。 黄银石说道:“我以前炼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竟然跟打铁有相通的地方,就去跟老贾请教,一来二去成了忘年之交。” 杨元嗣觉得这个黄银石炼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丹药,这都起了化学反应了。 不过只要是能铸造出精良兵甲那么他炼不炼丹的也就无所谓了。 杨元嗣告诉黄银石,登州莱州的地方任他们挑选建设锻造炉和基地。 贾老伯这才看了元嗣一眼,点了点头。 杨元嗣还有一桩心事没了,那就是赵纬纶和刘珍珠的婚事。 他现在作为刘珍珠唯一的娘家人,更应该操心才对。 杨元嗣将自己的想法跟赵纬纶说了,这家伙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恨不得马上就入洞房。 月初九就是个好日子,杨元嗣将他们的婚期定在这天。 正当大家紧锣密鼓的准备婚礼的时候,枢密院却传来了一道紧急的军令。 杨元嗣打开一看,内容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原来这梁山贼寇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他们分成两三千人的规模下山四处劫掠。 京东西路和东路州府的求救文书雪片一样飞向了汴京。 徽宗和枢密院的重心都放在了方腊那边,以为这宋江不过是个草寇罢了。 想不到有一路好汉却是志存高远,竟然沿着官道杀到了距离汴京只有五十里的地方。 要知道方腊势力再大,也只是攻占了杭州,离汴京万里之遥。 这梁山贼人离着汴京不过五六百里路,要是哪天突然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徽宗大怒,他虽然昏庸,却并不傻。 万一汴京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如何自处? 他派高俅亲率禁军镇压梁山军,同时命令枢密院调所有进京东东路的都监全部到梁山取齐,准备扫荡梁山泊。 元嗣就是这京东东路的七个都监之一,当然也在征召之列。 赵纬纶说道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耽误了指挥使的正事,元嗣却坚决要按照定好的日子举行婚礼。 杨府外的那些院落,本来就是杨元嗣打算赏给他的那些关系亲密的部下作为家宅的。 赵纬纶成了第一个入驻的人,婚礼还是如期举行,杨元嗣作为刘珍珠的娘家人将她风光出嫁。 刘珍珠脸上的伤疤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从一开始的家破人亡万念俱灰,再到后来被卖去青楼,直到元嗣的出现生活才出现了希望。 她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元嗣,并且真的将他当做亲哥哥来看待。 元嗣却没等到这个义妹回门,第二天一早,他就率军出发西征。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团的骑兵,杨景川担任团副将。 刘十三和韩世忠担任校尉营长,各率领一个营的骑兵。 杨元嗣看着阵容齐整的赤旗军,一面赤红色的虎头大旗迎风招展。 遥想自己刚穿越到墓里的狼狈,感慨万千。 这次的路线杨元嗣打算先去青州会合卢进义,然后沿着官道西行,过了历城,直接南下。 一路上杨元嗣都在强调铁一样的军纪,坚决不能违反。 沿途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容齐整英雄的骑兵。 他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只看见赤旗上的杨字,便称为杨家军。 赤旗军一路行军,粮草都应该当地州府供给,但其实总有那准备不齐全的地方。 其他军队的做法就是纵容部下去抢。 赤旗军也有缺少粮食的时候,元嗣坚决不准抢劫平民,可以拿出钱财来买。 整个山东地区都知道了:有一支军队举着赤旗行军,军纪严肃,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杨元嗣在青州和卢进义汇合,一路往西,一路传播赤旗的正面影响。 等到了梁山周围一看,吓了元嗣一大跳。 梁山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常高的山脉,只是地处平原,相对而言显的高多了。 山脚下却全部都是营帐,看上去十分壮观。 杨元嗣对景川说道:“你看这个营寨安排的如何?” “这里应该放条路和出口。”景川一边指着营寨一边说,“营帐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万一用火攻,怎么办?” 杨元嗣点了点头,景川都能看清的局面,难道那高俅看不出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高俅没看,其实他看了也看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此刻的高俅正坐在中军帐中喝着上好的龙井茶。 旁边是已经来了的几个都监,都在吹捧高太尉用兵如神,天兵倒到来,那梁山贼人肯定灰飞烟灭。 杨元嗣走上前去参见,高俅笑着说道看座位。 其他的都监有偷眼看杨元嗣,心里对他的那些传说有八分不信。 只因为这杨指挥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过很多人都说他是狄青转世,狄青就是个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这样看来也比较合理,只是等开战了怎么也要摸摸他的底细。 第82章 梁山覆灭【1】 梁山水泊号称八百里,里面水道纵横芦苇丛生。 现在又是初秋天气,坐船进去了不辨道路,确实是个落草为寇的好地方。 要是三五百人藏在里面,任你十万大军也奈何不了他。 元嗣想宋江一开始可能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只是现在山上据说超过了八万人,这就藏不住了。 光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梁山周围几个州县都抢遍了估计也供应不上。 杨元嗣心里感叹,这真是个盲目扩张的反例,自己值得借鉴。 高俅坐在太师椅子上品着茶,丝毫不慌张。 杨元嗣问道:“不知道太尉有何御敌良策?” 高俅笑道:“那贼寇据说有八万人,我估计顶多五万人顶天了,本官禁军十万,加上你们五六万人马,瓮中捉鳖罢了。” 旁边站着一个老将满脸花白胡子,手中握着一柄大刀,笑道:“太尉自有妙计,这贼寇困在这山上,不用多少时日粮草必然用尽,到时候贼人定然不战自溃。” 杨元嗣讪讪笑道:“太尉神机妙算,下官佩服,只是咱们营寨密集,要小心火攻。” 彭城都监项元镇说道:“杨老弟过虑了,咱们是靠近水边扎寨,怕什么水?” 杨元嗣心想好话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 赤旗军这边一共不到两千骑兵,杨元嗣找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山坡下扎营。 卢进义担忧的说道:“指挥使说的火攻可不能不防啊。是不是要派人联络下宋江?” 杨元嗣知道他也是没有上过阵的人,安慰道:“员外只要看着我杨字大旗,战场上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敌我。” 卢进义带着陆彪和一众庄客,只有点头称是。 元嗣私下却跟韩世忠说道:“所有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穿着轻甲,必须要保证宝炷香之内能够披挂上马,违者军法从事!” 众军素然。 一连四五天,梁山上毫无动静,元嗣知道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战略估计也摇摆不定。 现在上山寨里至少有五六个山头,能形成一个统一的策略反而是怪坏事。 到了初四的晚上,天上只有一弯月亮,地上有一层薄霜。 杨元嗣正拿着长枪在跟韩世忠切磋枪法,就听见梁山上一阵鼓响。 无数火把从山上冲了下来,宋军大营的右边也起了四五处火。 元嗣立马命令赤旗军全部上马,刘十三举着大旗紧紧跟在元嗣身边。 元嗣将弓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长枪,观察着战场的状况。 梁山上冲下来的大约有五路军马,肯定还有至少一路绕到了宋军背后放火。 他们最前面的是马军,后面的是步卒。 马军全速冲向了宋军的大营,尤其是有一路特别彪悍,竟然直接朝着高俅的帅旗冲了过来。 后面的步卒长枪大刀的席卷而来,只是一味上前,毫不顾忌后军。 元嗣骑马站在山坡之上,知道这次宋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梁山这种搏命打法虽然吓人,不过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他们根本就不想或者是不敢跟宋军决战,一开始的战略就是突围。 但是战略太直白了也不好,如果宋军的总指挥是杨元嗣,他能保证这些梁山贼寇一个也跑不出去。 不过现在的总指挥是高俅,他老人家正躲在帐内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叫着护卫一边向着阵后移动。 宋军中有各地驻守的都监兵马,有汴京的捧日军,天武军等。 这些军队的统帅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面,连互相熟悉都谈不上,更不用提什么熟悉配合了。 他们看哪里梁山贼寇多就杀向哪里,有那畏惧的正好相反。 眼看贼人到了眼前,反而往后退却,远远的躲了去。 还有那精锐的马军严格按照大宋军纪,向着高俅的军旗围了过来。 战场上一时间混乱无比,无数人捉对厮杀。 景川提着长枪跃跃欲试,元嗣让他稍安勿躁。 等着梁山上军马的完全都冲了下来,杨元嗣抬手,用力往下一挥,对着部下大喊:“建功立的时候到了,兄弟们奋勇杀敌!” 刘十三听了大吼一声,率先向着战场杀了过去。 其他骑兵仿佛一柄快刀,跟着杀入了战场。 杨元嗣看着四处起火的战场,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干。 他也用不着去杀那些草寇邀功,这种水平的对手也锻炼不了队伍。 不过元嗣还是小看了梁山好汉的武力,水泊边上有一小队大约百人的队伍正在宋军中横冲直撞。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肥大,也没有穿盔甲。 他手里挥舞着大刀,砍杀宋军如同砍瓜切菜。 宋军中冲出来一骑迎着那胖山贼冲了过去,那宋将用的是大斧头,挥舞起来势大力沉,两人正是敌手。 杨元嗣看了心中也不禁感叹,禁军中还是有高手的。 这宋将穿着一身铁甲却身形灵活,旁边几个梁山的步卒想着从马下偷袭,都被砍掉了脑袋。 梁山的那个胖子眼看短时间内拿不下他,开始焦躁起来,他大吼一声,将长刀砍向了宋将的左肩。 宋将眼看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用斧子来格挡,而是将头往右一偏,正好躲过了大刀。 杨元嗣在火光中感觉宋将要糟糕,那梁山的大胖子右手小臂下模模糊糊有个东西。 杨元嗣看到没错,那胖子右手下挂着一颗小小的金瓜,正是他的秘密武器。 他的金瓜拳头大小,有一条细细的线拴在手腕上,他突然发力甩出,正中宋将的面门。 宋将哼都没有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梁山步卒又上去补了四五四五枪,其中一个拔出腰刀就要割宋将的首级。 元嗣心中诧异,这梁山也有军功不成?军卒割了首级有何用?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宋军的一员。 元嗣弯弓搭箭,一箭将最前面的一个梁山军卒钉在了地上。 那胖子应该是个识货的,如此有力道的箭术世所罕见。 元嗣一连射出七八箭,那些准备抢夺尸体的梁山军卒一冲而散。 这时候宋军中又冲过来一队二三十骑着盔甲的重甲骑兵,却是冲着抢夺那尸体。 杨元嗣这才知道,那穿着盔甲的宋将应该是个大人物。 这边梁山军连皮甲都没有,宋军的重甲骑兵如墙而进,又杀的梁山军溃散。 那胖子左冲右突,不断用手里的金瓜偷袭。 只是他一个人抵挡不住这边七八条长枪一起攒刺,险象环生。 第83章 梁山覆灭【2】 杨元嗣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正想要射死这胖子,又犹豫要不要生擒他。 突然听的弓弦响动,杨元嗣将头一偏,一阵劲风在耳边响起一支利箭飞了过去。 还没等杨元嗣转过头来,又一支箭到了面前,杨元嗣看到仔细,用长枪将箭拨开。 这两箭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出色,对面又是一个高手。 元嗣不敢大意,催动坐下马跑了起来,移动的起来要比站着不动要安全。 他一边移动一边观察,又有四五支箭从黑暗中射了出来。 这家伙用的是一种重箭,长度比平常的箭长了一半。 那重箭居然能直接穿透宋军的铠甲,一连射死了四五个宋军重甲骑兵。 这人不但是个箭术高手,还是个善于隐藏自己的高手。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狙击手材料啊。 元嗣看到又一只箭射了出来,他大体上知道了这个家伙的位置,也一箭射了过去。 这一箭肯定是射中了什么东西,元嗣看再没有箭射出来,策马上前查看。 原来前面是一片芦苇,这家伙就藏在芦苇里偷袭。 这时候那大胖子将剩下的几个宋军杀了个干净,他也发现了元嗣,急忙策马奔了过来。 此时距离也就不到三十步,元嗣闭着眼也能射死他。 元嗣想了一下,一箭射在了他的马头上,那马一下子栽倒,将他甩了下来。 芦苇丛中无声无息的伸出了一张小巧的弓弩,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出来。 他距离元嗣只有十几步,这人右肩膀上插着一支箭,射透了两层铠甲,虽然没有伤着筋骨,不过也不能拉弓了。 黑衣人左手拿着弩箭对着元嗣的脖子扣动了扳机。 元嗣的注意力全在那胖子身上,这小弩响声轻微,实在是不容易发现。 换一般人这是必死之局,可是杨元嗣却对弓箭有一种远超于常人的直觉。 他突然抬起右手,竟然将那弩箭直接抓在了手里! 箭头已经刺破了脖子上的皮肤,吓得元嗣一身冷汗,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怒气。 他将手里的箭往地上一扔,从马鞍上解下长枪准备结果了这家伙。 那黑衣人目瞪口呆得看着元嗣这一手空手夺箭的绝活儿,如同看天神下凡。 他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名字,大声叫道:“杨指挥饶命!” 元嗣的枪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硬生生的止住了。 “小人花荣,听军师说起过杨指挥,好生仰慕,今日得见更添敬佩,还望指挥使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杨元嗣心道难怪箭术如此厉害,原来是小李广。 那胖子也提着刀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情况满腹狐疑。 花荣喊道:“还不感谢杨指挥留你一命,刚才要射死你易如反掌!” 胖子一听对面是杨元嗣,知道他手下留情了,行了个礼,说道:“洒家最佩服武艺高强的汉子,鲁达见过杨指挥!” 杨元嗣说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宋江哪里去了?” 花荣欲言又止,鲁达愤恨的说道:“他只想着让我们活捉高俅,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元嗣道:“战场混乱,你们逃命去吧,没了去处可以登州找我。” 鲁达将花荣肩膀上的箭折断,扶着他沿着芦苇走了。 杨元嗣上前去看那宋将的尸体,他的脸被砸烂了,看不出来面目。 头盔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原来刚才那军卒是奔着头盔来的。 说来可笑,会有什么人上阵戴金呢? 元嗣抬眼望去,高俅的大旗摇摇摆摆往东而去,好像让不太对劲。 中军大旗代表主帅的位置,坐镇中军,本来就不能轻动。 况且宋军是来包围贼寇的,怎么反而被梁山军杀的像是要逃跑? 元嗣想起了刚才花荣的话,原来如此。 宋江肯定是命令梁山军一起朝着高俅中军进攻,高俅必定调动精兵抵挡,他就可以趁乱跑路了。 只是宋江肯定万万想不到,高俅除了自己的侍卫根本连禁军都无法指挥。 杨元嗣甚至都怀疑高俅会不会指挥。 如果宋江胆子大一些,孤注一掷甚至有可能真的擒住高俅。 只可惜宋江也不是个敢赌的人。 杨元嗣看着喊杀声四起的战场,恍惚中有种不真实感。 如果跟完颜宗翰总望他们的指挥能力比起来,高俅宋江之流简直就像在做游戏。 杨元嗣甚至都希望梁山好汉们能够搞死高俅最好。 刘十三举着赤旗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之所以说是摇晃,是因为他马脖子上挂满了人头。 他笑着说道:“阿哥你看,这些能不能换一个中郎将?” 元嗣一呆,他这才想起自己立的规矩,不过看着眼前这些头颅,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谁知道这里面哪个是土匪,哪个又是吃不上饭走投无路的农夫呢。 还没等元嗣感慨完,陆彪带着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他们两个浑身是血,看来是经过了血战。 陆彪跑到杨元嗣马前,急切的说道:“官人,赶快救一下我家主人吧。” 后面的那人元嗣认识,是济州的都监项元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喊道:“这不是金盔徐质吗,怎么死在这里?” 元嗣这才知道这人叫徐质,是河北名将,同时也知道高俅危险了。 高太尉本来以为十八万对八万,优势在我。 剿灭梁山贼寇就像是游山玩水一样轻松,他甚至还带了几个官妓随军。 哪里想到这贼寇好饿吧的胆子,竟然敢主动出击,本太尉没有预案啊! 围在他身边的侍卫只有不到三千人,说是禁军中的精锐,倒是有一半没上过阵。 其他军卒看着满山遍地跑的贼寇,那都是能够换钱的脑袋啊,谁还管太尉在哪里。 第四路梁山军却是不管不顾,直接朝着高俅杀了过来。 禁军抵挡不住,被围在了核心。 卢进义立功心切,眼看高太尉被围,马上去救,将自己也陷在了里面。 好在陆彪杀透了重围,看到了赤旗才跑了过来,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杀出来的项元镇。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太尉不救不行了。 刘十三举着赤旗转了一圈,集结起了队伍。 杨景川和韩世忠都道:“正杀得痛快,怎么喊我们回来了。” 杨元嗣大笑道:“我带你们去救太尉,立大功!” 第84章 梁山覆灭【3】 杨元嗣将金乌弓挂在马鞍上,横过长枪对着高俅的大旗冲了过去。 杨景川和韩世忠各分两边,后面跟着重甲的一百多骑。 其他骑兵按照队形跟在后面如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战场。 梁山军本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高俅围在正中,杨元嗣用枪挑翻了七八个军卒,眼前没有一合之将。 杨元嗣远远看见卢进义跟五六骑梁山的骑将们斗在一起。 这卢进义一杆枪神出鬼没,看周围的无主马匹,估计已经杀了不下十几名贼将。 可是敌人越聚越多,他身上也挂了彩,形势岌岌可危。 景川和韩世忠将周围梁山步军杀散,杨元嗣刺倒了前面的敌将,陆彪上去补了一枪。 卢进义看到救兵到来,振奋起精神终于跟元嗣汇合了。 他指着前面山坳里说道:“指挥使!太尉形势危急了。” 杨元嗣放眼望去,也不知道谁将高俅带到那里去的。 这山坳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两面虽然是高坡,但是人爬上去都费劲,更不用说马了。 梁山军和大宋禁军混战在一起,要想救出高俅,除非将前面的人全部杀散。 杨元嗣看了眼高俅的大旗,计上心来。 他对着景川喊道:“我和十三将人引开,你去救太尉!” 景川点头会意,将刘十三的赤旗接了过来。 杨元嗣一马当先,将拦路的军卒不分敌我,全部撞开,直冲着帅旗而去。 王焕正在旗下护着高俅,他大刀砍的都缺了口,敌人却越聚越多。 高俅穿着金甲,骑在马上瑟瑟发抖,口里念叨:“救苦救难,无量天尊……” 元嗣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大声说道:“太尉!我将帅旗带走,引开贼人,等我部将杨景川进来,你随他去远处山坡上,王老将军集合禁军,在山腰列阵,护住太尉。” 高俅看到元嗣到来,已经有个七八分清醒,说道:“如此最好!” 刘十三将帅旗接在手中,杨元嗣在前面给他开路,两个人朝着出口冲了出去。 王焕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带着高俅这样景川的来处冲,两股人马终于汇合。 景川和韩世忠将高俅护在当中,慢慢朝着元嗣刚才安排山坡上移动。 骑兵失去了冲击速度,还不如步卒。 王焕尽力约束着禁军阵脚不乱,总算走了出来。 杨元嗣和刘十三带着帅旗却是行动自由,他们将马速跑了起来,在战场里飞奔。 将近二十万人的战场散在三十里方圆之内,你不能指望所有的军卒都能收到最高指挥官的意图。 不过那路围攻高俅的梁山军终于也发现不对劲了。 只有自己这一路在猛攻高俅,其他的友军却是越来越少。 眼看高俅的帅旗却越来越远,那聪明的早知道自己应该是着了道了。 围攻高俅的梁山军也开始慢慢退去,寻找突围的机会。 这本来才应该是战场的常态,只是多了围攻高俅这个小插曲。 刘十三举在前面一时兴起,将举着的帅旗迎风挥舞。 杨元嗣在旁边弯弓搭箭,想靠近帅旗的梁山军纷纷栽倒。 他看战况逐渐稳定,也就由不得刘十三胡闹,将大旗夺了过来。 这时候高太尉已经在山坡上站定,周围全是侍卫和赤旗的骑兵,半山腰还有一队禁军护卫。 他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太尉用手指着山下,狠狠的说道:“这些贼寇罪恶滔天,应该全部都杀了。” 高太尉的愿望是好的,但是那些梁山好汉们可不是木头人,等着你来杀。 他们开始漫山遍野的逃跑,官军也漫山遍野的追。 傍晚的时候,战场上的喧嚣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高太尉也将大帐移动到了平地上,那几个官妓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能命人去郓城县速速再取。 杨元嗣漫步在战场之中,满地都是没有头颅的尸体。 这些人多数都穿着短衣布袄,手的兵器也不过是一把破朴刀,或者一支竹竿上插了一支铁枪头。 想想也是,宋江又不是神仙,他不可能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搞出八万人用的兵器。 这些所谓的好汉,起码有七成是无地的农民。 大宋粉饰的太平,始终是不如血淋淋的人头来的真实。 高太尉帐内已经摆开了酒宴,差一个侍卫来请元嗣。 杨元嗣带着自己的一众部将赶到了帅帐,发现众将都已经聚齐。 太尉换了一身丝绸长衫,戴着乌黑的幞头,容光焕发。 他笑着对元嗣说道:“今天本太尉能逃出生天,还是多亏了杨指挥使。” 元嗣急忙上前行礼,回道:“下官愧不敢当,今天官军能够全胜,仰仗的是太尉不顾安危,以自身为诱饵,运筹帷幄,我等实在佩服。” 高俅一呆,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元嗣所说不错,不过你们也是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杨元嗣回头看了一下,景川韩世忠和刘十三都满脸不在乎的看着他。 只有卢进义一脸热情和期盼,杨元嗣叹了一口气,回道:“只求太尉能给我的部下们论功行赏,下官却是不敢奢望。” 高俅点点头,让元嗣介绍了众人,书记官一一记录了。 其他的各部也开始上报自己的功劳和损失,杨元嗣一听又吃了一惊。 这种烈度的战争,宋军居然折了两个都监,四五个副将,两万多人马。 要不是亲眼所见,杨元嗣是不会信的。 景川刚才告诉他,赤旗军这边只被射死了一个倒霉鬼,伤了十几个。 他本来以为官军死伤个两三千人就够多了,实在想不到居然能有如此大的伤亡。 不过看着帐中各路军官们纷纷上报自己所部砍的首级,每个人都洋洋得意。 书记官统计了一下,斩首三万余,夺得旗帜鸣金皮鼓无数。 帐内的气氛开始活络起来,高太尉也显得志得意满,毕竟在他看来,这梁山贼寇就算是灰飞烟灭了。 完全不去想那剩下的四万多人去了哪里,宋江的下落又如何。 元嗣觉得帐内开始乌烟瘴气,就走了出来想呼吸点儿新鲜空气。 景川和韩世忠对视了一眼,也跟了出来。 刘十三却因为白天出了风头,被几个虞侯逮着灌酒。 卢进义在那里端着一杯酒,就等着高太尉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他是第一个赶过去救驾的,好去敬一杯。 第85章 梁山覆灭【4】 杨元嗣不禁感叹,卢进义多么有能力和计谋的一个人。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怎么表现的如此不堪。 他全然忘了自己和卢进义之间的思想眼界差了千年。 千年以后还有人一生都对考公有着执念,更不用说宋江和卢进义这些大宋年间的山东人了。 杨元嗣看下梁山上燃起了大火,知道是官军们在焚烧山寨。 景川和韩世忠在旁说着白天哪个倒霉鬼是怎么被一箭射穿了脖子的。 元嗣在水泊边上,听见水里面有轻微的响动,这种声音不像是鱼类能够发出来的。 杨元嗣没带武器,赤手空拳悄悄的靠上前去。 只见芦苇丛中有两个身影慢慢探了出来,这两个人都穿着短衣短袄,在这深秋得夜晚显的不算正常。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腿上中了一箭,拄着一支鱼叉。 矮的那个右手持着一把短刀,左手扶着那高个子。 两人毫无疑问是梁山贼寇。 估计是打算趁着夜色,偷偷逃出生天。 元嗣正好赶了过来,三人六目相对,那矮个子突然暴起,手里的短刀朝元嗣刺了过来。 这刀又快又急,幸亏元嗣提前有了准备,侧身躲过,一脚踢向他的手腕。 那矮子身影也非常灵活,稍微一抬手,也躲过了元嗣的攻击。 两人在芦苇滩边,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景川和韩世忠听到了声音,拔出腰刀跑了过来。 那高个子的眼看势头不对,喊道:“五郎不必管我,赶快逃命去吧。” 五郎看眼前的敌人武艺高强,马上又来了两个帮手,不免心中慌张。 杨元嗣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他左肩,那人向后倒去。 景川赶上将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韩世忠踢飞了他手中的短刀。 那高个子见状将鱼叉一扔,也跪了下来。 “遇到官爷这身手,我们认栽,只求让我们兄弟死在一处吧。”那高个子恳求道。 矮个子也没有一丝畏惧,起身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杨元嗣笑道:“我看这位兄弟身手也不是草莽出身,你们的口音也十分怪异,不知道怎么沦落至此?” 那高个子举手作揖,说道:“小人姓阮行二,我叫阮仲,我兄弟行七,叫阮通。” 元嗣好奇道:“你们莫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阮小五?” 这时候阮通也吃惊道:“你如何得知?” 原来这阮氏三兄弟本来是刺桐湾人士,家族中做个绸买卖,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自从徽宗搞了这个“花石纲”,那朱勔在江南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 阮家本来是个三佛齐做买卖,安分守己。 只因为他家世代造船,被朱勔看上征去造那运石头的河船。 阮老爹再三说明,海船和河船不可同日而语。 朱勔却不听,终于在黄河翻了船,他却将帽子扣在阮老爹头上,判了个斩立决,家产抄没,全家男丁流放。 阮氏有三兄弟,都是从小习武,善于远洋航行。 阮通提议扬帆海外,一走了之。 其他二人确认为官家如此搞法,天下肯定有变,不能轻易别离故土。 正是这个想法害了阮小五的性命,他们三个都被刺配到了沙门岛。 由于家产全部被充了公,没有钱财孝敬押送公人,刚过了淮河,阮小五就被折磨致死。 剩余二人没有办法,只能冒险杀了押送的公人,上了梁山。 杨元嗣想不到他们还有如此曲折的故事,那刺桐就是后来的泉州,离这里万里之遥。 如果他们顺利的到了沙门岛,说不定就会被自己发现。 阮仲说道:“都说宋江英雄,原来却也是个名不副实的人,可恨我们兄弟瞎了眼睛!” 杨元嗣说道:“如果我放了你们,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阮通眼睛里有了神采,说道:“我和二哥正打算去投靠一个真正的英雄!” “却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让二位如此向往?”杨元嗣问道。 阮仲抬头说道:“想必你们也曾听过他的名头:登州神箭杨无敌!” 景川最先憋不住笑了起来,韩世忠也哈哈大笑。 元嗣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己现在也终于活成了偶像,有了迷弟。 二阮正奇怪他们为何发笑,元嗣对阮仲说道:“在下正是杨元嗣。” 阮仲仔细将元嗣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说道:“恕我眼拙,想不到英雄正在面前,还请将军救我们兄弟一命。” 元嗣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景川带他们回营口,二郎这条腿不赶快治救保不住了。” 赤旗军中自然有军医,将箭拔了下来,给他上了药。 二阮感激不尽,跪下来说道要拼死效忠元嗣。 元嗣让他们先养好伤,休息好再计较。 第二天大军开拔,高俅询问元嗣是否要一起返回汴梁,好一起给他请功。 元嗣倒是实话实说道:“下官看还有些梁山余孽没有清除干净,就不劳太尉,我们自去清理。” 高太尉点了点头,认为他说的也有道理,命令中军敲起得胜鼓,带着首级和请功表,风光回朝。 元嗣和赤旗在战场上出了风头,其他州县的都监虞候们都来跟元嗣告别,混个脸熟。 卢进义满怀期待的问道:“指挥使这次功劳不小,官家定然会大加赏赐。” 元嗣说道:“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不会亏待兄弟们。” 他看到二阮也换了赤旗军的军服,对他们点了点头。 真正的梁山剿匪现在才开始。 关于梁山的情况,吴用没有说谎,宋江确实把握不住这股力量。 如果梁山上下团结一心,高俅那个水平率领得官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大家只顾着逃命都对宋军造成了如此大的杀伤。 如果组织得当,还真有可能杀向东京,吓那官家一跳。 不过现在元嗣最关心的问题是:宋江去哪儿? 卢进义安慰道:“官人不必担心,他剩下的人也不会太多,能跑到哪里去?早晚还是要回来找您。” 元嗣却不这么认为,万一宋江也是身不由己被胁迫,凭借他的影响力,还是有很大的破坏性的。 别的地方元嗣不管,自己的地盘绝对不能出问题。 元嗣收拾军马,也开始准备返回登州。 还三天时间就砍死了五万多人,想必这战场上的青草明年应该更茂盛吧。 第86章 猛人 阮仲将杨元嗣悄悄叫到一边,说道:“哥哥且慢行,这里还有一桩富贵。” 杨元嗣道:“什么富贵?不妨说说看。” 阮仲左右看了,欲言又止。 杨元嗣笑道:“这些都是我的过命兄弟,要是连他们都防,世上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原来梁山众人下山的时候有些财物来不及带走,藏在山后的山洞中。 杨元嗣让刘十三带人跟二阮一起去了山洞,里面果然有些财物,散落在其中。 元嗣看了数量,直接就在山下分给了众人。 赤旗军们大声欢呼,二阮也分到了不少。 卢进义只在旁边冷眼旁观,却不说话。 看着二阮,杨元嗣不知道他们跟《水浒传》里的阮氏三雄有什么联系。 这个世界对于元嗣来说,既真实又虚幻,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杨元嗣将卢进义叫到身边,说道:“我要是想从人海中找一个人,你能够找到吗?” 卢进义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难度挺大,这个人是不是江湖绿林之人?” 杨元嗣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不过年龄应该不大,叫作岳飞。” 卢进义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来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只是看元嗣如此严肃,知道是个重要的人,只能答应了,安排自己的情报网努力去查找。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出身。 卢进义这次折了五十多个伴当,又没能在高太尉前面露脸。 现在还是要依靠杨元嗣来实现自己二十年的梦想。 杨元嗣已经答应他在青州设置一处军寨,就由他当知寨。 知寨不是个什么大官,顶多就是个七品,不过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以后就容易了。 只是杨元嗣这大腿可一定要伺候好了,自己的前程全在他身上。 众人各怀心事,经过青州的时候杨元嗣嘱咐卢进义准备下次出征的队伍。 登州玲珑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城镇了。 军营旁边建立了一座小小的酒楼,甚至还有一个妓院和赌坊。 赤旗军营里是禁止赌博酗酒的,不过出了营区就不管了。 这一切前提是赤旗军是有饷银的,而且能够按时发放。 杨元嗣现在也很痛苦,他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于卢进义。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纰漏,也不是常事。 情报的作用可太大了,杨元嗣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最清楚不过了。 他实在是羡慕卢进义这个成熟且高效的网络,不过这个网络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设好的,这个也着急不得。 赵纬纶新婚燕尔,整个人显的精神焕发。 他神神秘的将杨元嗣拉到一旁,说道:“你猜沙门岛又来了个什么宝贝?” 杨元嗣出征的时候就听赵四说过有一个怪人,会是那个人吗? 赵纬纶讲了一个小故事,沙门岛上的军粮实现不了自给,需要从登州买办再运上岛去。 赵四那边人手不足,就会派一些牢城营里的囚犯来岸上帮忙进行运输。 两天前照例是运送粮食的日子,大家正在登州城外等着交接粮食。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二百多的贼人,要来抢夺这批粮草。 登州的厢军和平海军的军卒认为他们也就是些普通的山贼,急忙上前去擒拿。 哪里知道贼寇之中却有三十多骑兵,其中有几个武艺高强,一交锋平海军反而死伤了百十人。 登州的厢军眼看形势不妙,扔下运粮的囚徒和军卒逃到了登州城内将大门紧闭,不管城外人的死活。 运粮的队伍虽然也有二百多人,但是多数是狱卒,剩下的都是囚徒。 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器械都没有,吓的躲在粮车后瑟瑟发抖。 现在整个登州最能打的是赤旗军的骑兵,不过军营距离登州还有一百多里,赶过去求救肯定是来不及。 盗贼们看到厢军去了城,知道是官军盗窃,越发得意。 领头的骑了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只长枪,喊道:“我们是梁山上下来的好汉,识相的将粮草银钱都交出来,惹的老子性起,都将你们剁了喂鱼!” 囚犯和狱卒们瞠目结舌,都不敢出声。 这时候队伍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囚犯,这人披头散发,一颗脑袋却比平常人大了许多。 他的肩膀也比常人宽阔许多,站在那里像一头危险的野兽。 他慢慢从地上捡起一支长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好像对于重量不太满意。 领头的贼寇不知道他何意,压根儿就没想到囚徒们会反抗,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放下枪!” 那囚犯却好像没有听到贼寇的话,摸着长枪淡淡的说道:“杀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像一只迅捷的猛虎一样,只用了六七步就跑到了贼首的面前。 他手中的长枪精准的刺入了贼首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 那贼人万万也没想到他能有如此的速度和力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的枪尖。 囚犯却没有停手,他肩膀用力一撞,竟然将旁边的贼寇连人带马撞翻在地,抽出长枪又刺死了旁边的一个贼人。 那十几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又被他刺死了两人。 囚犯长枪舞的跟毒蛇吐信一样,身法又像狸猫一样灵活。 贼寇骑在马上转身都比较困难,又被他刺下马了五六个人。 一共二十多的骑兵几乎是瞬间损失了一半。 能骑上马的都是贼寇中的精锐,最起码也是个老贼。 他们这种人最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一看这囚犯如此勇猛,知道今天是遇到了高手。 其中几个拖着枪,慢慢退出了战场。 剩下部卒都是这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平海军的军卒们都惊的呆了,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够杀散二百多贼寇。 他们上前检点,那囚犯杀了十六个人,捡了十七匹马。 杨元嗣听完顾不得管那囚犯的情况,急忙问道剩下贼寇的去向。 赵纬纶也只是听说他们往东去了,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杨元嗣知道登州再往东就是大海,贼寇们不可能跑到海里去。 虽然说登州东面人烟稀少,也不能任由他们祸害。 杨元嗣立即命令景川按照连为单位,扫荡整个登州境内,务必要剿灭这群贼寇。 等他安排妥当,赵纬纶凑上前来问道:“主人要不要见一见那个叫杨信囚徒?” 第87章 追逐 虽然说梁山的骑兵良莠不齐,不过一个人能同时应付二十多骑。 那么这个杨信也是刘十三和景川韩世忠他们的水平了,值得一看。 看这个家伙的卷宗他果然是边军,是在秦凤路犯了事,刺配到这里来的。 说是犯了延误军机,失陷同袍的罪过。 看这个罪名,杨信至少也是个军官之类的。 杨元嗣打算第二天上岛去看看军马场的建设情况,顺便见一下这个杨信。 二阮听说这里也有海船,按耐不住要也去看一下。 杨元嗣不想去看那些平海军的军卒晒盐种菜,就安排一个伍长带着二阮去了。 沙门岛跟上次见到又有了一番不同的景色。 现在岛上的军马已经有了两千多匹,景九种的牧草也郁郁葱葱,有些已经发黄了。 马厩和谷仓粮草仓库全部都已经建设完毕,旁边还有一排军营。 岛上的囚犯看到杨元嗣上岛,都围着他欢呼起来。 杨元嗣一眼就看见了杨信,他的身材比元嗣还高半个头,足足有一丈。 杨信也向元嗣看了过来,眼光从额前散乱头发的间隙里透了出来,精光四射。 杨元嗣走向他,说道:“你就是杨信?” 杨信点了头,不再说话。 元嗣想这些有本事的人确实都很有个性啊。 他越发对这个杨信很感兴趣,又问道:“有没有兴趣比试比试?” “弓箭我不如你,枪棒可以试一下。” 元嗣心里一乐,这家伙说话还挺有意思。 赵四听说元嗣要和杨信比武,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劝说。 杨元嗣却并不在意,将杨信带到了牢城营里的小校场上, 两人每人拿了一条哨棒,开始放对。 一交手元嗣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卢进义号称棍棒山东第一,杨元嗣跟他交手的时候只觉得他招式精妙,确实是具有高手风范。 但是如果真是在战场上性命相搏,元嗣未必就会输给他。 这个杨信的打法却完全不一样,他的招式更加简单直接,更合元嗣的胃口。 这种招式一看就是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从无数的生死时刻总结出来的。 他越是出招惊险,元嗣就越是全神贯注的破解他的招数。 只有和这样的对手交手才能真正的有所提高。 杨信本来认为他就是箭术比较出色罢了。 这样的人物他在西军见的太多了,那些什么无敌、神将哪个不是吹嘘出来的。 真到了临阵的时候,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再随便找个部下顶罪。 只是想不到这个杨元嗣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而且这个人的招式跟自己也很像。 不是什么名师教出来的,却也像是战场里厮杀出来的。 两人各怀心事,一直交手了七八十个回合,彼此都心中佩服。 周围围观的人都看得呆住了,就连刘十三都张大了嘴巴。 元嗣的实力他是了解的,今天已经是属于超水平发挥了。 那个大个子也实在是厉害,两人已经斗到一百招开外了。 已经是一百三十招开外,杨元嗣将哨棒往杨信面门上刺去,杨信用哨棒往外一拨,化解了这招。 杨元嗣哨棒往右下方斜了下去,杨信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哨棒朝着元嗣天灵盖劈了下来。 元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等杨信将招式用老,飞起左脚踢在他当胸。 杨信往后便倒,杨元嗣却并不继续进攻,示意他站起身来继续。 刘十三也握紧了双拳,喊道:“接着打啊!” 杨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哨棒往外一扔,说道:“没意思,不打了。” “什么叫没意思啊?”杨元嗣上身衣服已经让汗水湿透,正是过瘾的时候。 杨信却皱着眉头说道:“要是我都拿着长枪生死相搏,我已经杀了你两次了,你也有三次机会杀我,哨棒,没意思!” 杨元嗣哈哈大笑,这家伙虽然说话总是三言两语,不过都很有道理。 元嗣又问道:“你想不想跟我去做几件有意思的事?” 杨信低头想了想,回道:“再说!”就头也不回的往牢城里去了。 刘十三撇了撇嘴,“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元嗣也不强人所难,在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替人家做决定。 他又绕岛转了一圈,嘱咐景九和赵四一定要注意防火,就返回了登州。 杨元嗣在登州也有一个院落,是赵纬纶的主意。 他来往莱州登州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再一个随着势力的壮大,城里也要布置眼线了。 二阮正坐在中等他回来,杨元嗣看他们脸色尴尬,知道肯定是有话要说。 阮仲问道:“听说大哥跟呼延庆也是以兄弟相称?” 杨元嗣没有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点了点头,说道:“节度使以前帮我的地方不少,但也不耽误你们有话直说。” 阮仲叹气道:“这呼延节度使不知道兵啊。” 杨元嗣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这老哥吃空饷奴役军卒,这种人未必不知兵,但是绝对不是个职业的军官。 阮通说道:“这十几艘海船看着虽然威风,平日用来运输固然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有海战是会吃大亏的。” 元嗣想现在的女真人连海船都制造不出来,更别提海战了。 不过这阮氏是海里的专家,元嗣也表示尊重。 他突然又想到一时,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到这话,阮通眼里流下泪来,说道:“我听说有几个女眷失陷在泉州了。” 杨元嗣说道:“你们的副将告身文书和腰牌,都会一并发过来。” “等二郎腿伤痊愈,你俩先回泉州解救家人,再回来复命。” 阮仲说道:“我这腿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就让小七回家看看吧,不能等了。” 元嗣知道他的意思,一但女眷落在朝廷手里,经历是十分悲惨的。 阮通越快找到她们,脱险的几率就越大。 杨元嗣给了阮通一百两金子,让他拿着去活动,又在赤旗军里找了六个聪明机灵的给他做伴当帮忙。 二阮听了感激不尽,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又说了些誓死效忠的话。 杨元嗣刚跟二阮告别,准备返回玲珑镇。 刚出登州城门,就见一队人马冲了过来。 为首的少年将军正是景川,马匹旁边挂了不下六颗首级。 原来是他们剿匪回来,看样子是旗开得胜了。 第88章 晁盖的选择 韩世忠跟在景川后面探头探脑,杨元嗣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犯错误了。 景川说道:“这几个家伙杀了三户人家抢吃的,老韩气不过……” 杨元嗣看着韩世忠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次你做的对。” 韩世忠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些畜生,那小娘子才十五六岁……” 其他的连队也纷纷返了回来,这股梁山贼寇基本已经被全部剿灭了。 不过他们引起的恐慌还没有平息,杨元嗣命令赤旗军的三个伍继续在登州全境巡逻。 他们将那些盗贼的头颅挂在主要路口示众,民心逐渐安定下来。 登州的百姓都在潜移默化当中认为赤旗和杨元嗣才是自己的守护神,官家和官府基本等同于废物。 这不能说是杨元嗣有意为之,但是绝对是他和赵纬纶想看到的结果。 景川说到有一个俘虏,说是知道宋江的动向。 杨元嗣急忙命令将那个俘虏带上来,他要亲自审问。 这俘虏腿上被砍了一刀,神情萎靡。 不过看他得样子就是个聪明机灵的人。 元嗣问他怎么知道宋江的下落,这人说道自己叫张朝,以前是聚义厅前负责警卫伺候的小校。 按说梁山上一切以宋江为尊,到了后来局面却失控了。 宋江的路线是以战斗图招安,最后还是要归顺朝廷。 可是后来上前的好汉们又有几个是受过大宋迫害,对于朝廷完全失去了信心的死硬分子。 其中以晁盖为首,他本来是个小地主,却被贪官害的家破人亡,自己也差点儿丢了性命。 幸亏这晁平时也喜欢使枪弄棒,江湖中也有朋友,他们将晁盖救了出来。 晁盖最大的理想就是壮大梁山的队伍,攻破城池杀了贪官为自己家人报仇。 本来是冲着宋江的名声投靠了梁山,可是上山后才发现宋江的真实面目。 晁盖虽然名声没有宋江大,但是为人豪爽仗义,又有一身的武艺,手底下也慢慢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物。 要是假以时日,他未必就不能将梁山的控制权夺到自己手里。 但是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梁山上的派系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朝廷大军围困,他们也只能各自突围。 宋江本来是和晁盖分开的,只是半路的时候被官军杀散了,又凑到了一起。 等突出了重围,他们一路跑到了沂水,这时候两派人产生了冲突。 宋江的意思是北上去投靠杨元嗣,晁盖坚决要南下投方腊。 最后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晁盖本部的兵马比宋江强大的多。 宋江审时度势,估计要是再坚持的话,就要火拼了。 他身边只有吴用和宋清,花荣和鲁达的态度也暧昧起来,宋江只能被迫一起南下。 队伍一开始有两千多人,但是其中多数好汉都是山东河北人士,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那千里之外。 所以路上队伍就散去了一小半,张朝就是这个时候脱离队伍,想着在登州再起炉灶,却不知道杨元嗣确实是个狠人。 杨元嗣看他说的条理清楚,也算有个七八分胆识,想到以后说不定留着他还有用。 那张朝看元嗣沉吟不语,急忙上前道:“早知道官人如此了得,我们哪里敢在此地放肆,小人站在无处可去,只是一张嘴还有些用处,还望指挥使能够收留。” 杨元嗣点了点头,让刘十三先带他下去治伤。 元嗣以前对宋江晁盖有一种执念,不过见识了真正的梁山起义,这群好汉的形象早就失去了滤镜。 不过那个什么花荣和鲁达确实是个人才,不知道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碰到几个。 本来元嗣以为他和宋江之间的联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万万想不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卢进义就急匆匆的赶到了玲珑镇。 他急切的对元嗣说道:“还请主人救一下宋江吧。” 杨元嗣吃惊的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卢进义的眼线前天得到了宋江的消息,知道他从沂水一直南下。 这一路上也都有卢进义的消息网,宋江当然也认识了解其中的门道,他在一处黑店给卢进义留了求救信息。 卢进义这才知道宋江完全是被晁盖挟持了,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杨元嗣说道:“这件事也不能太急,请员外先歇歇,容我考虑下。” 杨元嗣急忙找了众人来商量,刘十三说道:“那什么宋江的,估计也不是个好汉子,救他作甚!” 赵纬纶摇了摇头,对元嗣说道:“宋江必救,对主人有大益处。” 元嗣笑着说道:“请先生给我们分解下。” 赵纬纶看他对自己如此客气,却是好久没有的态度,心里得意起来,慢慢分析。 晁盖之所以要胁迫宋江,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才能,而是因为他的巨大威望。 抛开宋江名不副实的问题,三个月之内能距离八万人的声望放眼全国估计也就剩下方腊了。 如果杨元嗣能晁盖手中将宋江解救出来,那么宋江这个人就会在绿林江湖之中完全社会性死亡。 他的巨大威望就会转移到杨元嗣身上来,况且现在晁盖他们已经穷途末路,救出宋江也不用付出多大代价。 这买卖可谓是一本万利,着实可行。 要不说这读书人就是想问题全面,杨元嗣都没有想这样多。 原来威望还能呼叫转移,这个杨元嗣喜欢。 他长身而起,大厅里瞬间寂静。 杨元嗣虽然平日待人宽厚,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上位者的气质却越来越浓了,他也想低调,实力不允许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指挥使,杨元嗣说道:“还是老办法景川看家,韩世忠带领一个营的人马,出青州密州扫荡那些梁山的余党。” “记住,要打着赤旗军的旗号,其他山寨的人遇到了也不要放过。” “给朱武发信儿,最近有来投奔的人一律收着,等我回来定夺。” 他一口说了这么多,下面的人听的都很认真。 景川说道:“家有什么好看的,我也要跟着阿哥一起去!” 杨元嗣笑道:“你留下有大用,过几天黄银石会来找你,一切听他指挥。” 景川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元嗣要搞什么,但是也不敢不听。 赵纬纶问道:“不知道主人要带多少人去?” 杨元嗣笑道:“我,卢进义,刘十三,三人六马足矣!” 第89章 拯救大哥宋江【1】 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虽然大家都知道杨元嗣武艺超群,卢进义和刘十三都是高手。 可是就去三个人,对付成千的贼寇,也太托大了些。 只有韩世忠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妙啊!” 杨元嗣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聪明。 晁盖他们既然已经开始往南逃跑,那么追赶起来就要速度就要比他们快的多。 如果大队人马去追,晁盖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好久,断然是追不上的。 只有少量轻骑全速前进才能行,杨元嗣对于自己的武力有绝对信心。 只要带上足够的箭矢,卢进义和刘十三守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真的托塔天王,杨元嗣也能射他一百个透明窟窿。 众人听了韩世忠的解释也明白过来。 杨元嗣和卢进义刘十三挑了六匹好马,带上长枪腰刀和弓箭开始出发。 卢进义的眼线也不是无所不能,大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一旦晁盖他们过了大江,那么也就宣告营救失败了。 杨元嗣他们接触的第一个联络点是一间开在三岔路口上的客栈,也就是传说中的黑店。 元嗣很好奇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来传递信息,直到亲眼看到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简单,短途靠脚,长途靠信鸽嘛。 根据前面眼线传来的消息,晁盖他们的队伍已经过了沂州,往淮阳军去了。 他们在路上还和宋军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损失了一部分兵力。 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淮阳军了,从沂州出发,快的话三天就能够赶上他们。 杨元嗣他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马力,几乎是日夜兼程,终于在海州追上了晁盖的队伍。 原因说起来搞笑,也不知道是谁给晁盖出的馊主意。 说是海州有大船,抢到了可以从海州出发,沿着海岸线直到江南。 这半个多月的奔波,他的队伍由三千多人,到剩了不到一千人。 再走下去估计到不了方腊那里就走光了,自己还能有什么资本去投靠呢。 这时候有人提议不如抢了海船南行,这样路上谁也跑不了。 晁盖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吴用却觉得不太能行。 主要是因为梁山上对于海船最熟悉的是阮氏兄弟,他们两个一下山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且不说能否顺利夺取海船,就算是有了船,谁来开,怎么开,往哪里开都是问题。 其实吴用说的非常在理,只是晁盖已经给他打上了宋江一党的标签。 对于吴用的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本来以梁山军和大宋厢军的战力对比,晁盖的想法其实有实现的可能性。 但是倒霉的是,梁山在海州又遇到了一个狠人。 海州的厢军的都监听说有贼寇来犯,也不管他是梁山还是徽山,先进城里藏起来再说。 梁山军也顺利的赶到了海边,不过海边都是些渔民的小船,无法远航。 逮住几个渔民一问才知道,只有三里之外的海州码头才有大海船。 晁盖一听,立即指挥队伍往码头赶了过去。 这时候海州知州张叔夜正在码头上巡视,听说有贼寇来立即命令大船起航,离海四五里。 等晁盖赶到的时候,只能望着大海无奈叹息。 张叔夜本来是个文官,却有几分胆量,指挥着海船上的水军用弓弩射向贼寇。 虽然没有杀伤力,不过侮辱性极强。 晁盖大怒,一把火将码头烧了个精光。 他望着海中的大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张叔夜。 部下勇将刘唐劝他赶快南下,离开这是非之地,晁盖盛怒之下拒绝了。 既然这人在海上不逃走,未必就没有办法夺了这海船。 他晚上抓了几个渔民,趁着夜色划着小船,想去偷袭海面上的大船。 却不知道张叔夜早就有所堤防,反而作用船上的床弩差点儿将晁盖射死。 这下彻底就掺杂了个人恩怨了,晁盖干脆在海边驻扎了下来。 这淮阳军和涟水军,加上沭阳都是驻扎着禁军的。 张叔夜之所以要以身犯险,作为诱饵拖住晁盖,也正是因为如此。 大宋向来以文官为尊,要是海州的知州被贼寇杀了,这几个军的都监基本也会掉脑袋。 他们眼看贼寇只有不到千余人,自己三个军就超过了一万人,加上厢军有三万多人。 众军在三个都监的指挥下,将梁山军围在海滩上。 宋军看梁山军人少,越发胆子大了起来。 他们派出几个武艺高强的来挑战,想不到被晁盖部下的勇将刘唐一连阵斩了五六人。 宋军大惊失色,再也不敢出去挑战,却也不敢撤走。 晁盖这边,眼看官军越来越多,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他知道再耗下去对自己更不利,打算饱餐一顿,准备明天全军突围。 只是晁盖不知道,人的命运有时候就差那么几个时辰。 当天夜里的时候,杨元嗣就赶到了淮阳军中。 淮阳军的王都监得知是杨无敌到了,而且是从登州一路追踪到此,不禁过望。 杨元嗣还有一个职位是马军指挥使,王都监和其他两位都监赶快将自己的指挥权交了出来。 杨元嗣听了这几天的战况,决定明天亲自上阵挑战。 厅下的众军汉无不摩拳擦掌,准备明天一睹杨无敌的风采。 这边晁盖披挂完毕,正准备突围。 突然听见三通鼓响,对面出来了三骑过来挑战。 刘唐提着大刀上马,旋风一般迎了上去。 杨元嗣看他来的凶猛,从马鞍上提起弓来对准了刘唐。 刘唐也算是梁山中数的着的勇将,他上阵不下百次,眼看对方拿弓,就以为对方是个弓将。 弓将的强项在于弓箭,一般来讲近战武艺可能就稍逊一筹。 刘唐艺高人胆大,他盘算了一下,等他靠近敌人时候,敌人最多能射三箭,只要将这三箭躲过去,等靠近了一切都好说。 杨元嗣拉了个满弓,正准备将这刘唐射死。 这时候花荣从后军挤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杨元嗣。 杨元嗣的箭术花荣却是真实领教过的。 他急忙大喊道:“杨指挥使饶我兄弟一命,我有话说。” 杨元嗣看是花荣来,将箭头往下偏了三寸,箭如流星。 刘唐只觉得眼前一道光闪过,自己的左肩膀就中了一箭。 花荣喊他杨指挥,难道是那个人? 刘唐又仔细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七成相信,喊道:“杨指挥使好厉害的箭术!” 第90章 拯救大哥宋江【2】 刘唐将肩膀上的箭折断,骑马返回了本阵。 他脸色灰白,对晁盖说道:“大哥祸事来了,杨无敌不知怎么来到这里来了。” 晁盖听了沉默不语,挥手让他下去治伤了。 宋江心里高兴的紧,只是面上却平静如水,他缓缓说道:“先前我说要降,哥哥不肯,兄弟们现在如何是他们对手?” “况且我听说卢员外也投靠了他,今天旁边那人那人八成就是卢进义!” 帐下的众人本来听了杨无敌就有八分惧义,一听还有枪棒无敌的卢进义,直接斗志全无。 晁盖心里也知道凭着这些人是无法再继续战斗了,但是让他投降,是万万不可能的。 吴用看出了晁盖的心思,说道:“既然卢员外也来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去走一遭,找个折中的办法。” 众人都看向晁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王都监亲眼看见了元嗣的箭法,心里敬佩无比。 他们设了个宴席,几人正在推杯换盏。 元嗣听说晁盖派人来探营,他和卢进义相视一笑,将宴席撤了,将吴用请了进来。 吴用进门纳头便拜,说道:“可算等到指挥使到来了。” 王元嗣问道现在宋江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用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答应晁盖的条件,救出宋大哥不难。” 杨元嗣笑道:“我本来也没想为难晁寨主,只要将宋大哥救出来,晁盖可以让他走。” “什么俘虏功劳,在我看来不值半分,兄弟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吴用这才彻底放心,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心里也对元嗣有几分佩服。 杨元嗣写了一封亲笔信让吴用带了回去。 晁盖看了信件犹豫不决,刘唐劝道:“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赌一把了,我听说这杨元嗣素来也是个讲信义的人。” 宋江流泪道:“谁知道梁山能沦落到如此地步,哥哥不如任从了大家的心愿吧。” 晁盖看了众人一眼,下了下决心道:“且信他一回,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第二天梁山等人将金鼓器械全部扔在沙滩上,以晁盖为首空着手向官军走来。 王都监刚想派人上前捆绑,元嗣制止了他。 晁盖离着元嗣还有四五步就跪了下,口里说道死罪。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晁寨主此举避免了生灵涂炭,大功一件。” 元嗣看着晁盖后面的宋江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都监眼看杨元嗣大功已成,怕自己在这里让他误会有争抢功劳之意。 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带队走了,其他都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跑的如此迅速,不过都知道这家伙向来精明,也都有样学样。 只有海洲的巡检在等知州大人靠岸,不敢轻动。 元嗣对晁盖说道:“我看寨主也是好汉子,为何不留下来为国家出力?” 晁盖回道:“这世道我早就看透了,多说无益,还希望官人能够遵守约定。” 杨元嗣摆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那就随你心愿去吧。” 愿意追随晁盖的有三百多人,他带着刘唐往南去了,元嗣没有阻拦。 还有五百多人想要自谋生路,元嗣也是任他们离去。 这些梁山好汉看到元嗣如此说话算数,讲究信义,一边交口称赞一边去了。 这边宋江却跪在地上,感谢元嗣的救命之恩。 元嗣看他六尺三四身材,黑黑的皮肤,确实也不太像个黑道枭雄的样子。 “早就听说过及时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元嗣说这话,自己都有些违心。 宋江却真诚的说道:“宋某从小立志为国效力,只是本领低微,后来误入歧途,幸亏指挥使拨云见天,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说完又要跪拜下去,卢进义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官人人物高贵,不喜这些俗礼,兄弟不要如此。” 宋江看杨元嗣微笑不语,也就作罢。 那吴用却上前道:“小人们犯下了通天大案,不知指挥使如何安置我等?” 杨元嗣知道这是宋江等人的试探,不过是借吴用的口说出来罢了。 “我刚在登州也设一处寨子,公明还是去做个寨主,还需要教授辅佐。”元嗣一边说一边看向宋江。 宋江脸上看不出对这个职位有什么满意或者不满意,他只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杨元嗣又说道:“队伍中有没有个鲁达和花荣?” 鲁达推开身旁的人走了过来,说道:“鲁达在此,还没死。” 花荣也上前道:“见过指挥使!”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梁山一别,二位别来无恙,海州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你们两个给我做个侍卫吧。” 两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一齐上前行礼道:“谢指挥使,遵命!” 宋江和吴用面面相觑,开始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妙。 卢进义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只是不好当面跟宋江说破。 元嗣差点儿忘了船上还有一个海洲知州,直到这个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来找自己的麻烦。 张叔夜一开始还没搞明白岸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天之贼寇们都走了个干净他觉得不可思议。 海州的厢军和淮阳的禁军是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本来指望的是汴京的禁军能够尾随梁山贼寇而来,两下夹击消灭他们。 等上岸后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个杨指挥使也太大胆了,那贼寇首领说招安就招安,说放走就放走。 朝廷的法度还要不要遵守?左右都劝他这个人是童枢密的爱将,不过自己不在乎这些,偏要辨个是非! 张叔夜昂首阔步走进了杨元嗣的帅帐,质问道:“请问杨指挥使,谁给你的权利对这些梁山贼寇生杀予夺?” 杨元嗣记得好像历史上这个张叔夜是个有气节有能力的好官,宋江正起义是被这个人镇压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功劳才如此生气吗? 这时候刘十三却按耐不住,怒道:“要不是有我阿哥,你这老儿还在海上飘着呢!” 大宋向来是以文制武,武官见了文官不自觉的就要矮三分。 想不到杨元嗣一个黑脸侍卫竟然敢如此对自己说话。 张叔夜也生气了,语气未免就不太客气,“杨指挥使驻扎在登州,却来我们海州,真当我们大宋没有王法吗?” 卢进义和宋江等人都不敢言语,刘十三却哪里会怕他? 他将腰刀抽了出来,大声喊道:“我不知道什么王法不王法,谁再敢对阿哥不敬,我剁了他!” 第91章 州府辩论 大帐里的人都惊呆了,那海州的巡检刚要向前劝阻,刘十三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 那些巡检的手下厢军也想上前,鲁达和花荣对视了一眼,一起拳打脚踢,放倒了一片。 元嗣坐在中军的帅椅上,只是冷笑却并不阻止。 那刚投降过来的梁山精锐们也蠢蠢欲动,就等元嗣的命令。 花荣和鲁达只觉得畅快无比,这指挥使不像是个官儿,倒是比自己更像土匪。 张叔夜气的胡子都抖了起来,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打的哭爹喊娘,却又无可奈何。 元嗣眼看再闹下去实在是不像样子,站起来说了声:“住手!” 众人这才停手,元嗣又对张叔夜说道:“张知州别忘了,我虽然是都监登州,不过也是捧日军的指挥使,奉的是高太尉剿匪的将令!” 这几句话说的令张叔夜也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杨元嗣又说道:“既然是朝廷的禁军,地方就有负责粮草的职责,我们今晚上的吃食还要麻烦知州。” 杨元嗣的话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这二百土匪哪怕早上还是要犯,下午也可能就成为了禁军。 还不是杨元嗣自己说了算? 张叔夜气的转身就要走,杨元嗣在后面喊道:“请张知州想一下,这些人从生下来就是强盗吗?” 张叔夜脚步一停,看了杨元嗣一眼转身离去了。 他其实并不是针对杨元嗣,也不是要去争取功劳。 只是以前有太多这种例子,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元嗣最后那几句话确实是引人思考,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问题。 只是觉得这土匪就像韭菜一样,杀之不尽。 不过杨元嗣说的那些要求,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当天晚上王知州派了一员虞侯拿着酒肉到了军中慰问。 王知州却没去凑热闹,他在州府里摆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酒。 他举着酒杯,脑袋里想着的却是元嗣白天的话。 谁也不会是一生下来就是土匪,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变成土匪了呢? 正在左思右想的时候,一个门子来报,说是杨元嗣来访。 张叔夜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个家伙这个时候来干嘛? 只是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见又不合规矩。 只能请他入座,杨元嗣倒是也没有客气,拿起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他一边喝一边说道:“知州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有妇人之仁?” “因为我正好跟他们交过手,那些人与其说是贼寇,不如说是活不下去的饥民。” “你今天杀了十个。明天就能出来一百个,还是要将这个逼上梁的世道好好想想吧。” “如果就像张知州,每月的俸禄都我三十多贯,谁会将脑袋挂在腰带上造反呢?” 张叔夜听了这番话,如五雷轰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元嗣又道:“我既然能收服他们,就一定要让他们为国效力,明天我们就离开,绝对不拿海州百姓一文钱,一粒粮食。” 他说完站起身来,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大踏步出了府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叔夜伸出手想叫住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说的是对的,但是这个世道又是谁造成的呢?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果然没有食言,等张叔夜赶到的时候,早已经人去寨空。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小伙子有些意思,但愿以后还能再见一面吧。 元嗣可不知道自己又涨粉了,他此刻正在一边走一边思考。 不经过宋江,将花荣和鲁达调到赤旗军的卫队中,就是要告诉宋江,自己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之后不再有什么梁山大哥,所有人都要听命于自己。 这二百多人都是梁山的精锐,也是由于酒足饭饱,第一天竟然沿着驿道跑了一百多里。 回到登州后,杨元嗣立即让赵纬纶给写了一封官方文书给枢密院。 同时自己也给童贯写了一封亲笔信,讲述了收服宋江等人的经过。 不过现在杨元嗣已经学会揣摩人心,他给童贯的理由是宋江等都是江湖草莽。 接下来童枢密要征讨方腊,需要了解这方面的人才,自己这是给童相分忧。 果然童贯见了信深表满意,嘱咐他要多练习书法,实在是有些不像样子。 很快枢密院的正式文件也传了下来,在登州和莱州各自设置一所军寨,都由杨元嗣节制。 元嗣将这两个寨的寨主分别给了宋江和卢进义,二人拿着黄铜腰牌相顾无言。 他们终于也算混进了体制内,只是不知道跟自己当初的设想有没有不同。 童贯还嘱咐杨元嗣一定要认真准备,等入冬后就要正式出发去征讨方腊。 景川已经和黄银石出发去了燕云。他们两个带了七八个人,打扮成皮货商人。 杨元嗣要黄银石这个活地图一路走一路画,燕云的地图仔细画下来。 景川也学了好长时间的兵书,又上过阵,二人相得益彰。 韩世忠最近的收获颇丰,他剿灭了有十几个山寨,收编了五百多人的精锐新兵。 这些人都是就经过战场阵仗洗礼的,虽然不一定都是好人,也不一定个个都武艺高强。 但是对于韩世忠来说,这正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他在军营里没日没夜的训练军卒,演练阵法,居然乐此不疲。 七巧说的却是另一个版本,是由于梁红玉喜欢在校场练习骑射,韩世才能日夜不离开校场。 元嗣听了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现在江南是方腊的天下,卢进义的情报网又覆盖不到那里。 要想知己知彼,必须要提前知道方腊的虚实。 距离入冬还早,元嗣想组织一个小分队提前去方腊的地盘打探一下。 他的提议遭到了赵纬纶的强烈反对。 元嗣他们都是北方人,不论以什么身份去南方,起码从语言上就会被一下子识破。 况且朝廷要征伐方腊的消息基本上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这个时候突然来一些陌生人,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元嗣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也不敢保证完全不出问题。 赤旗军这个团体元嗣是绝对的核心,一但元嗣出了问题,团队绝对会四分五裂。 而且征讨方腊也不是这个团体的核心利益,为了这么个边缘的利益需要核心去冒险,不值得。 元嗣听他说的条理清楚,分析的又很在理,大厅里一片赞扬之声。 赵纬纶也觉的自己这通分析正中要害,果然是军师之才。 第92章 听口音是本地人 杨元嗣虽然看不得赵纬纶那个装逼的样子,不过不得不佩服他的思维能力。 说人话就是他说的是对的。 虽说他早知道历史上方腊的结局,不过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见识了高太尉的指挥水平,他已经不对童枢密抱有太大的希望。 刘十三待众人解散,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哥,我和你说个体己话……” 杨元嗣很少看他有如此认真的态度,也严肃起来,问道:“有话就说,什么事?” 刘十三黑脸涨得通红,他努力的斟酌字句,“阿哥你都二十岁了,不娶老婆也不逛妓院,又生的如此俊俏,外面都传你不喜欢女人……” 元嗣瞪大双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十三又道:“大哥,我是了解你的,要不我们一起逛一下万花楼吧,省的别人乱说……” “滚你妈的蛋!”杨元嗣一脚将他踢了四五个跟斗,“再乱说我割了你舌头!” 刘十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等刘十三骂骂咧咧的走了,元嗣眼前莫名浮现出了赵金儿的身影。 前世他是个十足的屌丝,女朋友最后关头离他而去,可以算是毫无情义。 现在他的财富地位,跟以前的销售员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说吧,要是现在杨元嗣要挑选女人,队伍能从登州排到沙门岛。 往往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是没有吸引力。 杨元嗣现在除了赵金儿对别的女人还真提不起兴趣来。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大宋的驸马,也没有什么前途吧? 杨指挥使陷入了左右为难当中,好似明天就能做驸马一般…… 一声咳嗽将他从幻境中惊醒,梁红玉正似笑非笑的看他。 杨元嗣急忙整理了下衣服,问道:“你来干什么?” 梁红玉笑道:“阿哥你刚才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元嗣反而有些心虚。 梁红玉正色道:“我听人说,朝廷终于要向方腊用兵了? ” 元嗣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个来是什么意思,肯定是韩世忠多嘴,将这些告诉了她。 “等入冬之后,童枢密就亲提大军南下,一举荡平敌寇!” 梁红玉听了,点了点头,问道:“提说阿哥遇到难处了?” 杨元嗣一五一十的将赵纬纶的话说了,叹了一口气。 梁红玉捂着嘴笑道:“你也太笨了,忘了我是哪里人?” 杨元嗣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实是自己失误了,这不是个本地人。 只是她虽然武艺也不错,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又没有江湖经验,元嗣不太放心。 梁红玉仿佛看透了他得心思,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阿哥担心我,可是想想我的父兄,一半死在方腊手里,一半死在朝廷手里,我要报仇!” 她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 杨元嗣手足无措,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 只是元嗣忘记了,再五大三粗的姑娘,那也是姑娘啊。 半年时间经历过了从大户人家的小姐到破人亡,她的承受能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元嗣站起身来,本来打算抱一抱她,手伸到一半就发现这身板也太过于厚实,就改为握手。 元嗣拉着她的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阿哥是担心你,现在你只剩了我一个亲人,我不关心你,谁关心?” 梁红玉也不是那种小女人态的人,擦了眼泪说道:“我父亲和祖父还有旧部在杭州城里,要是征讨方腊的话,他们都能派上用场。”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有需要,肯定跟她明说。 等梁红玉走了以后,杨元嗣心想区区一个方腊也不至于寝食难安。 厨房里做了一条好羊腿,元嗣找了一坛子老酒,有滋有味的吃喝了起来。 还没等喝三杯,花荣又鬼头鬼脑的走了进来。 元嗣叹了一口气,说道:“拿一双筷子,一起吃。” 花荣大吃一惊,连忙道不敢。 元嗣本来心情就不好,怒骂道:“不敢你娘的蛋,快吃!” 花荣听他骂的难听,心里却是十分受用,也拿筷子吃了几口。 他看元嗣不似做伪,胆子逐渐也大了起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又给元嗣满上。 元嗣端起酒碗,示意他一起喝,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花荣看着他,欲言又止。 元嗣也不说话,示意他吃喝,不到一盏茶,两人将一条羊腿,一大坛子酒都喝了出来。 酒足饭饱后,侍卫又端上来了两杯茶,花宋喝了一口,眼看天色将晚,也不再啰嗦。 他开口说道:“小西斯,泡煞句。” 杨元嗣以为这家伙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说道:“你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再来消遣我,小心军棍伺候。” 花荣急忙:“指挥使误会了,我刚才说的是小傻瓜,糊涂蛋的意思!” 元嗣一听更怒,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敢用暗语骂我? 花荣看他脸色,知道自己越解释越乱,急忙喊道:“这是杭州话,杭州话!” 元嗣收回拳头想了想,转怒为喜,问道:“你怎么会说杭州话?” 花荣笑道:“好叫指挥使得知,小人不光会杭州话,各地方言,无不精通,就算吐蕃和番邦语言也略知一二。” 杨元嗣心中暗暗称奇,这他妈是个人才啊。 原来这花荣从小随着师父学艺卖艺,云游四海,吃尽了苦头,饱尝人间冷暖。 他从辽国到大理,从海边到吐蕃西夏,都游历过。 本人心思细腻,头脑聪明,出了一身武艺和箭术,还学会了各地方言风俗,算是北宋一等聪明伶俐的人物。 等师父死后,他自己孤苦无依,这种出身的人,连贱籍都不如,想出人头地只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投身绿林。 本来打算投靠宋江,在江湖上混出一点儿名堂,想不到自己时运不济,刚上梁山就开始下山。 后来因缘际会,投到了元嗣门子,正想着找到机会施展拳脚。 想不到机会这就来了,他听宋江和卢进义提到今天的会议内容,心想自己的机会来了。 本来他应该将这个想法告诉宋江,再由宋江呈上。 不过他现在是越看宋江越不顺眼,索性自己亲自来找元嗣。 他这一把真是赌对了,元嗣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他刚好能够提供答案。 第93章 三人行 元嗣问道:“你对杭州是否熟悉?” 花荣说道:“小人在杭州呆了一年有余,勾栏瓦舍,酒店客栈无比熟悉,还有几个敢拼命的朋友。” 杨元嗣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不过还要完善一下。 他对花荣说道:“你先下去休息,时刻在我左右,不得离府。” 花荣行了一礼,就要往外走。 元嗣叫住他,问道:“你箭术跟谁学的?能开几石弓?” 花荣道:“小人武艺箭术都是跟家师所学,虽然箭术不如指挥使超凡入圣,不过行走江湖至今,也是鲜有对手。” “我能开两石的硬弓,只是没有趁手的。” 杨元嗣让他稍等,去屋里将金乌弓拿了出来,递给了花荣。 花荣是懂弓箭的人,拿在手里就知道这不是凡品。 等到开弓一试,虽然说有些吃力,不过感觉畅快无比。 杨元嗣说道:“这弓叫作金乌,是我一个故人所赠,陪伴我许久,今天将它送给你,需要勤加练习,不要辱没了这弓。” 花荣大吃一惊,杨元嗣箭术据说是天下第一。 他的弓也是传说中的神器,今天能将自用弓送给自己,这是多大的荣幸? 自己和他认识还不到一月,这真是英雄相惜了。 花荣想到此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官人你如此厚爱,我肝脑涂地不能报答。” 杨元嗣笑道:“这弓才配的上你的种箭,天下没有能抗住这弓箭的盔甲,我不要你的肝和脑,只希望你凭着武艺努力,拼个青史留名就够了。” 花荣挥了挥眼泪,再也没有说话,磕了一个头,转身走了。 府衙大门左边就是侍卫们的住房。 花荣在石凳上坐了良久,站起来开了三遍弓,小心翼翼的将弓提在手中,自言自语道:“人都说宋江卢进义是好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杨元嗣才是天底下最英雄得好汉,为了这种人物效力,死也值了!” 他又感慨了一番,回去睡觉了。 杨元嗣却睡不着了,一时激动,被小李广得名声所感染,将金乌送了出去。 岂不知像这样的好弓,世上也没有几张,虽然送的痛快,可是自己就没有趁手的家伙了。 杨元嗣自嘲的笑了笑,就当是收买人心吧。 景川不知道能不能赶的上出征方腊,辛兴宗在渤海过得怎么样了? 他胡思乱想一通,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想起了刘十三昨天的话,急忙将赵纬纶叫了过来,骂道:“我这杨府如此之大,怎么连个伺候我的女仆都没有,你安的什么心?” 赵纬纶瞪大眼睛,也怒道:“你要想整治我就早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要女仆的。” 杨元嗣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别在意这些了,等明天给我找四个好看的来,就叫春花秋月,冬梅夏荷。”元嗣一边拍着赵纬纶的肩膀,一边说道。 赵纬纶想不到元嗣起名字如此俗套,应付了事。 按照他对于这位主人的了解,他叫自己前来,绝对不是要奴仆的。 果然当元嗣将自己的想法完全讲了出来了后。 赵纬纶沉思了片刻,说道:“带兵打仗的事情,你胜我百倍,既然决定了就要当机立断!” 杨元嗣也下定了决心,他将花荣和梁红玉都叫了过来了,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花荣摩拳擦掌,正等着建功立业。 梁红玉心系为父兄报仇,也盼望早些返回杭州。 杨元嗣让卢进义找了一个精明的探子,培训他们联络方法,传达消息的手段。 想不到那探子道:“这花兄弟知道的比我官多,以前肯定干过这一行。” 花荣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梁红玉倒是很吃惊,认真的了花荣几眼。 众人正在商量进入杭州城内的细节,就听见府门外一阵嘈杂。 韩世忠满脸怒气冲了进来,刘十三在后面怎么拉也拉不住。 他站在大厅中间,对花荣怒目而视。 花荣知道这人是元嗣的爱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也只能讪讪陪笑。 韩世忠看他嬉皮笑脸,心中更怒,对杨元嗣说道:“主人,我不让梁家妹子跟这人一起去杭州!” 杨元嗣气的笑了,对刘十三说道:“他这个提议太好了,拉下去打五十军棍!” 刘十三受了上次的教训,一声不吭拖着韩世忠就要去领军棍。 韩世忠大声喊叫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同意!” 杨元嗣摇了摇头,将他带回来,问道:“红玉自是我妹子,哪里轮得到你管?” 韩世忠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喊道:“我……我……我要娶红玉作老婆!” 元嗣骂道:“你这岂不是胡说八道? 梁红玉却说道:“阿哥不要为难韩世忠了,我也想嫁给他。” 元嗣想不到最后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小丑。 他尴尬道:“你们两个是认真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正是!” 杨元嗣又说道:“也不能为了儿女情长,耽误了国家大事,你们的事情,等回来再说?” 韩世忠却不依不饶,说道:“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放心,我也要去。” 赵纬纶说道:“他们两个都会杭州话,你去了岂不是暴露了?” 韩世忠怒道:“你怎么帮外人说话,我可以扮作一个哑巴!” 杨元嗣看他态度坚决,心想有这么个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人同去,也多一分胜算。 只是看现在这样子,韩世忠好像智商只剩下了十分之一。 他听说元嗣答应了可以和梁红玉一起南下,高兴的跳了起来。 梁红玉心中也一阵温暖,想不出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这三人扮作过江北上去采买皮草的商人,等回来后才发现杭州已经被攻破。 不过方腊的军队也好,城里居家过日子的富商和平民百姓也罢,只要冬天到了,就是皮草的旺季。 所以他们决定进杭州城将皮草脱手,赚一笔。 这个逻辑看起来非常合理,加上三人又都是聪明人,元嗣认为可行。 事不宜迟,赵纬纶给他们准备了皮草马车和银两,安排他们立刻出发。 元嗣看着这不伦不类的三个人,还带着五六个青州的探子一起出发,心里反而没了底。 赵纬纶安慰他,“凭着这些人的本事,即使不成功,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元嗣稍稍心安。 第94章 我的刀未尝不利 阎家口寨在登州西南,有三百二十名军卒,知寨姓刘。 理论上来说,这刘知寨也是属于杨元嗣的管辖之下。 只是着老刘已经六十多岁,早在文登城里买了房产,一年倒是有半年不在寨中。 元嗣看老刘这么辛苦,直接从赤旗里挑了一个聪明机灵的叫作雷横的过来主持寨务。 其实在阎家口寨位置也没有多么重要,只是最近在寨子旁边新建了一座冶铁坊。 主持修建冶铁坊的是黄银石请来的贾陵风,贾老爹带着他的三十多个徒弟日夜不停的的锻造刀剑。 大宋名义上是盐铁官营,实际上是谁有实力谁来营。 阎家口南边有铁矿,属于登州府下辖。 理论上朝廷中央的盐铁司和工部都有义务和权力来管理铁矿,可是实际是要是没有油水可捞的话,谁也不愿意趟浑水。 这铁矿原本是李员外的家业,听说了元嗣要在这里建坊,立马出手给了元嗣。 对于这种有眼色的人,元嗣向来是不亏待的。 他让赵纬纶给了李员外一个很高的价格,将元嗣在黄员外土地收购案中的崩坏的口碑又给拉了起来。 千金买骨了属于是。 杨元嗣看着河边建立的水车,知道这个贾老爹是采用了水力鼓风。 旁边还有三座高炉,贾老爹又亲自讲了什么灌钢法和炒钢法等等。 杨元嗣知道黄银石没有看错人,这个贾老爹绝对是个人才。 旁边仓库里放着成堆的刀剑长枪短炮元嗣随便拿了一把来看,寒光闪闪,手工精良,绝对不次于渤海精铁打造的武器。 铠甲的管制就严厉许多,赤旗军现在也没有大规模装备的需要,所以一共也就打造了不到一百副盔甲。 贾陵风提着一口长刀,问道:“我常听银石说指挥使夸赞渤海的刀快,你看我这刀锋利否?” 杨元嗣笑道:“贾老爹的手艺要比渤海的铁匠还厉害,刀也锋利许多。” 贾陵风听了哈哈大笑,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了铁匠铺里。 赵纬纶跟在元嗣后面说道:“这里的兵器都能武装三个团了,我看还是先停一下吧,动静太大了也不好。”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最少也要足够装备一个军,在此之前不能停!” 赵纬纶虽然心里不太认同,不过元嗣才是主人,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志去执行。 杨元嗣从阎家口寨出来,一直往北过了两水镇,有个叫之罘的半岛。 半岛上有一个简易的码头,一艘海船的龙骨已经形成,一群匠人正围着船体木板。 阮通这拄着拐,拿着一张图纸在跟施工的匠人嘱咐着什么。 他看见元嗣到来,急忙上前行礼。 元嗣知道他腿脚不便,叫他扶住按在椅子上。 放眼望去,整个造船工地虽然散乱却井然有序。 阮仲正在山上带人寻找砍伐适合造船的大木。 按照他的意思,要造上好的海船,就需要深山老林里的参天大木,不过时间紧急,也只能凑合了。 杨元嗣心里其实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是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本来二阮的打算是阮通留下养伤,阮仲回泉州寻找家人。 只是听说方腊起事,阮通放心不下弟弟一个人回去。 元嗣给安排的伴当虽然也有几分本事,不过始终不如自己兄弟相伴让人放心。 后来阮仲想了个主意,他发现登州是有水师的。 二阮的本事有八份是在海上,阮仲提议,不如向平海军借一艘船,沿着海岸线南下,能一直到泉州。 这样可以完美避开方腊作乱的地区,只要到了泉州外海,那就是二阮的天下了。 元嗣听了这些话,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只是二阮在登州城里和平海军转了一天也没有挑到一艘合适的船。 平海军的海船都是按照出海设计的,虽然结实可靠,但是速度和灵活性却欠缺好多。 那些小的带鱼船,灵活性够了又不能出海。 这二阮也是个狠人,既然现成的海船都不合适,那么我们自己造! 杨元嗣一开始听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不能因为买不上春节回家的车票,就自己去建高铁吧? 听了二阮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现在造船在专业人员眼中还不是什么高深技术。 造一艘适合于近海航行的中型船,用不了多长时间。 二阮私下里告诉元嗣,他们的门客还很多,都在漂泊。 只要二阮,就能带回来一支成熟的水师回来,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元嗣立马答应了他们的计划,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他们。 现在看来这工作做的还算可以,用不了多长时间,二阮就可以出海。 这时候阮仲也从山里回来了,他也过来拜见元嗣。 元嗣不知道们两个以前的行事风格,只能再三嘱咐他们不要乱杀无辜,找到家人就早日返回。 二阮对于元嗣的安排非常满意,千恩万谢的去了。 元嗣这一天来往奔驰,自己也感觉有些累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在野外过夜了,不禁玩儿兴致大起,将自己的卫队解散了,一个人沿着山路往登州而去。 这个时候的山路真的是山路,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里面不时有野鸡野兔经过。 杨元嗣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候的狼狈经历,不禁感慨良久。 他现在腰间挂着一壶箭,背着一张弓,马鞍上还放着长枪和腰刀,就算是来一只老虎,也只能是送死的货。 元嗣射了一只野鸡,就在地上点火烤了起来,用的是松树枝,烤的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他近期所谋划的事情太多,很少有像现在这样放松的时刻,恐怕以后也很少会有了。 毕竟越来越多的人的命运已经和他绑定在了一起,一举一动都要万分小心。 吃完了野鸡,他将自己的马背上的兽皮拿了出来,点起来一堆篝火,打算就在此处过夜。 毕竟以前在金军里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他想着以后也要带赤旗军多出来锻炼锻炼。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露营,还是小心为妙。 杨元嗣将马栓了,长枪放在自己身边,头上枕了腰刀。 一切准备妥当,元嗣正要入睡,那马却突然躁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危险在接近。 杨元嗣站起身来,将长枪提在手中,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第九十五 上山打老虎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的是什么动物,不过那种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元嗣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只听见耳边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身影跳了出来。 杨元嗣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一只皮毛黄白相间的猛虎。 这个可跟他在动物园中看见的不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鼓起的肌肉,趴在那里蓄势待发。 这猛兽之王果然威武霸气,不可一世。 武松可以赤手空拳搞死一只老虎,元嗣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要是手里有一支长枪,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元嗣观察着老虎的动作,防备它突然袭击。 那老虎却也聪明的很,趴在地上跟元嗣直视,也不贸然进攻。 不过最强大的野兽也终归是野兽,猛虎终于按耐不住。 它后腿用力往前一蹬地,前爪向着杨元嗣扑了过来。 杨元嗣并不慌张,他身子往右侧跳了五步,弯腰摆腿,使了一个回马枪。 这一枪势大力沉,直接贯穿了老虎的脖子,将它钉在地上。 刚才这一枪,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拿捏的都是恰到好处,元嗣也非常得意。 那大虫前爪痛苦的刨着地面的土,后腿用力的蹬地,想摆脱这长枪的束缚。 不过它越挣扎,脖子上的裂口越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嘴里也吐出血沫子来。 元嗣围着它转了一圈,发现这畜生腿上居然还插着一支小小的标枪。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在猎杀它了,只是让元嗣捡了个便宜。 这家伙可浑身都是宝啊,元嗣围着它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时候听见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这人的长相也非常奇怪,看他身材已经有七尺开外,十分健壮。 不过元嗣看他面色稚嫩,表情天真,怎么看这人也是个未成年啊。 那人却并不理他,也绕着老虎转了两圈。 等他转完了,元嗣问道:“它腿上的标枪是你的吗?” 那人也不答话,将标枪收了起来,说道:“你能一个人将它刺倒,看来确实也是个好汉。” 这时候不远处一片火把,三四十个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这一天过的实在是充实。 这次来的的是一群猎户打扮的人,为首一人四十许年纪,手里提着一柄钢叉。 他后面也基本上都是一个打扮,看到杨元嗣和地上的老虎,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 那领头的猎人上前说道:“这大虫可是好汉所杀?” 元嗣想了想说道:“正是我杀的,怎么了?” 这猎户一五一十的跟元嗣说了事情的由来。 原来一个月前,这两水镇的山上出现了一只大虫,专门攻击往来客商行人。 一个多月竟然伤了三十多条人命,知县大人大怒,严令限期打虎。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畜生居然跟听到了信儿一样,开始躲了起来。 后来可能是因为实在饿不住了,又出来伤人。 不过这次它的运气不太好,有个从边境来的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跟踪。 今天下午的时候,大家将它堵在了在后山上,不过这畜生机灵的很。 那少年本来想着用标枪切断它的后腿,想不到它竟然拖着标枪又跑了。 一直到这里才被追上,可是已经成了一只死老虎。 杨元嗣说道:“虽然这大虫是我杀的,不过你听我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任务,我只是凑巧遇到罢了,老虎还是算你们打死的!” 周围的猎户听了,欢呼起来,连着说着感谢的话。 猎户头领看他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外,估计也是个狠人。 他道了声谢,带着众猎户抬着老虎下山了。 那个少年却留在这里,好奇的看着杨元嗣的骑兵装备,问道:“你是赤旗军里面的人吗?” 杨元嗣点了点头,问道:“你多大,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跟这猎户搞在一起?” 那少年说道:“我叫李重山,十三岁,本来是秦凤路人氏,只因跟母亲一起过来投奔一个故人,流落到此地。” 元嗣豁然开朗,刚才他就发现这个小伙子的相貌像一个人,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人从秦凤路而来,那杨信也是从秦凤路来的,跟这少年相貌有八分相似。 这李重山只有十三岁,却长的如此高大,杨信有一丈多高,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杨元嗣又问道:“你不在家好好陪着母亲,怎么上山打起老虎来了。” 李重山叹了口气,说道:“秦凤路离这里万里之遥,一路上风餐露宿,母亲得了重疾,需要医治,我又没有银钱。” “听说打虎有赏钱,我本来就会打猎,这才跟着猎人们上了山。”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这人看着身材高大,其实还是个孩子,搞不懂杨信那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索性说道:“你们来投奔的人叫作杨信吧?” 李重山大吃一惊,心里充满了戒备,反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杨元嗣笑道:“我曾经在牢城营里和杨信有过交集,听他说起过。” 李重山将信将疑,说道:“阿叔没有说过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李元嗣也说道:“你还不知道他,惜字如金,没说也正常,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不过我是真心想帮助他,你能跟我说下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吗?” 少年始终还是孩子心性,没有那么重的心机,放下了戒备,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杨信和孩子的父亲都是秦凤军中的军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秦凤军主要是负责的防线是面对吐蕃和其他羌戎等异族,虽然常年战斗不断,但是规模和烈度都不大。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性,在边军中,越是小规模的缠斗,越是凶险。 半年前的一天,西军突然要跟秦凤路军合作去西夏的静塞路军取一样东西。 秦凤路军很少跟西夏交手,不过既然上官有命令,他们也不敢怠慢。 指挥使组织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小队,都是秦凤路中的精锐,杨信和李重山父亲都在其中。 杨信虽然武艺高强,不过骑马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他会的本事基本上都是步战才能完全施展开来。 事情也就坏在这里了。 第96章 枢密院的来信 杨元嗣知道这个秦凤路指挥官的脑子应该也不太灵光。 深入敌境三百里,必须要选择来去如风的骑士,需要骑术最好的人。 他派杨信去,别的不说,就他那个体型,什么样的马也承载不住啊。 李重山却说道这个命令是刘经略相公亲自下达的,必须要军中的精锐去完成。 杨元嗣想了想,这个刘仲武大概是刘琦的父亲,这个时候应该是秦凤路安抚使。 他和儿子刘琦在杨元嗣看来都属于名气大于实力的人,算不得什么名将。 所以能够办出这样的糊涂事情来就不足为奇了。 李重山接着说道秦凤路和延安路的联军精锐经过苦战,终于拿到了那样东西。 五百多人的小队只剩了不到百人,他们出了韦州,西夏的精锐尾随而来。 剩下的都是宋军精锐中的精锐,当前的形势已经很危险了。 除非有人留下来断后,否则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这时候联军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留下来阻击肯定是凶多吉少,谁也不愿意。 到了最后大宋西军精锐竟然只能靠抓阄决定阻击的人选。 这个方案相对来说比较公平,众人都能接受。 最后留下来的人选有杨信却没有李重山的父亲李志。 李志知道杨信的实际情况,留下来是必死之局,主动提出来要替杨信留下来。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留下来的不是自己就行。 杨信坚决反对,留下来的人不过是一起死罢了。 李志没有说什么,跟着大队一起离去了。 果然跟大家预料的一样,前队刚走,西夏的骑兵就追了上来。 断后的小队抵抗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损失了大半,杨信眼看突围无望,也下了死战的决心。 正在这个时候,本应该早已经逃走的李志却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管不顾,将杨信救了出来,阻击小分队也全军覆灭。 二人都有伤在身,为了躲避大队的追捕,他们绕了一个大圈,打算沿着葫芦河返回镇戎军。 在返回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大队西夏军。 李志为了保护杨信,力战而亡,最后只有杨信跑了回来。 听着李重山说完,杨元嗣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大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李重山道:“都是杨叔叔亲口对我说的。” 杨元嗣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他这个小孩子想必也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天色将晚,经过了打虎一番折腾,杨元嗣也兴致全无。 他知道山下不远处有处小客栈,就带着李重山一起去住了一晚。 李重山一路上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杨元嗣只是笑而不语,他反而更加好奇了。 等天一亮,李重山着急要回家看老娘,元嗣跟着他一起到了海边。 到了地方一见,元嗣呆住了。 他在登州也算一年多了,还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离着海边估计也就有个五六里地,里面全是简易的茅屋,甚至有几座房子就是几艘破船的残骸拼凑起来的。 这地方叫做成山角,现在就是登州的贫民窟。 以前这里就是一片晒盐场,后来官府放弃了,这里也就荒废了。 一些失去了土地的佃户只能靠着拼凑几艘破船,出海打渔换点儿粮食为生。 后来发现这个生路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镇子。 有的流浪乞丐、无房的佃农,乃至行走的货郎都在这里安家落户。 李重山跟他老娘来的时候,没有地方可去,也只能在这里暂时找个破屋落脚。 元嗣第一次看见李家娘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李重山一口一个老娘,他潜意识里还以为是个老太婆。 哪里想到竟然是个有十分姿色的妇人,她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也很高挑,只是脸色煞白,明显气血不足。 李重山急忙上前扶住老娘,说道:“娘,我今天碰到好人了,这个杨大哥说要给我个好差事,能挣钱给你看病了!” 李家娘子看了杨元嗣一眼,给他行了个礼,道:“不知官人给我家孩儿谋了个什么差事?他虽然身材长大,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恐怕不能如官人的意。” 杨元嗣笑道:“娘子不必担心,这孩子我很喜欢,给他的也是正经差事。” 他又转眼看了四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先找个地方给你看病。” 那李娘子一激动又咳了起来,咳出的痰里面已经带了血丝。 她一边摆手一边想说话,却是一直再咳嗽,估计是要表达不去的意思。 杨元嗣给李重山使了个眼色,这小李也是个乖觉的人,立即将老娘扶上了马,三人一马往玲珑镇赶了过去。 行了还没有十几路,官道上二十几骑如风而来,领头的是刘十三。 李重山也在军营里待过,见识过西军最精锐的骑兵。 只是这二十多骑身上那种气质,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强。 他呆呆的望着这些骑兵,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 刘十三远远望见杨元嗣,将缰绳一拉,那马人立而起,好不潇洒。 谁能想到一个几乎丝毫没有骑术天赋的人能有今天这般技艺? 他跳下马焦急的说道:“阿哥你去哪里了?那什么枢密院下了军令,却是要你亲启。” 杨元嗣心想估计是童贯征方腊的军令到了,嘱咐刘十三带着李重山慢行,自己骑了一匹马先走了。 李重山越发觉的元嗣身份不简单,他问刘十三道:“这位大哥,刚才那位大哥到底是谁啊?” 刘十三摸着脑袋说道:“什么这个大哥那个大哥,我是赤旗军中的将军,走的那个是杨指挥使,你这娃娃以后可不能胡乱叫人!” 李重山仿佛被一柄巨大的锤子击中,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预感到自己的命运马上就要发生变化了。 那可是杨元嗣,传说中的杨无敌啊。 杨元嗣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儿发热,加快了马速。 赵纬纶正在议事厅里面等着他,还有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他打开随身带着的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杨元嗣先将随信而来的文书签押了,证明自己收到了,然后给了驿卒一贯钱。 等驿卒走后,他将信封上的火漆封口打开,拿出信读了起来。 元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读完将信递给了赵纬纶。 第97章 义子 赵纬纶接过信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原来几个月的时间方腊的实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他现在已经攻下了苏州,正在向着丹阳前进。 丹阳离着江宁府可就足二百里,叛军要是攻下了江宁,那么整个东南江山就不归大宋所有了。 方腊的军队据说已经过了百万,确实令人吃惊。 东南是大宋富庶之地,缺了此地的赋税是万万不可的。 徽宗亲自下旨,任命童贯为帅,天下兵马任凭他抽调,务必要在半年之内平定叛乱。 童贯听说了方腊有百万大军,自己心里就已经胆怯。 他以枢密院的名义,征调西军和各地的禁军参战。 自己亲率东京禁军三十五万开始出征。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签发了西军十五万,各地驻扎禁军的数目也开始加码。 本来元嗣这边只需要出两千骑兵部队就可以了,现在按照童贯的要求需要他们凑足五千人。 所有的人必须要在十一月初六以前在江宁府取齐,集中所有兵力开始南征。 杨元嗣说道:“现在所有飞骑也就两千多人,我认为已经足够了,其他人带多了反而不美。” 赵纬纶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违背童枢密的军令,就让卢进义和宋江想办法吧。” 杨元嗣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这是他在大宋第一次领兵出征,不能搞砸了。 还没等思考个万全之策,门口一阵嘈杂,李重山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杨元嗣差点儿就将他忘记了,李重山却毫不在意,冲到他面前直接跪在了地上。 杨元嗣搞不清楚他这是在搞哪一出,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想不到这家伙又跪了下来,说道“我有个请求,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身。” 杨元嗣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说道:“你先说,只要我能做到。” 李重山大喜,站起身来说道:“我想拜指挥使为义父!” 杨元嗣听了哭笑不得,他比李重山年长不假,可是绝对不会超过十岁。 这样的年龄差距,父子相称不太成体统。 李重山这个念头可不是突然兴起,他本来就听说了王元嗣的各种事迹,心中是着实佩服。 加上这孩子虽然年龄小,志向和抱负却不小, 残酷的现实早就将他伤的遍体鳞伤,心智也比普通孩子成熟的早。 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有个强大的靠山。 他握紧了拳头,抬头说道:“请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再也不想被别人骂作没有父亲的杂种。” 这句话触动了元嗣心中的某一根心弦,他转念心想,说道:“也行,不过作我的儿子可也不轻松啊。” 李重山大喜过望,跪下来重重的给元嗣磕了头,“我李重山之后要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对待您。” 元嗣哈哈大笑,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先带你娘下去治病。” 李重山行了一礼,高兴的说道:“儿子听父亲的。” 杨元嗣看着他下去的身影,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自己真有了一个这么高大的儿子一般。 也许是到了应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 晚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元嗣有了这样一个好大儿。 李家娘子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说了声好就一直流泪。 七巧却高兴无比,给这个侄子换洗了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 杨元嗣刚刚从燕云返了回来,也住在杨府内。 他性格越来越沉稳,提醒元嗣道:“阿哥你自己还没有嫡子,收个义子可以,万万不可给他改姓归宗。” 杨元嗣自己都没有想的那么长远,毕竟现在自己还没有皇位要继承。 这家伙健壮高大,浓眉大眼,像一头年幼的狮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刘十三一连灌了他两碗酒,摇着头说道:“你这娃儿酒量不行,以后怎么办?” 杨元嗣笑道:“为将者,不喝酒是个好习惯。” 正当杨府阖家欢乐的时候,侍卫报告有人求见。 杨信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对着杨元嗣行了一礼。 元嗣早就预料到他会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信说道:“找人!” 用手指了指李重山说道:“跟我回去。” 李重山喝了两杯酒,脸色通红,站起来大声说道:“跟你回去干什么,饿死吗,我娘不远万里来找你,你呢!” 李家娘子急忙说道:“重山,不可对你叔父无礼!” 杨信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杨元嗣说道:“请指挥使将他们还给我,杨信做牛做马为您效力。”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又不是货物,回不回去由他自己说了算。” 李重山大声喊道:“我不回去,我还要跟父亲一起南征,建功立业,好过做一个沙门岛的囚犯!” “什么父亲?谁是你父亲?”杨信须发皆张,脸色阴沉的可怕,“你父亲早就战死在了西夏,今天你不走我打死你。” “我看你是找死。”杨元嗣缓缓站了起来,“我就是他父亲,捧日军马军指挥使。” “今天是我们父子吃的第一顿饭”,他转头看向李重山,说道“你记住,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逼迫你,因为你父亲还有一个称号。” 他笑着对刘十三说道:“告诉他!” 刘十三又摇了摇头,悻悻说道:“你爹爹是金弓天下第一,貌比潘安,颜压山东全境,登州杨无敌!” 李重山听了胸中激荡,对着元嗣说道:“父亲……” 杨元嗣哈哈大笑,双手扶住膝盖盯着杨信道:“你看他还要做什么?” 杨信的拳头握紧了又放开,元嗣的亲卫们进来了七八个,都将手按在腰刀上。 李家娘子急忙冲了出来,拦在杨信面前说道:“我们家跟杨兄弟是故交,他不知情冲撞了指挥使,还希望网开一面。” 她一着急又咳了起来,眼泪流了下来。 杨信脸上青筋暴起,走上前将李家娘子扶到一边,跪在元嗣脚下道:“请指挥使恕罪!”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外走,侍卫们想要上前阻拦,杨元嗣挥了挥手放他去了。 本来其乐融融的气氛,让杨信一搅和大家都失了兴趣,早早吃完各人回房间歇息去了。 杨元嗣却是毫无睡意,这个杨信和李家娘子之间绝对有故事。 这可是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大宋朝啊! 比那什么娱乐圈的吃瓜有意思多了。 第98章 南征 宋江自从投了杨元嗣以后,一直在石门寨里勤勤肯肯的练兵。 他以前那些所谓的兄弟也都纷纷离去,只有吴用还陪在他身边。 石门寨已经有了五百多健壮的军卒,别看宋江武艺不精熟,练兵却是一把好手。 吴用听说枢密院派大军征讨方腊,觉得机会来了。 毕竟他跟着宋江用尽心思,可不是只为了一个七品的知寨。 这天正和宋江在寨中议事,卢进义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他收到杨元嗣的将令,命令他和宋江凑齐三千人马,跟着赤旗军一起出征。 卢进义如果将青州的山寨都集中起来,别说三千人,就算是三万也有可能。 不过他跟杨元嗣想的一样要带就要带精兵去。 现在他和宋江的前程都在杨元嗣身上,正是出力表现的时候。 这次来主要是跟宋江商议一下出征的人员问题。 因为大家都是绿林出身,难免会有一身匪气,不守纪律跟着朝廷大军是非常容易掉脑袋的。 最后根据宋江的举荐,卢进义选了两个好汉各带一千军马随着自己一起出征。 第一个是汇流河山寨的头领秦明,第二个是前梁山山寨的马军头领董平。 这两个人都武艺非凡,又都经历过官军围剿,懂得进退。 既然人选已定,卢进义就挑了两千五百步军,和五百骑兵准备随杨元嗣出征。 元嗣这边庆幸景川回来的及时,由他和刘十三各带一个团的骑兵。 鲁达这个人性格直爽,武艺高强,杨元嗣让他带一个连的骑兵作为自己的亲卫。 鲁达受宠若惊,他以前也当过军官,知道亲卫的重要性,心里感激元嗣的知遇之恩,想着必定要好好表现。 李娘子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李重山也非要跟着元嗣出征。 元嗣看他马术纯熟,想着早晚也要领着他上战场,也就答应了他。 不过是将他扔在亲卫队里,片刻不离身边。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找元嗣,要求随队出征。 杨信一大早就出现在杨府门口,要求见杨元嗣。 杨元嗣问他原因,他却沉默不语,反问道:“指挥使这里可有趁手的器械?” 杨元嗣正好要去阎家口寨,顺便带着他一起去。 贾老爹看到这次和杨元嗣一起来的还有四五辆牛车,知道这次自己的兵器能派上用场了。 杨元嗣让杨信进铁匠铺一起去找。 杨信转了一圈,实在是拿不出一件趁手的,最后拿了一柄沉重的麻札刀试了试才觉的凑合着能用。 天气凉了,马也喂得膘肥体壮,正是出征的好时候。 元嗣将玲珑镇的防御完全交给了黄铁石带领的民团。 民团现在有了一个营的兵力,他们加上朱武山寨上的五百多人,登州不会出什么乱子。 等着卢进义和宋江赶了过来汇合,登州军一共有六千多人马,开始向着南方开始出发。 杨元嗣以前不知为什么非要等到秋高气爽才出征,现在开始理解了。 毕竟按照大宋现在的医疗水准,一个突如其来的流行感冒都能消灭一整支军队。 现在北方虽然已经落霜,等过了淮河天气却依然炎热。 刘十三将上衣脱了下来,吹着口哨悠哉悠哉。 杨元嗣和黄银石一起观着山川河流的走向,黄银石拿着笔都记了下来。 李重山却是第一次跟着正规军出击,眼里充满了好奇,缠着景川问这问那。 杨信扛着自己的大刀,走在步军队里,时不时的向着李重山望去,李重山只当看不见。 大队过了海州,正好碰见了回来传递消息的探子。 梁红玉他们出发的时候,方腊军还只是占据着杭州。 现在整个苏州已经全部都在他们的手中了。 方腊的部队大都是受到了大宋朝廷的剥削和压迫,对于朝廷命官有一种特别的恨。 杭州城里的宋官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了,梁红玉能找到的都是她爷爷生前的老部下,忠诚度绝对没问题。 花荣这个家伙却是艺高人胆大,他让梁红玉和韩世忠留在杭州,自己却独身去了苏州。 杨元嗣听了并没有觉得意外,看来这花荣倒是个搞地下工作的高手啊。 江宁府就是现在的南京,童贯之所以选中这个地方集结军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粮草。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大城,又有运河和大江,转运起来非常方便。 登州军却是提前四天就到了集合的地点,杨元嗣放眼一看,居然有比登州军还早的! 看旗帜却是禁军中的神卫军,上面一个王字。 元嗣想了想,应该不认识这么个人,就回去指挥他们扎营。 大军行进,营盘的位置和距离非常重要。 杨元嗣不止一次的用过火攻,就是利用了敌人扎营时候的缺陷。 他自己扎营的时候就非常小心,李重山也跟在后面认真的学习。 这种大兵团的联合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统一指挥。 杨元嗣对于童贯的指挥能力还是持保留态度。 要是有可能,杨元嗣还是希望自己的部队能独自活动。不过这也由不得他了。 他的中军大帐刚搭建完毕,就有了客人上门拜访。 看来者的打扮是个禁军中的虞候,他拿着一张弓和一封信。 杨元嗣一眼就看出来那张弓是破虏,因为他的铁胎太显眼了。 果然这信和弓都是赵金儿带来的,信上并没有什么儿女情长。 只是说好弓配英雄,嘱咐他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杨元嗣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难道大宋皇宫有审查制度?一句体己话儿也不让说? 且不说他自己在这里郁闷,江宁城里的谭稹更是郁闷。 他作为整个大军的后勤保障总管,已经被这天文数字的粮草搞的焦头烂额。 幸亏江宁城里面还有充足的存粮,要不要依靠河运可就麻烦了。 河上已经开始有了方腊军的细作开始搞破坏,沉了七八艘船,烧了几百石的粮食。 看来这个围剿方腊不能进行持久战,必须要速战速决,要不光五十万大军的消耗也能耗死朝廷。 只是这个童枢密也不太靠谱,眼看到了初九了,作为全军统帅的他还没有出现。 本来初六就应该集结完毕的大军,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王禀和杨元嗣两支队伍孤零零的在江宁城外。 第99章 过江第一战 杨元嗣望着江宁城高大的城墙陷入了深思。 都说大宋是封建王朝里最好的时代,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宋朝爆发如此之多的农民起义不是没有原因的。 别的的朝代多少还做做样子,宋朝是真的不抑制土地兼并。 简单一句话,士大夫的天堂,农民的地狱。 江宁城边上无数艘运粮的船来回穿梭,边上苦力纤都在努力劳作。 江南的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纤夫们都光着身子,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妇女也只穿着一件短褂子。 再强大的封建礼教也抵不住肚子的饥饿。 突然岸上一阵慌乱,岸上的劳工和纤夫四处逃散,粮食撒的满地都是。 很多饥饿的乞丐流民却顾不得这些,急忙上前抢了米粮就跑。 那些本来停在岸边的粮船,急忙起锚往江心里划。 只见城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有大队的军马杀了过来。 来的正是方腊手下方七佛的前锋部队。 他们已经攻占了苏州,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三天前又攻陷了润州。 现在分了十几个小队四处掳掠,一路上宋军不能抵挡,这一队二百多人胆子也是够大的,居然到了江宁城下。 江边的宋军被打的丢盔卸甲,望风而逃。 杨元嗣急忙上马,往城东赶去,正碰上迎面方腊的前锋。 这是大宋禁军跟方腊的叛军第一次交手,两岸的百姓和江中船上的水手都大气不敢喘,仔细的盯着岸上的情况。 方腊军的先锋叫作封渊,手里一把三十六斤的大刀,是军中有名的猛将。 杨元嗣这边走得急,只有随身的一个连的侍卫,后面跟着李重山,鲁达在最前面。 方腊军的前队有二十多骑兵步兵有二百多人。 他们的服色各不相同,有抢的宋军的衣甲,有自己做的皮甲,还有的穿着短衣,唯一统一的装束就是都绑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最前面的三四骑用竹竿挑着一连串的人头,大约有二三十个,看不出来是宋军还是百姓。 封渊隐隐觉得不妙,这队宋军跟以前见过的宋军都不一样。 他们的马更加高大,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 关键是那种杀气以前任何宋军都不曾有的。 封渊本来出身于山中巨寇,亲手杀的宋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锐的宋军。 那边鲁达却早已经按耐不住,一双环眼不住的看元嗣。 杨元嗣点了点头,鲁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本身体重就大,用的兵器也沉重,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骏马,能够肆意奔驰。 封渊看他来的凶猛,也迎了上去,挥刀砍向他的左肩。 鲁达用枪柄往外一架,只听一声巨响,两人都吃了一惊。 彼此都佩服对手的力量,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了一起。 杨元嗣却感觉到奇怪,那些封渊的仆从们却像看戏一样围着叫好,并不上前去帮忙。 看来这些山贼草寇还挺有道德,打文明礼貌仗啊。 他还没感慨完,就见方腊军中一个小校偷偷摸出一张小弩,偷偷瞄准鲁达。 杨元嗣大喊道:“小心暗箭!” 鲁达听见喊声,将封渊的刀荡了出去,还没来的及躲避,左肩就中了一箭。 杨元嗣大怒,从背上拿下破虏弓,一箭将那个暗算的小校钉在了地上。 封渊眼看有机可趁,举起刀就向鲁达面门砍了过去,却不曾提防杨元嗣一箭射在他左左眼上。 鲁达听见身后惨叫,回过头看封渊中箭,自己左肩也中箭了,使不动长枪。 他出师不利,心中气恼无处发泄,右手发出袖子的金瓜,将封渊砸的脑浆迸裂。 杨元嗣将手一挥,赤旗军旋风一般冲向了方腊军。 元嗣的这一连侍卫亲军,除了杨信都是骑射高手,甚至连李重山都射死了一个敌军。 一百多骑兵射了两轮,对面就没有活人了。 两岸的军卒和百姓看的目瞪口呆,都说两军相对凶险无比。 看这大宋禁军杀叛军如同杀鸡屠狗,果然还是天子亲卫厉害啊。 城头上的守军喝彩起来,这才敢开城门。 刘十三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了看地上的尸首,说道:“老鲁你这手段倒是不错,只是这面目也太难看了些。” 鲁达咬着牙将箭头拔了出来,医官正在给他包扎,不过这家伙穿了重甲,伤的也不是太重。 杨元嗣笑道:“这次鲁都尉是头功啊,还能不能再战?” 鲁达面色通红,活动活动了肩膀,咬牙道:“没问题!” 杨景川问道:“阿哥可是要继续进攻?”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兵少,不应该冒进啊?”杨元嗣问道。 景川哈哈大笑,“如果方腊军都是这种水平,再来十万又何妨?” 李重山也跃跃欲试,说道:“父亲,我看这贼人也不甚凶恶啊。”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些都是乌合之众,不是方腊的精锐,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敌人。” 李重山点点头,一脸的似懂非懂。 杨元嗣得知方腊军占领润州才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他们绝对不会布防到位。 这个什么封渊应该就是润州的主将,方腊军的进攻太顺利了,发展太快了。 只要是顺境,人肯定是要骄傲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杨元嗣将登州军全集中起来,现在童贯还没有到,方腊必然也认为朝廷的大军还在路上。 只要快速拿下城门,凭借着登州军的勇猛,城内的方腊军不足为惧。 杨元嗣和卢进义带着所有精锐的骑兵去偷袭润州,后面步军由宋江率领接应。 王禀也率领三千军赶了过来,听说他们要去偷袭润州,吓得极力反对。 润州少说也有三万军马,宋军太少了。 杨元嗣却不管他,身后的一个亲兵将那面红底黑字的虎头大旗举了起来。 杨字大旗迎着江边的风烈烈作响,人们这才知道是元嗣到了。 江边和城外的百姓都欢呼起来,“杨无敌”的喊声响彻江岸。 元嗣骑在马上对着周围人群招了招手,他不知道自己的声望如此之高是不是卢进义那些宣传的效果。 不过这样反而使自己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100章 先登 王禀也算是个老将了,从来没看见过元嗣这样冒险的打法。 他不论是在西军还是禁军,推崇的都是稳扎稳打,打呆仗。 这方腊看似强大,其核心部队不会超过十万。 三十万官军只要稳扎稳打,将他们围起来,那方腊就是必死局。 这个年轻人还是立功心太急切,现实会给他教训的。 杨元嗣却不知道这老家伙正在等着看笑话,他挥了挥手说道:“这些首级就交给王指挥了,我去取新的。” 他一马当先,顺着官道往润州赶了过去,其他骑兵紧紧跟在他的左右,大路上起了一片黄色的尘土。 润州城内确实有三万多人,是方七佛军中的先锋。 他们本来打算将润州围困起来,等方七佛的大军聚齐一起攻打。 哪里想的到城内的宋军自己乱了起来,西门没有来得及关闭,封渊带队一拥而入。 城内的宋军却连巷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开始四散奔逃。 封渊大喜过望,他带的三万军并没有比城内的宋军少多少,唯一忧虑的是如何破城,找不到宋军如此不堪一击。 他转念一想,既然润州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拿了下来,那么敢不敢想一下江宁城? 就是这个想法害了他,那天他本来打算是率领轻骑前出侦查一下江宁城的虚实,哪里能想到就送了性命。 润州城里的方腊军还在烧杀抢掠,他们似乎对于大宋的官员有一种特别的仇恨。 一队队的叛军将那些通判参军司马等等,一视同仁拖出来砍头。 知州刘辅别看治理州府的本领不怎么样,逃跑却是一把好手。 叛军还没有攻城,他已经跑到了三里之外。 只是那兵马都监跑的慢了一步,被叛军剁成了饺子馅。 杨元嗣考虑的很周全,只是少想了一样:他自己骑兵的规模。 二百骑兵和两千骑兵是完全不一样的,润州城头的叛军隔着十几里就能看骑兵来袭,立马关闭了城门。 杨元嗣到了城下才想通了此处关节,懊恼的直拍脑袋。 看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事家的道路还很艰难啊,他也只有自嘲的笑了笑了。 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了,既然已经到了城下,灰头土脸的返回去,实在是不甘心。 要想强攻的话,自己这边连个云梯都没有,再好的战马也不会飞啊。 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命令军队暂时驻扎起来。 入夜的时候宋江的后队也赶了过来,驻扎在南门之外。 其实城内的叛军更害怕,他们的主将封渊没有回来,来的却是宋军的先头部队,不用想封渊肯定是完蛋了。 别看现在城外宋军不多,可是大军到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留守的两个副将产生了分歧,一个要求赶快跑,趁着宋军大队还没来。 一个还比较有理智,说道要是不战而逃,恐怕也是要掉脑袋。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最后大家达成共识,派人去常州向方七佛搬救兵,剩下的人坚守到援兵到来。 叛军登上城墙,看到宋军不过是五千余人,又没有攻城器械,心中稍安。 元嗣此刻正坐在帐中,听杨信献策。 杨信这人说话言简意赅:他有办法爬上润州城墙,将城门打开。 元嗣表示自己相信他,但是最好能提前了解下他的方法。 杨信说道他白天看过润州城墙,虽然有五丈高,不过是黄泥和土砖垒起来的,缝隙很大。 他只要有两把铁锥在手,有十分把握能爬上去,然后将绳子顺下来。 如果能上去百十个好手,打开城门不在话下。 到时候宋军一涌而入,西夏军绝对无法抵挡。 说实话,元嗣别的不怀疑,只是对于有人能够靠铁锥爬上城墙有点儿怀疑。 等到了晚上,杨信饱餐一顿,背着绳子和一把腰刀,手里拿着两把铁锥,悄悄到了润州城下。 墙头的叛军注意力全在宋军的大营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城下有人。 这时候天有些阴沉,月也不太明亮,杨信先用右手的铁锥试了一下,轻松就能插进城墙。 他左右挥舞b,只靠着两个铁锥交替的力量支撑起整个庞大的身躯。 杨元嗣看到了叹为观止,这踏马比攀岩运动极限多了。 眼看杨信越爬越高,刘十三带着秦明和七八十个高手也偷偷往城下摸了过去。 杨信挑了段没人的城墙,悄悄翻了上去。 城墙上有四五队巡逻,杨信避开他们,将绳索从城墙上放了下来。 刘十三早就在下面等的不耐烦了,眼看杨信成功,自己第一个抓住绳子爬了上去。 等上到三十来个人的时候,真遇到了巡逻的小组。 杨信眼看避无可避,抽出腰刀将带头的一刀砍成了两半。 其他人一拥而上,将这十个人小队杀了个干净。 杨元嗣看他们大部分已经上了城墙,大声说道:“全速!进城!” 本来隐藏在黑暗中的骑兵突然全速前进,向着润州呼啸而去。 这个时候润州城里其实已经乱了起来,街上人都说,宋军已经入城了。 其实这个时候杨信和刘十三正在跟叛军浴血奋战。 那些普通的叛军战士哪里是这些宋军精锐的对手,他们胜在人多。 不过这时候管不了那么,有的人已经开始心存畏惧。 杨信手里提着双刀,秋风扫落叶一样收割着叛军的首级。 刘十三也不甘示弱,铁棒下也是又添了几具尸体。 秦明眼看他们两人杀的兴起,急忙提醒道:“城门!城门!” 杨信又砍倒了五六个人,逐渐靠近了城门楼。 城门楼里的叛军眼看他像一尊杀神一样在人群中挥舞利刃,周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心里自然就怯了。 刘十三也靠了过来,他们直接从城门楼里的阶梯下到了城门洞里。 万幸叛军们还没有来得及封堵,杨信提着大刀,只三刀就将门闩劈碎,将大门打开。 骑兵正等的焦急,眼看大门开了,风一样的冲了进去。 这时候除了城墙上的守军,方腊军开始全面溃退了。 杨元嗣却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对自己的侍卫们又强调了一下入城后的军纪。 如果有滥杀无辜和抢夺财物奸污妇女者,可以就地正法! 第1章 群英荟萃还是萝卜开会 天亮的时候,城内的喧嚣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杨元嗣已经不是第一次破城了,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氛围。 入城者的兴奋暴戾和期待,城内幸存者那种惶恐和无助,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都令他感到非常不适。 战场厮杀人头滚滚,杨元嗣早就适应了,可是看着街上妇孺的尸体,总是有些怅然。 他的侍卫队胳膊上缠着红色的围巾,大声宣读他的命令,城内秩序还算可以。 宋江和吴用等人入城后开始组织民壮掩埋尸体清理道路。 杨元嗣将吴用叫了过来,让他写报捷文书。 吴用大吃一惊,这种东西在大宋朝可是非亲信不可为,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 “不知指挥使要我如何书写……这先登……”吴用仔细斟酌着字据。 杨元嗣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笑道:“吴教授,咱们这里不讲究那些,你照实写就行。” 吴用心里感叹,要是大宋的武官都像元嗣这样,那么谁还要造反啊。 城内的秩序逐渐安定下来,杨元嗣从百姓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悲伤,只有麻木。 刘十三带着一连骑兵往东侦查了五十里,没有发现方腊军反扑的迹象。 他留下了一队人作为侦察游骑,就赶了回来。 王禀的前锋终于也小心翼翼的来探视,想不到这不足五千人真的将润州拿下了。 杨元嗣对他说道要布置润州的防御,不能回营地,等着童枢密到来后再来通报。 至于这五千人的补给,那就更不用元嗣担心了。 只要城里有的,全部都是登州军的,毕竟现在润州还是军管嘛。 刘十三又神神秘秘的过来找杨元嗣,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杨元嗣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又遇到了什么好事。 果然在润州的牢城里杨元嗣又看见了熟悉的好东西。 地牢里关着的不是犯人,全部都是金银铜钱,甚至绫罗绸缎,酒器首饰等。 看来是叛军搜刮的金银财宝都放在了这里,只是没曾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攻破,便宜了登州军。 杨元嗣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些?” 刘十三看着门外守卫的赤旗军,说道:“早就守卫好了,没有外人发现。” 杨元嗣将卢进义叫了进来,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可靠落脚点在哪里?” 卢进义看着满屋的金银,理解了杨元嗣的意思,慢慢说道:“在楚州宝应城有个稳重可靠的兄弟,河船可以直达……” 杨元嗣嘱咐他将财物用马车装了到岸上,派了五六十个老成的庄客随行。 润州城虽然出了点状况,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由于方腊军将城内的官员杀了八成,元嗣仓促间也只找城内的士绅维持秩序。 他又不打算长期在这里驻扎,能做到防火防盗就可以了。 童贯的大军是在十月十六到达江宁府的,比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十天。 这也怪不得童枢密,从汴京一路赶来,路上有太多的地方官员需要孝敬童相。 虽然说没有对外宣称的三十五万大军,不过十多万人还是有的。 加上西军又加入了进来,还有来助战的番军,各色人等混杂,让童枢密忙的焦头烂额。 刘十三见识过高俅出征的场面,对景川说道:“你是没见过,那高太尉出征还带个十几个绝色歌女,不知这童枢密……” 景川压低声音说道:“童贯是个太监,带尼玛个蛋的歌女。” 刘十三恍然大悟,摸着自己脑连连点头,为看不到歌舞而遗憾。 童贯拒绝了谭稹邀请他入城的建议,将大营扎在了江宁城下。 用童枢密的话说,行武之人,怎么能贪图享乐了? 然后杨元嗣就看到了童贯的大帐,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童贯来江宁才两天时间,他的大帐却是用木头建造的。 前面是议事厅,后面是书房卧室,甚至还有厕所厨房,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宅院。 大帐内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足足有三寸厚,元嗣走上去都有些眩晕感。 王禀对元嗣说道这都是京城手艺张的杰作。 手艺张是汴京有名的木匠,善于制作木器和建造房屋,这次专门为了童相的行营而随军。 同时随军的还有厨艺出众的太白楼大掌勺李厨子,最会放松筋骨的王郎中…… 杨元嗣耳朵听着这些他不感兴趣琐事,眼睛却不住的四处打量。 童贯的军帐里站了满了各种装束的武将,有老有少,身材高低各不相同。 看他们的站位明显的可以分成三部分,好像不是互相统属。 众人见杨元嗣走了进来,表情各不相同,十分精彩。 童贯本来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的,看见元嗣居然起身迎了两步。 元嗣紧走几步,急忙扶住了童贯的手臂,说道:“枢密稳当。” 童贯笑咪咪的说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还没到,你这就攻城拔寨了。” 杨元嗣行了个军礼,回道:“全仰仗童相威名,贼人望风而逃。” 童贯哈哈大笑,拍着元嗣的肩膀连说了几声好。 童师礼这次也随父出征,童贯挥手道:“给元嗣介绍一下诸位吧。” 童师礼对着元嗣笑了笑,开始介绍起了诸位精兵猛将。 站在童贯右手边的是禁军中的将领,这次来的将领都是童贯的亲信。 那个身材最高大的是殿前司捧日军的都指挥使刘镇,旁边领头的是辛兴宗,辛永宗和辛道宗三兄弟,他们却是侍卫亲军司的人。 杨元嗣好奇怎么还有跟老辛名字一样的人,不免就多看了看。 辛兴宗七尺五六,身材纤瘦,一双狭长的眼睛也回看了元嗣一眼。 他那个眼光令元嗣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不太喜欢。 左边却也有一张凳子,只是凳子前的那人却也并没有坐下。 这人有个五十出头的年纪,八尺开外的身材,红黑的脸色,看着就是一员猛将。 他后面站了两个年轻的将军,一个脸色白皙,留着两撇精致的胡须。另一个九尺开外的身材,黑色胡须黑色面皮,却好似张飞。 这人是鄜延路的兵马总管刘延庆,那个白的是他三儿子刘光世,黑的是前锋大将王渊。 第2章 平寇方略 元嗣看到刘延庆下首还有七八个军官,打扮却跟宋军衣甲有非常大的区别。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胖粗壮,留着满脸胡子。 后面那几个肤色黝黑,眼小鼻塌的也有,深目高鼻,肤色惨白的也有。 元嗣想难道宋朝也有雇佣兵了? 某种程度上他想的没错,这人是怀德军的经略使杨惟忠,后面那些都是他率领的番军将领。 这些人基本就算是此次出兵的主力了。 杨元嗣和众将互相行了礼,到刘镇下首站定。 按照职位上来说,他是捧日军的马军指挥使,刘镇是都指挥使,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过杨元嗣还是第一次见他,刘镇这人白白胖胖,不像是个猛将,倒是像个书生。 他也很友善的朝着元嗣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童贯眼看众将到齐,清了清嗓子,厉声说道:“贼寇方腊作恶已经一年多了,占了十几座州城。百姓涂炭,天子震怒,下官奉了圣谕讨贼,还要跟各位同舟共济,望多多相助。” 他虽然是的太监,不过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夸张的是下巴上还留着一撮山羊胡。 要是不说,谁知道他是个太监。 众人齐声说道要为童相效力,童贯笑了笑,命令一个虞侯拿出一张大舆图来。 那地图非常大,铺满了整张大圆桌。 童贯招呼他们一起到了地图前面,杨元嗣一看这地图制作算是十分精良了。 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许多地方都被染成了黑色,上面用笔画着朱红色,应该是表示方腊叛军已经占领的地方。 童贯指着地图说道:“方腊自称圣公,肆意妄为,他们分两路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自分两路去对付他。” 元嗣听着童贯的方略,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关键是谁来执行。 按照正常的历史,童贯平定方腊也就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杨元嗣想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加入,时间应该更短,不会更长吧? 自古以来,只要分兵就必定要出问题。 这里面有对面敌人的强弱,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立功机会的多寡等等因素。 再高明的统帅也做不到完全的公平,况且童贯也不是个非常高明的人。 他的意图显而易见,自己的嫡系必须要活儿少功多离家近。 南下讨伐方腊有两条路线,东路和西路。 相对来说西路难度比较小,还有一点好处,从江宁府出发,一直往南,只有宜城一座大城。 要是攻下了宜城,就有很大的可能直接攻方腊的老巢。 众人听了不置可否,宋徽宗可是说过,抓住方腊之人,赏给两镇节度使。 这可是一桩泼天的富贵啊。 相对而言,东路军就要困难的多。 东路也是方腊军兵力最多,占领州县最多,也是猛将最多的一路。 其中苏州杭州都是非常坚固的的城池,好像不太容易攻破。 众将都眼看着童贯,听他的号令。 只见童师礼拿出了早就拟好的文书,慢条斯理的念了起来。 西路由辛兴宗为帅,带领禁军和杨惟忠所率领的番军。 东路由刘镇为主帅,加上刘延庆的西军。 杨元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童贯这样安排的用意,过了片刻才豁然开朗。 自己还是太要脸了,童贯这是我都要的节奏啊。 辛兴宗和刘镇都是他的手下,不论哪一路能抓住方腊都好操作。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杨元嗣看众人表情,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刘延庆那一路人马脸色比较难看。 刘延庆年龄要比刘镇大的多,职位是经略使,也要比他高一些,现在反而成了他的副将。 他后面的将领脸上都有愤怒之色,刘延庆却神色淡然,他转头对着刘光世轻轻说道:“稍安勿躁,好戏这才开始呢。” 童贯晚上举行了盛大的告别宴会,半夜方散。 杨元嗣想当然认为自己是属于刘镇那一路的。 童师礼却将他拉到旁边说道:“父亲要你做他的中军护卫。” 杨元嗣心中就差骂娘了,我护卫你干什么啊,方腊军又没有攻到这里的实力。 正是锻炼队伍,建功立业的时候,在中军算是怎么回事。 童师礼好像看透了元嗣的想法,笑道:“杨兄弟稍安勿躁,家父自有安排。” 杨元嗣一怔,也立即换了笑脸,说道:“在下只是觉的不能亲自上阵,为童相分忧!” “保护好童相的安全才是最大的功劳啊!”童师礼笑着说道。 杨元嗣只能让刘十三去将润州的赤旗军全部带了回来,驻扎在童贯的大帐周围。 两路大军开始一起开始出征,童贯却纹丝不动。 分兵后的第三天早上,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十几艘战船,杨元嗣大吃一惊。 童贯拍着手说道:“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杨元嗣这才放心,原来是大宋的水军,只要不是方腊军就好。 这宋军水师的统领叫作刘梦龙,本来水军还在襄阳训练,听了童贯的将令,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童贯这家伙人老成精,他将自己的帅帐安在柳梦龙的战船上,万无一失。 他要是将帅帐放在江宁城外,朝廷上那些无聊文人肯定又要说自己畏敌如虎,实在烦人。 要是自己冒险将帅帐跟着大军移动,万一战场不利,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毕竟什么也不如命重要,一刻也大意不得。 所以他要将杨元嗣这最有战斗力的骑兵留在自己身边。 同时将刘梦龙的战船作为指挥部,将船往大江上一摆,方腊又没有水军,真可谓是双保险。 杨元嗣听了只能说是佩服。 东路军沿着运河开始往东南方向反推,在常州城下遇到了困难。 常州本来不是一座大城,但是位置非常重要,就在运河的边上,不到三里地。 控制住这里就能卡住运河的行程,方七佛知道这个道理,亲自在城内坐镇。 常州的城城墙虽然只有有三丈来高,但是却十分坚固。 西路军里面有云梯一百多架,架起来日夜攻打,城里城外都伤亡惨重。 刘十三着急道:“阿哥你跟童贯说一下,赶快放过我们去厮杀,真是急死个人了。” 卢进义宋江等人也不说话,看着杨元嗣。 第1章 全员恶人 杨元嗣慢慢的睁开眼睛,头疼欲裂,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 眼前是一张满是麻子的粗糙大脸,露着满口黄牙,一滴口水在嘴边摇摇欲坠。 按照目前的轨迹,马上就要滴到元嗣的嘴里…… “嘿呀!” 元嗣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想站起来,却不曾防备跟眼前这脑袋撞在一起。 那人被他撞的后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妖怪,好厉害的妖怪!” 周围惊呼声一片…… 杨元嗣摸着自己的脑袋打量四周。 七八十个衣衫褴褛,拿着镐头箩筐的人围着他。 杨元嗣想起来自己的最后时光是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 怎么死这里来了? 那大黄牙举着镐头说道:“大仙莫要焦躁,我们也是不小心将您挖出来的啊。” 大仙儿?挖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元嗣站了起来,问道:“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妖怪,只是死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来这里了。” 众人听到“死了之后”,反而更害怕了。 杨元嗣也一样理解不了眼前的局面,问大黄牙:“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大黄牙看他除了穿着打扮怪异,倒也没有多可怕。 壮着胆子的说道:“这是南院大王的墓室……” 杨元嗣一骨碌爬起来,这怎么还整到地下了? 他仔细观察周围,发现光线昏暗,一条石头铺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大石门。 他搞不懂这些人在墓里干什么,看他们的模样也不像盗墓贼。 那大黄牙又说:“我们都是给大王修墓的劳役,哪想他们竟然如此歹毒,将我们活活埋在这里……” 说罢痛哭起来,周围哭声一片。 现在有两件事可以确认。 一、自己应该是死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出现在这里。 二、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很快又要死第二次了。 经常盗墓的朋友都知道,这种刚修的墓,智商正常的工匠肯定会留个暗道。 很可惜大黄牙他们智商不太正常。 当他们发现自己被活埋后就四处乱挖,然后就将杨元嗣挖了出来…… 杨元嗣心中一动,问道:“你们从哪里将我挖出来的?” 大黄牙用手指了一个方向,杨元嗣上前看了。 墙壁上有个蝉茧一样的东西,自己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用力将那东西拆了下来,一分为二,活像个棺材,没有丝毫科技含量。 现在希望就在打洞上了,他仔细观察了墙壁的土质。 好在不是什么花岗岩之类的坚硬岩石层。 旁边的哭声让人烦躁无比,杨元嗣大喝一声:“都给我闭上嘴!” 他将耳朵靠在墙上认真听了一会儿,居然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声音。 “duang……duang” 很有节奏…… 大黄牙他们止住了哭声,满脸希望的看着元嗣。 杨元嗣用手一指,说道:“要想活命就给我在这里往上挖!” 劳役们看他来历古怪,不是黄鼠狼精也肯定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 潜意识里就当他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听他话就可能有活命的希望,劳役们井然有序的开始工作起来。 毕竟干这些活他们是专业的,挖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到顶了。 坏消息是顶部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们不死心,往周围又挖了三丈多。 还是石头…… 大黄牙又要哭起来了。 元嗣挽起袖子亲自爬了上去,通道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 他双手用力向上顶了一下,确实是石头。 要是这周围都是岩石层就麻烦了。 不过那敲击声是怎么回事? 他用手慢慢摸索,在边上发现了一个小孔,有风透进来,说明这石头不是一体的。 他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肩膀靠在石头上,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了起来。 随着泥土落下,眼前一片光明。 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居然被他一个人顶了起来! 杨元嗣揉了揉眼睛,前面两个人拿着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那两人反应也是迅速,大叫一声扔下手里的家伙就跑了。 大黄牙他们也一个一个的从墓里爬了出来。 众人重见天日,对着元嗣跪拜。 大仙儿,天尊,甚至老祖都叫出来了,是一片膜拜赞扬之声。 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十几个官军就赶了过来。 领头的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满脸胡子,提着一柄大斧。 后面军卒们拿着长枪弯刀,来势汹汹。 大黄牙说那个领头是修墓的监工,叫耶律大德,据说吃人不吐骨头,被他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杨元嗣看官军不到二十人,自己这边七八十人,拼死一搏还有机会。 他对劳役们说道:“我喊一二三,大伙儿一起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大黄牙和劳役们眼神刚毅,坚定的点了点头。 元嗣大喊一声,提着一把镐头就冲了上去。 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看,劳役将镐头箩筐扔的满地都是,沿着道路四散而逃。 草…… 自己这大仙儿看来说话也不好使啊。 那还等什么? 杨元嗣也转头狂奔起来,他身高腿长,马上就追上了大队。 不过四条腿的马跑的更快,耶律大德的马很快就追上了逃跑的队伍。 他挥舞起大斧,一下将前面的一个苦役的头砍了下来。 那人头骨碌碌的滚到了元嗣脚下。 元嗣这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真的人头,吓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早晚被追上。 他仔细一想,原来自己被那群傻缺带偏了。 沿着大路跑怎么能跑过官军? 他马上停住脚步,往山上树林里跑了上去。 官军们都忙着追大队逃犯,没注意到他。 这林子里的树虽然不高大,但是十分密集。 元嗣在山上跑有一个很大的劣势。 他没有鞋…… 不一会儿双脚就被山石割的鲜血淋漓,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一直等到天完全黑,周围没有了人声才敢下山。 这一天下来又累又饿,又走了三五里,才看见一点灯光。 开门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农妇,屋里还有一个老伯。 那老伯并没有因为元嗣奇怪的打扮而吃惊,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伯问道:“小哥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荒郊野外之中?” 元嗣早就想好了说辞,说是自己随着商队过岗,遭了强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老妇给他拿了一块饼一碗汤,元嗣吃着热乎乎的饭,心里感激不已。 世上自有真情在啊! 只是这饭怎么越吃越迷糊? 他只感觉浑身酸软,慢慢滑到了桌子底下…… 蒙汗药? 元嗣猜的不错,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了一辆囚车里。 浑身上下只有腰间一片破布,手上一副镣铐。 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2章 为奴十六天 杨元嗣转头看了下,这囚车虽然不大,里面却塞了七八个人 前面两头老牛拉着囚车呼哧带喘,后面一样的牛车还有五六辆。 旁边十几个押车的看着却不像官军。 他们都带着毡帽,挎着腰刀,一个个凶神恶煞。 旁边一个大哥拉了拉元嗣的手,说道:“低下头,别看!” 听人劝,吃饱饭。 元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看,还是听话的低下了头。 那大哥蹲在他旁边,问道:“你如此强壮,怎么还被他们抓了?” 元嗣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遭遇,那大哥直拍大腿。 “是那蟒牛山下的老猪狗,专一用药麻倒了来往单身客商,挑拣好的,卖给这些牙子。” 原来是黑店,只是那孙二娘未免太老了一些…… 元嗣小声说道:“阿哥,你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那大哥叹了口气,说道:“在这渤海地界,咱们汉人还算人吗?” 这囚车上大多数人都是田地被辽人剥削殆尽,又被卖为奴隶。 辽人?南院大王的墓? 看来自己确实是穿越了,好像还是国际穿越。 怎么搞到辽国来了,汉人应该是穿到南边的花花大宋啊。 那大哥却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又说道:“你面容俊俏,身体强健,应该能寻个好人家,我们就难说喽。” 元嗣满脸疑惑,自己面容确实俊俏,自认为跟吴彦祖在伯仲之间。 他健康的时候一米八多的大个,不到一百四的体重,跟强健实在沾不上边啊。 况且自己病了之后皮包骨头,估计一百斤都不到。 莫非…… 杨元嗣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惊叫了起来。 由于只穿了一条破兜裆,浑身上下可算是一览无余。 肌肉虬结,棱角分明,虽没有电视上的健美冠军那么夸张,却也线条流畅, 多么完美的一具躯体啊! 他用力握了握拳,只感觉浑身有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双手用力一拽,竟然将铁镣铐给拽断了! 刺激…… 老天有眼! 杨元嗣仰天长啸,喊道:“系统!出现吧!” 他这次已经确定了,自己穿越了。 可是等来的并没有什么系统,而是外面押送队的一阵皮鞭。 杨元嗣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看来是没有系统啊…… 自己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也不是魂穿。 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其他的先静观其变。 有了这么优秀的身体,加上自己聪明的脑子。 超越了当代人差不多一千年的见识…… 大有可为! 人贩子们却不知道囚车上有这一号大能。 他们押着车一直赶路,终于到了一座城池。 城门楼上三个大字:“辰州城” 城外一处高台上正围了一大群人,元嗣远远看见了两个熟人。 耶律大德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一张虎皮椅子上。 大黄牙被绑在行刑队伍的第一个。 刽子手手起刀落,大黄牙的首级掉在了台子上,在夕阳下蹦了三蹦。 周围的看客爆发出一阵欢呼。 元嗣有一瞬间的眩晕感,一切好像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开的机会。 玩儿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人贩子将他们拉到了西市,依次捆在木桩之上。 杨元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宋人的装扮,但是这城里人的衣着却绝对不是汉服。 他们都是左衽窄袖,皮靴子居多。 人贩子的头领拿出一盏灯笼,喊道:“新到的上好牲口,大家快来看啊!” 不多时,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开始挑挑拣拣。 慢慢元嗣看出了门道,那人贩子看行情开始将价格写好木牌,然后挂在待卖之人的脖子上。 他想人贩子之所以晚上买卖,是因为这些人多少都有些伤,灯光昏暗看不太清楚。 一切都有买卖道啊! 这种情况价格低的肯定卖的快。 那跟元嗣聊天的大哥被一个开矿的员外买走了。 到了最后剩了元嗣他们四五个身强体壮的,人贩子开始跟买主讨价还价。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身材肥硕的女子,后面跟着两男两女四个仆人。 她打扮的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富贵之家的女主。 这妇人捏着鼻子,似是嫌弃这里太臭,不愿离木桩太近。 等看到元嗣的时候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三两步跑到元嗣跟前,基本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杨元嗣双手被反绑,也只能强忍着强烈的不适,任她施为。 这妇人最后拉起他的兜裆布看了一眼,尖叫一声,倒是吓了人贩子一跳。 她满面赤红,对人贩子说道:“这个我要了,我要了!” 那人贩子回道:“禀娘子,这个年轻体壮,实价一百两。” 妇人后面那男仆说道:“你这牙子怕不是疯了,一匹好马也用不上这个价!” 那妇人白了一眼,说道:“放你娘的屁,赶快拿钱。” 人货两乞,妇人牵着元嗣手上的绳子匆匆而去。 那人贩子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自言自语道:“这一百两里,恐怕有九十九两是买那驴儿大的行货了……” 买走元嗣这妇人叫扈三娘,是辰州城里有名的悍妇。 她家财万贯,最喜男色。 被她在床笫之间折磨死的少年每年不下五七个。 她摸了摸杨元嗣的,说道:“你先准备下,姐姐好好疼疼你。” 杨元嗣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魔窟,却也不忙着反抗。 看他们给自己洗澡打扮好吃好喝心安理得。 大辽的奴隶待遇都这么奢华了就好了。 一连七八天,他都什么也不用干。 每天固定要洗两次澡,关在屋子里用香使劲熏。 各种大补之物随便吃,那妇人来看了他四五次,眼里快冒出火来。 到了这时候,杨元嗣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情况紧急了。 虽然他也常说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不过那都是针对社会各种不公平的气话。 这种事情,做不来的……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那个都管朱小丙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莫非他跟扈三娘也有一腿? 他猜错了,那朱小丙是扈三娘老公的人。 扈三娘之所以有老公还敢这么搞, 因为他爹是南苑枢密副使,比老公辰州刺史高五六级。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危险了。 奸情自古出人命,不信你问西门庆。 他万分小心,去厨房偷了一把尖刀,随身携带。 这些天他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是大辽乾统七年。 这个辰州应该在辽东半岛上,渡海就可以去大宋的登州。 等哪天瞅准个机会,拿些钱财就可以回归故土了。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人总是会在一个地方跌倒。 一天晚上元嗣吃过饭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被蒙汗药香迷糊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双手被绑,面前一个大坑。 朱小丙带着八九个恶仆拿着木棍围在他周围。 “你这贱奴,竟敢调戏主母,今天就活埋了你。” 元嗣听了哭笑不得,这从何说起? 他微微一笑,稍微用力将绳子挣断。 那群人大吃一惊,抡起棍子就朝他打了过来。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元嗣和那些奴仆都没有什么武艺。 但是他们加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元嗣大。 杨元嗣轻松扯过一条哨棒,反而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他抓着朱小丙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说道:“将身上的钱财全部给我,要不今天就弄死你!” 朱小丙哪里想到他如此凶恶力大,急忙将钱袋子掏了出来。 杨元嗣将钱袋收了,看着他们跪地求饶。 不自觉叹了一气,感觉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乘着夜色往南走了。 第3章 山贼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辰州城里有宵禁,得罪了刺史他也不敢再回城里了。 现在自己没有路引,甚至连籍贯也没有。 不论在哪个时代,找个正经工作是不用想了。 他本来想自己多了千年的见识,穿过来还不翻云覆雨? 想不到落魄到这个地步。 现有分析如下: 三无人员。 能够点外卖,甚至修理wife。 有五两银子本钱。 身体强壮,刚才验证了过了,七八个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综上所述,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 那么只剩下一种靠身体维持的古老的职业了: 山贼 从金县坐船去登州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一艘,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要是转变一下思路,转头向北走。 从辽宁半岛绕到燕云十六州,然后南下。 一路抢一路走,岂不快哉? 得益于扈三娘的欣赏,自己这一身行头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这双软底的皮靴子,百分之百真皮,又轻又软。 他现在身上有个五银子,按照自己掌握的古代经济知识,省着点儿可以撑不少时日。 毕竟《水浒传》里的吴用一两银子就能买好几只鸡加上牛肉和一大坛子酒。 计划已定,元嗣收拾好心情开始转头往北走。 该说不说,这古代的环境就是好,一路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辽国又没有地图,他只能沿着驿道大体方向行进。 路上遇到了三五拨客商,元嗣发现了问题所在。 要想抢劫,必须要有牛子才行。 要想找到牛子,必须要有路才行。 这大路上客商动不动三十二十人,甚至有的还雇佣护卫。 实在是没法下手。 一连走了七八天,除去吃喝,还住了几次客栈。 元嗣袋子里银子已经不多了。 这天正好经过一个山岗,路两边全是松树林。 山岗上的官道只有窄窄的一条,又是必经之路。 简直是个打家劫舍的风水宝地。 元嗣将包袱放下,折了一棵小松树。 随后后用石头削了枝丫,做成个哨棒。 在手里试了试,除了有点儿轻,还算顺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那倒霉鬼上钩了。 已经日上三竿,元嗣等的心里焦躁,终于看见松林边上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那人看着也不像善类,身高八尺开外,面如黑炭。 关键是手里还提着一把朴刀。 元嗣瞻前顾后,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跳出来喊道:“此山是我开,此路……” 那黑汉子跳出来说道:“晦气,碰到个同行……” 元嗣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黑汉子却扔掉朴刀,扑了上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这黑汉子明显就是要与元嗣角力,他自认为天生神力,从来没有遇到对手。 元嗣不知道他何意,不过看他意思是想较量摔跤。 当下也双臂用力,感觉这黑厮力大无穷。 杨元嗣不得不用了十分力,将他提的双脚离地,摔了出去。 黑汉子爬起来说道:“莫非你就是抢了王刺史的都管?现在海捕文书四处捉你呢。” “既然是同行,我也不瞒你,就是我干的。” 杨元嗣索性也不装了。 松树林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二十多个提着朴刀的汉子。 那黑汉子说道:“你有这般本事,为何独自一人行走?我们这里正缺一个头领……” 元嗣脑子转了好几圈,问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黑汉子回道:“我叫刘十三,卧龙寨寨主,这些都是我的伴当。” 元嗣看这些人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强盗,不知道那卧龙寨是什么所在。 多个朋友多条路,去看看也好。 等真正见到卧龙寨的时候,杨元嗣傻眼了。 这卧龙山确实地势险要,但卧龙寨却根本不是个山寨,倒像是个小村子。 半山腰有个十几座木头搭建的房子,放眼望去全是老弱妇孺。 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刘十三本来是山下的农民。 他的田地都被辽人巧取豪夺,父亲两个哥哥去理论却被判了斩首。 他一气之下只能落草为寇,来投奔他的这些人经历都差不多。 只是他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抢到的东西也不多。 跟着落草的又有一大堆家眷,山寨逐渐已经揭不开锅了。 杨元嗣这才知道,原来做强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刘十三今天碰到元嗣,想到他武艺高强,连刺史都敢抢,况且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就想着找这个高人,带领山寨走出困境。 杨元嗣看到山寨的情况,心里凉了半截。 自己是来找帮手,又不是来送温暖的,准备敷衍几句赶快走。 这时候山寨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那小姑娘举着一个水瓢,说道:“这是哪里来的阿哥,满头大汗的,给你水喝。” 杨元嗣前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被领养的时候也是一个夏天,走的那天她也端着杯子问了一句:“元嗣,你渴不渴?” 杨元嗣看着小女孩,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他将心一横,接过水瓢,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说道:“谢谢你!” 那小女孩儿叫七巧,是寨子里面的人在路边捡的,也是个孤儿。 杨元嗣询问才得知,寨子里很多都是这样组合的家庭。 乱世里,无助的人互相拥抱才能取暖。 能参与主要业务活动的,加上自己只有二十三个人,需要养活的却有六十多个。 原来是刘十三的难题,现在摆在了杨元嗣的面前。 杨元嗣本来从事的就是营销工作,最善于分析市场。 这一分析就分析出了问题。 刘十三知道卧龙山的势力太小,不敢抢劫大伙儿客商。 只能被动的等待过路的单身牛子,这样业绩肯定惨淡。 要想提高业绩,必须要主动出击。 杨元嗣问刘十三,山下有没有什么为富不仁的富人? 刘十三将大腿一拍,说道:“那盘剥我家的恶贼,刘员外就是这样的人。” 杨元嗣又详细询问了他刘员外的庄院地理位置和护卫情况。 发现这个刘员外简直就是为了卧龙山量身定做的抢劫对象。 首选刘员外的庄园不在城内,常年住在乡下,位置偏僻。 其次是家里没有专门的护卫,只有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庄客。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收租的金银都会暂存在别院中,年底才会统一送回城里。 就他了! 杨元嗣将他的想法说了,其他不管听不听的懂,都点头称是。 刘十三一看他刚来就找到了解决困境的方法,敬佩不已。 大家簇拥着将他安置在一座大木头房子里,口称寨主。 又因为没有人照顾起居,安排七巧来作为他的侍女。 第4章 第十三次绑的人最珍贵 刘员外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该收的租,那些泥腿子全部交了。 前湾村王老三没有凑够数目,也拿他十八的姑娘顶债了。 那姑娘一掐一出水,自己稳赚不亏。 只是最近新来的那个米粮经纪,让他不太舒服。 那人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相貌英俊也就罢了。 还能说会道,来了三五回,迷的庄上的粗使丫头都有些春色。 还是换一个老成持重的为好。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过了掌灯时分。 那经纪却急匆匆的来到了别院,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员外差点儿笑出声来,一个米粮经纪有个屁的要事? 果然见他在厢房等候,旁边站了一个呆头呆脑的黑汉子,看着有些眼熟。 刘员外端着茶碗问道:“不知经纪有何要事啊?” 那经纪满脸堆笑,从腰间掏出一把解腕尖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道:“我想问问员外要钱还是要命?” 刘员外吓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说道:“好汉将刀拿开些,我自然是要命。” 这好汉当然就是杨元嗣了。 他提前来探了四五次点儿,等的就是这一刻。 刘十三也不装了,拿出匕首说道:“老猪狗,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你是……你是老刘家那三小子?如今怎么这般黑粗长大?” “四年前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今天我碎割了你!” 杨元嗣看刘十三有些上头,赶忙说道:“我们只求财,不要命,赶快将你家的金银拿了出来!” 那刘员外还想拖延,元嗣手腕用劲,尖刀割破了皮肤。 一看血流了下来,刘员外当时腿就软了。 庄客们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一看这个场面也傻了。 打家劫舍的见过,绑票的见过,入室抢人的没见过。 庄客们投鼠忌器,只能拿着枪棒将三人围了起来。 元嗣脑门子上都出汗了,这个时候外面接应的人早该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外嘈杂,卧龙山的好汉们迟到了。 杨元嗣想着回去后一定要给他们普及一下时间观念。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杨元嗣拿刀逼问刘员外。 刘员外口述金银藏在哪里,庄客去往外拿,卧龙山的好汉收。 流程很顺利,只是中间刘员外又挨了三刀才将别院的家产算拿了出来。 别院里没有马,只有五六匹骡子,一辆牛车。 好汉们将抢来的铜钱金银放在骡子背上,牛车上拉了七八袋子面粉。 杨元嗣吩咐其他人先走,他和刘十三劫持着刘员外继续在门口跟庄客们对峙。 杨元嗣笑道:“辛苦员外了,等兄弟们走远了我自然放你走。” 刘员外浑身是血,哀求道:“都依你,只是能不能先给我个椅子坐?” 过了两个时辰,杨元嗣估摸着寨子里的人已经走远。 他朝刘十三使了个眼色,对刘员外说道:“还需要员外再送我们最后一程,然后赶快去报官。” 刘员外明显有了失血过多的症状,迷迷糊糊说道:“好汉只要饶我一命,我绝不报官。” 杨元嗣让庄客们退后,他和刘十三带着肉票走了五六里路。 刘十三在一处树林中停步,抽刀就要捅了老刘。 杨元嗣赶忙制止,说道:“咱们第一次出手,要的就是个信誉,报仇来日方长!” 刘十三虽然头脑简单,但是看杨元嗣最近为人处事,心里佩服。 他们将刘员外放在官道上,飞奔回了卧龙山。 山寨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大家已经好久没有吃一顿饱饭了。 山寨里的婆娘们和面烙饼,杨元嗣看实在没有荤腥,吩咐将那拉车的老牛杀了。 这个决定除了拉车老牛,卧龙山其他人表示一致赞同。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杨元嗣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七巧皮肤腊黄,瘦的皮包骨头,一双大眼反而炯炯有神。 她小心翼翼的给元嗣端了一大碗牛肉汤和三个大饼。 碗和勺子都是木头做的,也不太烫。 元嗣喊她过来一起吃。 她在屋子里又安了个小床,照顾杨元嗣的起居。 元嗣是个正常现代人,怎么会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照顾? 但是两人却逐渐熟络起来,七巧崇敬的说道:“多亏了寨主,让大家都能吃饱,要是天天……” 杨元嗣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吧,以后我们天天有烙饼吃。” 吃饱喝足,杨元嗣召集大家开了个复盘会。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抢劫。 但是之后再出去一定要注意时间观念和配合度。 其实元嗣也看出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当强盗的料。 既心慈手软又胆小怕事,武艺还稀松。 去人家家里抢劫也太危险了,不如绑票。 他又和刘十三亲自下山去绑了四五个人,然后勒索赎金。 刘十三也开了眼界,原来强盗还可以这样搞。 既不损伤人命,还能站着把钱挣了。 杨大哥端的了得! 山寨里虽然做不到大鱼大肉,不过温饱却也不再成问题。 元嗣知道竭泽而渔反而不美,也就放慢了下山帮人的速度。 山寨里每天派十几个人在小路上,看是否有过路的单身客商。 元嗣再三嘱咐不要伤人性命。抢了财物放他走脱就可以了。 半月之间也抢了五七个人,十来两银子,聊胜于无。 这天杨元嗣正在盘点米粮,带着人加固仓库准备过冬。 刘十三却绑了一个奇怪的人上山。 那人身高八尺开外,四十左右的年纪,满头乌发盘了一个发髻。 他穿了一身道袍却背着一张大弓,左腰挂了一壶箭,右手一把桃木剑。 与其说是绑上来的,不如说他是自己走上来的。 刘十三只在他手腕上绑了一根细绳。 那人闲庭信步走来,周围的山寨好汉倒像是来护送他的。 那道长远远的看见杨元嗣,快步迎了上来,问道:“阁下可是杨寨主?” 元嗣马上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这家伙绝不是普通的客商,来山寨肯定有目的。 第二件事是刘十三应该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上将山寨的底细透露了个干净。 刘十三兴奋的说道:“大哥,你说巧不巧?我排行十三,道长是咱们绑的第十三个人!” “道长说他这卧龙山有什么王气,寨主是个命格无比富贵之人,非要上来看下。” 他又靠近杨元嗣的耳边说道:“我怕他来历不明,给他绑了过来……” 这厮还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呢。 杨元嗣笑了笑,走上前将道士手上的绳子解了下来,问道:“在下正是杨元嗣,敢问道长法号?” 第5章 军师联盟 那道士活动了下手腕,拱手道:“贫道道号清德,俗名郭淮山,寨主称我淮山就可以了。” 杨元嗣连忙行礼道:“不知清德道长到小寨所为何事?” 郭淮山不慌不忙,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清白人物,年轻时杀了人流落江湖。 后来一段机缘得了大道真传,学了几年武艺,最厉害的是望气和相面。 简单理解就是:他学的知识按照朝廷律法都应该算在诛九族范围内。 由此可见这清德道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 郭道长学有所成,开始游历江湖,只为找到一个明主投奔。 他蹉跎十几年寻而不得,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真命天子! 元嗣看他说的唾沫横飞,心里暗笑。 这家伙看着仪表不凡,想不到却是个神棍。 他装作认真的样子,询问道:“请问道长如何确定所寻之人就是我?” 郭淮山将背上的弓解下来递给了元嗣,示意他拉一下。 元嗣将这弓拿在手中,是一张反曲弓。 看着像乌木所制,入手十分沉重。 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直接开了个满弓。 郭淮山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眼前不远处。 这“金乌”总算找到了主人! 金乌弓是用百年桑木和极北之地神牛之角制造而成。 弓弦用的是深海巨鲛背筋,有两石多的弓力。 整个女真能拉开此弓的也只有三人,这小子却如此轻松。 杨元嗣却并不知道这些,反而感觉这弓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郭淮山看他对乌金爱不释手,心中暗喜,说道:“既然寨主喜欢,这金乌弓就当我入山寨的进献。” 杨元嗣却摇了摇头。 “莫非寨主不喜欢?” “那倒不是。” “那……” “我不会射箭。” “……” 郭淮山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不着急,贫道粗浅会一些,可和寨主共同切磋。” 杨元嗣听说他会弓箭,心里大喜。 战场之上,弓弩是第一利器。 有一手好箭法,就是对敌人的远程降维打击。 那清德道长却说不忙,上来就拉住了元嗣的手摸了起来,神色非常古怪。 杨元嗣被他摸的浑身不自在,心想莫非遇到了老玻璃? 郭淮山却放开手,问道:“敢问寨主籍贯哪里?” 杨元嗣想我要说来自地下,还不吓死你啊? 他敷衍道:“我祖上登州人士,沦落到如此地步,不提也罢。” 郭淮山却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元嗣的眼睛,说道:“我看寨主命格尊贵无比!” “有五层楼那么贵吗?” “比十层楼还贵,这还不是奇怪之处。” “那么哪里奇怪呢!” “寨主不是这世上之人!” 杨元嗣心中剧震,这老道有些门道啊。 他沉下心来问道:“道长何以教我?” 那郭淮山低沉道:“广收兵源,多积粮草,缓图霸业!” 杨元嗣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就是朱元璋,此刻站在南京城头上。 好在他还保存一丝理智,问道:“就我这二十多号人骡,道长觉得现在应该怎么搞?” 郭道长很专业,他先挑了个最大的房子改成了聚义厅。 杨元嗣是寨主,他是军师,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刘十三作为山寨的三把手,负责训练土匪们的武艺。 郭道长别的本领杨元嗣没见识到,对于弓箭他确实是有研究。 不过郭道长更吃惊,这杨元嗣射箭天赋之强,他从来没见过。 道长本人从五岁开始练习射箭,成年后能开一石的硬弓,百步穿杨。 很多年以后,杨元嗣还记得他第一次射箭的那个下午。 刘十三拿了一个粗制滥造的箭靶,放在三十步之外。 杨元嗣摆摆手让他放远些,刘十三又退了二十步。 杨元嗣烦躁起来,又让他放远。 刘十三也烦躁起来,赌气放到了百步开外,站在一边冷笑。 郭淮山也觉的太远了,刚要说话,杨元嗣却摆了摆手。 他吸了一口气,将弓拉满,箭指向远处的靶子。 此刻时间仿佛都变的缓慢起来,靶子却越来越清晰。 杨元嗣轻轻松开手指,郭淮山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而过,羽箭却没了踪影。 那刘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射在了靶子上。 郭淮山跑了过来,发现靶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步,才看到那支箭插在一截枯树上。 箭羽兀自颤抖不已…… 郭淮山感叹道:“吕布辕门射戟,也不过如此了。” 刘十三说道:“靶子上没箭,算不得射中。” 杨元嗣却不管他们说什么,沉浸在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当中。 手里的弓箭给了他一种莫大的信心,仿佛可以射日揽月。 一连四五天,他都没日没夜的练习射箭。 山中的飞禽走兽可就遭了殃,一天大家怎么也有个十几只野味吃。 不过也许上天有好生之德,第六天的时候他的胳膊终于拉伤了。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郭淮山也受不了了。 杨元嗣只要遇到了什么箭术难题,必须要马上请教。 不管军师是在拉屎吃饭还是睡觉。 郭淮山眼看都有黑眼圈了,现在总算能歇一下了。 他派了一个还算机灵的山贼去山下给元嗣抓了几副草药有助于恢复。 趁着寨主休息的功夫,军师提出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原来大辽震海府境内的山贼,以辰州城为中心,呈点状分布。 郭军师有一个设想,将这些好汉们联络起来,去干一票大的。 为了统一指挥各个山头的不同山贼,就需要组建一个山贼联盟。 郭军师想要推荐元嗣作为这个联盟的盟主。 从郭淮山上山的第一天起,杨元嗣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不过暂时来看,他的行为都是为了帮助山寨发展壮大。 那就暂且看看他还有什么幺蛾子吧。 郭淮山写了英雄帖,委派喽啰们下山送到各山寨。 六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辰州第一届江湖大会在卧龙山寨正式召开。 来的有七八个山寨,总共有二百多人。 元嗣一看这些人就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土匪。 这些人的装备太精良了,他们腰里的刀是真正的长刀。 自己寨子里的好汉们拿的那种朴刀也就比菜刀强一些。 甚至有几个汉话都说不利索,要知道在渤海混的最差的契丹人也不会落草为寇。 关键是他们还有战马,杨元嗣穿越也有些时日了。 他知道一匹好战马要比现代的顶级宝马车还难得。 这群人的头领叫作韩鲁朴,高大健壮,留着一种奇怪的发型。 这些人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肃穆冷冽的杀气。 古往今来,只有一种职业能有这种气质。 精锐的职业军人。 杨元嗣却不动声色,上前欢迎他们。 韩鲁朴的汉话不太纯熟,他一边打量,元嗣一边说道:“在下韩鲁朴,拜见杨盟主!” 第6章 盗御马 元嗣看着这些剽悍的战士,心想要是自己有这样的部下就好了。 能看出来,这些人包括郭淮山都不是等闲之辈。 元嗣想着借他们的助力尽量多搞一些钱粮。 东北的冬天是很难熬的,山寨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撑不过去。 至于他们看中了自己哪一点,不用管,互相利用嘛。 韩鲁朴说道:“听说盟主箭术无双,韩某斗胆请教一二。” 杨元嗣看他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背着一张大弓,估计是也个射手。 韩鲁朴说道:“咱们不来那些俗的,我看天上有雁,咱们就比射雁吧。” 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大雁在天上,离地何止百步。 况且又有不测风云,大雁身型摇摆不定。 所以射雁最难。 元嗣抬头看见天上大雁南飞,想起了花荣的故事。 他拿起金乌对韩鲁朴说道:“我要射第一排的第三只。” 韩鲁朴笑道:“偏偏我也要射那一支。”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拉弓,只见箭去如流星,大雁哀鸣一声载了下来。 刘十三赶忙跑了过去,将大雁拾了到了众人眼前。 韩鲁朴一看大惊失色,那些随从们也都神色骇然。 只有郭淮山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们,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那大雁身上插着两支箭,韩鲁朴的箭射在大雁的右翅之下。 杨元嗣的弓箭却是射在大雁头上,透颅而过。 七巧第一个高兴的喊了起来,山寨里的众人也觉得脸上有光,齐声欢呼。 韩鲁朴初时听郭淮山说这小小的卧龙山有个箭术天才,他还不信。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大家在聚义厅按照宾主坐定,向上参拜了盟主杨元嗣。 寨子里的房屋一时间也住不了那么多的人马。 韩鲁朴的人自己带的干粮帐篷,陆续住了下来。 一连五六天,他都和杨元嗣切磋射箭技巧,两人都受益匪浅。 杨元嗣觉得韩鲁朴虽然比自己年龄大不少,可是做事坦荡,说话直率,很对脾气。 只是他们召集这些人在这里,所图应该非同小可。 过了几天,山下又上来了十几个人,牵着二十多匹马,驮着一堆鼓鼓囊囊的包袱。 郭淮山将杨元嗣请到屋子里,郑重的说道:“盟主,有一桩大富贵,不知敢不敢取?” 杨元嗣笑道:“只要能给山寨带来钱粮,日大辽皇帝我也敢。” 郭淮山一呆,又正色道:“这事确实和辽国皇帝有关……” 原来这辽国皇帝耶律延禧懒于治国,骄奢淫逸。 他平生最爱的事物有两样:美人和宝马。 各地官员也投他所好,进献美女骏马。 东京留守新得了一匹宝马,叫作踏风,据说能日行千里。 这踏风宝马就放在辽阳府南的一处军马场里,有三千军马看守。 郭淮山和韩鲁朴的目标就是这匹宝马。 杨元嗣心中暗暗吃惊,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二百多人,要对付三千守军可不容易。 那可是辽国皇帝的御马,做了就是惊天大案,必须要想好退路。 他说道:“不知做了一票,军师能给山寨什么好处?” 郭淮山说道:“这次干完之后,卧龙山的旗号就不能再用,我给大伙儿寻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第二天郭淮山亲自带杨元嗣走了三十多里山地。 这座山叫作瞎虎岭,比卧龙山高大不少,想不到山上竟然隐藏着一座大寨。 这是真正的山寨,有寨门石屋粮仓,甚至还有马厩。 最主要的是这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路通寨门,易守难攻。 杨元嗣看了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土匪寨子该有的样子嘛。 寨子里只有三五个看守,郭淮山说道:“明天我们就搬到这里来,里面的存粮足够过冬,且有颇多钱财。” 元嗣看他想的如此周到,免去了后顾之忧。 况且自己这边除了刘十三武艺还算可以,其他人都难堪大用。 要想对抗辽军,还要靠韩鲁朴他们。 实在看不出郭淮山图谋自己什么,关键卧龙山也没什么好让人惦记的。 第二天一早,卧龙山开始了大搬家。 开始大家还有所怨言,等看到了新家莫不高兴。 韩鲁朴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盗马行动,杨元嗣看他们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一套的铁甲。 杨元嗣知道民间私藏一副铁甲就是砍头的重罪,这些都足够九族消消乐了。 韩鲁朴也给了杨元嗣一件,他穿上觉得浑身难受,活动不便,又脱了下来。 本来今晚的行动郭淮山只让元嗣一个人参加,刘十三也非要跟着去。 只是有一个尴尬的地方郭淮山也没有想到:杨刘二人都不会骑马…… 杨元嗣以前去内蒙旅游的时候骑过几次马。 韩鲁朴稍加指导起码能做到骑在马上跟上大部队。 刘十三这憨货怎么教都教不会。 不过这家伙也是真的牲口,提着铁棒奔跑起来居然比马慢不了多少。 马场在辽阳城的西南五十里左右的地方,寨门口有两个箭楼。 这两个箭楼有五六丈高,每个箭楼上都有一个人守着警钟。 前面二百多步只有一道矮山坡能阻挡住箭楼的视线。 韩鲁朴的骑兵们偃旗息鼓,藏在山坡后面。 他跟元嗣解释,必须要有两个人,同时射中箭楼上的两个人。 这样才能避免他们敲响警钟。 元嗣明白了他们一定要自己来的原因,只有自己和韩鲁朴有这个箭术。 他们两个背着弓箭,慢慢接近了箭塔。 现在是寅时,正是夜最浓,人最困的时辰。 离着箭塔还有百步,二人不敢再往前靠近。 箭塔上两个守卫还在来回巡逻,上面有一盏防风灯笼。 韩鲁朴给杨元嗣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弯弓搭箭。 箭出如闪电,两个守卫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韩鲁朴刚要松口气,突然右边的箭塔上又站起了一个人。 那人拿起撞锤就要敲那警钟,脖子上却中了一箭,一声都没喊出来。 原来是杨元嗣眼看形势不对,又补了一箭。 杨元嗣放下了弓箭,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射杀活人,跟射靶子的感受可不一样。 郭淮山看二人成功,率领骑兵冲了过来。 初时他们控制的马速,几乎悄无声息的接近。 到了寨前三五十步突然点起了火把,全速冲击。 辽军守卫都在睡梦之中,匆忙之间帐篷起火,只能慌乱应对。 韩鲁朴指挥骑兵一边放火一边砍杀遇到的辽军,却并不减速。 骑兵最大的杀伤依靠的就是冲击力,他们冲击到马场的边上又折返回来。 一连冲击了五六次,辽军开始全面崩溃。 杨元嗣马术不佳,不敢驰骋冲锋,只能在外围射杀冲出来的辽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韩鲁朴腰挂着一个首级,后面郭淮山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肩高有八尺,浑身雪白,光看体型简直像天马下凡。 想必就是那踏风了。 第7章 双杨会 辽国马场统制官的脑袋就在韩鲁朴腰间晃来晃去,场景诡异又血腥。 看来这统治官也回不去跟东京留守推卸丢御马的责任了。 其他的辽军溃不成军,除了死的就是跑的了。 刘十三也杀了五六个人,他背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金银酒器。 郭淮山眼看御马到手,马场的火越烧越大。 马场距离辰州城和辽阳府都不远,骑兵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达。 辽阳城里有十多万辽军,随便来个一两万可就麻烦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韩鲁朴握着元嗣的手说道:“今天多亏了元嗣兄弟,事情紧急,我必须要走了,有缘再会!” 郭淮山拿了一大袋子金银递给了杨元嗣,嘱咐道:“寨主最近切不可再下山,多则半月我就回来。” 他们收拾停当,打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元嗣知道,这帮人的目标就是这匹骏马。 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袋子里的金银又是一大笔进项。 眼看天色将明,他在马场里挑了四五匹好马,带着刘十三得胜而归。 山寨里的人看到,二人归来,又带了四五匹马和好多金银。 大家都心里欢喜,元嗣吩咐关了寨门,摆个宴席庆祝一下。 他想起郭淮山的话,山寨做下了如此通天的大案,辽国朝廷肯定要严查。 山寨里粮食充足,除了必要的油盐之物需要人下山采买之外。 所有绑票抢劫的业务都停止了。 杨元嗣在山寨里的事情主要有两件:骑马、射箭。 他的箭术越来越精进,大家也跟着吃了不少野味。 不过马术可就难了,现在也只能做到坚持骑在快马上掉不下来而已。 刘十三就更不用说了,骑术连元嗣也不如。 不过这憨货也是个狠人,居然将自己双腿绑在马鞍上,也凑合着能骑。 过了一月有余,天气逐渐寒冷起来。 杨元嗣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山寨又没有手机电视。 这生活也未免太无聊了,幸亏七巧跟他越来越熟悉。 小姑娘性格开朗,一肚子的精怪故事,讲起来跟评书一样。 杨元嗣就当她是大宋郭德纲了,每天都要听着她讲故事才能入睡。 想到她孤苦无依,干脆认了她当义妹。 两人都是孤儿出身,结拜之后感觉自己有了亲人依靠,各自欢喜。 元嗣看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夹袄,心想下山去给她买件漂亮衣服。 刘十三也早在寨中闷的长毛了,要跟元嗣同去。 七巧想起军师的话,嘱咐他们万事要小心。 辰州在南,辽阳城在北,其实距离差不多。 辽阳热闹繁华,是大辽的东京,也是渤海最大的城市。 刘十三认为要去就去辽阳。 辽阳城门外有二十多兵卒持枪守候,杨元嗣和刘十三都没有路引。 不过钱能通神,给了领头小校一角银子之后,就一路畅通无阻了。 杨元嗣去衣服铺子买了好几匹好绸缎和皮货,都让刘十三扛在肩膀上。 二人又买了好几坛子好酒挂在马背上出了城。 刚才光顾着在城里闲逛,又在酒楼里吃了一回酒。 眼见天色将晚,估计要赶夜路了。 两人也毫不在意,自己本身就是强盗,还怕什么? 不过一路上元嗣都在嘲笑刘十三的骑术。 刘十三故技重施,将自己绑在马鞍上,两人在官道上嬉戏追逐。 正奔驰间,突然前面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影,差点儿撞到杨元嗣马上。 杨元嗣仔细一看,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十分英俊。 他手里提着一支长枪,身上四五处伤痕,非常狼狈。 杨元嗣看他样貌是汉人,后面跟着一群辽国的官军。 那少年被马匹一阻,后面的辽军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手里提着一柄大斧,累的气喘吁吁。 他指着那少年骂道:“你这贼子,害爷爷追了这么久,必将你碎尸万段。” 转眼看到元嗣的马,眼前一亮,怒道:“这蛮子肯定也是一路的,一起拿下!” 想不到少年却持枪站定,大声说道:“我杨景川就在这里,休要连累别人。” 他转头跟元嗣说道:“我是朝廷的要犯,你赶快跑吧,免得连累于你。” 杨元嗣从马上跳了下来,抽出腰刀说道:“老子今天就要管一管。” 那头领听了大怒,举起斧头朝元嗣砍了过来。 元嗣侧身躲过,挥舞着腰刀跟他对砍起来。 他以前对敌的都是一些不会武艺或者武艺稀松的对手。 哪里知道这个头领虽然外表粗犷,却是武艺精纯久经沙场。 他初时感觉杨元嗣力大无穷,震的他拿大斧的手都颤抖,很是吃惊。 后来发现他来回只会直来直去的砍,知道这是个不会武艺的。 大斧头眼睛一转,专攻元嗣的薄弱处。 交手还不到十回合,杨元嗣就只有招架之功了。 杨元嗣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怎么砍也砍不中。 反而自己要全神贯注才能躲过对手的攻击,一时间非常狼狈。 杨景川看元嗣口气很大,又高大强壮,以为他是个高手。 一看战况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武艺,全靠一腔血勇在支撑。 眼看元嗣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他连忙举枪刺向那斧头将。 其余的辽军也一拥而上,众人混战起来。 刘十三这时候才将双腿从马鞍上解了下来,也举起铁棒加入了战团。 杨元嗣对于自己的武艺有了清醒的认识,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真正的长处。 他看杨景川虽然枪法精妙,却也顶不住对方人多,时间长了对己方不利。 杨元嗣从带钩上拿起弓箭对着那领头的大胡子射了一箭。 两人相距不到十步,那箭直接从大胡子脑袋里穿过,额头留了个大窟窿。 大胡子这么高强的武艺,却连反应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杨元嗣站在路边,一连射死了七八个人。 那辽军想靠近元嗣,都被杨景川和刘十三拦了下来,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眼看形势不对,回头开始溃散逃跑。 那杨景川也是个狠人,他抢过元嗣的马,拿着长枪追上那些逃跑的军卒。 一人一枪一个窟窿,一个也没放过,一会儿杀了个干净。 他浑身浴血,回来跪倒在元嗣身边,说道:“感谢好汉救命之恩!” 元嗣赶忙将他扶了扶了起来,现在这里满地都是尸体,又在官道上。不宜久留。 杨景川的马术比他和刘十三不止高明了三个档次。 他和刘十三共同骑着一匹马,三人二马半夜时分回到了山寨。 景川身上四五处伤,脸色都发白了,显然是失血过多。 杨元嗣让一个略懂医术的老山贼拿出了药粉白布,将他伤口给清洗包扎起来,慢慢问他的来历。 原来这杨景川的出身非常不简单,刘十三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海府南杨家是渤海有名的豪强,家里有良田千顷,庄客五六百人。 他家世代都从事的都是私盐的买卖,家产巨万,家传的杨家枪法更是盛名在外。 杨景川正是杨家的嫡出独子。 这样人家的公子怎么会沦落到被官军追杀呢? 第8章 杨家往事 七巧给杨景川热了一碗粥,让他边喝边说。 杨景川虽然聪明,不过他年岁还小。 叙述中夹杂着很多不太清楚甚至很模糊的内容。 三月以前,有个宋朝的官员跨海而来,落脚于杨家。 不到三天又有一个人从北方而来,穿着打扮都十分怪异。 杨景川只知道他是女真部落的人。 这两人和随从们在杨氏的庄园里争论不休,好像是关于什么大宋,金人,辽国燕云之类的。 后来有一天突然来了四五千辽国的军马将庄园围起来,见人就杀。 杨家的庄客们虽然战斗力也很强,但是和辽国的正规军比起来装备就不够看了。 况且他们只有不到五百人,最后庄客们只拼死救出了杨景川一个人。 其他的杨家人被杀了个干净,人头全部挂在金县城墙上示众。 要不是昨天晚上碰到了杨元嗣,他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从这些零碎的细节中,杨元嗣大体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宋人肯定是朝廷派来跟金国结盟的官员。 宋金之间有个《海上之盟》,约定了宋金共同攻辽。 这么说现在应该是宋徽宗当政了,完颜阿骨打也已经在会宁府大展拳脚了吧。 至于杨景川家族,可能是宋金之间的联络人。 只是不知为何事情泄露,引来了灭族之祸。 这样要紧的事情,没有内部奸细叛变报信是不可能让辽国知晓的。 杨元嗣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杨景川稍微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 仔细想来,家里的都管杨忠的表演就很值得怀疑。 杨景川按耐不住,就要去寻那叛徒。 杨元嗣安慰他稍安勿躁,起码要养好好伤,从长计议。 杨景川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七巧却不住眼的偷偷去看景川,杨元嗣心里暗笑。 想不到这丫头人小鬼大,刚见面就惦记上了。 不过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按照杨景川的说法,现在是北宋末年了。 也就是说金国很快就会以摧枯拉朽的势头推翻辽国在关外的统治。 接下来就是进攻北宋,中原沦陷。 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还是先保住这小小的山寨再说吧。 要想去改变天下大势,首先要有自己的实力。 现在自己山寨里能上战场厮杀的只有自己和刘十三。 不过这次上山的杨景川确实是专业人士。 他从小就开始练武,接受的是这个时代最系统的训练。 他一身武艺是无数个教头训练出来的,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练习。 甚至还要服用草药来增强体质。 杨元嗣这才理解了什么叫穷文富武,古代练武的投入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受的。 直到这个时候,杨元嗣才算有了个正经的领路人。 杨景川除了箭术不如杨元嗣,其他兵器搏击技巧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杨元嗣有一身神力,速度敏捷都胜过景川不少。 过了月余,景川已经渐渐不是元嗣的对手。 景川一开始并没有看上这个年轻的土匪头子,直到见识了他神乎其技的箭术。 加上他刀法拳脚进步神速,胜过自己许多,不禁逐渐心悦诚服。 杨元嗣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进步如此之快,还是得益于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以前看书里面描述的那些万人敌,他是不信的。 直到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史书还是保守了。 如果一枪一马,加上弓箭,自己对付山寨里的那些货色。 以一对百都是保守的…… 山寨里粮草充足,南山都是柴火,不必担心过冬。 杨元嗣和景川,刘十三整天练习武艺,互相切磋,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元嗣已经能够骑射,虽然准头不如步射,但是十中七八是有的。 景川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刘十三也不像以前一样胡乱挥舞铁棒,多了很多章法。 杨元嗣派人下山去买了几张好弓,六七口快刀。 自己和景川各自打造了一条长枪,刘十三则要了一条镔铁棍。 三人有了趁手的兵器,各自欢喜,更是用心苦练。 杨元嗣发现景川最近闷闷不乐,原来他还想着要找那个杨忠问个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办。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兄弟你糊涂啊,咱们是土匪,无法无天的人物。” “将他抓到山寨上来,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杨景川大喜,求着元嗣下山。 杨元嗣想了想,绑一个人他和景川足够了。 刘十三非要跟着去,怎奈马术不精,只能闷闷不乐的留下来看家。 二人收拾妥当,下山而来。 金县在辽阳府的南方,靠近大海。 渤海的冬天来的早一些,杨元嗣穿着羊皮袄,倒是不太冷。 只是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雪,路上湿滑马速不敢太快,着实令人讨厌。 傍晚的时候才赶到了金县,城墙上一排木笼,里面装着首级。 景川显然是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双拳紧握,眼泪就流了下来。 杨元嗣怕他冲动之下做出出格举动,赶忙拉住了他的手。 杨忠嗯在金县城里有个宅子,景川记得还大体位置。 杨元嗣经过城楼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告示牌子上几张海捕文书。 繁体的字他大体能看懂,里面居然有杨景川的名字。 罪名是谋逆,不论死活赏钱都有三百两白银。 金县是个小城,也没有宵禁。 二人找了一个客栈将马匹寄存下,步行上街朝着杨忠的寨子走了过去。 这杨忠是杨家家生的奴隶,一连三代都在杨家为奴。 前一段时间他偷了家主一大笔钱,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外面欠了赌债。 本来依据辽国的律法,可以直接处死。 杨家念他旧情,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杨家灭门那天,景川亲眼看到过他站在那辽国将领身旁。 元嗣觉得这个人确实不太干净。 他的宅子在城门西北角,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宅子里面只有一个屋子亮着灯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杨元嗣看了一眼,院墙只有一人多高。 他双臂用力抓住墙边,轻轻一翻跳进了院内。 景川也有样学样,二人藏在窗户之下,听那屋里有两人对话。 一个女声说道:“官人还是小心一些好,听说那杨景川年纪虽小,武艺高强。” 那男声笑道:“一个小孩子济什么事?既然他家五十两都不给我,那等我报告耶律大王,至少得三百两。” 杨景川听的按耐不住,踢开门抽出腰刀冲了进去。 元嗣眼看形势不对,急忙跟了上去。 杨忠正在喝酒,桌上摆了四五个菜,一个女子在旁边作陪。 还没等屋里二人喊出来,杨元嗣踏步向前将刀架到了杨忠的脖子上。 那女子哆哆嗦嗦,吓的呆立在当场,话都说不出来。 第9章 人在山寨,无法无天 景川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伸手揪住杨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口中怒骂道:“杨家待你不薄,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竟如此恶毒地加害于我全家,今日饶你不得!” 杨忠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拼命摆手解释道:“大郎息怒……实在是耶律大德那厮逼迫于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此时的景川哪里听得进去,他牙关紧咬,手起刀落。 杨忠的首级滚落在一旁,腔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屋子都是。 站在一旁的女子惊恐万分,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景川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停手之意,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元嗣见势不妙,急忙出声阻拦,但为时已晚。 景川手中的腰刀刺进了那女子的心口,她抽搐了几下也气绝身亡了。 此刻距离天明开城门尚有好几个时辰。 杨元嗣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将两具尸体拖进屋内锁住房门。 二人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放着几张烙好的大饼,锅里还盛着一些汤水。 两人胡乱吃了一些,都没有说话。 景川斜靠在墙边,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腰刀,竟然睡着了。 别看他刚才那般凶狠决绝,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看着他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元嗣想到他今后跟自己一样也是举目无亲了。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他决定要为景川再做些事情。 第二天城门刚开,景川将杨朴的首级用布袋包了挂在腰间。 两人从客栈牵了马,急匆匆的出了城。 杨元嗣指着城墙上挂着的那些木笼,说道:“哪些是你家里人?” 景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随即用手指了几个。 杨元嗣摸了摸箭壶,里面还有三十多支箭。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马猛的冲了出去。 元嗣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眯起眼睛瞄准前方。 随着弓弦一声轻响,利箭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悬挂着木头笼子的绳索。 景川明白了他的意图,身形一闪便朝着坠落的首级扑了过去。 他的马术堪称一绝,动作敏捷如风,接连接住了五六个首级。 城中的官军目睹此情景,一名头戴貂帽的将领率领着一队军卒气势汹汹地冲出城门。 还未等他靠近,杨元嗣又是一箭射出,这一箭犹如流星赶月,直直地钉在了那将领的胸口。 将领身子猛地一晃,随即一头栽下马来,生死不知。 其余的军卒们见状大吃一惊,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些人见对方仅有两人,觉得有机可乘,便挥舞着兵器想要向前冲杀。 还有些人见识到了杨元嗣神乎其技的箭法,心中胆怯,只想赶紧后退。 如此一来,众人进退不得,拥堵在城门口乱成一团。 杨元嗣却毫不手软,趁着敌军混乱之际,再次张弓搭箭,连续射出数箭。 每一箭都例无虚发,瞬间又有七八个敌人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群辽军终于被彻底吓破了胆,纷纷四散奔逃。 杨元嗣只觉得豪气满胸,对着城门大声说道:“老子就是卧龙山杨元嗣,今天特地为了给杨家报仇而来,不怕死的就来找我!” 城内守军怎么也有个三两千人,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答。 杨元嗣和景川击掌为贺,大笑着调转马头回了山寨。 杨元嗣在聚义厅中设了个灵堂,用杨忠的首级祭奠了一番。 将杨家诸人的遗骸都装在薄棺之中,就近埋葬在山寨的后山。 刘十三听说了二人在金城的作为,大呼过瘾,埋怨早应该带自己一起去。 杨景川经过这件事对于元嗣更是死心塌地,干脆以兄长相称。 经过元嗣大闹金州以后,卧龙山在附近几个州声名鹊起。 不断有各色人等前来投奔,这些人有正儿八经的江湖好汉。 也有失去了土地,过不下去的良家子。 杨元嗣一律来者不拒,景川提醒他这些人成分复杂,要留一份心。 杨寨主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里面确实有些奸恶之徒。 只是现在自己需要壮大力量,也只能泥沙俱下,以后再管束他们。 毕竟你不能用正人君子的价值观来要求一群强盗。 山寨里不到一月时间来了三四百人,眼看着逐渐壮大了起来。 寨子的房屋倒是绰绰有余,只是人一多,存粮就成了问题。 本来卧龙山只有百十人,粮食绰绰有余。 现在又来个三百多壮汉,刘十三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撑到年都够呛。 怎么办? 强盗的出路只有一个,去抢嘛。 这可不是什么绑票勒索,是真的要去吃大户了。 杨元嗣从投奔的人当中选出一些聪明机灵的下山搜集消息。 他抢劫的目标有一个范围,最好是富裕的契丹地主,要是为富不仁就更好了。 山寨里面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多匹马,确定好目标杨元嗣先率领骑兵下山。 那些富豪地主的存粮多半放在城外的庄园之中。 杨元嗣将骑兵分派开来,守住各处要道防备庄内的人出去求援。 其他的山贼一拥而上,将庄园团团围住。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的庄园都会将钱粮乖乖交出来,不伤和气。 有那不长眼的,也顶不住山寨的围攻,白白丢掉了庄客性命。 杨元嗣全身心投入到了抢劫事业当中去。 山寨的粮草也逐渐充足了起来。 俗话说树大招风,卧龙山的名声终于成功引起了大辽朝廷的注意。 由于卧龙山业绩太过突出,镇海府节度使萧铁成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镇海府属于大辽的军事要地。 府城之中驻扎着一支一万五千契丹军马,多数都是骑兵。 而除了这些精锐的契丹骑兵之外,还有多达两万五千名仆从汉军。 这些汉军身份略低,疏于训练多数是步军。 萧铁成乃是大辽国萧太后的同族之人。 此人天生神力,武艺高强,有着万夫不挡之勇威名远扬。 他最初听闻那卧龙寨的山贼仅有区区几百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镇海府的节度使麾下也有一员猛将叫作萧当。 此人对于剿灭山中匪盗最有经验。 对于卧龙寨来说,派遣萧当出马便已绰绰有余,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萧当得了将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死在自己手下的山大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拿着虎符印信去军营点了五百契丹军和三千汉军向着山寨出发。 第10章 一战成名 作为一个不太专业的山大王,杨元嗣在业务上还有好多不完善的地方。 他前世孤儿院出身,只接受了个初中义务教育就辍学了。 幸亏脑子还算聪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也混了个中层销售策划的职位。 身患绝症之后才开始看了很多历史方面的书,但是暂时用处不大。 你不能说我知道新军队好,就在山寨里设置政委吧? 现在问题是最主要的情报工作他就没做好。 等萧当兵马都到了半山腰了,大家都毫无知觉,寨里还在商量怎么杀年猪呢。 杨元嗣得到了官军到来的消息,倒是没有多慌张。 可是手下的山贼们听说辽军近万,当场吓尿的都有。 杨元嗣看他们都面有惧色,笑着说道:“大家不要害怕,我的箭术你们也见识到了。” “实不相瞒,在那军马场我们不到百人杀的辽军人头滚滚,只要有我在,就算辽军万人又如何?” 众人听了才知道那个抢御马的案子也是他做的,加上众人都见识过元嗣的箭术,心里有了八分勇气。 这山寨经过几任寨主经营,石头寨墙有两人多高。 背后靠着山脊,只有一条窄路直通寨门,易守难攻。 杨元嗣将寨中能战之人集中起来,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他亲自带着这些人上了城墙应敌。 山上的道路刚下了雪不久,湿滑无比。 萧当听说那杨寨主箭术超群,为了自身安危,还是披了一副重甲。 到了半山腰之后,道路更是难行,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并排挤不下三匹马。 辽军半天时间才走到了山寨前面,累的疲惫不堪。 杨元嗣看辽军一眼望不到边,比自己这些人马不知道多了几倍。 他知道只要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山寨的士气绝对就会崩溃。 景川拿着一支次长枪站在杨元嗣旁边,忧心忡忡的问道:“阿哥可有破敌良策。” 杨元嗣拍了拍手中的金乌弓,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心中有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前世他总共斗殴三次,零胜三负。 群架都没有打过,何谈指挥军队呢? 穿越过来之后虽然说是有了一具天赋异禀的身体,也杀过人。 可那毕竟是单打独斗…… 要说指挥守城,确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且不说元嗣这边心里打鼓,萧当心里也烦闷不已。 当他看到山寨城墙的时候就傻眼了。 他以前也剿过匪,那些山寨围墙都是一些木栅栏和拒马,高配的顶多有箭楼。 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座寨子了? 况且这山寨城墙虽然不高,但是看着挺结实,最烦人的是长不过二十丈,辽军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 不过好在山贼人数不多,按照他以往对山贼的了解。 只要官军发起冲锋,杀个五十七十,他们自己就崩溃了。 于是萧当不顾手下的疲惫,立马下令攻城。 辽军中只有两架小型的云梯,萧当认为这对于两人多高的墙就够用了。 那些汉人是不顶用的,他的依仗是自己亲信的五百契丹骑兵。 山寨需要仰攻,骑兵无用武之地。 那契丹勇士都下马步战,拿起弓箭朝着城墙上射了过去。 元嗣这边连个盾都没有,一下就被射倒了十几个。 幸亏景川还算是有些准备,提前在城墙上备了几十块床板。 众人躲在床板之下,那箭叮叮当当射在了木板之上。 墙下的汉军见了,扛着云梯就开始攻城。 元嗣这时候却不慌张了,既然自己不知道怎么指挥,那就最大限度的杀伤敌军就好了。 他在腰间挂了一壶箭,突然从床板后跳了出来,一边躲避着箭矢一边还击。 辽军每人有六十支箭,在一场战斗中能不停歇射三十支箭已经可以算是精锐射手了。 他们已经射了十几轮,射速渐渐慢了下来,箭的力道也小了不少。 杨元嗣却趁着这个机会箭如流星,每箭必中一人。 初时辽军觉的很奇异,山寨中怎么有如此多的神射手? 等他们倒下了三十多个人才发现墙头居然只有一个弓手! 萧当也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山贼居然有如此狠辣的箭术。 他抽出战刀,指挥辽军射手们向着杨元嗣齐射。 这时候辽军也已经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正在往上蚁附攀爬。 有个七八个人已经上了城墙,景川大吼一声提着长枪一连刺倒了两人。 刘十三高喊道:“不想死的就奋力杀敌啊!” 其实不用他喊,山寨只有一个正门,又被团团围住,要想逃跑是不可能的。 只有死战才有逃命的机会,众山贼也将心一横,跟登上城墙的辽军战到了一起。 这边辽国的弓手已经力竭,又被元嗣射倒了二十多个。 元嗣本想再多射他几个,一看越来越多的辽军上了城墙,知道必须要先将这些人处理掉。 他抽出腰刀在手,想着自己平时苦练的那些招数。 一个辽兵挥刀向他砍过来,杨元嗣看他起手立马想到要用撩刀来对付,这就是肌肉记忆的威力。 他将刀身往上一挑,隔开了对方的刀。 再顺势一抹,割开了敌人的喉管。 眼看自己所学招式一击成功,杨元嗣信心大增,一连砍倒了十几个人。 但是顺着云梯登上城墙的辽军却越来越多,必须要毁掉那云梯,杨元嗣找到了一架云梯。 那云梯也就三丈来高,上面有三个人拼命往上爬。 杨元嗣一刀剁在第一个辽军的面门上,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然后双手抓住云梯,双臂用力推了下去,将那云梯摔成了两截。 杨元嗣依法炮制,将另外一架云梯也推了下去。 要知道那云梯本来就十分沉重,上面还有四五个人,这真是需要千斤力气。 墙下的辽军亲眼所见这一切是一人所为,都以为遇到了天神下凡,惊恐不已。 这下城墙上的辽军失去了后援,都心生惧意,不到一刻就被杀了个干净。 萧当气的脸都白了,眼看云梯已经被损坏,也别无他法,只能暂时退兵。 杨元嗣看辽军退了不到半里,开始安营扎寨。 刘十三整点人数,自己这边战死的也有六十多人。 杨元嗣知道,僵持下去就是船毁人亡的命运。 他命人赶快做饭,恢复大家体力,自己静静思考。 要是郭淮山在,他会如何指挥呢? 元嗣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有了计划。 辽军赶了半天路,又厮杀了一下午,人困马乏,怨声载道。 尤其是那些汉军,更是连饭都没吃饱,骂完娘就睡下了。 午夜时分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响,从山寨里冲出来七八骑。 那骑兵手里都举着火把,借着下山的冲劲疾驰而过。 他们却不厮杀,只是一味放火。 杨元嗣知道这些马贼要是硬碰硬不会是契丹骑兵的对手,只求他们能扰乱敌军就够了。 果然辽营里火光四起,人马乱了起来互相践踏。 萧当想不到这贼子居然敢夜袭,连忙披甲上马,出来弹压乱军。 杨元嗣在火光中看见萧当的铁甲闪光,一箭射在他左胸上。 想不到那甲却十分厚重,竟然没有射穿。 萧当也吃了一惊,拍马举刀朝元嗣冲了过来。 元嗣又射一箭,箭去如流星,这下正中面门。 萧当载下马去,刘十三跑过去杀散了他的护卫,一刀将首级割了下来。 他用一条长枪挑着萧当的首级四处乱跑,嘴里喊着:“辽将死了,辽军败了!” 辽军眼看主将被杀,斗志全无。 山贼们奋勇上前,杀的辽军溃不成军,多有跪地投降者。 第11章 三草驴 杨元嗣站在火光中,享受着山贼们敬畏的目光。 好像这个时代战争也不是太难,只要稍微动用一些谋略,小规模的战斗自己还是可以应付的。 其实这一战元嗣纯粹就是模仿了韩鲁朴的马场之战。 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这又不是考试有人抓作弊。 元嗣想的也没错,只是他没有发觉这两次胜利背后。 他的无双箭术起了很大作用。 投降的辽军居然有三百多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汉军。 契丹军有军马,逃的相对来说快一些。 汉人本来在辽军的体系中就是最下等的仆从兵角色,战斗力跟意志都是最差的。 元嗣留着这些人也没有什么用,让他们放下衣甲器械都赶下了山。 其中有几个非要留下来入伙,元嗣哭笑不得,也只能答应。 山上的好汉们也折了一百多人,好在这些人也没什么家眷。 不过物伤其类,元嗣和剩下的人也祭奠了一场,都在后山葬了。 看着一个个新坟,元嗣的心情越发沉重。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好人,但是也并不一定都该死。 之所以今天会死在这里,是因为追随了自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还有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自己身上。 所以之后做任何决定都要小心谨慎。 山寨虽然说损失惨重,但是正面硬刚,击退了八千辽军。 这在渤海江湖上是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 虽然寨子在瞎虎岭,不过人们还是习惯叫卧龙岭多一些。 经此一役,前来投奔的绿林中人更多了。 甚至有一个叫作三草驴的,带着寨子里面五十多人一起来投奔。 三草驴本来是咸平一带有名的土匪,最擅长打家劫舍。 后来被耶律大德率军围剿攻破了山寨,兄弟们折了十之七八。 他带着剩下的人在江湖上流落了两三年,这才得遇明主。 杨元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草驴,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不过土匪中又哪里有好人呢? 江湖规矩,投奔你来要是拒之门外那就显得心胸狭窄了。 那个什么耶律大德,他刚穿越过来就见过,主持修筑南院大王陵墓的是他。 杨家灭门的主谋也是他,剿灭三草驴的还是他。 三草驴解释这个耶律大王是大辽的皇族,东京马军都指挥使。 他手下有五万皮室军,是辽军中的精锐。 专一负责镇压叛逆,剿灭各处强人。 传说中耶律大王喜欢生吃人肉,将俘虏抽筋扒皮,令各路绿林好汉闻风丧胆。 杨元嗣心想自己现在的名声还不至于惹到这个魔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三草驴确实有些本事,辽阳府境内的富户他了如指掌。 山寨不到一月又来了五百多人,三草驴带路去抢了五六个富户,许多钱粮。 杨元嗣看着镇海府的辽军没有什么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本来的目的是要跨海返回大宋登州府,毕竟那里是自己的故乡。 但是现实告诉他,没有势力在哪里也无法立足。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努力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有朝一日归国也有一定的资本。 现在抢一些富户已经满足不了元嗣的野心了。 当然杨元嗣也没有狂妄到凭着五百人去攻打城池的地步。 三草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情报,东京留守要运送官银去南京。 据说足足有二十万两之多。 途中要经过一处叫作灰狼谷的地方,护送的队伍有一千多人。 灰狼谷只有两个出口,地势险要。 三草驴笑道:“凭寨主的神箭,加上我们提前埋伏谋划,取这桩富贵易如反掌。” 元嗣被他说的心动无比,找了景川和刘十三商量。 二人也都认为可行。 七巧却在旁边说道:“我不想让阿哥去!” 杨元嗣问她原因,她又说不出来。 最后七巧赌气说道:“我看那个三草驴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话不可信。” 杨元嗣笑道:“可不能以貌取人,他虽然丑点儿,不过这趟官银我是一定要取的。” 杨元嗣长了一个心眼,为了保密这次劫官银他只告诉了景川和刘十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三人借着下山采购年货的名义去灰狼谷看了好几次。 山中间只有一条路可以经过,只要将前后的路堵上,山谷中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元嗣想着如果一千多辽军都是汉军,自己的五百好汉肯定能应付。 要是都是契丹军也不怕,毕竟自己占了地利。 哪怕从两面山坡上往下滚石头,都能砸死山谷中的敌人。 腊月二十的时候,天降大雪。 元嗣大呼真是天助我也,他集中了山寨中的精锐四百多人,准备下山提前去埋伏。 七巧又拉着他不让走,说是自己眼皮老跳,不是好兆头。 杨元嗣哭笑不得,只能留下景川看守山寨。 七巧不怕他这个阿哥,却是最听景川的话。 只是景川因为不能下山,他反而生起气来。 杨元嗣可不是幼儿园园长,也懒得再哄他们。 二人看元嗣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说话。 杨元嗣嘱咐他们紧守寨门,自己回来前不得下山。 七巧看再劝也没有办法,也只能洒泪送别。 这次下山的喽啰有四百多人,马却不到三十匹。 杨元嗣现在已经视镇海府内的辽国军队如无物,但是四百多土匪光明正大的行军还是有太多变数。 他将队伍分成了三队,三草驴和他的喽啰先行一步到灰狼虎探查敌情。 其他四百山贼穿着上次缴获的辽军衣甲,冒充朝廷的军队换防。 元嗣和三十骑兵都穿着契丹人的衣服,作为军中的精锐。 天上下着大雪,杨元嗣带领着队伍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不过好在还是及时到达了灰狼虎虎。 22个三草驴已经提前再三确认过了,官军的队伍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天寒地冻,搬运檑木滚石十分不易。 杨元嗣为了提高士气,说道:“等做成了这桩富贵,先给大家分十万两!” 众好汉本来已经精疲力尽,一听到这话,又变得干劲十足。 等卧龙山众人准备好伏击的器物,全部躲在两侧山坡上。 演员全部已经到位,就等主角上场了。 主角果然也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只见风雪中一片旗帜出现在了山谷口,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锣响, 杨元嗣看着随风飘动的各色旗帜,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又说不出来。 等大队的辽军进入了山谷中,果然果然后面有四五辆马车。 三草驴殷切的说道:“寨主下令吧!” 刘十三也在旁边鼓噪道:“再不动手,咱们都快冻死了。” 杨元嗣终于也按耐不住大喊一声:“杀!” 山贼们开始将石头从山坡上往下推,只是由于大雪减慢了石头的速度。 所以杀伤效果并不太理想。 杨元嗣弯弓搭箭,虽然也射倒了几个人,可是风雪中的准头也不如平时。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这些呢? 不过现在形势也由不得他了,只能提着一支长枪冲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辽军刚一接触就望风而逃,丢了一地旗帜盔甲。 杨元嗣心中越发不安,刘十三却满脸欢喜的打开了马车上的箱子。 他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箱子里面居然全是石头! 第12章 大辽无间道 众人见状,纷纷手忙脚乱地将其余的箱子打开。 这些箱子里装着的竟然也全都是沉甸甸的石头。 杨元嗣面色铁青,怒吼道:“三草驴呢?哪里去了?” 旁边一个喽啰回答道:“刚才......刚才我还看到他就在这儿呢。” 话还未说完一支利箭疾驰而至,插进了他的咽喉之中。 那名喽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无数支利箭铺天盖地的射来,让人避无可避。 那些站在最前方毫无防备的山贼们遭了殃,转眼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这次主要是来抢劫的,当然也没带盾牌。 地上的白雪全被鲜红色的热血染红,又被大雪覆盖。 只听一阵金鼓声敲响,数不清的辽军从风雪中涌了出来。 杨元嗣当机立断,要想从山谷口冲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指挥大家往山上爬,原路返回 雪越下越大,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倒下,杨元嗣的眼里快冒出火来。 自己确实是太大意了,胜了一场辽军就开始忘乎所以。 现在这个局面山寨众人已经失去了指挥建制,只能分散逃跑,逃出一个算一个了。 刘十三这时候却显的非常沉稳,他跟在元嗣身边挥舞着铁棒,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刘二人的武艺毕竟比一般山贼强了太多。 他们踏着风雪慢慢退到了山顶,辽军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也相当于失去了统一指挥。 前面跟上来的几个都被元嗣射倒,后面的不敢冒进,只敢举着刀枪慢慢逼近。 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许多,给了杨刘二人机会。 刘十三现在也能做到骑马奔驰了,二人快马加鞭,很快甩开了后面的追兵。 马蹄印子转眼就被白雪覆盖,辽军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少人,往哪里跑了。 与其冒险追捕,不如返回山谷去割首级献功。 杨元嗣骑在马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满腔的怒火,恨不得立马将三草驴碎尸万段。 不过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三草驴在哪里,也不知道山谷里其他人的情况。 风雪小了一些,杨元嗣沿着官道狂奔。 三草驴既然叛变了,那么山寨也就很危险了。 两人心急如焚,不顾疲惫,终于在天黑的时候赶回了山寨。 杨元嗣看到寨门完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刘十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大声喊道:“老马,赶快开门,我们回来了!” 他喊了三声寨子内却毫无反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元嗣的心头。 元嗣赶忙将金乌弓摘了下来,就听寨子里面一声锣响,寨墙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一个穿着铁甲的辽军将领站在墙头,大声喊道:“山寨内的贼寇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你们这两个贼子还不赶快投降。” 说完从城头上抛下了十几个人头,寨门洞开,大队军马从寨子里冲了出来。 杨元嗣感觉自己的血液突然冻住了一般,景川和七巧可还在寨子里啊。 刘十三看他发呆了,知道情况不对,急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元嗣清醒过来,一箭射倒了最前面的辽骑。 但是后面辽军有个三五百人,就算累死元嗣也射不死这么多人。 二人只能继续骑马狂奔,甩开身后的追兵。 那辽军多数是步兵,骑兵被射倒了三五个以后也不敢在追。 元嗣又奔出三十多里才敢停下,现在身边只有刘十三相随了。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天上惨淡的月光照着大地。 元嗣茫然四顾,只觉得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自己容身之地。 这感觉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不一样,曾经拥有的又失去才更痛苦。 不过现在也不是抒情的时候,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杨元嗣振作精神,问刘十三道:“荒郊野地也不是宿处,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刘十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说道:“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两银子……” 杨元嗣看着刘十三那李逵一样的脸,想到他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景川和七巧现在还生死不明,这三个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他们的命运都要靠自己的选择和决策,所以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杨元嗣沿着官道又走了二十多里才看见一个小村落。 二人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一路逃亡又浑身血污,太需要休息了。 刘十三看到只有道旁边有个小院落还亮着盏豆大的灯光,就上去敲了敲门。 屋里应道:“可是大郎回来了?” 杨元嗣回道:“有旅人借宿,还请老丈开下门。” 只听得屋内一阵响动,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丈推门走了出来。 老人仔细看了二人一眼,叹了一口气,将他们让进了屋内。 杨元嗣将马栓在后院,进了屋。 屋里还有一个老婆子,这熟悉场景让元嗣有了不好的感觉…… 他刚要开口,那老丈却阻止道:“不用多说了,你们先吃饭……” 他吩咐老婆子端出了一盆热汤和几张黑乎乎的粗面大饼。 刘十三狼吞虎咽,元嗣却在一旁观看,并不动手。 这老丈正觉奇怪间,突然外面一阵吵闹。 杨元嗣闪到门口一看,一队辽军打着火把走了过来。 这辽军大约有三十人,中间用铁链锁着两个囚徒,在雪地里艰难行进。 杨元嗣看中间那人身形熟悉,借着火光一看,却是景川。 他心中大喜,再看却发现和景川绑在一起的居然是七巧。 看到二人平安,他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刘十三吃饱喝足也凑了过来,元嗣急忙阻止他不要出声。 他偷偷跑到后院将弓箭拿了下来,将腰刀递给了刘十三。 那两位老人却并不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渤海的天气这时候已经非常寒冷,这一队辽军虽然穿着厚重,也挡不住那寒冷。 领头的队正骂道:“为了这两个畜生,害老子受这些磨难!” 他抬脚就要去踢景川,却突然栽倒在地上。 旁边辽军正奇怪,刚要伸手去扶也一头栽倒。 众人举起火把靠近一看,发现背上都插着一支箭。 辽军大吃一惊,慌乱的朝四周看去。 杨元嗣弯弓搭箭,又射倒了十几个人, 刘十三大吼一声,提着腰刀就冲了上去。 那辽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骤然遇敌更是慌乱。 二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又杀死了七八个人,剩下的四散而逃。 元嗣砍断了铁链,上去看时才发现景川腿上有个恐怖的伤口。 七巧的头发被割了一大半,脸上全是黑灰,穿着一件破夹袄。 她看到元嗣一下子扑了过来,元嗣将她抱在怀里,说道:“没事了,阿哥在这里!” 刘十三在死人身上扒了一套衣服和鞋子给景川换了。 景川恨恨的说道:“那三草驴是叛徒,我……” 杨元嗣摆了摆手,说道:“别的不提,咱们都还活着就好,其他慢慢计较!” 三人正说话间,突然旁边走来了四五个大汉,其中一个领头的大声说道:“好大胆!那边莫不是卧龙山的贼寇?” 第13章 东山也可以再起 刘十三大怒,提着腰刀说道:“正是你爷爷,想死的过来试试!” 杨元嗣看那领头的汉子身材高大,满面风霜,穿着一件破羊皮袄,一双眼睛却分外有神。 他穿的破旧肮脏,只有外面一罩衣像是辽军的衣甲。 元嗣正小心戒备,想不到那汉子却在他面前扑通跪了下来,说道:“对面可是杨寨主?我等仰慕已久,恨不得见!” “今天遇见正是缘分,恳请收留我们入伙!” 杨元嗣第一反应是有诈,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声吧? 他小心的将那大汉扶起来,说道:“我就是杨元嗣,只是现在我们这般田地,如何接纳你们入伙?” 那大汉皱眉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移步。” 元嗣将信将疑跟着他们走了五六里山路。 只见密林间突然出现一座山谷,其间有十来座木屋。 大汉将景川安排在一间木屋之中,安排了一个伴当给他治伤, 七巧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这边大汉生起了火,又拿了一坛子酒。 杨元嗣喝了三碗酒,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听那大汉自报家门。 那人叫辛兴宗,祖上是大唐的贵族。 到了辽人统治渤海的时候,家道道衰败,成了破落户。 为了生计,到了他们这一代,只能依靠给辽军做杂役才能勉强糊口。 辛兴宗他们的工作是给辽国皮室军养马,说是军人,其实是养马奴。 元嗣袭击的那座马场就是其中之一。 辽军中也分三六九分,最高贵的是契丹的贵族,其次是普通契丹骑兵。 再其次是那些早年就追随契丹的渤海杂胡。 堂堂大汉男儿反而成了最低等的那一层,备受压迫。 现在有地的汉人成了了少数,大多数的汉人不是契丹地主的佃户就是毫无人格的奴隶。 年轻一代基本都是在契丹军中做牛做马,能混口饱饭就不太容易。 尤其耶律延禧继位以后,辽国的统治越来越严酷残忍。 最近听说北方女真崛起,南院大王打算将全部汉军征发,去东京战场抵御金国的进攻。 去的人十不归一,全做了炮灰。 有压迫就有反抗,整个渤海地区的汉人纷纷起事,山寨林立。 辛兴宗他们就在被征发之列,马上就要去辽阳送死。 汉军们私下商议不如拼死一搏,死也死的壮烈。 只是这群人都是低级军汉,没有能成事的人,只敢暗中准备。 辽军眼看起义势头猛烈,派了耶律大德前来镇压。 他的皮室军战斗力强悍,加上最喜欢收买叛徒,从内部瓦解各大山寨。 不到半年的时间耶律大德就剿灭了十几个大寨,辽阳府的城墙上挂满了人头。 杨元嗣听了这些话,也理清了其中大体的脉络。 三草驴的背后之人,应该就是那个耶律大德。 杨元嗣想了想,对辛兴宗说道:“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到了万不得已再来找我。” 辛兴宗点头称是,留下了两个人照顾元嗣的起居,返回马场去了。 景川当天夜里就发起烧来,明显是是伤口感染了。 现在这个医疗条件,有没有抗生素,只能靠身体素质硬撑过去。 杨元嗣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景川晚上说些胡话,第二天清醒后喝了一碗粥,看起来没有大碍了。 七巧洗干净脸,将头用头巾包了起来,在床边照顾景川。 元嗣询问他事情的经过,跟自己想的也差不多。 他们出寨后不久,三草驴的几个手下突然返了回来。 说是寨主大获全胜,让山寨里准备庆贺宴席。 寨里的人都没有怀疑,谁成想他们偷偷打开了寨门,放辽军进寨。 寨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景川骤然之间也无法应对。 只能护着七巧杀出重围,两人逃了三十多里,还是被巡逻的辽军抓住了。 好在景川有先见之明,提前将七巧扮作一个邋遢小厮,才免于受辱。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嘱咐他好好养伤,来日方长。 景川紧紧握住他的手,沉声说道:“阿哥一定要等我伤好,亲手报仇。” 七巧也哭着说道:“阿公他们死的太惨了。” 杨元嗣也想起了老卧龙寨里的人物,也是黯然神伤。 刘十三看他三人意志消沉,说道:“等咱们砍了耶律缺大德和三草驴的脑袋再哭也不晚!” 三人在这小小寨子里面安定下来,杨元嗣也开始分析目前的处境。 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要有自己的创业团队。 刘老三,朱重八莫不如此,自己开始的方向没有错,只是心太急了。 兵贵精不贵多,将贵忠不贵勇。 这个小山谷叫作赤凤谷,没有瞎虎岭山寨那样显要。 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隐蔽,除了谷口一条路,四周都是茫茫树林。 作为一个小而精的山寨再好不过了。 辛兴宗他们的忠心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他们有一个其他山贼都没有的优势。 他们每一个人都马术高超,是合格的骑兵。 杨元嗣想到了民国时候东北土匪顶级战斗力:马匪。 他想组建一支全部都是骑兵的马匪,人数不要太多,但是必须精锐。 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低调的积累财富,然后渡海回登州。 又不是要攻城掠地,以前想着人马多多益善,纯粹是路线错误了。 大雪已经停了,眼看就要到年底了。 辛兴宗带着几坛子酒来探望元嗣,羞愧的说道:“寨主见谅,要过年了,兄弟们家里也实在困难,只搞到了这几坛酒……” 杨元嗣却哈哈大笑,搞的辛兴宗莫名其妙。 辛兴宗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应该比杨元嗣大一些。 不过他从小在辽军中作苦役,形成了思维定式。 杨元嗣提出要去抢点儿年货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是要做强盗的,这就开始上道了啊? 杨元嗣让他挑个为富不仁的契丹地主,不要离大城太近。 辛兴宗一拍大腿,这还用挑吗? 沸流河两岸的地主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他跟元嗣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最后两人敲定了,莫昆桑员外一家。 莫昆桑倒没有作恶多端,主要是他家巨富,又住在城外。 由于这是辛兴宗第一次打劫,显的莫名兴奋。 杨元嗣嘱咐他这次要挑选武艺和骑术都相当出色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要绝对忠诚,这样三十个就够了。 辛兴宗本来就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听了杨元嗣的嘱咐更是小心谨慎。 花了三天时间才凑齐了三十人,每人都有自己的马匹。 杨元嗣加上刘十三一共是三十二骑,金乌弓太过显眼,杨元嗣这次干脆就没带。 他们都用黑布蒙了面,杨元嗣严令不要乱杀无辜,以抢劫钱财为主。 一路上杨元嗣仔细观察,这些人的骑术果然都很精纯。 辛兴宗甚至还有闲暇指导刘十三的姿势哪里有错误。 三十二骑转进如风,一天的时间跑了二百多里。 到达庄园的时候,莫昆家上下正在准备过年呢。 辛兴宗一马当先冲进了大门,其他人一拥而入。 刘十三对于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立马就关上了大门。 庄园内也有十几个护院,那领头的刚要上山搭话。 辛兴宗一刀正剁在他面门上,血流了一地。 庄里其他的人吓的话都不敢说,待在原地。 元嗣看辛兴宗行事沉稳,想不到出手却是如此狠辣。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只是想不到这莫昆桑员外胆子也着实不小。 他对着元嗣拱手道:“不知各位好汉求财还是要命?” 杨元嗣笑道:“我与员外素无仇怨,只是借些金银好过年。” 那莫昆桑也笑道:“如此最好好,我这别院里的金银全给大王,只求放过我们性命。” 元嗣挥了挥手,说道“感谢员外,我们只取金银,年货粮食全部不动。” 莫桑员外指挥庄客们,不一时竟然真的将金银之物全部拿出,在台阶下堆了一地。 刘十三和辛兴宗将金银全部装入四个口袋之中。 杨元嗣朝着莫昆员外拱了拱手,山寨众人上马呼啸而去。 那庄园里的都管赶忙说道:“主人,赶快报官去吧?” 员外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 第14章 家父萧二河 辛兴宗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银钱,其他人眼界还不如他。 他们骑的都是马场的战马,契丹贵族虽然身份没变,文化早就汉化了。 老爷们只顾着回家过年,马场的事务也就疏于管理。 所以这些贱汉军才能偷偷将军马骑了出来。 杨元嗣知道也不能太过摧残马力,决定休息一晚再赶路。 辛兴宗找了一处背风的谷底,拿出斧头砍了几段树枝,铺上羊皮就是个简单的窝棚。 众人又吃了带来的干粮,烧了一锅热水喝。 杨元嗣躺在窝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知道这些家伙吃苦耐劳,确实是最优秀的战士。 这样的人居然在辽军里出不了头,看来辽军的体制是出了大问题。 第二天一路奔驰返回了山寨,杨元嗣将所有人召集到自己的木屋当中。 他将所有的财物都倒在地上,说道:“大家既然认我这寨主,那么山寨所有事务都要听我做主。” 辛兴宗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我第一个宾服寨主,哪个不听话,我砍他脑袋!” 元嗣要刘十三将财宝分为了四份份,一份放在山寨之中,充当公用。 一份留着以后抚恤阵亡的兄弟,一份采办年货。 最后一份到家平分! 山寨众人欢声雷动,对杨元嗣又佩服了一分。 元嗣嘱咐他们切不可露富,更不要去勾栏赌场厮混,避免暴露。 三十人中竟然有一半多的兄弟无家可归,就留在山寨中过年。 辛兴宗说要将军马还回去,接了老爹老娘一同上山。 杨元嗣眼看山寨又要兴旺起来,心里也是高兴。 刘十三虽然相貌粗犷,却是心灵手巧。 他用木头做了一对拐给景川,景川恢复的也挺好,能够拄着下地了。 七巧的头发并没有长长多少,整天包着头巾,抱怨难看。 杨元嗣想反正也要下山去采办年货不如带她去来远城玩耍一番。 七巧和刘十三听到后都高兴的蹦了起来。 杨元嗣也心情舒畅,在山寨里挑了几个机灵的,套了一辆牛车。 杨刘二人骑着马,一行人下山而来。 离着赤凤谷最近的是来远城,在渤海来说也算是一座大城了。 年关将近,本来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却并没有多少。 路上随时可见伤残的军卒,都是从北边战场上撤下来的。 随着与女真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普通农民赋税也越来越重了。 过年也不过是能够吃一顿饱饭罢了。 来远城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景象。 那些契丹的贵族们还是生活在醉生梦死之中。 七巧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城镇景象,看什么都是新鲜。 元嗣安排那几个山寨的伙计去采买所需之物,他自己领着刘十三和七巧四处游逛。 元嗣想到山寨里只有七巧一个半大的丫头,不如给他买几件体面衣裳。 城东正好有个成衣铺子,老板看元嗣出手大方,一盏茶的时间就做了两三套。 七巧看了欢喜不已,急忙换上衣服,爱不释手。 杨元嗣索性给自己和刘十三也做了几套棉服,想到景川和自己身型相仿,也给他带了几套。 三人满载而归,与采买的队伍汇合。 七巧却突然又要买些胭脂水粉,元嗣只好让牛车先走。 元嗣这才发现,女性爱美真是不分古今,年纪大小都一样。 三人打听桃花坊的胭脂最好,又转到了西城。 果然有座二层小楼,门匾上书三个字:“桃花坊” 天色将晚,坊里的娘子们却是来来往往,挑挑拣拣个没完。 七巧刚挑了四五件,就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有人高声喊道:“都散了吧,恶鬼来了!” 店内的娘子们好像真的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走了个干净。 刘十三还在纳闷,这天还没黑怎么就出来恶鬼了。 那店家看他们是外乡人,赶忙说道:“来的是萧刺史的衙内,号称色中饿鬼,专一喜欢年轻的娘子……” 说完大有深意的看了七巧一眼。 杨元嗣看到七巧换了新的棉袄,加上丝绸的襦裙,脸上抹了胭脂。 她本来就端庄清秀,这下更是有了十分颜色。 他不想多生事端,赶忙付了店家银两,带着七巧就要走。 那萧衙内却正好从门前经过,只看了七巧一眼,浑身骨头都酥了。 萧衙内身边有十几个奴仆小厮,都会看主人脸色。 还没等盖衙内说话,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萧衙内又瘦又高,穿着一身貂皮,耳边插着一朵花。 “小娘子如此俊秀,能否借光到寒舍赏月?” 说完掏出一把折扇扇了起来,自认为九分的风度,十分的潇洒。 七巧看着他脸上厚厚的白粉,螳螂一样的体型,心里厌恶。 回答也很干脆:“不去!” 那萧衙内也不恼怒,慢慢凑了上来,伸出手就要来抓七巧的衣服。 刘十三脾气可没有这样好,他的腰刀拔了一半,又被元嗣按了回去。 这可是来远城,自己只有三个人,要是闹出了人命是没法逃出去的。 平常的斗殴可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所以杨元嗣一把将萧衙内的手拉过来,稍微用力一掰。 只听的咔嚓一声,萧衙内的手腕想必是断了。 他身后的奴仆也惊呆了。 在来远城里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这年轻汉子居然敢动手打伤衙内,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家奴们手里都没有器械,杨元嗣三拳两脚就将他们全部放倒。 那萧衙内满眼都是惊恐,捂着断手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早就吓的四散而逃,杨元嗣喊着刘十三取了马,匆忙出了城。 七巧虽然身材小巧,却是个骑马的好手。 这次出来元嗣也给了她一匹小母马,只是速度有些慢。 三人刚出了城门,就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响,最少有五六十骑追了出来。 杨元嗣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要是追过来的是正规的契丹骑兵,元嗣近战没有把握能抗衡这五六十人。 但是看他们穿着,明显还是萧府里的家奴。 那萧衙内吊着一只手,面色铁青说道:“将那小娘留下来,给你们个全尸。” 杨元嗣给刘十三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朝着萧衙内冲了过去。 那些家奴手中也只有短刀,骑在马上顶多算骑马的家奴,又不是经过训练的骑兵。 元嗣一个冲锋就砍的五六个人落马。 刘十三挥舞铁棒砸的左右两骑脑浆崩裂,面前无三合之将。 萧衙内开始脸上还挂着笑容,一看不到盏茶功夫自己这边已经折了一半。 他这才发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元嗣和刘十三将这群家奴杀的就剩了七八骑。 他们一看势头不好,连主人的命也顾不上了,口里喊着回去叫救兵,一眨眼就逃了个无影无踪。 萧衙内也想逃,却被刘十三一把将马笼头抓住,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 那衙内现在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抬头道:“好汉饶命,家父萧二河!金银财宝任凭索取!” 刘十三却笑道:“原来是萧衙内,我今天给你医治一下这毛病。” 说完了提起腰刀往萧衙内下身戳了两戳,那衙内大叫一声疼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杨元嗣看着还剩了十几匹好马,索性收拢起来往赤凤谷赶了回去。 第15章 有组织纪律的山寨 杨元嗣前世每次过年都觉得索然无味。 一来自己没有什么亲人,二来钢筋水泥丛林里确实也少了很多温情。 但现在山寨里却是不一样了,三四十个人聚在一起挂桃符,放鞭炮,热闹无比。 辛兴宗的爹娘正是那天晚上接待元嗣的老两口,也都接到山寨里来。 山寨里弟兄们不乏多才多艺之辈,杀猪宰羊不在话下,居然还有几个擅长厨艺。 除夕之夜,大家欢聚一堂,酒山肉海,大排宴宴。 辛兴宗高喊道:“我活了二十三年,只有今天最快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气氛热烈。 杨元嗣说道:“大家想以后天天如此快乐,我有几句话说。” 众人听他如此说,都安静了下来。 杨元嗣举起酒杯说道:“大家知道我以前也有一个山寨……” 景川和刘十三都沉默了,七巧啜泣起来。 “失败不可耻,不知道总结经验才可耻。” “人无信不立,山寨无规矩不行,今天我要立下几条规矩。” 其实这件事在杨元嗣想了很久,他觉得借着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比较合适。 要跟这些人讲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懂的。 跟他们交流就要言简意赅。 杨元嗣严肃说道:“咱们替天行道,不可滥杀无辜,欺辱妇女,可能做到?” “战场之上有进无退,令行禁止,可能做到?” “既然入伙,义气为重,背叛山寨,千刀万剐,可能做到?” 辛兴宗带头说道:“咱这条命就给了寨主了,谁不答应,我先捅他五七个窟窿!” 堂下群情激奋,纷纷要求歃血为盟,对天起誓。 杨元嗣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些仪式看的还是非常重的。 于是众人都饮了血酒,将杨元嗣推到第一把交椅上,拜了三拜。 从此杨元嗣就是真正的寨主,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部都要依靠于他了。 大家喝了一夜酒,尽欢而散。 山寨里的钱粮还算充足,杨元嗣又让辛兴宗下山去接了几家老弱进寨。 寨子里的人气也逐渐兴旺起来。 山寨里最多的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个时代又没有手里电脑。 所以打熬力气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发泄方式。 刘十三整天跟山寨弟兄们相扑为戏,乐此不疲。 杨景川的腿伤也慢慢恢复了,元嗣也逗他较量些枪法。 山寨里有上次抢的萧衙内的十几匹好马,辛兴宗是所有人里面马术最好的。 令元嗣吃惊的是,他居然能读书识字。 在渤海能读书的多数都是贵族子弟,这辛兴宗靠着偷听偷看就能学会书写。 说明他天资很高,而且胸怀大志。 这些都是之后元嗣才发现的,现阶段他的特长就是一个战马通。 他不但能分析各种战马的优劣,说起骑兵战术也头头是道。 这样的人辽国居然只拿他当做一个养马的奴隶来对待,岂有不亡之理? 杨元嗣前世看了不下十本关于骑兵作战的理论,拿来跟辛兴宗的实践相互印证,受益良多。 用二三十骑兵就能玩儿出好几种不同的花样。 马上就要正月十五,山下陈家镇跟往年一样,有热闹的社火。 刘十三和七巧都吵着要一起去。 山上也有四五个跟七巧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正是爱热闹的年纪。 元嗣也只能由着他们,答应一起下山。 陈家镇有个七百多户人家,也有四五处酒楼。 杨元嗣由着刘十三他们去打闹,自己却找了个路边酒馆自斟自饮起来。 辽国的酒喝起来度数跟后世的米酒度数差不多。 虽然没有蒸馏的技术,不过可以保证是粮食酒,别有一番滋味。 元嗣的座位靠窗,店里的伙计端了几碟小菜上桌。 门口走进一个戴着毡帽的大汉,看不清面目。 元嗣只觉得那人身形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大汉却径直走到元嗣面前,将毡帽放在桌子上。 元嗣仔细一看,原来确是一位故人:山寨的军师郭淮山,郭道长。 那郭淮山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苦笑道:“寨主让我好找!” 他跟杨元嗣分别后,出了渤海一个多月。 等回来的时候山寨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元嗣的死活。 不过郭道长对于自己的相面之术相当自信,元嗣怎么也不是短命的相。 他笃定寨主会重操旧业,所以又运用自己的老本行。 赤凤岭以前平平无奇,近来突然王气暴涨,应该是有真龙卧草。 他想着来碰碰运气,果然就遇到了寨主。 杨元嗣对于他的话,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不过这个家伙是有些见识,要是在瞎虎岭的时候有他,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上当。 郭淮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道:“听说寨主另起炉灶,现在好生兴旺,我特地赶回来入伙。” 杨元嗣捉摸不透他的意图,也笑着说道:“我们自然是欢迎军师回来出谋划策。” 郭淮山却严肃起来,正色道:“山寨大难临头,寨主可知?” 杨元嗣摇头道:“不知。” 郭淮山解释有一股山贼叫作蒲老虎,实力强大。 这蒲老虎却跟一般的土匪不同。 正常的土匪山贼就是抢劫客商地主,他却独辟蹊径,专门抢劫其他山寨。 堪称土匪中的土匪,山贼中的山贼。 他挑的就是那些实力不大,但是很有油水的寨子。 元嗣想了想,好像赤风谷的山寨就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自己已经足够低调了,怎么还会一引起蒲老虎的注意呢? 郭淮山神神秘秘的说道:“寨中可有个喽啰叫马六?” 杨元嗣脸色剧变,他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么说郭淮山所说八成是真的。 他赶忙将召集其他人,立刻返回了山寨。 景川等老寨的人看到郭淮山归来,都感到十分惊奇。 杨元嗣跟辛兴宗耳语了几句,辛兴宗地脸色也变了,急匆匆走了出去。 众人都在杨元嗣房中等待,不到半个时辰,只见辛兴宗绑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鼻青脸肿,看来是路上挨了不少打。 来的人果然是马六,只是他嘴里一直喊着冤枉。 郭淮山仔细问了他的行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杨元嗣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又问了一遍。 这家伙是个赌徒,特别喜欢去赌坊烂赌。 问题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元嗣问他仔细想想最近有谁询问山寨的情况最多。 马六也冷静了下来,说道最近他有个堂弟马七打算入伙。 自己年前分了些金银,赌桌上不免就有露富的地方。 堂弟马七见了分外眼红,马六耐不住他死缠烂打,还是透露出了山寨的情况。 元嗣知道,他是无心之举。 按照马六平时的表现和智商,他绝对不可能出卖山寨。 那么问题肯定就出在这马七身上。 第16章 谍中谍 这么隐秘细小的事情郭淮山都能察觉,看来他也有自己的眼线。 杨元嗣也不想再跟杨淮山互相试探,他直接说道:“请军师的人紧跟那个马七,随时注意他的动向。” 郭淮山点了点头,骑上马出寨去了。 杨元嗣看着鼻青脸肿的马六,心里慢慢有了个计划…… 景川等人听了元嗣的谋划,拍案叫绝。 只有马六苦着一张脸,害怕自己举止失当坏了寨主大事。 辛兴宗安慰他现在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时机,不可错过。 马六勉为其难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景川疑惑道:“阿哥既然你信不过军师,为什么还让他去查马七啊?” 元嗣笑道:“这世上很多事并不是非此即彼,以后你就知道了。” 郭淮山两天之后才回来,根据他的线人观察,果然这个马七就是蒲老虎的细作。 杨元嗣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郭淮山也直呼精妙。 且说这马七也是个赌徒,欠下的赌债卖了祖产都还不上。 关键还借了张二爷的利子钱,还不上是要断手断脚的。 正没奈何间,同村的李大郎从城里回来,说是要带给他一套富贵。 马七虽然好赌,可不是亡命之徒。 杀人越货的事情不敢做,也没本事做。 想不到那李大郎却告诉他事情简单的很。 只要从他堂哥马六口中套出赤凤寨的情况,就能得五十两银子。 马七想不到居然这等好事,随时跟李大郎传递消息,果然得了赏钱。 这天在赌场又见了马六,却发现堂哥满身是伤,头脸都被打破了。 马七大吃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马六恨恨的说不过是多拿了山寨五两银子,就被打成这样。 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马六心又起了心思…… 二月初二这天,又有三十多个兄弟入伙。 杨元嗣在山寨里大摆宴席,欢迎新人。 随着山寨里的人数逐渐增多,又新建了好几处房屋。 山里缺的东西很多,唯一不缺的就是参天大树。 大伙儿合力用木头盖了一所最大的屋子,能容纳百十人的宴席。 号称聚义厅。 新入伙的兄弟都是辛兴宗精挑细选出来的,多数是马场的汉军。 其他的人也都有山寨的老人做担保才能入伙。 李大郎和马七就在这些人之列。 众人都在厅内,二人却和马六在屋外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李大郎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大纸包。 又再三嘱咐二人小心行事,大意不得。 按照山寨的规矩,所有新入伙的兄弟必须要歃血为盟,对寨主表示效忠。 大堂上气氛热烈,一坛一坛的酒端了上来,转瞬就进了好汉们的肚子里。 马六带着马七趁着别人不注意,在后厨偷偷将那纸包里的粉末倒入酒坛之中。 山寨外面不远处,一群人全部穿着羊皮夹袄,罩着黑衫。 他们手里提着腰刀,为首一人尖嘴猴腮,黑瘦面皮,眼神却是狠辣。 旁边一个喽啰说道:“那蒙汉药有奇效,只要李大郎得手,拿下那些贼寇易如反掌。” 那老大沉声说道:“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还是小心为妙。” 这就见寨门慢慢打开,李大郎探头探脑的出来将一面小旗插在木门上。 外面的黑衣头领沉吟了一阵,率领着喽啰们一拥而上。 整个山寨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聚义厅之内。 马六和马七守在在门口,不时向门内张望。 李大郎迎上前说道:“全部都麻翻了,要死要活都可以?” 黑瘦头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的好,我给你向耶律大王请功。” 李大郎满眼放光,连声道谢。 一个高大的喽啰一脚将门踹开,黑衣人们全部冲进了聚义厅。 李大郎最后一个冲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里居然空无一人! 那头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候厢房里冲出一队人,反而将门板插上,大门反锁了起来。 杨元嗣提着金乌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领的脸。 原来那蒲老虎也是个老熟人,就是以前来过山寨的三草驴。 不管他到底叫什么,手上都沾了卧龙山的血债。 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得来一切全不费功夫。 赤凤寨里的好汉们站在杨元嗣身后,有十几张弓对着三草驴。 这三草驴也是条汉子,其他喽啰已经吓的双腿发抖,他却泰然自若。 他看着杨元嗣道:“寨主别来无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要杀要剐随您,不过我要提醒下,我们都是耶律大王的人……” 杨元嗣笑道:“放下兵器,留你们个全尸。” 三草驴默不答话,突然挥起腰刀朝着元嗣砍了过来。 杨元嗣不等他靠近,一箭射在他左腿上。 三草驴惨叫一声,倒在堂下。 赤凤寨的弓箭手箭如雨下,堂下三草驴的喽啰们倒了一大片。 其他怕死的干脆将刀一扔,跪下来求饶。 杨元嗣下令将活着的人全部都捆了起来。 三草驴求饶道:“寨主,我有金银二十万两,还请饶我一命!”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景川等人也看着他。 杨元嗣面无表情,冷冷说道:“卧龙寨的几十条人命,你觉得值多少?” 三草驴的面色瞬间变的灰败,杨元嗣挥了挥手,寨兵们将俘虏都押了下去。 现场只留下了李大郎和马七两个人。 大堂上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气扑鼻。 马七喊道:“都是李大郎教唆的我啊,好汉饶命,阿哥……” 马六啐了一口,将脸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杨元嗣抽出腰刀,一刀砍在马七的脖子上。 那脑袋咕噜噜的滚在李大郎脚下,李大郎吓的眼睛翻白,差点儿昏了过去。 杨元嗣将带血的腰刀架在李大郎脖子上问道:“你要死要活?” 那李大郎颤颤巍巍道:“寨主饶命啊,让我做什么可以。” 杨元嗣笑道:“你这厮还挺识时务,如若听话,饶你一命。” 辛兴宗走上前来,将他提了下去。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这一通操作,这才几个月不见。 这年轻的寨主越发变的杀伐果断,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看来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只是他这面相却越来越奇怪了…… 杨元嗣可不知道军师在想这些,他迅速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那十万两的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不取可惜。 郭淮山听了他的计划大惊失色,连声道不可。 看来这个寨主还是太年轻了,将这个江湖看得太简单了。 第17章 赤旗初现 杨元嗣才知道三草驴就是耶律大德德的白手套。 他明面上是双头山一股大土匪,其实就是换皮的辽军。 甚至战斗力比真正的辽军还要强悍些。 这些年他变换了无数的身份,残害了百十个山寨。 他自己将搜刮来的财物都藏在了双头山的寨子里。 这次他带来的是双头山的精锐,有八十多人。 留在寨子里的喽啰还有七百多人。 赤凤寨现在只有一百多人,要凭借这些人去攻打双头山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以杨淮山立马出来阻止了元嗣这个想法。 杨元嗣笑着说道:“军师不要担心,我自然不是要去强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那边辛兴宗已经将李大郎审问完了,他抖搂了个底朝天。 根据他的口供现在寨子里只有老二插翅虎在坐镇。 插翅虎这个人只有六七分本事,靠着溜须拍马做到了二当家的位置。 杨元嗣决定来个斩首行动,他带着辛兴宗,景川和刘十三先控制住插翅虎。 郭淮山随后带着山寨主力里应外合拿下双头山。 郭淮山认为这个行动还是有点儿冒险。 杨元嗣笑着说道:“几月不见军师还不知道我的长进,慢说这七百多喽啰,就是那万军之中我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郭淮山一听就知道他在吹牛逼,不过既然寨主决心已定,军师也只能尽力配合。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执行好了也可以避免自家的伤亡。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第二天天亮就出发。 这是山寨第一次进行如此规模的行动,人员混杂各不统属。 杨元嗣将他们十一人一队分开,每队设置队正一人。 十几个队正直接听从郭淮山的指挥。 山上的物资库里正好有一大堆暗红色的绢布。 七巧带着山中的妇女将这些布裁成一个个头巾。 剩下的一块布片制成了一面大旗,上面用黑笔写了一个“杨”字。 杨元嗣看着山谷中一片赤色,杨字大旗迎风飘扬,心里豪情万丈。 这才有点儿军队的样子嘛。 他们几个押着李大郎先行,一直到了双头山寨门之下。 双头山寨地势险要,有座两人多高的寨墙, 寨门口却只有几个小喽啰在把守,辛兴宗将尖刀抵在李大郎的后心。 李大郎吼道:“赶快给老子开门,寨主有紧急军令给二当家的。” 小喽啰看后面几个人面生,不过这李大郎却是寨主眼前的红人。 当下也不敢怠慢,赶快开了寨门放四人进寨。 插翅虎正在寨中饮酒,喝的醉眼迷离。 听到寨主有令传回,只当又洗劫了一处山寨,回来报功,丝毫也不在意。 等看到李大郎身后三人身形长大,步伐稳健,又不曾在山寨中见过。 心下起了疑心,问道:“这三个是什么人?” 杨元嗣上前一步,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笑道:“正是你赤凤寨的爷爷。” 插翅虎也非常上道,立马道:“爷爷饶命!” 李大郎大声说道:“兄弟们,蒲老虎已经被杨寨住砍了脑袋,想活命的不要反抗啊。” 整个辽阳府现在土匪多如牛毛,火拼更是司空见惯。 堂下的喽啰眼看头领都求饶了,知道抵抗下去只能坏了自己性命。 只是其中几个耶律大德安插在双头山中的亲信却不肯认命。 他们举着刀说道:“这贼子只有四个人,大家上去将他们砍做肉泥!” 众喽啰犹犹豫豫,景川提着长枪跳了下来。 那小头目上前迎敌,却被景川刺了个透心凉。 辛兴宗也暴起,将另一个人砍做两段。 刘十三挥舞铁棒,将剩下的那个砸的脑浆迸裂。 其他喽啰眼看三人有如此武力,急忙都跪在地上,口称大王。 这时候喊杀声大起,郭淮山也带着寨兵们冲了进来。 双头山的喽啰眼看大势已去,纷纷扔了刀枪束手就擒。 赤凤寨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收集双头山的粮草金银,果然有二十万两之巨。 郭淮山说道:“这个双头山我想了三年都没有拿下来,寨主神武!” 辛兴宗也说道:“这么多俘虏,就是都卖了也值不少钱。” 杨元嗣却摇了摇头,吩咐将这些人全部放出任其自生自灭。 众人疑惑不解,只有郭淮山暗暗点头。 插翅虎也哀求道:“大王饶我一条性命吧。” 杨元嗣使了个眼色,辛兴宗上前将他和李大郎一人一刀砍翻在地。 赤凤寨众人收拾金银钱粮归寨,还有一桩意外收获。 双头山里不知为何竟然藏了一批精良的刀枪。 除了没有甲胄,其他刀剑弓枪一应俱全,足够武装一个千人队。 杨元嗣也吩咐将这些一起带走,又放了一把火,将房屋全部焚毁。 回寨后刘十三将那三草驴提了出来。 他腿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干涸,面无血色,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 “寨主英雄,能不能留我个全尸?”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还要借你首级祭奠我卧龙山的同伴。” 刘十三就在聚义厅设了个灵堂,将三草驴的脑袋放在供桌之上。 杨元嗣现在心如铁石,早已不是见了尸体就要呕吐的模样。 他拜了三拜说道:“你们英灵不远,保佑我早日将耶律大德的狗头砍下来。” 厅里清扫干净,杨元嗣将这次行动的有功之人一一封赏。 其他金银都放在元嗣房内,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郭淮山问道:“寨主现在实力大增,不知日后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笑道:“我目光短浅,暂且先顾好山寨吧。” 他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派了三四个聪明机灵的寨兵,下山在路口开了个酒店。 名义上是探听过往客商,实际上是山寨的耳目。 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能够及时报信。 赤凤寨做下如此大案,那耶律大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辛兴宗已经完全不去军马场点卯,被辽军算做了逃军处理。 其他寨子里的兄弟们大体上也是如此。 汉军逃跑已经成了普遍现象,辽军一连杀了七八个人,将人头挂在军营之外。 如此严刑峻法却也制止不住,只因为大家都知道到了北面战场,死的更快。 杨元嗣山寨里又来了七八百人投奔。 辛兴宗大喜过望,自以为照单全收,壮大实力。 杨元嗣却隐隐担忧,他现在的水平要说指挥个百十人,问题不大。 可是现在山寨里眼看都要满千人了,这些人良莠不齐。 谁也不知道他们上了战场会有什么表现。 有时候战场上也不是人越多越好。 杨元嗣左思右想,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第18章 完颜宗望 既然不能保证这些人都是勇敢忠诚之辈,那么不如从其中筛选出优秀者慢慢培养。 杨元嗣将寨兵分为飞骑军和常胜军,飞骑军暂时只保持二百人的规模。 飞骑军挑选的都是善于骑射的精锐之人,由景川担任头领。 常胜军头领由辛兴宗担任,人数众多,是山寨兵的主力。 他又挑选了三十个武艺高强,品行端正的汉家子弟,由刘十三率领作为杨元嗣的内卫。 山寨现在有一千多人,多数是经历过行伍之人。 其他老弱安排他们修筑房屋,或者作为辅兵待命。 山寨里面粮草充足,杨元嗣带领寨兵整天演习武艺,锻炼体力。 杨元嗣最担心的就是耶律大德率领大军来攻,所以不断派出探子去辽阳城探听消息。 很快他就知道耶律大德恐怕是顾不上自己了。 金军已经过了混同江,攻下了黄龙府,眼看就要准备攻击大辽的东京辽阳了。 杨元嗣若有所思,他将郭淮山叫到自己房间。 二人喝了一杯茶,杨元嗣开门见山的说道:“军师跟女真人是什么关系。” 郭淮山心中一动,杨元嗣观察力确实越来越敏锐了。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想不到会来的如此之早。 郭淮山缓缓说道:“元嗣,这就说来话长了。” 原来这郭淮山却是货真价实的汉人,他的年轻时候在九宫山学道。 到了三十岁,自觉道法大成。 他修炼的是入世道,讲究红尘里搏个荣华富贵。 郭淮山本来想成就一番事业,但是他自己的身份在北宋是不可能有任何成就的。 他那些相面望气的本事这时候就有了用处。 眼看中原紫微星薄弱,王气在北方。 他一路追寻,直到了会宁府,才发现王气在完颜阿骨打身上。 这个人虽然是异族,但是交往下来发现他为人处世有王者之气。 郭淮山一见之下,心里折服。 杨元嗣心里也吃了一惊,金太祖当然是的英雄,看来这郭淮山看人确实有些本事。 郭淮山本人发挥自己的长处,在渤海绿林之间周旋,为女真培养自己的势力。 本来他想金国崛起至少也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才能击败辽国。 他需要在在渤海之内要培养一个绿林中的领袖,扰乱辽国的后方。 战争的时候作为金军进军辽阳府的内应。 耶律大德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断破坏他的图谋。 两人斗了快五年,结果基本势均力敌。 直到杨元嗣出现,郭淮山看他面相应了北斗中的武曲,肯定是开疆拓土的将才。 只是这次回来却发现他骨相竟然变了,何其怪哉。 要知道,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变化,但是相是不会变的。 这杨元嗣必定不是凡人。 现在的形势是金国马上就要进攻辽阳府。 所以那绿林领袖倒是可有可无了,凭借金军的力量,完全拿得下辽阳。 郭淮山看着杨元嗣慢慢成长起来,有了爱才之心。 金国征战天下,还是需要这样的出类拔萃的人物。 杨元嗣听了郭淮山的一番话,心里巨震。 按照历史的走向,完颜阿骨打灭掉辽国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进攻燕云十六州,再接着就是进攻汴梁。 靖康之耻…… 杨元嗣沉声道:“郭大哥,要是女真人攻灭了辽国,继续攻打大宋,你将如何自处?” 郭淮山心里一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女真总共人口不过十万,这点儿人想吞并大宋,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元嗣不置可否,要是从现在来看,谁也不信金国能够灭亡了大宋。 但是历史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让人无法预测。 郭淮山拉住杨元嗣的手,真诚的说道:“元嗣,现在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候,要抓住机会啊。” 杨元嗣知道这个军师是真心为了自己好。 但为了荣华富贵,委身于异族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但不能在金国做官,恐怕自己今后还要在战场上跟他们兵戎相见。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跟郭淮山也说不明白,只能含糊应答。 郭淮山说道:“二太子对元嗣你念念不忘,还想着共同谋划一件大事。” 杨元嗣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见过那什么二太子?” 郭淮山哈哈大笑,说道:“韩鲁补你还记得不?他就是翰鲁补,完颜宗望,大金的二太子。” 杨元嗣恍然大悟,跟自己一同盗御马的就是完颜宗望啊。 他心里生出一股苍凉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完颜宗望跟自己有了交集。 那么自己也真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了。 郭淮山说女真大部队现在已经在辽阳府北面秘密集结,准备拿下这渤海最重要的城池。 杨元嗣亲眼看见过女真铁骑彪悍的战斗力,在野战中战胜拉垮的辽军不成问题。 但是辽阳城有三丈多高,女真军向来不善于攻城。 而且不用郭淮山说杨元嗣也能猜到,现在女真人最看中的就是人口。 女真人口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本来就是白山黑水之间的部落联盟。 反抗辽国实在是被压迫的活不下去了。 本来想着只是能够将辽国人赶出自己的地盘就可以了。 想不到出了完颜阿骨打这么个枭雄,让女真全族看到了取大辽而代之的希望。 现在辽阳坚城这道难题摆在面前,金国将领们都提出了不同的方案。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等人倾向于不去攻击坚城。 先扫荡辽阳周围,补充自己的补给,以战养战将辽阳拖垮。 完颜斜也和完颜宗弼却倾向于速战速决,大军围困辽阳城,一鼓而下。 两种观点各有利弊,完颜阿骨打也是摇摆不定,无法决断。 杨元嗣心想那个完颜宗弼应该就是金兀术了,这个家伙在演义里是个丑角。 但是在现实历史中却是和宗望,宗翰一样的狠角色。 他心里涌起了一阵冲动,想会一会这些风云际会的人物。 杨元嗣对郭淮山说道:“这辽阳城我去过,除非是辽军自己崩溃,不然你就是十万大军也不定能攻克。” 郭淮山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完颜斜也这一派明显是占了上风。 因为越是寒冷恶天气,女真战士们的战斗力越高。 春暖花开以后,大辽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的从南京和西京赶来,对于金国不利。 杨元嗣已经想不起历史上的金军是如何攻下辽阳的。 不过攻击双头山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二太子现在在哪里?我要跟他见一面。” 第19章 温泉议敌 郭淮山正有此意,他也觉得现在金军内部陷入了一种无意义的争论当中。 说不定元嗣这样有天马行空思想的人才能够破局。 元嗣留辛兴宗守家,带着景川和刘十三随着郭淮山往北而去。 一路上四处都可以看见辽军的调动,女真骑兵的出现使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辽国人开始根本不屑于关注只有几万人的女真部落。 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以为只要派几个将军来就可以轻松平叛。 想不到金国却是越战越勇,渤海之内的各番族,甚至汉人都有很多加入了女真人的部队。 直到完颜阿骨打攻占了黄龙府,辽国才发现大事不妙。 不过在战略上也已经被动起来,只能采取守势。 女真人反而挥鞭南下,都快到辽阳城了。 杨元嗣一路北行,到了金军大营,放眼望去,心里震撼无比。 他曾经从书中看到某国动不动陈兵十几万,对于人数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可是眼前如云的帐篷,井然有序的军营排列,川流不息的辎重车队。 让他对于古代战争有了初步的认识。 杨元嗣一路走,一路仔细观察。 这些女真战士跟他印象中的野蛮人颇有不同。 除了发型和穿着怪异之外,看他们外貌和汉人相差不多。 他们整理马匹的也有,训练队列的也有,甚至还有些将校在摔跤,气氛非常放松。 总之完全没有大战到来前的紧张感。 完颜宗望的帐篷跟普通士兵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大了一些。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点儿,看到杨元嗣进来,立马上前将他抱住。 元嗣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膻味,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完颜宗望却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笑道:“你怎么跟宗弼那小子一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没有男人味!” 元嗣被他说破了心思,也笑着回道:“宗望大哥的味道难免重了一些。” 完颜宗望说道:“正好有个洗澡的机会,一起去吧。” 杨元嗣正心中诧异,刚过了初春,渤海的天气自然非常寒冷,这个温度下怕是要冬泳? 军营内除了传令兵,不得策马疾驰。 众人只能牵着马慢慢步行,完颜宗望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显然是有很重的心事。 杨元嗣此时心中对于攻略辽阳城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他抬起手拍了拍宗望的肩膀,沉声说道:“关于辽阳城……” 宗望却笑着制止了他,随口道:“等一会儿见了皇帝你亲口说吧。” 郭淮山心中一震,知道完颜宗望这是要在皇帝面前举荐元嗣了。 杨元嗣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军营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马粪味道,前面的路有些云雾缭绕。 他又将自己的想法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才深呼了一口气。 自己面对的是一代枭雄完颜阿骨打,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元嗣跟着完颜宗转过了大营中军,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喧哗,却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 他仔细一看,原来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温泉池,上面蒙着一层雾气,好似人间仙境。 池子里却没有什么仙女儿,反而大煞风景的躺着十几个赤条条的壮汉。 一个白净面皮,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轻人说道:“是二哥来了。” 中间一个人披散着头发,浑身的皮肤都是古铜色,左肩膀上一道深深的刀疤。 他满脸络腮胡子,抬起头来看向元嗣,在雾气中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 元嗣心想这人恐怕就是完颜阿骨打了。 他想的没错,阿骨打站了起来,腰间只系了一条粗布,浑身是水。 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那汉子就是元嗣吧,快先下来。” 元嗣以前一直喜欢讲一个笑话:上下同欲(浴),其事乃成。 要想办成一件事,大家就要一起洗澡,想不到应验在今天。 他笑了笑,立刻就宽衣解带跳进了水里。 阿骨大看他竟然没有一丝扭捏,跟平常见到的汉人大有不同,不免心中暗暗赞许。 那刘十三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黑肉去拨弄那水,看来也要往里跳。 景川赶忙拉住了他,随着其他金国将领站在岸边。 元嗣看到池子里的都是金国的高级将领,战前会议如此放松务实。 比起大宋那些只会看地图指挥的高官,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阿骨打道:“元嗣,辽阳城你怎么看?” 泉水温暖柔软的像少女的皮肤,元嗣有一刻失神,他缓缓道:“应该在冰融之前拿下!”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高大青年喊道:“我说的没错吧?还用得着等这个蛮子来显摆。” 阿骨打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怒道:“宗弼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 那完颜宗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元嗣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也不能硬攻,辽阳城墙坚固,女真铁骑无从发挥。” 旁边的完颜斜也道:“既要快,又不要硬攻,难不成你会做法不成?” 杨元嗣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自然不会魔法,不过我有脑子。” 这话说的就相当无理了,宗弼和斜也都怒目而视。 阿骨打却笑着说道:“元嗣有何高见?” 杨元嗣却转头看向郭淮山,问道:“敢问道长这些年在辽阳境内藏了多少好手?” 郭淮山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能用的总归也有个千人上下。” 杨元嗣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足矣,元嗣愿意带领这千人为大王打开辽阳城门!” 阿骨打神情一滞,然后拍手叫好道:“果然艺高人胆大,辽阳就交给元嗣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辽阳守军有十万之众。 凭着千人要夺取城门也是一招险棋,入城的人必须要有非凡的胆略。 阿骨打安酒宴款待杨元嗣,许诺了辽阳城破后元嗣高官厚禄任凭选择,女子财富任取。 元嗣看他丝毫不吝啬高官厚禄封赏,心想怪不得那许多汉人辽人都投降了金国。 这样的人物确实让人心折。 酒过三巡,完颜宗弼站起身来说道:“听二哥说你的箭术还在他之上,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杨元嗣看阿骨打沉默不语,知道他们是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他将酒杯放在案子上,笑道:“雕虫小技,权且为戏,还需要二太子帮忙。” 宗弼一向看不起汉人,听宗望说元嗣箭术居然能超过自己,他是不信的。 辽阳攻城不是儿戏,父亲如此轻易相信这个蛮子,今天就要试他一试。 杨元嗣起身走到宗弼身边,拉着他的手往帐外走去。 众人不解他何意,都跟着走了出来了。 他一直将宗弼带到百步之外,然后在他头上放了一个银酒杯。 第20章 辽阳攻略 元嗣走到帐篷门口,将金乌弓拿在手里。 完颜宗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将头上的酒杯摔在地上,大声说道:“你咬我鸟!这可开不得玩笑!”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元嗣已经和刘十三景川他们做过无数次,虽然看着吓人,不过他有十分把握。 元嗣笑道:“想不到勇猛无敌的二太子也有怯懦的时候啊。” 宗弼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元嗣正想将景川喊过来,先前那个青年却走了出来说道:“就让宗翰来试试吧,不能让元嗣小看了我女真的勇士。” 他将酒杯顶在自己的头上,微笑着示意元嗣开始。 当天晚上只有一弯新月,夜色浓重。 女真族内多的是骑射高手,但是在这个距离谁也做不到射中宗翰头上的酒杯。 完颜阿骨打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他让亲卫在宗翰身边又点了两支火把。 杨元嗣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站在军帐门口,弯弓搭箭。 周围观看的女真战士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都盯在金乌弓之上,落针可闻。 只见箭如流星,银酒杯被利射穿,却依然在宗翰头上立而不倒。 这份精度和对力度的把控,简直就是神乎其神。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竟然都忘了叫好。 还是阿骨打率先拍手说道:“以前曾听说汉人有什么养由基,李广,我看他们都不如元嗣!” 说罢拿了一大块金锭赏赐给了元嗣。 女真人最敬重英雄,本来斜也和宗弼还对元嗣的计划有所担心。 现在看他有如此神射,心中信了大半。 从此杨元嗣的箭术在大金国扬名立万,号称杨无敌。 当晚众人尽欢而散,阿骨打又赐了元嗣好多金银。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望带了个精干的细作过来商讨具体的细节。 他掏出一个黄金的小狮子放在元嗣手中,郑重的说道:“ 这是我的金印,元嗣凭借他可以便宜行事。” 郭淮山知道这个金印的分量,有了二太子的金印,元嗣就掌握了渤海境内那些好汉的生杀予夺大权。 由此可见宗望对他的信任。 返回赤凤寨之后,郭淮山就忙着去联络各路绿林好汉了。 杨元嗣将辛兴宗、景川和刘十三召集在一起。 三人看他脸色严肃,都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刘十三也放下了酒碗,眼巴巴的看着他。 杨元嗣斟酌了一下,说道:“众位兄弟知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三人都愣住了,大家只知道他是汉人,却不知他是何方人士。 “我本是大宋登州人士,漂泊在了渤海。” “现在辽国暴虐,女真人攻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我想趁此乱世攒一桩钱财,时机到了扬帆出海,回登州家乡。” 三人从来不知道他有如此打算,一时沉默不语。 他们祖先虽然也都是汉人,但是在渤海至少也生活了五代,早就不管什么华夷之分。 杨元嗣又道:“现在我有把握在金国给大家谋个锦绣前程,何去何从你们三思。” 刘十三将酒杯往地上摔的粉碎,说道:“阿哥你放心,水里水里,火里火里!” 辛兴宗也说道:“我是喝了血酒的,此生愿意追随寨主左右!” 景川笑道:“我这条命都是阿哥给的,就不用说了吧?” 杨元嗣也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我杨元嗣能有你们作兄弟,三生有幸,从此以后同生共死!” 说罢伸出手来看了三人一眼,他们将手紧紧握在一起,齐声说道:“同生共死!” 杨元嗣胸怀激荡,有这个几个好兄弟也不枉此生了。 辛兴宗精心挑选了一百多人,加上元嗣三十人的侍卫,总共有一百五十人。 杨元嗣带这些人先一步进入辽阳城内提前熟悉辽军部署。 辽阳城内现在人心惶惶,有的人想出去,有的人想进来。 不过城门盘查却是越来越严格了,尤其是搜查出金人,直接在斩首。 城门楼子上挂了四五个金人的脑袋。 杨元嗣带着三十几个人,挑着十几担皮货要进城。 守门的小校看他们人多,上前阻拦。 辛兴宗连忙拿了两贯铜钱,塞在他手中。 小校看他们比较识相,货物当中又没有什么违禁之物,也就放行了。 杨元嗣在城中的落脚点是城西一家皮货行,也是郭淮山早安排好的据点。 皮货行有四进院落,住个二百多人都不成问题。 掌柜也是个老江湖,有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的白白胖胖。 他带元嗣看了一下地窖里的器械,把元嗣也吓了一跳。 里面长刀巨斧有个二三百件,甚至还有三十多副铁甲。 那掌柜得意的说道都是他这五六年来暗中收集到的,就等今天。 辽阳城跟元嗣电视里看的古城也颇有不同。 它并没有将居民商坊等分的那么仔细,整个城内建筑有些杂乱无章。 辽阳总共有四座城门,南门是正门,高三丈厚一丈,要用绞盘才能打开。 南门旁边不远就是辽军的南大营,有三万人驻守。 其他各城门都有一两万人,城内靠北是辽阳留守府。 辽阳留守只顾锁门作缩头乌龟,整个辽阳城内负责布防的就是耶律大德。 各色人等行色匆匆,杨元嗣混在人群中去看那辽军大营。 城内的辽军多数是契丹人,现在这个时候汉军已经逃的差不多了,况且耶律大德也信不过他们。 辽军正在军营之内准备擂木炮石等城防之物。 元嗣四个城门都看了一遍,心里踌躇不定。 南门最厚最重,但是开门需要绞索,只要攻上城门楼砍断绞索,便可以放下城门。 其他几个城门要想打开只有强攻城门洞才能将城门打开。 按照程序来说,当然是直接砍断绞索痛快,可是南门也是辽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刘十三恨恨道:“我看不如就在南门下手,我穿着铁甲带领兄弟们杀上城门楼,阿哥你拿着弓箭在后,怕他们个鸟。” 景川也说道:“十三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杨元嗣未置可否。 郭淮山是在五天以后才进的辽阳城内跟元嗣汇合。 在半月之内,能有一千多好汉混进来,就看元嗣如何行动了。 杨元嗣知道战争不是儿戏,稍有不慎这一千多人可能都要折在这辽阳城中。 这又不是玩儿《三国志》,没有存档的机会,必须要一战功成。 他最后下定决心,将攻击的目标放在了南门。 第21章 破城 辛兴宗说道:“这城内辽军有十多万,大意不得。” 郭淮山劝道:“兵家说未虑胜,先虑败,我们是不是也要先想个退路。” 元嗣却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是有进无退的时候。” 他将所有进城的头目们集中在皮货店,商议行动的具体细节。 郭淮山再三保证这些人绝对可靠,杨元嗣也没有办法一一甄别。 只能将他们的住处安排上赤凤寨的亲信监视。 杨元嗣现在虽然能够读懂大部分的字,但是写信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他将所有的计划告诉了郭淮山,让他亲自出城跟完颜宗望确定好细节。 三月初二的时候,辽阳城外出现了小股的女真骑兵。 耶律大德命令关闭了辽阳的城门,开始准备坚守。 他知道女真军没有攻击坚城的能力,自己存有一年之粮,城内有十几万大军。 只要能守到冰雪融化,燕云的援军赶来里应外合,必定能够击退金军。 女真军只有三万多人,加上其他五万仆从军最多不过十万。 攻城的器械也不过是几架云梯,他们试探性的对辽阳发动了一次攻击,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就彻底放弃了。 金军全部驻扎在辽阳城之外,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样子。 每天派出千人队百人队扫荡附近的小城。 有的小城投降,有的抵抗后被屠城,有的弃城而逃,不一而足。 杨元嗣跟完颜宗望约好的是初六晚上子时打开南门放金军入城。 他在皮货店里将赤凤寨里的人召集起来,这些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杨元嗣挑选了最强壮的三十几个人,给他们穿上了铁甲。 刘十三提着一柄大斧,站在队伍的正前方。 杨元嗣背着金乌弓,腰里挂着两壶箭。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紧张到沉闷。 杨元嗣沉声说道:“今晚是两军对阵,不比江湖厮杀,兄弟们务必要听我号令,违者立斩!” 众人齐声答了一句是。 辽阳城内现在已经施行了宵禁,街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辽军巡逻。 杨元嗣带着众人守在皮货店的门口,等待时机。 过了不到一刻钟,就见西南方向一片火起,是郭淮山他们那边已经得手了。 为了分散辽军的注意力,杨元嗣吩咐郭淮山安排了十几个小队四处放火。 这时候城里已经有了十几处火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俗话说水火无情,大火起处没人管你宵禁不宵禁,都都冲出了门外。 街道上人挤人,城中变的混乱无比。 杨元嗣低声下了命令,赤凤寨众人鱼贯而出,向着南门而去。 刘十三提着斧头在最前面开路,他们身穿铁甲,走起路来甲片相撞,铿锵有声。 刚转过一条街角,迎面碰上了一小队辽军,还没等他们上前盘问。 刘十三迎上前去挥舞大斧一连砍倒了七八个人。 后面的人一拥而上,将这队巡逻的辽军砍做肉泥。 南门旁边不到二百步就是辽军大营,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上城门楼的阶梯有左右两条,城墙之上的守军大约有个三千多人。 郭淮山带领的人已经分散在城门附近,就等元嗣他们到来。 杨元嗣赶到阶梯之下,将手一挥,好汉们开始仰攻。 城门楼上的辽军想不到会有人从城内发起攻击,一时间措手不及。 刘十三冲在最前面,他穿着重甲,辽军的腰刀砍在甲片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除了拿着大斧狼牙棒的敌人,没人能对他造成伤害。 那些手持钝器的辽军行动迟缓,景川从刘十三后面跳出来,枪起处刺倒了五六个。 赤凤寨众人一路杀到了城墙之上,这时候守军也反应过来了。 城下大营的辽军开始蜂拥而出,向着城墙攻了上来。 这时候是最危急的时刻,刘十三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才能杀到城门楼。 后面的辽军却越来越多,那些跟着郭淮山的绿林好汉武功高强,单打独斗可能很厉害。 但是军阵之中不免失了配合,被砍倒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一共也不足千人,辽军却有三四万人。 这样一来不要说打开城门,就是自保也成问题。 就在这时,只听见城门外呐喊声跟马蹄声不断,金军也开始攻城了。 原来是宗望看见城里面火起,知道是杨元嗣他们已经开始行动。 他派出了几个千人队,绕着四门往城墙上射箭,却并不攻城。 辽军可不知道这是佯攻,其他城门的辽军只能紧守城门,却也不再敢来支援南门。 杨元嗣跳到女墙跺上,大声喊道:“景川和兴宗去后面,十三只管上前!” 他将箭壶拉在身侧,弯弓搭箭朝着城门楼的辽军射了过去。 那些辽军初时还没感觉到他箭术厉害,只看到身边的人纷纷扑倒。 后来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人在射冷箭,只是这人箭法太准了。 辽军的阵型大乱,杨元嗣却并不停手,最远的对手距离他还不到五十步。 这个距离杨元嗣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两壶箭射完,箭无虚发,辽军在城墙边倒了一大片。 杨元嗣也扯过一条长枪,高喊道:“兄弟们随着我,斩断了绞索我们就胜了!” 众人见他亲自入场,士气大振。 杨元嗣跳到队伍的最前面,枪入毒蛇出洞,直接刺在前面那人咽喉之上。 他枪法虽然是出自杨家枪,不过跟景川却大有不同。 景川是大开大合,招式奇正无比。 杨元嗣的力量和速度都要强景川好多,枪法却是走的诡道。 他枪出如龙,不是刺对手面部就是咽喉关节等要害。 这也是杨元嗣自己总结出来的,因为对付无甲的目标这样效率最高。 只要敌人挨一枪是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的。 所以杨元嗣杀入辽军阵中简直就是狼入羊群。 他身边的辽军没有一合之敌,被杀的血肉横飞。 刘十三身边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又向前猛冲了二十多步,终于靠近了城门楼。 那城门锁就在眼前,刘十三大喜过望,提着斧头跳上了绞盘旁边的台子。 不提防旁边闪过来一个身穿铁铠的武将,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这一刀也将他从门楼上直接砍了下来。 杨元嗣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查看。 幸亏甲厚,这一刀只是砸的他肩膀脱臼,倒是没有大碍。 杨元嗣从刘十三手中接过大斧,抡圆了朝着那辽将脑门劈了过去。 那辽将对自己的力量信心十足,举起刀杆想来格挡。 他却不知道元嗣的力量有多大,只见这一斧将刀杆砍断,又透过了头盔砍在他天灵盖上。 第22章 耶律大德之死 元嗣顾不得再纠缠,一脚将他尸体踢开,挥舞大斧砍在那绞盘之上。 后面赤凤寨的寨兵也有七八个拿着斧头,一起上前一顿乱砍。 那绞索虽然结实,也经不住如此摧残。 就听咔啦啦一阵断锁声,然后一声巨响,高大的南门倒了下去。 完颜宗弼和完颜娄室早在门外等的心里焦躁,看到城门洞开,率领女真铁骑冲了进来。 完颜宗弼的骑兵跟其他女真骑兵有所不同。 女真骑兵最讲究骑射,一般都穿着轻甲,讲究迅捷快速。 宗弼的骑兵却是身着重甲,大刀长枪,是名副其实的重骑兵。 内城的辽军正想登上城门楼,哪里想的到城门会突然被攻破。 女真骑兵冲进城后砍瓜切菜一般,杀的辽军人头滚滚。 杨元嗣率领着内应们又从城墙上杀了下来,城墙阶梯上的辽军反而腹背受敌。 刘十三只有一只手臂能够活动,杨元嗣怕他有什么闪失,将他护在中间。 景川和辛兴宗一左一右,杨元嗣在中间,如同三只猛虎一般直冲了下来。 眼前的辽军甚至不能阻挡片刻。 杨元嗣眼看城内已经陷入了混战,涌进来的女真战士越来越多。 耶律大德听说女真人已经进城了,很快将城内起火和南门厮杀联系起来。 他本来就是个宿将,知道现在这个形势,辽阳城已经不可守。 辽阳留守是个懦弱的人,靠不住。 他率领自己的亲卫三千皮室军打算拼死突围。 只是想不到刚出了留守府正好迎面碰上了完颜宗弼的铁骑。 双方都是重甲骑兵,混战在了一起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只是其他的辽军却没有皮室军这样的战斗力。 完颜娄室率领女真骑兵一路砍杀,又打开了东门和西门。 耶律大德眼看周围的女真军越来越多,知道只有突围才能有活路。 他穿了三重重甲,提着一柄八尺长的大刀,勇武过人。 身边的亲卫也都是勇猛之辈,突然拼命突围,女真铁骑竟然也没有拦住。 杨元嗣刚刚从城墙上下来,周围的辽军已经完全被杀散。 辛兴宗将刘十三的甲胄解开,发现左臂红肿了一大块。 元嗣也没法判断他是不是有骨折,只能先将他带下去。 刘十三恨恨道:“想不到阴沟里翻船了。” 杨元嗣看着城门洞开,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拍着刘十三的脑袋说道:“这次算你头功怎么样?” 刘十三这才满脸喜色,连连称是。 众人正调笑间,突然看见一队穿着银白色盔甲的辽军直冲南门而来,女真骑兵阻拦不住。 元嗣觉得那阵中间的人好像就是耶律大德。 他急忙拦下一骑,一把那女真骑士拉下来,自己上马追了上去。 耶律大德等逃南门后,亲卫就剩了个十几人。 他们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只是每人都身着重甲,一阵全力冲刺影响了马速度。 元嗣却恰好追上他们的队伍,他后背的箭壶已经空空如也。 只好提起手中的枪来应战,那辽军全部都是重甲,其实也不太好对付。 元嗣灵机一动,专往他们战马身上刺。 那亲卫们措手不及,被刺的人仰马翻。 耶律大德大吃一惊,不得不亲自调转马头来应战。 他自幼习武,本领高强,战场上也难逢敌手。 看杨元嗣年纪尚轻,又没有穿甲,不免对他起了轻视之心。 一交手才发现自己大意了。 杨元嗣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枪法狠辣,一连三枪都刺在耶律大德身上。 不过这耶律大德却是穿了三层重甲,只有一枪堪堪刺破皮肉。 耶律大德看对付如此高手不能再讲武德,招呼剩下的侍卫一拥而上。 杨元嗣身上本来就没有甲,这下四五个人围着他走马灯一样厮杀,险象环生。 正在危机时刻,就听不远处一声大吼,一人一骑泼风一般赶了过来,手起一枪就将一个侍卫刺了五丈远。 原来是杨景川到了,紧跟在他后面的是辛兴宗和十几个山寨的高手。 耶律大德一看对方来了援军,一时间也慌了手脚,元嗣瞅准时机一枪刺在他腿上。 他忍着疼痛,调转马头还想继续逃跑。 杨元嗣挥舞长枪,用力的拍在他后背上,力量之大竟然将枪杆都拍断了。 耶律大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吐出一口鲜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栽倒在地上。 周围的侍卫也被赤凤寨的寨兵杀了个一干二净。 景川走上前去看耶律大德,他躺在地上不断的吐血,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辛兴宗将腰刀递了过来,杨元嗣右手接了,说道“卧龙寨的兄弟们,今天给你们报仇了!” 说完挥刀砍下了耶律大德的头颅,提在手中。 众人齐声喝彩,杨元嗣心中也一阵畅快,仿佛终于去掉了胸中一块巨石。 这时候一大队女真骑兵也急奔而来,带头的是完颜宗弼。 他看了一眼杨元嗣,道:“想不到让你捡了个便宜!” 左右看了一周,将耶律大德长刀和战马收了,悻悻而去。 周围的寨兵愤愤不平,骂道:“这蛮子敢小瞧寨主,有什么本事!” 杨元嗣将手摆了摆,说道:“自家兄弟戏说无妨,金人面前不可议论四太子。” 众人齐声称是,辛兴宗找了一支长枪,将耶律大德的首级高高挑起。 寨兵们唱着得胜歌慢慢返回了辽阳城。 杨元嗣远远看见辽阳城内的火光反而更大了,心里疑惑不解。 等进城后的眼前景象却让他五味杂陈。 城内到处都是女真骑兵在烧杀抢掠,他们挨家挨户的抢劫,管你是辽人汉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一个女真骑兵马鞍上挂着四五个首级,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女子和一大袋财物。 那骑兵奇怪的看着他们这群面对着不设防的城池却无动于衷的人。 杨元嗣让辛兴宗约束赤凤寨的寨兵不得参与劫掠。 他想了想,朝着完颜阿骨打的大纛策马而去。 完颜阿骨打正坐在大帐之中听着各方将领来汇报战况。 看他见杨元嗣进来,急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他拉着元嗣的手对周围的人说道:“快看,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杨元嗣赶忙说道:“都是大王运筹帷幄……” 阿骨打笑着说道:“你也跟他们学坏了,辽阳城破,元嗣是首功,说吧,你要什么奖赏?” 元嗣行了一礼,说道:“还请大王约束军纪,放过无辜的百姓吧。” “夺取天下还要靠人心,滥杀无辜肯定有损大王的威名。” 阿骨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按照女真老规矩,城破三日不封刀。不过元嗣考虑的也有道理。” 他将自己的黄金腰牌交给身边的侍卫,说道:“让他们停手,宗望到我这里来。” 第23章 分蛋糕 等完颜阿骨打的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城里的人口至少损失了四成。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城中的大火也已经熄灭,冒着一股股黑烟。 金军还在城内搜索残存的辽军,遍地都是无头的尸体。 昨天他们把刘十三安顿在皮货店,这家伙果然是皮糙肉厚。 元嗣去看他的时候,他左手还用布条吊在胸前不敢活动,但是肿胀已经消了一半。 剩下的那只右手拿着半条羊腿在啃,看了元嗣连忙问道:“阿哥可曾斩了耶律大德那狗头?” 杨元嗣点了点头,刘十三高兴的蹦了起来。 众人刚吃过早饭,阿骨打的传令兵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召集元嗣去议事。 阿骨打的大纛现在竖在原来辽阳留守府里,这里也成了他的暂时行宫。 大门口两根挑杆上挑着辽阳留守和耶律大德的脑袋,血迹还未干。 金国的将领们齐聚一堂,阿骨打在大堂中间的太师椅上盘腿而坐,其他人依次坐在堂下。 阿骨打下手是一个元嗣以前没有见过的金将,说是完颜吴乞买,阿骨打的亲弟弟。 吴乞买手里拿着笔,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他用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不时旁边的人过来争论几句。 完颜阿骨打拉着元嗣的手说道:“这次元嗣是首功,让他先挑!” 旁边的宗翰过来跟元嗣解释了一通,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金国现在的战争模式还是劫掠为主,远远没有到后来的国家形态。 他们战胜后都是将占领区划片,进行劫掠,这一片的军队首领对所有人和财物有着决定权。 杨元嗣看着桌子上粗糙的地图,慢慢和自己脑子中的辽宁半岛地图相互印证。 他的眼光放在了临海的金县上,前世的渤海明珠轮渡一夜就可以从烟台到大连。 历史记载宋朝的时候海船都能航行到马六甲,想必横渡渤海不成问题。 元嗣心意已定,对阿骨打说道:“请大王将镇海府划给我吧” 女真众人都微微皱眉,渤海要论富庶,还是在辽阳府周围,不知道元嗣挑那靠海的州县干什么。 看来这蛮子箭术超群,脑子不太聪明。 还没等阿骨打说话,宗弼抢先说道:“一言为定,那我就选辽阳了!” 完颜阿骨打还以为是杨元嗣顾忌自己的汉将身份而谦让,反而越发觉得他顾全大局。 于是也说道:“元嗣既然这样选,那么我将辽阳的财物分你一些,辰州加上来远城一线,以南直到大海,任你处置。” 元嗣对着阿骨打行了一礼,从大堂退了出去。 完颜宗翰皱着眉头对阿骨打说道:“我看这人恐怕不是池中之物。” 阿骨打却笑着说道:“三年之前,我还在混同江里摸东珠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元嗣回到皮货店,将大家召集起来,将自己的选择说了。 汉军以前被契丹人欺压太久了,骤然间自己反而成了主人,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只要能不再受压迫,选哪里都是一样的。 下午的时候阿骨打派人送过来十几大车财物,数量之多让元嗣也吃了一惊。 随着大车来的还有一方金印,元嗣被封为都统制,可以组建自己的军队。 元嗣手里拿着金印,心想这阿骨打确实不是个吝啬分权的人。 都统制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不过专权镇海府的份量他是知道的。 大家将刘十三和财货都装在马车上,直接返回了山寨。 山寨众人看他们满载而归,都欣喜不已。 杨元嗣顾不得庆祝这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急忙集中全部人马准备出击。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辰州城外那两座大马场。 杨元嗣率领全寨人马一千多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马场。 马场里的辽军早已经跑了个干净,只有百十个老弱还在守着剩余的军马。 辛兴宗挑选了三千匹好马带回山寨,又留了一百多人驻守。 景川正发愁怎么对付辰州城内的辽军,毕竟城内还有一万多辽军,自己这边才一千多人。 杨元嗣笑着说道:“不用一兵一卒,我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果然等元嗣赶到辰州城下的时候,刺史直接捧着印信,出来投降。 那王刺史四十多岁的年纪,白胖面皮。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大印,头抵在地上,浑身颤抖。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王刺史能够诚心归顺是最好的,快起来吧。” 自己现在只有一千多人,要攻占的城池大大小小有二三十个,要是靠着强攻,十年都未必能打下来。 渤海虽然说是辽国统治,可是汉人还是占了一大部分。 其他的各色杂胡,高丽人等混杂在一起,契丹人反而不多。 以前杨元嗣在书上看的什么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当现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就发挥作用了。 杨元嗣拉着王刺史的手一同进入了刺史府,府里其它的各级官员跪了一大片。 左边站了一队文官,右边一排武官装扮的人。 看见杨元嗣满面春风和王刺史一起进来,都松了一口气。 当晚在府里大摆宴席,王刺史对元嗣大献殷勤,甚至要将自己的两个宠妾恭送。 杨元嗣推辞不过,只能借口如厕走了出来,想不到刺史居然亲自陪了出来。 二人刚转过廊下,就见几个家仆捆着扈三娘就要往外走。 杨元嗣看着满身是伤的扈三娘,问道:“这位是?” 王刺史咬牙切齿的说道:“这贱人仗着家里权势欺我太甚,又不守妇道,今天就将她沉塘!” 元嗣知道这是辽人失势,王刺史支棱起来了 他拉王刺史的手,劝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杀生,放她去吧。” 王刺史现在只要讨元嗣欢心,赶忙挥手让奴仆们松绑。 扈三娘灯影里看元嗣,好像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她也不敢太过靠前,只能拜了一拜,带着一个陪嫁丫头匆匆走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 等酒宴散去,王刺史和几个重要的官员跟杨元嗣在书房里喝着茶就达成了交易。 以前镇海府给辽国上缴的赋税,加两成交给杨元嗣。 其他的事务元嗣一概不管所有官员各就各位。 那些逃跑的契丹官员的位置,也由王刺史自行安排。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大喜过望,本来大家都担心小命不保,女真的手段他们是听说过得。 现在不但保住了荣华富贵,甚至还能多捞一些,毕竟又空出来了许多位置…… 真要感谢上天赐了元嗣这样一位活菩萨。 他们对于杨元嗣的拥戴至少现在是完全出自真心实意的。 杨元嗣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治理州县起码需要有一定的经验和才能,这种人在元嗣这里是一个也没有的。 所以能保证搞到钱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24章 盗墓笔记 金县的位置大概在今天的辽宁半岛南端,靠近旅顺的地方。 这些都是杨元嗣根据地图大体估计的。 现在他就带着景川正在金县城门之外。 金县城墙有两丈高,城内只能容纳到五六万人。 杨元嗣旁边是一个王刺史派来的幕僚,他手里拿着笔和纸,点头哈腰的听杨元嗣说话。 杨元嗣想将金县打造成一座纯军事作用的堡垒。 要将城墙加高到四丈,然后再接一个外城,外城直通大海,建一个可以让十丈海船靠岸的码头。 城里要建造四座粮仓,至少存一年之粮。 武库等其他的建筑也要一应俱全。 这基本相当于将整个城内的建筑都推倒重建了。 在元嗣的想象中工程量应该很大,不过那个山羊胡子幕僚算了算,说只要半年时间就可以成型。 元嗣想不到古代的效率也可以如此之高,心里很高兴。 他将赤凤寨所有的人都搬进了金县城安排好了住处,将山寨付之一炬。 周围山上还剩下一些真正的土匪,让辛兴宗带着飞骑去剿灭。 杨元嗣让景川在金县城外立了一处募兵站,招募精兵。 只有两个核心要求,第一必须是汉人子弟,第二是骑射的技艺高强。 杨元嗣打算建立一支纯粹的骑兵队伍,人数两千就足够了。 然后再招募五千左右的步兵用来守城,金城将成为自己的一个堡垒。 辽国以镔铁为号,他们的锻造技术也非常出色。 渤海境内也有许多铁矿,所以刀枪器械倒是不缺。 况且辽军撤退的时候也没法将武库都带走,剩下了一大批武器。 元嗣让人全部运回了金城,一直运了半个多月还没运完。 他又派辛兴宗去清点了一下,结果更是令人吃惊。 这批武器居然能够武装五万人的部队! 元嗣急忙封锁这个消息,谁知道金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金人这时候想法确实挺多,完颜宗翰就是其中最有想法的一个。 他百思不得其解,元嗣为什么要选镇海府。 汉人在他眼里既狡猾无信,又懦弱怕事,最后还贪得无厌反复无常? 这个杨元嗣却很不一样,听说了他干的那些事,宗翰也不了解他要干什么。 阿骨打说道:“我已经给他划了封地,只要他不背叛我们,就由他去吧,难道你们整天杀人放火就比别人强多少吗?” 他想了想,又说道:“让郭淮山去探听下也好。” 杨元嗣正在大厅中凭着自己的记忆修改桌子上的地图。 听说郭淮山来访,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郭淮山看着进城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城墙上脾气暴躁的监工,也理解不了元嗣这是在干什么。 要说他要想自立为王,凭着这个装不下七万人的小城是万万不能的。 他费尽心力将金城打造成牢不可摧的堡垒又有什么用? 天底下没有不破的城池,敌人只要有五万人就可以将金城围起来。 城内粮食总有耗尽的时候,不能反击的坚守是毫无意义的。 等到见了杨元嗣,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怎么说。 刘十三将郭淮山带进了内堂,杨元嗣起身将他一把抱住,问道:“军师别来无恙?” 郭淮山推开他说道:“别跟我闹,元嗣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元嗣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淮山直接说了完颜宗翰的怀疑和自己来金城的目的。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说这辰州以南,最多的是什么?” 郭淮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是什么?” 杨元嗣也不答话,命令刘十三备马。 一行人一直往西行了四十多里,到了蟒牛山之下。 蟒牛山东西一百多里,因为形状像一只巨蟒,而前头又有两座高峰形似牛角,所以叫蟒牛山。 郭淮山心中一动,蟒加牛这不就是龙嘛,此处果然是一片风水宝地。 杨元嗣说道:“我听说三代南院大王和辽国几个什么王爷都埋在这里。” 郭淮山逐渐理解了他的意图,心里也暗暗吃惊他想问题的全面。 辽国人喜欢厚葬,坟墓里的陪葬宝贝都是极尽所能的奢华。 这蟒牛山里面有好几座大墓,如果将陪葬之物都挖出来,那确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是这样做未免太有损阴德。 他哪里知道杨元嗣其实是个新时代的青年,不讲究这个。 杨元嗣沉声说道:“不瞒大哥,我就想跟着大王征战立功,将所有的财富都放在金城,功成名就后漂洋过海去大宋作个富家翁就足够了。” 郭淮山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判断他这些话的真假。 不过一听说他要掘墓,这可算是碰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本来就精通阴阳八卦,对于墓葬也很有研究。 为了寻找一些东西,他亲自挖了好几座墓。 王公贵族的大墓里面往往会有修道炼丹的法器,人世间是求而不得的。 正好元嗣有这个机会,真是天赐良机啊。 这下轮到杨元嗣无语了,他本来是想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女真人就行,也没有兴趣去挖人家祖坟。 想不到这正中了郭淮山的下怀。 他索性哈哈大笑,说道:“既然这样,就由郭大哥负责,什么鼎器我不懂,先说了里面的金银财宝可要归我。” 郭淮山也大喜过望,首先就要拿南院大王墓开刀。 他亲自召集了一群同道中人,开始了盗窃性质的挖掘。 杨元嗣看他们大张旗鼓的挖人家祖坟,心里莫名的不太舒服。 正好想起了一桩旧事,他一个人快马加鞭去了那家山脚下的小店。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丈,杨元嗣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五六个耳光,将他仅剩的五六颗牙也打掉了。 那老丈莫名其妙的挨了打,倒在地上哀嚎。 后门又闪过一个老妇,扶着老丈安慰,却不敢抬头看。 亏心事做多了,早晚要挨打啊。 杨元嗣总算找了个机会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直到去了杨景川的募兵处,他的心情才好一点。 募兵处人山人海,本来就只有两千多个名额,竟然来了五六万人。 杨元嗣的军队跟金国和辽国的军队都不同。 他是按照士兵的武艺和兵种,各人的武艺高低,每个月都有饷银发放,而且还不少。 说白了杨元嗣现在需要的是职业军人。 金人之所以能够席卷天下,靠的是他们的猛安谋克制度。 无论是大宋还是渤海,都无法照抄金人的制度。 杨元嗣只剩下了重金养职业军人这样一条路。 好在人数不多,自己还能撑的住。 不过长远来看,还是要想办法搞钱。 他还不知道,马上就不用再为钱粮担心了 第25章 大宋来客 老南院大王的墓葬封土就有两人多高,要是白天全面挖掘的话实在是动静太大。 再说挖人家祖坟,实在也不是什么可以光明正大进行的事情。 郭淮山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找了百十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们采取的还是老手艺,在晚上挖取盗洞深入墓葬里取出宝物。 表面上看不出破坏的痕迹,做到了神知鬼知人不知。 一天晚上,杨元嗣正在和七巧景川闲聊。 刘十三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嘴里说着快快快,拉着杨元嗣就往外走。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一起跟着走了出去。 金县只有一个城门,本着一切为了防守的原则,城门不太宽阔。 现在正有两辆马车挤在城门当中动弹不得,每一辆马车都有两匹马,马车上盖着厚厚的黑粗布。 虽然不知道车上装的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十分沉重。 那马夫越发着急,不断用马鞭抽打着马背,马蹄奋力的刨着地,车却纹丝不动。 杨元嗣慢慢走上前去,他将一条缰绳在自己右臂绕了三圈。 众人正不解何意,就听元嗣大吼一声,双臂用力,竟然将那其中一辆马车拉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阵喝彩,皆想不到这城主有如此大的力气。 马车缓缓移动,杨元嗣走过去将那黑布掀起了一角。 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全部都是金银之物! 杨元嗣抬头一看,后面还有七八辆同样的马车。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些金银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从辰州运回来的财物。 这可真的就是意外之喜了。 县衙旁边以前有个地牢,十分坚固,经过改造作为仓库非常合适。 刘十三指挥着元嗣的亲卫趁着夜色将金银全部搬到了库房当中。 如此多的金银让七巧也大开眼界,她皱着眉头对元嗣说道:“阿哥,如此多的财物,可要好好看守。” 杨元嗣笑道:“这才多少,我还要攒一些给你做嫁妆呢。” 七巧满脸通红,看了景川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景川愣在当地,也搞了个大红脸。 不过笑归笑,七巧说的很有道理。 刘十三主动请缨,带了三十多个飞骑就住在地库上边的厢房里就地看守,反正离杨元嗣的县衙也不远。 万一有什么变故,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就到。 杨元嗣想了想,将辛兴宗叫了过来,安排他找个忠诚可靠的山寨老人去看守武库和粮仓。 辛兴宗又在城西搞了个马场,储存了十几谷仓的草料,能养几千匹马。 杨元嗣躺在床上,感觉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心里惬意无比。 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不说改天换地,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他正高兴着,突然听见警钟声大响。 元嗣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在城外设立了四座高八丈的箭楼,一但有敌来袭,就敲响警钟。 他从墙上摘下了金乌弓,急忙出了县衙。 刘十三也带领着侍卫们等在门外,众人齐齐上马,急匆匆出了城门。 飞骑的大营就在城门旁边,景川也已经跃马挺枪准备完毕。 杨元嗣对于自己部下的反应速度是非常满意的,精兵就是一点点从日常中锻炼出来的。 不过他也很奇怪,难道现在还有辽军来袭? 原来是他想错了,警报来自海上。 两骑斥候飞报,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艘大船,意图不明。 杨元嗣来到海边,提前来的飞骑们已经点起了两堆大火,将半个海滩照的如同白昼。 海面上停着两艘巨大的海船,元嗣估量了一下,估计长度超过了六丈。 这么大的船对于元嗣来说还算正常,毕竟他亲眼看见过山东舰。 眼前的船虽然大,跟山东舰相比就远远算不上夸张了。 但是辛兴宗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庞然大物,所以海边巡逻的军卒才立马敲响警钟。 元嗣心中正也奇怪,这两艘船多半是来自大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来意。 远远的看见那大船又放下了三艘小船,举着火把朝这边划了过来。 杨元嗣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客的相貌。 船头那人穿着典型的宋朝绯色官服,戴着黑色的幞头,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很高大。 后面跟着几个虞侯打扮的人,手里捧着一堆物件。 小船在海边靠岸,那领头的官员昂首阔步下了船,朝着元嗣走了过来。 杨元嗣策马上前,也迎着那官员而去。 他现在德马术已经非常了得,那马奔驰起来,眼看就要撞上那官员。 杨元嗣双手用力一踢,坐骑人立而起,前蹄差点儿踏到那官员头上。 官员的随从都吓的面如土色,他本人却挺着胸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杨元嗣心中对他暗暗佩服,问道:“请问尊姓大名?” 那官员拱了拱手,抬头答道:“在下马政,乃是大宋使节,来求见大金皇帝陛下。” 杨元嗣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宋人,他立即下马迎上前去,说道:“原来是大宋天使,赶快有请。” 马政心里暗暗称奇,对面这人年纪轻轻,肩宽腰细,长手长脚,整个人孔武有力,像一头引而不发的猛虎。 看他装束明显也是一员武将,想不到汉话竟然如此流利,也知道礼节,心里的担心也放下了大半。 他跟身后那几个虞侯说了几句,那人将小船又划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来了七八艘小船,船上放着鼓乐旗帜等全套使节仪仗。 其他船上总共有个百人左右,穿着也是五花八门。 杨元嗣看不懂这些仪仗都是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过摆开以后确实很威风,很有大国风范。 杨元嗣陪着马政走在最前面,两人边走边聊,都解开了自己的误会。 马政这才知道面前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汉人,不过官职却是金国的都统制。 杨元嗣也大体了解了马政来此的目的。 要说大宋最大的痛,那就是燕云十六州。 太祖统一天下后心心念就想从辽国手中夺回燕云,只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后来太宗高粱河大败,就彻底断了武力收复燕云的心思。 宋辽之间已经上百年没有战事,谁也想不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汴梁的一个巨富在燕云有买卖,他听说最近白山黑水之间女真崛起,建立了大金国。 金国到处攻城掠地,连辽国的皇帝也被他们打败。 那富商将这些情报全部报告给了朝廷,赵官家听了这个情况,对燕云十六州又有了新的想法。 马政正是为此而来…… 第26章 与虎谋皮 杨元嗣立即明白过来马政来渤海的目的:海上之盟。 宋徽宗梦想着借金军之手收回燕云十六州,想不到却暴露了自己的虚弱。 由此引发出了靖康之耻…… 杨元嗣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上帝视角来看待这件事。 这时候身在其中的各方势力当然也不能预测未来。 马政跟随杨元嗣一直到了金县城里面,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看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识过金人,只是年轻的时候出使过几次辽国。 那些辽国人基本上已经汉化,说实话跟汉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政务分为南院北院,甚至连官职设置都跟宋朝差不了多少。 他放眼望去随行的骑兵都彪悍无比,跟自己见过的那些徒有其表的大宋禁军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个叫杨元嗣的首领,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英雄气,令人折服。 他来之前听人说金人茹毛饮血,野蛮无比,甚至不讲究什么君臣伦理。 对于这趟差事,他从心里是不愿意的。 从辽国投降过来的赵良嗣的一再担保此计必成,更是坚定了赵官家心的决心。 枢密使童贯也想要这收复燕云的千古奇功。 他们居于庙堂之上筹划,这深入敌境冒险的事情就只有自己来做了。 元嗣将他们全部安置在县衙旁边的军营里,权当充作是驿馆。 他让庖厨整治了几个好菜一坛好酒,亲自作陪跟马政攀谈起来。 元嗣问道此行的目的,马政一一作答,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看来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有太大的改变,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马政小心的向元嗣询问金国的情况,元嗣也没有隐瞒他,将最近金国对于辽国的胜利和盘托出。 马政道:“贵国人物是否都像杨统制一般知书达理?” 杨元嗣哈哈大笑,回道:“他们虽然汉话说的不错,可是基本都不认字,也有些粗鲁,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马政本来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杨元嗣不知他底细,也没有说太细,反而问他一些登州的风土人情,马政也有问必答。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将马政留在金县,自己亲自去辽阳先向阿骨打禀告。 他仅仅带了三十余骑作为随从,放眼望去官道上尽是金兵肆虐。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路边不时地会有倒毙在地的尸体多数,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其生前模样。 看到这般惨状,刘十三不禁长叹一声:“唉!这些金人和契丹人一般心狠手辣啊。”言语之中满是愤怒。 杨元嗣闻言转过头来,望着众人,沉声道:“若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唯有让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直抵人心。 刘十三以及那些亲卫们沉默不语。 他们深知杨元嗣所言不虚,可想要真正的强大又谈何容易? 辽阳城现在就像一座大型的集市,金人将掳掠来的财物女子奴隶等在此装车,运往黄龙府。 阿骨打看见元嗣到来非常高兴,正好有一个刚烤好的全羊,招呼他一起过来吃。 这羊是完颜宗翰亲自烤成,外皮香脆,肉质滑嫩,确实美味无比。 杨元嗣想不到宗翰还有这个手艺,称赞了他几句。 宗翰摸着山羊胡子笑了笑,算是回应。 杨元嗣将马政的事情跟阿骨打说了,他沉默不语,随后将金国高层之人召到大厅议事。 完颜宗望说道“大宋雄兵百万,要是能有他们助力,灭掉辽国又多了几分把握。” 宗翰却说道:“哥哥不能只看他们表面,要是宋人真的如此厉害,怎么不自己去取那燕云?” 完颜阿骨打说道:“淮山最了解宋人,你怎么看!” 郭淮山沉吟道:“宋人多智狡诈,又常常不守盟约,如果真想和我们结盟,对我们有利,陛下不如先见一见他再做打算。” 阿骨打想了想,对元嗣说道“你明天将他带过来,我倒是要瞧瞧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马政听说金主亲自召见,将那一百多人的仪仗摆开,向着辽阳城而去。 女真士兵只听说过大宋的富贵繁华,今天才真正的见识到了。 他们呼朋引伴的在路观看那马政的随从举着金瓜银斧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完颜宗弼率领一队骑兵出来迎接,他在南门外将骑兵分为两队。 女真骑兵从腰间抽出腰刀,将刀交叉架在一起。 那些宋人要想进城,就必须要从这刀山之下经过。 随从们看女真骑兵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在金县遇见的那些士兵完全不一样。 马政也心里暗暗吃惊,看着他们奇形怪状的发型,想起了元嗣所说的话。 况且这金人如此作为,显然不是待客之道。 只是自己不能露出一丝胆怯,免得让金人看轻了大宋人物。 他鼓足勇气从那刀山之下稳步而行,随从看他领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完颜宗弼看去,只有那个领头的宋人还算是个好汉,其他人战战兢兢,路都走不稳。 他心中对宋人也起了轻视之意。 金国众人在厅中迎接马政,宗翰喝令他行跪拜之礼,阿骨打却摆了摆手,只让他行了个使节之礼。 马政看了一圈,这金国将领看来都是些能征善战之士,只有一个道士打扮的像是个文官。 完颜阿骨打开口说道:“不知你们那宋国皇帝派你来何事?” 马政拱手行礼道:“启禀国主,大宋皇帝陛下派我来正式商讨联合攻辽之策。” 完颜宗翰说道:“我听说你们跟辽人签了檀渊之盟之盟,实是盟友,怎么做出如此背弃盟友的事情来?” 马政心里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蛮子如此厉害,知道这么底细。 当下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缓缓说道:“辽人占我燕云三十六州百年之久,实在算不得盟友,听闻国主起兵伐辽,宋金才可谓是志同道合。” 完颜宗翰又说道:“我们雄兵几十万,打的契丹节节败退,用不着你们来相助。” 阿骨打也不再说话,眼睛直视着马政。 马政清了清嗓子,说道:“只是要能收回燕云,我们大宋愿意将原来给辽国的岁币全部转给国主,宋金两国世代相亲,再不起兵戈。” 郭淮山说道:“既然如此,且将国书拿出来看。” 随从急忙奉上一个黄绸包裹的檀木盒子,马政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封书信。 阿骨打将信给了郭淮山,示意他打开。 郭淮山读了一会儿,脸色大变。 第27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郭淮山将信读完,靠在阿骨打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骨打勃然大怒,骂道:“你那宋国皇帝好生无礼,两国商讨国约,竟然连国书都没有,他只给我下个诏书是何意?” 本来赵官家和童贯都认为阿骨打不过是一个女真人酋长,完全没有拿他当个平等的国家对待。 所以只是官家亲手写了一封诏书,却是没有正式的国书。 自知理亏的马政只能勉强解释道:“国主息怒,这可是陛下亲笔手书……” 边上的完颜宗翰使了个眼色,宗弼抽出刀来,将最前面的一个随从砍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流的满地都是,那随从没死透,双腿还在抽搐,血腥味扑鼻而来。 马政也是惊呆了,宋朝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 他实在想不到金人胆敢如此无礼。 宗弼大声说道:“什么陛下不陛下的,敢对大金皇帝不敬,全杀了你们喂狗!” 杨元嗣眼看势头不好,急忙站出来说道:“听我说一句话!” 阿骨打说道:“且听元嗣怎么说。” 杨元嗣说道:“宋使来的时候还不知我们这边虚实,两地相隔万里,有所疏漏也属于正常。” 完颜阿骨打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请宋使先下去,拖出十个人来斩首,消我胸中之气!” 马政刚想说话,杨元嗣悄悄拉住他的手,用力扯了一下。 宋使的随从们歇斯底里哭喊起来,他们尽力往马政身边靠近,有几个甚至吓的尿了裤子。 宗弼旁边走出来十几个拿着短斧的力士,随便挑了人拖了下去,不到一刻钟就用银盘子端上了十个滴着鲜血的首级。 剩下的随从们再也顾不得天朝上国的体面,吓得全部跪了下来,口里求着饶命。 马政也脸色蜡黄,没有丝毫办法,元嗣只能先让刘十三扶着他下堂去了。 完颜阿骨打笑着说道:“我曾听说大宋禁军百万,人口财富不可胜数,看来骨头也不太硬啊。” 堂下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完颜宗翰说道:“这家伙我看是漫天要价,等我们攻下燕云,他想要坐享其成。” 杨元嗣说道:“大宋带甲百万,也不能轻视,这次宋使回去,不如我跟着去探探虚实。” 那完颜宗翰听了,赶忙向着阿骨打使眼色。 阿骨打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元嗣本来祖上就是宋人,去看下也好。” 等杨元嗣走后,完颜宗翰道:“陛下放他去宋朝,就不怕他一去不返?” 阿骨打笑道:“我看你们也是太过小心了。元嗣虽然英雄,难道少了他他我们就不能成事了?” “咱们又不想跟大宋开战,只要能灭了辽国,让他们乖乖送上岁币就可以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只有宗翰沉吟不语。 宗望也说道:“我跟元嗣交往比较久,他这个人早晚是要返回中原的,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宗弼却说道:“那蛮子除了箭术高超,也看不出有什么超人之处。” 郭淮山望着大厅里那十个鲜血淋漓的人头,沉默不语。 大宋的使团上百人被带到了一处厢房,大家刚才目睹了同伴们被砍了脑袋,只能庆幸劫后余生。 一个高瘦的青年吓的面色惨白,拉着马政的手说道:“马大夫,这可如何是好啊。” 马政沉声说道:“金人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罢了,不会将我们怎样。” “马大夫高见。”元嗣一边拍着手一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十三。 他侍卫们将房门打开,带着使团返回了要金县。 这次宋人们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昂,灰溜溜的将那些仪仗都收了起来。 沿途女真骑兵还在掳掠人口财物,经过辰州的时候王刺史拦住元嗣诉苦。 本来辰州和辽阳就有接壤的地方,按照阿骨打的划分辽阳归宗弼,辰州归杨元嗣。 可是杨元嗣不准部下四处掳掠,宗弼的女真骑兵可不管这些。 他们几十上百人组队常常越界来辰州打草谷,半月以来屠灭了十几个村坊。 辰州的军士怎么敢跟金人交手,所以他们越发大胆,甚至敢到辰州城下骚扰。 马政一路上看见渤海百姓在女真铁蹄下的惨状,也心有所动。 王刺史正在说话间,又有十几个女真骑兵策马而来。 他们马鞍上挂了七八个布袋,里面都是抢来的财物。 有一个马背上还横着一个抢来的女子,那女子趴在马背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按照往常王刺史以往的作风,会给他一些金银了事。 元嗣对着王刺史摆了摆手,策马上前询问。 想不到那女真头目不懂汉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笑咪咪的伸出右手来。 杨元嗣抽出腰刀,白光闪过,一只断手掉在了泥土里。 这下那些女真骑兵也不用听懂汉话了,刀子比语言要好用的多。 后面一个女真骑兵认出了杨元嗣,大声喊了一句,调转马头就逃。 杨元嗣摘下弓,一连射死了三个人,他们才跑出了一箭之地。 刘十三赶过来将那三个女真骑兵的头割了下来,摆在地上。 杨元嗣在地上插了一支箭,问道:“王刺史身边可有人会女真文字?” 那王刺史早就吓的面如白纸,颤抖着说道:“女真并无文字,不过我手下会女真话的倒是有不少。” 杨元嗣一呆,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估计阿骨打创造的女真文字还没有流传开来呢。 他对王刺史说道:“不妨,你用汉字立个牌子,就说过此箭掳掠者,杀无赦。” 那王刺史早就已经吓破了胆,心想你号称杨无敌,女真人害怕。 可他们不怕我啊,一定要将杨统制留下来。 还没等他说话,杨元嗣开口道:“天色将晚,今天我们就在辰州城里歇宿吧。” 王刺史心里念了千百遍佛祖保佑,赶忙去安排。 马政初时觉得杨元嗣待人接物宽厚温和,想不到他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况且他作为一个汉人,竟然敢射杀女真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还没等天完全黑,场外马蹄声响起,铺天盖地来了不下三千骑兵。 元嗣命令关了城门,到城墙上去看原来是完颜宗弼来寻仇了。 他手里提着一柄大斧,一马当先破口大骂道:“杨元嗣,你什么意思,竟敢杀我的人?” 杨元嗣却并不答话,看向周围自己的侍卫。 他们手持兵器,神情专注的盯着城下的女真骑兵,毫无惧色。 马政也被带上了城墙,看着眼前的场面若有所思。 那宗弼还在叫骂,杨元嗣取下金乌,箭如流星向着他一箭射去。 第28章 横渡 宗弼头盔上的狐尾应声而落,他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了杨元嗣的箭术,急忙后退了十几步。 杨元嗣笑道:“四太子的脑袋可比酒杯大多了,要不要再退远点儿?” 宗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闷气填胸,又拿他没有办法。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又有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的却是完颜宗望。 他扯着宗弼的胳膊将他拉了下马,骂道:“你胡闹什么,没有陛下的金牌,谁让你领兵了?” 宗弼这才清醒过来,没有阿骨打的金牌,谁也不能调动超过一猛安的兵马。 自己一时冲动,犯了大错。 宗望又朝城墙上喊道:“元嗣,将城门打开!” 城墙上的人都看向元嗣,他点了点头。 刘十三带人将城门打开,宗望吩咐几个千夫长将骑兵带回军营,拉着宗弼的手入了城。 王刺史本来就预备好了宴席,这下正好开宴。 宗弼脸色铁青,宗望说道:“过界打草谷本来就不对,元嗣只不过替你教训部下罢了。” 杨元嗣也端了一杯酒过来敬他,说道:“二太子受惊了,我自罚一杯。” 宗弼一看也只能借坡下驴,满饮了一杯。 那王刺史察言观色,招手领出了七八个歌姬,舞乐助兴,又挑了一个有十分颜色的侍妾送到宗弼怀里。 完颜宗弼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王刺史说道:“四太子如不嫌弃,这美人儿就留给您侍寝。” 完颜宗弼大喜过望,说道:“你这官儿好,以后我不许儿郎们再来骚扰辰州城了。” 杨元嗣赶忙说道:“四太子军纪严明,想必能够说到做到。” 完颜宗弼哈哈大笑,自觉得意,那些不快一扫而空,将脑袋直往那美人儿怀里拱…… 完颜宗望看他这个样子,也只有摇头苦笑。 他对元嗣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了室外的凉亭之中。 天气已经逐渐转暖,月朗星稀,从乌烟瘴气的宴席中走出来使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完颜宗望说道:“元嗣你以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女真众人中杨元嗣跟宗望认识的最早,跟他的感情相对来说也是最亲近的。 况且宗望这个人本来就心胸阔达,杨元嗣也不想隐瞒他。 杨元嗣说道:“我本来就是汉人,也不贪图什么高官厚禄,只想回大宋做一个富家翁足够了。” 完颜宗望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小的时候只指望能吃上一口热鹿肉就足够了,哪里能想到现在已经成了二太子?” “我父亲起兵的时候也只想能将辽国人赶出渤海就可以了,谁能想到我们能够取得今天成绩?” “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我只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他的话说的非常真诚,杨元嗣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完颜宗望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说道:“不用想那些没用的了,回去喝酒吧。”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弼宿醉还没清醒就被宗望拉着返回了辽阳。 临走还不忘带着昨天王刺史送的两个美人儿。 杨元嗣知道阿骨打肯定还会有所交代,所以干脆打算在辰州多住几天。 马政经过这两天对元嗣的观察,决定试一下他的口风。 元嗣现在是何等聪明,三两句话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于是元嗣说道:“马大夫不必多疑,时间久了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说反而令马政更疑惑了。 杨元嗣又说道:“这几天所见所闻,你还觉得要联合金人吗?只怕不是驱虎吞狼,是引狼入室啊。” 马政被他说的心头一紧,模模糊糊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第三天阿骨打就派了一个叫作完颜达的亲信到了辰州城。 完颜达带来了阿骨打的口谕,这次他和十几个随从要跟元嗣一起出使大宋。 随行而来的还有阿骨打给元嗣的一面金牌,大金国的使团由元嗣全权负责。 杨元嗣知道这未必全是阿骨打的主意,不过这样也好。 他对于自己能够组织海上之盟本来也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行人在王刺史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到了金县。 那两艘巨大的海船还静静的停在码头上,水手们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轻易下船。 宋使们经过了连环惊吓,恨不得马上就上船返回故土。 他们哀求马政赶快跟元嗣沟通,早早登船。 杨元嗣告诉马政,金国没有那么些繁文缛节,准备好了给养就可以出发。 这两艘大宋的海船每一艘都可以装下二百多人。 杨元嗣这次只带了刘十三和自己的三四个侍卫,加上完颜达那边一共不到五十人。 但是他们每人都需要骑马,所以又带了五十多匹马。 七巧听说要横渡大海,不免为元嗣担心起来。 杨元嗣将景川留在金县一方面是为了让他陪着七巧。 更重要的是需要他和辛兴宗将新招募的飞骑和常胜军尽快训练成型。 刘十三听说要带他去看大宋的花花世界,高兴的蹦了起来。 景川踢了他一脚,说道:“好好护着阿哥,别给他惹事!” 刘十三毫不客气的反击一脚,说道:“你还没我年纪大呢,想教训我,你还嫩着呢。” 辛兴宗笑道:“我比你大,景川说的对。” 刘十三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从金县到登州正常情况下三天两夜航程就足够了。 清晨水手放了几个鞭炮,又拿了一个猪头祭祀了龙王爷。 大船缓缓离开码头,向南而行。 马政特意将自己和元嗣都安排在了第一艘船的上房里。 二人不谈海上之盟,却说些朝廷施政的利弊。 马政本身就是个务实的干员,不是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 对于时政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只是在朝堂上碍于自己的位置,不能够畅所欲言。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宋人认为的穷山恶水之中出来的杨元嗣,却有着比那些朝廷重臣更独到的见解。 尤其是对于大宋禁军和边军的作战指挥利弊,更是能够直接切中要害,仿佛他自己就是宋军中的宿将。 要是这样的人物真的死心塌地为金国效力,恐怕不是大宋之福。 海阔天空更能开阔人的胸怀,杨元嗣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天一色。 不知道到对岸等着自己的又将是什么? 第29章 初到汴梁 第三天早上,远远海岸线已经出现在眼前。 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岛屿,上面修建了一座六丈多高的灯塔。 杨元嗣看着这个小岛,心有所思。 他问马政道:“这是什么地方?” 马政回道:“这里是沙门岛,传说始皇帝在这里养过马。” 离沙门岛不过十几里,是登州的水军码头。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跟元嗣他们的坐船一样大的战舰。 马政介绍说登州水师的首领是平海军节度使呼延庆,手下有一万多水军,大小战船一百多艘。 这次出海所用的船就是登州水师的。 两艘船还没靠近码头,就见岸上划过来三艘小船举着旗帜在前面引导。 岸上有个虞侯模样的人领着十几个人在等候。 那虞侯看见大船靠岸急忙上前迎接,拱手道:“马大夫辛苦,天幸风平浪静,平安归来。” 马政也回礼道:“多谢王虞侯,这位是大金的使节杨统制。” 王虞侯上下打量了元嗣一番,也过来行了一礼。 这王虞侯是登州知州王师中的心腹之人,特地派来在此迎接马政。 杨元嗣随他们进入登州城内,果然与渤海的景象又有不同。 城内商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热闹无比。 王师中亲自在府中设宴款待,听了马政在金国的经历,唏嘘不已。 他一个知州也不知道蔡京、童贯的真实想法,只能说一些场面话,应付了事。 马政着急回京复命也不敢停留,第二天就着急赶回汴梁。 知州府给他准备了五辆马车,杨元嗣他们自然有自己的马匹,也不用他安排。 刘十三看着马政的马车,笑着说道:“阿哥你看,他们的马倒像是驴子。” 女真人的马都是黑龙江流域和蒙古马的杂交品种,高大且有耐力。 大宋失去了西北和东北的马场,自然是非常缺马。 连军队的战马都是杂交的,更不用说民间那些劣种马了。 有马在宋代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登州平海军虽然是水师。 可是全军都凑不齐一百匹军马,由此可见大宋军队缺马已经是常态。 有了马车,加上宋朝的官道又非常好走,不到半月时间就到了汴梁城下。 本来杨元嗣觉得辽阳城已经够高大雄伟了,可是见到汴梁才知道什么叫做都城。 大宋都城汴梁,城郭巍峨,城墙高耸,城门楼雄伟壮观。 汴梁有四个城门,他们从东门入城,映入眼帘的全是繁华。 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汴河穿城而过,河上船只穿梭往来,河边的码头繁忙,简直就是一幅活的清明上河图。 大街小巷中,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歌楼酒肆中,吟诗作对,歌声不断。 早有提前进城的随从报了金使到来,枢密院出了一员少监,将杨元嗣他们安置在都亭驿馆。 马政跟元嗣说道:“我这几天就进京面圣,你在这里安心等待即可。” 元嗣笑着说道:“你只管放心,你看我像是招惹是非的人吗?” 等马政走后,完颜达对元嗣说道:“杨统制看咱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杨元嗣说道:“我听说这大宋美酒佳人无数,咱们就吃喝玩乐一通,你们看怎样?” 众人本来就从来没看见过如此繁华景象,都想去见识一下。 他们担心元嗣阻拦才推出完颜达来问路,哪里想到他如此豁达豪爽。 部下们一阵欢呼,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都亭驿的饮食都是最高规格,刘十三吃的大呼过瘾,一顿饭要喝美酒一坛,惊呆了驿馆里的侍者。 这边马政也进宫面圣,将自己金国的经历从头说了。 徽宗皇帝对于联络金国的事情还没最终下决心,最近又听说金国接受了辽国的册封,心里摇摆不定。 他只将亲近的几个人召集在御书房内议事,没有开朝会。 蔡京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瘦的像一只过了油的鹌鹑。 他慢慢说道:“按照适才马大夫所说,金国兵锋之盛,更胜辽国,况且他们是世仇,我看彼此都不会罢手。” 下首站着的是赵良嗣,他本来姓马,是辽国的官员。 后来投靠了大宋,也是联金抗辽政策的最初提出者。 他本人能说会道,善于逢迎。 赵官家赐姓赵,留在身边谋划收取燕云十六州的事宜。 他也附和道:“辽主无德,必被金国所灭,陛下要早做决断。” 太宰郑居中是主要的反对派,他说道:“宋辽之间已经百年无战事,金国如何厉害我们没有见识到,辽国却是带甲百万,万一事情泄露,如何应对辽国?” 徽宗听了越发犹豫不决,他这个人好大喜功,决策起来又优柔寡断。 童贯对他的性格非常了解,说道:“陛下休要烦恼,待下官去探一探那金国来的使节,再做决断。” 徽宗这才欢喜,说道:“既然如此,就交给你来办理。” 又因为马政奔波辛苦,赏了四锭大银,散了朝会。 杨元嗣等人在都亭驿里吃香的喝辣的,初时感觉十分新奇,过了三五日未免觉得枯燥无味。 刘十三和完颜达都吵着要出去见识下汴京的繁华。 驿馆外有百十人守卫,一个都头坐镇。 那都头听说金使要出门,很是惊慌,急忙跑去找了主事的少监。 那少监也不敢自己做主,又说要去请示枢密院的签事。 完颜达按耐不住,带着随从们就要往外硬闯。 少监不敢阻拦,只能派了几个老成的军卒给他们带路,嘱咐小心伺候。 刘十三和侍卫们看了眼里也要冒出火来,杨元嗣摆了摆手,让他们一起去了。 偌大的驿馆只剩了自己一个人,他闲来无事,拿起一支长枪舞了起来。 景川教给他的杨家枪法早已经烂熟于心,他又根据自己的见解和临阵的经验做了改进。 只见枪出如龙,满院子里银光闪烁。 旁边的军卒看的呆了,他们在禁军中也看过几场演武,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武艺高强之人。 杨元嗣一个回马枪,将长枪插在旁边的一株碗口粗柳树上,那枪力气之大竟然穿过了树干。 就听门口一阵掌声,马政和一个穿着华贵丝绸的人一起走了进来。 那人年纪有五十开外,身材高大威猛,下巴上有一缕稀疏的山羊胡子,面色白胖红润。 他一边拍手一边说道:“杨都统真是好武艺!” 第30章 书生意气 院子里的军卒看到那老者,纷纷跪了下来。 马政赶忙向前介绍道:“这位是童枢密使,今天特地来见你。” 杨元嗣上前几步,行礼道:“见过童相。” 童贯哈哈大笑,说道:“杨统制好俊的武艺,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为金人效力呢?” 杨元嗣看向马政,马政也对他使了个眼色。 “我祖上是登州汉人,为了生计才流落渤海,暂时委身于女真军中,也是迫不得已。” 两人三两句话里面就有机锋,元嗣看童贯挑个完颜达不在的时候来拜访,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童贯又试探道:“杨统制这本事,如果能来我大宋,最少能做个节度使。” 杨元嗣却说道:“感谢恩相,不过现在我在金国那边用处更大。” “那你觉得这盟约签得不签得?”童贯摸着胡子问道。 “说实话!” 杨元嗣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将心一横,说道:“童相容我说句真心话,这盟约签不得。” 出乎意料,童贯并没有生气,而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国国力正盛,女真人贪得无厌,他们灭辽后必定南侵,恐怕到时候不光燕云,黄河以北都会不归我大宋所有。” 杨元嗣想童贯虽然是个奸臣,但是也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哪里想到童贯仰天大笑,转头说道:“照你说来,不签盟约那金国灭辽后就不会来攻宋了?” 杨元嗣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因果搞反了。 即使没有海上之盟,难道女真人就不南下了吗? 看来自己所谓的小聪明,就是占了是穿越而来,预知结果的便宜。 看问题远没有这些老家伙透彻。 童贯盯着元嗣说道:“我听说女真并不满十万,大宋只禁军都有八十万,女真攻宋就是痴心妄想。” “按照马政的说法,他们不过是想要些金银钱粮罢了,大宋给的起!” 元嗣听到这里就知道要糟,果然最精明的政治老手也逃不过认知的短板。 放在现在这个时刻,又有谁相信女真能够攻灭大宋呢? 杨元嗣知道童贯的心思。 大宋的祖上有祖训:谁收回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封为异姓王。 童贯已经位极人臣,再也没有别的追求,唯一能吸引他的就是万古流芳的名声了。 一个太监能够做到收复国土名垂青史,对他诱惑太大了。 所以童贯才会全力支持和金国签订盟约。 杨元嗣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么不论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用了。 童贯说道:“要是杨统制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荣华富贵易如反掌。” 杨元嗣沉声说道:“燕云肯定能够收回,只是为了阻止金人南下,咱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童贯面色微红,厉声说道:“杨统制以为大宋禁军都是酒囊饭袋吗?” 马政急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元嗣也是提醒枢密使,谨慎些总是好的嘛。” 童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稍停片刻起身回府了。 马政对元嗣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要见枢密使的人排队都有二里地了,他今天能来见你说明对你的看重。” “既然你打算回登州,那么就一定绕不开蔡相和枢密使。” 杨元嗣知道他是为了真心为了自己好,心下也感激。 他真心实意的说道:“不瞒马大哥,我也想做一番事业,还希望你助我。” 马政也回道:“只要我在朝堂之上能帮助你的,你尽管说。” 杨元嗣知道自己的说的事业和马政理解的事业不是一回事。 不过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就不奢望别人还能真心追随了。 送走了马政,他想着童贯的话,心情郁闷。 女真迟早都是要南下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都亭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心中着实郁闷。 看着天色尚早,他抓了一把碎银子也走了出来。 汴梁繁华而且没有宵禁,街道宽阔整洁。 这时候正是华灯初上,大街上四处挂着的灯笼将街道照的如同白昼。 现在还不是南宋朱熹理教盛行的时候,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女子穿着各色裙袄。 有几个颜值非常之高,不施粉黛,真是有种古典之美。 杨元嗣不免多看了几眼,自嘲道她们本来就是古人,当然古典。 他看着前面一座茶社,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群人。 当中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正在中间的茶桌上高谈阔论。 杨元嗣好奇,也凑上前去听了一会儿。 这一听倒将他吓了一大跳。 那个长相白净的儒生竟然在骂蔡京,说是贪官污吏横行,军备废弛,民众疾苦,而朝廷却视而不见。 杨元嗣从书上看到过宋朝对于读书人非常宽容,交流言论无罪,也没有文字狱。 但是想不到他们玩儿这么大,这人就相当于当街打朝廷的脸了。 看观众们的反应,他说的应该是符合民意的,看来繁华的背景下掩盖的是即将爆发的矛盾。 汴京都这样了,底层的情况可想而知。 元嗣正听的入神,就见前面一人发一声喊:“巡检来了!” 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巡检带着一群穿着皂衣的衙役,朝这边走来。 一边走一边用水火棍驱赶聚集的人群,走的慢了不免挨了好几下。 果然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评判,围观的观众不到一刻散了个一干二净。 那儒生也忙着逃跑,却不小心从桌子上摔了下来,看样子是将腿脚摔伤了,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身来。 杨元嗣跳过去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夹在腋下如飞而去。 那儒生喊着:“快放我下来,有辱斯文啊。” 元嗣却不理他,转了三个街角,直到到不到追兵才将他放了下来。 那儒生却也并不矫情,举手行礼道:“在下太学学生陈东,喊着相救,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元嗣也拱手道:“在下杨元嗣,登州人士,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元嗣看他站立不稳,上去查看发现脚踝肿的老高,估计这下摔得不轻。 二人只能暂时在一处酒楼坐定,元嗣吩咐小二上了几个小菜,一壶好酒。 元嗣说道:“刚才听陈兄所言发人深省,真是大才。” 那陈东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人微言轻,况且你也看到这世道,需要那改天换日之人才行啊。” 杨元嗣隐隐觉得这人对自己十分重要,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31章 贤福帝姬 他想了半天,只能说一句:“我家在登州,陈兄若有不如意,可以来找我。” 陈东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也只敷衍的点了点头。 二人席间又说了一会儿话,元嗣的观点是真的让陈东大吃一惊。 这人英武不凡,看着应该像是一员武将。 他刚才提着一个人都能健步如飞,力气之大着实惊人。 但是刚才所说这些政论简直有太宰之才,有些观点比自己所想还要新奇。 他自己胸中那些抱负也是不吐不快,半坛子酒下去,两人竟然有了知己之感。 不过这陈东酒量实在是欠佳,已经有了八分醉意思。 不过他也越发张狂,甚至连“花石纲”祸国殃民的话都说出来了。 杨元嗣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赶忙问小二是附近否有马车。 掌柜摇了摇头,不过隔壁药铺的李员外有一乘卧车,倒是可以借来一用。 杨元嗣急忙给了掌柜几角碎银,让他赶快去借来。 原来这卧车类似于后来的黄包人力车,不过舒适性肯定比不了。 这时候陈东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元嗣将他抱到卧车之上。 店里出了两个伙计,和元嗣一起将他送回了太学的住宿之处。 正好遇见几个陈东的同学,将他迎了进去,元嗣这才放心。 等他返回都停驿,已经半夜时分,完颜达和刘十三居然还没返回。 杨元嗣心里暗骂这两人也太不懂规矩,驿馆的小厮端来热水。 他喝的也不少,胡乱洗了脸睡下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完颜达才刘十三他们才回来。 杨元嗣看他们的样子差点儿一口茶喷了出来。 以前杨元嗣一直对沐猴而冠没有什么直观认识,这会儿可算见识到了。 这几个家伙都穿了一身鲜亮的丝绸衣服,刘十三还戴了一顶幞头。 完颜达甚至穿了一件女人的襦裙,其他人也都打扮的不伦不类。 都亭驿里的宋人看他们好笑,捂着嘴窃窃私语。 杨元嗣喝令他们赶快换回自己的衣服,没有自己的命令再也不准出门。 刘十三笑道:“我这一晚在春花楼,比过去十几年都快活。” 杨元嗣看他这般不争气的模样,也只能摇头苦笑。 众人安稳的在驿馆里待了一天,第二天辰时徽宗宫内的一个太监过来传了旨意,官家在琼林苑设宴招待金国使节。 杨元嗣知道这是徽宗下定了决心要签约了。 本来与金国结盟赵良嗣他们是奉命暗中进行,徽宗在琼林苑设宴就相当于向天下宣称了。 杨元嗣跟那太监寒暄了一会儿,悄悄递给他一锭五两的银子。 那太监眉开眼笑去了,杨元嗣也知道有哪些人去赴宴。 蔡京,童贯,高俅,想到这些历史上的奸邪人物,元嗣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下。 琼林苑是皇家园林,跟以后的明清不一样。 徽宗时代甚至有时候会放开园林供普通民众参观,纵民游览。 不得不说这确实有点儿与民同乐的意思在里面。 到了时日,还是宫中出来一队太监来请,马政也在一起。 问了马政。元嗣才知道太监公公什么的称呼这时候还没有流行开来。 大家对于太监的尊称是“中贵人”,这名字是够讽刺的,中间都没了,还能称什么贵人? 徽宗派来接他们的是一队四人抬的轿子,旁边有禁军护送。 杨元嗣拒绝了官家的好意,带着刘十三他们依旧骑着自己的马。 完颜达等人留着髡发,穿着传统的金人服饰。 杨元嗣却是一身白衣,紧身箭袖,一双鹿皮靴子,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巾帻,黑发如同瀑布般散在脑后。 街坊里的百姓听说来了异国的使节,争相出来观看。 完颜达奇等金人装异服,容貌丑陋。 刘十三和飞骑们都是车轴般的粗壮汉子,没甚看头。 只有杨元嗣一骑在前,黑马白衣,星眉剑目,竟然有那说不出的潇洒。 沿途街上的少女妇人齐声叫好,甚至有将那新鲜花儿扔向他马前。 杨元嗣暗暗发笑,他实在不觉的自己有多帅,要不然不会前世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其实男人最主要的是气质,一个病秧子和志在天下的枭雄, 即使面貌完全相同,对女子的吸引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行人正走间,前面突然一阵嘈杂,又来了一大队人马,竟然将道路堵住了。 元嗣远远望去,最前面的一骑却是一个妙龄少女。 那人是徽宗的第十五女叫赵金儿,年方十七岁,被封作贤福帝姬。 这个公主很得徽宗宠爱,兄弟姐妹中跟郓王赵楷感情最好。 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赵楷喜欢读书作画,赵金儿却喜欢舞刀弄枪,平生最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上战场杀敌。 她听说前面金使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想过来观瞧观瞧。 远远看见杨元嗣,果然是人物出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绣花枕头。 赵家出身行伍,太祖一根齐眉棍打遍天下。 太宗以后的国策却是以文制武,武人地位直线下降。 大宋禁军号称八十万,里面未必没有相貌出众的人物,只是还没有遇到过令赵金儿折服的好汉。 她在马上想的出神,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为了公主和王爷的安危,捧日军派出了二百多人的禁军跟随。 赵金儿刚停下,后面的人马自然就停了下来,堵住了道路。 巡街的虞侯带着开封府的衙役,谁也不敢得罪,只能慢慢开解。 杨元嗣将马勒住,等待郓王和公主的车驾过来。 那公主正好回头,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看了一眼。 杨元嗣万万想不到那个穿着战袄,骑着高头大马的会是公主,只当她是哪个权贵的女眷。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杨元嗣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等到了琼林苑的时候,蔡京和童贯已经先到了。 门口两排禁军守卫,他们身材高大,都穿着金光闪闪的重甲,手里持着长枪,远看去威风凛凛。 杨元嗣在读史书的时候很疑惑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很多原因解释宋军中很多都是配军犯人饥民等凑数。 现在看来至少这禁军中军卒外形还是能唬住人的。 琼林苑的大门宽四五丈,门口十几个宫中的内侍在迎接来者。 他们看到金国的使节到来,急忙过来引导他们往里走。 琼林苑里面广阔十几里,还有一片湖泊叫作金明池。 金明池的左边有一片开阔的校场,上面站满了穿着各种服色的禁军。 校场北边是一片楼宇,其中一座大殿门开着,里面摆满了桌椅。 看来是今天的宴会厅了。 第32章 御宴 守卫的禁军将众人的兵器都收了上去,马匹也牵到了湖边的马厩里。 杨元嗣看到自己的座位在御座的右手边。 御座左手边一排座椅,蔡京和童贯都坐在那个位置。 不一时一群身穿华服年龄不一的男女也依次落座,马政介绍说是各位王爷和帝姬。 杨元嗣想不通为什么商议盟约的事情不在长寿殿而要举行这样盛大的宴会。 马政叹了一口气,说道:“官家最喜奢华,这是示人以强啊。” 元嗣哑然失笑,看来这徽宗果然是个书呆子。 边陲蛮子只认识刀和箭,你这表现自己越富裕繁华,岂不是越勾起了他们强烈的欲望? 只听三声锣响,众人纷纷避让,一队队身穿黄金色铠甲的禁卫鱼贯而入。 最前一骑却穿着一领绯色的夹袄,戴着一顶乌纱帽。 看着有个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庞黝黑,面无鬓须。 众人都叫他太尉,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高俅了。 后面是一台巨大的轿子,之所以说巨大,是因为元嗣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 这轿子简直有半个篮球场大,前后要三十二人抬。 这轿子红黄相间,绣着团龙图案,是徽宗到了。 这人有着老艺术家一般倨傲的淡定和从容。 他皮肤白皙,圆胖的脸上有很重的眼袋,留着一把稀疏的胡子。 杨元嗣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适合做领导,他倒不是像郭淮山一样会相面。 作为一个搞销售策划的,会察言观色揣测人的性格是最基本的要求。 体制内的领导和奸商,杨元嗣见过好多,这几类人徽宗都不像。 最适合他的画像就是那种眼高手低的知识分子,恃才傲物自以为是,真遇到了事儿又会变得胆小懦弱。 徽宗在中间上的御座上坐定,底下的文武官员都跪拜行礼,杨元嗣也带着金国使团行了个礼。 童贯出列介绍金国来使,朝拜天朝上国。 那完颜达却是熟知汉话的,他哼了一声就要上前驳斥。 杨元嗣拉住他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 等童贯说完,又出来几个内宫的太监拿出一大堆金银珠宝字画摆在旁边,说是赏赐给金国国主。 徽宗说道:“金国国主不远万里派人来朝,这些都是朕赏赐给他的礼物,以慰人心。” 杨元嗣心中暗暗好笑,你这纯粹是要面子不要里子,驴屎蛋子外面光啊。 他表面上装作恭敬,拉着完颜达一起给徽宗行了礼。 徽宗旁边的高俅喝道:“见了陛下,为何不跪拜?” 完颜达终于忍耐不住,也上前说道:“你们一般都是皇帝,我那大王未必就没有你尊贵!两国之间,不曾听说跪拜的道理。” 堂下的众人听他说的粗俗不堪,都笑起来。 蔡京却想这蛮子虽然言语不堪,不过说的却是有礼有节,看来也不好对付。 徽宗看完颜达这般粗俗人物也不以为意,笑道:“不知者无罪,免了吧。” 大家开始按席就坐,内侍们开始将教坊的官妓舞女引了出来。 蔡京首先率领群臣把盏,敬了徽宗两杯酒。 杨元嗣也不懂什么皇家礼仪,只是有样学样。 刘十三和完颜达早被那些舞女迷的六神无主,丑态百出。 众人皆暗暗称奇,金国怎么既有杨元嗣这样的人物又有完颜达之类的蛮子? 第三盏的时候,内侍开始上御膳。 杨元嗣这才知道自己肤浅了,这许多菜品他竟然看不出来是原料是什么。 跟后世那些化工原料制造出来的美味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第六盏的时候,杨元嗣已经吃饱了,完颜达和刘十三还在往嘴里硬塞。 只听一通鼓声,舞乐撤了下去了,前面的校场上却走来红黑两队人物。 元嗣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宋蹴鞠队啊。 马政在旁边给他解释蹴鞠规则,说这是官家最喜欢的运动,每逢大宴必定举行一次场。 那两队都是大宋国家队,现在不像后世那么拉垮,水平应该属于世界一流。 看着两队在场你来我往,徽宗也看的兴致盎然,派了一个内侍过来问元嗣金国可曾有如此技艺纯熟的球队。 旁边的刘十三吃的忘乎所以,大声喊道:“这可不是汉子耍的,我们那边相扑摔跤,骑马射狼,那才叫过瘾呢。” 这内侍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传话,杨元嗣笑道:“我也觉得如此相戏,对国家并无益处。” 徽宗本意是让蛮子们见识一下上国贵族运动风范,想想这群人如此不识趣味。 旁边高俅察言观色,知道官家心里不喜,急忙上前说道:“杨统制行伍出身,必然精于军阵,请捧日军为诸位演武!” 禁军是大宋军队的精锐,捧日军是禁军中的马队,精锐中的精锐。 杨元嗣这才抬起头来认真观看,想看下大宋禁军的真实实力。 校场上涌出了两队马军,约有千余人。 这禁军的服饰跟那些金甲卫士又不一样,全身是泛着寒光的铁甲。 他们手里的武器是长枪大刀,美中不足的是马匹实在是太瘦小了,简直比驴子大不了多少。 杨元嗣知道宋军缺马,想不到缺到这个地步。 好在这些骑兵的骑术还算可以,他们分成四组,互相冲锋几次也像模像样。 杨元嗣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这些人看似阵型严整,动作利落干脆,十分好看。 但是这些一切都好像是提前演练了无数遍,这些人明显都没有上过阵,将两军交锋想的太简单了。 元嗣有十分把握带着自己的三十人冲垮这个千人队。 高俅洋洋自得,自以为金国使节看了大宋军威,不说吓的瑟瑟发抖,起码要心存敬畏。 想不到从元嗣侍卫们看了以后都是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 高俅心中大怒,只是官家就在眼前,他只能强压怒火,笑道:“我听说女真勇士骑射无双,不知道这次来的有没有这样的勇士?” 杨元嗣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着刘十三使了个眼色。 刘十三将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回头道:“兄弟们,来活儿了!” 杨元嗣的飞骑士们哄然叫好,齐齐站起身来。 刘老师十三叫嚷道:“赶快将我的铁棍拿进来,弟兄们的兵刃也都还给我们!” 高俅喝道:“大胆,竟敢在御前舞刀弄枪,该当何罪?” 元嗣站起来说道:“太尉息怒,这些都是我的侍卫,山野之人不知礼数,兵刃就免了,只求将我们的马匹牵进来。” 高俅心想这些人虽然看着彪悍,不过既没有衣甲也没有器械,光骑在马上,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第33章 威震汴京 禁军的几个军卒很快将元嗣他们的马牵了过来。 刘十三对着元嗣说道:“没有器械,我们演个鸟!” 杨元嗣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十三高兴的眉开眼笑。 这三十匹马都是正宗的渤海马,高大强壮,连那些文官们都能看出来比那禁军的马要好许多。 不过这群人穿着野蛮,看着样貌凶悍,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花样。 刘十三众人齐齐上马,对着御座行了个礼,开始绕着校场奔驰起来。 他们虽然只有三十多骑,但是拉开间隔极速奔驰,校场上尘土飞扬,一时间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刘十三本人骑术天赋为负数,一开始连马鞍都扶不住,可是架不住天天与马为伍,再笨的人也会慢慢熟练。 这就是草原骑兵比中原骑兵更好培养的原因。 草原上生下来就是骑兵面子,而中原要想培养一个合格的骑兵不知道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和财力。 元嗣的侍卫当中比刘十三骑术好的起码有一大半。 他们变换阵型又来回冲刺了两遍,有些高手按耐不住,开始用出什么镫里藏身,马上倒立等高难度动作。 看的在场的大宋官员,齐声惊呼。 刘十三呼哨一声,所有的骑兵排成一条直线,所有人马几乎是瞬间静止。 大殿内的众官员不解何意,突然刘十三手一挥,骑兵们逐渐在加速,等到校场边缘的时候速度达到了最大值。 他们却并不减速,直接跨过台阶朝着殿内冲了过来。 殿内的宋国官员大惊失色,第一排的甚至吓的酒杯都扔掉了,呆若木鸡。 眼看就要撞上宴会中的桌子上了,刘十三勒紧缰绳。 其他的骑兵也全力勒马,三十匹战马瞬间人立而起,前蹄就差三寸就踏到桌子上了。 从全速冲击到一瞬间静止,真正经历过军阵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殿内恢复了平静,刚才金国人骑兵的爆烈表现和禁军的绣花枕头一样的作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优劣。 童贯心想,要是有一营的西军在这里就好了,起码能撑一下场面。 高俅满脸尴尬,短时间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徽宗确实很好糊弄的,只是看着禁军整齐有度,这些蛮子乱七八糟的十分无理。 赵金儿却是个识货的,从来没有见过控马如此娴熟的骑兵。 那他们的统领又会有多大的本事呢? 想着眼睛不自主的看向杨元嗣,杨元嗣好像有所感应,也朝她看过来,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赵金儿的心跳没来由加速跳了几下,这人好生无礼,但是自己心里却并不讨厌。 杨元嗣哪里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看来很平常的动作,在宋代都够九族消消乐了。 高俅心里却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转头对杨元嗣说道:“听说杨统制箭术无双,号称杨无敌,今天可否给陛下助助兴?” 徽宗听了也看向杨元嗣,说道:“朕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声,但戏耍一番无妨。” 杨元嗣拱了拱手,长身而起,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尤其是在场的女眷,眉眼含笑,窃窃私语。 童贯和蔡京对视了一眼,心中也在暗暗衡量。 杨元嗣对高俅说道:“下官箭术还算能看过眼,请太尉赐弓箭。” 高俅微微一笑,又道:“我这禁军之中也有两个擅射之人,给统制助兴。” 说着有个亲随上前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两骑飞驰而来。 这两人都姓秦,是亲兄弟,都是禁军中的教头,弓马娴熟。 兄长秦雷擅长速射,能够发连珠箭,一口气可以射两壶箭。 老二秦雪擅长远射,能够射中百步之外靶心。 那二秦下马对着官家行了礼,秦雷拿出一张黑漆弓,一个小校尉将靶子摆在百步开外。 秦雷弯弓搭箭,箭如流星朝着箭靶飞去。 那小校将箭靶移到近前一看,长箭正中靶心。 校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殿内的众官也面有得色。 秦雪眼看大哥迎了个满堂喝彩,心中也再按耐不住,策马而出。 小校将三个靶子放在八十步之外,每个靶子之间相差三十步。 秦雪慢慢策马而行,不眨眼去测量箭靶的距离。 突然之间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来,只见第一支箭刚射出,紧接着二三支箭尾随而至。 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中了箭靶,呈品字型排列。 他又一连射中了其他两个箭靶,将弓收在马鞍上,跳下马来。 赵金儿拉着旁边的赵楷站起来喝彩,心想这才是真本事。 徽宗看了箭靶,站起来笑着拍手,内侍拿出一个金盘,上面放了四锭大金。 二秦大喜,拜谢了皇恩却不退下,瞪着眼睛看着杨元嗣。 高俅看部下将领出彩,心中也高兴。 他对杨元嗣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还请杨统制下场指教。” 杨元嗣拿着高俅送来的弓逐一看起来,他一边看一边摇头。 高俅看他迟迟不肯下场,心中暗喜,感觉自己猜想的不错。 他看其他金人都凶神恶煞,彪悍无比,只有这个首领相貌英俊,虽然身材高大,可也不像是个能征善战的骁将。 看他犹犹豫豫,心想果然没错。 高俅说道:“官家在上,还请统制速去。” 杨元嗣随手拿起一张弓,轻轻一拉,将那弓身啪的一声扯断了。 他又拿起一张弓,随手将弓弦又拉断了,十几张弓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残弓断弦铺满了桌子。 高俅心里吃了一惊,那可都是一石的硬弓,这就是一头牲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拉不断如此之多。 这人真是天生神力! 杨元嗣笑道:“不是我不出力,这里没有我能用的弓啊?” 完颜达也满脸得意,阴阳怪气的说道:“偌大的大宋朝,难道没有一张能用的弓吗?” 高俅隐隐感觉有点儿不妙,想不到赵今儿却跳出来说道:“好弓有一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拉开。” 杨元嗣问道:“请问这位是?”又摆了摆手“这天下就没有我拉不开的弓!” 童贯想到一件事,走过来跟元嗣说道:“这位是大宋的贤福帝姬。” 转头又对赵金儿行了一礼,问道:“公主说的可是狄公武襄的破虏弓?” 赵金儿平时最喜欢收藏这些前代的兵刃铠甲,甚至传言她的公主府里有一间屋子装满了甲胄兵器。 第35章 威震汴京(二) 汴京的百姓都知道赵金儿最宝贝的是狄武襄曾经用过的破虏弓。 这张弓传说是狄青用过的,据说有两石多,满京城也没有人能拉开。 赵今儿也不相信天下还有人能够拉开这张弓,她派了一个公主府的亲随速去取来。 这时候蔡京又进来三盏酒,众人听说要拿破虏弓,都来了兴致,无心宴饮。 不到一刻钟,两个虞侯拿着一张漆黑色的大弓走进了校场。 赵金儿亲自将弓交到了元嗣手上。 杨元嗣握着这张弓,想着狄青用它不知道射杀过多少西夏党项勇士。 大丈夫就应该为国征战疆场,他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情感。 左手握着弓身,右手轻轻将弓弦拉开,仿佛在这一瞬间耳边响起了西北边陲的金戈铁马声。 赵金儿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禁军中力量最大的勇士用尽全力也拉不开的弓,这人轻轻松松就能拉开,是个英雄人物。 杨元嗣可没想那么多,他拿了两壶箭挂在腰间,上马疾驰而去。 那个举着箭靶的小校正在那里呆着看天,杨元嗣让他将箭靶往外移动,一直移动到校场边缘。 众人都疑惑不解,那距离有三百多步,没有人能射那么远。 这世上除了神臂弩,也没有任何弓能有这个弓力。 杨元嗣弯弓搭箭,深吸了一口气,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箭如流星一般飞向箭靶。 守在箭靶旁边的军卒觉得劲风扑面,再睁开眼睛发现箭已经在靶子上,正中靶心。 等他将箭靶拿到近前,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赵金儿惊的张大了嘴巴,高俅眼睛都直了。 杨元嗣却只是一笑,催动座下马左右奔驰起来。 他从箭壶里拔出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出。 接着就是箭如雨下,几乎是眨眼之间射出了一壶箭。 众人还没来的及反应,守靶的军卒将那靶子拿到近前,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射了不知多少支箭。 这次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连上膳的内侍都停住了脚步。 杨元嗣骑马从一个禁军的身边飞驰而过,那禁军军卒只觉得腰间一轻,腰刀已经到了元嗣手里。 守靶的军卒看着杨元嗣举着腰刀向他冲了过来,吓的闭上了眼睛。 杨元嗣挥刀将箭杆砍断,飞身下马将腰刀插在地上,对着徽宗行了个礼。 大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赵金儿一双眼睛全在杨元嗣身上,等去看时,发现箭靶上却是射了一个【宋】字。 杨元嗣大声道:“祝大宋开疆拓土,千秋万代。” 这几句话说到了徽宗的心坎里,他站了起来,高兴的说道:“赐御酒,赐金锭……” 内侍将一杯御酒端了过来,元嗣一饮而尽。 刘十三笑的合不拢嘴,将官家赏赐的一大盘金子收了起来。 杨元嗣将弓还给赵金儿,说道:“谢谢公主借弓。” 赵金儿满脸通红,说道:“好弓配英雄,这破虏弓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就送给将军吧。” 杨元嗣神情微变,苦笑道:“公主过奖了,现在我才是虏啊!” 说完伸手将弓递了出去。 旁边一个内侍刚想上前,赵金儿抢先伸出来接。 杨元嗣和公主坟手碰在一起,转瞬又分开,两人都怅然若失。 高俅蔡京见徽宗兴致高涨,又劝了几盏酒,到了九盏酒御宴才罢。 所有人都尽兴而归,讨论着杨元嗣的神箭。 二秦心悦诚服,走的时候还特意过来跟元嗣打了招呼,说是有时间请教。 赵金儿更是一步三回头,很有些恋恋不舍的意思。 第二天汴京城里传开了,说杨元嗣是狄青转世…… 很多好奇的百姓都挤在都亭驿门口等着一睹风采。 不过杨元嗣可没有这些闲情逸致,前面都是面子工程,后面真正的协商条款可就是里子了。 他现在是身在金营心在大宋,但是阿骨打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徽宗基本就是个废物。 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大臣们想让他相信什么,他就会相信什么。 蔡京和童贯是一心促成盟约,成就收回燕云的不世之功,两人之间可能还有竞争。 既然大势不可逆,杨元嗣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只要宋军按照盟约的规定,拿下燕云十六州,就可以将金国阻挡在塞外。 有了这层屏障,靖康之变肯定就不会发生了,至于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占地为王,不过凭自己的表现也应该能引起童贯的注意。 历史上宋军进攻辽国析津府的时候有一战之力,之所以失败更多的是因为朝廷的低级操作。 要是自己也能够参加这场战役,并在其中有一定话语权的话,那么攻下还是燕云还是有希望的。 这次他从渤海来的时候就拿了两颗鸡蛋大的夜明珠,都是从南院大王的墓里借的。 郭淮山说这都是稀世珍宝,听说蔡京和童贯都是爱财的人。 杨元嗣知道要想在大宋混,哪怕不去巴结徽宗,这两个人是一定要搞好关系的。 光靠贿赂还不行,起码自身要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果然蔡京看见了珍珠眉开眼笑,看来这蛮子倒是知道礼数,对元嗣的印象非常好。 童贯有又不同,他虽然喜欢珍珠,但是更喜欢元嗣的一身本领。 毕竟他是真正带过兵,跟西夏厮杀了五六年的人。 知道战场上可不能靠溜须拍马,要有真才实学。 元嗣再次表达了自己回金国收拾兵马就要返回大宋的愿望。 童贯听了大喜,劝慰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提。 杨元嗣说道:“下官前程全在恩相身上,还要靠恩相提携。” 童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下心吧,早日归来,我自有安排。” 旁边的小厮看的暗暗吃惊,童枢密还从来不曾对哪个部下表现的如此亲昵。 童贯的义子子童师礼正好在父亲身边服侍,不免多嘴道:“这人也就是箭术超群罢了,那西军中未必就没有比他强的,值得父亲如此看重?” 童贯斥责道:“你懂什么,我异姓封王的功劳恐怕就要着落在他身上……” 看着童贯望着门口久久没有转移视线,童师礼也不敢再多言。 杨元嗣刚回到都亭驿就听说有人拜访。 他心里纳闷,自己在汴京又没有朋友,会是谁呢? 第36章 知识武装头脑 杨元嗣亲自迎了出去,只见陈东拄着拐和几个太学生等在门外。 陈东见了他拱手道:“想不到杨兄不光见解独到,更是箭术出众,轰动了整个汴京。” 杨元嗣将他们几个请了进来,奉上热茶问道:“不知道陈兄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东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随波逐流罢了!” 杨元嗣看他说的颓废,笑道:“我半年之内就会返回登州,到时候还请陈兄到登州一聚。” 陈东未置可否,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 刘十三歪着脑袋说道:“这书生怎么说话吞吞吐吐?” 杨元嗣知道他是过来打探盟约的事情,只是应该没有吃准自己的态度,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下午的时候一个虞侯打扮的人送来了一张请帖,杨元嗣打开看却是郓王请他晚上赴宴。 他跟郓王赵楷又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不能不给王爷面子,带着刘十三就去赴宴了。 赵楷的府邸有三进院落,一个小花园。 元嗣到的时候发现赵楷和赵金儿已经等在房内。 赵楷笑道:“我阿妹最喜欢英雄好汉,特地让我请将军来。” 赵金儿却红了脸,说道:“你休要胡说,我是有事要请教杨将军。” 元嗣心里疑惑,她一个深宫里的公主,能有什么情教的? 想不到这赵金儿却是真的问了金国的军队部署,攻辽过程等。 杨元嗣收起轻视之心,耐心给她讲解了,加上了自己的见解。 赵金儿说道:“恐怕金人要得陇望蜀啊。” 赵楷笑道:“国家大事不是你能议论的,况且一个野蛮部落难道还敢觊觎我大宋不成?喝酒!” 杨元嗣心想,赵楷代表了多数宋人的想法,反而赵金儿这样的少数人才是清醒派。 他想赵楷不会是为了请教这些才邀请自己,难道是这个贤福帝姬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 他也不是个钢铁直男,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看赵金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含义。 那赵金儿好像也了解了他的意思,脸色时红时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宴会在暧昧的气氛中结束,等元嗣走后,赵楷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等他从金国回来就求陛下赐婚。” 赵金儿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说话。 杨元嗣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前世也谈了几个女朋友,结果都不太好。 对于爱情什么的,还是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比较好。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赵良嗣跑过来跟完颜达商讨盟约的细节。 杨元嗣早就知道结果,也懒得参与其中。 等他们商议已定,杨元嗣知道也到了返回去的时候了。 徽宗派了赵良嗣和马政相送,约定六月的时候派宋使去面见阿骨打,正式签订盟约。 完颜达看着四五车徽宗赏赐的金银和物品,心里也乐开了花。 只有刘十三恋恋不舍,估计别的地方再也没有汴京里这么好的妓院了。 刚要出发的时候,赵金儿的一个亲随突然赶了过来,送给了杨元嗣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元嗣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旁边放着一本书。 他拿起书来一看,名字叫做《武经总要》。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温暖,慌乱中也想找个东西回赠。 仓促间竟然将阿骨打给他的金牌掏了出来,元嗣一咬牙,将那金牌交到公主的亲随手里,说道:“请将这个交给公主。” 完颜达看见了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急忙要阻止。 杨元嗣瞪了他一眼,完颜达缩回头去也没敢再说什么。 马政握着杨元嗣的手久久无语,只说了一句保重。 朝廷派了一个禁军的统制送行,一路上穿城过县,好吃好喝到了登州。 平海军节度使呼延庆亲自前来送行,杨元嗣对于呼延庆的印象全部来自评书《呼家将》。 眼前的呼延庆不像是书中那个盖世英雄,表面上看只是个普通的矮壮老头。 呼延庆拱手道:“杨统制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杨元嗣也笑道:“节度使过奖,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应!” 平海军的一个副将安排了一艘大海船,准备出海。 这次可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一路上狂风暴雨,好在大船坚固可靠,过了五天才靠岸。 杨元嗣拿出金银赏了船上的水手和副将,让我们住一两天压压惊。 副将将大船靠在码头上,千恩万谢去了。 杨元嗣看着金县码头已经初具规模,城墙已经加固完毕,四角的箭楼上有军卒来回巡逻。 靠近海边的地方,一队队劳工正在开挖护城河。 景川听说大哥回来了,高兴的马鞍都没来的及装,骑着裸马就迎了出来。 当天晚上辛兴宗也赶了回来,完颜达要先走一步,回去复命。 杨元嗣也没有留他,只有兄弟三人加上七巧摆了个家宴。 刘十三眉飞色舞的讲起大宋的花花世界,听的大家都很神往。 又说起勾栏瓦舍,歌儿舞女,七巧红着脸啐了他好几口。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就过了辰州,在辽阳府见到了阿骨打。 辽阳城外帐篷如云,大军云集,战马来回驰骋,元嗣知道金军这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阿骨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听说你把我的金牌都送人了?” 杨元嗣满脸通红,转移话题道:“大王这是要攻打哪里?” 阿骨打哈哈大笑,说道:“你小子也学会滑头了,虽说英雄爱美女,金牌还是要赔我的,这次那宋国官家怎么说?” 杨元嗣心中一动,知道完颜达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您英明神武,有没有宋人的帮助都能击败辽国人,不过要是他们真心结盟,输出岁币,也可以签。” 阿骨达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打算下个月就出征,拿下辽国的上京,天下大势就定了!” “听说你练了一营飞骑军,这次也一起去。” 上京应该就是临潢府,在内蒙古境内,历史上阿骨打攻灭上京后不久就病死在出征的路上了。 杨元嗣怔怔的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抛除他女真人的身份,这人确实比徽宗更像一个雄主。 他对于自己这样摇摆不定的异族都能放心去任用,胸怀宽广豁达。 这样的人在乱世中确实能成就一番事业,自己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呢? 第37章 出征 阿骨打看他想的出神,心里也有感慨。 这个年轻人仿佛周围有一片雾,自己怎么也看不透。 宗望、宗翰,包括宗弼都是年轻一代的俊杰。 但是他们身上总觉得缺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正是元嗣身上所有的。 郭淮山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阿骨打是不信的。 他起兵抗辽完全是辽人逼迫的太狠,女真人已经完全活不下去了。 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所造成的,并不是自己有多么超人的能力。 郭淮山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一老一小站在厅中默不作声。 杨元嗣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郭大哥来了啊。” 郭淮山也笑着说道:“几个月不见,感觉又长高了啊。” 随后宗望、宗翰、宗弼等人都陆续走了进来。 完颜阿骨打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么我们就议一议接下来怎么进攻上京吧。” 女真的各将领开始发言,杨元嗣开始认真的听。 女真人虽然野蛮,金国的组织结构也很扁平化,简单而且高效。 原本女真的主力不到十万人,想不到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组织起三十万人的部队。 新加入的军队主要有渤海的汉人胡人和奚人等等。 这些人主要不是为了反抗辽国人的压迫,也不是慑于金人的威迫。 他们大多数人竟然都是自愿的,因为跟着金人可以抢金银财宝,抢女人奴隶。 只要足够勇敢,斩将夺旗甚至能够分到土地,那就真的可以实现阶级跳跃了。 这些新军多数属于宗望和宗翰麾下,士气高涨。 杨元嗣被划为阿骨打的中军,归阿骨打亲自指挥。 出门的时候宗弼神神秘秘的拉住元嗣说是要给他看个好东西。 元嗣迷惑不解,跟着他走到了城外,左边一片营寨。 宗弼领着元嗣到了一匹马跟前得意洋洋的让他看。 元嗣仔细观察,发现这马从头到尾,全身披挂铁甲,只露出马膝之下的部分。 旁边一个高大的军卒全身披着重甲站在马前,手里拿着一条八尺长的狼牙棒。 完颜宗弼得意洋洋的说道:“元嗣,你看我这铁浮屠如何?” 杨元嗣恭维道:“四太子兵强马壮,辽人见了必定胆寒。” 宗弼这才心满意足,放他离去。 刘十三说道:“这蛮子的铁浮屠看着着实厉害,不好对付。”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天底下就没有无敌的军队,骄傲自满会吃大亏。” 他虽然说的轻松心里还是被刚才铁浮屠的精良装备所震撼,铁浮屠确实很难对付。 不过等到他看到自己的两千赤军飞骑的时候,心情就好多了。 这两千骑兵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又都是汉家子弟,可以说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力量。 他们的装备虽然不如铁浮屠那样夸张,不过也是甲胄齐全,长枪大刀十分精良。 飞骑的服色和旗帜都是赤红,分外显眼。 景川提着长枪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嘴上已经长出了淡淡的胡须,脸色越发刚毅起来。 杨元嗣对于飞骑的士气非常满意,他大声说道:“这次出征整个女真倾国而出,咱们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有功者重赏,怯懦者重罚,脱逃者斩,诸君努力!” 众人哄然应诺,每个人脸上都热切期盼,恨不得马上就征战沙场。 这次难得的练兵机会,杨元嗣决定将辛兴宗和杨景川、刘十三全部带上。 金县位于大后方,渤海的辽军已经完全被消灭干净,至于土匪马贼更是一个山寨也没有了。 辛兴宗留了几个老成的山寨兄弟守卫金县,常胜军挑了一百多精锐守护七巧和家眷们的住所。 秋高马肥,正是出征的好时候。 金国大军在辽阳城外誓师出征,元嗣的赤军飞骑被编在完颜阿骨打的亲军之中。 阿骨打的大纛之下站着七八个人,据说是辽国派过来的探子,被捉住了正好用来祭旗。 这时候从阿骨打的亲兵队伍中走出来一个巨人,他身材足足有一丈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郭淮山对元嗣说道:“这人是完颜娄室,号称是女真第一勇士。” 完颜娄室赤裸着上身,浑身刀疤枪伤纵横,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他狞笑着走向那几个辽国探子,俘虏们吓的腿如筛糠,有个直接尿在了地上。 完颜娄室将左手按在第一个俘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 双手同时用力,大吼一声竟然将那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完颜娄室提着那首级将鲜血滴在大旗上,然后又走向下一个俘虏。 那个俘虏大声哭喊起来,不断的喊着饶命。 完颜娄室笑道:“好汉子可不能怕死,很快的。” 他走过去将那人双腿提了起来,直接撕成了两半,内脏撒了一地。 完颜娄室满脸是血,举着两半尸体狂吼起来。 女真人被他激发出了血液中的野性,集体发出了狼一样的吼叫。 全军上马,气势如虹朝着西方而去。 杨元嗣到现在也不知道赵金儿送他《武经纪要》的目的。 不过这本书对他的帮助非常大,元嗣本来就是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 这本书里记载的宋军组织训练日常装备,甚至战法阵型等等。 他本来就算是半个军迷,常常对一些经典战役指手划脚,口头都是要是我来怎样怎样。 穿越过来才知道,有些时候太想当然了。 现在的军卒素质能分清左右,完整的站成一个队列就算是精兵了。 金国的骑兵精锐很多都是一人双马,元嗣的赤军飞骑也是。 全军过了辽东的丘陵就进入了茫茫草原,也进入了辽国的地盘。 完颜阿骨打在大帐中又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金国的军事会议非常民主,所有猛安以上的将领都可以发表意见。 但是最后拍板的还是阿骨打,初步做到了集中民主。 最后形成了决议,这次恐怕要有攻坚战,需要攻城器械。 阿骨打决定将军队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由完颜宗望率领,杨元嗣和完颜娄室为副将,主要负责侦查开路。 第二队是中军,由阿骨打亲自率领,完颜吴乞买和宗翰、宗弼为副将。 最后一部分由郭淮山率领,打造攻城的云梯箭楼等器械,准备强攻。 前队一共有一万五千骑兵,宗望笑着对元嗣说道:“咱们每个人只带了三天的粮食,以后的补给就要自己解决了。” 第38章 草原遇敌 杨元嗣明白宗望的意思,所谓补给就是打草谷了。 完颜娄室嘿嘿笑着说道:“草原上两脚的四脚的羊都有,还能缺吃的啊?” 元嗣看着他那丑陋的脸,说不出的厌恶。 草原上的牧民以放牧为生,离开了草原牛羊也就失去了食物的来源。 所以每当有强大的部落崛起,草原牧民所能选择的就只有臣服。 草原上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杨元嗣看着远处燃烧的帐篷,心有所感。 完颜娄室带着一个千人队四处掳掠,这已经是他们屠灭的第三个部落了。 高于车轮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抢来作为随军的营妓,牛羊充做口粮。 这样的做法虽然残忍,不过却非常有效果。 过了西辽河的时候,已经有辽国的部落过来投降,献上牛羊,只求能够活命。 完颜宗望对于这样的部落也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收取了他们的牛羊和部落中的青壮年作为辅兵。 完颜娄室则是每天都需要拉一个部落的少女进入军帐,第二天扔出来的就是一具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一路之上都没有遇到辽国军队的抵抗,直到又往西行了四百里,才出现了辽国的侦察骑兵。 完颜娄室虽然残暴粗鲁,不过确实是一员宿将。 他马上命令停止前进,等待元嗣和宗望的大队,就这份谨慎来说就是个合格的将领。 等一万多的军马赶到,宗望决定先派出哨探侦查,大军先安营扎寨防备敌袭。 宗望对杨元嗣说道:“那些契丹侦骑像狐狸一样狡猾,要捉个活口儿还需要元嗣你的箭术。” 杨元嗣笑着说道:“我这就去给阿哥抓个舌头。” 宗望微微一笑,这舌头比喻确实很恰当。 元嗣带着刘十三和十几个侍卫穿着牧民的衣服,装模作样的赶了一辆牛车往西行。 果然走了不到十几里,五个辽国骑兵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刘十三从车上掏出铁棍,将冲上来的辽国骑兵马头砸了个粉碎。 那骑兵跌下马来,其余的骑兵一看形势不对,丝毫不停歇,调转马头就跑。 杨元嗣弯弓搭箭,将他们的坐骑全部射倒。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了。 完颜宗望大喜,这一下抓了五个,不愁审问不出来有用的信息。 那几个辽军倒是硬气,上刑了也不肯吐露军情。 宗望的审问方式也是简单粗暴,他直接拿刀砍了两个,告诉剩下的人,不说就接着砍。 砍完了第四个的时候,最后剩下的那个怂了,开始求饶。 据他交代,这次领兵出征的是辽国的都元帅,秦晋王耶律淳。 他们是前锋,叫作“怨军”,主要由渤海的流民组成。 他们的首领郭药师,嫌弃这个名字难听,改名叫常胜军。 杨元嗣听到郭药师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这人可是在燕云十六州的争夺当中起了关键作用。 他先是叛辽投宋,然后又叛宋投金,并且在金国南下的过程中出了大力。 杨元嗣想见识一下这个两面三刀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成色。 耶律淳的大军在枭潭湖边上,也有二十万之众。 他们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准备以逸待劳,在这里跟金人决战。 完颜宗望听完了这些,一刀两俘虏的脑袋砍了下来,吩咐亲卫将尸体全部拖出去。 自从天祚帝亲征被阿骨打击败辽军之后,辽军全部都对金军有了畏惧之心。 但是以前锋一万五千人对二十万,完颜宗望也没有这个信心。 他只能命令传令兵回阿骨打大营报告,让中军加快行军速度。 前锋小心戒备,四处派出轻骑哨探。 当天夜里元嗣正在帐篷里看兵书,刘十三急匆匆的进来报告敌袭。 杨元嗣有个不好的习惯,他上阵从来不穿盔甲。 不过这个习惯也有好处,就是反应速度快。 侍卫们还在披挂,他已经提着枪反身上马了。 只见营寨之外一片火光,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来袭。 金军骑兵的反应也很迅速,没有丝毫的慌乱,一队一队上前应敌。 那辽国骑兵的表现却非常奇怪,他们好像非常害怕和金军肉搏,只敢在外围放箭。 完颜娄室也没有穿甲,他赤裸着上身提着一把大斧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完颜宗望带着他的侍卫一边在营中来回驰骋一边大喊:“舍弃营寨牛羊,全部集中冲锋!” 杨元嗣发现自己的飞骑反应比金军还快,刘十三举着赤骑紧紧跟在他身边。 一队辽军看他们人数少,慢慢围了过来。 还有六十步的时候开始射箭,赤骑都有铠甲,对于弓箭的防御力还是可以的。 杨元嗣将枪挂在马鞍上,也拉开金乌弓开始还击。 他虽然只有一张弓一个人,可是由于射速太快,看上去如同几个同时在射箭一般。 对阵的辽军纷纷军马,剩下的开始往后面散去。 刘十三他们趁机发起了全力冲锋,跟辽军混战到了一起。 那边完颜娄室也率领骑兵冲进了辽军的阵中。 杨元嗣不到一盏茶就将两壶箭全部射完,他提枪将眼前的敌人刺了个对穿。 辽军多数都是轻骑兵,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畏惧于冲锋陷阵。 如果他们直接冲入营寨四处放火,倒是真的能够引起混乱。 这样只敢在外围放箭,放这么大的包围圈,冲出去轻而易举。 果然宗望慢慢集结起了队形,朝着东方突围而去。 金国的突围方式也很有章法,他们将完颜娄室带着重甲骑兵在前突击。 杨元嗣在队伍的左翼,眼看着口子越撕越大,辽军反而有了往后退却的迹象。 完颜娄室哈哈大笑,提着斧头将面前的敌人从肩膀砍了成了两段。 他将斧头舞的风车一样,周围的辽军血肉横飞。 刘十三挥舞着铁棒只敲对面的天灵盖,杀的性起连人带马砸的粉碎。 完颜宗望看着队伍集结完毕,手臂一挥,全军向前冲了一百多步。 辽军阵型开始混乱,完颜宗望正考虑要不要一鼓作气冲破辽军阵行。 只听远处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远处一面狼头大旗竖了起来。 完颜娄室还想往前冲,刘十三急忙拉住了他。 完颜宗望知道是耶律淳的大军到了,他笑着说道:“那耶律淳的狗头先留着,过几天我们再来取!” 金军保持阵型,缓缓退去。 耶律淳骑马在狼头大旗之下,看着金军阵容严整,黑夜里不知道阿骨打还有多远。 这次烧毁了金军的营寨,俘获了不少牛羊,也算是个小胜吧。 旁边一个高瘦的黄面皮汉子说道:“大王,敌情不明,不如鸣金收兵吧。” 第39章 决战 那黄面皮的汉子正是郭药师,他本来是杨元嗣的同行,在渤海有个大山寨。 后来金人反叛辽国,天祚帝失利,辽国人开始收编渤海内的各种力量组成了常胜军。 郭药师这个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很快就将常胜军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也成了耶律淳眼前的红人。 耶律淳这人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要说搞个政治斗争他还有点儿能耐,带兵打仗可就不太行了。 辽军全军戒备,等着金军到来。 杨元嗣随着大队人马徐徐后退,他这时候就知道,辽国输定了。 本来耶律淳在枭潭湖埋伏的目的就是出其不意,以逸待劳。 他们侦察不力,贸然出击,想不到袭击的是金军的前锋,就这样还没有取得完胜。 这时候就应该马上回撤,到了临潢府城下依靠城墙,就可以和城内形成犄角之势。 现在他们在那畏缩不前,等阿骨打的大军到达后就只有等待灭亡的命运了。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金军的野战能力已经完全超过了辽军。 宗望的前锋部队一直等了两天,阿骨打的大军才到。 阿骨打听了宗望的战报,笑着说道:“耶律淳这小子已经吓破了胆,要是我怎么也要吃下前锋这一万多人,现在他们的失败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命令全军立即安营扎寨,休息人力马力,准备决战。 阿骨打将元嗣叫到身边,说道:“元嗣,你说这次怎么打?” 杨元嗣想了想,说道:“草原之上,大家都是骑兵,我看即使我们胜了,耶律淳逃回临潢府照样可以继续抵抗。” “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将他们全部消灭在这枭潭湖边上。” 阿骨打赞许得点了点头,说道:“宗弼要是有你这子谋略,我就可以放心了。” “不过茫茫草原,要想消灭敌人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次叫你来正是为此。” 元嗣心里迷惑,阿骨打手下猛将如云,已经也就是箭术好一些罢了。 知道听了阿骨打的计划,拍案叫绝。 果然在等了三天后,耶律淳才派人来下战书。 阿骨打将来使耳朵割了,放他们回去。 他笑着对众人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契丹人还学那汉家礼仪?” 宗弼说道:“阿爹,你就下令吧,正好我的铁浮屠要试一下刀。” 阿骨打站了起来,神色肃穆的说道:“明天决战,耶律延禧的七十万大军我都不怕,岂能怕了这小小的耶律淳?” 帐下的金军将帅齐声称好,摩拳擦掌以待天明。 第二天刚蒙蒙亮,耶律淳的狼头大旗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他手心微微出汗,面前的这些就是辽国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如果今天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联想到金军那些可怕的传说,他心里又没有底气。 周围都是最精锐的皮室军,全身重甲,面部都戴着青铜面具,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的信心也正是来自于这里,实在不行,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吧? 阿骨打将大军分为了四部分,完颜宗望带着战斗力最弱的渤海联军在最前面。 宗弼率领的铁浮屠放在中间,后面是女真本部的骑兵。 杨元嗣率领飞骑和从女真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五千最善于射箭的精锐在大队的左翼,他们每个人都有一百支箭,三匹马。 人马过万遮天蔽日,现在草原上超过了二十万人马,能指挥这样的战役确实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女真骑兵没有旗语,靠的是谋克、猛安、统制等一层层的指挥。 战场上需要的就是简洁高效直接,这种指挥方式就需要部队的建制一定不能混乱。 完颜宗望的队伍开始以百人为一个小队,十个百人队为一个大队向前开始突击。 耶律淳的辽军指挥靠的是旗语,各种各样的旗帜漫天飘扬。 最前面的辽军也出了几个千人队向前冲了过来。 双方都有弓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中箭的骑兵纷纷落马。 旁边的人也没有办法去照顾自己的同袍,只能任由他们被马蹄踏作肉泥。 两军前锋终于碰在一起,弯刀长枪交错,杀的血肉横飞。 辽军一开始都对金军有一种畏惧的心理,可是一交战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们哪里知道,最前面的都是渤海的联军,战斗力还不如真正的女真铁骑的四成。 耶律淳在一个小土包上看到战况胶灼,挥动大旗将右翼的部队全部压上。 完颜宗望也骑马跑到最前面,将自己的右翼朝着战场的左边移动。 这样表面上看是辽军占据了优势,耶律淳信心大增,指挥后队继续压上。 郭药师在阵中越看越不对劲,那阵前金国骑兵的战法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刚想提醒耶律淳就听见战场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阵前的金国骑兵突然向两翼散开,留出了中间一大片开阔地。 完颜宗弼提着一柄斧头冲在最前面,他后面就是浑身重甲的铁浮屠。 铁浮屠的甲有三层厚,可谓是刀枪不入,马都全身披甲。 他们的武器统一都是狼牙棒,冲锋起来地动山摇。 前面的辽军刀枪砍在铁浮屠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铁浮屠的狼牙棒砸在辽军身上不是脑浆迸裂就是筋断骨折。 辽军根本无法阻挡如此的重骑兵,只能四处逃散。 完颜宗弼心里想着阿骨打的话,什么也不管只要朝着耶律淳的大旗攻击就行了。 铁浮屠进入辽军阵中如同狼入羊群,这时候耶律淳才开始惊慌起来。 郭药师在旁边万分着急,他急忙策马跑上了小山坡,急切的对耶律淳说道:“大王,请赶快派出皮室军吧,只有他们能阻挡住金国的重甲骑兵。” 耶律淳现在心里完全失去了主张,他想派皮室军冲击又怕自己身边没有护卫,万一辽军败了跑都跑不了。 战场上的形势可容不得他仔细思考,随着辽军的缺口越来越大,阿骨打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身后的完颜宗翰等人都紧紧盯着他的手,完颜阿骨打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弯刀用力往斜下方一挥。 真正的女真骑兵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了辽军。 杨元嗣右翼的骑射手也开始催动马力向前包抄辽军的后路。 他们一个人有三匹马,冲起来气势非凡。 关键是他们的骑射技术精良,基本是每矢必中。 辽军的阵型被压的越来越扁,这时候耶律淳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40章 兵临城下 耶律淳刚要命令皮室军全军冲击,郭药师急忙拉住了他的手。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在铁浮屠刚发起进攻的时候就派皮室军应战,还有一战之力。 现在铁浮屠已经完全冲起来了,应战的辽军自相践踏,也阻挡了皮室军冲锋的空间。 耶律淳可能还看不出来,郭药师已经知道辽军败了,接下来就是想着怎么逃命了。 他拉着耶律淳说道:“大王,战况危急,只能退后避一避。” 耶律淳何等聪明,马上下令让侍卫们护着自己开始逃命。 郭药师两狼头大旗插在小土坡上,也招呼着常胜军赶快撤离。 完颜宗弼远远看见耶律淳想要逃跑,心里着急,挥舞着大斧砍倒了前面一个敌人,加速朝着土坡冲了过来。 辽军抵挡不住,完颜阇母正好在铁浮屠的右侧。 他策马狂奔,一刀将辽军的狼头大旗砍断。 辽军本来就是靠旗语指挥,眼见狼头大旗倒了,不知道统帅耶律淳的死活。 这个军队的士气都崩溃了,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很多辽军都跪在地上举着兵器求饶。 耶律淳和郭药师因为跑的早,脱离了大队已经有一段距离。 杨元嗣不的不佩服阿骨打的信心和远见,他不但对于金军能够战胜辽军具有绝对信心,而且早就安排好了追击的方法。 皮室军全部都是重甲,本来是战场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可是落在耶律淳手里什么作用也没起,反而在逃跑的时候成了累赘。 他们的重甲分量太重了,战马奔跑了一段马力匮乏越来越慢。 有时间决定战争的胜负就是细节,杨元嗣从右边的箭袋里摸出一根重箭。 这种箭头比一般的箭要重一倍,前面是一个凿形的箭头,专门用来穿甲。 皮室军逐渐落到了后面,杨元嗣拉满了弓一箭射在一个骑士的后心窝,将他铁甲射了个对穿。 那骑士一声不吭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的骑兵有样学样,都等靠近了三十多步才发箭,射的皮室军人仰马翻。 其实要是他们反身回来厮杀,金国的轻骑兵还真的不太好应对。 但是人要是吓破了胆,就只会忙着逃命了。 杨元嗣又追了二百多里地,后面那些女真骑兵也逐渐落了下来。 距离耶律淳和郭药师已经不远了,杨元嗣马上又换了一匹马。 这马一直在陪跑,感觉到背上有了骑手后骤然加速,离耶律淳只有不到百步。 杨元嗣骑在马上瞄准了他的左肩,箭如流星正中目标。 耶律淳大叫一声落马,旁边的侍卫们也立即勒马停了下来。 辽国军律规定,主将死,侍卫全部斩首。 耶律淳的侍卫们亲属都在南京内,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能将耶律淳护在中间,准备死战。 杨元嗣身边也只剩下了三百多飞骑,女真骑兵早在半路上忙着去抢劫那些溃兵了。 耶律淳的侍卫大约只剩下了五十多人,各个灰头土脸,还有带伤的。 郭药师远远望见了赤骑,知道来的不是女真人,心想还有一线生机。 他举着双手慢慢笨马上前,高声喊道:“我们投了,还望将军饶一命,必有重谢。” 刘十三挥舞着铁棒说道:“都下马来!” 耶律淳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他面色苍白,嘴唇不住地的颤抖,用力站了起来对着杨元嗣说道:“我听说金军中有个杨无敌,是不是将军?” 杨元嗣笑道:“徒有虚名罢了,我是杨元嗣,大王何意?” 耶律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将军如此武艺,阿骨打才给个统制的官位,只要来我朝,都元帅也指日可待。” 郭药师也赶忙上前说道:“你我都是汉人,还望将军看在同族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刘十三又大声吼了一声:“下马!” 郭药师首先从马上跳了下来,耶律淳的侍卫们也纷纷下马,将兵器扔在地上。 杨元嗣问道:“不知大王接下来如何处置?” 耶律淳脑袋一片空白,说道:“只有返回上京,再跟金人周旋。” 杨元嗣笑道:“金人攻破上京只在早晚之间,大王要想安稳,只有继续向南。” 郭药师问道:“将军说的可是中京?” 杨元嗣郑重说道:“中京也不可守,大王想留住性命,只有去南京了。” 耶律淳思考了良久,突然上前跪了下来,说道:“感谢将军不杀之恩,还请将军随我同去南京,耶律淳待将军必定如再生父母。” 杨元嗣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这些也无所谓了。 他只想耶律淳们能多跟金军相持,争取给自己多留点儿时间。 他笑着说道:“我放大王归去别无所图,你们要是不走遇到宗弼那我也没办法了。” 郭药师本来打算用高官厚禄来引诱杨元嗣,想不到他说出这些话。 当下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扶着耶律淳上了马,对着元嗣行了一礼,转头朝南去了。 刘十三不理解杨元嗣为什么要放走这两个金国头领,不过他现在智商明显有所提高。 他朝着周围的飞骑说道:“今天的事你们都闭了鸟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乱说撕了你们的嘴。” 众人都笑着说道:“寨主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管他金人做什么?” 从清晨开战到现在,大家滴水未进,人困马疲。 杨元嗣命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其他的飞骑也陆续赶了过来,甚至还有些金国的溃兵经过,杨元嗣也不去管他。 过了三日,阿骨打的大军才赶到。 杨元嗣跟阿骨打说道:“那辽儿跑的比兔子都快,我没追上。” 阿骨打说道:“那些鼠辈何足挂齿,就先放他们去吧。” 大军在枭潭湖休整了五天,将俘虏的辽军军卒收拢改编,等着郭淮山的辎重部队到来。 杨元嗣和宗望作为先锋继续出发,又行了五六天,一座大城出现在了面前。 路上掳掠来的向导说道这就是上京临潢城了。 杨元嗣策马上前看了,确实是一座大城。 城墙有四丈多高,墙上站满了辽军。 刘十三也凑上来,二人正看之间杨元嗣突然将刘十三从马上踹了下去。 一支长箭射了过来,将刘十三的坐骑钉在了地上。 那支箭有一人高,插在地上箭尾还颤动不已。 杨元嗣大吃一惊,这个距离能有人射出这样的箭来,那么城头上肯定有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弓手。 第41章 临潢府之战 杨元嗣急忙将刘十三拉上马,同时命令所有人后退了一百多步。 这时候他才看清,原来城墙上摆着几张巨大的弩,刚才那一箭应该就是这弩射出来的。 杨元嗣瞬间想到了北宋的神臂弩,但是这可是辽国啊。 莫非除了神臂弓还有其他大威力的弩?但是他们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杨元嗣来不及多想,他将城墙上有大杀器的消息告诉了完颜宗望,大军离城墙四百步远。 临潢府内的上京留守跶不野,眼看金军围城心里并不惊慌。 早在两年以前他就开始囤积粮草,准备防守,这是个有远见的人。 他听说了金军要来进攻上京的消息,就向南京和西京求援。 现在他还不知道耶律淳战败的消息,想着只要坚守到援军到来里应外合必定能够击败金军。 跶不野之所以会如此有信心,还是因为有神臂弓这样的大杀器。 三年之前,一队宋国的商人来到了上京贩卖皮毛。 其中有一个擅长制作弓弩的工匠,跶不野知道之后登门拜访,请那人出山制作守城的神臂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人一连制造了四十四多床弩,最后病死在了上京。 这神臂弓能射三百多步,巨箭能够射穿牛皮大盾,威力无穷。 凭借着神臂弓坚守三五个月,等金军粮草耗尽,自己援军到来,自然就能解围。 他命令紧闭城门,派出三个统制亲自上城墙防守。 同时在城内施行宵禁,粮食配给,准备严防死守。 不说城内准备严密,且说阿骨打的大军也到了城下。 二十万人遮天蔽日,扎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 城墙上的辽人看了都有惧意。 阿骨打在帐内商议破城之策,完颜宗翰说道:“城内不知援军已败的消息,不如选一个俘虏进城劝降。” 宗弼却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带着铁浮屠直接杀进去就完了。” 完颜吴乞买笑道:“宗弼你的马能飞上城墙吗?” 众人哄堂大笑,宗弼气的脸色通红,却又无话可说。 杨元嗣站起来说道:“四太子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我看不能指望他投降,还是要准备强攻。”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明天先派使节进城,看他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阿骨打派了在枭潭湖之战投降的三个辽军副将进城,给跶不野写了一封信。 想不到到了中午的时候,跶不野亲自登上了城墙,将那三个副将的首级扔了下来。 跶不野大声喊道:“你们这些蛮子别指望用这种计策来动摇人心,那三个冒牌货还给你们。” “我大辽的百万大军,你们灭亡就在旦夕之间,居然还敢来攻击上京!” 阿骨打听了大怒,就要命令金军攻城。 宗望急忙出来阻止,劝他要等郭淮山的器械来了以后再做打算。 又等了两天,郭淮山的攻城大队才到来。 他们有一百多架云梯,四个箭楼,两个攻城锤。 阿骨打命令饱餐一顿,天明攻城。 杨元嗣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攻城战。 只见金军前军都举着盾牌,后面一群人抬着云梯开始向临潢城攻了过去。 等他们离城墙二百多步的时候,城头的神臂弓开始发射。 那巨大的箭矢通常要穿过两三个人才能停下来。 城墙下仿佛是修罗地狱,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 不过金军确实也是悍勇,他们顶着巨大的伤亡一往无前的往上冲。 眼看就要到了城墙底下,辽军的弓箭手开始向着城下射箭,金军只能举着盾牌遮挡。 还没等金军架好云梯,辽军又泼下了热油烫的那些云梯下的金军都快熟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泼完了油就立马射出火箭,城墙下一片火海。 那些烧的半死的金军身上带着火跑了几十起才倒在地上不动。 阿骨打看着眼前的悲惨景象却不为所动,一挥手又派上了五个千人队。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伤亡了大半。 宗翰眼看事情不对,马上劝阿骨打鸣金收兵。 郭淮山也过来劝他不要做没有意义的牺牲。 阿骨打恨恨的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下令鸣金收兵。 看着金军狼狈不堪的撤退,城墙上的辽军欢呼起来。 阿骨打脸色铁青,问众人有何良策。 郭淮山说道:“明天我亲自上阵,用攻城锤将城门撞开,四太子的铁浮屠一涌而入,不愁城不破!” 帐下人都说好,只有宗翰向前说道:“那些俘虏的辽军还有一万多人,明天让他们在前面开路。” 杨元嗣吃了一惊,这分明是让那些辽人去送死。 完颜娄室听了大吼道:“明天我第一个上,一定要拿下上京。” 第二天果然金军将那些俘虏的辽人赶到了阵前。 他们中间有一辆四五丈长的木制撞车,他主体是一块粗大的树干,前头包着铁皮。 撞木被两根粗麻绳拴在那两个竖起的支架,攻到城门的时候,只管用力拉着麻绳撞门就可以了。 前面的辽军知道了今天往上冲是个死,后面一群拿着大斧的督战队,后退也是个死。 他们索性也放开了,提着刀就冲了出来。 契丹人和女真人、汉人多少还是能看出区别来的。 城墙上的辽军突然看到城底下这么些货真价实的契丹人,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跶不野知道这是金人的诡计,只能咬着牙命令射击。 神臂弓开始放箭,那些契丹人连皮甲都没有,伤亡十分惨重。 完颜娄室趁着这个机会,带领着二百多人用三层湿牛皮蒙着撞车靠近了城门。 城墙上的辽军马上明白了他们得意图,疯狂的往下射箭,又往下泼油放火。 这三层牛皮都是湿的,本来就不容易燃烧,普通弓箭就更别想射透了。 那些金国的士兵急忙拉动麻绳开始撞门,一连撞了七八下,那城门纹丝不动。 完颜娄室在后面看的着急,他扔了手中的大斧,跳上撞车。 双手抱着撞木用劲平生力气往那城门撞了过去。 城门外的金军只觉得地动山摇,那完颜娄室一连撞了四五下,终于将城门撞的粉碎。 只是想不到城门后面却是三层巨大的石条,原来跶不野早就想到了他们这一招。 完颜娄室气的双目血红,用肩膀去扛那石条。 纵然他有千斤力气,又怎么能扛动这几万斤的石头? 这时候牛皮也已经燃烧起来,旁边的金军只能拉着他退了回去。 第42章 拉风的箭法 完颜娄室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大部队往回撤退。 他身躯庞大,又没有穿甲,很快肩膀上就中了一箭,好在皮糙肉厚,也没有什么大碍。 金人接连几次攻击都被打的灰头土脸,损失了五六千人,整个金军大营怒气冲天又毫无办法。 那跶不野却越发嚣张,居然整了一张桌子,摆满酒食就在城墙上宴饮。 金军搜刮的牛羊粮草只能供一月之用,如果一月之内攻不下来临潢府,就只有撤退一条路了。 狼河从珍珠寨旁边流过,杨元嗣和飞骑们就驻扎在这里。 天气逐渐转暖,刘十三做了个鱼网,居然真让他从河里网了不少大鱼。 杨元嗣看这鱼至少有个十斤多重,感叹这时候自然环境真是好。 杨景川穿着一领破战袄在河边架起了两堆篝火,骂骂咧咧的开始烤鱼。 他和辛兴宗都在军中,有什么出风头的事情却也不让他们干。 只将刘十三推在前面,冲锋陷阵出尽了风头。 辛兴宗微笑着看景川忙活,心里又是另一种想法。 他不知道杨元嗣这样做的目的,不过跟着大军征战,能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隐隐觉得,杨元嗣的志向好像不止当个城主或者富家翁那么简单了。 要是跟着这样的人,人生是不是会变的有趣很多呢。 杨元嗣不知道他们想的有这么多,他拿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杨景川对元嗣说道:“阿哥,我看金人拿这个什么临城也没有办法,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耗下去吗?” 杨元嗣还没答话,就听远处一阵笑声,一人说道:“有元嗣在,破临潢不用那么久!” 大家抬头看都吃了一惊,原来是阿骨打来了,后面还跟着宗翰和一队侍卫。 他毫不客气的拿了一条烤鱼,撕着吃了起来。 众人赶忙起来行礼,阿骨打说道:“你们吃吧,我跟元嗣一起走走。” 杨元嗣坦然起身,两人顺着狼河往下游走去,河水潺潺,让人心静。 阿骨打说道:“大宋的使节已经到了辽阳城了。” 杨元嗣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提出大宋的使节是什么意思,也只能敷衍道:“估计是赵官家对燕云的事情着急了。”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先不说他了,对于攻打临潢城,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其实杨元嗣心里早就有一个想法,原来他还想看看金人有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经阿骨打这么说,想必金人应该是黔驴技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阿骨打急忙问道:“说说看。” 杨元嗣回道:“这计策还要郭大哥帮忙,不如将他也叫过来吧。” 阿骨打听了索性让传令兵将所有高级将领都集中在大帐之中,紧急召开会议。 杨元嗣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都沉默不语。 完颜娄室站起来说道:“我同意杨统制的战法,是汉子就不要怕死。” 宗望和宗翰也点了点头,阿骨打最后拍板,明天晚上发起总攻。 郭淮山按照杨元嗣的要求,将四座箭楼又做了一番改造。 晚上夜色如墨,完颜娄室带着三十个勇士藏在箭楼之中。 其他两座箭楼里面也都藏了五十人, 刘十三带着另外三十人和杨元嗣同在一座箭楼上。 四座箭楼底下都装着轮子,军卒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推着箭楼往城墙下靠。 杨元嗣站在箭楼的露台上,手里紧紧握着金乌弓,他后面四个军卒捧着箭壶。 前面是一面镶着铁皮的大盾,也有两个人在后面抵住。 离城墙还有一百多步,守城的辽军终于发现了远处的四座箭楼。 领头的副将连忙命令神臂弓准备射击,只是夜色深浓,一百步之外已经是人视力的极限。 弩手们只能快速的上弦发箭,远远失去了白天的准头。 杨元嗣的眼睛看城墙上的人却有八分的把握。 箭楼五丈多高,甚至比那城墙还要稍微高一些。 除了杨元嗣,其他箭楼上也都有十个神射手。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金军阵地上冲出了五千多轻骑兵,他们绕着城墙开始仰射。 墙上的守军也开始还击,这时候元嗣站了起来,他的任务就是压制城墙上的那些神臂弓。 他箭如流星朝着一个正在上弦的辽军射去,直接透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杨元嗣站在箭楼上,不断拉弓,后面的军卒负责给他递箭。 完颜宗翰带着一队力士在箭楼之下,只听得破风声迭起,那箭就像连珠一般射向辽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射出如此多的箭矢。 辽军副将发现只要神臂弓刚要发射,就会有一箭射来将弩手射死。 他急忙命令军卒拿盾去护住那些弩手,还没来的及发令,一支箭直插他喉咙,将脖子射了个对穿。 杨元嗣将那些弩手射死又射倒了几个挂着狼尾的辽军将领。 神臂弓的反击也都射在箭楼的大盾上,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只有一个倒霉的金军伸头去看,被射穿了脑袋。 旁边的箭楼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丈,完颜娄室不等挡板靠到城墙上,直接凌空跳了过去。 他刚落在城墙上就从背后掏出一柄短斧,对着辽军砍杀起来。 后面的那三十个人也将挡板搭在墙上鱼贯而出。 他们都是金军中的精锐,每个人都凶猛无比,城墙上的辽军阻挡不住,开始溃退。 完颜娄室两云梯的钩爪固定在城垛子上,城下的金军像蚂蚁一样爬了上来。 杨元嗣的箭箭楼也靠在了城墙上,刘十三挥舞着铁棒打开了一片空地,也架起了两架云梯。 这时候杨元嗣反而好整以暇,他的双臂有些酸疼,不过拿起长枪来还是没有大碍。 他也跳到城墙上,刺倒了五六个辽军。 辽军如果隔着城墙向金军放箭扔石头,还看不出来差距。 这下白刃相交,以命相搏,他们就远远不如金军了。 随着爬上城墙的金军越来越多,辽军节节败退。 杨元嗣带着景川和辛兴宗追着辽军往城门楼下跑。 城门洞里有巨石压阵,急切间是没法打开的,除非是用马力拉。 辽军却也并不恋战,他们潮水一般向着内城退去。 杨元嗣抬头一看,发现这内外城之间还有一道两人多高的矮墙。 这矮墙也阻挡不了金人的脚步,他们纷纷翻过内墙继续追击。 杨元嗣知道战在胜负已定,剩下的就是金人的掳掠和屠杀了。 第43章 攻克上京 随着金军进城的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城门洞边上,想着能不能打开城门。 其中一个小校灵机一动,他将碗口粗的麻绳拴在巨石上系紧。 外面十几匹马一起用力,居然真的将那石条拉走了。 这下金国的骑兵也开始入城,长枪大戟辽军就更没有办法阻挡了。 临潢城内最大最高的建筑是上京留守府,留守府外墙有三人多高,还有四个角楼。 溃败的辽军都抢着往留守府里跑,金军在后面追杀。 跶不野刚从梦中惊醒,还没来的及出府就听说了金军已经攻入城的消息。 他惊骇莫名,想不通这样坚固的城池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攻破。 跶不野现在进退两难,如果要突围的话,城门完全被堵死了,况且还不一定能够突围出去。 在留守府坚守的话也挺不过两天,左右都是个死。 旁边的一个侍卫鼓足勇气说道:“不如降了吧!”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瞪着眼睛看着他。 跶不野心里猛然惊醒,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恐怕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他老婆孩子都在留守府内,要是反抗的话搞不好玉石俱焚。 跶不野只能对副将们说道:“既然如此,没有别的办法了。” 剩下的部将们全部都脱了盔甲,穿着布衣出门投降。 这时候阿骨打还没有入城,杨元嗣刚赶到留守府门口。 最先进入府内的全是完颜娄室,他杀的浑身是血,身上甚至还挂着一些残肉。 那些出降的官员碰见这尊杀神,心里惊疑不定。 旁边的禁军跟完颜娄室说了辽军投降的意愿,完颜娄室却怒道:“让他们降不早降,现在知道怕晚了!” 他提着斧头上前砍倒了三五个人,跶不野看着满地滚的头颅,心里也慌了神。 完颜娄室还要杀人,后面一人上前拽住了他的手。 他刚想发怒,一转头却发现来人是宗望,只能将斧头放下。 宗望对跶不野说道:“留守受惊了,还请返回府中,我派人守卫。” 跶不野经人介绍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二太子。 他赶忙向前跪了下来,说道:“感谢二太子的救命之恩。” 宗望对完颜娄室等人说道:“我的亲卫守住此处,乱入者斩!” 完颜娄室看他满脸严肃,只能说了声遵命,转头去他处杀人放火了。 杨元嗣看着城内四处火起,女真军卒们腰间挂着敌人的头颅开始四处抢劫。 他对于这些没有兴趣,飞骑看着金人如此凶恶,心中也不喜欢。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对辛兴宗说道:“大局已定,咱们还是回珍珠寨吧。” 众人往外走的时候,碰见了阿骨打的亲卫,用女真语高喊着什么。 辛兴宗说道:“他们在传达完颜阿骨打的命令,告诉金军不得乱杀无辜。” 杨元嗣心想这跟攻破辽阳城又不同,看来这金国确实也越来越像一个国家了。 就算如此,到了天亮城内还有十几处冒着黑烟。 飞骑厮杀了一夜,也折了七八个兄弟。 杨元嗣将他们记录了籍贯姓名,准备回去抚恤家人,将尸首就地烧了,骨殖放在瓷罐子里带回金城。 刘十三饿的前胸贴后背,连忙杀牛宰羊准备饭食。 郭淮山也没有进城,他为了改造箭楼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这时候也来到了珍珠寨。 杨元嗣笑着说道:“郭大哥也不是个有钱人,怎么不进城去抢上一抢?” 郭淮山也苦笑着说道:“我们出家人要那黄白之物何用?” “赶快拿出酒肉来,饿死我了。” 众人胡乱吃了一顿,郭淮山说道:“陛下已经下令保全这一城百姓,那跶不野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杨元嗣心中一动,问道:“郭大哥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吃一顿饭吧?” 郭淮山一边啃着一块羊骨头,一边说道:“大宋的使节已经到辽阳,陛下过几天也要返回东京,你有什么打算?” 外人可能觉得他在说三件事,而且非常突兀。 可杨元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郭淮山说道:“这次我回去就不打算跟着继续南下了,我要回登州。” 郭淮山点了点头,也不例外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阿骨打派人来召元嗣入留守府议事。 阿骨打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右边是吴乞买,左边却是跶不野站在那里紧张的满头是汗。 杨元嗣没有住在城内,所以来的就晚些。 宗望给他使了个眼色,杨元嗣在边上站定。 跶不野拿着户籍账本,将中京的钱粮马匹库存详细给阿骨打汇报了。 阿骨打安慰他道:“你既然弃暗投明,就要好好给我干活儿,亏待不了你。” 跶不野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表示感谢,说是要为了金国更加努力搜刮。 宗弼也没有跟他客气,问他要了那个最漂亮的侍妾。 阿骨打看着宗弼胡闹,但是也并没有制止。 他看到元嗣进来,又起身说道:“这次又是元嗣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杨元嗣却表示对金银珠宝并不感兴趣,他要的是金城。 阿骨打想了好久也没有想起来金县在哪里,宗翰在他耳边提醒了才知道。 他哈哈大笑,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大城,那个什么金县就给你,加上背面的辰州。” 杨元嗣心中暗喜,急忙赶上来谢恩。 阿骨打又赏赐了元嗣一些金银,然后将缴获的钱粮交给宗翰管理。 他跟元嗣说道:“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回去,咱们看看那个宋国使节怎么说。” 杨元嗣发现直到现在为止,金人的行动从来就没有提前得规划。 他们更多的是走一步算一步,根据当下的形势去制定下一步的行动。 这种决策有好处也有坏处,不过这也是许多新兴国家的特点。 杨元嗣将阿骨打赏赐金银全部分给了飞骑们,毕竟你不能既不让他们抢劫也不给他们发饷吧?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不适合于长途跋涉。 不过阿骨打却不管这些,他带了两万骑兵,宗弼和宗望返回辽阳去跟宋使商讨盟约相关事宜。 杨元嗣带着飞骑作为先锋开路,一路向着辽阳而去。 辽阳城内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已经等了有两个多月了。 他们这次本来来了三艘战舰,想不到中间遇到风浪沉了一艘。 其他人有惊无险在金县登陆,一直北上到了辽阳。 第44章 围炉夜话 赵良嗣等人从登州海上历尽艰难而来,身上装着赵官家的御笔和国书。 其实对于金国能否签订盟约,赵赵良嗣心中一直也没有底。 徽宗还以为大宋是天朝上国,自己提出的方案金国人肯定是欣然应许。 赵良嗣早在辽国为官,他对宋金辽的情况,心里大体都有了解。 这次作为主管来到金国,不知道阿骨打会不会签订盟约,他心里是想尽量促成的。 听说金军已经开始进攻辽国的上京,那么不论是签还是不签,大宋都要要做决断了。 正等的焦急间,随从来报,阿骨打已经从临潢府返回,不日就会到达辽阳城。 马政心里想着要提前见元嗣一面,也好探探风声。 所有人都想不到,阿骨打会在辽阳城拐了一个弯,直接南下去了金县。 杨元嗣也想不到他这是何意,直到到了金县城墙之下,阿骨打才说道:“确实是一座雄城,我看比临潢府还要坚固许多。” 阿骨打骑着马绕着金县转了一圈,沉默不语。 杨元嗣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车马劳顿,请陛下到城内歇息一下。” 阿骨打摆了摆手,笑道:“厮杀之人,怎么还能怕车马之劳?” 他并没有在金县停留,调转马头北上,向着辽阳府而去。 杨元嗣跟在他的马后,眼见着他有些心事重重。 路过辰州的时候,王刺史安排了劳军宴席,自己亲自出来相迎。 阿骨打好像对于这个城主更感兴趣,拉着他问了好多钱粮赋税的问题。 王刺史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杨元嗣也见识了官场中人的圆滑逢迎,心里暗暗佩服。 他虽然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但是也明显知道王刺史说的几个数据肯定有水分。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天衣无缝,阿骨打频频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 阿骨打晚上将营寨扎在辰州之北,金军超过了万人,晚上灯火绵延数里。 阿骨打安排杨元嗣也要跟着北上去辽阳城,当天晚上吃过了烤全羊,阿骨打将杨元嗣叫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 杨元嗣还从来没有看见阿骨打如此放松,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煮了一壶茶,示意元嗣也过来坐下。 杨元嗣坐在他的下首,提起壶来倒了一杯茶。 阿骨打一边喝茶一边说道:“真是好东西啊,我二十一岁才能够天天喝茶。” 杨元嗣知道,这些也就是普通的砖茶,离着顶级的茶叶还差的远。 阿骨打仿佛知道他的想法,笑着说道:“元嗣,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反抗辽国吗?” 杨元嗣心里想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果然阿骨打自言自语说道:“我十几岁的时候,辽国皇帝为了吃头鱼来到了松花江上,我们女真部落尽心尽力给他打上了头鱼,那辽帝却并不领情。” “他明面上设置宴席款待我们,实际上是为了羞辱我们女真的头领,酒足饭饱他竟然让我们跳舞助兴,拿我们当做舞女来对待了” 杨元嗣听说过这个故事,也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他笑道:“我想陛下肯定是宁死不从吧!” 阿骨打笑道:“还是你了解我,那时候我年轻气盛,的确是宁折不弯,差点儿送了性命。” “幸亏有个辽国人还算有些良心,说了几句公道话,救了我一命。” 杨元嗣说道:“陛下是从那天开始决定起兵的吗?” 阿骨打摇了摇头,说道:“真正让我决定起兵是另一件事。” 辽国压迫女真主要是掳掠他们的人口,搜集东珠,貂皮等等。 有一年辽国又派了一个巡检使下来搜刮东珠,他强迫所有的女真人在三九的天气里脱光了衣服下海捞河蚌,寻找东珠。 阿骨打那时候才突然觉醒,捞东珠也不用全身脱光了。 每年因为这件事冻死的冻残废的女真人有四五百人之多,辽国就是想削减女真人的人口。 要是不起兵反抗,继续下去,女真就会有灭族的危险。 杨元嗣心里也有所感触,长城以北的民族,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 不去压迫别人,就会被别人压迫。 阿骨打又喝了一杯茶,说道:“起兵的时候我只想将契丹人赶出白山黑水之间就可以了,也没想到能做下如此一番事业。” “我十几岁的时候,契丹铁骑还是纵横漠北,号称无敌。” “想不到还不到三十年已经堕落到了这个样子,我想我们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杨元嗣慢慢也开始理顺了阿骨打话里的脉络。 他也饮了一杯茶,真诚的说道:“我也有几句真心话,要跟陛下说。” 阿骨打笑着说道:“此时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元嗣说道:“我听闻契丹勇士起事的时候茹毛饮血,勇猛无比,等占了整个漠北和渤海才开始腐化。” “咱们女真勇士击败辽国是肯定的,继续南下宋朝掳掠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长此以往,女真勇士们的热血也会在温柔乡里慢慢变凉,恐怕不是大金之福。”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很多人都劝我,灭了辽国继续伐宋,我是不愿意的。” “一来师出无名,二来我也怕女真健儿沉浸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反而是自取灭亡。” “雄鹰就该飞翔在草原,骏马怎么能困于田地之间?” 杨元嗣听他说的真诚,不的不佩服阿骨打的远见。 如果历史上的金人没有南下,而是守住白山黑水和茫茫草原。 那么蒙古会不会依然崛起,金国会不会不到百年就灭亡呢? 阿骨打看他想的出神,说道:“元嗣,我想你也没必要非要返回宋国,留下来帮我管理渤海吧?” 这应该是阿骨打的真实想法,不过杨元嗣知道,他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这种话他当然不能当面说破,于是杨元嗣斟酌字句说道:“陛下说的对,雄鹰就该飞翔在草原,我本来就是宋人,还是要落叶归根的好。” “金城和登州在大海两端,大宋缺马,我打算在两地之间贩卖马匹,互通有无,也算一件善事,不过一年肯定能够再次拜见陛下。” 阿骨打哈哈大笑,说道:“别人都想着封相拜将,元嗣怎么会安心做一个马贩子?不过人的志向不可强求,我答应将金城和辰州赐给你,说到做到。” 杨元嗣心里也有些许感动,站起身来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元嗣感谢陛下成全。” 阿骨打说道:“年纪大了反而不太喜欢喝酒,喝了这杯茶,你早点儿歇着吧。” 等杨元嗣走后,阿骨打披了一件斗篷,看着月光洒满大地,虽说天气开始炎热,他却感觉一阵凉意。 “但愿这样的人将来不会成为宗望宗翰他们的对手吧。” 他心里想着,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海上之盟 王刺史全名叫作王如福,名字很俗人也很俗。 他身为汉人,在渤海为官二十年,最后靠着岳父的关系才做到了刺史。 他娶的老婆扈三娘果然飞扬跋扈,敢当着他的面包养面首,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自从元嗣来了以后,凭着信任大权在握,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他虽然贪财好色,可是治理州县的本领确实是出类拔萃。 杨元嗣除了管理军队,对于其他事务一概不管,王刺史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对元嗣死心塌地。 昨天夜里阿骨打突然问起辰州钱粮,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实话实说。 第二天一早就急急忙忙过来找元嗣,想探听一下消息。 元嗣告诉他辰州和金县包括整个镇海府都封给了元嗣。 王刺史听了和随行的官员都喜不自胜,高兴的直搓手。 杨元嗣将辛兴宗留在辰州,让他招募训练一万人的守城部队。 他让王刺史派人向北去贵德州采购铁锭,有多少要多少。 王刺史不知道杨元嗣要这么些铁锭干什么。 不过他的同族兄弟王贵福就是在贵德州采矿的,干这个轻车熟路。 阿骨打的大纛开始往北移动,杨元嗣骑着马跟在阿骨打身边。 阿骨打笑着说道:“我昨天看了辰州以南有一大片好牧场,你以后贩马能用的着。” 杨元嗣笑而不语。 辽阳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阿骨打也安排了个汉人的官儿作为辽阳留守管理民政。 这留守姓秦,现在金国官职混乱,这留守干的也就是个知府的活儿。 秦留守正陪着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在府内闲话,突然听说阿骨打已经到了城外。 众人赶忙组织仪仗出城迎驾,倒是将阿骨打吓了一大跳。 他遣散了那些锣鼓喧天的仪仗,在留守府设宴款待宋朝的使节。 马良嗣看阿骨打行事豪爽,宽厚待人,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和架势,知道这个盟约还有的谈。 完颜达上次在汴京就将条款谈的八九不离十,这次赵良嗣过来就是正式送来国书,将事情以盟约的形式确定下来。 宋金联合攻辽,金国负责进攻辽国的中京和西京。 宋国进攻金国的南京,收复燕云十六州。 事成之后,大宋以前上供给辽国的岁币,继续给金国。 双方在边境开设榷场,互相贸易,永不起战端,为兄弟国世代友好。 杨朴也从会宁赶过来,拿了金国的国书,两家正式签订盟约,皆大欢喜。 马政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杨元嗣单独交流,不过眼看盟约已经签订,也算是按照赵官家的意思完成了任务。 杨元嗣感觉这个杨朴很眼生,郭淮上却告诉他这个人才是完颜阿骨打真正的心腹。 杨元嗣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郭淮山就是阿骨打最信任的汉人了,想不到又出来了个杨朴。 郭淮山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么能和他比?这人本来是辽阳的汉人,做到了辽国的校书郎,在陛下刚起事的时候就过来投奔。” “小到大金各级官职安排,大到皇后的册立,这个杨朴都能说上话。” 不过这些天他都在黄龙府忙着组建金国的枢密院,这几天才刚南下。 杨元嗣看着杨朴其貌不扬,身材中等,像一个村里的老学究。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好听,让人有种亲切的感觉。 他举起一杯酒,笑着说道:“这次老朽也要和天使一同返回汴京,送达大金的国书。”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这老家伙应该是去刺探情报的。 他笑道:“金县登州往来要渡海,大海凶险,上次宋使来都翻了一艘大船,先生五旬高龄,恐怕不利于行。” 杨朴哈哈大笑,回道:“这位就是杨统制吧,果然是英雄少年,不过我也没到走不动的地步,这趟我是肯定要去的。” 杨元嗣也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说道这次从金县起刚,自己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众人都觉得达成所愿,当天晚上大摆宴席。 阿骨打将杨元嗣叫到身边,说是接下来要攻略辽国的中京。 他马上就要返回前线亲自指挥大军,说到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杨元嗣给阿骨打敬酒三杯,也是给自己的渤海生涯做一个告别。 大宋的海船还停在金县的码头上,由于这几天海上状况不太适合航行,水手不敢贸然出发。 赵良嗣神神秘秘的将杨元嗣叫到密室之内,说道:“蔡相交代杨统制不同别人,让我代问对于朝廷有什么要求?” 杨元嗣也早有准备,拿出了写好的书信,给了赵良嗣。 他的主要诉求有两件,一个是需要朝廷将沙门岛交给他管理,作为从辽东到登州贩马的中转地。 另一个是他看上了莱州一处叫作玲珑镇的地方,他自己带有三千兵马,还希望朝廷给解决编制问题。 赵良嗣知道杨元嗣说是自己有两千人的军队,是为了邀功请赏,这个无可厚非。 本来童贯和蔡京给他的职位也不会比金国的那个统制级别低。 不过他想要沙门岛这个关押重刑犯的监狱就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了。 这些自有蔡相他们操心,自己只是个传话的。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给杨元嗣带来了一封书信,他自己不敢轻易打开,也交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拿过来一看,却是郓王赵楷的亲笔信。 他跟赵楷素来没有什么交往,不知道他为何会给自己来信。 等看了一半他才知道原来是赵金儿假借郓王的名义给自己写的信。 杨元嗣想起了在汴京两人的交往和赵金儿送自己的书,心里不免惭愧,自己居然连回礼都没有准备。 赵金儿在信里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返回登州,邀请他去汴京拜访郓王。 元嗣不禁心里发笑,这小姑娘的心思他一猜就透。 他也亲自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封回信,嘱托赵良嗣一定要亲自交给郓王。 水手们看过了,初六风平浪静,是个启程的日子。 杨元嗣准备了一堆贵重的礼物带给蔡京和童贯,他又亲自挑选了一颗鸭蛋大小的东珠和一领火狐皮做成的皮裘嘱咐马政带给郓王。 马政也奇怪杨元嗣为什么会和赵楷有交集,元嗣摆着手神神秘秘的说不可说。 杨朴这这老家伙围着金县转了个遍,又点头又摇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杨元嗣对大宋来的人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甚至连最低级的水手都收到了他的赏赐。 全部都在夸赞杨统制的人品和慷慨,不枉冒着生命危险来走一遭。 不过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眼看就到了登船的日子了。 第46章 登州一枝花 杨元嗣将他们送上海船,天气风和日丽,想必能够平安返回登州。 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本来只打算守住金县城就可以了。 想不到阿骨打如此慷慨,竟然将整个镇海府都给了自己。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整个辽东半岛了,虽然现在没有那么繁华,也有个几十万人口。 按照历史的走向,自己肯定是要和女真人翻脸的,不得不早做准备。 辰州在最北面,已经有辛兴宗招募守城军卒训练防守了。 复州、宁州城本来不大,里面的官员是王如福安排的,也信的过。 现在元嗣最大的优势反而是名声,他虽然收的赋税很重,不过比起金人的烧杀抢掠还是要好多的。 辽国贵族被杀的杀,逃的逃,土地官位都空出来很多。 辽北的汉人南下了很多,对于这些人元嗣也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他唯一担心的是辰州北面的那个马场,这个地方距离辽阳府太近了。 飞骑中有一个叫李庆的人,非常善于驯马和养马,他在穆州城南边选了一大块地,说是非常适合养马。 杨元嗣亲自过去看了,确实是一片好草场,这李庆也是个靠的住的人。 辰州马场的马有七八千,杨元嗣打算全部迁移到穆州城,起名叫做穆州马场。 李庆说渤海北面的马种非常优良,可以买来或者抓来育种,三五年就能得到骏马万匹不在话下。 元嗣听了非常高兴,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他现在手中的部队也已经超过将了万人,算的上精兵的有三千左右。 大宋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杨元嗣却并不担心。 有蔡京和童贯双保险,他的要求又没有多过分,问题不大。 七巧和家属们暂时还要住在金县,等一切安排完了再回去也不晚。 不过七巧听说杨景川马上就要跟着元嗣一起渡海,好大不愿意。 杨元嗣看着景川笑着不说话,景川将七巧拉在一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七巧才破涕为笑。 金县里面有个裁缝叫作王定六,手艺非凡,他本来在北面定远城生活的挺好。 女真人攻破了城池以后,他全家都被杀死,自己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一直往南才找到了金县这一片乐土,终于摆脱了金人。 元嗣看他为人厚道,心思又精明,就将赤旗军的军服制作交给了他。 这王定六从来没有担任如此大任,自觉脸上有光,更是出了十二分力气。 他现在手下有二百多人,制作的战袍质量非常好。 最好看的是将赤旗改良了,还是用了暗红的底色,靠上的位置绣了一个金色的杨“字”,中间是一个黑色的虎头,看上去凶猛无比,实在威风。 刘十三举着大旗说道:“这才配得上阿哥的身份,渤海猛虎!” 杨元嗣笑着说道:“应该专门给你绣一个黑熊,配得上老刘少年英雄!” 众人哄然大笑,刘十三也挺胸叠肚,自觉得意。 平海军留下的海船还有一艘,只能装二百多人马。 杨元嗣带了景川和刘十三带着一百五十骑渡海。 这次还算顺利,虽然有些风浪还是用了四天时间到了登州。 杨元嗣现在甲板上,看到海船缓缓驶过沙门岛,他眼里非常好,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在往海里扔什么东西。 等到近稍一看,他大吃一惊,原来岛上之人在往海里扔的竟然是尸体! 杨元嗣没有声张,暗暗记在心里。 登州水师看到有海船回来,远处的了望塔上吹起了号角,几艘小船如飞而来,引导他们入港。 杨元嗣看这小船上只有三五人,只有两人操桨,速度却飞快。 旁边的水手说这叫带鱼船,专门在近海航行,方便快捷。 等大船靠岸,岸上的百姓围了三四层来看金国来客。 人群中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这金国的官人怎么比咱们登州的一支花还俊俏?” 众人一阵哄笑,旁边一人赶忙说道:“都闭嘴,王虞侯来了!” 不远处一个骑着一匹马,后面跟着十几个随从正往岸边赶来。 那人七尺五六的身材,面白齿红,脸上敷了一层白粉,耳鬓边插了一朵鲜花。 这人是平海军里的虞侯,也是节度使呼延庆的心爱之人,号称登州一枝花。 呼延庆老妻早亡,也拥有几房美妾,却独喜欢这王虞侯。 登州府都将此事当做一桩趣闻,闹得满城皆知,王虞侯却也不以为意。 他奉了呼延庆的命令,从五天以前就在码头上等待海船回来,说是船上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天气炎热,这可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只是官人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说明这里面有莫大的干系,不的不小心应对。 当他看到杨元嗣下船的时候,立马就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等待值了。 八尺开外的身材,宽肩窄腰,步伐沉稳肯定是膂力过人。 再看他面如银盘,星眉朗目,端的是一个俊俏郎君。 王虞侯眼里快喷出火来,急忙上前迎接,说道:“杨统制远来辛苦,节度使大人已经准备了宴席,请跟我来。” 杨元嗣看他的模样举止,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他倒不是对于这种人有什么偏见,只是这王虞侯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连刘十三都感觉不太对劲了,他瞪着一双牛眼,不转瞬的盯着王虞侯看。 王虞侯一双眼力却全在杨元嗣身上,他在前面带路,只听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杨元嗣带来的一百五十骑本来就是飞骑中的精锐,军卒们身材高大彪悍。 加上渤海马也比登州的马高大健壮许多,杨元嗣骑在马上背着金乌弓,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登州平海军本来也以水军为主,总共也就二百多匹马,跟飞骑比起来简直像是猴子骑驴。 登州百姓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威猛的骑兵,不禁交头接耳,暗暗称奇。 杨元嗣看着登州港口,各种挂着不同旗帜的海船有十几艘,也算是十分繁华了。 平海军有自己的大营,节度使府就在大营的外面,是一座四进的独立府邸。 还没等众人走到一半,又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领头的是四五个骑着马的皂吏,其中一个干瘦的白胡子老头上前将元嗣一行人拦住,说道:“王虞侯,你这就不太讲道理了吧?” 那王虞侯回道:“刘参军何意啊?” 刘参军说道:“我奉了王知州的命令,专门在此迎候杨统制,你怎么还抢了先了呢。” 第47章 沙门岛 这个刘参军是知州王师中的人,赵良嗣走的时候就嘱咐王师中,一定要注意迎接杨元嗣一行人。 王知州也是官场老油条,知道这其中必须深意,他派了个老成的刘参军守在港口,想不到还是让王虞侯抢了先。 杨元嗣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抢手货,看他们两个快要吵起来了,急忙上前制止,说道:“各位且听我说一句。” 刘参军和王虞侯停止了争吵,两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杨元嗣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听说登州城南有座羽山驿,我这里人马众多,还是先住到驿馆里为好。” “等安顿好了再去拜访王知州和呼延节度使,二位看这样可好?” 刘参军思考了一下,说道:“还是杨统制想的妥当。” 他转身急匆匆的回去跟知州汇报了。 王虞侯却满脸堆笑,说道:“下官给您带路。” 他一直送到了羽山驿才恋恋不舍的回头而去。 羽山驿算不得一个大驿,好在房子宽敞。 驿丞是个四十多的黑脸汉子,叫赵四,看着这么多的人马发了愁。 他本来就是个小驿,离登州又不远,来的人也不多,急切间上哪里去找那么些草料吃食。 但是这个杨统制又是个重要的任务,现在左右为难。 杨元嗣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笑道:“赵驿丞不必担心,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你暂且拿这些去采办粮草。” 赵四听了大喜,千恩万谢去了。 当天下午,王知州又派人送了请柬,请杨元嗣去府衙赴宴。 等杨元嗣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呼延庆也已经在坐了。 看来这两个人肯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二人都笑脸相迎。 杨元嗣现在在大宋还没有任何品级,看他二人年龄都比较大,上前作了个揖。 二人急忙起身,口里喊着请坐。 杨元嗣算是见识到了大宋官员的圆滑世故,他们二人看似非常热情真挚。 其实相当于什么也没说,都是在套元嗣的话。 杨元嗣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土匪寨主了,满脸堆笑陪着敷衍。 一场宴席吃的一团和气,三人依依惜别,好似相见恨晚。 最后王知州才说了几句有用的话,嘱咐刘参军给杨元嗣调拨钱粮。 刘十三和景川在外面胡乱也吃了一些饭食。 刘十三抱怨道:“凭什么给我吃的和阿哥不一样?我也要酒喝。” 景川笑着说道:“这大宋可不比渤海,规矩多了去了,你要慢慢适应。” 登州城里没有宵禁,现在已经是戌时,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杨元嗣看刘十三闷闷不乐,笑道:“我听说这登州城内有座万花楼,不知道阿弟感不感兴趣?” 刘十三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马上就要拉着景川同去。 景川摆了摆手,刘十三手舞足蹈的去了。 现在城门已关,杨元嗣手里有知州的手札,守门军卒急忙放行。 二人骑马走在驿道上,景川对杨元嗣说道:“阿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知道他心思缜密,自己之后身边也要有个人能商量事情,十三弟看来是靠不上了。 景川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越发显的稳重,再过几年肯定有独当一面了的能力。 羽山驿骑马不到一刻钟就可以赶到。 赵四看元嗣还没有赶回来,一直在门口等候,居然还在碳炉子上热了一壶茶。 元嗣甚至有一些感动,看着这个身材高大却因为长期弯腰而显的有些拘谨的身影,邀请他过来坐下喝茶。 赵四心中也有感慨,自己二十多年来接待的官员哪个不是鼻孔朝天,恨不得榨干驿站的每一分例供。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元嗣这样随和,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自己出银钱。 只是不知道这个官人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对沙门岛感兴趣。 杨元嗣确实是对沙门岛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沙门岛上的人感兴趣。 宋朝官员最害怕的就是刺配沙门岛,只要到了这里,十成的人起码有八成要丢掉性命。 大宋朝对于文官最包容,他们即使犯了重罪也很少有人被刺配千里。 能到沙门岛来的人,无疑都是犯了重罪,这些人通常有两个特点。 第一是心狠手黑胆大,做的都是大案子,第二是没有什么靠山。 杨元嗣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他需要的人,大宋对于这样的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绿林好汉。 杨元嗣需要壮大自己的力量,组织自己的军队。 良家子弟是最好的兵源,但是至少现在,大宋军人还被称为贼配军,正经人是不会参军的。 况且连岳飞的岳家军前身都是收编了反叛的山寨贼寇,然后才整编成军。 自己现在需要的是即战力,也之能找本身就有武艺在身的人。 飞骑里面的军卒少数也是辽军以前的养马奴,多数是渤海的马贼叛军。 现在起码也是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剽悍的劲旅。 只要保持好军纪,有良好的训练充足的军饷,杨元嗣就有信心组建起一支能战的军队。 只是他听了沙门岛的情况,还是吃了一惊,这现实比自己想的更黑暗。 这沙门岛上有座牢城营,能容纳五百人,但是岛上的犯人通常只有二百多人。 原因就是人为控制,岛上的管事是刘监押,按从属关系属于东京东路管辖。 只是那些高官们只顾自己花天酒地,谁管这些囚犯。 只是给他们能够按时供给粮食就不错了,就这样到了岛上的粮食只能剩下个七成。 这刘监押守岛十几年不得寸进,心里开始逐渐变态。 他发明了六七种刑罚,以虐待折磨犯人为乐,到手的口粮还要再克扣个两成。 犯人几乎只能在生死线上挣扎,保持一个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 杨元嗣问道:“他这样无法无天,就没人管吗?” 赵四皱着眉头说道:“官人刚来大宋,赵四斗胆说句真心话。” 元嗣说道:“但说无妨,我最喜欢坦诚的人。” 赵四说道:“官人以后肯定能平步青云,不过在大宋为官切记一条,多捞少管。” 杨元嗣心里感叹,连赵四这样的小吏都看出了大宋的问题,而所有人都想着融入其中,没有人会去改变。 这大宋官僚体系确实已经从根子上就腐烂了。 杨元嗣站起身来,朝着赵四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赐教!” 赵四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还礼,无法表达自己的惶恐,直接跪了下来。 杨元嗣赶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以后相处不必如此拘谨。” 赵四告辞出门后,看着天上的圆月,只感觉心里清爽许多。 第48章 花石纲、提举使 杨元嗣来到羽山驿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汴京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王师中虽然每天都小心检查来往的公文,也没有等来元嗣的任命文书。 刘十三一连去了万花楼二十多天,现在也感觉索然无味。 杨元嗣倒是看得开,每天和景川较量枪法,骑马打猎不亦乐乎。 赵四这人勤勤恳恳,做事情也很有条理性,为人宽厚,作为一个驿丞真是大才小用了。 这天杨元嗣射死了一头大山羊,刘十三高兴的扛在肩膀上,说是回去吃烤全羊。 景川提醒道:“阿哥,我看不太对劲,没听说这里有山羊啊,八成是有人放养在山上的。” 杨元嗣:“……” 果然山下上来一个半大小子,扯着刘十三说道:“还我羊来,还我羊……” 后面跟着一个老者,看他们拿枪带棒的,连忙说:“不妨事,不妨事,几位好汉拿去吃就行了。” 一边去拉那孩子,正在拆解不开的时候,赵四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杨元嗣给了那老者十贯钱,爷孙两个千恩万谢的走了。 赵四说到有京城来的官差,让杨元嗣赶快回去。 杨元嗣知道应该是蔡京和童贯那边有信儿了,急忙返回了羽山驿。 只见一个虞侯带着三五个伴当,风尘仆仆的等在门外。 杨元嗣急忙下马行礼,那领头的虞侯姓蔡,是蔡京的身边人。 蔡虞侯带了蔡京的秘信,说是不几日就有中书门下的任命传来,让杨元嗣提前谋划。 杨元嗣邀请蔡虞侯吃了烤全羊才走,不知道这几个家伙神神秘秘的搞什么,竟然连口茶水没喝就忙着走了。 杨元嗣正狐疑间,又来了七八个人,他们说是童相的人,我带来了一封秘信。 这下元嗣是彻底糊涂了,看来自己身边是真缺一个军师一样的人物了。 他判断蔡京和童贯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自己又没法了解具体情况。 只能将景川和刘十三二人带到屋内,打开信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杨元嗣更糊涂了,童贯基本通篇都是废话,蔡京则要他努力任事,报效朝廷。 这两个人竟然对于朝廷任命他为什么官职,只字未提。 杨元嗣和景川看完了以后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景川说道:“阿哥要的沙门岛和什么玲珑镇,他们都没说给咱们啊。” 杨元嗣也琢磨不出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什么意思,索性静观其变。 果然又过了三五天,登州府衙派人来请元嗣。 王师中眉飞色舞,口中说着恭喜。 杨元嗣拿着自己的任命状子看了七八遍,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提举,负责组建登州的应奉局。 这提举怎么看也不像个武官的名字啊。 他谦虚的问王师中自己的官职,王师中说是八品的文官。 杨元嗣目瞪口呆,这徽宗也是太抠门了吧? 自己在金国是个统领万军的统制官,到了大宋怎么也应该给个差不多的指挥使,怎么成了个八品的文官了? 还有一封公文,连认命都不是,说是拿出沙门岛作为马市,杨元嗣是主要负责人。 王师中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知道这渤海蛮子不晓得其中利害。 他笑着说道:“元嗣是否知道这提举是何职位?” 杨元嗣正好需要有人解惑,连忙凑上前请教。 王师中一段话令元嗣茅塞顿开,终于理解了蔡京和童贯的意思,也见识了二人的手段。 原来这应奉局不是朝廷的正式部门,是为了替徽宗搜刮各地奇花异石组建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创始人叫朱勔,凭借着搜刮的本事直接做到了五品的高官。 他在朝堂上的靠山就是蔡京,二人打着为官家出力的幌子中饱私囊,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徽宗还不满足,用各地搜刮来的奇花异草,亲自设计建造了一座皇家园林:艮岳。 运送这些奇花异草和奇石的行为民间叫作“花石纲”。 应奉局只对官家负责,为首之人称为提举,权力近乎不受约束。 王师中讲了一个故事,苏州的一个小吏看上了赵姓富豪的一尊玉佛,千方百计都没有搞到手。 后来这小吏投靠了朱勔,直接拿着一块黄绸布盖到了玉佛之上,说是送给官家之物。 这富商也是当地豪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状纸都提交到了汴京,最后自己却搞的一身罪名,家破人亡。 应承局的飞扬跋扈以至于此! 杨元嗣问道:“咱们登州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奇石啊。” 王师中咳了一声,低声说道:“隔壁掖县山上产上好的石头,有很多手艺高超的石匠,关键离着你想要的玲珑镇很近……” 杨元嗣恍然大悟,对着王师中行了一礼。 王师中赶忙回礼说道:“你将来平步青云,为相作宰的不要忘了我啊。” 杨元嗣表示自己是个讲究人,最讲知恩图报,又请教他马市的问题。 王师中又娓娓道来,本朝太祖开国,武德极盛。 太祖年间军马有二十多万匹,为了抵御辽国和西夏,对于马政非常重视。 甚至还专门设置了监牧官,在全国各地适合养马的地方设置牧监管理。 后来承平日久,马政逐渐废弛,马监也成了贪官污吏捞钱的所在。 甚至有的牧监一年能够养死三百多匹马,那些巨额费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王安石变法后决定将马政交给民间散养,或者干脆去西北西南边境买马。 民间散养之马劳民伤财,民怨四起,战马常在民间,性格胆小,无法冲锋陷阵。 一但边境有战事,断了买马来源,大宋骑兵可真就无马可骑了。 所以这次能从渤海买马,也是重开了一条新路线,徽宗也非常高兴,安排童贯全权负责。 童贯跟杨元嗣在汴京的时候就聊过,所以将整个沙门岛都给了他。 杨元嗣的主要目的本来是沙门寨的囚犯,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沙门倒真的养马的好地方,道上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耕地也不多,不如全部种了牧草。 告别王师中回来,杨元嗣拿着手中的公文,第一次对于未来有了比较明确的规划。 现在自己无力抵抗金国的铁浮屠,同样也没有力量来对抗整个腐败的大宋官僚体系。 打不过就加入,只有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成长才能打破黑暗。 第49章 比恶人还恶的人 莱州在登州的西面,两州交界处有一个界碑。 杨元嗣站在这个界碑下看着尘土飞扬的官道陷入了沉思。 蔡京知道自己想要玲珑镇的土地,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给了自己暗示。 凭着应奉局的提举身份,他看上的地方绝对可以搞过来。 只是他知道,以后还要将登州莱州,甚至整个京东东路都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那么在大宋的整个舆论环境下,自己的名声就一定不能太坏。 所以今天他带了景川和刘十三提前来看一下,玲珑镇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强占的话会不会扰民。 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三人清晨出发,策马奔腾很快就到了地方。 玲珑镇是个小镇,只有二三百户人家。 因为离着官道不远,小镇上有个小小的酒馆。 刘十三急忙跑到酒馆里喊着上酒,实在渴死人了。 杨元嗣和景川也找了一个桌子坐了下来,拿了一壶酒,要了三个小菜。 周围群山环绕,远远看去山上全是裸露的巨石。 只有山下有不多的良田,马上就到了麦收的季节,地里都是金黄的麦穗,看来收成还不错。 三人正喝酒间,只见外面大街上吵吵闹闹,一群人揪着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那老者瘦骨嶙峋,看着弱不禁风。 后面跟着一群面相凶恶的壮汉,手里都提着哨棒。 为首一人天生长着一张反派的脸,肉都是横着长的,嘴唇边一个大黑痦子,上面还有三撮毛。 三撮毛将那老者用力扔在地上,对着街上的人喊道:“这老东西欠了黄大官人的钱,不但不交地,还想跑,今天给你们做个样子,免得你们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说罢后面上来三个人,拿了一个四五斤重的枷子,将老头枷在当街。 那老头慌张的说道:“我不是想跑,是要去掖县找人周转,黄员外的钱我一定还,可不能抢我的地啊。” 杨元嗣心里诧异,这大宋好歹也是法治社会,怎么看着这黄员外比女真人还野蛮。 景川问这黄员外是何人,为何如此霸道? 酒馆里的小二说道:“这黄员外是掖县的大地主,家里有良田千顷,还放利子钱。” “去年镇上年成不好,很多人都借了黄员外的钱,利子钱都是九出十三归,今年年成好了也还不上了,实在没办法的只能地抵债。” 这黄老汉因为儿媳妇得了痨病,借了一黄员外大笔钱。 结果人没救回来,钱也还不上了,那带头的是黄府里的护院黄三儿。 仗着有一身武艺,在掖县欺男霸女,就这收债一项不知道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现在正是午时,太阳毒辣,元嗣他们在屋檐之下都觉得热浪扑人。 要是这老者在太阳底下晾晒一个时辰,估计老命都没有了。 周围的人都来相劝,那黄三却喝道:“都闭了鸟嘴,等黄三爷一个一个整治你们。” 他将那老者拉到大太阳底下,自己却躲在酒馆的屋檐下喊道:“快给老子拿一坛酒来!” 那掌柜的听了紧忙吩咐小二给拿了一坛子酒,黄三拿了一条板凳坐定,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街上的众人冷笑。 玲珑镇上大都是黄氏宗族,众人看着黄老汉在街心豆大的汗珠都流了下来,却是敢怒不敢言。 刘十三却看得忍耐不住了,刚要发作,大街上又来了五六个人。 这几人都穿着粗布短衣,身体强壮,晒的一身古铜。 领头的那个汉子正是老汉的大儿子黄金石,后面跟着的是小儿子黄铁石。 他们都是山上得石匠,听说父亲被欺辱,急匆匆得从山上赶了下来。 黄金石怒道:“你们又不是官差,凭什么将清白人家枷在这里?” 黄三儿都不正眼瞧他,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什么时候拿钱来,我什么时候放你老爹。” 黄铁石年纪尚轻,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来就要砸那锁着黄老汉的木枷。 黄三大怒,将酒碗往地上摔的粉碎,一脚将黄铁石踢开。 黄金石见状提着拳头就朝黄三儿打了过去,身后的黄家子弟也都冲了过来。 他们虽然都有一把子力气,不过却没有武艺。 黄三儿却是正经的练家子,其他的护院起码也会个三拳两脚。 黄三躲过黄金石的拳,一脚踢在他左肋,将他踢出了两丈远。 其他的护院也拿着哨棒打的那些黄氏子弟满地打滚。 围观的人看了也不敢向前相助,眼看其中有几个被打的头破血流,再打下去会出人命。 黄三儿本来就是为了立威,况且打死一两个人他也完全不在乎。 杨元嗣对景川和刘十三使了个眼色,说道:“不要闹出人命。” 三人从酒馆里跳出来加入了战团,形势瞬间逆转。 杨元嗣是一脚一个,全踢在护院门都要害之处。 刘十三确是双拳出击,打的敌人口歪眼斜,满脸是血。 景川转攻击他们的四肢关节,打折了好几条胳膊。 黄三儿见杨元嗣来的凶猛,仗着自己一身武艺,猛然一脚踢了过来。 杨元嗣看他已经起脚,身子往下沉了,飞起右脚直接踢在黄三腿上。 只听一阵瘆人的咔嚓声,黄三的整条小腿耷拉下来,整个脚掌完全向后折了过去,显然他的腿是被踢断了。 黄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捂着断腿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杨元嗣只是冷笑,却并不答话。 后面那些护院也被打的全部带伤,他们将哨棒一扔,扶着伤员灰溜溜的跑了。 不到三五十步,黄三儿疼的脸色变得煞白,就这样还硬着头皮说道:“有本事你们在这里别走!” 杨元嗣没有去管他,走近那黄老汉,将他脖子上的枷锁直接给扭断了。 这时候黄金石他们才刚刚站了起来,黄金石满脸都是鲜血,抬手行礼道:“多谢好汉相救!” 整天街上的人都欢呼起来,那黄老汉却愁眉不展。 他对元嗣说道:“感谢壮士相救,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杨元嗣点了点头,招呼刘十三和景川一起跟着他们去了镇子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茅草房。 黄金石,黄铁石也紧跟着走进了院子,二人都浑身是血,却也没有伤到要害。 黄老汉颤颤巍巍的从炕洞里掏出来一方灰色得帕子,慢慢将它打开, 杨元嗣大吃一惊,原来那手帕里面,竟然包了一小块金子! 第50章 老谋深算 黄老汉将金子交到杨元嗣手上,说道:“恩人,拿上金子远走高飞吧,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杨元嗣心中奇怪,这家人有金子为何不拿出来还债呢? 黄金石擦了一把脸,咬咬牙说道:“不瞒恩人,这金子是我二弟在山中所采!” 杨元嗣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宋律法规定,私人采矿斩立决。 他们要是拿出金子来,又说不出来路,可就非常麻烦了。 黄金石说道:“我们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打算再采一批隐姓埋名逃到塞外去过活。” “我看恩人鲜衣怒马,应该也是哪家的衙内,不过这黄员外实在是势力太大,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你们还是快跑吧。” 杨元嗣笑道:“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刘十三恨恨的说道:“就怕他们不来,若是来时,一棒一个砸做肉酱!” 黄铁石看刘十三说出这些话,又长的如此凶恶,心想这恩人莫不是土匪?心中更加害怕。 杨元嗣说道:“你们先下去包扎一下,我是大宋官员,郎朗乾坤,还能怕了这些狗东西不成?” 黄老汉倒是放心不少,这英俊少年保不齐就是哪个高官的衙内,说不定真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就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搬了张桌子请元嗣他们喝茶。 周围的邻居听说来了朝廷命官,也都围了过来。 杨元嗣本来就模样出众,乡下之人何曾见过如此人物,心里对他的身份都信了八九分。 果然还没有等到吃午饭时候,官道上尘土飞扬,一个都头骑着马带着七八十个土兵赶了过来。 那王都头扶着腰间的长刀,盛气凌人的问道:“伤人的凶徒在哪里?” 杨元嗣笑道:“我们可没有伤人,是有恶人当街施暴,我路见不平。” 王都头大怒,问道:“我有人证在,先回衙门再去分辨。”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最好。 黄老汉担心的拉住杨元嗣的手,元嗣却掏出一小袋子碎银子,说道:“老丈不必担心,这银子你先拿着给大郎三郎治伤,我去去就来。” 众人走出了三里相送,杨元嗣骑在马上神色自若。 王都头在公门混了十几年,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姓杨的绝对不简单,神仙打架不要伤了小鬼才好,自己负责将他带给县太爷,至于别的可就管不了了。 掖县是莱州的治所,既有县令也有知州,两处府衙相隔了四五条街。 县令王则收到了黄员外的报案状,不敢怠慢,立即派了自己的堂弟王都头去缉拿凶手。 在莱州地界,居然还有人敢忤逆黄员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黄员外派了家里一个亲随黄五在公堂之上亲自监督审理过程。 不过当杨元嗣和他们站在堂下的时候,王则心里也开始打鼓。 人他可能看不太准,马他可是认识的。 这三人的坐骑可谓是神骏,绝对不是凡品。 王则清了清嗓子,喝道:“堂下之人,籍贯姓名?” 杨元嗣回道:“杨元嗣,渤海人。” 王县令的脑子直接被干宕机了,大宋也没有这个地界啊。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好的可能,会不会是那个人? 黄五在旁早就按耐不住,喝道:“哪里来的蛮子?还不跪下?” 刘十三怒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阿哥说话?” 他说完提起拳头就要上去揍那个黄五,衙役们急忙上前阻拦。 正在乱做一团的时候,县里的主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对着杨元嗣做了一个奇怪的尴尬笑容。 他对着王县令的耳朵说了一通悄悄话,王县令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元嗣。 听完了主薄的话,王县令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他急忙从堂上走到杨元嗣面前,拱手道:“原来是杨提举,这真是……这真是……” 杨元嗣看他脸上的尴尬表情,笑道:“不知者无罪,以后还有要仰仗王县令的地方。” 王则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还请提举内堂说话。” 黄五一时搞不懂什么情况,急忙说道:“王县令……” 王则看了一眼杨元嗣咬牙道:“刁民竟然敢咆哮公堂,给我掌嘴!” 衙役们上前将黄五架起来,用木板将他打的双颊都肿了起来,牙也掉了几颗。 王则和主薄小心翼翼的跟着杨元嗣,到了后堂。 杨元嗣让主薄拿出舆图来,他在上面找到了玲珑镇,拿笔划了一个圈。 二人不解何意,杨元嗣说道:“想必你二人也知道我这个提举是做什么的,这片有奇石的地方连山带地我都要。” 王县令大吃一惊,面有难色,说道:“这事情下官做不了主,需要知州大人……” 杨元嗣笑道:“是我想的不周全,以后还需要王县令多多支持。” 王县令急忙起身相送,刚走出门外,就发现知州里的李参军来请。 杨元嗣心想这大宋官员的效率可挺高,无缝衔接。 莱州知州钱哲听说了杨元嗣在玲珑镇的作为,心里想着要赶快安稳住这樽瘟神。 等元嗣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钱知州早就摆满了一桌宴席。 众人入席边吃边谈,气氛十分融洽。 元嗣说了自己的需求计划,钱知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要别来折腾我就行,那些农民富户还不是羔羊,谁宰不是宰? 当下就敲定了行动方案,明天李参军和杨元嗣同去玲珑镇,只要看好的地方全包在他身上。 当晚尽欢而散,钱知州和杨提举之间就差称兄道弟了。 杨元嗣被安排在府衙客舍歇息,杨景川问道:“阿哥,你为什么非要玲珑镇那块地啊?” 杨元嗣笑着说道:“到了时候你自然知道。” 刘十三也笑道:“听阿哥的就行了,你管个吊?这莱州府的饭食可比登州好多了。” 说完双眼皮就开始打架,呼噜声大起,景川好气又好笑。 元嗣说道:“我是听不得这声音,要不要给你也换间房?”,景川笑着摇了摇头。 王则偷偷摸的从县衙找到了府衙,钱哲召集了四五个亲信在密室商议。 钱哲的脸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阴晴不定,最后好像下了决心,说道:“这事情关系到各位身家性命,大意不得。我看杨提举也不是个刻薄之人,只要将他伺候好了,大家皆可安心。” 众人都不住点头,王则担忧的说道:“那黄员外?” 钱哲怒道:“他不过是个商贾,你分不清主次吗!” 王则这些年收了黄员外不知道多少好处,恐怕这次也顾不得他了。 众官员又商议了一阵,各自散去。 第51章 羊望庄 杨元嗣醒来感觉神清气爽,这大宋的酒虽然不太好喝,好在全是纯粮酿造,根本不上头。 李参军已经早早等在门外,又带了好几个书记。 府衙里没有许多马匹,书记们坐了一辆马车同去。 黄老汉看到恩人和官府的人一起回来,吃惊不小。 等看到刘参军等人对杨元嗣毕恭毕敬的态度才知道恩人真是个大人物。 黄老汉急忙跑出来跪在地下,口里说着恕罪。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老丈不必如此多礼,我还要大郎和三郎助我。” 黄金石和黄铁石急忙赶出来说道:“只要官人一句话,我们兄弟水里火里不皱一下眉头。” 元嗣笑道:“不必如此,咱们干的买卖又不是杀人放火。” 他将自己要圈地的想法说了,要兄弟二人协助确定地界。 二人刚要动身,只听一声咳嗽,一人说道“且慢!” 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穿了一身褐衣,头发胡子都有一寸长,瘦骨嶙峋。 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手大脚大异于常人。 黄老汉喝道:“畜生,不得无礼!”急忙向杨元嗣解释道:“这是我家二儿子,素来有疯病,官人恕罪。” 杨元嗣不以为意,说道:“二郎有何高见?” 那黄银石走到元嗣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元嗣哈哈大笑,对刘十三说道:“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听二郎的,他说划到哪里就划到哪里!” 玲珑镇的百姓都吃了一惊,这黄家老二平日疯疯癫癫,整日在深山里游荡,这样的人官人也能看上? 李参军可不管这些,只要是元嗣安排的人,他们跟着干就是了。 还是昨天的王都头带了一百弓手,又召来了七八个里正跟在黄银石后面。 那些州府衙的书记拿着舆图和文书,一边记录一边标记。 后面跟着的弓手们拿着木头牌子往地里钉,确定界限。 杨元嗣眼看这个工程量一两天也干不完,就安排刘十三去羽山驿取些银两。 要说这李参军确实也是个干事的人,一直忙到天色将暗才收工。 黄老汉拿着元嗣给的银两置办饭食,招待这一百人,同宗门也都赶过来帮忙。 那黄银石的本领实在让人称奇,这江湖丘壑仿佛就印在他脑海当中,随便一指就能界限分明。 三天过后,测量终于接近了尾声。 刘十三也带回了五六十个人,拿了许多钱财。 杨元嗣将弓手和书记们每个人赏了五贯钱。 李参军和王都头一人十两银子,大家都欢天喜地,恨不得要再干几天。 杨元嗣欢送他们离去,却将黄银石留在了屋里。 这家伙表现的太不正常了,换成现代这不就是典型的地理学家嘛。 自己的大事恐怕要着落到他身上。 杨元嗣知道这个时代要想有话语权,就必须要有军队。 军队是个很耗钱的买卖,他杨元嗣捞钱的方法现在看来除了抢就是盗墓,还有辰州之类的税收。 这些方法在渤海还吃的开,到了大宋地界就不行了。 所以不如直接变出黄金来的实际,他前世去过招远黄金小镇旅游。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玲珑镇居然有如此巨大的黄金储量。 大宋的时候有没有开采记录他不知道,不过金矿大体位置他还是清楚的。 本来以前他还对自己的记忆持怀疑态度,直到在黄老汉家里看见了金块,他才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现在玲珑的金矿还没有人开采! 这黄银石是第一个发现金矿的人,想必是有些本事。 黄银石没有回答元嗣的提问,反而怔怔的看着他。 杨元嗣被他盯的发毛,问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我问你话呢?” 黄银石答非所问,说道:“还请官人随我来。” 景川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杨元嗣却说无妨。 等到了门外才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黄二郎不会骑马…… 大家只能步行,景川想了想,回去拿了两把腰刀,递给了刘十三一把。 杨元嗣倒是觉的他们小题大做了,马上就是十五了,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照的地上如同白昼。 黄银石在前面带路,这家伙手脚都异于常人,走的飞快。 刘十三可是能跟上奔马的人,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可苦了元嗣和景川,在后面拼了命的追赶才能堪堪赶上。 走了约摸五里多地,景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和杨元嗣可是一路跑来的。 黄银石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指着山上一处问道:“官人请看,那石头像什么?” 杨元嗣抬头望去,只见山巅有一块巨石,形状却像是一只健壮的公羊,挺角扬蹄,注视着下方某处。 景川骂道:“你这人好不知事,半夜带我们来看什么石头羊?” 黄银石却也并不答话,继续往前走,直到到了一处高地停了下来。 杨元嗣仔细观察这地方,却看出了门道。 此地四面都是高山,但是离着山脚又有四五里。 群山环绕中一大片平地,到了这里却突然隆起一个一人多高的高台。 高台上还残存着看不出年代的石阶,四人拾阶而上,眼前豁然开朗。 平台能有三个足球场大小,杂草丛生,期间还有一些倒塌的石头柱子。 其中一个类似石匾的物体上写了三个字,杨元嗣发现那字非常奇怪,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黄银石说道:“这些是齐国时候的字,意思是羊望庄。” 看这些残存的建筑,莫非以前有一座庄子? 黄银解释道齐国时期,这里是个给齐王炼丹药的地方。 秦灭齐国后,这里又继续给始皇帝炼了几年丹。 后来秦国一个方士说这里有天子气,秦始皇东巡的时候命人将这里全部推倒。 从此以后这地方彻底荒废了下来,直到和周围群山融为一体。 杨元嗣笑道:“传说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银石将他扶在正中站定,景川和元嗣都迷惑不解,刘十三也看得直摸头。 这时候,月亮升到了最高处,一束月光从山巅射了下来,正照在元嗣脸上。 远远看去,仿佛那石羊盯着元嗣在看一般。 杨元嗣也很惊奇,这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折射也不是这么个折射法啊。 这月光只有片刻时间就散去了,黄银石又指着元嗣脚下的一块石头念道:“千年后,有天子在此。” 杨元嗣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巧? 第52章 真命天子 杨元嗣一直以为什么梦日入怀,斩白蛇等等,都是后人杜撰的。 可是刚才这个现象,确实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黄银石又说道:“圣人以前的面相骨相都在变化当中,有那高手应该能看出来,您不是这世上之人。” “刚才那太阴之气入脑,圣人正式入世矣。” 杨元嗣脑中蓦然想起了郭淮山给自己相面的话,心里感觉惊奇无比。 刘十三哈哈大笑,说道:“那我大哥岂不是要作皇帝?” 景川急忙阻止道:“这话当着人面可不能乱说。” 杨元嗣笑着说道:“这都是些旁门左道,信不得。” 转头问黄银石道:“二郎却是从哪里学的这一身本事?” 黄银石也是了然一笑,说道:“我家祖上就是秦朝的方士,大家都说祖传的本事毫无用处,想不到到了我这代有了大展宏图的地方。” 杨元嗣不置可否,问道:“你跟我说的黄金矿脉可有把握?” 黄银石哈哈大笑,回道:“官人说笑了,要说这勘探矿脉,绘制舆图,天下比我强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刘十三说道:“吹牛!” 杨元嗣心中有八分相信,继续问道:“那么二郎认为接下来我该如何?” 黄银石沉吟了许久,说道:“请官人将羊望庄重建,金矿开采交给我!” 杨元嗣抓住他的肩膀,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将这两样事务都交给你!” 黄银石眼里闪出了泪光,跪下来说道:“我半生穷苦潦倒,今天得遇明主,死而无憾!” 元嗣看他真情流露,也抓住他的手,真诚的说道:“如此,大事若成,同享富贵!” 有些事情不同的人做,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杨元嗣拿出大块的黄金,别人只会认为理所应当,黄老汉家就不行。 当黄银石带着大家看矿洞的时候,杨元嗣震惊了。 他印象中的金矿都要经过沙里淘金,想不到这里居然能够直接挖出金块来。 这个矿坑是黄家三兄弟秘密开挖的,规模不太大,只有五丈多深就已经可以挖出如此多的金子,看看是个富矿。 杨元嗣让刘十三找二十个山寨的老弟兄,严密把守矿洞入口,擅自闯入者可以直接格杀。 黄银石说可以继续扩大采矿规模,这个建议直接被杨元嗣否决了。 现在自己不是十分缺钱,这金矿也只能是个助力,还没到全力开采的时候。 而且现在开采金矿还是个秘密活动,也不宜太多人知道。 过了不到五天,李参军又拿来一堆地契,这里面有黄员外的有刘官人的等等。 他们无不是自愿出让自己的土地为官家的艮岳贡献一份力量。 只是这些地的地主却都是元嗣,元嗣一一签了名字,从律法上确定了这些土地的所有权。 至于为什么这些土地都成了杨元嗣私人的,那就是要感谢钱知州神通广大了。 玲珑镇上的二百多户人家以前基本上全是黄员外的典故,现在则变成了杨元嗣的。 杨元嗣眼看就要麦收,告诉黄老汉今年的租子减三成。 整个玲珑镇都轰动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想不到天降善人。 很多人都跑到杨元嗣住处磕头感谢,搞的杨元嗣反而很不好意思。 他心里感慨,这还是在文人墨客吹嘘的物资充足的宋朝都能饿死人,其他朝代更不用说了。 自己不要这三成租损失不大,但是这很可能挽救一个赤贫之家的一条性命。 杨元嗣眼看玲珑镇的事情已经步入了正轨,留下杨景川在这里主持。 盖房子开矿都是需要大量的金银,必须要留一个绝对信的过的人物过手。 现在杨元嗣最缺的就是行政方面的人才。 要是杀人放火,刘十三景川和辛兴宗都是高手。 钱粮算计景川还能稍微帮上一点儿忙,刘十三是靠不住的,辛兴宗又在渤海。 这个真是头疼的问题,杨元嗣倒是有一套现代的方法,可那也需要人来实施啊。 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元嗣索性想着去沙门岛看一下马场,毕竟马政也算是自己的正业。 平海军节度使的府衙在登州城外五里处,离着军营又有十几里。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呼延庆已经喝的面庞通红,那个王虞侯在旁边相陪。 呼延庆听了杨元嗣的来意,说道:“提举不必为这个烦心,那刀鱼船我给你四艘,水手也凭你听用。” 杨元嗣急忙拜谢,道:“感谢节度使,以后你我兄弟相称,不要太见外。” 呼延庆大笑道:“如此最好,老弟不要跟我客气,要船尽管说!” 沙门岛离着大陆五十多里地,带渔船一个时辰基本就能到达,顺风的话扬起风帆更快。 杨元嗣带着刘十三和十几个随从登岛,岛南有个小小的码头,栈桥伸出海里五十多步。 岛上的人看到有人来,出来了五六个人迎接。 领头的正是沙门寨的寨主贾斌,身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身上的皂衣好似小了一号,紧紧绷在身上。 他早就听说了杨元嗣这尊神,一直小心等待。 以前也有几个巡查使来过,都是提前通气,走马观花一般在岛上转一圈儿就离岛而去。 这个杨提举确实跟以前的那些官吏确实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喜怒,看来要小心防备。 这贾斌倒是有些眼力,一眼就认出了杨元嗣,主要是看气质。 他身边的侍卫都挎着腰刀,一看就是勇敢剽悍之辈,就算禁军里也没有这样的悍卒,可他好像是文官啊。 杨元嗣越走越近,贾斌已经来不及思考,急忙上前拜倒,说道:“小人来迟,有失迎接,上官恕罪。” 杨元嗣却笑着说道:“无妨,还劳烦贾营管带我参观参观这沙门寨。” 贾斌看这官儿说话文雅,面容和善,有了七分放心,急忙抢了一把扇子,一边给元嗣扇风,一边带路。 沙门岛上的牢房叫做沙门寨,之所以叫做寨子,因为这建筑确实像是一座山寨。 作为有过山寨居住经验的寨主,杨元嗣看来这寨子修建的确实不错。 四周围着三人多高的墙,墙头上粘着铁蒺藜,只有一个大门。 寨子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所有的节级狱卒们都在门口排队等候,约有个七八十人。 靠左的是一片房屋,是狱卒们的生活区。 靠右的一大片石头建筑应该就是牢房了。 杨元嗣上前看去,却发现里面居然一个犯人没有。 第53章 官人饶命 贾斌急忙上前解释道:“那些贼子不能白白让他们吃饭,小人给他们安排了活计。” 杨元嗣来了兴趣,说是要去看一下。 在寨子的南边有一片菜地,一群人正在从井里挑水浇菜。 他们都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晒的肤色黝黑。 还有几个居然戴着枷锁,看来是里面不太老实的那一类。 旁边的狱卒拿着棍棒巡视,不时敲打那动作慢偷懒的囚徒。 另一部分人在收麦子,手里握着镰刀挥汗如雨,看守他们得狱卒却是拿着长枪。 元嗣看了一下,这犯人有个二三百人,看守却只有二十几个。 他问道:“这囚犯如此众多,又有镰刀在手,贾营管不怕他们造反?” 贾斌说道:“这些都是修理好的,听话的很。” 元嗣问道:“那不听话的呢?” 贾斌这才发现自己话里的漏洞,一时间脸皮涨的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元嗣笑道:“休要惊慌,我听说你这里有几种有趣的刑罚,我想见识下。” 贾斌谄媚的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官人若是要取乐,我就献丑了。” 众人回到沙门寨的大厅之上,狱卒奉上了热茶,杨元嗣边喝茶边问道这些刑罚的妙处。 “但凡到这里来的犯人,先打五十脊丈,断了他的威风。” “如果有那骨头硬的,我边寻一尾手指长的小鱼,肚子里放满细针,却让他整个脱下。” 贾斌得意洋洋,好似做了一件新奇好玩的事情。 “不出七日,那针从鱼肚子里钻出来,却到了人的肚肠里,不出三日,其人必死!” 杨元嗣看着贾斌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笑道:“这也不甚有趣啊。” 眼看自己的杰作得不到理解欣赏,贾斌急了,“这人犯肯定要死的,肚子里全是针,只有惨叫才能稍微缓解这痛苦,死前要叫喊一天一夜,石牢里的声音,我在后厅都听的见,甚是美妙……” 杨元嗣摆摆手,说道:“这么有趣吗?可惜我没见过。” 贾斌早已经忘乎所以,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何难?” 他吩咐一个狱卒去准备鱼和针,另一个狱卒去石牢提出一个囚犯。 不到半刻钟,那狱卒提着一个囚犯走了进来。 那囚犯二十多岁的样子,瘦骨嶙峋,面白无须,相貌还算英俊。 他七尺三四的身材,戴着四五斤的枷锁,脸色灰白。 贾斌指着他说道:“这厮来了一年有余,数次想跳海逃跑,都被抓了回来。” “我念他能写一手好字,又会公文往来,饶恕了他三五次。” “哪成想他前天居然带了四五个人,偷了一条船差点儿逃掉,这就由不得他了。” 杨元嗣听到这人会写字,还会往来文书,心里有了想法。 他将囚犯的头抬了起来,问道:“你会什么文书?” 囚犯本来晦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官人,所有官府一应文书小人都会,钱粮刀笔刑狱也都会,恳请饶我一命。” 杨元嗣点了点头,对刘十三说道:“这个留着有用。” 刘十三踏上几步,双手用力一扯,那木枷碎成了两半。 众狱卒都吃了一惊,这黑厮的力气确实非同寻常。 这时候那个准备鱼针的狱卒也赶了回来,端着盘子愣在当场。 贾斌却不以为意,对着廊下的节级挥了挥手,说道:“没听见官人的话吗?赶快下去换一个。” 杨元嗣站起身来,笑道:“不用了,那些囚犯身体瘦弱无趣,我看贾营管身体强健,叫声想必更加洪亮。” 贾斌一怔,额头上的汗都流了下来,“官人说笑了,莫要调笑下官……” “你看我像调笑的样子吗?”杨元嗣拿起盘子里的鱼走到贾斌的面前。 贾斌这时候已经脸色蜡黄,话都说不清楚了,“下……下官没有得罪大人的地方……饶命啊!” 元嗣将手中的鱼碰到墙角,一边往外走,一边哈哈大笑。 “我不喜欢听将死之人的惨叫,贾营管尽管放心!” 刘十三个侍卫们带着那年轻囚犯紧跟着走出了大厅。 厅内众狱卒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节级说道:“营管,我看这人来的不太详细,我们做的事情万一让他知晓……” 贾斌面色阴沉,挥了挥手,“你们去看他在哪里落脚,再做打算。” 旁边的两个机灵的狱卒急忙跟了上去。 这杨提举确实与众不同,贾斌思前想后,确实没有得罪他的地方。 看来需要派个晓事的人去岸上探听探听了…… 杨元嗣带着那个囚犯到了岛中间的沙门村。 这沙门村有一百多户人家,农忙时候耕种,农闲的时候打渔。 村中只有一处酒馆,是里正牟大勇家里开的。 牟大勇听说是岸上来的官员不敢怠慢,急忙整治酒席款待。 刘十三已经饿急了,抓起几个馒头一条鱼就往嘴里送。 那囚犯仿佛比他还饿,不住的往嘴里塞馒头,噎的差点儿翻了白眼。 元嗣急忙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囚犯喝下去才缓过来一口气。 “不知道阁下何方人士,怎么混到这步田地?”元嗣问道。 这囚犯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人叫作赵纬纶,原是青州的司户参军,怎么到了这里,说来话长。” 赵纬纶从小聪慧过人,博览群书,科举高中进士,领了告身去青州上任。 青州知州高廉是太尉高俅的从弟,一贯的欺男霸女,贪赃枉法。 他家里光妾就有十多个,更不论歌儿舞女一大群。 就这样还四处搜刮良家妇女,只要被他看上的肯定家破人亡。 赵纬纶倒霉就倒霉在和高廉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刘员外是青州有名的药材商人,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珍珠,长得是花容月貌。 追求刘小姐的人从青州排到了潍州,刘员外只有这一个女儿,心里想着找个赘婿。 这一条可就吓跑了很多人,符合条件的人一下就少了。 赵纬纶老家是应天府,父母都已经亡故,入赘倒也无妨,加上见了几次面和刘小姐两情相悦。 正当刘家欢天喜地的准备婚礼的时候,高廉听说了刘小姐的美貌,竟然强抢了过去。 赵纬纶万万想不到,怎么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朝廷命官的老婆? 他去找高廉理论不成,还被搜罗了一堆罪名,直接发配到了沙门岛,刘小姐也生死未知。 这三年来他每时每刻都想着逃出沙门岛去找刘小姐,远走高飞。 可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敢问官人来岛上又是为何呢?” 赵纬纶反问道。 第54章 人心险恶 杨元嗣笑道:“你且别管,我若能将那刘珍珠救出来还于你,你该如何谢我?” “果真如此官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世代为奴伺候官人。”赵纬纶长身而起,又跪了下来。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等事情办妥了再跪不迟。” “主人说差了,求人办事要心诚,我先认你做主人,你才能全力帮我不是吗?” 赵纬纶这时候恢复了一点儿气色,将两手按在桌子上,侃侃而谈。 “天下人看重的都是利,主人赌人品是会吃大亏的,主人看重我,我身上肯定有值得利用的地方,请主人明说!” 这一番话说的元嗣一愣一愣的,想不到在这封建的大宋朝,还能有如此思想现代的人物。 “要说我图你什么,还真不是,我的来历更是半天也说不完,等我慢慢说于你听。”杨元嗣摆摆手,“吃饭。” 众人酒足饭饱,岛上也没有什么驿栈客栈,牟里正收拾了几间房给他们安歇。 那赵纬纶却要坚持和杨元嗣一个房间,看的刘十三目瞪口呆。 赵纬纶马上清醒过来,怒道:“你这黑哥好不晓事,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不搞那些……” 杨元嗣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人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一壶热茶,两个人聊到了半夜,赵纬纶总算大体知道了杨元嗣的情况。 “主人是要造反吗?”赵纬纶用手指敲着桌子。 杨元嗣笑道:“还真不是,我要的是能有一支真正的军队,万一天下有变,也好自处!” 赵纬纶点头表示赞同,“现今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要坏事了,主人这样想也没错。” 这话说的杨元嗣就有些不理解了,“如此太平盛世,你怎么预料到要变天?” 赵纬纶笑道:“百姓越苦官越贪,官越贪百姓越苦,皇帝只有一个,钱财可是自己的,况且从官家的花石纲开始,天下就已经乱了。” “王庆,田虎等贼寇在内,辽国还有主人说的金国在在,大宋已经岌岌可危了。” 杨元嗣听他说的鞭辟入里,看来这家伙确实有些本事。 赵纬纶却话锋一转,“主人收拾下东西,咱们明天就走。” 元嗣觉得奇怪,问道:“我还没确定下牧场呢,不着急?” “主人再不走,恐怕咱们有性命之忧。” 杨元嗣心里好奇,这怎么还关系到性命了? 赵纬纶一席话说的元嗣心里也信了八分。 这贾斌在岛上呆惯了,称王称霸,自觉官家第一他第二。 元嗣圈地的事情他肯定能够知道,手段他也见识到了。 加上杨元嗣在大厅里对他针于事情的态度,贾斌明显是感受到了威胁。 正规渠道贾斌想对付他那是想都不用想,只有铤而走险一条路。 这岛上狱卒至少有五成是他的铁杆心腹,一起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元嗣他们只有十二个人,不得不提防贾斌狗急跳墙。 杨元嗣正好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个贾斌才好,想不到他自己主动来送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话分两头,贾斌这边等狱卒回来后了解了元嗣在玲珑镇的所做所为后,心里恐慌起来。 这提举显然是冲着岛上的地来的,自己在岛上十几年,除了杀人没有任何长处。 如果走出了沙门寨,那么自己会活的跟这些犯人差不多了。 杨元嗣背后是蔡太师,童枢密,这样通天的人物,自己是对付不了的。 要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上纲上线,恐怕会直接从沙门寨的寨主变成犯人,无缝衔接。 难道就要认命吗?这可是在岛上,我贾斌就是天! 他们只有十二个,那个黑厮应该不太好对付,需要上点儿手段。 既然决心已下,就要仔细谋划了。 在岛上杀人,慢说十几二十个,就是百八十个也没问题。 只是平海军都知道杨元嗣来了岛上,平白无故失踪是解释不通的。 所以尸体一定要处理好了,火烧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天亮一看,贾斌大喜,原来群家伙纯粹是找死。 本来他们住在牟大勇家里,还不太好动手,毕竟村子里还有一百多户人家。 昨天那群人围着岛转了一圈,晚上不知怎么就在望楼灯塔下的茅屋里了。 贾斌计上心来,叫过手下的亲信们嘱咐了一番。 杨元嗣挑这个地方是听了赵纬纶的建议,找了个适合贾斌下手的地方住宿。 当晚刘十三花大价钱买了一只羊,在望楼下面烤起了全羊。 望楼上面本来还有灯塔,后逐渐荒废了。 众人正吃的满嘴流油,牢城营贾斌又派人送来了两坛子酒助兴。 杨元嗣作为资深的蒙汗药受害者,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来送酒的狱卒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烤全羊,不免多吃了几口。 刘十三拍着他们的肩膀灌酒,赵纬纶趁机将酒坛子调换了。 杨元嗣当着狱卒的面喝了好几碗坛子里的酒,说道:“还算贾斌那小子识时务,知道孝敬老子!” 狱卒连连称是,唯唯诺诺的返回了牢城营。 贾斌听了回报,再三确认他们喝掺了蒙汗药的酒。 他将自己的亲信七八十人全部喊了过来,每人发了一支长枪。 这些狱卒都是贾斌的心腹之人,手上也都沾了囚犯血,到了此时也只能共进退。 过了子时,天上还有月光,好在也不太明亮。 贾斌带着自己的手下拿着煤油引火之物,偷偷接近了望楼。 前面的两个狱卒悄悄过去听了,两座茅草屋里都有人,甚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呼噜声。 贾斌大喜,急忙将那些引火的物件悄悄堆在茅草边,掏出火折子,将它们全部点燃。 海上本来就有风,这下风助火势,两个茅草屋全部烧了起来。 狱卒们手握长枪守在门外,还有几个心思聪明的,守在窗外。 贾斌这人其实多少有些心理变态,最喜欢虐待犯人,尤其喜欢听那将死之人绝望挣扎的声音。 他脑海中想着屋里面的人挣扎而出,凄惨叫喊的样子,心里那是无比的期待。 可是眼看茅屋烧尽,这种场面并没有出现,狱卒们都感觉隐隐不妙。 杨元嗣第一个从望楼里走了出来,笑道:“贾营管好兴致,半夜起来生火观海浪吗?” 贾斌眼看计策失败,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顾不得许多了。 第55章 反杀 杨元嗣说道:“要是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命。” 贾斌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今天的事情难以善了,都是你逼我的。” 杨元嗣的侍卫也全部抽出腰刀来,刘十三说道:“从来了登州还没开荤,火光照着清楚,正好厮杀。” 赵纬纶虽然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要是这刘十三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的话,自己今天恐怕就要到海里喂鱼了。 刘十三可不是说嘴,他第一个跳上前去,对面一个狱卒举枪来拦。 他让过枪尖,左右抓住枪杆用力将狱卒拉到自己怀里,右手腰刀抡圆了,只一刀就将敌人脑袋砍在了地上。 元嗣的侍卫们内里都穿着了锁甲,如狼似虎一般扑向狱卒们。 贾斌本来是有备而来,他们虽然杀过人,可没有上过阵,狱卒们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可真当那些野兽一样的侍卫们杀上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来。 杨元嗣刀还没有出鞘,侍卫们已经将狱卒砍倒了三十多个。 茅屋还在燃烧,照的海滩上如同白昼。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可贾斌却高兴不起来,他剩下的只有恐惧。 贾斌看着地上滚落的头颅,终于支持不住,他将手里的长枪一扔,就准备转身往回跑。 其他狱卒也将枪扔在了地上,举手下跪,就地投降。 狱卒们还是有理性的,这是沙门岛,又能跑到哪里呢? 所以贾斌的身影在海滩上就显得十分孤独,他跑的姿势显的十分滑稽。 要是比跑步,杨元嗣看到过的人里面除了黄银石就没有能胜过刘十三的。 刘十三提着腰刀就像一头在旷野中奔跑的骡子,不到片刻就追上了贾斌。 以后很长时间这个画面都映在赵纬纶的脑海中。 刘十三从后面飞了起来,腰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曲线。 贾彬的头颅飞了起来,身体却还往前跑了七八步才倒下。 刘十三右手收刀,左刚好接住掉下来的头颅,渊渟岳峙,一派宗师风范。 赵纬纶从此认定刘十三是元嗣军中第一高手,即使玉皇大帝来了他也是第一高手。 剩余的狱卒看到刘十三满身是血,提着贾斌的头颅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杀神。 他们早就吓破了胆,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只求饶命。 牟里正看见火起,急忙带了人来救火,不少村民看到这个场面吐了一地。 牟大勇脸色蜡黄,问道:“官人,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赵纬纶换了一身衣服,又恢复了几分参军的气势。 “黄斌这贼子这些年做的恶事我想大家也有耳闻,今天竟然想谋害提举大人,实属罪有应得,还指望大家做个见证。” 牟大勇眼看现场这个场面,赶忙说道:“一切都凭提举做主。” 赵纬纶当场就拿出纸笔,给这些人做了证词。 刘十三将剩下的军卒都用绳子捆了起来,押到牢城下关在石牢里。 赵纬纶对于剩下的狱卒们也熟悉的很,又挑了几个让刘十三捆了起来一起下牢。 这家伙的精力也异于常人,连夜将文书写好封齐。 第二天牢里的犯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奔走相告。 杨元嗣将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赵纬纶按照杨元嗣的吩咐,将贾斌的原有政策全部推翻。 剩下的那些老实持重的狱卒继续看守。 狱卒们还要出去种菜耕种,不过饭食管饱,表现出色的甚至还可以拿到饷银。 以后再也不允许虐待任何犯人,如果有不守纪律的犯人再重罚。 囚犯们听了以后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举手排额,最后都跪在地上感谢杨元嗣再生父母。 杨元嗣将十个侍卫都放在岛上,跟着赵纬纶维持维持好牢城营的秩序。 他和刘十三坐船返回登州,呼延庆听了岛上发生的事情也啧啧称奇。 王虞侯细声细气的说道:“这事情要跟王知州过一下,恐怕要经过通判和提点刑狱司,这样才万无一失。” 杨元嗣对着王虞侯作了一个揖,还没等他开口道谢。 这王虞侯就带着一股香风扑了过来,迅雷不及掩耳抓住了他的手。 元嗣吃了一惊,要是他手里有把刀子,这一下自己是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 他急忙抽回手,说道:“感谢虞侯提醒。”就拉着刘十三急匆匆的走出了衙门。 刘十三笑道:“阿哥实在是太俊俏了,这兔儿都把持不住。” 杨元嗣踢了他一脚,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知州府衙。 王知州看了文书,沉吟道:“这秦斌的作为,我也曾听闻,不过这事关重大,需要京东路提点刑狱司过问才行。” 他将州里的通判叫了过来,通判又问了杨元嗣一些细节,将那文书接了过来,仔细看了。 然后问道:“这文书何人所写,端的厉害。” 元嗣笑道:“此是我一个门客所为,通判觉得我求之事能否可行?” 那通判也是个乖觉的人,摸着文书道:“别人不可,蔡太师一言可定。” 杨元嗣心中了然。 这边杨元嗣正在府中和王知州闲话,突然有公文传来,说是给杨提举的。 杨元嗣拆开一看,确实是枢密院的公文,要求他提供三百匹战马,随行还有一封加了火漆的童贯亲笔信。 王师中人老成精,知道元嗣不好当着他的面看信,找了个借口走了,元嗣一看也起身告辞。 等回到玲珑镇一看,到处是繁忙的景象。 田里农夫正忙着麦收,羊望庄的建设正式破土动工,地基全是岩石所筑,黄金石亲自监工。 元嗣回到镇上自己的房间,打开信看了起来。 原来是大宋西军最近跟西夏战事吃紧,战马损失比较大。 几次向着汴京郊区的马场索取马匹未果,童贯只能找他想办法。 这批军马是枢密院主管马政的第一批军马,童贯嘱咐他务必要办好。 杨元嗣知道事不宜迟,立马命令刘十三亲自回一趟金城。 这次他不光要运送马匹回来,还要带来五百飞骑,因为这边的人手实在是不够用了。 只是这么大规模的运输肯定要找呼延庆的平海军借船。 呼延庆听了倒是没有丝毫犹豫,他一共有大海船十艘,这次听说了要运送的人马,直接派出了四艘出海。 这四艘船上都有上次去金县的水手领航,这条航线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第56章 大王下山啦 刘十三这人粗中有细,他郑重的对景川说道:“我走了,你可要看顾好阿哥,要不我回来可不饶你。” 景川正在算那些支出账目,脑袋都快炸了,“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刘十三这次没有反驳,默默去了。 杨元嗣本来还想取笑他几句,看样子他这次是真情流露,急忙追上去安慰了一番。 回来后批评元嗣,“这黑厮虽说心大,你也不必这样说他嘛。” “阿哥我知错了,不过这账目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杨景川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叫苦。 杨元嗣哈哈大笑道:“明天领你去见一个人,他能解决你的问题。” 景川还不知道杨元嗣在岛上藏了这样一个人物,他将所有的账目给了赵纬纶。 赵纬纶皱着眉头,将那账目一页一页的翻动,说道:“一塌糊涂。” “我又不会搞这些东西。”景川争辩道。 赵纬纶笑道:“这正是主人用得着我的地方,老韩?” “来了!”随着赵纬纶的喊叫,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厅下赶了上来。 他只有六尺二三的身材,瘦小的像根竹竿,酒糟鼻子,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最显眼的是他腋下夹着一个大算盘,走起路来撞的珠子哗啦啦响。 老韩一把将账本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噼里啪啦算了起来。 赵纬纶介绍这个老韩叫作韩温,以前是保安军的一个孔目,平生只爱喝酒算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后来军粮数目出了岔子,他不肯按照上司要求修改账目,发配到了沙门岛。 赵纬纶在狱中跟他交往已久,深知他的本事。 不到一刻钟,韩温将这份账目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找出了十几处错误。 “要是这时候能有壶烈酒该多好啊。”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景川好奇道:“那噼里啪啦的东西是什么?怎么算的如此之快?” 杨元嗣当然知道那是算盘,只是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开来。 韩温身了个懒腰,站起来说道:“有了这珠算盘在手,天下就没有理不清的账目了。” “我有个好去处,每天都有美酒可以喝,你可愿意?”杨元嗣笑着说道。 韩温一跃而起,叫道:“哪里,是哪里,只要能离了这牢城营便好。” 赵纬纶给他解释了一番,韩温喜不自胜,马上就要离岛。 岛上囚徒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片祥和。 元嗣留下十个侍卫加上原来那五六十个狱卒守卫力量足够了。 牟大勇也按照吩咐,将箭楼上的灯塔重新点燃,又挂了一座巨大的警钟。 岛上一但有事从登州支援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 安排完岛上的事宜,送了刘十三登船,杨元嗣带着赵纬纶和韩温赶到了玲珑镇。 韩温果然没有食言,一壶酒下肚,将支出用度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不但精于算计,还能统筹安排各个工种先后顺序,效率挺高不少。 黄银石对于这个新来的先生也十分欢喜,两个人商议过后,建设速度更加快了。 杨元嗣这边都住在村头的客栈里,将房间都占满了。 他可没有强占,都是按时上交房租。 这天正和赵纬纶景川在店内喝酒闲聊,黄老汉急匆匆跑了进来,高喊道:“不好了,祸事来了。”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过来,问道什么祸事? 黄老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上面插着一封信。 杨元嗣将信交给了赵纬纶,问黄老汉道:“老丈别慌,慢慢说来。” “山上的大王要下来了!”黄老汉脸色蜡黄,嘴唇都哆嗦起来。 杨元嗣听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原来是遇到同行了。 离着掖县不远,有一座明堂山,山上聚集了七八百人,为首的头领叫作神机军师朱武。 这群人打家劫舍,有一次甚至差点儿打下胶水县城。 莱州的官军去剿匪,结果匪患没除,却折了三五个巡检。 兵马都监亲自上阵也吃了败仗,对于这伙儿强人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们作福作威。 赵纬纶看完了书信,说道:“这贼人说要我们准备一千石粮食,五万贯钱,初五的时候来取。” “要是敢少一分,就洗劫了玲珑镇。” 杨元嗣和景川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黄老汉急忙说道:“恩人,大意不得,赶快报官吧。这明堂山的强人杀人不眨眼,以前云山镇不从,被杀了十几个人,抢走了五七个妇女。” 景川安慰老汉不要慌,一切有杨元嗣做主。 杨元嗣本来不信大宋天下已经到了末路,现在看来赵纬纶所言不虚。 这莱州已经算是繁华州县,竟然出现了土匪山贼,朝廷还无力剿灭。 那偏远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杨元嗣也是看过《水浒传》的,本来打算等着一切安定,去郓城县看看是否有宋江这么个人。 想不到神机军师朱武却先出现了,倒是要会一会他。 杨元嗣问道:“那送信的人呢?” “山上之人凶神恶煞,我们都不敢拦他。”黄老汉的腿还是在抖。 过了不到一会儿,黄金石和黄银石也赶了过来,想必是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黄银石一改之前的打扮,穿了一身道袍,梳了一个发髻,大有仙风道骨之气。 他劝杨元嗣道:“如此之多的粮食和钱财,咱们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山庄围墙已经建了七八成,不如召集丁壮在里面死守待援。” 赵纬纶立马否定,“不可,山庄只能挡一时,要是贼寇不走,咱们能守一世吗?” 黄金石说道:“先生不知,这贼寇求财,此处抢不到必然去别处,我们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这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基本也是现在在村镇里的普遍做法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赵纬纶暗暗对着杨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会意。 他抬手说道:“你们放心,明天我就去登州请官军来助我。定要叫那贼人有来无回。” 周围围观的百姓听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齐声夸赞。 景川和黄银石下去组织青壮,分发器械,准备协助防贼。 等众人散去,赵纬纶拉住杨元嗣的手,说道:“主人快跑吧。” 元嗣迷惑不解,这家伙刚才就提议要跑,土匪就这么可怕吗? “你不要搞什么玄虚,赶快说来,要不然我一脚踢死你!” 元嗣抬起脚,做势要踢的样子。 第57章 玲珑镇遭遇战 赵纬纶本能的往左一闪,差点儿摔倒。 他正了正衣领,问道:“主人来之前可曾听说有贼寇抢劫玲珑镇?或者这玲珑镇有什么可以抢的?” 他说的很有道理,这朱武要抢也应该抢黄员外啊。 难不成自己这些天露富,引起了土匪的注意? “主人猜对了一半,这土匪确实是冲你来的,不过不是图财,是要你的命。” 杨元嗣这才吃惊起来,自己得罪的人只有黄员外,难道他跟土匪有勾结? 赵纬纶又说道:“他们定的那个初三是虚的,最晚初一就会来袭。” “如果他们想杀我,为什么不突然袭击,而要来虚招呢?”杨元嗣不解。 “我听说主人弓马娴熟,要是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拼死突围也有可能。” “如果主人听到土匪消息就跑回登州,那么玲珑镇咱们以前所有的布置都是一场空,三番五次后,主人必定舍弃这里。” 杨元嗣开始慢慢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心想这土匪的计策确实高明。 反正他们和幕后之人是稳赚不赔,自己只能选择大输还是小输。 赵纬纶摸着下巴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跑。” “我们不跑,我突然想到了第三种解法。”杨元嗣一边从墙上摘下金乌弓,一边说道。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杨元嗣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原来是黄金石和黄铁石兄弟领着青壮们在路口布置拒马。 他刚起身穿好衣服,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喊声,“强人来啦,强人来了……” 杨元嗣不得不佩服赵纬纶的分析能力,急忙背着弓出了院子,上马来到了大路上。 街上的百姓没有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杨元嗣也不去管他们。 黄银石拉着元嗣说道:“官人有马,还是赶快先逃走吧?” 杨元嗣将马人立而起,差点儿踩到黄银石身上。 他笑着说道:“我正想去剿灭他们呢,今天主动送上门正好。” 元嗣安排黄银石赶快维持好秩序,将百姓们集中在路口后的大街上。 黄银石没有看到过元嗣的武力,不过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他赶忙和青壮们开始将所有人都赶到在街上,拿起所有能当武器的物件。 现在跑也跑不了了,只能拼命了。 杨元嗣赶到街口的时候,景川已经带领三十多个侍卫守在那里。 对面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远远望去真的有个五六百人。 他们只有领头的几个骑着四五匹马,后面那些喽啰全部都是步军。 喽啰们穿着也是五花八门,手里朴刀长枪大斧都有。 还有两个人穿着彩色的绸缎,抬着一面大鼓,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用力敲鼓。 旁边还有几个拿着两个不知名的乐器在那吹,元嗣看着不像唢呐,总之吹出来的声音很奇怪。 杨元嗣差点就笑出来了,莱州兵马都监连这样的山贼对付不了。 大宋的厢军是什么样子的,实在不敢想。 景川眉头紧锁,悄悄对元嗣说道:“阿哥,这群人古怪,肯定有什么后手,要小心。” 其他的侍卫见过辽军金军,也亲自当过土匪,但是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军队。 但是这招显然管用,玲珑镇的百姓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尽力互相挤在一起。 只有黄家三兄弟带着几十个胆大的青壮跟在侍卫们后面。 山贼们突出一骑,马上端坐着这位大王二十七八年纪,身材八尺开外,鬓边插着一枝大红花,手里提着一条镔铁长枪。 旁边那位大王跟第一位年纪相仿,生的矮胖,锅底一样的肤色,手里提着一柄大斧。 一支花大王喝道:“我乃明堂山二当家花枪罗太岁,哪个是杨元嗣?” 杨元嗣策马上前,笑道:“我就是杨元嗣,不知道大王有何贵干?” 罗太岁怒道:“我听说你银钱不少,为什么不来孝敬我?” “我自有钱财,拿去施粥也不会给贼寇啊?” 旁边那位黑脸好汉大怒,“二哥且不要愤怒,我郑达去会会他!” 郑达是明堂山三当家,一双大斧少说也斩了三四十人,自觉十分勇武。 景川看着土匪挺讲究武德,还知道单挑,拍马舞枪迎了上去。 元嗣只来的及喊一声,“留活口!”二人就战在了一起。 赵纬纶站在客栈的二楼,远远观望。 他这人虽然心思缜密,胆子也很大,不过也没有上过阵。 昨天元嗣说的那些本事,他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自己也是在牢城营里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次就押定杨元嗣,落子无悔! 还没等他仔细观摩何为战场厮杀,景川就一枪将那郑达抽下马来,三侍卫将他捆了个结实。 罗太岁纵横莱州没有敌手,想不到自己这三弟交手还不到三回合就被擒住了。 自己本身比三弟高,但是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对面也就三十几人,只要自己这面一拥而上,赢面还是很大的。 罗太岁将手中的铁枪一挥,喽啰们漫山遍野杀了过来。 杨元嗣将金乌拿在手里,将马缓缓走了出来,停在大路正中央,缓缓的从箭壶里抽出箭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山贼们的脚步也有些狐疑。 杨元嗣将弓拉满,用尽全力射出一箭。 这时候山贼们距离他也就不到四十步,元嗣的箭直接穿透了第一个人的胸膛,又从第二个人的脑袋里穿出来,将第三个人的腿钉在地上。 土匪们看的呆了,这是什么箭术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杨元嗣连发十箭,每一箭至少射死两个人。 土匪们快疯了,一直在摇旗呐喊,却也不敢上前。 杨元嗣对着景川使了个眼色。 景川开始率领这三十骑开始冲锋,虽说只有三十骑,却冲出了不下于二百骑的场面。 山贼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高大的战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逃跑。 很多飞骑连长枪都没有从马鞍上拿下来,只要挥舞着腰刀就可以收割头颅。 战场上只剩下了人头滚滚,遍野哀嚎。 要是两军相对,这时候土匪们就该投降了,可惜的是土匪连投降都不会。 杨元嗣的侍卫们一直砍杀了有二百多人,剩下的才想起来跪在地上投降。 罗太岁比喽啰们眼界高太多,他在飞骑发起冲锋的时候就开始逃跑。 不过还没跑五十步就被杨元嗣射中了坐下马,他还没来的及脱镫就被压在马身下,手里的长枪也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第58章 神机军师 满地都是无头的尸体,头颅在地上乱滚,血腥气味发散开来。 玲珑镇的百姓们哪里见过如此场面? 黄老汉颤颤巍巍的拉着元嗣的马说道:“有恩人这样的勇武,再厉害的贼人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杨元嗣跳下马,笑着说道:“几个毛贼,不足挂齿。” 黄氏兄弟带着一些大胆的青壮们上前将那些跪着的土匪捆了起来。 景川和侍卫们将首级也集中到一处,其他尸体挖一个大坑埋了。 黄家的青壮年们虽然没有直接上阵,不过也算是见过了血,胆子壮了起来 这跟平时的操练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杨元嗣心中一动,将黄铁石叫到面前。 黄铁石不到二十的年纪,八尺开外的身材,由于常年在山里敲石头,也锻炼了一身好筋骨。 “想不想以后也像景川一样上阵杀敌?”杨元嗣笑着问道。 黄铁石眼里闪过一丝憧憬,双拳紧握,回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没有小将军那般本事……” “没有可以学,他也不是从小就会这些本领,你组织个民团,需要知道底细的本地青壮,先选二百人吧。” “我给你们器械银饷,每月操练五天,保境安民,巡捕盗贼,这些能做吧?” 黄铁石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可以,可以……” “那你就作这个民团的团长吧,先去将那些首级用石灰裹了,我有用。” 杨元嗣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黄铁石兴奋的搓了搓手,跑出去叫人了。 此时明堂山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景川将他们两个都绑在厢房里,罗太岁小腿被马压断了,郑达估计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罗太岁看见杨元嗣进屋,急忙说道:“好汉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侵犯贵地了。” 杨元嗣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只能强装严肃,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谋害我?” 那郑达摇着猪头一样的脑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俺们是来杀你的?” “不是……我这兄弟一向只知道乱说话。”罗太岁则是急忙找补。 赵纬纶在旁边,拿了一柄羽扇装腔作势,不知道是真热还是假热。 他用扇子指着郑达说道:“你继续说。” 又转头对景川说道:“那个什么太岁只要再敢说一句,就拉出去砍了他脑袋!” 郑达因为肋下疼痛,说话呲牙咧嘴,“我们大哥说要来取那个杨元嗣的性命,我想直接提斧头将你砍了利落,大哥却说要稳妥行事。” “我跟二哥带了五百喽啰,本以为足够了,想不到你是如此了得的好汉,你要放我,就赶快给我治伤,要杀我就给个痛快吧,疼的遭不住了!” 杨元嗣笑道:“我先不杀你,只需要你给你大哥写一封信,我邀请他下山一聚。” “这个却不能。”郑达回答的斩钉截铁。 赵纬纶想不到这人还是一条好汉,不肯出卖兄弟。 哪想郑达又继续说道:“我不会写字!” 杨元嗣:“……” 罗太岁已经怕了这个猪队友,小心翼翼说道:“我们两个都不识字,大哥倒是能够看懂信件。” 杨元嗣让赵纬纶写了一封信,景川提着郑达来到了俘虏的喽啰面前。 郑达挑了几个机灵的喽啰,嘱咐了一番,拿着杨元嗣的亲笔信返回了明堂山。 这些人元嗣留着也没有什么用,索性一把放走,随他们去了。 杨元嗣看这两位山大王实在可怜,吩咐黄银石找个郎中给他医治一下。 想不到黄银石却面露喜色,说道:“要什么郎中,我就能治!” 不过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医者。 黄银石再三坚持,郑达说道:“就让这位阿哥给我治一下吧,劳烦给碗酒喝,实在是难受的紧。” 杨元嗣挥了挥手,让部下上酒,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闹去吧。 他之所以要见一下朱武,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在不是山寨之主的样子。 那朱武必定比这两个二货强一些 这步棋他留着还有用处,要是朱武不来,那么明堂山也是要拿下来的。 赵纬纶写了一封公文,让景川带着山贼的头颅去莱州府衙领赏。 景川将这些首级装了满满一大车送到了府衙。 钱哲知州看到这些血淋淋的头颅,惊的说不出话来。 等看完了来信才展露笑颜,“杨提举真是个妙人啊。” 转头又对府里的参军说道:“取两万贯钱,让这哥儿带回去,就说下官表示感谢。” 接着钱哲就喊来莱州的兵马都监,两个人商量如何向朝廷报告剿匪大捷,斩首二百余级…… 玲珑镇这边,信已经送出了三天,却还没有看见朱武的身影。 闲来无事,杨元嗣就找郑达和罗太岁聊天,凭着郑达那张嘴基本能把朱武家祖坟刨出来。 原来这朱武以前竟然也是朝廷的命官,他在大名府当差,本来是个通判,自己也会些武艺。 后来高俅的衙内来大名府公干,当街骑马撞死三人,家属去理论,又被他打死一人。 朱武素有铁面无私的名声,他看这死鬼和家属太过可怜,这高衙内实在飞扬跋扈。 于是就大着胆子打算重判,谁知道知府押着此案不审,却找来人将卷宗都改了,只为给高衙内脱罪。 朱武据理力争了几句,被高俅怀恨在身。 正好狱中有一群贼寇在押,朱武正是这群人的判官。 谁曾想一个囚犯突然告发,说是朱武受了贿赂,更改卷宗,轻判了三人。 于是朱武从堂堂通判落到阶下囚,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高俅做的手脚。 朱武家里人使尽了钱财,还是被判了个刺配沙门岛。 朱武这些年对朝堂之上的蛀虫们深恶痛绝,又毫无办法。 自己落到这般田地,也算咎由自取。 想不到那两个押解他的衙役也打算在半路结果他,亏了卢员外将他救了下来。 他对于世道心灰意冷,干脆在卢员外的支持下来到了明堂山落草为寇。 杨元嗣感叹,这刺配的配军里面果然有高端人才啊。 只是这卢员外是什么人,还能在路上截胡,看来需要问个明白。 只是这郑达翻来覆去再也说不清楚,又听得外面侍卫来报,有人来访。 杨元嗣出来一看,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外。 他牵着一匹马,腰里却挂着一柄剑,七尺七八的身材,三十五六年纪。 他将马拴在马桩之上,行了个礼,问道:“哪位官人是杨提举?” 杨元嗣迎上前去还了一礼,说道:“我就是杨元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人明堂山寨主,人称神机军师,朱武!” 第59章 黑白手套 这朱武不像是个强盗,倒像是一介文弱书生。 杨元嗣做了个请的手势,直接将朱武请到了店内。 罗太岁的腿上夹着两块木板,郑达腰上也一样。 二人见朱武只能简单行了个礼节,朱武摆了摆手,跟着元嗣去了里屋。 赵纬纶正在里面喝茶,三人分宾主落座。 杨元嗣开门见山就问:“黄员外给寨主多少贯钱要我的命?” “什么黄员外?”朱武神情迷惑,看样子不似作伪。 这下轮到赵纬纶疑惑了,“不是黄员外,那是谁指使你的?” 朱武将剑解了下来,放到桌子上,叹口气说道:“说来话长了……” 还要从他发配的路上说起,那两个公人倒也没有直接下手。 只是路上让他吃馊饭,喝冷水,故意挑雨天上路,又不给他雨具。 等到了青州,朱武已经被折磨的只剩下了半条命。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是绝对坚持不到沙门岛的。 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青州的一个人物,能够救自己一命。 京东东路的江湖有两大巨头,一个是郓城的宋江。 另一个就是这青州的卢进义,卢员外。 卢员外祖上五代都是私盐贩子,攒下来家财万贯。 到了他这一代更是不得了,贩盐设赌放印子钱,什么赚钱做什么。 据说半个青州都是他家的产业,更难得的是这卢员外有一身好武艺。 他号称棍棒无双,打遍山东无敌手。 最喜欢结交江湖上的好汉,刺配落难之人只要到了他的庄上,必定给你安排妥当。 朱武本身性格豪爽,也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听说过卢员外的名声。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能病急乱投医,去试试看看了。 想不到那卢员外却一见如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那两个公人打发了。 沙门岛朱武是不敢去的,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容身之处。 卢员外却安排一个叫作陆彪的教头,带了百十个伴当来到了明堂山。 山上本来有十几个强盗,让他们杀了个干净。 从此朱武陆彪就在这山上开了寨子,招纳四方好汉。 直到罗太岁和郑达等人呢来投靠,山寨有了八百多小喽啰,陆彪才下山。 朱武这才真正成为了山寨之主,杀杨元嗣的命令就是卢员外的意思。 赵纬纶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他!” 他久在青州,更了解卢员外的手段事迹,确实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 这次轮到杨元嗣纳闷了,他跟这个卢员外近日无冤,往日无仇。 他没道理指使朱武来杀自己啊。 “咱们的想法没错,主人你想黄员外的产业就明白了。”赵纬纶敲着桌子说道。 杨元嗣恍然大悟,那黄员外海边有自己的盐场。 卢员外又是私盐贩子,这就说的通了。 这黄员外白道是对付不了自己的,那就只有找黑道了。 按照现代的说法,卢员外就是生活在灰色地带的大佬。 黄员外是他的白手套,朱武就是他的黑手套,这人的手段确实了得。 不过这朱武胆敢单刀赴会,魄力却也不小。 元嗣问他为什么敢独自一人来玲珑镇,朱武却自有打算。 他之所以来赴约,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杨元嗣的事迹。 原因是他也不想当当一辈子山贼了。 年前的时候老父病故,他都不敢回家奔丧,毕竟他的通缉告示还贴在城墙之上呢。 家里的妻子儿女他也不敢接过来陪着自己当土匪,因为他逐渐了解卢员外的为人。 朱武当然不知道什么黑白手套,不过他明白卢员外是在利用自己。 武艺高强的土匪好找,会算账的土匪可不好找。 明堂山是卢进义的私盐重要的周转基地,需要一个精通文书账目的人。 很难说是不是遇到自己后卢进义才有了这个谋划。 不过他亲眼看见陆彪将一个跟了卢员外十多年的老账房的脑袋剁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错,但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想着谋划退路了。 自己想退出是不可能的,卢员外也不会饶了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改换门庭。 但是自己没有靠山,对于朝廷那些大人物也没有利用价值。 杨元嗣是个最合适的人物,从他威震汴京到登州应奉局的成立,再到最近他的所作所为。 朱武敏锐的感觉杨元嗣志向可不是那些朝廷上的蛀虫可以比的,况且他现在也应该需要自己这样的人。 之所以没有亲自带队来进攻玲珑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万一被他一箭射死,那就什么也不用谈了。 现在看来自己想的没错,毕竟一个提举是不应该有那样的箭法的。 朱武将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和盘托出,显的真诚无比。 杨元嗣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想法没错?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万一送你去领赏呢?” 朱武也笑道:“人生如赌局,怕输就不要赌。” “那么恭喜你赌赢了!”杨元嗣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 朱武马上起身,跪倒在地上,说道:“请主人受我一拜,从此后唯主人马首是瞻。” 他将桌子上的剑拔了出来,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地上,“朱武歃血为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元嗣想不到这人性格如此刚烈果决,马上握住他的手说道:“我不敢保证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又有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他急忙喊黄银石给朱武包扎伤口,一边安排酒宴招待。 赵纬纶趁着朱武出去的时候,说道:“主人认为此人话里有几分真?” 杨元嗣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至少他敢歃血为盟,你一口一个主人,也没看你发誓啊?” “我……我怕血。”赵纬纶嘀咕道。 杨元嗣一边往外走,一边大笑道:“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赵纬纶陷入了沉思,多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很多人不懂呢。 当晚在大厅里大摆宴席,罗太岁和郑达也拖着病体相陪。 郑达甚至不计前嫌,和景川还干了好几碗酒。 朱武却是滴酒不沾,算是强盗中恶另类。 当晚尽欢而散,第二天一早朱武就找到元嗣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元嗣告诉他,除了歃血为盟这个桥段,一切就实话实说。 并且告诉卢加义,就说元嗣会挑个时间登门拜访。 朱武和赵纬纶都不理解杨元嗣这个决定,人家本来就要杀你,你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第60章 梁红玉 杨元嗣心里的话没有完全跟这二人说,他们两个虽然绝顶聪明,但是看问题还是有局限性。 卢进义这样一个枭雄似的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个黄员外来杀自己? 他肯定有目的,现在还没办法具体知道。 这个也简单,见一面就可以了。 所以他让朱武给卢进义一封信,约定面谈。 这两位大王也随着朱武回山寨养伤,郑达还有些依依不舍。 说是黄大夫的医术比山寨的郎中高的多,这里的酒也比山寨好喝。 等送走了朱武,杨元嗣对赵纬纶说道:“不等那卢进义了,我们先去青州,将你的珍珠取回来。” 赵纬纶自从上岸之后,也不是没想到去找刘小姐,只是有些害怕现实。 三年已经过去,很难想象现在刘小姐是什么境遇。 他在岛上的时候,整天想着要逃出去找刘小姐,等真的出来后,反而心里怯了。 杨元嗣觉得这样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赵纬纶以前表现的太精明和冷血了。 这次去青州人数不宜太多,赵纬纶马术不佳,况且刘小姐也不会骑马。 他们三人赶了一辆马车,景川打扮成车夫,元嗣和赵纬纶扮作游学的仕子。 景川想了下,拿了两把腰刀藏在车厢中,三人正式启程。 从莱州出发,沿着官道一直往西行,过了潍县就是青州。 全程有八百多里,杨元嗣早就开好了路引,一路上畅通无阻。 要说这大宋确实比渤海要繁华的多,一路上官驿还算完整。 他们这次匿了官身,只能找些沿途村镇歇宿。 赵纬纶提醒不要贪近路,只挑大路走。 现在山间野路全是剪径的强人,也有那成队的山大王。 听的景川跃跃欲试,杨元嗣就怕他惹事,弓和长枪都没有带,只从大路走。 青州城已经有千年历史,地处要道,几度损毁,几度重建。 城门口一队厢军懒洋洋的在晒太阳,几人检查来往路人的路引,十分随意。 景川拿出路引,那小校敷衍的看了下,就放马车进城了。 赵纬纶对青州城熟悉无比,他报了一个客栈的名字,指挥着景川将马车赶了过去。 三人下车入店,那掌柜一看赵纬纶的模样,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纬纶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掌柜会意,安排小二将马车收了,引着众人到了后堂。 这家店的掌柜是赵纬纶的一个远房族叔,对于他的事情前因后果都十分了解。 听说了他最近经历,劝道:“你为了一个女人,搞到现在这个样子,我看还是收手吧!” 赵纬纶却十分坚定,沉声说道:“三叔你别劝了,为了珍珠,我死也值了。” 三叔摇了摇头,说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赵纬纶被发配以后,刘员外这人也硬气的很,将姑娘放在闺房之中寸步不离。 只是一个区区商贾怎么能斗的过一州之长,况且还是高俅的内弟。 高廉更加愤怒,赵纬纶是朝廷命官,还要顾着脸面。 对付刘员外就简单的多,搜罗了几个罪名将他下在青州的大牢里不出半月折磨致死。 刘员外家里又没有男丁,全部家产都到了高廉手里。 只是想不到这几刘珍珠小姐却是十分刚烈,竟然用剪刀将自己的脸面划烂。 高廉见了无可奈何,为了泄愤将她入了贱籍,卖去了万花楼。 三叔心想自己还有些渊源,去看过她几次,又害怕高廉迁怒,不敢十分表现。 那刘姑娘容貌已毁,在万花楼只能做些粗使活计。 她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自然是活的十分辛苦。 她打听了几次赵纬纶的消息,三叔只知道他在沙门岛,其余也不敢多问。 赵纬纶听了心肝都碎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找刘小姐。 杨元嗣马上拉住了他,说道:“你想不想救他离开?想就按照我说的做。” 赵纬纶慢慢冷静下来,他本来是个深思缜密的人,只是被情所困,失了计较。 杨元嗣让他在客栈里先藏起来,自己和景川先去万花楼探一下,最好的情况是直接将刘珍珠赎出来。 赵纬纶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毕竟在青州认识他的人可太多了。 杨元嗣拿了银子带上景川到了万花楼。 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万花楼里香风阵阵,莺歌燕语。 那老鸨看到杨元嗣进来,惊的呆了。 院里的姑娘们眼光也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杨元嗣身上。 老鸨子心想青州城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标致的哥儿,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陪他一回。 她三两步靠上前去,双手将他箍住,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元嗣眼看形势不妙,急忙挣脱开来,问道:“妈妈这里可曾有那绝色的姐姐?” “小哥儿哪里人?妈妈这里什么姑娘都有,你跟随我来。”老鸨一边说一边领着二人往楼上走。 景川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仗,路上的妓女们不时抓他几下,吓的少年紧紧跟在元嗣身后。 等到进了一处房间,里面香气甚至有些腻人。 老鸨安排了一堆姐儿围着元嗣搔首弄姿,你争我抢往元嗣怀里送。 杨元嗣皱着眉头,确实是颇不耐烦的样子。 那老鸨阅人无数,如何不会察言观色,挥了挥手让那些姐儿退下。 他歪歪扭扭的走到元嗣身前,问道:“莫非公子不喜女子?” 杨元嗣一口茶差点儿喷了出来,他佯装恼怒,“什么话,只是你这里庸脂俗粉,不入我的眼!” 来妓院的人,保不齐就有那么几个口味独特的变态。 老鸨暗叫可惜了这一边人才,表面上却是满脸堆笑,“不知道公子喜欢哪种调调?” 杨元嗣这才装作喜笑颜开,说道:“有没有那黑胖长大,脸上有疤痕的妙龄女子?” 这老鸨暗叹一声,心道果然是个变态,不过只要银子足,老娘这里什么人都有。 “公子稍等,老身去去就来。”老鸨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就领进来两个姑娘。 杨元嗣一看也暗暗叫苦,第一个姑娘居然有八尺开外身材。 她肩膀宽厚,手大脚大,面色黝黑发亮,两道浓眉入鬓,鼻梁高耸,虽说不上漂亮了,可算是满脸英雄气。 这种中性风如果在千年以后参加超级女声,不知道能够收获多少迷妹。 只是在大宋,士大夫们的审美会认为她是个怪胎。 杨元嗣好奇的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黑姑娘拱了拱手,说道:“我叫梁红玉!” 第61章 待解救的刘珍珠 杨元嗣又吃了一惊,这人难道是历史上的那个南宋着名女将梁红玉? 那么她现在肯定还不认识韩世忠,自己可就要改变历史了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看向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苗条,面容姣好,只是左右脸各有一道十字疤痕,显然是用利刃所刻,十分狰狞。 元嗣问道:“这位姐姐贵姓?” 那女子低头道:“小女子姓刘,是下房的粗使丫头,却不能服侍客官。” 杨元嗣拍了拍手,笑道:“妙,实在是妙!”转身拿了十两银子给了老鸨,让她将这二位留下。 等景川关了门,杨元嗣正色道:“姑娘可是闺名珍珠?” 那女子身子一震,惊讶道:“正是,公子如何得知?” “你先不要声张,我和赵纬纶一起来这里救你。” 刘珍珠惊的张大了嘴巴,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杨元嗣急忙说道:“一会儿我会和老鸨商议一个价格,将你赎出去跟赵纬纶相聚,你休要声张。” 旁边的梁红玉却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元嗣转过头看向她说道:“我既然没有背着你说话,自然是要将你一并赎出。” 梁红玉摇了摇头,说道:“官人恐怕一个也赎不出去了。” 杨元嗣心中奇怪,反问为何。 “我一进门就发现了官人至少两个破绽。”梁红玉缓缓说道。 “你和这个哥儿满身都是杀气却穿着长衫儒袍,况且看你手上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射箭。” “所以你们是为了掩饰身份,但是口音明显非本地人士。官人你的相貌又这样显眼。”“ “如果你真的有名,那么别人一说身型,加上一句相貌十非非凡,别人就有八成能猜到是你。” 杨元嗣心里苦笑,想不到这梁红玉如此厉害,自己这自以为聪明的计划。 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不过是玩笑。 他还抱有侥幸心理,万一那老鸨看不出来呢? 梁红玉又说道:“这青州城里所有的地方都有卢员外的眼线,希望你们不是跟他有仇才好。” 这姑娘可是个人才啊! 杨元嗣向来不耻下问,急忙请教:“那依姑娘所见,我应该如何?” “你对我都藏着掖着,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梁红玉站在那里,眼睛直往上翻。 杨元嗣站了起来,笑道:“姑娘说的对。”然后将自己的身份最要紧的说了。 梁红玉小声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威震汴京的杨无敌,我看除了相貌徒有虚名。” 杨元嗣面红耳赤,景川却怒道:“你这丑八怪怎么敢如此说我阿哥。” 元嗣一看这景川如此直男言语,知道要糟糕。 哪曾想这梁红玉却也不恼怒,淡淡道:“你比他还笨,劳烦到外面给我买一把解腕尖刀。” 景川气的满脸通红,却又无话可说。 杨元嗣刚忙说到按照梁姑娘吩咐的去做,梁红玉又嘱咐道:“注意躲着人,别傻呼呼的直接去铁匠铺!” 景川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转头走了。 刘珍珠小姐转头看看梁红玉,又看看杨元嗣,也没了主意。 杨元嗣为了缓解尴尬,问道:“不知道梁小娘子怎么流落在此?” 原来这梁红玉是江南将门之后,从小研读兵书,练习武艺。 长大后能骑烈马挽硬弓,三五十个汉子近不得身。 只是这命运却是坎坷,年前方腊造反,梁红玉父兄奋勇杀敌,战死沙场。 这种勇将不但没有被表彰功劳,却判了个轻敌冒进,贻误战机,成了上官的背锅侠。 全家都被发配,女眷归入贱籍,成为官妓。 梁红玉还没有出嫁,正在此列,流落在此。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时等待时机。 由于生的太过于惊世骇俗,也没有人强迫她接客,倒是干些粗活一个能顶三五个小厮使唤。 她看刘珍珠可怜,倒是时常照顾她。 二人正谈论间,景川悄悄走了进来,将一柄尖刀递给了梁红玉。 她将尖刀在手里耍了个花儿,说道“今天你去找老鸨赎人,她必定推脱,等明天再来对付我们。” “五更的时候,我带珍珠去客栈找你汇合,等城门开启直接返回登州!” 杨元嗣看她思维缜密,做事果断,心里暗暗佩服。 景川说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来助你!” “只怕你们住处也已经有了眼线,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我自有办法。” 梁红玉思索了片刻回道。 元嗣在心里复盘了这个计划,没有什么问题,要是能找出客栈附近的眼线那就万无一失了。 他嘱咐刘珍珠一定要听梁红玉的安排,然后又灌了几口酒,说道:“痛快,痛快。”一边让她们下楼了。 老鸨一脸狐疑的走了进来,问道:“公子可曾满意,要不要今夜就在这里歇宿?” “满意是满意,不过我住不惯这温柔乡,还是回去的好。”杨元嗣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这两个我都喜欢,妈妈能否将她们卖给我?这种货色应该不太值钱吧?” 那老鸨却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人,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的像一个账房先生。 他笑说道:“难的官人喜欢,这两个统一作价六千贯如何?” 杨元嗣长身而起,说道:“可以,现在就写文书放人,我今天晚上就要带走。” 那账房先生却缓缓说道:“官人且慢着急,这身契办理最是麻烦,明天我自然将人给你带走。” 杨元嗣知道梁红玉说的是对的,他从口袋拿出六锭大银交给账房,算是定金。 老鸨眉开眼笑将元嗣送出了门外,看样子恋恋不舍。 杨元嗣一边往客栈走一边注意,果然后面有个人尾随。 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对着景川使了个眼色,景川赶忙快走几步跑到前面去了, 二人配合默契,景川和元嗣终于将一个相貌猥琐的人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人眼看跟踪失败,索性也不装了,色厉内荏的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主人是谁,赶快放了我!” 杨元嗣也不跟他废话,走到前面一把将他右手拉了过来了,左手用力掰断了他两根手指。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喊,景川在旁边说道:“别喊,否则将你脑袋拽下来。” 那人果然不再出声,杨元嗣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跟踪的人说,“正是我家主人卢员外安排的,你们还不赶快将我放开!” 第62章 重逢 杨元嗣搞不懂这个卢进义藏头露尾的,想要干什么。 他一直坚信卢员外有求于自己这个判断,可是现实是他总是在跟自己作对。 难道这个家伙是个弗洛伊德的信徒,会认为杨元嗣有受虐情节? 元嗣心里一阵恶寒,急忙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 这个探子的手指已经断了,这时候才觉的吃疼,呻吟起来。 景川对着杨元嗣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元嗣摇了摇头。 他们将这个探子捆起来带回了客栈,放在柴房里。 三叔和赵纬纶都吃了一惊,怎么出去一趟还变成了绑票的了? 赵纬纶急切的问道结果如何,元嗣将情况说了。 他转头对掌柜道:“三叔,我连累你了,恐怕这里你也留不下去了,跟我一起走吧。” 三叔却摇了摇头:“我前三十年的心血都搭在这店里了,随他们去吧。” 赵纬纶苦劝不听,杨元嗣说道:“我看跟我们作对的人不是高廉,倒像是卢进义。” “要真是卢进义的话,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三叔未必就会有危险。”赵纬分析道。 杨元嗣将腰刀拿了出来,说道:“先别分析那么多了,就等今天晚上看梁红玉的了。” 众人吃了晚饭,赵纬纶无论如何却也睡不着,三叔和一个小厮紧紧守着大门听动静。 杨元嗣和景川却是抱着腰刀呼呼大睡。 到了四更天,元嗣一跃而起,景川也醒了过来。 只听外面轻轻响起了三声敲门声,三叔急忙将门打开。 梁红玉领着刘珍珠大步跨了进来,小厮伸头看了下后面没有人跟踪,又将门关上了。 刘珍珠戴着一顶锥帽,一层细纱遮住了面庞。 赵纬纶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得感情,他快步走向上去,一下将锥帽扯了下来。 他伸手抚摸着心爱之人的脸庞,泪却流了下来。 刘珍珠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我这样容貌,赵郎不嫌弃吗?” 赵纬纶抓住她的手,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脸上的金印,笑道:“我这样的容貌,你不嫌弃吗?” 两人相视一笑,又拥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杨元嗣眼看天色将亮,说道:“你俩先别抱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赶快上车。” 梁红玉穿着一身褐衣,上面有一大块血迹,看来从万花楼逃出来的时候也不太顺利。 她对杨元嗣说道:“万花楼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天亮了就不好说了。” 三叔急忙说道:“你们赶快走吧,城门马上就要开了。 景川将那个探子也提上了马车,等五更鼓响起,小厮将大门打开,景川赶着马车直奔东门。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守门的厢军睡眼惺忪的将城门打开。 景川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往东而行。 为了节省时间,赵纬纶拿出三叔给的大饼,众人在车上还没有啃完一半,只见身后尘土飞扬。 杨元嗣转头一看,十几骑追了上来。 马车的速度是远远比不骑兵的,后面都骑兵很快将马车围了起来。 杨元嗣和景川持着弯刀站在马车上,那些追兵却也不忙着动手。 领头的一个提着一支长枪,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大如斗。 他满脸络腮胡子,开口问道:“阁下可是杨提举?” “在下正是杨元嗣,阁下是谁?” 那人抹着胡子说道:“我叫陆彪,是卢员外的庄客,我家主人请官人到庄上一聚!” 杨元嗣将那个探子拉了出来,扔在地上,说道:“我改日再去拜访员外,今天确实不便。” 陆彪旁边的一个庄客将长枪横了过来,怒道:“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去便罢了,不去就将你捉去。” 杨元嗣看向陆彪,陆彪却将头转向一边。 杨元嗣笑了笑,却对着景川做了一个手势。 景川突然从车辕上腾身而起,朝着先前说话的那个庄客跳了过去。 那庄客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能够跳如此之远,想用手里的长枪来刺景川。 景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腰刀闪过,那人的头颅飞了起来,血溅的三尺高。 那无头尸体还握着枪,景川将长枪夺了过来,将那尸体踢下马去,随手舞了一个枪花,满脸得意的看着元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庄客看的呆了,却再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陆彪却是面不改色,笑道:“提举大人既然现在不便,那就改日。” “乡野之人无理,这小将军也已经出手教训了,这马就当我赔罪,后会有期!” 说罢调转马头就要返回,那先前的探子急忙道:“陆执事,不能丢下我啊?” 陆彪点了点头,转了过来到了那探子身前,探子抬头刚要展一个笑容。 陆彪手里的长枪如长蛇吐信,从他口中刺入,透脑而出。 卢员外的庄客们又如一阵风一样沿着开路返回了。 赵纬纶探出头来拉住杨元嗣说道:“我知道这卢员外的意思了,咱们放心走吧,他必然不会再来。” 杨元嗣不置可否,将马鞭拿了过来,亲自赶马车。 景川白白得了一匹马一支长枪,心里正高兴。 他看这马虽然不如渤海骏马高大,不过在大宋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好马了。 再看手中的长枪,枪头寒光闪烁,枪杆坚固有韧性,是杆好枪。 他将长枪递给了杨元嗣,元嗣仔细看了看,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富商家里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就不太正常,看来这卢员外所图非小。 没了后顾之忧,一群人说说笑笑,返回了莱州。 路上赵纬纶和刘珍珠简直就要腻在一起,梁红玉没眼看,只能出来坐在车辕上。 杨元嗣看她抬头看着远方若有所思,心里对这个巾帼英雄越发感兴趣。 还没等到了玲珑镇,就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二十几骑飞驰而来。 元嗣目力过人,看见最前面的是刘十三,想不到这家伙已经赶了回来。 刘十三和景川抱在一起,仿佛几年没见一般。 他又过来给元嗣行了一礼,仰头问道:“阿哥,这黑妹子是谁,怎么这般长大?” 梁红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部下都是这种货色吗?” 搞的刘十三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讪笑,摸不着头脑。 杨元嗣将他们统一安排在客栈住下,将刘十三叫到屋里,询问他渤海的情况。 第63章 千头万绪 渤海那边金国还是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进攻辽国上。 完颜宗望还给元嗣留了几封信在辰州,这次他也给带了回来。 辛兴宗已经将辰州的一万守军训练的有模有样,虽说野战有可能不行,但是防守却已经没有问题。 金县城寨里的飞骑已经有两千多人,他们都是职业军人,整天无所事事。 辛兴宗回来后眼看这也不是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北上去收拾那些山贼。 刘十三隐晦的表达了飞骑好像也曾去过高丽抢劫…… 这次刘十三回来带回了五百骑,和五百匹战马,人都在沙门岛。 刘十三抱怨还是船太小了,现在李庆的马场已经有了五千多匹骏马,这才运了多少过来啊。 元嗣又问渤海的钱粮如何? 刘十三眉开眼笑,说道:“辛兴宗令领我我看了银库,那么大的新锭那么老些,粮库就更不用说了,都快堆不下了。” “辛大哥说这都是那个什么王如福的功劳。” 杨元嗣又问了他些问题,最后看刘十三好像还是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元嗣最讨厌看他这个扭捏的样子。 刘十三摸着脑袋,“七巧也跟着来了……” 杨元嗣也有些无奈,不过一想她迟早是要过来的,不如早点儿将她和景川的婚事定下来。 羊望庄马上就能进去住了,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是黄银石一手操办。 元嗣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厅里全是人。 大家围了一圈,他出来都没人发现。 黄银石正捧着刘珍珠的脸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点头。 “怎么样?你说到底怎么样?”赵纬纶焦急的问道。 黄银石这时候却担起了架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用了我的秘方,有八成把握……” 赵纬纶摇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道:“那还不赶快?”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黄银石有些恼怒。 赵纬纶急忙作揖,说道:“赵先生,赵神医……我求你了。” 黄银石这才满意而去,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所学终于有人能懂。 杨元嗣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黄银石有一个秘方能够消除疤痕,百试百灵。 七巧正在跟梁红玉聊天,两人竟然聊的十分投机,将景川晾在一边十分尴尬。 她第一个看到杨元嗣出来,高兴的喊了一声就扑了过来。 杨元嗣摸着她的脑袋说道:“我看你个子又长高了不少,怎么这么不听话?” 七巧也不说话,只将头往他怀里拱,逗的杨元嗣哈哈大笑,再也没法生气。 街上的百姓听说杨元嗣归来,扶老携幼的来拜谢,搞得元嗣莫名其妙。 黄老汉说道:“往年越是到了麦收的时候,越是要饿死人,今年有了恩人的免租,竟然没有饿死一个人,所以大家过来拜谢!” 杨元嗣感慨万千,急忙还礼,百姓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去。 如此之多的人都住在客栈之中也不是常事,元嗣告诉掌柜晚上摆桌宴席。 黄金石这时候也刚从山上下来,他将元嗣拉到一边,偷偷说道:“恩人一定要跟我上山看一看。” 元嗣跟着他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矿洞,感觉宽大了好多,洞口用横木支撑起了一座木门。 黄银石现在是大忙人,将金矿开采完全交给了他大哥。 门口有两个木屋,里面二十多个守卫全部都是渤海来的飞骑。 领头的那个向杨元嗣抱怨,“寨主,能不能安排人来将我们替换一下,整天在山上当出鸟来。” 元嗣笑道:“我倒是忘了这茬,下次跟景川说一声,轮换着上山。” 黄金石带着杨元嗣下了矿洞,杨元嗣嘱咐他不要追求速度,矿洞一定要注意加固,安全第一。 黄金石连连点头,这矿洞弯弯曲曲,竟然往里能有二里多地。 眼前突然开阔,有一个三丈见方的小室,里面摆了几个大木箱子。 杨元嗣将箱子打开,里面金光闪闪,竟然全是金子。 他也吃了一惊,本来就祝福他们不要求速度,怎么还开采的如此量大? 黄金石也叫苦不迭,这金矿脉真是太富裕了,几乎采出来的就是金块,都不用提炼。 这洞里眼看就放不下了,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 元嗣嘱咐他不可泄露,自己自有安排,让他晚上也下山去赴宴到了。 华灯初上,大厅里面摆了十几桌。 杨元嗣看着眼前的场面,下面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基本盘了。 韩温这老东西还没等菜齐就开始偷偷喝酒。 景川在和刘十三斗嘴,争论的面红耳赤。 赵纬纶用手指蘸着茶水在跟黄银石讨论着什么。 桌子上梁红玉和刘珍珠在教给七巧怎么将鬓旁的头发拢的好看。 黄金石大约是在山上待的久了,正抓着一个鸡腿往嘴里送…… 黄铁石和民团的八九个小队长一桌,他们正襟危坐,后背挺的笔直,眼神隐藏不住的激动。 再远处是几桌飞骑的队正,他们也都眼神热烈得望着自己,没有动筷。 杨元嗣举杯说道:“敬大家,辛苦了!”说罢一饮而尽,“开席!” 底下也有叫“恩人”的,也有叫“寨主”的,还有叫“主人”的,五花八门。 众人尽兴而归。 第二天一早,黄银石就带着杨元嗣来到了羊望庄。 现在这庄子已经完全成型,院墙有三人多高,四角都有一座六丈高的塔楼。 大门左边是门房,进去后是一个大校场,左边是马厩,右边是一排房屋,是给元嗣的侍卫们住的地方。 最前面是个大厅,也是平常议事的地方。 第二排是一排厢房,是府里的幕僚办公场所。 中间是水井粮仓和厨房。 再往后是元嗣的书房和起居的地方。 后面有个小花园,边上有四五个挺大的仓库。 最后就是为元嗣提前预留了女眷们的住处。 全部看完元嗣不得不佩服,这黄银石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将黄银石叫过来,让他在庄子的外边盖一座军营,至少要容纳两千人马。 还要盖二三十个独立院落,说是自有妙用。 黄银石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又要受那韩文老头子的刁难了。” 韩温现在是元嗣的钱粮大管家,最近还带了十几个徒弟,度支钱粮哪怕一文钱也要有来历出处。 元嗣道:“这老韩当真如此认真?” “不去管他,恩人且跟我来。”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元嗣来到了内室。 内室是杨元嗣歇息的地方,布置的整洁大方,却不十分奢华,元嗣很满意。 黄银石却弯腰指着床下让元嗣看,元嗣弯腰一看,床底下却是那块石头。 这次元嗣能看懂上面的字了:“千年后,有天子在此。” 第64章 青州玉麒麟 黄银石说道:“石羊所望凝聚王气,圣人日夜吸纳,大事可成矣。” 这黄银石是认定了杨元嗣就是真命天子,自己注定是那从龙之臣。 杨元嗣哭笑不得,不过这样也好,有精神寄托的人做事才更有动力。 他嘱咐黄银石,等山庄正式挂匾入驻后,首先就要将山上的黄金运进来。 杨元嗣逐渐体会到了那些大人物的不容易。 他刚要去沙门岛看战马,赵纬纶就过来拉住了他的马缰绳要借钱一千两白银,并且说的理直气壮,死皮赖脸。 杨元嗣拿起马鞭抽了他好几下,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你要钱干什么,等我回来说,你先去韩温那里拿一百两用。” 刚打发了赵纬纶,梁红玉领着七巧又找到他,说是要跟着一起去看马。 杨元嗣无奈,只能答应同去。 七巧能够骑马自然不必说,这梁红玉居然也能够策马奔驰,在大宋来说非常罕见。 沙门岛上现在鸡飞狗跳,多了那五百匹战马倒是无所谓。 主要是从瀚海来的那五百飞骑是闲不住的人,整天在岛上较量武艺,搞得那些岛民和囚犯胆战心惊。 关于这五百人怎么安置,元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暂时还不到时机。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登州的通判,京东东路的提点刑狱司公文下来了。 沙门岛的牢城营任命交给登州通判全权负责,其实也就是说相当于交给了杨元嗣。 那通判也姓黄,干脆让元嗣将营管和节级的名单递交上来,他去办理公文。 元嗣看这家伙如此上道,给了他五两银子,黄通判满意而归。 养马专家李庆也派了一个徒弟叫作景九的来到了岛上。 景九据说是个复合型人才,会选马养马,还会医马。 他甚至带了牧草的草种,说这岛上适合种植牧草。 王元嗣立即命令他带着牢城营里的囚徒和牟大勇组织的人,马上种植牧草。 牟大勇心里却乐开了花,本来种田打鱼都吃不饱饭。 这提举大人来了之后,又是修马厩又是种牧草,这些可都有铜钱可以拿啊。 岛上的营管元嗣心里也有了人员,羽山驿的那个赵四为人忠厚老实,是个适合的人选。 况且他们驿卒的粮饷是完全比不过在这牢城营里的丰厚。 想不到梁红玉也要留下来骑马,七巧也要跟着她学武艺。 这岛上有五百飞骑,现在比登州城都安全,元嗣倒是也放心。 赵四接到了上任的公文,心里高兴,况且还可以带走自己这七八个好兄弟。 驿卒不但银钱微薄,那些来往的官差要是故意刁难,搞不好都能赔钱。 这杨提举可真是个大恩人呐,赵四收拾行李,火速办理了交接。 欢天喜地带着小伙伴们去沙门岛上任了。 杨元嗣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往来的人犯,有那曾经担任过军中或者朝廷命官哪怕是小吏的也要注意汇报。 赵四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郑重点了点头。 羊望庄终于装修完毕,按照黄银石的说法,叫羊望庄还是太高调。 杨元嗣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个「登州应承局」的匾挂了上去。 众人一片叫好,王师中和钱哲这两个饱读诗书的人也违心的夸赞杨提举好书法。 唯有呼延庆歪着脑袋看那匾额,摸着头说道:“我看老弟这鸟字也不怎么样啊。” 杨元嗣哈哈大笑,牵着他的手入了内堂。 杨府大摆宴席,这登州和莱州父母官全部到场,算是给了杨元嗣莫大的脸面。 傍晚的时候,贵宾们才依次离去。 杨元嗣和赵纬纶正在书房喝茶,侍卫报告有客来访。 等来人进门却让杨元嗣吃了一惊,这人居然是上次在路上拦截他们的那个陆彪。 陆彪手里捧着一个大礼盒,后面的伴当挑着两个担子。 他满脸堆笑,作揖道:“小人陆彪拜见提举,这是我家主人的一些心意。” 陆彪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匹金光灿灿的骏马。 不说这马是黄金所铸,单就这精湛的手艺就值不少钱。 陆彪将金马放到一边,说道:“我家主人以前跟提举有些误会,这次特地派我来请罪。” 杨元嗣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我向来喜欢英雄好汉,不打不相识嘛,我还等着卢员外来访呢。” 陆彪听了如释重负,道谢后转身去了。 杨元嗣一边翻看卢进义送来的金银宝贝,一边说道:“这个什么卢员外真是有趣的很呢。” “我大体上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赵纬纶扶着额头说道。 人生在世,求的无非是功名利禄。 这卢进义家财万贯,在江湖上也有了玉麒麟的美名,声望很高。 他要是还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再富德商人也只是个平民身份。 这大宋你想要做官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饱读诗书,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去。 赵纬纶就是这样的人,但是这只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举荐制,大人物举荐,然后统一面试笔试,合格了就可以做官了。 杨元嗣就是后一种,不过举荐他的后台太硬了,连考试也省略了。 这卢员外从家传上看,估计科举考试很有困难。 那么就只有走举荐这一条路了。 杨元嗣急忙打住赵纬纶的话头,说道:“那青州知州高廉就是高俅的内地,卢进义怎么不走这个门路?” 赵纬纶摇头苦笑,“主人你还是不了解大宋的官员。” 话说大宋为官最容易,做吏最难。 大宋官员负责领取丰厚的俸禄,整天风花雪月,四书五经。 那些具体的工作基本全部交给了手底下的吏,出了成绩是自己的,犯了错误就让他们来背锅。 所以大宋官员属于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团体。 卢进义要是贿赂高廉,让他在生意买卖方面给点儿照顾,问题不大。 要是想着让高廉举荐他做官,高廉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虽然高廉自己就是高俅举荐的,但是他绝对不会让一个商贾跟自己扯上关系。 高廉知州结交的必须是名士是世家,毕竟咱高廉也是个斯文人了。 赵纬纶这一解释就十分通透了,看来自己这个大宋官员太过于平易近人了。 卢进义看重德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的势力。 他这个人应该有很强的掌控欲,而且精于心计。 第一次让朱武来刺杀是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是否跟传说中相符。 青州万花楼那次故意阻挠营救刘珍珠应该是想抓住一些谈判的筹码。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第65章 送马 杨元嗣现在可没有心情分析卢进义的心路历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童贯又来了一封亲笔信,督促元嗣务必在一月之内将三百匹战马运送到汴京。 考虑到路上的状况,时间已经很紧急了。 这次他打算将景川留在家里看家,也让他学习处理一些政务。 赵纬纶这家伙还是带着好,万一入了汴京再有什么幺蛾子,用得着他。 刘十三率领一百五十飞骑作为侍卫就足够了,又让景九派了几个马医一同出发。 赵纬纶看了如此壮观的马群,对杨元嗣说道:“主人,你信我不?” 元嗣没好气的说道:“有屁就放!” “童枢密这次问我们要三百匹马,你只要给他送到二百五十余就可以了,而且不要送上等马也不要送下等马,只送中等马就可以了。”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这为什么,不过他绝对信得过赵纬纶的判断。 这家伙的判断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错误,毕竟大宋官场上的奇葩规矩和潜规则太多,还是小心为妙。 赵纬纶马术虽说有长进,不过这么长途跋涉的路程他也受不了。 元嗣让刘十三作车夫,赶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勉强能够跟上大队的速度。 大宋的官道当然不可能跟现在的高速公路相比,不过也算是平坦可行。 马队一天大约可以走二百多里,算下来顶多二十天就可以了赶到汴京。 元嗣在马车上闲来无事,又拿出来了《武经纪要》来看。 “主人你的志向是什么呢?”赵纬纶明显是没话找话。 杨元嗣将书放下,朗声道:“我说是解救天下苍生,你信吗?” 赵纬纶哈哈大笑起来,正色道:“要是如此,我愿助主人一臂之力。” 二人正调笑间,突然前面的哨探回报说是有人求见。 此时已经到了青州地界,杨元嗣心中一动,停下了马车。 远处一个大汉飞奔而来,杨元嗣也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来人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绸缎长袍,头上绑着一条丝绸头巾,由于奔跑的太快,身上沾满了泥土。 他有八尺五六的身材,跟元嗣相仿,双肩膀宽阔,一脸络腮胡子,鼻直口方。 美中不足的是一双眼睛过于狭长,显的有些阴狠。 他看元嗣下车,急忙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身前拜了下去。 “小人青州卢进义,特来拜见杨提举。”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卢员外不必如此客气,玉麒麟我闻名已久,今天一见胜似闻名。” 卢进义却又拜了下去,“以前多有误会,冲撞了提举,还请移步寒舍,容我赔罪。” 赵纬纶对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摊手道:“员外也看见了,这是童枢密亲自安排的活计,大意不得,等我从京城回来,定然登门拜访。” 卢进义听到了“童枢密”三个字,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拱了拱手,“国家大事,卢某不好叨扰,不过这些盘缠,提举一定要收下。” 他挥了挥手,庄客们上前拿出了两个大托盘,赵纬纶伸手去接却差点儿扔在地上,这托盘居然十分沉重。 幸亏刘十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掀开绸布一看,全是五十两的银锭! 杨元嗣道:“员外这是何意?” “些许盘缠,我想提举京城用得着,万望笑纳。”他身后的伴当又拿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卢进义将杯子斟满了酒,双手递给杨元嗣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说道:“祝提举一路顺风,早日回来。” 杨元嗣道了一声谢,一饮而尽,马队又缓缓西行。 卢进义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旁边,看着马队逐渐远去。 陆彪在身后说道:“主人何必如此?” 卢进义将酒杯放到托盘上,笑道:“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受这点儿委屈算的了什么?况且我看这杨元嗣是个真豪杰!” 元嗣身边这一百五十飞骑的战力卢进义前所未见。 他虽然没有上过阵,不过也曾去过塞外,跟辽军交过手。 二十年间江湖厮杀火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手下少说也有一百条人命。 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飞骑这样彪悍的骑兵,看来这杨元嗣志向非凡,自己能把握住他吗? 杨元嗣却不知道卢员外想着把握他,问赵纬纶:“如何?” 赵纬纶说道:“据我看,这卢进义可以利用,他的武力可能不如你,不过这人财力和情报能力太强了?” 杨元嗣想起了在青州城里的情况,深以为然。 他们一路上穿州过县,有那乖觉的官员出来迎接送行,元嗣也只能敷衍应付。 眼看着离汴京近了,元嗣心中放下了大半。 禁军派了一个军中的虞侯带了一队人马来迎接。 汴京西北二十多里的地方是禁军的马场,叫作上平驿。 那虞侯对元嗣说道:“提举远来辛苦,这马就交给小人带去上平驿吧。” 杨元嗣心里放心不下,婉拒了他的提议,坚持自己将马匹送到马场。 上平驿马场的规模非常庞大,里面的马匹却不是非常多,只有个三两千匹。 赵纬纶跟马场司牧监的人办理了交割手续,拿着给元嗣看。 明明只有二百五十三匹马,那清单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实收军马三百匹整。 杨元嗣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原来二十一世纪这些手段都是老祖宗玩儿剩下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次元嗣的侍卫们确实不能入城,毕竟没有哪个提举能有一百多骑的侍卫。 杨元嗣将飞骑们安排到朱雀门外的驿馆里,自己只带着刘十三和赵纬纶去了城。 给他们带路的是童贯府里的一个管事,将元嗣安排到了悦客来客栈。 这悦客来客栈有三层高,后面四五进院落百十来间客房,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高档所在。 这掌柜知道元嗣是童枢密的贵客,自然不敢怠慢,安排在上房小心伺候。 杨元嗣这一路都坐在马车里,腰酸背疼反而不如骑马舒服。 刘十三拿了五六锭大银急匆匆的出了门,估计又是去那风月场所找乐子去了。 赵纬纶脸上本来有个“刺配沙门岛”的金印,用了黄银石的秘方,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痕迹。 他对着铜镜照了一番,左看右看没有瑕疵,这才拿了一把纸伞出门,说是要去访友。 元嗣也不去管他们,回到客房里倒头就睡。 第66章 清风明月 杨元嗣还没有睡醒,就听门外有敲门声。 他以为是童贯有召,急忙穿衣从床上下来。 想不到开门一看,却是小二领着两个白面书生站在门外。 杨元嗣正迷惑自己在汴京从来没有见过这这么两位朋友。 那个身材高挑的开口道:“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杨元嗣定睛一看,原来是赵金儿女男装,旁边那个估计是她的侍女。 “原来是公……赵公子,还请恕罪。”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客人往里请。 赵金儿却不进屋,旁边那个同样男装的侍女掩口而笑。 杨元嗣这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头发散乱,连忙告了个罪。 等他洗漱完毕再走出来,吸引了整个店里的侍女的目光。 赵金儿道:“想必将军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杨元嗣只能跟着她一路往南,快到了朱雀门下,左边一个胡同里有个小小的店铺。 店主正在蒸一笼笼包子,模样就像后世的灌汤小笼包。 元嗣尝了一个,应该是羊肉馅儿的,美味无比,他一个人就吃了五笼。 赵金儿显然对于他这个饭量也很吃惊。 她本来一颗心都在杨元嗣身上,听说他进了汴京,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找了过来。 只是自己贵为公主,又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上次给自己带的礼物,想必也是有意的,只是这人在校场上杀伐果断,怎么儿女情长上却如此啰嗦? 她正想着,那边元嗣已经吃饱喝足,站起来拍拍手道:“我正好有件礼物给你,随我来。” 赵金儿很好奇,跟着元嗣一路出了朱雀门来到了驿站。 元嗣的侍卫们看他带了两个小白脸,一眼可见就是个雌儿。 有那好事儿的就吹起了口哨,元嗣眼睛一瞪,吓得他们顿时鸦雀无声。 杨元嗣将前面的一个侍卫一脚踢开,说道:“给我将清风明月牵出来。” 那侍卫带了三五个人走进驿站的马厩,牵出来两匹高头大马。 一匹完全是黑色,浑身上油光发亮,竟然没有一丝杂毛。 那明月恰恰相反,浑身雪白,没有一丝黑毛。 这两匹马是元嗣从上万匹渤海骏马里面精心挑选的。 赵今儿看了大喜,马上就要骑着明月溜一圈。 只是公主哪里知道,这渤海骏马跟汴京城里的那些驯服的马可不一样。 那马逐渐焦躁起来,竟然沿着官道飞奔而去。 赵金儿本来骑术还算是可以,只是从来没有骑过如此烈马,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杨元嗣初时还觉得好笑,后来眼看事情不对,急忙骑着清风追了上去。 那明月撒开了四蹄狂奔,片刻就出去了十几里。 元嗣加速狂奔,堪堪追上,一把将它缰绳扯住。 赵金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竟瘫软到了杨元嗣的怀里。 元嗣索性伸出双臂,从后门将他搂在怀里,二人共乘一马。 赵今儿只感觉脸上滚烫,浑身火热,身体就像踩在云里面。 杨元嗣温香软玉在怀,也心猿意马,鬼使神差竟然在公主脸上亲了一口。 赵金儿清醒过来,说道:“你……” 杨元嗣也清醒过来,回道:“我……” 一切都在不言中,杨元嗣急忙将公主放回明月上,给她牵着马缰绳。 刚回道驿站,就看到几个内官打扮的人等在那里。 一个领头的说道:“长公主知道帝姬跑了出来,特地让小人来寻……” 这赵金儿被封作贤福帝姬,很受徽宗宠爱。 不过最喜欢她得还是她的老姑奶奶,庆寿公主。 庆寿公主是仁宗皇帝的女儿,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从小就喜欢赵金儿,留在自己的庆寿宫里抚养。 听说她又穿着男装跑了出去,赶紧让内侍去追回来。 赵金儿骑在马上,一步三回头的往庆寿宫去了。 元嗣却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侍卫们知道这男装的雌儿是大宋公主,大家不得不佩服寨主的魄力。 要作作皇上,要日日娘娘嘛! 元嗣看他们这个状态迟早要出事,安排了一个老成持重叫刘七的约束他们,不得进城。 杨元嗣刚返回客栈,童贯府里的一个虞侯就到了。 他想换上自己的官服,那虞侯说道不必,是在枢密府邸里召见。 童贯的气色还是很不错的,在书房喝茶,义子童师礼在旁边伺候。 杨元嗣进门行了一个军礼,童贯道:“坐!” 他小心的坐下,问道:“不知道恩相找我来何事?” 那童贯摸了摸胡须,说道:“你的礼物我都收到了,马的事情也办的很好。” 杨元嗣抬手说道:“都是托恩相的洪福!” “我看你办事还算谨慎,这次将军马送去延安府,我在军中给你个出身。” 童贯一边喝茶,一边斜眼看着元嗣。 杨元嗣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童贯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童师中说道:“元嗣,父亲这是将你当自己人了,你这次去延安府,回来提个都监,堵那些人的嘴。” 杨元嗣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马上说道:“谢恩相,元嗣定然为恩相竭诚效力!” “哈哈哈哈……好好……”童贯摸着胡子笑道,看样子是真的开心。 童师礼眼看父亲端起茶杯,引着杨元嗣出了书房。 他轻轻说道:“元嗣可曾听说过方腊?” 杨元嗣谨慎的回道:“我曾听说他是江南的巨盗,已经开始攻州掠府了。” 童师中眉头紧锁,“何止如此,方腊已经自称圣公,占据了十几个州府。官军不能阻挡,官家已经任命了家父作为宣抚使率大军征讨。” “送马算什么,征讨方腊才是你建功立业的地方。” 听了童师中的话,杨元嗣心中了然。 等返回悦来客栈,发现自己的两员大将终于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故人。 陈东拱手道:“杨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杨元嗣大喜过望,握着陈东的手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纬纶笑道:“我说的好友正是陈兄,想不到你们也是故人啊。” 三人都笑起来,看的刘十三莫名其妙。 杨元嗣吩咐店家整治一桌好菜,今晚要不醉不休。 席间三人谈天说地,针砭时弊,好不痛快。 陈东和赵纬纶是同一年的举子,赵纬纶这人心思灵活,又会变通,所以早早外放做官了。 陈东为人正派,坚决远离朋党,直到现在还在太学里面。 第67章 狂野西部 杨元嗣举杯说道:“陈兄有大志,在这汴京如何能够施展?不如跟我去登州如何?” 陈东也举杯说道:“感谢杨兄抬爱,我还想在这汴京以待时局。” 赵纬纶给杨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也不再坚持,举杯一饮而尽。 当晚四人都喝的大醉,一起在客房里安歇了。 第二天陈东太学里还有事务,早早离去。 杨元嗣将昨天童贯的话跟赵纬纶说了,赵纬纶沉吟道:“也是好事,童贯将主人当做自己人了。” 西北边军是大宋的最强战力,也是现在真正的前线。 西夏从李元昊立国以来跟宋朝的战争就没有断过。 这次童贯之所以着急要军马,是因为不久之前西夏袭击了延安府威远堡的一处大马场。 宋军损失了一万多匹战马,西军急需补充战马。 赵纬纶笑道:“丢了一万匹战马,主人你信吗?” 杨元嗣想到后世那些火烧粮仓之类的案例,摇了摇头,“估计有所夸张吧。” 赵纬纶笑道:“何止夸张?上平驿马场你看有多少匹马?” “怎么也有个三千多匹吧?” 赵纬纶大笑道:“公文记载,上平驿马场有军马两万三千匹!” 元嗣目瞪口呆,这大宋官员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赵纬纶说道:“主人不用管军马是怎么没的,只管将马送到了就好。” 这次旅途遥远,赵纬纶这马术肯定是无法跟上队伍了。 元嗣将他留在汴京,只带刘十三和一百五十飞骑西行。 杨元嗣也没让他闲着,给了留了一大笔银钱,嘱咐他务必要搞到汴京的城防图和一张全国的舆图。 这次要送去西军的军马是两千五百匹,全部是上平驿马场的军马。 同去的还有二百多的禁军,领头的是一个姓李的都监。 这些禁军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听说要到千里之外的延安府,打心底里抵触。 那姓李的都监知道杨元嗣和童贯的关系,一路上非常客气。 杨元嗣也拿出银两给大家买酒买肉,因此禁军军卒无不夸赞。 本来元嗣认为这趟出差应该毫无难度,想不到在鄜州出了岔子。 过了鄜州,离延安府就不远了。 杨元嗣一路沿着官道前进,这次运输的是军马,沿途驿站必须要提供补给。 那李都监趁机也捞了不少,元嗣只当没看见。 他的主要兴趣放在和当地的驿卒聊天上。 元嗣发现即使在西北边陲,土地兼并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很多驿站里的驿卒已经是无立足之地,除了应付公差,甚至要去给地主家里种田才能维持生活。 就这样还有很多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西北本来就民风彪悍,这一下山里就多了许多山贼草寇。 陕北的地形险恶,更是助长了这种落草为寇的潮流。 马队经过富县的时候,就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出现在山顶了望。 初时杨元嗣还不在意,越走这官道越是险峻,有的路甚至只能容纳五匹马并行。 他心中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果然两边山顶上跟着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那李都监久在京城,哪里上过阵。还以为不过是些山里樵夫。 杨元嗣也懒得跟他解释,命令所有人快马加鞭,加速通过谷口。 马队速度越来越快,上上跟着的人也慌乱起来,越跑越快。 果然等着断后的刘十三刚出谷口,就听见七八声锣响,从两面山林中冲下来大队人马,挡在路中间。 杨元嗣本来以为是一般的山贼,估计是想趁乱抢几匹马。 哪里想到眼前竟然有上上千人之多,看他们拿的武器,竟然十分精良。 前面是十几个骑着马的大王,其他都是步卒。 那为首的大王七尺五六的身材,骑着一匹劣马,手中提着一柄大斧,看来力量不小。 他的声音更是洪亮,大声喊道:“我们十八路天王今天齐聚一堂,就是为了这些马匹而来,放下马匹饶你们一命!” 李都监眼看山贼如此之多,心里早已经怯了。 不过他转头看了一眼元嗣,心中胆气壮了几分。 他也大声喊道:“我们是京中禁军,这可是军马,你们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十八路天王一起哈哈大笑,“今天就算是赵官家来了,也要将这马留下!” 李都监壮着胆子道:“威震汴京的杨无敌在此,岂容你们放肆!” 那带头天王笑道:“什么杨无敌,我还是托塔天王呢,老种经略相公亲自来我也不怕他!” 杨元嗣心想必须要出手就镇住这群山贼。 要不然陷入混战如果他们就是奔着军马来了,牵起来就往山里跑。 自己这边人少,不能保证不丢战马。 杨元嗣将金乌弓拿在手中,策马上前道:“我就是杨无敌,给你们个机会,赶快回山寨吧。” 山贼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捧腹大笑。 杨元嗣也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弯弓搭箭。 只听当啷一声,托塔天王的大斧掉在了地上,笑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惊恐的发现,一支长箭从他口中穿过,后脑穿了出来,上面还沾着红白的脑浆。 托塔天王临死脸上还有一丝奇怪的笑容,显然是箭来的太快了。 其他天王一看,都心生惧意,其中一个道:“咱们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十八路天王聚义,今天要是拿不下这些马,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旁边一个人也跟着鼓动道:“我就不信他能全部射死我们!大家一起上!” 后面的喽啰有的跟本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听见首领命令,就提着武器开始往前冲锋。 杨元嗣又射倒了五六个人,眼看山贼们冲了上来,他对李都监说道:“看好了军马!” 然后将弓挂在鞍上,提起了长枪对着刘十三喊道:“冲!” 那一百五十骑如旋风一样冲了过来了,前面的禁军急忙让开了路。 飞骑冲入土匪群里就像利刃切入了豆腐块一样。 由于山路不甚宽阔,山贼们的阵型是一字长蛇阵。 杨元嗣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左右攒刺却并不停留。 后面的骑兵呈三角形展开,一路杀的土匪人头滚滚。 飞骑还有一个完整的冲锋,山贼们就开始往两侧的山上爬去。 不一会儿一千多人就跑了个一干二净,留下了满地的武器和尸首。 李都监狠狠地说道:“这下知道谁是杨无敌了吧?” 第68章 威羌寨遇袭 刘十三甩了甩铁棒上的鲜血,说道:“这些贼人无趣的很,不堪一击。” 杨元嗣心里却不这么想,这哪里是贼寇啊,分明是吃不饱饭的饥民。 禁军的军卒却心里后悔,早知道这样了草寇如此不济,咱们也应该上前杀他几个,好歹也是个军功。 飞骑太强了,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自己也强的可怕。 李都监一边躲避着地上的残肢,一边骂道:“这鄜州的都监是干什么吃的,连境内的草寇都收拾不了,回去后我肯定据实上报!” 看他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那拉胯的表现。 马队还没走出五里地,就看见一个巡检带着二百多厢军在那探头缩脑。 李都监将那巡检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得意洋洋让他们去收尸,仿佛这些贼人都是他杀的。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平静无事,马队按时到了延安府,办理了交割。 这经略安抚使种师道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将,为人刚直。 他明知道来的这两个人都是高俅和童贯的亲信,却没有出来迎接。 只是安排了一个虞侯办理了交接,李都监愤愤不平,拿了文书骂骂咧咧的走了。 杨元嗣却说道:“上官稍等,我有个不情之请,劳烦你给种相公通报一下。” 那虞侯看他如此客气,也回礼道:“官人客气了,有话尽管说,我一定转达。” 杨元嗣想去靠近西夏的堡寨去看一下,顺便见识下闻名天下的铁鹞子。 那虞侯原原本本的将他的话告诉了种师道,种师道摸着胡子沉吟道:“那个什么杨无敌估计是在禁军中会射几箭,自以为得意,小看了西夏骑兵,想要去撩拨下。” 虞侯小心的说道:“我看他身材长大,虽然面容俊俏却极其雄壮,传言未必不可信。” 种师道哈哈大笑,“你也跟着我从军多高,看到过有人能射三百步吗?人的臂膀又不是神臂弩!” 那虞侯想了想,也笑了。 种师道说道:“他是童枢密心上的人,倒是也不好太折他脸面,那威羌寨正好缺二十匹战马,可烦他送去。” 威羌寨离西夏还有二百多里,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种师道想了想又说,:“你选个干练的副将带一队人跟他同去,保证他不要出什么问题,送到了就赶快回来。” 那虞侯下去,选了一个姓李的副将,也带了三十多骑兵,加上三百步兵与他们同去。 李副将四十多的年纪,脸上一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划到右嘴唇,十分可怖。 不过这人说话倒是温和,他对元嗣说道:“上官见谅,我这容貌虽然不济,可是路途却是熟悉,就由我带路吧。” 杨元嗣知道这人可不是绣花枕头,是正经上过阵的人,是真正的好汉子。 他喜欢这样的人,也说道:“有李副将这样的好汉领路最好。” 李副将心中诧异,以前来的京城禁军都是些外强中干,眼高于顶的家伙,这个却有不同。 等到他看到一百五十飞骑恶时候才真正感到吃惊,这绝对不是禁军! 他跟西夏打了快二十年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骑兵给人感觉比西夏的铁鹞子还要强一些。 有可能真的是朝廷秘密培养的精锐?那么大宋有救了。 他心里这么想,却是也不敢问,只能谨慎小心在前面带路。 西北前线果然跟内陆繁华不同,好长时间才能看到一个村庄。 这里的村庄更应该叫村寨才合适。 大家聚在一起筑起寨墙,既防止西夏人袭击,也能防土匪劫掠。 威羌寨驻扎延安府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副将,五百军卒,五十骑兵。 前几天那副将派了一个军卒来延安府报告,却是西夏那边有小股骑兵来袭扰,请求多给些马匹。 这西夏骑兵来去如风,大宋这边只能派出骑兵应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步兵出去了,打赢了追不上,万一打输了,也逃不掉。 这也正是杨元嗣只发展骑兵,而且只发展步兵的原因。 要是争霸天下,攻城掠地,那步兵必不可少。 可是现在元嗣的地盘小的可怜,必须要保证自己得基本盘不能丢。 胜了能扩大战果,败了能跑的掉,不至于一战就输个精光。 看着眼前的飞骑,元嗣对于自己的训练成果还是满意的。 距离威羌寨还有个十里左右,李副将发现不太对劲,旁边一个村寨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他马上将长枪从马鞍上摘了下来,对杨元嗣说道:“请上官和步卒慢行,我先前面探一下路。” 元嗣示意刘十三跟他一起去,二人策马狂奔而去。 等杨元嗣跟上的时候,发现着火的是一个村寨。 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是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有几具身首分离,皮都被剥了下来,显然是虐杀。 寨子被烧的就剩了残垣断壁,没有一个活口。 不一会儿刘十三快马回报,威远寨遇袭了。 等元嗣赶到的时候,寨外边储存草料的仓库大火刚刚被扑灭。 李副将站在寨门口脸色沉重,寨门上插着百十支箭。 寨里的空地上摆着七八十具尸体,屋子里还有一堆伤员。 显然这个寨子刚受到了西夏人的袭击。 李副将说道半个月以来,一直有小股的西夏骑兵来袭扰。 他们都是骑兵,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威羌寨只有不到二十匹马,那副将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夏人荼毒百姓,况且据哨探所说,西夏骑兵人数也不多。 昨天晚上听说西夏骑兵又来了,他冒险带了全部的骑兵去追剿。 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寨里的守军等来的却是大队的西夏骑兵,足足有三四百骑之多。 西夏骑兵将威羌寨的副将绑扎马上,挑着其余寨兵的首级招降。 那副将十分硬气,大声呼喊,命令寨兵奋力抵抗。 西夏兵恼怒之下,将那副将舌头割了开始攻寨。 骑兵虽然野战厉害,攻城拔寨却不是强项,半天下来也没有攻破寨门,自己损失了五六十骑。 那领头的估计是怕拖的时间太长,宋朝的援军到达,只能悻悻撤退。 跟李副将诉说的寨兵左胳膊上中了一箭,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满脸都是血污和泪水,“李将军,我看咱们有这么些马,快去救救我家知寨吧!” 李副将知道对方有二三百骑兵,这些兵马是自己应付不来的。 第69章 铁鹞子与韩世忠 还没等李副将回答,一个队正打扮的老兵冲了上来。 他一把将那伤兵推开,大声喊道:“万万不可,那夏军里有铁鹞子,去了就是送死。” 杨元嗣一听,也吃了一惊。 那铁鹞子是西夏皇帝的亲卫军,一共只有三千多人,怎么会到这边陲之地来? 李副将听说那些骑兵里有铁鹞子,脸色都变了。 他沉声对杨元嗣说道:“既然如此,马也送到了,我护着上官赶快返回延安,现在恐怕这里也不安全了。” 杨元嗣沉吟道:“李副将暂且返回延安去搬救兵,我却想去会会那铁鹞子。” 李副将还以为杨元嗣不知道那铁鹞子为何物,急忙解释道:“这铁鹞子父子相传,勇猛无比,向来以一敌百,他们的铁甲刀枪不入……” 杨元嗣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转头将旁边一个飞骑的长枪拿了过来。 “李副将且看,这长枪有何不同?” 李副将手里握着长枪,只感觉非常沉重,仔细一看枪尖,心中了然。 这飞骑的长枪跟普通宋军不一样,更类似于唐代的长槊。 枪尖长二尺多,又呈锥形,要是冲刺起来刺破铁甲也没有问题。 杨元嗣郑重说道:“我也怕死,更不是什么莽夫,这党项人在大宋土地上杀人放火,我是容不得他的。” “即使救不回来威羌寨的寨主,我也要杀他几个官儿出口恶气!” 他转头对着飞骑们问道:“咱们只有一百五十人,那什么铁鹞子据说有三千人,怕不怕?” 几乎是在一瞬间,飞骑齐声喊道:“怕个鸟!” 威羌寨的军卒也被他们的气势感染,喊着要同去。 杨元嗣说道:“这次追击,非骑兵不可,大家收好寨,等援兵来了去接应我。” 李副将眼看再劝他也无用,说道:“你们虽然勇武,不过不认识道路,我来给你们带路!” 他又安排五骑飞驰回延安府求援,将寨子里所有的弓箭拿出来分给了飞骑。 杨元嗣将所有剩下的战马也一并带走,刚要出发,那个伤兵又上前拦住了元嗣的马。 “如果大人遇到小韩一定要救救他啊。” 杨元嗣被他说的莫名其妙,问道“小韩是谁?” 那伤兵说道:“小韩因为犯了军法,被关在军监里,今天听说王寨主被抓走了,他一个人就追了上去!” 杨元嗣点了点头,心想这小韩倒是个忠勇之人,也来不及多问,马上随着西夏骑兵的踪迹追了上去。 李副将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带路的,想不到这些骑兵对于追踪之术却是十分擅长。 对于刘十三来说,追踪一股二三百的骑兵简直是小菜一碟。 这群人也没想着隐藏一自己的踪迹,连马粪都是拉的成堆。 很快李富将就整理出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应该是沿着大理河一直往西,直到龙州。 龙州是西夏边界的一座重镇,里面有一万多人马,这小股骑兵肯定是从龙城出发来宋界的。 要是让他们逃到龙城,那么就回天乏术了。 所以必须要在中途截住他们,正好李副将知道一条近路。 这时候渤海马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它们的耐力和速度可不是西北马能比的。 飞骑们策马狂奔,一直过了宋夏的交界处。 李副将说是前面十二三里,有个埋伏的绝佳位置,他三年前来过。 杨元嗣看马都累吐沫子了,知道再不珍惜马力,一会儿万一交锋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放慢马速,到了李副将所说的地方。 杨元嗣一看,虽然是个埋伏的绝佳地点。 这是一个小山凹,在长城的下面不远处。 前面的山坡正好挡住了下方大路的视线,绕过山是一片缓坡。 这坡度不陡不斜,正好适合战马从上往下冲刺。 对于大路上的行军队伍来说可谓是占据了绝对地利。 杨元嗣很奇怪,李副将怎么知道这么个所在? 李副将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说道:“这个就是在这里留下来的,跟现在正好相反,是党项人埋伏我们,今天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滋味!” 杨元嗣也没功夫去深究那场战斗的始末,赶快让战士们都下马休息马力。 刘十三到大路上认真观察,确定这批人马还没有经过。 飞骑们拿出干粮清水,默默的吃喝起来,准备战斗。 眼看天色将晚,大路上还是没有动静。 杨元嗣感觉到不太对劲,按说就算是飞骑的马再快,也不至于快半天之久。 西夏的人马早就应该过来了,李副将也满脸是汗,想不出是哪里出了纰漏。 杨元嗣安排刘十三统领飞骑继续在这里埋伏,他和李副将沿着大路往回侦查,看这群西夏人搞什么鬼。 刘十三重重的点了点头,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对着周围的飞骑说道:“这次的敌人可跟山贼不一样,你们要将他们当做宗弼的铁浮屠对待!” 众人听了都心中凛然,杨元嗣又说道:“他们有重甲,咱们是轻甲,不要比射箭,直接冲下去,用长枪捅,不能让他们冲起来!” 安排了一通,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带着李副将沿着来路往东寻找。 此时天气渐暗,两人都是控马高手,走在大道旁边的草地上,几乎悄无声息。 往东走了四五里路,元嗣突然勒马停住,他目力异于常人,远远看到远处山坡上好像有个人影闪动。 二人牵着马又走了二百多步,李副将也看清是一个带着皮帽的人在来回走动。 远处还传来怒骂声和笑声,夹杂着女人得惨叫。 杨元嗣从背上拿下金乌弓,又走了四五十步,一箭射去,正中那人的喉咙。 那人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李副将飞速跑上前去,摘下皮帽戴在头上站了起来。 这一发生都速度太快,如果不注意,只会以为是先前那人摔了一跤又爬了起来。 事实上,山坡下的西夏骑兵根本连往上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们正陷入一场狂欢之中。 这次去大宋打草谷,可谓是大获全胜。 斩杀了三百多宋军,抓了二十多个妇女,抢了金银珠宝一大宗。 意外之喜是抓住了威羌寨的寨主这家伙平时可没少杀西夏人。 这次正好新仇旧怨一起报! 王寨主已经被他们割去了舌头,只剩了半条命了。 一个西夏骑兵拿出一把小刀比划道,“我今天就碎割了这个贼将。” 地上还捆了一个宋人,那人身材十分高大,满身血污,高声叫喊道:“畜生!有本事朝我韩世忠来!” 杨元嗣心中巨震,原来这小韩就是韩世忠啊! 第70章 驸马监军 韩世忠的大名杨元嗣是知道的,想不到他此时只是一个边军中的小卒。 看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自己不救他,估计小卒也做不成了。 那个西夏的骑兵却并没有气恼,转头说道:“下一个就料理你,别着急。” 西夏众人哄笑起来,这时候火堆旁边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材有八尺开外,显得魁梧有力。 西夏骑兵看他站了起来,都不再喧哗。 “碎割半死的人有什么意思呢?这宋人也是一条汉子,给他个痛快吧。”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西夏骑兵点了点头,用弯刀在王寨主脖子上划了一下,割断了他的喉管。 王寨主血已经差不多流光了,只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断气了。 韩世忠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从十六岁参军,深受王寨主照顾。 他屡次违反军纪,都是这个像大哥一样的男人给他遮拦。 现在敌人却将他杀死在自己面前,韩世忠再也忍耐不了。 “是汉子的放开我,咱们一决高下!”他努力想跳起来。 那西夏兵又转头问道:“驸马,这个怎么整治?” 原来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是西夏的驸马王俊,他素来自认为有统军大才。 不过西夏文皇帝李乾顺却认为这个女婿拥有的只是纸上谈兵的本领。 本来大宋西夏边境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不过是互相在边境打草谷。 三个月以前,有个辽国的官员出使西夏,带来了一个消息。 宋国要联合金国进攻大辽,如果宋朝要进攻燕云十六州,那么就必须要抽调西军。 大宋面对西夏一带的防线必定空虚,那么西夏的部队就有机可乘了。 李乾顺犹豫不决,朝廷上也争论不休。 王俊这时候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请求自己带兵去宋朝侦查一下。 李乾顺也觉得他毕竟是自家人,让他去看看也不错。 为了他的安全,李乾顺调拨了一百多铁鹞子作为他的亲卫,贴身保护他。 王俊饱读诗书,本身又武艺过人,十分自负。 他带领铁鹞子到了龙州,龙州都统军李保忠看到驸马亲自率军前来也是十分重视。 本来李保忠劝王俊在龙州城坐镇,他派出精锐骑兵去延安府侦查。 王俊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正要大展宏图,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决定亲率铁鹞子去延安府一探究竟,只是想不到宋军是如此不堪一击。 虽然西军没有大规模的调动,不过战力也不强,尤其缺马。 他们扫荡了几个村寨,抓了一个副将,可惜没有攻下来威羌寨。 不过宋军中也有好汉子,这个姓韩的小伙子竟然一个人偷偷尾随,直到杀了三个骑兵才被抓住,倒要回去好好审问。 他挥挥手说道:“这个贼子好好带回去,我有用。” 那西夏骑兵充满遗憾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弯刀,将韩世忠绑在一处木桩上。 韩世忠破口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驸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公主虽然尊贵无比,但是相貌不十分美丽。 这次抢了几个有十分颜色的女子,王俊早已经按耐不住,这也是他坚持在这里扎营的原因之一。 龙州城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公主的眼线。 这里荒郊野外,发泄完自己的欲望,拿刀抹了脖子,有的是恶狼收拾残局。 正当王俊兴致勃勃入帐的时候,杨元嗣这边已经想好了一套对付他们的办法。 他对李副将说道:“你先回去跟刘十三约好,我将党项人引入咱们的埋伏,到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副将急忙道:“还是我去吧……” “不必再争论,事情紧急,你赶快去!” 李副将听他口气严厉,也不敢再争执,急忙回头去了。 杨元嗣看着西夏军的营地,将那死人扶了起来,依旧给他戴上了皮帽。 他提着长枪,借着月色的掩护偷偷的向着营地移动。 这时候营帐里传来了女子的惨叫和西夏兵的淫笑,那些没排上队的在帐篷外磨拳擦掌。 元嗣拿出弓一连射出了三支箭,这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中了营边的三个夏军。 旁边的军卒搞不清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一时间慌乱无比。 他们有的提着裤子去拿兵器,有的去处寻找战马。 杨元嗣趁着这个机会,提枪跳了出来。 前面的西夏兵连兵器都没有,杨元嗣手起枪落,刺倒了七八个。 他冲到绑着韩世忠的木桩前,一枪将木桩刺碎,韩世忠也挣脱了绳索。 杨元嗣给了他一支长枪,喊道:“上马!” 韩世忠本来以为是宋军大队来袭,等看清只有杨元嗣一个人,吃了一惊。 杨元嗣拉过一匹马跳了上去,又对韩世忠说道:“跟着我。” 这时候西夏的骑兵也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慢慢清醒了过来。 王俊也提着裤子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大怒道:“别乱,给我备马!” 王元嗣和韩世忠两骑却已经跑出了二百多步,韩世忠急忙道:“跑反了,宋界在东边。” 杨元嗣笑道:“跑什么跑?不拿到这个驸马的首级我不回去。” 这做法正合韩世忠的胃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二人立马在山坡上,看着西夏军队集结。 韩世忠将那个死鬼的弓拿了起来拉了一下,皱了皱眉头,看来不太满意。 杨元嗣不去管他,拉弓射中了一个营地旁边的西夏军。 韩世忠也是个箭术高手,他亲眼看见那支箭划过了二百多步的轨迹,命中了敌人的胸膛。 这人此箭如果不是蒙的,那么他就是个绝世高手,西军里没听说过有这等人物啊? 杨元嗣的这种行为在王俊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宋人救了人不但不走,反而射箭挑衅。 他随手拿过一柄长刀,骑着马向山坡就冲了过去。 铁鹞子们有很多还没有穿戴好铁甲,一看主将都已经开始冲锋了,只能跟着上前。 西夏骑兵全部上马,留下一地凌乱。 杨元嗣看着领头一骑正是那王俊,他心头一喜,又拉满了弓对着王俊的脑袋一箭射去。 王俊正在奔驰间,突然觉得劲风扑面,本能的挥刀一挡。 那箭射在刀面上,力量之大震的刀柄都颤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头,又一支箭到了眼前。 他将身体尽力往后仰,使了个铁板桥,又躲了过去。 杨元嗣还很少有两箭不中的情况,看来这王俊的身手确实高超。 不过杨元嗣也没有气馁,他的杀招在后面呢。 第71章 斩将 王俊也被刚才的两箭吓了一跳,这宋军的箭术居然如此厉害。 他不再冲在第一个,而是藏在侍卫们中间,隐隐觉得这宋军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他冲上了山坡看到这二人沿着大路狂奔,心里又起了杀意。 本来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完美,要是让李保忠知道到了本国境内却让人将俘虏接走。 那么自己这次的优秀表现就是白费了,以后皇上还怎么放心将大军交给自己。 再说了,现在还是在夏国之内,宋军不来个千八百人怎么能对付铁鹞子? 况且现在整个延安府也能不能凑够一千名精锐骑兵还是未知数呢。 这两个家伙是聪明人,以为故意往西走就会扰乱自己的判断,他们还是嫩了点儿。 他下定了决心,将手一挥,全军压上。 杨元嗣和韩世忠沿着大路一直狂奔,韩世忠慢慢看出了门道 这山谷的地形越往西越狭窄,眼看就要到了那个埋伏的地点,杨元嗣突然勒转马头停了下来。 山坡上刘十三和飞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李副将紧张的看着大路上的情况。 等他们看到杨元嗣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西夏的骑兵们只顾着追击,却不曾想眼前的敌人突然停了下来,他们也本能的勒住了马。 突然左边的山坡上蹄声如雷,一大队马军从上面冲了下来。 铁鹞子不愧为百战精锐,他们看到敌人并没有惊慌,立即弯弓搭箭向着敌人射击。 虽然在黑暗中敌人箭术的杀伤力减弱不少,可是还是对飞骑造成了伤亡。 不过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杨元嗣和韩世忠同时发箭,向着西夏军射来。 王俊从来没有想到两个人能射出如此数量的箭,而且那些箭又快又准,西夏骑兵纷纷落马。 刘十三借着马的冲击力挥舞起铁棒,将当前一个西夏骑兵的马头砸的粉碎。 那马倒了下去,竟然将骑士压在了马下边。 原来铁鹞子上阵,都喜欢将自己藏在战马之上,所谓死战不下马。 刘十三发现了这个窍门之后,专门朝着敌人的马头上敲。 飞骑们手持长枪第一波攻击就杀伤了一百多西夏骑兵,不过毕竟敌军数量起他们的三倍以上,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杨元嗣看到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将金乌放在钩带上,挺起长枪加入了战斗。 韩世忠也大吼一声,直接朝着王俊冲了过去。 驸马监军很快就发现事情的诡异之处,这宋军跟以前遇到过的截然不同。 且不说他们敢在敌境埋伏敌人的勇气,单就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跟铁鹞子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他知道这些人的目标多数可能是为了自己的而来,看来今天晚上不拼命是不行了。 他心里也稍微有些后悔,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世忠就冲了上来。 韩世忠被俘的时候伤了左腿,骑在马上倒是也没有大碍。 他满腔怒火,一心想着为王寨主报仇,势如疯虎一样左突右冲。 按照西夏军律,主将阵亡侍卫皆斩。 王俊的侍卫们也只能奋勇向前,跟韩世忠战在一起。 杨元嗣心中暗暗庆幸,这铁鹞子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很多都没来得及穿盔甲,自然勇猛无比。 一个被刺穿了右臂的骑兵还在死战不退,他用左臂拿着腰刀还想去砍一个飞骑的后背。 杨元嗣一枪刺在了他的喉咙上,割掉了他半个脖子。 那尸体头都耷拉了下来,却依然在马上不倒,场景十分诡异。 杨元嗣顾不得去探索究竟,就见韩世忠被围在中间,形势逐渐危急。 其他都飞骑也都在和敌人苦战,刘十三左肩膀上破了个大口子。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枪,自从渡海以来,还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场面。 杨元嗣的枪法来一半自于景川的杨家枪,另一半来自于战场的实践。 他深吸了一口气,枪出如龙,一下子刺在一个西夏骑兵的眼眶里,那人惨叫一身倒。 杨元嗣却并不停留,他抽出枪来瞬间又刺中旁边敌军的大腿,随着抽出去枪来,那人大腿上的血如喷泉一般喷了出来。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境界,敌人挥舞武器在他看来好像是慢动作回放。 自己的枪却像快了一倍,每刺必中。 他也不要求一击毙命,只求快速准确,杨元嗣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知道自己的枪法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但是在旁人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李副将一开始以为杨元嗣只是箭法高超,不善于近战。 哪里想到他还是个枪法大家,一开始还不明显,等渐入佳境后实力可以用恐怖形容。 他的枪仿佛毒蛇出洞,狠辣迅捷,前面的敌人如同割到了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飞骑们看见自己的首领如此英勇,精神大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西夏军。 杨元嗣刺倒了面前的又一个敌人,终于到了王俊面前。 王俊也挥刀将一个飞骑劈落马下,举起大刀直取元嗣面门。 杨元嗣看他刀势来的凶猛,没有去格挡,却一枪敲在他刀背上。 王俊只觉得刀身一歪,他马上知道不好,只是刀已经无法再收回来,只觉得右肋一凉,低头一看肠子都漏了出来。 杨元嗣又补一枪,从前胸刺入,枪尖从后心透了出来。 那些西夏骑兵却没有因为主帅的阵亡而逃跑,依然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 杨元嗣看着满地的尸体,也很佩服西夏军卒的勇气,竟然没有一个人逃跑,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刘十三跳下马来,一刀将王俊得头颅砍了下来,挂在马鞍上。 杨元嗣大声说道:“赶快清理战场,一刻钟以后返回!” 飞骑们忙着收割敌人的头颅,收集无主的战马。 刘十三整点队伍,飞骑也折了二十多人,杨元嗣命令将他们的遗体一并运回大宋。 这里距龙州已经非常近了,万一碰到西夏的大队就糟糕了。 杨元嗣命令队伍立马原路返回,向着宋境出发。 韩世忠好奇的打量着杨元嗣,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元嗣却笑道:“你想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等到了寨子再说” 经过西夏营地的时候,发现他们掳掠来的妇女还没走。 刘十三将这些妇女都扶上马一起走,顺便还搜集了十几套铁甲。 韩世忠将那王寨主的尸首也用马驮了,又哭了一场。 众人知道形势危急,只能快马加鞭往回赶。 第72章 伏虎 众人一夜未睡,赶到了威羌寨。 威羌寨里又来了两处援军,万安堡的守将和平羌寨的知寨各率领五百军卒来援助。 杨元嗣看着他们忙碌着安置妇女,包扎伤口。 一个青年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他的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杨元嗣认识这个人,他跟着自己从渤海卧龙山起事,一路追随却却死在这里。 他抬手将那青年的眼睛合上,转头对刘十三:“将他们的尸首收了就地火葬,骨灰带回登州。” 刘十三肩膀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他看杨元嗣面色沉重,劝道:“阿哥休要烦恼,上战场哪里有不死人的道理?” 他手里提着王俊的首级,又说道:“况且你不是也斩了这个什么驸马嘛,不能光杀别人,咱们不死人吧?” 杨元嗣勉强笑了一笑,下去换了套干净衣服。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李副将了解了韩世忠的过往。 韩世忠从小就力大无穷,性格彪悍,长大后听人劝说去参军,每次临阵都勇往无前,屡次斩杀敌人立功。 不过他这人也有很大的缺点,恃才傲物藐视上官,残忍好杀,虐待俘虏。 上次关军监就是因为虐杀了一个西夏的俘虏。 光是这些但是其次,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藐视上官,甚至连指挥使刘延庆都不放在眼里。 常常在军营中骂道西军中好汉不多,白吃国家俸禄的虫豸成群。 要不是王寨主保护,他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杨元嗣听了不以为意,自古以来有本事的人,性格都是这样。 自己有信心收服这头猛虎。 韩世忠将王寨主的遗体交给了弟兄们,径直来找杨元嗣。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杨元嗣将自己从渤海开始的经历,大体跟韩世忠说了。 韩世忠听完,说道:“不知道你这次走能不能带上我?在这里待的实在是憋屈。” 杨元嗣说道:“我这里跟大宋其他的军队不同,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击败蛮族,保卫中原。”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只能听我的!”他睁大双眼,直视着韩世忠。 韩世忠也正色道:“我只要个赏罚公正,你让人敬服,我依然听你的。” 杨元嗣笑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论功行赏,童叟无欺,你先过来给我做个侍卫吧。” 韩世忠跪下说道:“韩世忠誓死效忠主人!”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不需要行如此大礼,你我兄弟相称,别说什么主人,要是在我这里不如意,你来去自由。” 韩世忠正色道:“你的话不对,军中要分尊卑,我年岁比你大,难不成叫你老弟?” 这果然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杨元嗣干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韩世忠也愣了一下,两人手握在一起,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寨外尘土飞扬,旗帜遮天,来的队伍至少有万人。 杨元嗣看到大旗上一个“姚”字,是延安府军的指挥使姚仲平到了。 姚忠平带来了一千骑兵,八千多步军,大军严阵以待,派出哨探前出侦查西夏军的动向。 且说西夏那边,龙州都统李忠义发现了驸马的尸首,这个消息真是五雷轰顶。 宋朝那边竟然能够设置陷阱,杀死三百多西夏的骑兵,其中还有一百多铁鹞子。 那么宋朝至少需要两千多的骑兵,这就说明西军没有大规模的调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也派出了哨探。 果然宋朝在威远寨集结了超过一万的军队,严阵以待。 李忠义急忙向西夏朝廷汇报,不可轻举妄动。 大宋这边看西夏军也没有什么大调动,安排各寨准备烽火,补充兵源,严阵以待。 杨元嗣又收到了种师道的书信,让他尽快返回延安府。 种师道通过李副将知道了整个战斗的过程,他这才后悔自己的偏见。 看来除了西军,其他地方也有了不得的好汉子。 他看着西夏驸马的首级,和堂下那三百多的人头,知道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去禁军里面装排面,最适合他们就是这边境战场。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最好能留下他…… 杨元嗣看着这位历史中的名将,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威猛,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丈。 种师道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老眼昏花,险些错过了真英雄。” 杨元嗣急忙说道:“相公言重了,那些战死沙场的才是真英雄,我只是侥幸罢了。” “能射二百多步的箭,可不只是侥幸啊。” 种师道沉吟道:“不知道元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元嗣说道:“我要先回汴京复命,然后返回登州。” “我这里缺一个指挥使,我会向朝廷请举荐,不知道你能不能留下来帮我?”种师道试探着问道。 杨元嗣却是非常真诚,他对着种师道拜了一拜,说道:“感谢经略相公的抬爱,不过我还是要回去的。” 种师道眼见的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沉默不语。 他想不通童贯这样的奸臣怎么会收服如此英雄的人物? 杨元嗣仿佛能看透种师道的心思一般,缓缓说道:“不论元嗣在哪里,想的都是江山社稷,如果哪天西军需要,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想不到我种师道又看错了你一次。”种师道长身而起,拍着元嗣的肩膀说道:“少年可畏,我想你有你的计划,有这句话就够了!” 杨元嗣本来还想跟他说一下韩世忠的事情,想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现在的韩世忠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大头兵,带走他只要跟新的威羌寨主说一声就可以了。 杨元嗣也有私心,老种经略相公人老成精。 万一他看出来韩世忠的底细,不放人可就麻烦了。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有点儿想多了,等他返回驿馆的时候正好看到韩世忠正在和刘十三拼酒。 两人都喝的有了十二分醉意,刘十三的伤口都崩开了。 他一边拍着满是鲜血的胸脯,一边往嘴里灌酒。 韩世忠满脸通红,灌一口吐两口,嘴里还喋喋不休。 旁边一群侍卫们围着呐喊叫好,场面混乱无比。 元嗣本来想上前叫停他们,不过看着旁边堆起来的骨灰罐子,又走了出来。 西北的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此时夜风也有了些凉意。 杨元嗣拿了一支长枪,试着找回在战场上的感觉,舞了半个时辰,心满意足去睡觉了。 第73章 到底是谁的人? 杨元嗣带着宿醉醒了一半的刘十三和韩世忠踏上了返回汴京的路途。 延安府地势险要处都会有一座军寨,有的地方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杨元嗣想到金国以后还会有一路从陕西南下,提前做些了解也是好的。 他让随行的侍卫拿出纸笔,自己一边看一边记录。 等到了比较大的寨子,故意拿这个题问刘十三和韩世忠。 杨元嗣发现韩世忠虽然见解独到,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出类拔萃。 看来没有人能够一生下来就是名将,谁也是靠着不断的学习进步才能具备名将的素质。 不过刘十三看起来比较困难,杨元嗣解释了一下什么叫作等高线。 韩世忠一听就懂,还兴致勃勃的比着远处的山开始试着自己作画。 刘十三道:“画那些劳什子纯粹多余,是山是水不会用眼看啊!” 杨元嗣抽了他两马鞭这才闭上了嘴。 这样在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汴京。 飞骑们这次却是停在都亭驿,杨元嗣这次带着韩世忠和刘十三入城。 他轻车熟路去了悦来客栈住下,打算下午亲自去拜访童贯。 想不到这次又是童贯提前派人前来,让他第二天一早直接去枢密院,有要事相商。 杨元嗣想了想,没有穿自己那提举的官服,带着二人来到了枢密院。 枢密院在内城,紧挨着皇宫南边,建筑高大肃穆。 门外的守卫收了三人的腰刀,又搜了身才放他们入内。 一个虞侯带着三人来到了正厅,里面童贯坐在上首,下面坐了两个人,站了七八个官儿。 那王俊的首级用石灰炮制了,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 童贯满脸严肃的问道:“堂下可是杨元嗣?你认得这首级是谁吗?” 杨元嗣心中骂道好你个老太监,这才几天就不认识你爷爷了? 不过他知道童贯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深意。 他也只能装模作样恶回答道:“启禀枢密使,在下正是杨元嗣,这人本来是西夏的驸马监军王俊,是我所斩杀。” 童贯又道:“你一介文官,怎么会有如此武力?且仔细说来。” 杨元嗣心中又骂道,上次在琼林苑我射箭的时候你瞎啊? 他心里逐渐有些不耐烦,回道:“这事情西军的李副将和我的庄客们亲眼所见,本人不善言辞,我这部下给枢密说一下可否?” 童贯对着左右问道:“你们看可否。” 众人都说凭枢密决断,旁边一个书记开始拿起纸笔做记录。 杨元嗣示意刘十三上前,他这才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刘十三虽然不识字,不过口才过人,他讲起故事让人身临其境,这个也是一种天赋。 七巧本来就擅长于讲故事,跟他一比也甘拜下风。 刘十三抱拳转了一圈,开口道:“那天晚上月色不甚明亮……” 堂上的都是枢密院的高官,开始听的时候都觉得这个黑厮不太靠谱,等他讲下去又觉得引人入胜,如身临其境。 他说到动情处,将直裰扯开,露出了肩膀上的伤疤,见者动容。 “我跳下马去,一刀将他头砍了下来……”刘十三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堂上的书记官也收了笔,将一叠文书拿了过来,说道:“启禀枢密,此人所说和西军延安府战报吻合,且人证物证俱在,此军功为真!” 杨元嗣这才知道童贯的的深意,他想提拔自己,但是这大宋军队毕竟也不是姓童的,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听了书记所说,童贯脸上才开始有了笑容,他指着刘十三笑道:“将这黑厮带下去喝茶,给他五十贯钱。” 他转脸又对杨元嗣说道:“你这军功我已经记下,还要上奏朝廷胜裁,且下去吧。” 杨元嗣道了声谢,带着韩世忠也离开了枢密院。 韩世忠一边走一边问道,“主人是不是认识这童枢密?” 杨元嗣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韩世忠冷笑道:“他们这种人的嘴脸我见的太多了。” 虽然他没说自己的经历,但是杨元嗣知道韩大人肯定受到过大宋官僚主义的伤害。 刚走到门口,就见刘十三腰里挂着一堆铜钱,炫耀一样走了过来。 他拉住韩世忠的手说道:“上次没分出胜负,这次一定要比个高低,我请客!” 韩世忠望向杨元嗣,杨元嗣挥了挥手,随他们闹腾去吧。 刚到客栈的门口,就见赵纬纶喜笑颜开的迎了过来,口里说道:“主人终于回来了,想煞我也!” 杨元嗣感觉他这个样子十分不适,满脸嫌弃道:“你为什么不住这里?” “这里上房一天就要二两银子,你以为我不想住啊?”赵纬纶反驳道。 其实他这些天都住在太学里,忙的也是昏天暗地。 杨元嗣只让他抄写全国舆图,他却超额完成了任务。 每天都往三司跑,侍郎他搭不上关系,请那些员外郎不知道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酒。 不但舆图搞到了手,全国各地籍贯钱粮图册也都收集的七七八八。 杨元嗣听了心中欢喜,急忙说道:“正好请你喝一杯!” “先不急,里面有个客人说是等你好久了。”赵纬纶一边说一边往客栈里走。 杨元嗣还以为又是赵金儿在胡闹,想必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进屋子一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原来是马政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常年习练武艺的。 杨元嗣急忙向前,行了一礼,马政也急忙还礼。 现在旁边的这个是他的儿子马扩,也过来给元嗣行礼。 马政好似有什么要事要跟元嗣诉说,看了赵纬纶一眼。 杨元嗣笑道:“仁兄有话直说无妨,他是自己人。” 马政担忧的说道:“上次你来,我不在京城,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元嗣你跟童枢密走的太近了。” 杨元嗣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一丝感动。 自己和他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交往他不深,他能说出这种话,纯粹是为了自己着想了。 历史上童贯的下场元嗣是知道的,追随他的那些人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自己只会将他作为一个跳板,甚至徽宗皇帝也是一个跳板。 杨元嗣要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个没够对抗金国的基本盘。 自从渡海以来,他的这个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至于自己的名声,还没有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不过他还是对马政表示了感谢,说道自己自有打算。 马政也知道他的为人,只是怕他被权位迷住了双眼,才出言提醒。 第74章 平步青云 马扩满脸崇拜的说道:“我那天在琼林苑看了你的箭法,惊为天人,杨提举能不能教给我啊?” “胡闹!”马政怒斥道,“没大没小,退下。” 他又转头对着元嗣说道:“估计下次见你就要称为将军了。” 元嗣摆了摆手,说道:“令郎如果想要学箭术,随时可以来。” 马政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元嗣,他又要出使金国了。 杨元嗣很困惑,不是刚签订盟约吗? 要说徽宗这个人,属于没事找抽型的。 《海上之盟》签订以后,金人厉兵秣马,准备进攻辽国中京。 阿骨打派出使节督促宋军进攻燕云。 有个从辽国中京回来的商人,千真万确的说看到金军被辽国击败。 大辽皇帝也派了使节来质问大宋,为什么要背《檀渊之盟》,背信弃义跟金国勾结,攻击自己的盟友。 徽宗竟然无法作答,加上辽国使节威胁要联合西夏进攻大宋西军。 满朝文武也不知道金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徽宗内心又开始动摇起来,觉得金人还是缺乏底蕴,万一战胜不了辽国,那大宋的祸事就来了。 童贯等人还算清醒,立主不可动摇宋金的盟约,国无信不立。 徽宗这才答应派马政再次出使金国,一探虚实。 杨元嗣心中感叹,要说这徽宗的骚操作,真是一言难尽。 要不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他跟阿骨打的差距天差地别。 杨元嗣说道:“现今之计,不在于跟谁联合,关键在于拿下燕云!” 其实这个道理大宋有识之士又何尝不知。 只是现在大宋的军力已经无法应付西夏和北辽,也属于无可奈何。 马政这次渡海,打算带着马扩一起,让他也见一下世面。 杨元嗣想了想,拿出纸笔给阿骨打写了一封亲笔信,托马政带走。 等马政走后,赵纬纶说道:“我看这个燕云十六州要要糟。” 杨元嗣当然知道要糟,不过他倒是想听一下赵纬纶的高论。 “我揣测过官家的圣意,他是想收回燕云,但是又不想自己出力。说白了就是想占金国的便宜。” 赵纬纶淡淡的说道:“如此大事,却当做儿戏,金国那边但凡有个你这样的人,他的计谋能够得逞吗?” 这个马屁拍的毫无做作痕迹,很是高明。 杨元嗣笑骂了一句,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赵纬纶收集的图册书籍,都暂时存在太学陈东那里。 元嗣让他准备一辆马车,将收集到的图册全部运回登州。 出乎元嗣意料,半下午的时候刘十三就领着韩世忠返了回来。 杨元嗣问道:“今天胜负如何?” 刘十三挤眉弄眼的说道:“今天没喝酒,我领着韩大哥玩儿了一点更好玩儿的。” 韩世忠满脸通红,杨元嗣知道他们去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杨元嗣郑重说道:“你们以前胡闹我不管,今后几天哪里也不准去,给我待在客栈里!” 刘十三和韩世忠看他说的郑重,也严肃的点了点头。 晚上刚入夜的时候,童贯府里那个虞侯又来请杨元嗣。 这次却是在童贯的书房里,只有他和杨元嗣二人。 童贯问道:“可知道我叫你来此的深意?” 杨元嗣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说道:“我知道,从此后恩相就是我,我就是恩相!” 童贯素来听说这杨元嗣野性难驯,不太好掌控,现在看来实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他以前那些行事的作风,更有可能是以前在金国辽国养成的习惯。 这人要是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禁军在高俅的掌握之中,况且那里面也多的酒囊饭袋,跟他们的太尉一样。 西军当是有不少好汉子,但是种家、折家、刘家等,未必瞧的上自己。 说来好笑,枢密院是掌兵的,自己这个枢密使竟然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 燕云十六州不会自己跑回来,方腊那边也需要出兵镇压,现在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 杨元嗣仿佛是上天给自己派来得力助手,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 这家伙身上那种爆裂勇猛的气质绝对不是大宋的土地上能培养出来的。 关键他还能组建一支比禁军和西军更强悍的骑兵,这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童贯对于人性的把握可算是炉火纯青,这杨元嗣绝对不是个池中之物。 自己已经六旬有余,有生之年能够控制住他就够了。 等我眼睛一闭,管他怎么样,就算是造反也关我鸟事? 其实童枢密忽略了他没有鸟的事实,也错看了杨元嗣。 戚继光的故事杨元嗣读过,袁崇焕给魏忠贤立生祠的事他也知道。 为了最后的目标没够有一时的忍耐,是成为一个强者的最基本条件。 童贯看他沉思不语,还以为他是在揣测自己的官位。 “这次你功劳不小,我也跟副使和兵部打过招呼,暂时就作个捧日军的马军指挥使吧,去登州都监兵马。” 杨元嗣立即高声说道:“感谢恩相栽培!” 童贯笑道:“只你我二人,不用如此客气,南方方腊声势日隆,我看官家也有了征讨之意。” “你回去好好练兵,等我这边准备妥当,随我出征,博个更大的功名!” 杨元嗣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去征讨方腊,不知道梁山好汉们此刻在干什么呢。 童贯又勉励了一番,赐给了他一块玉佩就让他离开了。 童师中说道:“杨指挥使务必保管好这玉佩,凭着这个可以不经通报直接来见父亲。” 杨元嗣又道了一声谢,返回了悦来客栈。 刘十三和韩世忠果然很听话的待在店里,二人无聊正在相扑,看起来实力相当。 元嗣笑道:“我升官儿了,今晚喝酒祝贺!” 刘十三高兴的说道:“那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喝酒!” 韩世忠却红着脸说道:“我看不如去花楼庆祝……” 元嗣想不到浓眉大眼的韩世忠居然爱好这个调调。 他对韩世忠说道:“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韩世忠红着脸不再说话,赵纬纶笑的快要趴下了。 杨元嗣看他这个鬼样子,问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登州人都说主人你……”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杨元嗣也不去管他,拉着三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个虞侯拿来了元嗣的任命告身,却让他去指挥使司一趟。 第75章 地下王国 杨元嗣搞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为什么自己要去指挥使司报告? 赵纬纶解答了他的疑惑,童贯给他争取的这个指挥使属于禁军捧日军。 虽然说禁军的指挥权和管理权实际上都在枢密院手里。 不过捧日军属于守卫京城的亲卫军,直接受命于殿前司和指挥使司。 这些机构的最高统帅却是太尉高俅,高俅历来跟童贯相互看着不太顺眼。 杨元嗣觉得好笑,想必奸臣之中也有鄙视链吧。 杨元嗣拿着自己的告身,一早就来到了指挥使司衙门。 这衙门也在内城里面,却跟枢密院相隔很远。 太尉高俅亲自将指挥使的腰牌给了他,勉励道:“既然入了禁军,就要一心一意为官家出力,我也看好你。” 杨元嗣摸不着他的数路,只能应付道:“感谢太尉,为国家分忧,正是我辈武人的职责。” 高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汴京周围已经有了四十多万禁军,所以才让你去登州就食物,都监一军。” “不能因为距离京城遥远就私自懈怠,明白吗?期考要是优秀,生个都指挥使也不是难事。” 杨元嗣这才听出来,高俅也是在拉拢自己,他连声称是。 刚离指挥使司衙门,他就径直到了童贯府里,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童贯微微颔首,表示十分满意,给了他两千兵额的军饷和器械。 杨元嗣告辞而出,不日将返回登州。 现在杨元嗣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起码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两千马军。 虽然这些军卒表面上是属于朝廷的,不过他们听谁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杨元嗣让赵纬纶又买了十辆大马车,刘十三拿着公文去军器监领了兵器铠甲。 战马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不过自己那里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赵金儿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没有来找他,可能是庆寿公主看管的太严密了吧。 杨元嗣虽然大胆,但是也知道不能去庆寿宫嚷嚷着要见公主。 赵纬纶感谢了陈东的帮忙,将所有图册都装在马车之上。 等着刘十三将器械也装车完毕,大队开始启程东归。 杨元嗣这次将赵纬纶按在马上,强迫他骑马。 赵纬纶好几次都要到马车上了,又让元嗣提了回来。 虽然辛苦,骑术却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有得有失吧。 刘十三扒拉着马车上的军器,一脸不屑的说道:“全是破铜烂铁,连渤海铁匠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 杨元嗣早就看过那些武器,虽然不像刘十三说的那样夸张,不过也不是什么精良装备。 不过这批武器他早已经想好了用处,也不在意。 一路上还算是比较顺利,直到到了青州地界。 卢进义的消息却实在是非常灵通,杨元嗣的队伍,还没有到青州城下,就被卢员外的队伍拦了下来。 这次跟上次见面还有明显的不同,杨元嗣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禁军指挥使了。 卢进义一把扯住元嗣的缰绳,不由分说纳头便拜。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口里说道:“卢员外这是为何。” 卢进义解释道,“现在将军是禁军军官,小人却是白身,礼应跪拜。” “咱们是自己家兄弟,不要如此客气。”杨元嗣握住他的手笑道。 卢进义看到杨元嗣待人接物一同往常,心里更是佩服。 他这次来无论如何也要将元嗣请到自己的庄园去,展示自己的实力,结交元嗣。 杨元嗣看他如此热情,无法拒绝,只能跟他一起来到了别院。 别院距离青州里也有个十几里路,杨元嗣远远望去,跟羊望庄倒是有几分相似。 中间的牌匾上是“忠义庄”,杨元嗣想着忠义和聚义的区别,随他进入了庄内。 庄子里面种了很多柳树,柳树下三五成群的好汉们在谈天说地。 他们看向杨元嗣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热忱。 等着在忠义堂上分宾主落座,卢进义开门见山的说道:“想必指挥使也知道小人的身份,其中经历难以诉说,今天只求给小人个机会,为将军效力!” 杨元嗣心想,你要是早点儿诚心实意的相处,咱们早就是朋友了。 他一直很好奇,北宋的江湖到底是什么。 那些《水浒传》中的故事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等卢进义将此时的京东东路江湖讲完,元嗣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 江湖绿林,首先要明确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北宋年间,正经的良家子弟是不会想到落草为寇的。 山上的人基本都是犯了重罪,或者被刺配到远恶的军州,实在是对未来完全失去了信心。 外面就有山东三十六寨的寨主,他们大多数属于这种情况。 至于山上的小喽啰,成份就更复杂了。 能说会道,好吃懒做的有之。杀人如麻,走投无路的人也有。 其余丐帮中人,固定的妓院,流动卖艺的男女艺人,勾栏瓦舍等等都属于江湖。 杨元嗣这才知道自己是太浅薄了,这简直就是个地下王国啊。 他现在需要这种力量,也就是说卢进义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笑着对卢员外说道:“在这京东东路的绿林中,想必员外就是道上的领袖了?” 卢进义叹了口气,说道:“指挥使大人过奖了,整个山东的绿林魁首是郓城的宋江,宋哥哥!” 杨元嗣大吃一惊,想不到还真有宋江这么个人物。 “只是可惜,据说他上个月在梁山泊起事,走上了不归路。”卢进义叹惜道。 这时候杨元嗣又糊涂了,一样是做山大王,怎么宋江就算是造反,那么朱武他们算什么? 卢进义笑道:“指挥使且稍安勿躁,听我仔细说来。” 平常的土匪山贼,只会打家劫舍,最了不起也会攻打劫掠州府。 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占领土地,统治人口。 这种小股的土匪山贼,朝廷只要力量延伸不到,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像方腊这种,就已经脱离了强盗的范畴。 他们明显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占领州府,分封官员,这就是纯粹的造反了。 对于这种人,朝廷连招安都不会,只会用尽全力来剿灭。 杨元嗣心中豁然开朗,对于以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有了新的看法。 “听员外一席话,顶读好几年书啊。”杨元嗣衷心说道。 卢进义却还沉浸在对于宋江大哥的惋惜当中。 第76章 大哥是怎样练成的 旁边刘十三拍着桌子喊道:“痛快啊,我当是认为这宋江是条汉子。” 韩世忠急忙说道:“闭嘴,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杨元嗣却并没有气恼,而是顺着刘十三的话语问道:“卢员外家财万贯,又是江湖上的魁首,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卢进义站起身来,正色道:“我家祖上几代都在草莽之中,浑浑噩噩。我现在只想报效朝廷,图个封妻荫子。” 杨元嗣心想赵纬纶分析的没有错,但还是小看了这个卢进义。 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就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 杨元嗣说道:“现在就有需要员外为国效力的地方了,方腊造反,童枢密马上就要率大军出征,需要知道方腊那边的底细,正是员外所长吧?” 卢进义大声说道:“卢某愿为指挥使效死力!” 杨元嗣大喜,就提了三杯,众人开始逐渐进入状态。 卢进义拍了拍手,进来了三个奇形怪状的人物。 头一个是个打扮邋遢的瘦弱老者,胡子眉毛都老长,拄着一根拐棍。 卢员外介绍这人果然是个乞丐。 后面的一个是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脸上的粉能有二指厚。 最后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样子像个说书先生。 杨元嗣心想,就算助兴找这些人也不太对劲啊。 还没等元嗣反应过来,陆彪又领了一个画师拿着画板走了进来。 画师安排杨元嗣端正坐好,开始做起画来,不到一盏茶时间,画师将笔一扔,说道:“请官人过目。” 杨元嗣拿过来一看,心中也佩服。 他历来认为中国古画讲究写意不写实,看来是自己浅薄了。 画像上的自己不但相貌非常写实,而且还有三分神韵。 “感谢,感谢。”杨元嗣一边说一边将画像收了起来。 卢进义却是一脸尴尬,说道:“官人,误会了这画像另有用处。” 杨元嗣满心疑惑,难道这家伙崇拜自己,要收藏? 那画师又找了几个人进来,拿着画像嘱咐了一番,那几个也都拿着画板出去了。 这时候那妇人挤上前来,绕着元嗣转了三四圈,伸手摸摸元嗣的手臂,笑道:“好一条精壮的汉子。” 元嗣心里有点儿不适,只是不知道这样做的缘故是什么,只能强忍着。 那妇人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乞丐又上前来,他瞪着眼睛仔细将杨元嗣上下看了个遍,仿佛要记在眼中。 “如何?”卢进义问道,“可要记严实了。” 杨元嗣越发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刚要说话卢进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最后那个说书人走上前来,又将杨元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说书人双眼望天,思考片刻便出口成章,“话说神箭无敌杨元嗣,在汴京城里一箭……” 竟然将杨元嗣的事迹从渤海开始说了个大差不差,其中有很多演义的成份。 连杨元嗣听了都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好汉子。 杨元嗣也逐渐开始理解了卢进义的意图,这踏马是人设营销啊。 看来自己却确实是太小看古代人了,现代人会的咱们老祖宗都会啊。 卢进义解释道,宋江的人设是山东及时雨,善于扶危济困。 那些走投无路的好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无数的山寨好汉创业时期宋江都是原始投资股东。 他之所以在梁山泊聚义造反,看来是觉得到了回收本金的时候了。 卢进义的人设是家财万贯,好结交朋友讲义气,人脉广能力大。 杨元嗣问道自己的人设是什么,卢进义笑道:“年少有为,武艺高强,忠君爱国,关键是朝廷中有人脉。” 虽然他说的比较委婉,但是杨元嗣觉得这个人设也算是不错。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好汉看着宋江纳头便拜,原来这一切都是人设的功劳。 现代社会都有粉丝为了偶像要死要活,更不用说在这大宋了。 好汉们都是热血青年,正是最好蛊惑的年纪,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 刘十三听的入神,说道:“那什么,卢员外也给我宣扬宣扬,要是我也出名了,再去万花楼……” 元嗣笑骂道:“滚蛋!” 卢进义一直留元嗣在忠义庄上一连住了三天,每天都是酒肉管够。 赵纬纶跟陆彪却是更忙,两个人忙着商讨如何建立联络地点,交流情报。 杨元嗣从忠义庄出发的时候,卢进义有了点儿恋恋不舍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不过杨元嗣对他的印象不算坏。 这两天二人也较量了些武艺,除了箭法,元嗣不敢说任何一项能稳赢他。 这个人虽然心思沉重,有些阴险,不过却是有真本事的。 玲珑镇现在的规模至少扩大了一倍,提举府周围又建了几十七座三进的院落。 尤其是西边的军营已经入驻了五百骑兵,还有很大的空余。 赵纬纶不知道杨元嗣是不是早就有扩大队伍的打算,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很有远见。 这一切的总设计师黄银石志得意满,跟元嗣说道他还要继续扩建,有可能将玲珑镇扩大为一座城池。 杨元嗣道:“你先不要想这么大,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赵纬纶带来的满满两马车的舆图籍册都放进了府内,黄银石都看呆了。 他满脸震惊的说道:“还是圣人深谋远虑,没入咸阳先看图册……” 杨元嗣笑道:“你还是叫我恩人吧,圣人我怕自己担当不起。” 他叫黄银石来的目的是想利用他在地理方面的天赋制作一个沙盘。 现在他手里的地图肯定是跟现实相差比较大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宋代的测绘水平能有个大概就不错了。 但是在战争中,沙盘的作用比地图更加直观,尤其是对那些文化水平不太高的指挥官来说。 黄银石听了之后,连连叫好,说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个主意。 他拿了舆图就进了房间,一连三天只喝了三壶酒,吃了一顿饭,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沙盘的制作之中。 杨元嗣感叹,天才多少都是有些问题的,也只有这样专注的人才能成事吧。 相比于二哥,黄铁石就更兴奋了。 他的民团现在已经有了五百多人,每个月都有五天的固定训练时间。 景川的主要精力也放在了对他们的训练上。 黄铁石热烈邀请杨元嗣去看下他们的训练成果,元嗣欣然答应。 第77章 双面人生 杨元嗣看了一场民团的训练,确实有模有样,看来景川和黄铁石出力都不少。 景川说道:“阿哥你这是难为我,除了带兵打仗,我哪里会什么政务?还不如跟铁石在一起舒服些。” 杨元嗣骂道:“你们以为我傻啊,一月五天就是韩信来了也练不到这个水平,不要耽误了秋收才好!” 黄铁石眼看事情败露,急忙跪下来请罪,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有上进心是好的,不过不能急功近利,要持之以恒。” 黄铁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等他听说元嗣要将这些兵器发给他们的时候,整个民团都沸腾了。 他们一拥而上,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兵器。 这些器械在杨元嗣看来是破铜烂铁,在民团青年看来就堪比神兵利器了。 等他们高兴的分完了武器,景川将剩下的都放在了军营的武库中。 晚上杨元嗣又将自己的班底聚集在杨府内,庆祝升官,欢迎韩世忠。 众人又喝的眼酣耳热,七巧将杨元嗣拉到一边,说是有要事相商。 原来她这些天跟梁红玉和刘珍珠整天待在一起,感情逐渐深厚。 三人虽然都已经没有了亲人,可是七巧现在是杨元嗣的义妹。 大家都知道元嗣对她的喜爱,背地里都称为公主。 七巧觉得刘姐姐和梁姐姐身世都很可怜,不如一起认他当做义兄。 杨元嗣微微笑道:“你们三个都是好姑娘,只要你们愿意,我自然是欢喜的很。” 七巧听了欢喜无比,就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人。 她刚要迈步,却看见梁红玉扶着韩世忠歪歪扭扭的从走廊下走了过来。 韩世忠又喝的不知东南西北,嘴里嚷着,“同样是喝酒,这位兄弟身上怎么如此香甜?我身上为何如此浊臭?” 梁红玉本来比韩世忠也矮不了多少,加上面黑,也怪不得韩世忠认错。 要是按照平时梁红玉的暴躁脾气,这时候韩世忠少说也挨了五六下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好像对韩世忠特别有耐心,说道:“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喝多了还不是自己受苦?” 杨元嗣听得一呆,这话也太像老婆劝丈夫了,看来他们两个终究要走到一起的。 七巧刚想着上前,杨元嗣伸手拦住了他,让韩梁二人絮絮叨叨过去了。 对于韩世忠的安排,杨元嗣也有了预案。 他官在忠义庄的时候,就跟卢进义商定好了名堂山的归宿。 杨元嗣想要这个山寨,卢进义当然是要表示全力支持。 第二天杨元嗣带着韩世忠来到了明堂山。 自从上一次在玲珑寨吃了大亏以后,明堂山的江湖声望大大减少。 上次损失的喽啰现在还没有补充完整,剩下的不到三百人。 朱武三位头领听说杨元嗣上山,自然是喜不自胜。 朱武抬头一看,元嗣还带了十来个侍卫,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眼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勇武过人。 这个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杨元嗣介绍说这个叫韩世忠的是自己的随,因为犯了事情,要来山寨入伙。 朱武立马明白了杨元嗣的意图,这个他倒是不反对。 因为自己早就是杨元嗣的人了,无非是好好辅佐这个叫韩世忠就可以了。 杨元嗣又嘱咐了韩世忠几句,无非是要他不要喝酒误事。 韩世忠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安分守己。 杨元嗣将他安顿好了之后,又找了朱武仔细说了一通,就返回了。 这边罗太岁满脸的不服,他来到山寨已经三年。 为什么这个家伙刚来就要坐第三四把交椅,他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郑达也在旁边看着,韩世忠却满脸堆笑的说:“我刚才经过门外,有两个石头狮子,你看他大约有多重?” 朱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回道:“怕不是有个五百斤?” 韩世忠将上个身的短袄脱了,大踏步走到门外。 “献丑了!”韩世忠一边说一边双手用力,竟然将如此巨石举了起来。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土匪们看的呆了。 他将巨石轻松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韩世忠说道:“主人派我来管理山寨,我就要做出个样子。” 罗太岁结结巴巴的说道:“兄弟你有如此神力怎么不早说?” 郑达则搓着手,看着韩世忠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武知道,自己的寨主生涯就要完了,安心做好一个辅助就行了。 韩世忠心里充满着喜悦,他以前最多带不过十个人,现在突然有了五百多人的队伍,简直太妙了。 杨元嗣给了他绝对的权威,朱武只是个军师罢了。 韩世忠寨主上任的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抢劫。 抢劫的对象说来也是老熟人了,就是那个想买凶杀杨元嗣的黄员外。 黄员外别院有十几处,谁也不知道他一定会在哪一处住宿。 这个时候,情报网的作用就出来了。 根据可靠消息,黄员外会在下月初三,在三霞镇一处庄园给他的第十五个孙子过满月。 韩世忠收到消息,挑了一百五十个身手还算是不错的土匪,准备下山。 且说黄员外已经六十多岁,该拿的都拿了,不该拿的也拿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这个大家族不断繁衍。 自己辛苦一辈子买那么多的田地和庄园,不就是为了给后代们一个保障嘛。 今天自己的第十五个孙子就要满月了,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人老了就会喜欢热闹,越是人多越好。 当天晚上整个庄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光是宴席就摆了二十多桌。 果然是人口兴盛之家! 想当宴会进行的高潮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有大批的火把向着庄园赶来。 起初护院们以为是远房的亲戚来的晚了,得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就真的晚了。 土匪们三五成群,提着大刀阔斧冲了进来。 黄老爷听说是强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被绑票。 只是想不到这些贼人却跟平时不一样,他们黑布蒙着面孔,见人就杀。 黄老爷急忙召集还能保持镇定的庄客,打算从后门突围。 想不到他们刚打开房门,一队强盗就迎了上来。 庄客们只能硬着头皮拔刀冲了上来,都被领头那贼人三五刀砍翻了。 黄员外只能跪在地上求饶,说道:“好汉饶我性命,全部财货我都给你!” 领头的山贼点了点头,一刀将黄员外的人头斩了下来。 第78章 灭门 蒙面的正是韩世忠,本来元嗣给他的任务是将黄员外杀死。 韩世忠久在西夏,党项人过来打草谷的时候那是见人就杀。 他们组成小队去西夏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搞法。 这个人的性格里本来就有暴烈残忍的一部分,这一次见了血将他的凶性给激发了起来。 韩世忠带头见人就杀,朱武急忙阻止道:“兄弟,要记得指挥使的话啊!” 罗太岁将朱武推开,一刀砍翻了一个庄客,说道:“还是跟着韩大哥痛快,这些为富不仁的东西就该杀!” 韩世忠满身是血,对罗太岁说道:“跟兄弟们说,女人孩子杀不得,其他不留活口!” 朱武只在那里着急,毫无办法。 明堂山的好汉们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将黄家青壮杀了一百多人。 韩世忠眼看势头差不多了,命令喽啰们将所有的财物搜刮带走。 罗太岁还抢了两个女人上山,郑达将斧头插在腰间,拿出火把四处放火。 喽啰们撤退的时候将名堂山的大旗展开,大摇大摆的返回了山寨。 杨元嗣坐在山寨里的虎皮椅子,旁边站着刘十三和杨景川。 等韩世忠他们换了干净衣服,杨元嗣询问事情经过。 还没等朱武开口,韩世忠扑通你跪下来,说道:“都杀了,请主人治我的罪。” 杨元嗣吓了一跳,急忙问朱武什么叫都杀了? 朱武将山庄的经过跟杨元嗣一五一十的说了。 杨元嗣脸色铁青,对韩世忠说道:“你当初投靠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赏罚分明?” 韩世忠只是不说话,郑达说道:“那些庄客都想着反抗,我们一时杀顺了手……” 杨元嗣笑道:“说的好,先将郑寨主拖下去打一百军棍!” 旁边上来几个飞骑的军卒将郑达拖了下去,郑达求饶道:“兄弟们下手轻些,趴着可不能喝酒啊!” 杨元嗣怒道:“韩世忠,你还有什么说的?” 韩世忠回道:“我认罚,不该滥杀无辜。” 刘十三却跳了出来,喊道:“阿哥你这人毫无道理,那什么黄员外都要杀你了,你还怜惜他们干嘛?” 杨元嗣长身而起,拍着手掌说道:“果然都是好汉子,这两个也拖下去,每人一百军棍!” 听着堂下棍棍着肉的瘆人声音,罗太岁脸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听说罗寨主找了两个压寨夫人,可喜可贺。” 罗太岁一时间把握不住他的想法,只能干笑不敢回话。 “马上摆上香烛,给罗寨主成亲入洞房。” 朱武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暴怒的样子,也不敢违抗,只能照办。 杨元嗣走到罗太岁身边,冷不防将他的腰刀抽了出来。 罗太岁急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杨元嗣用刀在他腰间来回比划,说道:“这两人给你作压寨夫人,要是以后我再听见你抢掠妇女,那么胯下那个东西你就别要了。” 罗太岁刚站起来,又吓的跪了下去。 朱武向前劝道:“兄弟们野性难驯,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我何尝不知道呢。”杨元嗣苦笑道。 当天晚上挨过军棍的都被马车拉到了杨府,一排担架上趴着三个好汉。 罗太岁穿着红色的喜庆长衫在旁边坐立不安。 赵纬纶看着眼前的场面,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杨元嗣这时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低声说道:“咱们虽然现在身份是土匪,可是不能干土匪的事情。” “这次也怪我没有说明,下不为例。” “你们要好好想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打你们?” 刘十三挣扎着说道:“我不过就是多说了句话……”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我错了,应该打你的嘴。” 刘十三吓的将头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言语。 杨元嗣之所以将他们抬到这里来,是因为黄银石确实是个神医。 黄银石看着三个被打烂了的屁股,说道:“区区小伤,居然要我亲自出手,大才小用。” 转头让跟随的小厮回去拿了药膏涂抹完事。 晚上杨元嗣单独找到韩世忠问道:“打你服不服?” 韩世忠满脸惭愧,说道:“以后不敢了。” 杨元嗣之所以将韩世忠送到明堂山,就是看中了他有大将之才。 童贯肯定是要南征的,自己作为一军的指挥使也要随军出征。 这是个扩大实力的好机会,据卢进义所说,淮南路上多的是山寨,里面肯定有真正的英雄好汉。 要收服这些人,肯定要有一个既有政治头脑,又有真本事的人。 他觉得韩世忠就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忘了现在的韩世忠还不是那个历史上的名将。 人都是需要时间成长的,也不能操之过急。 韩世忠听完了元嗣的话,更加觉得惭愧无比,挣扎着想站起来,说道:“主人,我……” 杨元嗣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越是做大事的人越要学会控制自己。” 韩世忠点点头,两行泪流了下来。 杨元嗣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见梁红玉在门口探头探脑。 元嗣将她扯了出来了,问她在此地干什么。 梁红玉顾左右而言他,突然问道:“我听说阿哥要南征方腊,记得一定要带上我。” 她的心思元嗣怎么能不知道,自从韩世忠来了之后,这姑娘的心思倒是有一半用在他身上。 杨元嗣也不好明说,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听话不惹事,我答应你。” 梁红玉听了满脸欢喜,道了声谢,急匆匆的走了。 杨元嗣看到她去的正是韩世忠的房间,不禁莞尔一笑。 其实不光韩世忠有人疼,这边七巧怒气冲冲的来找杨元嗣,“你怎么把黑哥打成那个样子?” 杨元嗣笑道:“他怎么说?” “黑哥说下次就算是砍老韩的脑袋,他也不说一句话。” 杨元嗣哈哈大笑,对七巧说道:“你看,挨完板子脑袋就聪明多了。” 他看看见左厢房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果然是赵纬纶还在里面。 他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舆图,看元嗣进来抬头道:“要我说,这黄员外就死在这万贯家财上啊!” 他用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说道:“这人竟然有三万多亩私产。” 杨元嗣听到这个数字也吃了一惊,刘文彩据说才有一万多亩土地,看来还是封建社会的地主牛啊。 第79章 赤旗成军 其实不管黄员外有没有想过要杀自己,杨元嗣都是要搞死他的。 赵纬纶还以为杨元嗣觊觎的是土地,这想法也对也不对。 杨元嗣清楚的记得,历史上靖康之变发生在靖康元年。 现在是宣和九年,他也不知道宣和到底有多少年,还有几年是靖康。 不过自己的到来肯定是影响了本来的时间线,韩世忠和梁红玉就是例子。 元嗣相信他们就是历史上的韩和梁,是因为自己才使他们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 他以前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总有一种无力感,想的也是发生靖康之变后自己如何应对。 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 这就需要有相当强大的实力,封建王朝,人口和土地就是实力。 光有骑兵虽然说容错率高,但也打不了持久战。 要想有自己的势力,那么步兵和土地都是不可少的。 大宋不抑制土地兼并,只要你有足够多的土地,自然会找到逃税的方法。 杨元嗣虽然是应承局的提举,有很多方法巧取豪夺,不过那样速度太慢了。 杨元嗣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这个方法要快的多,也很直接。 这就是明堂山存在的价值,黑白两道都有人的感觉不要太爽。 赵纬纶说道:“只要朱武他们再去抢他五六个庄,黄家剩下的人肯定就支撑不住了。” 杨元嗣说道:“这边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我想跟你聊聊成军的事情。” 赵纬纶点了点头,说道:“行伍之事我不太懂,不过凭着咱们现在的家底,养一万步卒问题不大。” 听他这么说,杨元嗣心里有了底。 他决心将渤海对面的骑兵部队大部带过来,留辛兴宗继续训练骑兵,技术成熟了就送到这边。 这次元嗣打算让景川回去,一次运回来一千骑兵,加上已经有的五百左右飞骑。 韩世忠这边再挑选个二百人左右的骑兵。 卢进义那边也能凑齐三百骑的精锐,自己带着这两千骑兵出征足够了。 大宋的官职和军中的编制复杂而不实用,杨元嗣甚至现在都搞不懂自己的真正职位是什么。 实职、勋、爵位、品级乱七八糟的实在是一套复杂的系统。 元嗣还是决定沿用渤海赤旗军的名号,借鉴现代军队的编制,越简单明了越好。 景川出海已经十天,也到了应该回来的时候了。 杨元嗣早早的去了海边码头,顺便拜访了一下呼延庆。 呼延庆听说杨元嗣要组织两千骑兵,大惊失色。 他拉着杨元嗣的手说道:“老哥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还是太年轻了!” “两千骑兵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你本来是属于捧日军,官家的禁卫,为什么要来登州就食,不就是因为朝廷养不起了吗?” 能够说出这些话,说明呼延庆是真的拿杨元嗣当成自己的小兄弟了。 杨元嗣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大宋的武官们是怎么管理军队的。 呼延庆就算是个很好的例子。 自从宋辽签订了《檀渊之盟》,除了在西北还和西夏有零星的战斗。 大宋禁军已经百年未有大战了,他们最大的行动也就是镇压个农民起义。 呼延庆的平海军,名义上有万人,实际上朝廷只发六千人的饷银。 呼延庆实际上的兵力只有三千人,他还要吃三千的空饷。 平海军的军卒平时还要给呼延庆种地晒盐,基本也不用怎么训练,因为没有敌人。 宋代武人地位本来就低下,呼延庆与其说是个武将,倒不如说他是个地主,只等着致仕回家做个富家翁。 杨元嗣觉得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国家的蛀虫,不过现在大家都是蛀虫,你要不是反而成了异类。 呼延庆又嘱咐了元嗣一番才让他离开。 元嗣刚走出门口,就看见五六艘大海船出现在了码头上,是景川回来了。 一千多的骑兵队伍扬起的沙子遮天蔽日,人喊马嘶,场面十分热闹。 边上的百姓也都出来围观,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雄壮的骑兵队伍。 这些渤海来的家伙骨干都是认识杨元嗣的老兵,远远的看见杨元嗣的身影都大喊起来。 “无敌万岁”的喊声响彻云霄,景川根本止不住。 杨元嗣策马上前,将手臂往下一压。 一千多的人马几乎是一瞬间鸦雀无声,他大声喊道:“跟我回家!” 众骑兵齐声高喊:“回家!回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根本没有家了,赤旗军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等到了玲珑镇的军营,这群人才安稳下来。 杨元嗣晚上杀牛宰羊,给他们接风洗尘,光酒就喝光了五百多坛。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在校场上,杨元嗣也正式跟大家说明白了自己对于赤旗军的构想。 赤旗军最少的单位是队,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名。五队为一伍,设伍长一名。 三伍为一连,设都尉一名,三连为一营,设校尉一名。 三营为一团,设副将一名。三团为一师,设中郎将一名。 师以上的单位组成军,不常设。 队长由普通军卒选举产生人选,伍长由队长选举,都尉由伍长选举,依次类推,最后由元嗣任命。 虽然最后的决定权在元嗣这里,但是这种选举制度明显的要让人信服很多。 还有一种晋升途径是杀敌立功,这个要交给赵纬纶去制定详细的规则。 这个军制和晋升渠道简单明了,台下的军卒听了都摩拳擦掌,等着建功立业。 杨元嗣前期的副将只有杨景川一人,刘十三和韩世忠都只是校尉。 玲珑镇的校场广阔无比,赤旗军的骑兵们每天都在辛苦操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人之间只要你出手别人就知道你的斤两,做不得假。 韩世忠作为大宋本土的代表,弓马娴熟,他的射术甚至跟景川不相上下,仅次于元嗣。 对于这个韩校尉,大家是服气的。 不过他那两个手下罗太岁和郑达的武艺就太稀松平常了。 韩世忠深以为耻,整天给他们开小灶,这两个家伙的武艺居然也突飞猛进,有了很大进步。 更令这些家伙兴奋的是,元嗣几乎每天早上也会和他们一起骑射,毕竟天下第一箭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看着赤旗军蒸蒸日上,大家都很高兴,唯一难过的就是掌管钱粮的韩温老头子和他的徒弟们。 军队花钱太快了,真是银子如流水。 第80章 梁山好汉 钱粮的事情,杨元嗣并不放在心上。 不说对岸金城里的粮草金银,就这玲珑庄里的黄金都还只动用了一小半呢。 赵纬纶想的果然没有错,黄家是真的撑不住了。 上次血洗黄家别院后,作为登州的禁军都监,杨元嗣也提了十几颗人头交给王知州,说是剿灭的贼人。 只是这贼人却越好似看上了黄家,一直盯着他的庄园抢。 现在黄家的族长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其他偏支远亲也都想着赶紧将黄员外的家产变成银钱,分了了账。 黄家人放出卖地的消息,想不到却是无人问津。 后来经过高人指点,才知道原来是提举大人看上了这片地。 黄家人一合计,与其天天在城外提心吊胆,还不如换成钱去登州城里买点儿产业,起码安全。 赵纬纶以低廉的价格完成了交易,现在杨元嗣是登莱二州最大的地主了。 这几天也是杨元嗣最快乐的日子,整天在校场纵马驰骋,好不快活。 景川和韩世忠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战法,非要在杨元嗣面前显摆。 二百多的骑兵身穿重甲在前凿阵,后面两翼配上六百弓箭手轮番而进。 杨元嗣心中感慨,看起来天下聪明的人很多,关键是机遇和境遇。 这不就是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大宋版本吗? 韩世忠和元嗣并不比完颜宗弼笨,他们都是出色的骑兵将领,区别是背后国力的支持。 按说大宋的冶铁制作工艺应该比金国要高明的多,精良的步人甲元嗣在博物馆亲眼看见过。 看来应该是找个好铁匠了,毕竟精良的铠甲还是对部队的战斗力有很大提升。 元嗣正想着铁匠的事情,刘十三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说是卢进义到访。 杨元嗣一个月前就让他准备三百骑兵随行,想借着征方腊的机会给他也谋个官职。 这老小子不在家好好准备兵甲,跑过来干什么? 卢进义的脸色非常难看,见了杨元嗣纳头便拜。 他这种性格杨元嗣非常不喜欢,一个本来十分高傲的人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你就不得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了。 杨元嗣将卢进义扶了起来,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跪了。” 卢进义嘴上是那么说,身体还是小心翼翼的不太敢坐。 他身后跟着一个教授打扮的人,也是满脸愁容。 卢进义介绍这是梁山上来的兄弟,叫做吴用。 杨元嗣来了兴趣,原来还真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吴用也上前对元嗣行了个礼,立在那里不说话。 卢进义上前说道:“现在梁山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先给指挥使讲一讲。” 宋江和卢进义号称山东双雄,两人在绿林之中有着巨大的声望。 宋江是郓城县的小吏,卢进义更是白身。 两位大哥都想通过某种途径进入大宋体制内。 卢进义走的是巴结上官,贿赂朝臣的路子,不过这几年都没有长进,直到遇到了杨元嗣。 宋江想的却是起义招安的路子,大宋一向对于山贼土匪都是招抚大于围剿。 所以宋军中的厢军倒有大半是土匪盗贼出身。 其实宋江这条路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选择一个好的时机,把控好力度就问题不大。 但是梁山军这次时机和力度都没有把控好。 宋江因为酒醉,争风吃醋杀了个同县的押司和一个妓女。 本来这个事情经过运作,顶多也就判个刺配。 不曾想宋江的弟弟宋清却乱了手脚,他直接召集了梁山兄弟攻破了郓城县,将宋江抢了出来。 本来这个问题也不算大,可是他们攻破郓城县的时候正好汴京考课院的一个侍郎在县衙。 这侍郎本身负责官员考核,正好轮到了考察郓城县令的时候。 好汉们蓄谋已久,都憋着一股气想要造反,有宋江在还能压住,这一下就爆发了。 梁山好汉们冲进了县衙将县令和侍郎一股脑砍了个干净。 等宋江从监牢里出来后直接傻眼了,这就算是正式的造反了。 他也只能回家娶了老小,一起上了梁山。 杨元嗣笑道:“吴教授此来是何意?我可是禁军的指挥使,你不怕我拿了你去领赏?” 吴用说道:“江湖上谁不知道神箭杨无敌最讲义气,我要是看错了人,就算瞎了眼。” 杨元嗣正色道:“教授有何话,但讲无妨。” 原来宋江上了梁山之后,很多准备只能提前发动了。 要说这宋大哥的威望真不是盖的,不到半个月时间,梁山就聚集了超过万人。 听到这个人数,杨元嗣也吓了一跳,从来没有一万人规模的山贼,在朝廷看来,梁山是公开造反了。 只是宋江遇到了跟杨元嗣一样的问题,梁山大军吃不上饭了。 梁山上的人员的觉悟不可能都像宋江一样高,他们只知道吃不饱饭就要去抢。 梁山军虽然多数也是乌合之众,但是大宋的厢军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宋江率领他们攻州略县,抢夺妇女粮食人口,可谓是有什么抢什么。 随着梁山上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需要抢夺的资源也越来越多。 投靠的人员也越来越复杂,有个很多是整个山寨一千多人一起上山,这样梁山上的派别也多了起来,甚至连宋江都已经无法掌控。 上个月的时候,几个头领共同向宋江进谏,大家提议杀上汴京,夺了鸟位! 宋江听的汗都下来了,这件事是如何也不能够成功的。 要真是到了那一天,自己别说是招安了,不被诛九族都算是好的结果了。 卢进义和和宋江一直都有联系,宋江听说他抱上了杨元嗣的大腿,自己也想让元嗣想想办法。 杨元嗣是万万想不到宋江会是现在这个状况,但是通过吴用的讲述,他也能大体知道真实的宋江的为人了。 志大才疏! 他的能力绝对不如卢进义,很有可能卢进义一开始就想拿他当个工具人来用。 只是以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这两个人的想象和控制。 杨元嗣沉吟道:“要说宋寨主有报效国家的心,那是好的,不过他现在掌控不了局面,我就是有心抬举他也没有办法啊。” 吴用听出了杨元嗣话里的意思,回答道:“既然有指挥使这句话,我回去跟哥哥商量,定然要归顺朝廷。” 等吴用走后,刘十三说道:“这些人真是没道理,手里有一万多的军马,还想着什么朝廷,逍遥自在多快活!” 景川却比他看问题深刻的多,说道:“阿哥要想消化梁山这伙人,也不太简单。” 第81章 西征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我也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里面有七八个能用的人就可以了。” 说到能用的人,赵纬纶说沙门岛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让杨元嗣有空儿去瞧瞧。 卷宗上说他是京兆府人,以前是个秦凤军的军官,因为吃了败仗被发配到这里。 赵四发现这人力大无穷,岛上在建马厩和营房,很多大石头从岸上运了上来。 有些石头因为巨大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起,他却一个人就能抱动五六百斤的巨石。 这人不论跟谁说话,都不超过三句,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杨元嗣听说后认为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可以见一见。 还没等起身就见黄银石带了一个老丈走了进来。 那老丈虽然年老,身子骨却是非常结实,两条手臂肌肉虬结,看着就力量十足。 黄银石疲惫的声传了过来,“我可是跑到了高密才将贾老伯请了过来了,他的铁匠手艺山东第一!” 那贾老伯看着元嗣,问到:“我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渤海生铁?” 杨元嗣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急忙回道:“确确实实是渤海运回来的铁锭,可否请老丈给打造成器械?” 贾老伯哈哈大笑,“只要有合适的地方和材料,绝世神兵我也能给你打造出来。” 杨元嗣也笑道:“我这里铁锭有的是,就怕老伯人手不足。” 那贾老伯有三十多个徒弟,都是高手,当地再找些帮手也就够用了。 杨元嗣很好奇,黄银石怎么会认识打铁的高手。 黄银石说道:“我以前炼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竟然跟打铁有相通的地方,就去跟老贾请教,一来二去成了忘年之交。” 杨元嗣觉得这个黄银石炼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丹药,这都起了化学反应了。 不过只要是能铸造出精良兵甲那么他炼不炼丹的也就无所谓了。 杨元嗣告诉黄银石,登州莱州的地方任他们挑选建设锻造炉和基地。 贾老伯这才看了元嗣一眼,点了点头。 杨元嗣还有一桩心事没了,那就是赵纬纶和刘珍珠的婚事。 他现在作为刘珍珠唯一的娘家人,更应该操心才对。 杨元嗣将自己的想法跟赵纬纶说了,这家伙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恨不得马上就入洞房。 月初九就是个好日子,杨元嗣将他们的婚期定在这天。 正当大家紧锣密鼓的准备婚礼的时候,枢密院却传来了一道紧急的军令。 杨元嗣打开一看,内容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原来这梁山贼寇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他们分成两三千人的规模下山四处劫掠。 京东西路和东路州府的求救文书雪片一样飞向了汴京。 徽宗和枢密院的重心都放在了方腊那边,以为这宋江不过是个草寇罢了。 想不到有一路好汉却是志存高远,竟然沿着官道杀到了距离汴京只有五十里的地方。 要知道方腊势力再大,也只是攻占了杭州,离汴京万里之遥。 这梁山贼人离着汴京不过五六百里路,要是哪天突然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徽宗大怒,他虽然昏庸,却并不傻。 万一汴京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如何自处? 他派高俅亲率禁军镇压梁山军,同时命令枢密院调所有进京东东路的都监全部到梁山取齐,准备扫荡梁山泊。 元嗣就是这京东东路的七个都监之一,当然也在征召之列。 赵纬纶说道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耽误了指挥使的正事,元嗣却坚决要按照定好的日子举行婚礼。 杨府外的那些院落,本来就是杨元嗣打算赏给他的那些关系亲密的部下作为家宅的。 赵纬纶成了第一个入驻的人,婚礼还是如期举行,杨元嗣作为刘珍珠的娘家人将她风光出嫁。 刘珍珠脸上的伤疤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从一开始的家破人亡万念俱灰,再到后来被卖去青楼,直到元嗣的出现生活才出现了希望。 她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元嗣,并且真的将他当做亲哥哥来看待。 元嗣却没等到这个义妹回门,第二天一早,他就率军出发西征。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团的骑兵,杨景川担任团副将。 刘十三和韩世忠担任校尉营长,各率领一个营的骑兵。 杨元嗣看着阵容齐整的赤旗军,一面赤红色的虎头大旗迎风招展。 遥想自己刚穿越到墓里的狼狈,感慨万千。 这次的路线杨元嗣打算先去青州会合卢进义,然后沿着官道西行,过了历城,直接南下。 一路上杨元嗣都在强调铁一样的军纪,坚决不能违反。 沿途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容齐整英雄的骑兵。 他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只看见赤旗上的杨字,便称为杨家军。 赤旗军一路行军,粮草都应该当地州府供给,但其实总有那准备不齐全的地方。 其他军队的做法就是纵容部下去抢。 赤旗军也有缺少粮食的时候,元嗣坚决不准抢劫平民,可以拿出钱财来买。 整个山东地区都知道了:有一支军队举着赤旗行军,军纪严肃,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杨元嗣在青州和卢进义汇合,一路往西,一路传播赤旗的正面影响。 等到了梁山周围一看,吓了元嗣一大跳。 梁山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常高的山脉,只是地处平原,相对而言显的高多了。 山脚下却全部都是营帐,看上去十分壮观。 杨元嗣对景川说道:“你看这个营寨安排的如何?” “这里应该放条路和出口。”景川一边指着营寨一边说,“营帐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万一用火攻,怎么办?” 杨元嗣点了点头,景川都能看清的局面,难道那高俅看不出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高俅没看,其实他看了也看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此刻的高俅正坐在中军帐中喝着上好的龙井茶。 旁边是已经来了的几个都监,都在吹捧高太尉用兵如神,天兵倒到来,那梁山贼人肯定灰飞烟灭。 杨元嗣走上前去参见,高俅笑着说道看座位。 其他的都监有偷眼看杨元嗣,心里对他的那些传说有八分不信。 只因为这杨指挥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过很多人都说他是狄青转世,狄青就是个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这样看来也比较合理,只是等开战了怎么也要摸摸他的底细。 第82章 梁山覆灭【1】 梁山水泊号称八百里,里面水道纵横芦苇丛生。 现在又是初秋天气,坐船进去了不辨道路,确实是个落草为寇的好地方。 要是三五百人藏在里面,任你十万大军也奈何不了他。 元嗣想宋江一开始可能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只是现在山上据说超过了八万人,这就藏不住了。 光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梁山周围几个州县都抢遍了估计也供应不上。 杨元嗣心里感叹,这真是个盲目扩张的反例,自己值得借鉴。 高俅坐在太师椅子上品着茶,丝毫不慌张。 杨元嗣问道:“不知道太尉有何御敌良策?” 高俅笑道:“那贼寇据说有八万人,我估计顶多五万人顶天了,本官禁军十万,加上你们五六万人马,瓮中捉鳖罢了。” 旁边站着一个老将满脸花白胡子,手中握着一柄大刀,笑道:“太尉自有妙计,这贼寇困在这山上,不用多少时日粮草必然用尽,到时候贼人定然不战自溃。” 杨元嗣讪讪笑道:“太尉神机妙算,下官佩服,只是咱们营寨密集,要小心火攻。” 彭城都监项元镇说道:“杨老弟过虑了,咱们是靠近水边扎寨,怕什么水?” 杨元嗣心想好话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 赤旗军这边一共不到两千骑兵,杨元嗣找了一个地势比较高的山坡下扎营。 卢进义担忧的说道:“指挥使说的火攻可不能不防啊。是不是要派人联络下宋江?” 杨元嗣知道他也是没有上过阵的人,安慰道:“员外只要看着我杨字大旗,战场上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敌我。” 卢进义带着陆彪和一众庄客,只有点头称是。 元嗣私下却跟韩世忠说道:“所有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穿着轻甲,必须要保证宝炷香之内能够披挂上马,违者军法从事!” 众军素然。 一连四五天,梁山上毫无动静,元嗣知道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战略估计也摇摆不定。 现在上山寨里至少有五六个山头,能形成一个统一的策略反而是怪坏事。 到了初四的晚上,天上只有一弯月亮,地上有一层薄霜。 杨元嗣正拿着长枪在跟韩世忠切磋枪法,就听见梁山上一阵鼓响。 无数火把从山上冲了下来,宋军大营的右边也起了四五处火。 元嗣立马命令赤旗军全部上马,刘十三举着大旗紧紧跟在元嗣身边。 元嗣将弓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长枪,观察着战场的状况。 梁山上冲下来的大约有五路军马,肯定还有至少一路绕到了宋军背后放火。 他们最前面的是马军,后面的是步卒。 马军全速冲向了宋军的大营,尤其是有一路特别彪悍,竟然直接朝着高俅的帅旗冲了过来。 后面的步卒长枪大刀的席卷而来,只是一味上前,毫不顾忌后军。 元嗣骑马站在山坡之上,知道这次宋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梁山这种搏命打法虽然吓人,不过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他们根本就不想或者是不敢跟宋军决战,一开始的战略就是突围。 但是战略太直白了也不好,如果宋军的总指挥是杨元嗣,他能保证这些梁山贼寇一个也跑不出去。 不过现在的总指挥是高俅,他老人家正躲在帐内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叫着护卫一边向着阵后移动。 宋军中有各地驻守的都监兵马,有汴京的捧日军,天武军等。 这些军队的统帅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面,连互相熟悉都谈不上,更不用提什么熟悉配合了。 他们看哪里梁山贼寇多就杀向哪里,有那畏惧的正好相反。 眼看贼人到了眼前,反而往后退却,远远的躲了去。 还有那精锐的马军严格按照大宋军纪,向着高俅的军旗围了过来。 战场上一时间混乱无比,无数人捉对厮杀。 景川提着长枪跃跃欲试,元嗣让他稍安勿躁。 等着梁山上军马的完全都冲了下来,杨元嗣抬手,用力往下一挥,对着部下大喊:“建功立的时候到了,兄弟们奋勇杀敌!” 刘十三听了大吼一声,率先向着战场杀了过去。 其他骑兵仿佛一柄快刀,跟着杀入了战场。 杨元嗣看着四处起火的战场,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干。 他也用不着去杀那些草寇邀功,这种水平的对手也锻炼不了队伍。 不过元嗣还是小看了梁山好汉的武力,水泊边上有一小队大约百人的队伍正在宋军中横冲直撞。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肥大,也没有穿盔甲。 他手里挥舞着大刀,砍杀宋军如同砍瓜切菜。 宋军中冲出来一骑迎着那胖山贼冲了过去,那宋将用的是大斧头,挥舞起来势大力沉,两人正是敌手。 杨元嗣看了心中也不禁感叹,禁军中还是有高手的。 这宋将穿着一身铁甲却身形灵活,旁边几个梁山的步卒想着从马下偷袭,都被砍掉了脑袋。 梁山的那个胖子眼看短时间内拿不下他,开始焦躁起来,他大吼一声,将长刀砍向了宋将的左肩。 宋将眼看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用斧子来格挡,而是将头往右一偏,正好躲过了大刀。 杨元嗣在火光中感觉宋将要糟糕,那梁山的大胖子右手小臂下模模糊糊有个东西。 杨元嗣看到没错,那胖子右手下挂着一颗小小的金瓜,正是他的秘密武器。 他的金瓜拳头大小,有一条细细的线拴在手腕上,他突然发力甩出,正中宋将的面门。 宋将哼都没有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梁山步卒又上去补了四五四五枪,其中一个拔出腰刀就要割宋将的首级。 元嗣心中诧异,这梁山也有军功不成?军卒割了首级有何用?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宋军的一员。 元嗣弯弓搭箭,一箭将最前面的一个梁山军卒钉在了地上。 那胖子应该是个识货的,如此有力道的箭术世所罕见。 元嗣一连射出七八箭,那些准备抢夺尸体的梁山军卒一冲而散。 这时候宋军中又冲过来一队二三十骑着盔甲的重甲骑兵,却是冲着抢夺那尸体。 杨元嗣这才知道,那穿着盔甲的宋将应该是个大人物。 这边梁山军连皮甲都没有,宋军的重甲骑兵如墙而进,又杀的梁山军溃散。 那胖子左冲右突,不断用手里的金瓜偷袭。 只是他一个人抵挡不住这边七八条长枪一起攒刺,险象环生。 第83章 梁山覆灭【2】 杨元嗣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正想要射死这胖子,又犹豫要不要生擒他。 突然听的弓弦响动,杨元嗣将头一偏,一阵劲风在耳边响起一支利箭飞了过去。 还没等杨元嗣转过头来,又一支箭到了面前,杨元嗣看到仔细,用长枪将箭拨开。 这两箭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出色,对面又是一个高手。 元嗣不敢大意,催动坐下马跑了起来,移动的起来要比站着不动要安全。 他一边移动一边观察,又有四五支箭从黑暗中射了出来。 这家伙用的是一种重箭,长度比平常的箭长了一半。 那重箭居然能直接穿透宋军的铠甲,一连射死了四五个宋军重甲骑兵。 这人不但是个箭术高手,还是个善于隐藏自己的高手。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狙击手材料啊。 元嗣看到又一只箭射了出来,他大体上知道了这个家伙的位置,也一箭射了过去。 这一箭肯定是射中了什么东西,元嗣看再没有箭射出来,策马上前查看。 原来前面是一片芦苇,这家伙就藏在芦苇里偷袭。 这时候那大胖子将剩下的几个宋军杀了个干净,他也发现了元嗣,急忙策马奔了过来。 此时距离也就不到三十步,元嗣闭着眼也能射死他。 元嗣想了一下,一箭射在了他的马头上,那马一下子栽倒,将他甩了下来。 芦苇丛中无声无息的伸出了一张小巧的弓弩,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出来。 他距离元嗣只有十几步,这人右肩膀上插着一支箭,射透了两层铠甲,虽然没有伤着筋骨,不过也不能拉弓了。 黑衣人左手拿着弩箭对着元嗣的脖子扣动了扳机。 元嗣的注意力全在那胖子身上,这小弩响声轻微,实在是不容易发现。 换一般人这是必死之局,可是杨元嗣却对弓箭有一种远超于常人的直觉。 他突然抬起右手,竟然将那弩箭直接抓在了手里! 箭头已经刺破了脖子上的皮肤,吓得元嗣一身冷汗,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怒气。 他将手里的箭往地上一扔,从马鞍上解下长枪准备结果了这家伙。 那黑衣人目瞪口呆得看着元嗣这一手空手夺箭的绝活儿,如同看天神下凡。 他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名字,大声叫道:“杨指挥饶命!” 元嗣的枪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硬生生的止住了。 “小人花荣,听军师说起过杨指挥,好生仰慕,今日得见更添敬佩,还望指挥使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杨元嗣心道难怪箭术如此厉害,原来是小李广。 那胖子也提着刀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情况满腹狐疑。 花荣喊道:“还不感谢杨指挥留你一命,刚才要射死你易如反掌!” 胖子一听对面是杨元嗣,知道他手下留情了,行了个礼,说道:“洒家最佩服武艺高强的汉子,鲁达见过杨指挥!” 杨元嗣说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宋江哪里去了?” 花荣欲言又止,鲁达愤恨的说道:“他只想着让我们活捉高俅,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元嗣道:“战场混乱,你们逃命去吧,没了去处可以登州找我。” 鲁达将花荣肩膀上的箭折断,扶着他沿着芦苇走了。 杨元嗣上前去看那宋将的尸体,他的脸被砸烂了,看不出来面目。 头盔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原来刚才那军卒是奔着头盔来的。 说来可笑,会有什么人上阵戴金呢? 元嗣抬眼望去,高俅的大旗摇摇摆摆往东而去,好像让不太对劲。 中军大旗代表主帅的位置,坐镇中军,本来就不能轻动。 况且宋军是来包围贼寇的,怎么反而被梁山军杀的像是要逃跑? 元嗣想起了刚才花荣的话,原来如此。 宋江肯定是命令梁山军一起朝着高俅中军进攻,高俅必定调动精兵抵挡,他就可以趁乱跑路了。 只是宋江肯定万万想不到,高俅除了自己的侍卫根本连禁军都无法指挥。 杨元嗣甚至都怀疑高俅会不会指挥。 如果宋江胆子大一些,孤注一掷甚至有可能真的擒住高俅。 只可惜宋江也不是个敢赌的人。 杨元嗣看着喊杀声四起的战场,恍惚中有种不真实感。 如果跟完颜宗翰总望他们的指挥能力比起来,高俅宋江之流简直就像在做游戏。 杨元嗣甚至都希望梁山好汉们能够搞死高俅最好。 刘十三举着赤旗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之所以说是摇晃,是因为他马脖子上挂满了人头。 他笑着说道:“阿哥你看,这些能不能换一个中郎将?” 元嗣一呆,他这才想起自己立的规矩,不过看着眼前这些头颅,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谁知道这里面哪个是土匪,哪个又是吃不上饭走投无路的农夫呢。 还没等元嗣感慨完,陆彪带着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他们两个浑身是血,看来是经过了血战。 陆彪跑到杨元嗣马前,急切的说道:“官人,赶快救一下我家主人吧。” 后面的那人元嗣认识,是济州的都监项元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喊道:“这不是金盔徐质吗,怎么死在这里?” 元嗣这才知道这人叫徐质,是河北名将,同时也知道高俅危险了。 高太尉本来以为十八万对八万,优势在我。 剿灭梁山贼寇就像是游山玩水一样轻松,他甚至还带了几个官妓随军。 哪里想到这贼寇好饿吧的胆子,竟然敢主动出击,本太尉没有预案啊! 围在他身边的侍卫只有不到三千人,说是禁军中的精锐,倒是有一半没上过阵。 其他军卒看着满山遍地跑的贼寇,那都是能够换钱的脑袋啊,谁还管太尉在哪里。 第四路梁山军却是不管不顾,直接朝着高俅杀了过来。 禁军抵挡不住,被围在了核心。 卢进义立功心切,眼看高太尉被围,马上去救,将自己也陷在了里面。 好在陆彪杀透了重围,看到了赤旗才跑了过来,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杀出来的项元镇。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太尉不救不行了。 刘十三举着赤旗转了一圈,集结起了队伍。 杨景川和韩世忠都道:“正杀得痛快,怎么喊我们回来了。” 杨元嗣大笑道:“我带你们去救太尉,立大功!” 第84章 梁山覆灭【3】 杨元嗣将金乌弓挂在马鞍上,横过长枪对着高俅的大旗冲了过去。 杨景川和韩世忠各分两边,后面跟着重甲的一百多骑。 其他骑兵按照队形跟在后面如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战场。 梁山军本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高俅围在正中,杨元嗣用枪挑翻了七八个军卒,眼前没有一合之将。 杨元嗣远远看见卢进义跟五六骑梁山的骑将们斗在一起。 这卢进义一杆枪神出鬼没,看周围的无主马匹,估计已经杀了不下十几名贼将。 可是敌人越聚越多,他身上也挂了彩,形势岌岌可危。 景川和韩世忠将周围梁山步军杀散,杨元嗣刺倒了前面的敌将,陆彪上去补了一枪。 卢进义看到救兵到来,振奋起精神终于跟元嗣汇合了。 他指着前面山坳里说道:“指挥使!太尉形势危急了。” 杨元嗣放眼望去,也不知道谁将高俅带到那里去的。 这山坳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两面虽然是高坡,但是人爬上去都费劲,更不用说马了。 梁山军和大宋禁军混战在一起,要想救出高俅,除非将前面的人全部杀散。 杨元嗣看了眼高俅的大旗,计上心来。 他对着景川喊道:“我和十三将人引开,你去救太尉!” 景川点头会意,将刘十三的赤旗接了过来。 杨元嗣一马当先,将拦路的军卒不分敌我,全部撞开,直冲着帅旗而去。 王焕正在旗下护着高俅,他大刀砍的都缺了口,敌人却越聚越多。 高俅穿着金甲,骑在马上瑟瑟发抖,口里念叨:“救苦救难,无量天尊……” 元嗣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大声说道:“太尉!我将帅旗带走,引开贼人,等我部将杨景川进来,你随他去远处山坡上,王老将军集合禁军,在山腰列阵,护住太尉。” 高俅看到元嗣到来,已经有个七八分清醒,说道:“如此最好!” 刘十三将帅旗接在手中,杨元嗣在前面给他开路,两个人朝着出口冲了出去。 王焕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带着高俅这样景川的来处冲,两股人马终于汇合。 景川和韩世忠将高俅护在当中,慢慢朝着元嗣刚才安排山坡上移动。 骑兵失去了冲击速度,还不如步卒。 王焕尽力约束着禁军阵脚不乱,总算走了出来。 杨元嗣和刘十三带着帅旗却是行动自由,他们将马速跑了起来,在战场里飞奔。 将近二十万人的战场散在三十里方圆之内,你不能指望所有的军卒都能收到最高指挥官的意图。 不过那路围攻高俅的梁山军终于也发现不对劲了。 只有自己这一路在猛攻高俅,其他的友军却是越来越少。 眼看高俅的帅旗却越来越远,那聪明的早知道自己应该是着了道了。 围攻高俅的梁山军也开始慢慢退去,寻找突围的机会。 这本来才应该是战场的常态,只是多了围攻高俅这个小插曲。 刘十三举在前面一时兴起,将举着的帅旗迎风挥舞。 杨元嗣在旁边弯弓搭箭,想靠近帅旗的梁山军纷纷栽倒。 他看战况逐渐稳定,也就由不得刘十三胡闹,将大旗夺了过来。 这时候高太尉已经在山坡上站定,周围全是侍卫和赤旗的骑兵,半山腰还有一队禁军护卫。 他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太尉用手指着山下,狠狠的说道:“这些贼寇罪恶滔天,应该全部都杀了。” 高太尉的愿望是好的,但是那些梁山好汉们可不是木头人,等着你来杀。 他们开始漫山遍野的逃跑,官军也漫山遍野的追。 傍晚的时候,战场上的喧嚣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高太尉也将大帐移动到了平地上,那几个官妓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能命人去郓城县速速再取。 杨元嗣漫步在战场之中,满地都是没有头颅的尸体。 这些人多数都穿着短衣布袄,手的兵器也不过是一把破朴刀,或者一支竹竿上插了一支铁枪头。 想想也是,宋江又不是神仙,他不可能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搞出八万人用的兵器。 这些所谓的好汉,起码有七成是无地的农民。 大宋粉饰的太平,始终是不如血淋淋的人头来的真实。 高太尉帐内已经摆开了酒宴,差一个侍卫来请元嗣。 杨元嗣带着自己的一众部将赶到了帅帐,发现众将都已经聚齐。 太尉换了一身丝绸长衫,戴着乌黑的幞头,容光焕发。 他笑着对元嗣说道:“今天本太尉能逃出生天,还是多亏了杨指挥使。” 元嗣急忙上前行礼,回道:“下官愧不敢当,今天官军能够全胜,仰仗的是太尉不顾安危,以自身为诱饵,运筹帷幄,我等实在佩服。” 高俅一呆,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元嗣所说不错,不过你们也是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杨元嗣回头看了一下,景川韩世忠和刘十三都满脸不在乎的看着他。 只有卢进义一脸热情和期盼,杨元嗣叹了一口气,回道:“只求太尉能给我的部下们论功行赏,下官却是不敢奢望。” 高俅点点头,让元嗣介绍了众人,书记官一一记录了。 其他的各部也开始上报自己的功劳和损失,杨元嗣一听又吃了一惊。 这种烈度的战争,宋军居然折了两个都监,四五个副将,两万多人马。 要不是亲眼所见,杨元嗣是不会信的。 景川刚才告诉他,赤旗军这边只被射死了一个倒霉鬼,伤了十几个。 他本来以为官军死伤个两三千人就够多了,实在想不到居然能有如此大的伤亡。 不过看着帐中各路军官们纷纷上报自己所部砍的首级,每个人都洋洋得意。 书记官统计了一下,斩首三万余,夺得旗帜鸣金皮鼓无数。 帐内的气氛开始活络起来,高太尉也显得志得意满,毕竟在他看来,这梁山贼寇就算是灰飞烟灭了。 完全不去想那剩下的四万多人去了哪里,宋江的下落又如何。 元嗣觉得帐内开始乌烟瘴气,就走了出来想呼吸点儿新鲜空气。 景川和韩世忠对视了一眼,也跟了出来。 刘十三却因为白天出了风头,被几个虞侯逮着灌酒。 卢进义在那里端着一杯酒,就等着高太尉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他是第一个赶过去救驾的,好去敬一杯。 第85章 梁山覆灭【4】 杨元嗣不禁感叹,卢进义多么有能力和计谋的一个人。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怎么表现的如此不堪。 他全然忘了自己和卢进义之间的思想眼界差了千年。 千年以后还有人一生都对考公有着执念,更不用说宋江和卢进义这些大宋年间的山东人了。 杨元嗣看下梁山上燃起了大火,知道是官军们在焚烧山寨。 景川和韩世忠在旁说着白天哪个倒霉鬼是怎么被一箭射穿了脖子的。 元嗣在水泊边上,听见水里面有轻微的响动,这种声音不像是鱼类能够发出来的。 杨元嗣没带武器,赤手空拳悄悄的靠上前去。 只见芦苇丛中有两个身影慢慢探了出来,这两个人都穿着短衣短袄,在这深秋得夜晚显的不算正常。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腿上中了一箭,拄着一支鱼叉。 矮的那个右手持着一把短刀,左手扶着那高个子。 两人毫无疑问是梁山贼寇。 估计是打算趁着夜色,偷偷逃出生天。 元嗣正好赶了过来,三人六目相对,那矮个子突然暴起,手里的短刀朝元嗣刺了过来。 这刀又快又急,幸亏元嗣提前有了准备,侧身躲过,一脚踢向他的手腕。 那矮子身影也非常灵活,稍微一抬手,也躲过了元嗣的攻击。 两人在芦苇滩边,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景川和韩世忠听到了声音,拔出腰刀跑了过来。 那高个子的眼看势头不对,喊道:“五郎不必管我,赶快逃命去吧。” 五郎看眼前的敌人武艺高强,马上又来了两个帮手,不免心中慌张。 杨元嗣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他左肩,那人向后倒去。 景川赶上将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韩世忠踢飞了他手中的短刀。 那高个子见状将鱼叉一扔,也跪了下来。 “遇到官爷这身手,我们认栽,只求让我们兄弟死在一处吧。”那高个子恳求道。 矮个子也没有一丝畏惧,起身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杨元嗣笑道:“我看这位兄弟身手也不是草莽出身,你们的口音也十分怪异,不知道怎么沦落至此?” 那高个子举手作揖,说道:“小人姓阮行二,我叫阮仲,我兄弟行七,叫阮通。” 元嗣好奇道:“你们莫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阮小五?” 这时候阮通也吃惊道:“你如何得知?” 原来这阮氏三兄弟本来是刺桐湾人士,家族中做个绸买卖,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自从徽宗搞了这个“花石纲”,那朱勔在江南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 阮家本来是个三佛齐做买卖,安分守己。 只因为他家世代造船,被朱勔看上征去造那运石头的河船。 阮老爹再三说明,海船和河船不可同日而语。 朱勔却不听,终于在黄河翻了船,他却将帽子扣在阮老爹头上,判了个斩立决,家产抄没,全家男丁流放。 阮氏有三兄弟,都是从小习武,善于远洋航行。 阮通提议扬帆海外,一走了之。 其他二人确认为官家如此搞法,天下肯定有变,不能轻易别离故土。 正是这个想法害了阮小五的性命,他们三个都被刺配到了沙门岛。 由于家产全部被充了公,没有钱财孝敬押送公人,刚过了淮河,阮小五就被折磨致死。 剩余二人没有办法,只能冒险杀了押送的公人,上了梁山。 杨元嗣想不到他们还有如此曲折的故事,那刺桐就是后来的泉州,离这里万里之遥。 如果他们顺利的到了沙门岛,说不定就会被自己发现。 阮仲说道:“都说宋江英雄,原来却也是个名不副实的人,可恨我们兄弟瞎了眼睛!” 杨元嗣说道:“如果我放了你们,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阮通眼睛里有了神采,说道:“我和二哥正打算去投靠一个真正的英雄!” “却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让二位如此向往?”杨元嗣问道。 阮仲抬头说道:“想必你们也曾听过他的名头:登州神箭杨无敌!” 景川最先憋不住笑了起来,韩世忠也哈哈大笑。 元嗣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己现在也终于活成了偶像,有了迷弟。 二阮正奇怪他们为何发笑,元嗣对阮仲说道:“在下正是杨元嗣。” 阮仲仔细将元嗣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说道:“恕我眼拙,想不到英雄正在面前,还请将军救我们兄弟一命。” 元嗣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景川带他们回营口,二郎这条腿不赶快治救保不住了。” 赤旗军中自然有军医,将箭拔了下来,给他上了药。 二阮感激不尽,跪下来说道要拼死效忠元嗣。 元嗣让他们先养好伤,休息好再计较。 第二天大军开拔,高俅询问元嗣是否要一起返回汴梁,好一起给他请功。 元嗣倒是实话实说道:“下官看还有些梁山余孽没有清除干净,就不劳太尉,我们自去清理。” 高太尉点了点头,认为他说的也有道理,命令中军敲起得胜鼓,带着首级和请功表,风光回朝。 元嗣和赤旗在战场上出了风头,其他州县的都监虞候们都来跟元嗣告别,混个脸熟。 卢进义满怀期待的问道:“指挥使这次功劳不小,官家定然会大加赏赐。” 元嗣说道:“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不会亏待兄弟们。” 他看到二阮也换了赤旗军的军服,对他们点了点头。 真正的梁山剿匪现在才开始。 关于梁山的情况,吴用没有说谎,宋江确实把握不住这股力量。 如果梁山上下团结一心,高俅那个水平率领得官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大家只顾着逃命都对宋军造成了如此大的杀伤。 如果组织得当,还真有可能杀向东京,吓那官家一跳。 不过现在元嗣最关心的问题是:宋江去哪儿? 卢进义安慰道:“官人不必担心,他剩下的人也不会太多,能跑到哪里去?早晚还是要回来找您。” 元嗣却不这么认为,万一宋江也是身不由己被胁迫,凭借他的影响力,还是有很大的破坏性的。 别的地方元嗣不管,自己的地盘绝对不能出问题。 元嗣收拾军马,也开始准备返回登州。 还三天时间就砍死了五万多人,想必这战场上的青草明年应该更茂盛吧。 第86章 猛人 阮仲将杨元嗣悄悄叫到一边,说道:“哥哥且慢行,这里还有一桩富贵。” 杨元嗣道:“什么富贵?不妨说说看。” 阮仲左右看了,欲言又止。 杨元嗣笑道:“这些都是我的过命兄弟,要是连他们都防,世上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原来梁山众人下山的时候有些财物来不及带走,藏在山后的山洞中。 杨元嗣让刘十三带人跟二阮一起去了山洞,里面果然有些财物,散落在其中。 元嗣看了数量,直接就在山下分给了众人。 赤旗军们大声欢呼,二阮也分到了不少。 卢进义只在旁边冷眼旁观,却不说话。 看着二阮,杨元嗣不知道他们跟《水浒传》里的阮氏三雄有什么联系。 这个世界对于元嗣来说,既真实又虚幻,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杨元嗣将卢进义叫到身边,说道:“我要是想从人海中找一个人,你能够找到吗?” 卢进义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难度挺大,这个人是不是江湖绿林之人?” 杨元嗣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不过年龄应该不大,叫作岳飞。” 卢进义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来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只是看元嗣如此严肃,知道是个重要的人,只能答应了,安排自己的情报网努力去查找。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出身。 卢进义这次折了五十多个伴当,又没能在高太尉前面露脸。 现在还是要依靠杨元嗣来实现自己二十年的梦想。 杨元嗣已经答应他在青州设置一处军寨,就由他当知寨。 知寨不是个什么大官,顶多就是个七品,不过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以后就容易了。 只是杨元嗣这大腿可一定要伺候好了,自己的前程全在他身上。 众人各怀心事,经过青州的时候杨元嗣嘱咐卢进义准备下次出征的队伍。 登州玲珑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城镇了。 军营旁边建立了一座小小的酒楼,甚至还有一个妓院和赌坊。 赤旗军营里是禁止赌博酗酒的,不过出了营区就不管了。 这一切前提是赤旗军是有饷银的,而且能够按时发放。 杨元嗣现在也很痛苦,他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于卢进义。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纰漏,也不是常事。 情报的作用可太大了,杨元嗣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最清楚不过了。 他实在是羡慕卢进义这个成熟且高效的网络,不过这个网络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设好的,这个也着急不得。 赵纬纶新婚燕尔,整个人显的精神焕发。 他神神秘的将杨元嗣拉到一旁,说道:“你猜沙门岛又来了个什么宝贝?” 杨元嗣出征的时候就听赵四说过有一个怪人,会是那个人吗? 赵纬纶讲了一个小故事,沙门岛上的军粮实现不了自给,需要从登州买办再运上岛去。 赵四那边人手不足,就会派一些牢城营里的囚犯来岸上帮忙进行运输。 两天前照例是运送粮食的日子,大家正在登州城外等着交接粮食。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二百多的贼人,要来抢夺这批粮草。 登州的厢军和平海军的军卒认为他们也就是些普通的山贼,急忙上前去擒拿。 哪里知道贼寇之中却有三十多骑兵,其中有几个武艺高强,一交锋平海军反而死伤了百十人。 登州的厢军眼看形势不妙,扔下运粮的囚徒和军卒逃到了登州城内将大门紧闭,不管城外人的死活。 运粮的队伍虽然也有二百多人,但是多数是狱卒,剩下的都是囚徒。 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器械都没有,吓的躲在粮车后瑟瑟发抖。 现在整个登州最能打的是赤旗军的骑兵,不过军营距离登州还有一百多里,赶过去求救肯定是来不及。 盗贼们看到厢军去了城,知道是官军盗窃,越发得意。 领头的骑了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只长枪,喊道:“我们是梁山上下来的好汉,识相的将粮草银钱都交出来,惹的老子性起,都将你们剁了喂鱼!” 囚犯和狱卒们瞠目结舌,都不敢出声。 这时候队伍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囚犯,这人披头散发,一颗脑袋却比平常人大了许多。 他的肩膀也比常人宽阔许多,站在那里像一头危险的野兽。 他慢慢从地上捡起一支长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好像对于重量不太满意。 领头的贼寇不知道他何意,压根儿就没想到囚徒们会反抗,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放下枪!” 那囚犯却好像没有听到贼寇的话,摸着长枪淡淡的说道:“杀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像一只迅捷的猛虎一样,只用了六七步就跑到了贼首的面前。 他手中的长枪精准的刺入了贼首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 那贼人万万也没想到他能有如此的速度和力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的枪尖。 囚犯却没有停手,他肩膀用力一撞,竟然将旁边的贼寇连人带马撞翻在地,抽出长枪又刺死了旁边的一个贼人。 那十几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又被他刺死了两人。 囚犯长枪舞的跟毒蛇吐信一样,身法又像狸猫一样灵活。 贼寇骑在马上转身都比较困难,又被他刺下马了五六个人。 一共二十多的骑兵几乎是瞬间损失了一半。 能骑上马的都是贼寇中的精锐,最起码也是个老贼。 他们这种人最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一看这囚犯如此勇猛,知道今天是遇到了高手。 其中几个拖着枪,慢慢退出了战场。 剩下部卒都是这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平海军的军卒们都惊的呆了,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够杀散二百多贼寇。 他们上前检点,那囚犯杀了十六个人,捡了十七匹马。 杨元嗣听完顾不得管那囚犯的情况,急忙问道剩下贼寇的去向。 赵纬纶也只是听说他们往东去了,具体位置也不清楚。 杨元嗣知道登州再往东就是大海,贼寇们不可能跑到海里去。 虽然说登州东面人烟稀少,也不能任由他们祸害。 杨元嗣立即命令景川按照连为单位,扫荡整个登州境内,务必要剿灭这群贼寇。 等他安排妥当,赵纬纶凑上前来问道:“主人要不要见一见那个叫杨信囚徒?” 第87章 追逐 虽然说梁山的骑兵良莠不齐,不过一个人能同时应付二十多骑。 那么这个杨信也是刘十三和景川韩世忠他们的水平了,值得一看。 看这个家伙的卷宗他果然是边军,是在秦凤路犯了事,刺配到这里来的。 说是犯了延误军机,失陷同袍的罪过。 看这个罪名,杨信至少也是个军官之类的。 杨元嗣打算第二天上岛去看看军马场的建设情况,顺便见一下这个杨信。 二阮听说这里也有海船,按耐不住要也去看一下。 杨元嗣不想去看那些平海军的军卒晒盐种菜,就安排一个伍长带着二阮去了。 沙门岛跟上次见到又有了一番不同的景色。 现在岛上的军马已经有了两千多匹,景九种的牧草也郁郁葱葱,有些已经发黄了。 马厩和谷仓粮草仓库全部都已经建设完毕,旁边还有一排军营。 岛上的囚犯看到杨元嗣上岛,都围着他欢呼起来。 杨元嗣一眼就看见了杨信,他的身材比元嗣还高半个头,足足有一丈。 杨信也向元嗣看了过来,眼光从额前散乱头发的间隙里透了出来,精光四射。 杨元嗣走向他,说道:“你就是杨信?” 杨信点了头,不再说话。 元嗣想这些有本事的人确实都很有个性啊。 他越发对这个杨信很感兴趣,又问道:“有没有兴趣比试比试?” “弓箭我不如你,枪棒可以试一下。” 元嗣心里一乐,这家伙说话还挺有意思。 赵四听说元嗣要和杨信比武,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劝说。 杨元嗣却并不在意,将杨信带到了牢城营里的小校场上, 两人每人拿了一条哨棒,开始放对。 一交手元嗣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卢进义号称棍棒山东第一,杨元嗣跟他交手的时候只觉得他招式精妙,确实是具有高手风范。 但是如果真是在战场上性命相搏,元嗣未必就会输给他。 这个杨信的打法却完全不一样,他的招式更加简单直接,更合元嗣的胃口。 这种招式一看就是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从无数的生死时刻总结出来的。 他越是出招惊险,元嗣就越是全神贯注的破解他的招数。 只有和这样的对手交手才能真正的有所提高。 杨信本来认为他就是箭术比较出色罢了。 这样的人物他在西军见的太多了,那些什么无敌、神将哪个不是吹嘘出来的。 真到了临阵的时候,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再随便找个部下顶罪。 只是想不到这个杨元嗣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而且这个人的招式跟自己也很像。 不是什么名师教出来的,却也像是战场里厮杀出来的。 两人各怀心事,一直交手了七八十个回合,彼此都心中佩服。 周围围观的人都看得呆住了,就连刘十三都张大了嘴巴。 元嗣的实力他是了解的,今天已经是属于超水平发挥了。 那个大个子也实在是厉害,两人已经斗到一百招开外了。 已经是一百三十招开外,杨元嗣将哨棒往杨信面门上刺去,杨信用哨棒往外一拨,化解了这招。 杨元嗣哨棒往右下方斜了下去,杨信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哨棒朝着元嗣天灵盖劈了下来。 元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等杨信将招式用老,飞起左脚踢在他当胸。 杨信往后便倒,杨元嗣却并不继续进攻,示意他站起身来继续。 刘十三也握紧了双拳,喊道:“接着打啊!” 杨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哨棒往外一扔,说道:“没意思,不打了。” “什么叫没意思啊?”杨元嗣上身衣服已经让汗水湿透,正是过瘾的时候。 杨信却皱着眉头说道:“要是我都拿着长枪生死相搏,我已经杀了你两次了,你也有三次机会杀我,哨棒,没意思!” 杨元嗣哈哈大笑,这家伙虽然说话总是三言两语,不过都很有道理。 元嗣又问道:“你想不想跟我去做几件有意思的事?” 杨信低头想了想,回道:“再说!”就头也不回的往牢城里去了。 刘十三撇了撇嘴,“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元嗣也不强人所难,在你不知道别人经历了什么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替人家做决定。 他又绕岛转了一圈,嘱咐景九和赵四一定要注意防火,就返回了登州。 杨元嗣在登州也有一个院落,是赵纬纶的主意。 他来往莱州登州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再一个随着势力的壮大,城里也要布置眼线了。 二阮正坐在中等他回来,杨元嗣看他们脸色尴尬,知道肯定是有话要说。 阮仲问道:“听说大哥跟呼延庆也是以兄弟相称?” 杨元嗣没有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点了点头,说道:“节度使以前帮我的地方不少,但也不耽误你们有话直说。” 阮仲叹气道:“这呼延节度使不知道兵啊。” 杨元嗣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这老哥吃空饷奴役军卒,这种人未必不知兵,但是绝对不是个职业的军官。 阮通说道:“这十几艘海船看着虽然威风,平日用来运输固然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有海战是会吃大亏的。” 元嗣想现在的女真人连海船都制造不出来,更别提海战了。 不过这阮氏是海里的专家,元嗣也表示尊重。 他突然又想到一时,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到这话,阮通眼里流下泪来,说道:“我听说有几个女眷失陷在泉州了。” 杨元嗣说道:“你们的副将告身文书和腰牌,都会一并发过来。” “等二郎腿伤痊愈,你俩先回泉州解救家人,再回来复命。” 阮仲说道:“我这腿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就让小七回家看看吧,不能等了。” 元嗣知道他的意思,一但女眷落在朝廷手里,经历是十分悲惨的。 阮通越快找到她们,脱险的几率就越大。 杨元嗣给了阮通一百两金子,让他拿着去活动,又在赤旗军里找了六个聪明机灵的给他做伴当帮忙。 二阮听了感激不尽,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又说了些誓死效忠的话。 杨元嗣刚跟二阮告别,准备返回玲珑镇。 刚出登州城门,就见一队人马冲了过来。 为首的少年将军正是景川,马匹旁边挂了不下六颗首级。 原来是他们剿匪回来,看样子是旗开得胜了。 第88章 晁盖的选择 韩世忠跟在景川后面探头探脑,杨元嗣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犯错误了。 景川说道:“这几个家伙杀了三户人家抢吃的,老韩气不过……” 杨元嗣看着韩世忠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次你做的对。” 韩世忠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些畜生,那小娘子才十五六岁……” 其他的连队也纷纷返了回来,这股梁山贼寇基本已经被全部剿灭了。 不过他们引起的恐慌还没有平息,杨元嗣命令赤旗军的三个伍继续在登州全境巡逻。 他们将那些盗贼的头颅挂在主要路口示众,民心逐渐安定下来。 登州的百姓都在潜移默化当中认为赤旗和杨元嗣才是自己的守护神,官家和官府基本等同于废物。 这不能说是杨元嗣有意为之,但是绝对是他和赵纬纶想看到的结果。 景川说到有一个俘虏,说是知道宋江的动向。 杨元嗣急忙命令将那个俘虏带上来,他要亲自审问。 这俘虏腿上被砍了一刀,神情萎靡。 不过看他得样子就是个聪明机灵的人。 元嗣问他怎么知道宋江的下落,这人说道自己叫张朝,以前是聚义厅前负责警卫伺候的小校。 按说梁山上一切以宋江为尊,到了后来局面却失控了。 宋江的路线是以战斗图招安,最后还是要归顺朝廷。 可是后来上前的好汉们又有几个是受过大宋迫害,对于朝廷完全失去了信心的死硬分子。 其中以晁盖为首,他本来是个小地主,却被贪官害的家破人亡,自己也差点儿丢了性命。 幸亏这晁平时也喜欢使枪弄棒,江湖中也有朋友,他们将晁盖救了出来。 晁盖最大的理想就是壮大梁山的队伍,攻破城池杀了贪官为自己家人报仇。 本来是冲着宋江的名声投靠了梁山,可是上山后才发现宋江的真实面目。 晁盖虽然名声没有宋江大,但是为人豪爽仗义,又有一身的武艺,手底下也慢慢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物。 要是假以时日,他未必就不能将梁山的控制权夺到自己手里。 但是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梁山上的派系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朝廷大军围困,他们也只能各自突围。 宋江本来是和晁盖分开的,只是半路的时候被官军杀散了,又凑到了一起。 等突出了重围,他们一路跑到了沂水,这时候两派人产生了冲突。 宋江的意思是北上去投靠杨元嗣,晁盖坚决要南下投方腊。 最后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晁盖本部的兵马比宋江强大的多。 宋江审时度势,估计要是再坚持的话,就要火拼了。 他身边只有吴用和宋清,花荣和鲁达的态度也暧昧起来,宋江只能被迫一起南下。 队伍一开始有两千多人,但是其中多数好汉都是山东河北人士,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那千里之外。 所以路上队伍就散去了一小半,张朝就是这个时候脱离队伍,想着在登州再起炉灶,却不知道杨元嗣确实是个狠人。 杨元嗣看他说的条理清楚,也算有个七八分胆识,想到以后说不定留着他还有用。 那张朝看元嗣沉吟不语,急忙上前道:“早知道官人如此了得,我们哪里敢在此地放肆,小人站在无处可去,只是一张嘴还有些用处,还望指挥使能够收留。” 杨元嗣点了点头,让刘十三先带他下去治伤。 元嗣以前对宋江晁盖有一种执念,不过见识了真正的梁山起义,这群好汉的形象早就失去了滤镜。 不过那个什么花荣和鲁达确实是个人才,不知道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碰到几个。 本来元嗣以为他和宋江之间的联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万万想不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卢进义就急匆匆的赶到了玲珑镇。 他急切的对元嗣说道:“还请主人救一下宋江吧。” 杨元嗣吃惊的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卢进义的眼线前天得到了宋江的消息,知道他从沂水一直南下。 这一路上也都有卢进义的消息网,宋江当然也认识了解其中的门道,他在一处黑店给卢进义留了求救信息。 卢进义这才知道宋江完全是被晁盖挟持了,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杨元嗣说道:“这件事也不能太急,请员外先歇歇,容我考虑下。” 杨元嗣急忙找了众人来商量,刘十三说道:“那什么宋江的,估计也不是个好汉子,救他作甚!” 赵纬纶摇了摇头,对元嗣说道:“宋江必救,对主人有大益处。” 元嗣笑着说道:“请先生给我们分解下。” 赵纬纶看他对自己如此客气,却是好久没有的态度,心里得意起来,慢慢分析。 晁盖之所以要胁迫宋江,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才能,而是因为他的巨大威望。 抛开宋江名不副实的问题,三个月之内能距离八万人的声望放眼全国估计也就剩下方腊了。 如果杨元嗣能晁盖手中将宋江解救出来,那么宋江这个人就会在绿林江湖之中完全社会性死亡。 他的巨大威望就会转移到杨元嗣身上来,况且现在晁盖他们已经穷途末路,救出宋江也不用付出多大代价。 这买卖可谓是一本万利,着实可行。 要不说这读书人就是想问题全面,杨元嗣都没有想这样多。 原来威望还能呼叫转移,这个杨元嗣喜欢。 他长身而起,大厅里瞬间寂静。 杨元嗣虽然平日待人宽厚,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上位者的气质却越来越浓了,他也想低调,实力不允许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指挥使,杨元嗣说道:“还是老办法景川看家,韩世忠带领一个营的人马,出青州密州扫荡那些梁山的余党。” “记住,要打着赤旗军的旗号,其他山寨的人遇到了也不要放过。” “给朱武发信儿,最近有来投奔的人一律收着,等我回来定夺。” 他一口说了这么多,下面的人听的都很认真。 景川说道:“家有什么好看的,我也要跟着阿哥一起去!” 杨元嗣笑道:“你留下有大用,过几天黄银石会来找你,一切听他指挥。” 景川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元嗣要搞什么,但是也不敢不听。 赵纬纶问道:“不知道主人要带多少人去?” 杨元嗣笑道:“我,卢进义,刘十三,三人六马足矣!” 第89章 拯救大哥宋江【1】 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虽然大家都知道杨元嗣武艺超群,卢进义和刘十三都是高手。 可是就去三个人,对付成千的贼寇,也太托大了些。 只有韩世忠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妙啊!” 杨元嗣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聪明。 晁盖他们既然已经开始往南逃跑,那么追赶起来就要速度就要比他们快的多。 如果大队人马去追,晁盖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好久,断然是追不上的。 只有少量轻骑全速前进才能行,杨元嗣对于自己的武力有绝对信心。 只要带上足够的箭矢,卢进义和刘十三守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真的托塔天王,杨元嗣也能射他一百个透明窟窿。 众人听了韩世忠的解释也明白过来。 杨元嗣和卢进义刘十三挑了六匹好马,带上长枪腰刀和弓箭开始出发。 卢进义的眼线也不是无所不能,大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一旦晁盖他们过了大江,那么也就宣告营救失败了。 杨元嗣他们接触的第一个联络点是一间开在三岔路口上的客栈,也就是传说中的黑店。 元嗣很好奇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来传递信息,直到亲眼看到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简单,短途靠脚,长途靠信鸽嘛。 根据前面眼线传来的消息,晁盖他们的队伍已经过了沂州,往淮阳军去了。 他们在路上还和宋军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损失了一部分兵力。 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淮阳军了,从沂州出发,快的话三天就能够赶上他们。 杨元嗣他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马力,几乎是日夜兼程,终于在海州追上了晁盖的队伍。 原因说起来搞笑,也不知道是谁给晁盖出的馊主意。 说是海州有大船,抢到了可以从海州出发,沿着海岸线直到江南。 这半个多月的奔波,他的队伍由三千多人,到剩了不到一千人。 再走下去估计到不了方腊那里就走光了,自己还能有什么资本去投靠呢。 这时候有人提议不如抢了海船南行,这样路上谁也跑不了。 晁盖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吴用却觉得不太能行。 主要是因为梁山上对于海船最熟悉的是阮氏兄弟,他们两个一下山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且不说能否顺利夺取海船,就算是有了船,谁来开,怎么开,往哪里开都是问题。 其实吴用说的非常在理,只是晁盖已经给他打上了宋江一党的标签。 对于吴用的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本来以梁山军和大宋厢军的战力对比,晁盖的想法其实有实现的可能性。 但是倒霉的是,梁山在海州又遇到了一个狠人。 海州的厢军的都监听说有贼寇来犯,也不管他是梁山还是徽山,先进城里藏起来再说。 梁山军也顺利的赶到了海边,不过海边都是些渔民的小船,无法远航。 逮住几个渔民一问才知道,只有三里之外的海州码头才有大海船。 晁盖一听,立即指挥队伍往码头赶了过去。 这时候海州知州张叔夜正在码头上巡视,听说有贼寇来立即命令大船起航,离海四五里。 等晁盖赶到的时候,只能望着大海无奈叹息。 张叔夜本来是个文官,却有几分胆量,指挥着海船上的水军用弓弩射向贼寇。 虽然没有杀伤力,不过侮辱性极强。 晁盖大怒,一把火将码头烧了个精光。 他望着海中的大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张叔夜。 部下勇将刘唐劝他赶快南下,离开这是非之地,晁盖盛怒之下拒绝了。 既然这人在海上不逃走,未必就没有办法夺了这海船。 他晚上抓了几个渔民,趁着夜色划着小船,想去偷袭海面上的大船。 却不知道张叔夜早就有所堤防,反而作用船上的床弩差点儿将晁盖射死。 这下彻底就掺杂了个人恩怨了,晁盖干脆在海边驻扎了下来。 这淮阳军和涟水军,加上沭阳都是驻扎着禁军的。 张叔夜之所以要以身犯险,作为诱饵拖住晁盖,也正是因为如此。 大宋向来以文官为尊,要是海州的知州被贼寇杀了,这几个军的都监基本也会掉脑袋。 他们眼看贼寇只有不到千余人,自己三个军就超过了一万人,加上厢军有三万多人。 众军在三个都监的指挥下,将梁山军围在海滩上。 宋军看梁山军人少,越发胆子大了起来。 他们派出几个武艺高强的来挑战,想不到被晁盖部下的勇将刘唐一连阵斩了五六人。 宋军大惊失色,再也不敢出去挑战,却也不敢撤走。 晁盖这边,眼看官军越来越多,脑子也清醒了起来。 他知道再耗下去对自己更不利,打算饱餐一顿,准备明天全军突围。 只是晁盖不知道,人的命运有时候就差那么几个时辰。 当天夜里的时候,杨元嗣就赶到了淮阳军中。 淮阳军的王都监得知是杨无敌到了,而且是从登州一路追踪到此,不禁过望。 杨元嗣还有一个职位是马军指挥使,王都监和其他两位都监赶快将自己的指挥权交了出来。 杨元嗣听了这几天的战况,决定明天亲自上阵挑战。 厅下的众军汉无不摩拳擦掌,准备明天一睹杨无敌的风采。 这边晁盖披挂完毕,正准备突围。 突然听见三通鼓响,对面出来了三骑过来挑战。 刘唐提着大刀上马,旋风一般迎了上去。 杨元嗣看他来的凶猛,从马鞍上提起弓来对准了刘唐。 刘唐也算是梁山中数的着的勇将,他上阵不下百次,眼看对方拿弓,就以为对方是个弓将。 弓将的强项在于弓箭,一般来讲近战武艺可能就稍逊一筹。 刘唐艺高人胆大,他盘算了一下,等他靠近敌人时候,敌人最多能射三箭,只要将这三箭躲过去,等靠近了一切都好说。 杨元嗣拉了个满弓,正准备将这刘唐射死。 这时候花荣从后军挤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杨元嗣。 杨元嗣的箭术花荣却是真实领教过的。 他急忙大喊道:“杨指挥使饶我兄弟一命,我有话说。” 杨元嗣看是花荣来,将箭头往下偏了三寸,箭如流星。 刘唐只觉得眼前一道光闪过,自己的左肩膀就中了一箭。 花荣喊他杨指挥,难道是那个人? 刘唐又仔细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七成相信,喊道:“杨指挥使好厉害的箭术!” 第90章 拯救大哥宋江【2】 刘唐将肩膀上的箭折断,骑马返回了本阵。 他脸色灰白,对晁盖说道:“大哥祸事来了,杨无敌不知怎么来到这里来了。” 晁盖听了沉默不语,挥手让他下去治伤了。 宋江心里高兴的紧,只是面上却平静如水,他缓缓说道:“先前我说要降,哥哥不肯,兄弟们现在如何是他们对手?” “况且我听说卢员外也投靠了他,今天旁边那人那人八成就是卢进义!” 帐下的众人本来听了杨无敌就有八分惧义,一听还有枪棒无敌的卢进义,直接斗志全无。 晁盖心里也知道凭着这些人是无法再继续战斗了,但是让他投降,是万万不可能的。 吴用看出了晁盖的心思,说道:“既然卢员外也来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去走一遭,找个折中的办法。” 众人都看向晁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王都监亲眼看见了元嗣的箭法,心里敬佩无比。 他们设了个宴席,几人正在推杯换盏。 元嗣听说晁盖派人来探营,他和卢进义相视一笑,将宴席撤了,将吴用请了进来。 吴用进门纳头便拜,说道:“可算等到指挥使到来了。” 王元嗣问道现在宋江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用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答应晁盖的条件,救出宋大哥不难。” 杨元嗣笑道:“我本来也没想为难晁寨主,只要将宋大哥救出来,晁盖可以让他走。” “什么俘虏功劳,在我看来不值半分,兄弟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吴用这才彻底放心,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心里也对元嗣有几分佩服。 杨元嗣写了一封亲笔信让吴用带了回去。 晁盖看了信件犹豫不决,刘唐劝道:“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赌一把了,我听说这杨元嗣素来也是个讲信义的人。” 宋江流泪道:“谁知道梁山能沦落到如此地步,哥哥不如任从了大家的心愿吧。” 晁盖看了众人一眼,下了下决心道:“且信他一回,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第二天梁山等人将金鼓器械全部扔在沙滩上,以晁盖为首空着手向官军走来。 王都监刚想派人上前捆绑,元嗣制止了他。 晁盖离着元嗣还有四五步就跪了下,口里说道死罪。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晁寨主此举避免了生灵涂炭,大功一件。” 元嗣看着晁盖后面的宋江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都监眼看杨元嗣大功已成,怕自己在这里让他误会有争抢功劳之意。 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带队走了,其他都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跑的如此迅速,不过都知道这家伙向来精明,也都有样学样。 只有海洲的巡检在等知州大人靠岸,不敢轻动。 元嗣对晁盖说道:“我看寨主也是好汉子,为何不留下来为国家出力?” 晁盖回道:“这世道我早就看透了,多说无益,还希望官人能够遵守约定。” 杨元嗣摆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那就随你心愿去吧。” 愿意追随晁盖的有三百多人,他带着刘唐往南去了,元嗣没有阻拦。 还有五百多人想要自谋生路,元嗣也是任他们离去。 这些梁山好汉看到元嗣如此说话算数,讲究信义,一边交口称赞一边去了。 这边宋江却跪在地上,感谢元嗣的救命之恩。 元嗣看他六尺三四身材,黑黑的皮肤,确实也不太像个黑道枭雄的样子。 “早就听说过及时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元嗣说这话,自己都有些违心。 宋江却真诚的说道:“宋某从小立志为国效力,只是本领低微,后来误入歧途,幸亏指挥使拨云见天,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说完又要跪拜下去,卢进义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官人人物高贵,不喜这些俗礼,兄弟不要如此。” 宋江看杨元嗣微笑不语,也就作罢。 那吴用却上前道:“小人们犯下了通天大案,不知指挥使如何安置我等?” 杨元嗣知道这是宋江等人的试探,不过是借吴用的口说出来罢了。 “我刚在登州也设一处寨子,公明还是去做个寨主,还需要教授辅佐。”元嗣一边说一边看向宋江。 宋江脸上看不出对这个职位有什么满意或者不满意,他只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杨元嗣又说道:“队伍中有没有个鲁达和花荣?” 鲁达推开身旁的人走了过来,说道:“鲁达在此,还没死。” 花荣也上前道:“见过指挥使!” 杨元嗣哈哈大笑,说道:“梁山一别,二位别来无恙,海州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你们两个给我做个侍卫吧。” 两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一齐上前行礼道:“谢指挥使,遵命!” 宋江和吴用面面相觑,开始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妙。 卢进义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只是不好当面跟宋江说破。 元嗣差点儿忘了船上还有一个海洲知州,直到这个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来找自己的麻烦。 张叔夜一开始还没搞明白岸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天之贼寇们都走了个干净他觉得不可思议。 海州的厢军和淮阳的禁军是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本来指望的是汴京的禁军能够尾随梁山贼寇而来,两下夹击消灭他们。 等上岸后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个杨指挥使也太大胆了,那贼寇首领说招安就招安,说放走就放走。 朝廷的法度还要不要遵守?左右都劝他这个人是童枢密的爱将,不过自己不在乎这些,偏要辨个是非! 张叔夜昂首阔步走进了杨元嗣的帅帐,质问道:“请问杨指挥使,谁给你的权利对这些梁山贼寇生杀予夺?” 杨元嗣记得好像历史上这个张叔夜是个有气节有能力的好官,宋江正起义是被这个人镇压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功劳才如此生气吗? 这时候刘十三却按耐不住,怒道:“要不是有我阿哥,你这老儿还在海上飘着呢!” 大宋向来是以文制武,武官见了文官不自觉的就要矮三分。 想不到杨元嗣一个黑脸侍卫竟然敢如此对自己说话。 张叔夜也生气了,语气未免就不太客气,“杨指挥使驻扎在登州,却来我们海州,真当我们大宋没有王法吗?” 卢进义和宋江等人都不敢言语,刘十三却哪里会怕他? 他将腰刀抽了出来,大声喊道:“我不知道什么王法不王法,谁再敢对阿哥不敬,我剁了他!” 第91章 州府辩论 大帐里的人都惊呆了,那海州的巡检刚要向前劝阻,刘十三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 那些巡检的手下厢军也想上前,鲁达和花荣对视了一眼,一起拳打脚踢,放倒了一片。 元嗣坐在中军的帅椅上,只是冷笑却并不阻止。 那刚投降过来的梁山精锐们也蠢蠢欲动,就等元嗣的命令。 花荣和鲁达只觉得畅快无比,这指挥使不像是个官儿,倒是比自己更像土匪。 张叔夜气的胡子都抖了起来,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打的哭爹喊娘,却又无可奈何。 元嗣眼看再闹下去实在是不像样子,站起来说了声:“住手!” 众人这才停手,元嗣又对张叔夜说道:“张知州别忘了,我虽然是都监登州,不过也是捧日军的指挥使,奉的是高太尉剿匪的将令!” 这几句话说的令张叔夜也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杨元嗣又说道:“既然是朝廷的禁军,地方就有负责粮草的职责,我们今晚上的吃食还要麻烦知州。” 杨元嗣的话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这二百土匪哪怕早上还是要犯,下午也可能就成为了禁军。 还不是杨元嗣自己说了算? 张叔夜气的转身就要走,杨元嗣在后面喊道:“请张知州想一下,这些人从生下来就是强盗吗?” 张叔夜脚步一停,看了杨元嗣一眼转身离去了。 他其实并不是针对杨元嗣,也不是要去争取功劳。 只是以前有太多这种例子,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元嗣最后那几句话确实是引人思考,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问题。 只是觉得这土匪就像韭菜一样,杀之不尽。 不过杨元嗣说的那些要求,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当天晚上王知州派了一员虞侯拿着酒肉到了军中慰问。 王知州却没去凑热闹,他在州府里摆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酒。 他举着酒杯,脑袋里想着的却是元嗣白天的话。 谁也不会是一生下来就是土匪,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变成土匪了呢? 正在左思右想的时候,一个门子来报,说是杨元嗣来访。 张叔夜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个家伙这个时候来干嘛? 只是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见又不合规矩。 只能请他入座,杨元嗣倒是也没有客气,拿起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他一边喝一边说道:“知州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有妇人之仁?” “因为我正好跟他们交过手,那些人与其说是贼寇,不如说是活不下去的饥民。” “你今天杀了十个。明天就能出来一百个,还是要将这个逼上梁的世道好好想想吧。” “如果就像张知州,每月的俸禄都我三十多贯,谁会将脑袋挂在腰带上造反呢?” 张叔夜听了这番话,如五雷轰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元嗣又道:“我既然能收服他们,就一定要让他们为国效力,明天我们就离开,绝对不拿海州百姓一文钱,一粒粮食。” 他说完站起身来,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大踏步出了府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叔夜伸出手想叫住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说的是对的,但是这个世道又是谁造成的呢?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果然没有食言,等张叔夜赶到的时候,早已经人去寨空。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小伙子有些意思,但愿以后还能再见一面吧。 元嗣可不知道自己又涨粉了,他此刻正在一边走一边思考。 不经过宋江,将花荣和鲁达调到赤旗军的卫队中,就是要告诉宋江,自己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之后不再有什么梁山大哥,所有人都要听命于自己。 这二百多人都是梁山的精锐,也是由于酒足饭饱,第一天竟然沿着驿道跑了一百多里。 回到登州后,杨元嗣立即让赵纬纶给写了一封官方文书给枢密院。 同时自己也给童贯写了一封亲笔信,讲述了收服宋江等人的经过。 不过现在杨元嗣已经学会揣摩人心,他给童贯的理由是宋江等都是江湖草莽。 接下来童枢密要征讨方腊,需要了解这方面的人才,自己这是给童相分忧。 果然童贯见了信深表满意,嘱咐他要多练习书法,实在是有些不像样子。 很快枢密院的正式文件也传了下来,在登州和莱州各自设置一所军寨,都由杨元嗣节制。 元嗣将这两个寨的寨主分别给了宋江和卢进义,二人拿着黄铜腰牌相顾无言。 他们终于也算混进了体制内,只是不知道跟自己当初的设想有没有不同。 童贯还嘱咐杨元嗣一定要认真准备,等入冬后就要正式出发去征讨方腊。 景川已经和黄银石出发去了燕云。他们两个带了七八个人,打扮成皮货商人。 杨元嗣要黄银石这个活地图一路走一路画,燕云的地图仔细画下来。 景川也学了好长时间的兵书,又上过阵,二人相得益彰。 韩世忠最近的收获颇丰,他剿灭了有十几个山寨,收编了五百多人的精锐新兵。 这些人都是就经过战场阵仗洗礼的,虽然不一定都是好人,也不一定个个都武艺高强。 但是对于韩世忠来说,这正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他在军营里没日没夜的训练军卒,演练阵法,居然乐此不疲。 七巧说的却是另一个版本,是由于梁红玉喜欢在校场练习骑射,韩世才能日夜不离开校场。 元嗣听了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现在江南是方腊的天下,卢进义的情报网又覆盖不到那里。 要想知己知彼,必须要提前知道方腊的虚实。 距离入冬还早,元嗣想组织一个小分队提前去方腊的地盘打探一下。 他的提议遭到了赵纬纶的强烈反对。 元嗣他们都是北方人,不论以什么身份去南方,起码从语言上就会被一下子识破。 况且朝廷要征伐方腊的消息基本上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这个时候突然来一些陌生人,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元嗣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也不敢保证完全不出问题。 赤旗军这个团体元嗣是绝对的核心,一但元嗣出了问题,团队绝对会四分五裂。 而且征讨方腊也不是这个团体的核心利益,为了这么个边缘的利益需要核心去冒险,不值得。 元嗣听他说的条理清楚,分析的又很在理,大厅里一片赞扬之声。 赵纬纶也觉的自己这通分析正中要害,果然是军师之才。 第92章 听口音是本地人 杨元嗣虽然看不得赵纬纶那个装逼的样子,不过不得不佩服他的思维能力。 说人话就是他说的是对的。 虽说他早知道历史上方腊的结局,不过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见识了高太尉的指挥水平,他已经不对童枢密抱有太大的希望。 刘十三待众人解散,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哥,我和你说个体己话……” 杨元嗣很少看他有如此认真的态度,也严肃起来,问道:“有话就说,什么事?” 刘十三黑脸涨得通红,他努力的斟酌字句,“阿哥你都二十岁了,不娶老婆也不逛妓院,又生的如此俊俏,外面都传你不喜欢女人……” 元嗣瞪大双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十三又道:“大哥,我是了解你的,要不我们一起逛一下万花楼吧,省的别人乱说……” “滚你妈的蛋!”杨元嗣一脚将他踢了四五个跟斗,“再乱说我割了你舌头!” 刘十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等刘十三骂骂咧咧的走了,元嗣眼前莫名浮现出了赵金儿的身影。 前世他是个十足的屌丝,女朋友最后关头离他而去,可以算是毫无情义。 现在他的财富地位,跟以前的销售员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说吧,要是现在杨元嗣要挑选女人,队伍能从登州排到沙门岛。 往往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是没有吸引力。 杨元嗣现在除了赵金儿对别的女人还真提不起兴趣来。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大宋的驸马,也没有什么前途吧? 杨指挥使陷入了左右为难当中,好似明天就能做驸马一般…… 一声咳嗽将他从幻境中惊醒,梁红玉正似笑非笑的看他。 杨元嗣急忙整理了下衣服,问道:“你来干什么?” 梁红玉笑道:“阿哥你刚才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元嗣反而有些心虚。 梁红玉正色道:“我听人说,朝廷终于要向方腊用兵了? ” 元嗣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个来是什么意思,肯定是韩世忠多嘴,将这些告诉了她。 “等入冬之后,童枢密就亲提大军南下,一举荡平敌寇!” 梁红玉听了,点了点头,问道:“提说阿哥遇到难处了?” 杨元嗣一五一十的将赵纬纶的话说了,叹了一口气。 梁红玉捂着嘴笑道:“你也太笨了,忘了我是哪里人?” 杨元嗣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实是自己失误了,这不是个本地人。 只是她虽然武艺也不错,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又没有江湖经验,元嗣不太放心。 梁红玉仿佛看透了他得心思,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阿哥担心我,可是想想我的父兄,一半死在方腊手里,一半死在朝廷手里,我要报仇!” 她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 杨元嗣手足无措,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 只是元嗣忘记了,再五大三粗的姑娘,那也是姑娘啊。 半年时间经历过了从大户人家的小姐到破人亡,她的承受能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元嗣站起身来,本来打算抱一抱她,手伸到一半就发现这身板也太过于厚实,就改为握手。 元嗣拉着她的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阿哥是担心你,现在你只剩了我一个亲人,我不关心你,谁关心?” 梁红玉也不是那种小女人态的人,擦了眼泪说道:“我父亲和祖父还有旧部在杭州城里,要是征讨方腊的话,他们都能派上用场。”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有需要,肯定跟她明说。 等梁红玉走了以后,杨元嗣心想区区一个方腊也不至于寝食难安。 厨房里做了一条好羊腿,元嗣找了一坛子老酒,有滋有味的吃喝了起来。 还没等喝三杯,花荣又鬼头鬼脑的走了进来。 元嗣叹了一口气,说道:“拿一双筷子,一起吃。” 花荣大吃一惊,连忙道不敢。 元嗣本来心情就不好,怒骂道:“不敢你娘的蛋,快吃!” 花荣听他骂的难听,心里却是十分受用,也拿筷子吃了几口。 他看元嗣不似做伪,胆子逐渐也大了起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又给元嗣满上。 元嗣端起酒碗,示意他一起喝,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花荣看着他,欲言又止。 元嗣也不说话,示意他吃喝,不到一盏茶,两人将一条羊腿,一大坛子酒都喝了出来。 酒足饭饱后,侍卫又端上来了两杯茶,花宋喝了一口,眼看天色将晚,也不再啰嗦。 他开口说道:“小西斯,泡煞句。” 杨元嗣以为这家伙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说道:“你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再来消遣我,小心军棍伺候。” 花荣急忙:“指挥使误会了,我刚才说的是小傻瓜,糊涂蛋的意思!” 元嗣一听更怒,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敢用暗语骂我? 花荣看他脸色,知道自己越解释越乱,急忙喊道:“这是杭州话,杭州话!” 元嗣收回拳头想了想,转怒为喜,问道:“你怎么会说杭州话?” 花荣笑道:“好叫指挥使得知,小人不光会杭州话,各地方言,无不精通,就算吐蕃和番邦语言也略知一二。” 杨元嗣心中暗暗称奇,这他妈是个人才啊。 原来这花荣从小随着师父学艺卖艺,云游四海,吃尽了苦头,饱尝人间冷暖。 他从辽国到大理,从海边到吐蕃西夏,都游历过。 本人心思细腻,头脑聪明,出了一身武艺和箭术,还学会了各地方言风俗,算是北宋一等聪明伶俐的人物。 等师父死后,他自己孤苦无依,这种出身的人,连贱籍都不如,想出人头地只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投身绿林。 本来打算投靠宋江,在江湖上混出一点儿名堂,想不到自己时运不济,刚上梁山就开始下山。 后来因缘际会,投到了元嗣门子,正想着找到机会施展拳脚。 想不到机会这就来了,他听宋江和卢进义提到今天的会议内容,心想自己的机会来了。 本来他应该将这个想法告诉宋江,再由宋江呈上。 不过他现在是越看宋江越不顺眼,索性自己亲自来找元嗣。 他这一把真是赌对了,元嗣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他刚好能够提供答案。 第93章 三人行 元嗣问道:“你对杭州是否熟悉?” 花荣说道:“小人在杭州呆了一年有余,勾栏瓦舍,酒店客栈无比熟悉,还有几个敢拼命的朋友。” 杨元嗣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不过还要完善一下。 他对花荣说道:“你先下去休息,时刻在我左右,不得离府。” 花荣行了一礼,就要往外走。 元嗣叫住他,问道:“你箭术跟谁学的?能开几石弓?” 花荣道:“小人武艺箭术都是跟家师所学,虽然箭术不如指挥使超凡入圣,不过行走江湖至今,也是鲜有对手。” “我能开两石的硬弓,只是没有趁手的。” 杨元嗣让他稍等,去屋里将金乌弓拿了出来,递给了花荣。 花荣是懂弓箭的人,拿在手里就知道这不是凡品。 等到开弓一试,虽然说有些吃力,不过感觉畅快无比。 杨元嗣说道:“这弓叫作金乌,是我一个故人所赠,陪伴我许久,今天将它送给你,需要勤加练习,不要辱没了这弓。” 花荣大吃一惊,杨元嗣箭术据说是天下第一。 他的弓也是传说中的神器,今天能将自用弓送给自己,这是多大的荣幸? 自己和他认识还不到一月,这真是英雄相惜了。 花荣想到此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官人你如此厚爱,我肝脑涂地不能报答。” 杨元嗣笑道:“这弓才配的上你的种箭,天下没有能抗住这弓箭的盔甲,我不要你的肝和脑,只希望你凭着武艺努力,拼个青史留名就够了。” 花荣挥了挥眼泪,再也没有说话,磕了一个头,转身走了。 府衙大门左边就是侍卫们的住房。 花荣在石凳上坐了良久,站起来开了三遍弓,小心翼翼的将弓提在手中,自言自语道:“人都说宋江卢进义是好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杨元嗣才是天底下最英雄得好汉,为了这种人物效力,死也值了!” 他又感慨了一番,回去睡觉了。 杨元嗣却睡不着了,一时激动,被小李广得名声所感染,将金乌送了出去。 岂不知像这样的好弓,世上也没有几张,虽然送的痛快,可是自己就没有趁手的家伙了。 杨元嗣自嘲的笑了笑,就当是收买人心吧。 景川不知道能不能赶的上出征方腊,辛兴宗在渤海过得怎么样了? 他胡思乱想一通,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想起了刘十三昨天的话,急忙将赵纬纶叫了过来,骂道:“我这杨府如此之大,怎么连个伺候我的女仆都没有,你安的什么心?” 赵纬纶瞪大眼睛,也怒道:“你要想整治我就早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要女仆的。” 杨元嗣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别在意这些了,等明天给我找四个好看的来,就叫春花秋月,冬梅夏荷。”元嗣一边拍着赵纬纶的肩膀,一边说道。 赵纬纶想不到元嗣起名字如此俗套,应付了事。 按照他对于这位主人的了解,他叫自己前来,绝对不是要奴仆的。 果然当元嗣将自己的想法完全讲了出来了后。 赵纬纶沉思了片刻,说道:“带兵打仗的事情,你胜我百倍,既然决定了就要当机立断!” 杨元嗣也下定了决心,他将花荣和梁红玉都叫了过来了,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花荣摩拳擦掌,正等着建功立业。 梁红玉心系为父兄报仇,也盼望早些返回杭州。 杨元嗣让卢进义找了一个精明的探子,培训他们联络方法,传达消息的手段。 想不到那探子道:“这花兄弟知道的比我官多,以前肯定干过这一行。” 花荣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梁红玉倒是很吃惊,认真的了花荣几眼。 众人正在商量进入杭州城内的细节,就听见府门外一阵嘈杂。 韩世忠满脸怒气冲了进来,刘十三在后面怎么拉也拉不住。 他站在大厅中间,对花荣怒目而视。 花荣知道这人是元嗣的爱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也只能讪讪陪笑。 韩世忠看他嬉皮笑脸,心中更怒,对杨元嗣说道:“主人,我不让梁家妹子跟这人一起去杭州!” 杨元嗣气的笑了,对刘十三说道:“他这个提议太好了,拉下去打五十军棍!” 刘十三受了上次的教训,一声不吭拖着韩世忠就要去领军棍。 韩世忠大声喊叫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同意!” 杨元嗣摇了摇头,将他带回来,问道:“红玉自是我妹子,哪里轮得到你管?” 韩世忠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喊道:“我……我……我要娶红玉作老婆!” 元嗣骂道:“你这岂不是胡说八道? 梁红玉却说道:“阿哥不要为难韩世忠了,我也想嫁给他。” 元嗣想不到最后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小丑。 他尴尬道:“你们两个是认真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正是!” 杨元嗣又说道:“也不能为了儿女情长,耽误了国家大事,你们的事情,等回来再说?” 韩世忠却不依不饶,说道:“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放心,我也要去。” 赵纬纶说道:“他们两个都会杭州话,你去了岂不是暴露了?” 韩世忠怒道:“你怎么帮外人说话,我可以扮作一个哑巴!” 杨元嗣看他态度坚决,心想有这么个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人同去,也多一分胜算。 只是看现在这样子,韩世忠好像智商只剩下了十分之一。 他听说元嗣答应了可以和梁红玉一起南下,高兴的跳了起来。 梁红玉心中也一阵温暖,想不出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这三人扮作过江北上去采买皮草的商人,等回来后才发现杭州已经被攻破。 不过方腊的军队也好,城里居家过日子的富商和平民百姓也罢,只要冬天到了,就是皮草的旺季。 所以他们决定进杭州城将皮草脱手,赚一笔。 这个逻辑看起来非常合理,加上三人又都是聪明人,元嗣认为可行。 事不宜迟,赵纬纶给他们准备了皮草马车和银两,安排他们立刻出发。 元嗣看着这不伦不类的三个人,还带着五六个青州的探子一起出发,心里反而没了底。 赵纬纶安慰他,“凭着这些人的本事,即使不成功,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元嗣稍稍心安。 第94章 我的刀未尝不利 阎家口寨在登州西南,有三百二十名军卒,知寨姓刘。 理论上来说,这刘知寨也是属于杨元嗣的管辖之下。 只是着老刘已经六十多岁,早在文登城里买了房产,一年倒是有半年不在寨中。 元嗣看老刘这么辛苦,直接从赤旗里挑了一个聪明机灵的叫作雷横的过来主持寨务。 其实在阎家口寨位置也没有多么重要,只是最近在寨子旁边新建了一座冶铁坊。 主持修建冶铁坊的是黄银石请来的贾陵风,贾老爹带着他的三十多个徒弟日夜不停的的锻造刀剑。 大宋名义上是盐铁官营,实际上是谁有实力谁来营。 阎家口南边有铁矿,属于登州府下辖。 理论上朝廷中央的盐铁司和工部都有义务和权力来管理铁矿,可是实际是要是没有油水可捞的话,谁也不愿意趟浑水。 这铁矿原本是李员外的家业,听说了元嗣要在这里建坊,立马出手给了元嗣。 对于这种有眼色的人,元嗣向来是不亏待的。 他让赵纬纶给了李员外一个很高的价格,将元嗣在黄员外土地收购案中的崩坏的口碑又给拉了起来。 千金买骨了属于是。 杨元嗣看着河边建立的水车,知道这个贾老爹是采用了水力鼓风。 旁边还有三座高炉,贾老爹又亲自讲了什么灌钢法和炒钢法等等。 杨元嗣知道黄银石没有看错人,这个贾老爹绝对是个人才。 旁边仓库里放着成堆的刀剑长枪短炮元嗣随便拿了一把来看,寒光闪闪,手工精良,绝对不次于渤海精铁打造的武器。 铠甲的管制就严厉许多,赤旗军现在也没有大规模装备的需要,所以一共也就打造了不到一百副盔甲。 贾陵风提着一口长刀,问道:“我常听银石说指挥使夸赞渤海的刀快,你看我这刀锋利否?” 杨元嗣笑道:“贾老爹的手艺要比渤海的铁匠还厉害,刀也锋利许多。” 贾陵风听了哈哈大笑,这才心满意足的返回了铁匠铺里。 赵纬纶跟在元嗣后面说道:“这里的兵器都能武装三个团了,我看还是先停一下吧,动静太大了也不好。”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最少也要足够装备一个军,在此之前不能停!” 赵纬纶虽然心里不太认同,不过元嗣才是主人,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志去执行。 杨元嗣从阎家口寨出来,一直往北过了两水镇,有个叫之罘的半岛。 半岛上有一个简易的码头,一艘海船的龙骨已经形成,一群匠人正围着船体木板。 阮通这拄着拐,拿着一张图纸在跟施工的匠人嘱咐着什么。 他看见元嗣到来,急忙上前行礼。 元嗣知道他腿脚不便,叫他扶住按在椅子上。 放眼望去,整个造船工地虽然散乱却井然有序。 阮仲正在山上带人寻找砍伐适合造船的大木。 按照他的意思,要造上好的海船,就需要深山老林里的参天大木,不过时间紧急,也只能凑合了。 杨元嗣心里其实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是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本来二阮的打算是阮通留下养伤,阮仲回泉州寻找家人。 只是听说方腊起事,阮通放心不下弟弟一个人回去。 元嗣给安排的伴当虽然也有几分本事,不过始终不如自己兄弟相伴让人放心。 后来阮仲想了个主意,他发现登州是有水师的。 二阮的本事有八份是在海上,阮仲提议,不如向平海军借一艘船,沿着海岸线南下,能一直到泉州。 这样可以完美避开方腊作乱的地区,只要到了泉州外海,那就是二阮的天下了。 元嗣听了这些话,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只是二阮在登州城里和平海军转了一天也没有挑到一艘合适的船。 平海军的海船都是按照出海设计的,虽然结实可靠,但是速度和灵活性却欠缺好多。 那些小的带鱼船,灵活性够了又不能出海。 这二阮也是个狠人,既然现成的海船都不合适,那么我们自己造! 杨元嗣一开始听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不能因为买不上春节回家的车票,就自己去建高铁吧? 听了二阮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现在造船在专业人员眼中还不是什么高深技术。 造一艘适合于近海航行的中型船,用不了多长时间。 二阮私下里告诉元嗣,他们的门客还很多,都在漂泊。 只要二阮,就能带回来一支成熟的水师回来,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元嗣立马答应了他们的计划,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他们。 现在看来这工作做的还算可以,用不了多长时间,二阮就可以出海。 这时候阮仲也从山里回来了,他也过来拜见元嗣。 元嗣不知道们两个以前的行事风格,只能再三嘱咐他们不要乱杀无辜,找到家人就早日返回。 二阮对于元嗣的安排非常满意,千恩万谢的去了。 元嗣这一天来往奔驰,自己也感觉有些累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在野外过夜了,不禁玩儿兴致大起,将自己的卫队解散了,一个人沿着山路往登州而去。 这个时候的山路真的是山路,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里面不时有野鸡野兔经过。 杨元嗣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候的狼狈经历,不禁感慨良久。 他现在腰间挂着一壶箭,背着一张弓,马鞍上还放着长枪和腰刀,就算是来一只老虎,也只能是送死的货。 元嗣射了一只野鸡,就在地上点火烤了起来,用的是松树枝,烤的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他近期所谋划的事情太多,很少有像现在这样放松的时刻,恐怕以后也很少会有了。 毕竟越来越多的人的命运已经和他绑定在了一起,一举一动都要万分小心。 吃完了野鸡,他将自己的马背上的兽皮拿了出来,点起来一堆篝火,打算就在此处过夜。 毕竟以前在金军里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他想着以后也要带赤旗军多出来锻炼锻炼。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露营,还是小心为妙。 杨元嗣将马栓了,长枪放在自己身边,头上枕了腰刀。 一切准备妥当,元嗣正要入睡,那马却突然躁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危险在接近。 杨元嗣站起身来,将长枪提在手中,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第九十五 上山打老虎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的是什么动物,不过那种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元嗣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只听见耳边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身影跳了出来。 杨元嗣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一只皮毛黄白相间的猛虎。 这个可跟他在动物园中看见的不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鼓起的肌肉,趴在那里蓄势待发。 这猛兽之王果然威武霸气,不可一世。 武松可以赤手空拳搞死一只老虎,元嗣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要是手里有一支长枪,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元嗣观察着老虎的动作,防备它突然袭击。 那老虎却也聪明的很,趴在地上跟元嗣直视,也不贸然进攻。 不过最强大的野兽也终归是野兽,猛虎终于按耐不住。 它后腿用力往前一蹬地,前爪向着杨元嗣扑了过来。 杨元嗣并不慌张,他身子往右侧跳了五步,弯腰摆腿,使了一个回马枪。 这一枪势大力沉,直接贯穿了老虎的脖子,将它钉在地上。 刚才这一枪,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拿捏的都是恰到好处,元嗣也非常得意。 那大虫前爪痛苦的刨着地面的土,后腿用力的蹬地,想摆脱这长枪的束缚。 不过它越挣扎,脖子上的裂口越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嘴里也吐出血沫子来。 元嗣围着它转了一圈,发现这畜生腿上居然还插着一支小小的标枪。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在猎杀它了,只是让元嗣捡了个便宜。 这家伙可浑身都是宝啊,元嗣围着它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时候听见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这人的长相也非常奇怪,看他身材已经有七尺开外,十分健壮。 不过元嗣看他面色稚嫩,表情天真,怎么看这人也是个未成年啊。 那人却并不理他,也绕着老虎转了两圈。 等他转完了,元嗣问道:“它腿上的标枪是你的吗?” 那人也不答话,将标枪收了起来,说道:“你能一个人将它刺倒,看来确实也是个好汉。” 这时候不远处一片火把,三四十个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这一天过的实在是充实。 这次来的的是一群猎户打扮的人,为首一人四十许年纪,手里提着一柄钢叉。 他后面也基本上都是一个打扮,看到杨元嗣和地上的老虎,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 那领头的猎人上前说道:“这大虫可是好汉所杀?” 元嗣想了想说道:“正是我杀的,怎么了?” 这猎户一五一十的跟元嗣说了事情的由来。 原来一个月前,这两水镇的山上出现了一只大虫,专门攻击往来客商行人。 一个多月竟然伤了三十多条人命,知县大人大怒,严令限期打虎。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畜生居然跟听到了信儿一样,开始躲了起来。 后来可能是因为实在饿不住了,又出来伤人。 不过这次它的运气不太好,有个从边境来的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跟踪。 今天下午的时候,大家将它堵在了在后山上,不过这畜生机灵的很。 那少年本来想着用标枪切断它的后腿,想不到它竟然拖着标枪又跑了。 一直到这里才被追上,可是已经成了一只死老虎。 杨元嗣说道:“虽然这大虫是我杀的,不过你听我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任务,我只是凑巧遇到罢了,老虎还是算你们打死的!” 周围的猎户听了,欢呼起来,连着说着感谢的话。 猎户头领看他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外,估计也是个狠人。 他道了声谢,带着众猎户抬着老虎下山了。 那个少年却留在这里,好奇的看着杨元嗣的骑兵装备,问道:“你是赤旗军里面的人吗?” 杨元嗣点了点头,问道:“你多大,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跟这猎户搞在一起?” 那少年说道:“我叫李重山,十三岁,本来是秦凤路人氏,只因跟母亲一起过来投奔一个故人,流落到此地。” 元嗣豁然开朗,刚才他就发现这个小伙子的相貌像一个人,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人从秦凤路而来,那杨信也是从秦凤路来的,跟这少年相貌有八分相似。 这李重山只有十三岁,却长的如此高大,杨信有一丈多高,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杨元嗣又问道:“你不在家好好陪着母亲,怎么上山打起老虎来了。” 李重山叹了口气,说道:“秦凤路离这里万里之遥,一路上风餐露宿,母亲得了重疾,需要医治,我又没有银钱。” “听说打虎有赏钱,我本来就会打猎,这才跟着猎人们上了山。”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这人看着身材高大,其实还是个孩子,搞不懂杨信那么有本事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索性说道:“你们来投奔的人叫作杨信吧?” 李重山大吃一惊,心里充满了戒备,反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杨元嗣笑道:“我曾经在牢城营里和杨信有过交集,听他说起过。” 李重山将信将疑,说道:“阿叔没有说过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李元嗣也说道:“你还不知道他,惜字如金,没说也正常,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不过我是真心想帮助他,你能跟我说下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吗?” 少年始终还是孩子心性,没有那么重的心机,放下了戒备,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杨信和孩子的父亲都是秦凤军中的军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秦凤军主要是负责的防线是面对吐蕃和其他羌戎等异族,虽然常年战斗不断,但是规模和烈度都不大。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性,在边军中,越是小规模的缠斗,越是凶险。 半年前的一天,西军突然要跟秦凤路军合作去西夏的静塞路军取一样东西。 秦凤路军很少跟西夏交手,不过既然上官有命令,他们也不敢怠慢。 指挥使组织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小队,都是秦凤路中的精锐,杨信和李重山父亲都在其中。 杨信虽然武艺高强,不过骑马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他会的本事基本上都是步战才能完全施展开来。 事情也就坏在这里了。 第96章 枢密院的来信 杨元嗣知道这个秦凤路指挥官的脑子应该也不太灵光。 深入敌境三百里,必须要选择来去如风的骑士,需要骑术最好的人。 他派杨信去,别的不说,就他那个体型,什么样的马也承载不住啊。 李重山却说道这个命令是刘经略相公亲自下达的,必须要军中的精锐去完成。 杨元嗣想了想,这个刘仲武大概是刘琦的父亲,这个时候应该是秦凤路安抚使。 他和儿子刘琦在杨元嗣看来都属于名气大于实力的人,算不得什么名将。 所以能够办出这样的糊涂事情来就不足为奇了。 李重山接着说道秦凤路和延安路的联军精锐经过苦战,终于拿到了那样东西。 五百多人的小队只剩了不到百人,他们出了韦州,西夏的精锐尾随而来。 剩下的都是宋军精锐中的精锐,当前的形势已经很危险了。 除非有人留下来断后,否则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这时候联军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留下来阻击肯定是凶多吉少,谁也不愿意。 到了最后大宋西军精锐竟然只能靠抓阄决定阻击的人选。 这个方案相对来说比较公平,众人都能接受。 最后留下来的人选有杨信却没有李重山的父亲李志。 李志知道杨信的实际情况,留下来是必死之局,主动提出来要替杨信留下来。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留下来的不是自己就行。 杨信坚决反对,留下来的人不过是一起死罢了。 李志没有说什么,跟着大队一起离去了。 果然跟大家预料的一样,前队刚走,西夏的骑兵就追了上来。 断后的小队抵抗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损失了大半,杨信眼看突围无望,也下了死战的决心。 正在这个时候,本应该早已经逃走的李志却又折返了回来。 他不管不顾,将杨信救了出来,阻击小分队也全军覆灭。 二人都有伤在身,为了躲避大队的追捕,他们绕了一个大圈,打算沿着葫芦河返回镇戎军。 在返回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大队西夏军。 李志为了保护杨信,力战而亡,最后只有杨信跑了回来。 听着李重山说完,杨元嗣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大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李重山道:“都是杨叔叔亲口对我说的。” 杨元嗣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他这个小孩子想必也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天色将晚,经过了打虎一番折腾,杨元嗣也兴致全无。 他知道山下不远处有处小客栈,就带着李重山一起去住了一晚。 李重山一路上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杨元嗣只是笑而不语,他反而更加好奇了。 等天一亮,李重山着急要回家看老娘,元嗣跟着他一起到了海边。 到了地方一见,元嗣呆住了。 他在登州也算一年多了,还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离着海边估计也就有个五六里地,里面全是简易的茅屋,甚至有几座房子就是几艘破船的残骸拼凑起来的。 这地方叫做成山角,现在就是登州的贫民窟。 以前这里就是一片晒盐场,后来官府放弃了,这里也就荒废了。 一些失去了土地的佃户只能靠着拼凑几艘破船,出海打渔换点儿粮食为生。 后来发现这个生路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镇子。 有的流浪乞丐、无房的佃农,乃至行走的货郎都在这里安家落户。 李重山跟他老娘来的时候,没有地方可去,也只能在这里暂时找个破屋落脚。 元嗣第一次看见李家娘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李重山一口一个老娘,他潜意识里还以为是个老太婆。 哪里想到竟然是个有十分姿色的妇人,她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也很高挑,只是脸色煞白,明显气血不足。 李重山急忙上前扶住老娘,说道:“娘,我今天碰到好人了,这个杨大哥说要给我个好差事,能挣钱给你看病了!” 李家娘子看了杨元嗣一眼,给他行了个礼,道:“不知官人给我家孩儿谋了个什么差事?他虽然身材长大,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恐怕不能如官人的意。” 杨元嗣笑道:“娘子不必担心,这孩子我很喜欢,给他的也是正经差事。” 他又转眼看了四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先找个地方给你看病。” 那李娘子一激动又咳了起来,咳出的痰里面已经带了血丝。 她一边摆手一边想说话,却是一直再咳嗽,估计是要表达不去的意思。 杨元嗣给李重山使了个眼色,这小李也是个乖觉的人,立即将老娘扶上了马,三人一马往玲珑镇赶了过去。 行了还没有十几路,官道上二十几骑如风而来,领头的是刘十三。 李重山也在军营里待过,见识过西军最精锐的骑兵。 只是这二十多骑身上那种气质,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强。 他呆呆的望着这些骑兵,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 刘十三远远望见杨元嗣,将缰绳一拉,那马人立而起,好不潇洒。 谁能想到一个几乎丝毫没有骑术天赋的人能有今天这般技艺? 他跳下马焦急的说道:“阿哥你去哪里了?那什么枢密院下了军令,却是要你亲启。” 杨元嗣心想估计是童贯征方腊的军令到了,嘱咐刘十三带着李重山慢行,自己骑了一匹马先走了。 李重山越发觉的元嗣身份不简单,他问刘十三道:“这位大哥,刚才那位大哥到底是谁啊?” 刘十三摸着脑袋说道:“什么这个大哥那个大哥,我是赤旗军中的将军,走的那个是杨指挥使,你这娃娃以后可不能胡乱叫人!” 李重山仿佛被一柄巨大的锤子击中,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预感到自己的命运马上就要发生变化了。 那可是杨元嗣,传说中的杨无敌啊。 杨元嗣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儿发热,加快了马速。 赵纬纶正在议事厅里面等着他,还有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他打开随身带着的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杨元嗣先将随信而来的文书签押了,证明自己收到了,然后给了驿卒一贯钱。 等驿卒走后,他将信封上的火漆封口打开,拿出信读了起来。 元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读完将信递给了赵纬纶。 第97章 义子 赵纬纶接过信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原来几个月的时间方腊的实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他现在已经攻下了苏州,正在向着丹阳前进。 丹阳离着江宁府可就足二百里,叛军要是攻下了江宁,那么整个东南江山就不归大宋所有了。 方腊的军队据说已经过了百万,确实令人吃惊。 东南是大宋富庶之地,缺了此地的赋税是万万不可的。 徽宗亲自下旨,任命童贯为帅,天下兵马任凭他抽调,务必要在半年之内平定叛乱。 童贯听说了方腊有百万大军,自己心里就已经胆怯。 他以枢密院的名义,征调西军和各地的禁军参战。 自己亲率东京禁军三十五万开始出征。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签发了西军十五万,各地驻扎禁军的数目也开始加码。 本来元嗣这边只需要出两千骑兵部队就可以了,现在按照童贯的要求需要他们凑足五千人。 所有的人必须要在十一月初六以前在江宁府取齐,集中所有兵力开始南征。 杨元嗣说道:“现在所有飞骑也就两千多人,我认为已经足够了,其他人带多了反而不美。” 赵纬纶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违背童枢密的军令,就让卢进义和宋江想办法吧。” 杨元嗣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这是他在大宋第一次领兵出征,不能搞砸了。 还没等思考个万全之策,门口一阵嘈杂,李重山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杨元嗣差点儿就将他忘记了,李重山却毫不在意,冲到他面前直接跪在了地上。 杨元嗣搞不清楚他这是在搞哪一出,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想不到这家伙又跪了下来,说道“我有个请求,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身。” 杨元嗣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说道:“你先说,只要我能做到。” 李重山大喜,站起身来说道:“我想拜指挥使为义父!” 杨元嗣听了哭笑不得,他比李重山年长不假,可是绝对不会超过十岁。 这样的年龄差距,父子相称不太成体统。 李重山这个念头可不是突然兴起,他本来就听说了王元嗣的各种事迹,心中是着实佩服。 加上这孩子虽然年龄小,志向和抱负却不小, 残酷的现实早就将他伤的遍体鳞伤,心智也比普通孩子成熟的早。 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有个强大的靠山。 他握紧了拳头,抬头说道:“请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再也不想被别人骂作没有父亲的杂种。” 这句话触动了元嗣心中的某一根心弦,他转念心想,说道:“也行,不过作我的儿子可也不轻松啊。” 李重山大喜过望,跪下来重重的给元嗣磕了头,“我李重山之后要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对待您。” 元嗣哈哈大笑,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儿子,先带你娘下去治病。” 李重山行了一礼,高兴的说道:“儿子听父亲的。” 杨元嗣看着他下去的身影,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自己真有了一个这么高大的儿子一般。 也许是到了应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 晚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元嗣有了这样一个好大儿。 李家娘子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说了声好就一直流泪。 七巧却高兴无比,给这个侄子换洗了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 杨元嗣刚刚从燕云返了回来,也住在杨府内。 他性格越来越沉稳,提醒元嗣道:“阿哥你自己还没有嫡子,收个义子可以,万万不可给他改姓归宗。” 杨元嗣自己都没有想的那么长远,毕竟现在自己还没有皇位要继承。 这家伙健壮高大,浓眉大眼,像一头年幼的狮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刘十三一连灌了他两碗酒,摇着头说道:“你这娃儿酒量不行,以后怎么办?” 杨元嗣笑道:“为将者,不喝酒是个好习惯。” 正当杨府阖家欢乐的时候,侍卫报告有人求见。 杨信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对着杨元嗣行了一礼。 元嗣早就预料到他会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信说道:“找人!” 用手指了指李重山说道:“跟我回去。” 李重山喝了两杯酒,脸色通红,站起来大声说道:“跟你回去干什么,饿死吗,我娘不远万里来找你,你呢!” 李家娘子急忙说道:“重山,不可对你叔父无礼!” 杨信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杨元嗣说道:“请指挥使将他们还给我,杨信做牛做马为您效力。”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又不是货物,回不回去由他自己说了算。” 李重山大声喊道:“我不回去,我还要跟父亲一起南征,建功立业,好过做一个沙门岛的囚犯!” “什么父亲?谁是你父亲?”杨信须发皆张,脸色阴沉的可怕,“你父亲早就战死在了西夏,今天你不走我打死你。” “我看你是找死。”杨元嗣缓缓站了起来,“我就是他父亲,捧日军马军指挥使。” “今天是我们父子吃的第一顿饭”,他转头看向李重山,说道“你记住,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逼迫你,因为你父亲还有一个称号。” 他笑着对刘十三说道:“告诉他!” 刘十三又摇了摇头,悻悻说道:“你爹爹是金弓天下第一,貌比潘安,颜压山东全境,登州杨无敌!” 李重山听了胸中激荡,对着元嗣说道:“父亲……” 杨元嗣哈哈大笑,双手扶住膝盖盯着杨信道:“你看他还要做什么?” 杨信的拳头握紧了又放开,元嗣的亲卫们进来了七八个,都将手按在腰刀上。 李家娘子急忙冲了出来,拦在杨信面前说道:“我们家跟杨兄弟是故交,他不知情冲撞了指挥使,还希望网开一面。” 她一着急又咳了起来,眼泪流了下来。 杨信脸上青筋暴起,走上前将李家娘子扶到一边,跪在元嗣脚下道:“请指挥使恕罪!”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外走,侍卫们想要上前阻拦,杨元嗣挥了挥手放他去了。 本来其乐融融的气氛,让杨信一搅和大家都失了兴趣,早早吃完各人回房间歇息去了。 杨元嗣却是毫无睡意,这个杨信和李家娘子之间绝对有故事。 这可是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大宋朝啊! 比那什么娱乐圈的吃瓜有意思多了。 第98章 南征 宋江自从投了杨元嗣以后,一直在石门寨里勤勤肯肯的练兵。 他以前那些所谓的兄弟也都纷纷离去,只有吴用还陪在他身边。 石门寨已经有了五百多健壮的军卒,别看宋江武艺不精熟,练兵却是一把好手。 吴用听说枢密院派大军征讨方腊,觉得机会来了。 毕竟他跟着宋江用尽心思,可不是只为了一个七品的知寨。 这天正和宋江在寨中议事,卢进义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他收到杨元嗣的将令,命令他和宋江凑齐三千人马,跟着赤旗军一起出征。 卢进义如果将青州的山寨都集中起来,别说三千人,就算是三万也有可能。 不过他跟杨元嗣想的一样要带就要带精兵去。 现在他和宋江的前程都在杨元嗣身上,正是出力表现的时候。 这次来主要是跟宋江商议一下出征的人员问题。 因为大家都是绿林出身,难免会有一身匪气,不守纪律跟着朝廷大军是非常容易掉脑袋的。 最后根据宋江的举荐,卢进义选了两个好汉各带一千军马随着自己一起出征。 第一个是汇流河山寨的头领秦明,第二个是前梁山山寨的马军头领董平。 这两个人都武艺非凡,又都经历过官军围剿,懂得进退。 既然人选已定,卢进义就挑了两千五百步军,和五百骑兵准备随杨元嗣出征。 元嗣这边庆幸景川回来的及时,由他和刘十三各带一个团的骑兵。 鲁达这个人性格直爽,武艺高强,杨元嗣让他带一个连的骑兵作为自己的亲卫。 鲁达受宠若惊,他以前也当过军官,知道亲卫的重要性,心里感激元嗣的知遇之恩,想着必定要好好表现。 李娘子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李重山也非要跟着元嗣出征。 元嗣看他马术纯熟,想着早晚也要领着他上战场,也就答应了他。 不过是将他扔在亲卫队里,片刻不离身边。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找元嗣,要求随队出征。 杨信一大早就出现在杨府门口,要求见杨元嗣。 杨元嗣问他原因,他却沉默不语,反问道:“指挥使这里可有趁手的器械?” 杨元嗣正好要去阎家口寨,顺便带着他一起去。 贾老爹看到这次和杨元嗣一起来的还有四五辆牛车,知道这次自己的兵器能派上用场了。 杨元嗣让杨信进铁匠铺一起去找。 杨信转了一圈,实在是拿不出一件趁手的,最后拿了一柄沉重的麻札刀试了试才觉的凑合着能用。 天气凉了,马也喂得膘肥体壮,正是出征的好时候。 元嗣将玲珑镇的防御完全交给了黄铁石带领的民团。 民团现在有了一个营的兵力,他们加上朱武山寨上的五百多人,登州不会出什么乱子。 等着卢进义和宋江赶了过来汇合,登州军一共有六千多人马,开始向着南方开始出发。 杨元嗣以前不知为什么非要等到秋高气爽才出征,现在开始理解了。 毕竟按照大宋现在的医疗水准,一个突如其来的流行感冒都能消灭一整支军队。 现在北方虽然已经落霜,等过了淮河天气却依然炎热。 刘十三将上衣脱了下来,吹着口哨悠哉悠哉。 杨元嗣和黄银石一起观着山川河流的走向,黄银石拿着笔都记了下来。 李重山却是第一次跟着正规军出击,眼里充满了好奇,缠着景川问这问那。 杨信扛着自己的大刀,走在步军队里,时不时的向着李重山望去,李重山只当看不见。 大队过了海州,正好碰见了回来传递消息的探子。 梁红玉他们出发的时候,方腊军还只是占据着杭州。 现在整个苏州已经全部都在他们的手中了。 方腊的部队大都是受到了大宋朝廷的剥削和压迫,对于朝廷命官有一种特别的恨。 杭州城里的宋官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了,梁红玉能找到的都是她爷爷生前的老部下,忠诚度绝对没问题。 花荣这个家伙却是艺高人胆大,他让梁红玉和韩世忠留在杭州,自己却独身去了苏州。 杨元嗣听了并没有觉得意外,看来这花荣倒是个搞地下工作的高手啊。 江宁府就是现在的南京,童贯之所以选中这个地方集结军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粮草。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大城,又有运河和大江,转运起来非常方便。 登州军却是提前四天就到了集合的地点,杨元嗣放眼一看,居然有比登州军还早的! 看旗帜却是禁军中的神卫军,上面一个王字。 元嗣想了想,应该不认识这么个人,就回去指挥他们扎营。 大军行进,营盘的位置和距离非常重要。 杨元嗣不止一次的用过火攻,就是利用了敌人扎营时候的缺陷。 他自己扎营的时候就非常小心,李重山也跟在后面认真的学习。 这种大兵团的联合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统一指挥。 杨元嗣对于童贯的指挥能力还是持保留态度。 要是有可能,杨元嗣还是希望自己的部队能独自活动。不过这也由不得他了。 他的中军大帐刚搭建完毕,就有了客人上门拜访。 看来者的打扮是个禁军中的虞候,他拿着一张弓和一封信。 杨元嗣一眼就看出来那张弓是破虏,因为他的铁胎太显眼了。 果然这信和弓都是赵金儿带来的,信上并没有什么儿女情长。 只是说好弓配英雄,嘱咐他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杨元嗣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难道大宋皇宫有审查制度?一句体己话儿也不让说? 且不说他自己在这里郁闷,江宁城里的谭稹更是郁闷。 他作为整个大军的后勤保障总管,已经被这天文数字的粮草搞的焦头烂额。 幸亏江宁城里面还有充足的存粮,要不要依靠河运可就麻烦了。 河上已经开始有了方腊军的细作开始搞破坏,沉了七八艘船,烧了几百石的粮食。 看来这个围剿方腊不能进行持久战,必须要速战速决,要不光五十万大军的消耗也能耗死朝廷。 只是这个童枢密也不太靠谱,眼看到了初九了,作为全军统帅的他还没有出现。 本来初六就应该集结完毕的大军,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王禀和杨元嗣两支队伍孤零零的在江宁城外。 第99章 过江第一战 杨元嗣望着江宁城高大的城墙陷入了深思。 都说大宋是封建王朝里最好的时代,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宋朝爆发如此之多的农民起义不是没有原因的。 别的的朝代多少还做做样子,宋朝是真的不抑制土地兼并。 简单一句话,士大夫的天堂,农民的地狱。 江宁城边上无数艘运粮的船来回穿梭,边上苦力纤都在努力劳作。 江南的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纤夫们都光着身子,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妇女也只穿着一件短褂子。 再强大的封建礼教也抵不住肚子的饥饿。 突然岸上一阵慌乱,岸上的劳工和纤夫四处逃散,粮食撒的满地都是。 很多饥饿的乞丐流民却顾不得这些,急忙上前抢了米粮就跑。 那些本来停在岸边的粮船,急忙起锚往江心里划。 只见城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有大队的军马杀了过来。 来的正是方腊手下方七佛的前锋部队。 他们已经攻占了苏州,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三天前又攻陷了润州。 现在分了十几个小队四处掳掠,一路上宋军不能抵挡,这一队二百多人胆子也是够大的,居然到了江宁城下。 江边的宋军被打的丢盔卸甲,望风而逃。 杨元嗣急忙上马,往城东赶去,正碰上迎面方腊的前锋。 这是大宋禁军跟方腊的叛军第一次交手,两岸的百姓和江中船上的水手都大气不敢喘,仔细的盯着岸上的情况。 方腊军的先锋叫作封渊,手里一把三十六斤的大刀,是军中有名的猛将。 杨元嗣这边走得急,只有随身的一个连的侍卫,后面跟着李重山,鲁达在最前面。 方腊军的前队有二十多骑兵步兵有二百多人。 他们的服色各不相同,有抢的宋军的衣甲,有自己做的皮甲,还有的穿着短衣,唯一统一的装束就是都绑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最前面的三四骑用竹竿挑着一连串的人头,大约有二三十个,看不出来是宋军还是百姓。 封渊隐隐觉得不妙,这队宋军跟以前见过的宋军都不一样。 他们的马更加高大,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 关键是那种杀气以前任何宋军都不曾有的。 封渊本来出身于山中巨寇,亲手杀的宋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锐的宋军。 那边鲁达却早已经按耐不住,一双环眼不住的看元嗣。 杨元嗣点了点头,鲁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本身体重就大,用的兵器也沉重,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骏马,能够肆意奔驰。 封渊看他来的凶猛,也迎了上去,挥刀砍向他的左肩。 鲁达用枪柄往外一架,只听一声巨响,两人都吃了一惊。 彼此都佩服对手的力量,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了一起。 杨元嗣却感觉到奇怪,那些封渊的仆从们却像看戏一样围着叫好,并不上前去帮忙。 看来这些山贼草寇还挺有道德,打文明礼貌仗啊。 他还没感慨完,就见方腊军中一个小校偷偷摸出一张小弩,偷偷瞄准鲁达。 杨元嗣大喊道:“小心暗箭!” 鲁达听见喊声,将封渊的刀荡了出去,还没来的及躲避,左肩就中了一箭。 杨元嗣大怒,从背上拿下破虏弓,一箭将那个暗算的小校钉在了地上。 封渊眼看有机可趁,举起刀就向鲁达面门砍了过去,却不曾提防杨元嗣一箭射在他左左眼上。 鲁达听见身后惨叫,回过头看封渊中箭,自己左肩也中箭了,使不动长枪。 他出师不利,心中气恼无处发泄,右手发出袖子的金瓜,将封渊砸的脑浆迸裂。 杨元嗣将手一挥,赤旗军旋风一般冲向了方腊军。 元嗣的这一连侍卫亲军,除了杨信都是骑射高手,甚至连李重山都射死了一个敌军。 一百多骑兵射了两轮,对面就没有活人了。 两岸的军卒和百姓看的目瞪口呆,都说两军相对凶险无比。 看这大宋禁军杀叛军如同杀鸡屠狗,果然还是天子亲卫厉害啊。 城头上的守军喝彩起来,这才敢开城门。 刘十三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了看地上的尸首,说道:“老鲁你这手段倒是不错,只是这面目也太难看了些。” 鲁达咬着牙将箭头拔了出来,医官正在给他包扎,不过这家伙穿了重甲,伤的也不是太重。 杨元嗣笑道:“这次鲁都尉是头功啊,还能不能再战?” 鲁达面色通红,活动活动了肩膀,咬牙道:“没问题!” 杨景川问道:“阿哥可是要继续进攻?”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兵少,不应该冒进啊?”杨元嗣问道。 景川哈哈大笑,“如果方腊军都是这种水平,再来十万又何妨?” 李重山也跃跃欲试,说道:“父亲,我看这贼人也不甚凶恶啊。”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些都是乌合之众,不是方腊的精锐,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敌人。” 李重山点点头,一脸的似懂非懂。 杨元嗣得知方腊军占领润州才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他们绝对不会布防到位。 这个什么封渊应该就是润州的主将,方腊军的进攻太顺利了,发展太快了。 只要是顺境,人肯定是要骄傲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杨元嗣将登州军全集中起来,现在童贯还没有到,方腊必然也认为朝廷的大军还在路上。 只要快速拿下城门,凭借着登州军的勇猛,城内的方腊军不足为惧。 杨元嗣和卢进义带着所有精锐的骑兵去偷袭润州,后面步军由宋江率领接应。 王禀也率领三千军赶了过来,听说他们要去偷袭润州,吓得极力反对。 润州少说也有三万军马,宋军太少了。 杨元嗣却不管他,身后的一个亲兵将那面红底黑字的虎头大旗举了起来。 杨字大旗迎着江边的风烈烈作响,人们这才知道是元嗣到了。 江边和城外的百姓都欢呼起来,“杨无敌”的喊声响彻江岸。 元嗣骑在马上对着周围人群招了招手,他不知道自己的声望如此之高是不是卢进义那些宣传的效果。 不过这样反而使自己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100章 先登 王禀也算是个老将了,从来没看见过元嗣这样冒险的打法。 他不论是在西军还是禁军,推崇的都是稳扎稳打,打呆仗。 这方腊看似强大,其核心部队不会超过十万。 三十万官军只要稳扎稳打,将他们围起来,那方腊就是必死局。 这个年轻人还是立功心太急切,现实会给他教训的。 杨元嗣却不知道这老家伙正在等着看笑话,他挥了挥手说道:“这些首级就交给王指挥了,我去取新的。” 他一马当先,顺着官道往润州赶了过去,其他骑兵紧紧跟在他的左右,大路上起了一片黄色的尘土。 润州城内确实有三万多人,是方七佛军中的先锋。 他们本来打算将润州围困起来,等方七佛的大军聚齐一起攻打。 哪里想的到城内的宋军自己乱了起来,西门没有来得及关闭,封渊带队一拥而入。 城内的宋军却连巷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开始四散奔逃。 封渊大喜过望,他带的三万军并没有比城内的宋军少多少,唯一忧虑的是如何破城,找不到宋军如此不堪一击。 他转念一想,既然润州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拿了下来,那么敢不敢想一下江宁城? 就是这个想法害了他,那天他本来打算是率领轻骑前出侦查一下江宁城的虚实,哪里能想到就送了性命。 润州城里的方腊军还在烧杀抢掠,他们似乎对于大宋的官员有一种特别的仇恨。 一队队的叛军将那些通判参军司马等等,一视同仁拖出来砍头。 知州刘辅别看治理州府的本领不怎么样,逃跑却是一把好手。 叛军还没有攻城,他已经跑到了三里之外。 只是那兵马都监跑的慢了一步,被叛军剁成了饺子馅。 杨元嗣考虑的很周全,只是少想了一样:他自己骑兵的规模。 二百骑兵和两千骑兵是完全不一样的,润州城头的叛军隔着十几里就能看骑兵来袭,立马关闭了城门。 杨元嗣到了城下才想通了此处关节,懊恼的直拍脑袋。 看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事家的道路还很艰难啊,他也只有自嘲的笑了笑了。 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了,既然已经到了城下,灰头土脸的返回去,实在是不甘心。 要想强攻的话,自己这边连个云梯都没有,再好的战马也不会飞啊。 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命令军队暂时驻扎起来。 入夜的时候宋江的后队也赶了过来,驻扎在南门之外。 其实城内的叛军更害怕,他们的主将封渊没有回来,来的却是宋军的先头部队,不用想封渊肯定是完蛋了。 别看现在城外宋军不多,可是大军到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留守的两个副将产生了分歧,一个要求赶快跑,趁着宋军大队还没来。 一个还比较有理智,说道要是不战而逃,恐怕也是要掉脑袋。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最后大家达成共识,派人去常州向方七佛搬救兵,剩下的人坚守到援兵到来。 叛军登上城墙,看到宋军不过是五千余人,又没有攻城器械,心中稍安。 元嗣此刻正坐在帐中,听杨信献策。 杨信这人说话言简意赅:他有办法爬上润州城墙,将城门打开。 元嗣表示自己相信他,但是最好能提前了解下他的方法。 杨信说道他白天看过润州城墙,虽然有五丈高,不过是黄泥和土砖垒起来的,缝隙很大。 他只要有两把铁锥在手,有十分把握能爬上去,然后将绳子顺下来。 如果能上去百十个好手,打开城门不在话下。 到时候宋军一涌而入,西夏军绝对无法抵挡。 说实话,元嗣别的不怀疑,只是对于有人能够靠铁锥爬上城墙有点儿怀疑。 等到了晚上,杨信饱餐一顿,背着绳子和一把腰刀,手里拿着两把铁锥,悄悄到了润州城下。 墙头的叛军注意力全在宋军的大营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城下有人。 这时候天有些阴沉,月也不太明亮,杨信先用右手的铁锥试了一下,轻松就能插进城墙。 他左右挥舞b,只靠着两个铁锥交替的力量支撑起整个庞大的身躯。 杨元嗣看到了叹为观止,这踏马比攀岩运动极限多了。 眼看杨信越爬越高,刘十三带着秦明和七八十个高手也偷偷往城下摸了过去。 杨信挑了段没人的城墙,悄悄翻了上去。 城墙上有四五队巡逻,杨信避开他们,将绳索从城墙上放了下来。 刘十三早就在下面等的不耐烦了,眼看杨信成功,自己第一个抓住绳子爬了上去。 等上到三十来个人的时候,真遇到了巡逻的小组。 杨信眼看避无可避,抽出腰刀将带头的一刀砍成了两半。 其他人一拥而上,将这十个人小队杀了个干净。 杨元嗣看他们大部分已经上了城墙,大声说道:“全速!进城!” 本来隐藏在黑暗中的骑兵突然全速前进,向着润州呼啸而去。 这个时候润州城里其实已经乱了起来,街上人都说,宋军已经入城了。 其实这个时候杨信和刘十三正在跟叛军浴血奋战。 那些普通的叛军战士哪里是这些宋军精锐的对手,他们胜在人多。 不过这时候管不了那么,有的人已经开始心存畏惧。 杨信手里提着双刀,秋风扫落叶一样收割着叛军的首级。 刘十三也不甘示弱,铁棒下也是又添了几具尸体。 秦明眼看他们两人杀的兴起,急忙提醒道:“城门!城门!” 杨信又砍倒了五六个人,逐渐靠近了城门楼。 城门楼里的叛军眼看他像一尊杀神一样在人群中挥舞利刃,周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心里自然就怯了。 刘十三也靠了过来,他们直接从城门楼里的阶梯下到了城门洞里。 万幸叛军们还没有来得及封堵,杨信提着大刀,只三刀就将门闩劈碎,将大门打开。 骑兵正等的焦急,眼看大门开了,风一样的冲了进去。 这时候除了城墙上的守军,方腊军开始全面溃退了。 杨元嗣却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对自己的侍卫们又强调了一下入城后的军纪。 如果有滥杀无辜和抢夺财物奸污妇女者,可以就地正法! 第1章 群英荟萃还是萝卜开会 天亮的时候,城内的喧嚣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杨元嗣已经不是第一次破城了,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氛围。 入城者的兴奋暴戾和期待,城内幸存者那种惶恐和无助,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都令他感到非常不适。 战场厮杀人头滚滚,杨元嗣早就适应了,可是看着街上妇孺的尸体,总是有些怅然。 他的侍卫队胳膊上缠着红色的围巾,大声宣读他的命令,城内秩序还算可以。 宋江和吴用等人入城后开始组织民壮掩埋尸体清理道路。 杨元嗣将吴用叫了过来,让他写报捷文书。 吴用大吃一惊,这种东西在大宋朝可是非亲信不可为,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 “不知指挥使要我如何书写……这先登……”吴用仔细斟酌着字据。 杨元嗣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笑道:“吴教授,咱们这里不讲究那些,你照实写就行。” 吴用心里感叹,要是大宋的武官都像元嗣这样,那么谁还要造反啊。 城内的秩序逐渐安定下来,杨元嗣从百姓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悲伤,只有麻木。 刘十三带着一连骑兵往东侦查了五十里,没有发现方腊军反扑的迹象。 他留下了一队人作为侦察游骑,就赶了回来。 王禀的前锋终于也小心翼翼的来探视,想不到这不足五千人真的将润州拿下了。 杨元嗣对他说道要布置润州的防御,不能回营地,等着童枢密到来后再来通报。 至于这五千人的补给,那就更不用元嗣担心了。 只要城里有的,全部都是登州军的,毕竟现在润州还是军管嘛。 刘十三又神神秘秘的过来找杨元嗣,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杨元嗣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又遇到了什么好事。 果然在润州的牢城里杨元嗣又看见了熟悉的好东西。 地牢里关着的不是犯人,全部都是金银铜钱,甚至绫罗绸缎,酒器首饰等。 看来是叛军搜刮的金银财宝都放在了这里,只是没曾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攻破,便宜了登州军。 杨元嗣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些?” 刘十三看着门外守卫的赤旗军,说道:“早就守卫好了,没有外人发现。” 杨元嗣将卢进义叫了进来,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可靠落脚点在哪里?” 卢进义看着满屋的金银,理解了杨元嗣的意思,慢慢说道:“在楚州宝应城有个稳重可靠的兄弟,河船可以直达……” 杨元嗣嘱咐他将财物用马车装了到岸上,派了五六十个老成的庄客随行。 润州城虽然出了点状况,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由于方腊军将城内的官员杀了八成,元嗣仓促间也只找城内的士绅维持秩序。 他又不打算长期在这里驻扎,能做到防火防盗就可以了。 童贯的大军是在十月十六到达江宁府的,比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十天。 这也怪不得童枢密,从汴京一路赶来,路上有太多的地方官员需要孝敬童相。 虽然说没有对外宣称的三十五万大军,不过十多万人还是有的。 加上西军又加入了进来,还有来助战的番军,各色人等混杂,让童枢密忙的焦头烂额。 刘十三见识过高俅出征的场面,对景川说道:“你是没见过,那高太尉出征还带个十几个绝色歌女,不知这童枢密……” 景川压低声音说道:“童贯是个太监,带尼玛个蛋的歌女。” 刘十三恍然大悟,摸着自己脑连连点头,为看不到歌舞而遗憾。 童贯拒绝了谭稹邀请他入城的建议,将大营扎在了江宁城下。 用童枢密的话说,行武之人,怎么能贪图享乐了? 然后杨元嗣就看到了童贯的大帐,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童贯来江宁才两天时间,他的大帐却是用木头建造的。 前面是议事厅,后面是书房卧室,甚至还有厕所厨房,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宅院。 大帐内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足足有三寸厚,元嗣走上去都有些眩晕感。 王禀对元嗣说道这都是京城手艺张的杰作。 手艺张是汴京有名的木匠,善于制作木器和建造房屋,这次专门为了童相的行营而随军。 同时随军的还有厨艺出众的太白楼大掌勺李厨子,最会放松筋骨的王郎中…… 杨元嗣耳朵听着这些他不感兴趣琐事,眼睛却不住的四处打量。 童贯的军帐里站了满了各种装束的武将,有老有少,身材高低各不相同。 看他们的站位明显的可以分成三部分,好像不是互相统属。 众人见杨元嗣走了进来,表情各不相同,十分精彩。 童贯本来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的,看见元嗣居然起身迎了两步。 元嗣紧走几步,急忙扶住了童贯的手臂,说道:“枢密稳当。” 童贯笑咪咪的说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还没到,你这就攻城拔寨了。” 杨元嗣行了个军礼,回道:“全仰仗童相威名,贼人望风而逃。” 童贯哈哈大笑,拍着元嗣的肩膀连说了几声好。 童师礼这次也随父出征,童贯挥手道:“给元嗣介绍一下诸位吧。” 童师礼对着元嗣笑了笑,开始介绍起了诸位精兵猛将。 站在童贯右手边的是禁军中的将领,这次来的将领都是童贯的亲信。 那个身材最高大的是殿前司捧日军的都指挥使刘镇,旁边领头的是辛兴宗,辛永宗和辛道宗三兄弟,他们却是侍卫亲军司的人。 杨元嗣好奇怎么还有跟老辛名字一样的人,不免就多看了看。 辛兴宗七尺五六,身材纤瘦,一双狭长的眼睛也回看了元嗣一眼。 他那个眼光令元嗣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不太喜欢。 左边却也有一张凳子,只是凳子前的那人却也并没有坐下。 这人有个五十出头的年纪,八尺开外的身材,红黑的脸色,看着就是一员猛将。 他后面站了两个年轻的将军,一个脸色白皙,留着两撇精致的胡须。另一个九尺开外的身材,黑色胡须黑色面皮,却好似张飞。 这人是鄜延路的兵马总管刘延庆,那个白的是他三儿子刘光世,黑的是前锋大将王渊。 第2章 平寇方略 元嗣看到刘延庆下首还有七八个军官,打扮却跟宋军衣甲有非常大的区别。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胖粗壮,留着满脸胡子。 后面那几个肤色黝黑,眼小鼻塌的也有,深目高鼻,肤色惨白的也有。 元嗣想难道宋朝也有雇佣兵了? 某种程度上他想的没错,这人是怀德军的经略使杨惟忠,后面那些都是他率领的番军将领。 这些人基本就算是此次出兵的主力了。 杨元嗣和众将互相行了礼,到刘镇下首站定。 按照职位上来说,他是捧日军的马军指挥使,刘镇是都指挥使,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过杨元嗣还是第一次见他,刘镇这人白白胖胖,不像是个猛将,倒是像个书生。 他也很友善的朝着元嗣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童贯眼看众将到齐,清了清嗓子,厉声说道:“贼寇方腊作恶已经一年多了,占了十几座州城。百姓涂炭,天子震怒,下官奉了圣谕讨贼,还要跟各位同舟共济,望多多相助。” 他虽然是的太监,不过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夸张的是下巴上还留着一撮山羊胡。 要是不说,谁知道他是个太监。 众人齐声说道要为童相效力,童贯笑了笑,命令一个虞侯拿出一张大舆图来。 那地图非常大,铺满了整张大圆桌。 童贯招呼他们一起到了地图前面,杨元嗣一看这地图制作算是十分精良了。 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许多地方都被染成了黑色,上面用笔画着朱红色,应该是表示方腊叛军已经占领的地方。 童贯指着地图说道:“方腊自称圣公,肆意妄为,他们分两路北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自分两路去对付他。” 元嗣听着童贯的方略,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关键是谁来执行。 按照正常的历史,童贯平定方腊也就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杨元嗣想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加入,时间应该更短,不会更长吧? 自古以来,只要分兵就必定要出问题。 这里面有对面敌人的强弱,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立功机会的多寡等等因素。 再高明的统帅也做不到完全的公平,况且童贯也不是个非常高明的人。 他的意图显而易见,自己的嫡系必须要活儿少功多离家近。 南下讨伐方腊有两条路线,东路和西路。 相对来说西路难度比较小,还有一点好处,从江宁府出发,一直往南,只有宜城一座大城。 要是攻下了宜城,就有很大的可能直接攻方腊的老巢。 众人听了不置可否,宋徽宗可是说过,抓住方腊之人,赏给两镇节度使。 这可是一桩泼天的富贵啊。 相对而言,东路军就要困难的多。 东路也是方腊军兵力最多,占领州县最多,也是猛将最多的一路。 其中苏州杭州都是非常坚固的的城池,好像不太容易攻破。 众将都眼看着童贯,听他的号令。 只见童师礼拿出了早就拟好的文书,慢条斯理的念了起来。 西路由辛兴宗为帅,带领禁军和杨惟忠所率领的番军。 东路由刘镇为主帅,加上刘延庆的西军。 杨元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童贯这样安排的用意,过了片刻才豁然开朗。 自己还是太要脸了,童贯这是我都要的节奏啊。 辛兴宗和刘镇都是他的手下,不论哪一路能抓住方腊都好操作。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杨元嗣看众人表情,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刘延庆那一路人马脸色比较难看。 刘延庆年龄要比刘镇大的多,职位是经略使,也要比他高一些,现在反而成了他的副将。 他后面的将领脸上都有愤怒之色,刘延庆却神色淡然,他转头对着刘光世轻轻说道:“稍安勿躁,好戏这才开始呢。” 童贯晚上举行了盛大的告别宴会,半夜方散。 杨元嗣想当然认为自己是属于刘镇那一路的。 童师礼却将他拉到旁边说道:“父亲要你做他的中军护卫。” 杨元嗣心中就差骂娘了,我护卫你干什么啊,方腊军又没有攻到这里的实力。 正是锻炼队伍,建功立业的时候,在中军算是怎么回事。 童师礼好像看透了元嗣的想法,笑道:“杨兄弟稍安勿躁,家父自有安排。” 杨元嗣一怔,也立即换了笑脸,说道:“在下只是觉的不能亲自上阵,为童相分忧!” “保护好童相的安全才是最大的功劳啊!”童师礼笑着说道。 杨元嗣只能让刘十三去将润州的赤旗军全部带了回来,驻扎在童贯的大帐周围。 两路大军开始一起开始出征,童贯却纹丝不动。 分兵后的第三天早上,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十几艘战船,杨元嗣大吃一惊。 童贯拍着手说道:“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杨元嗣这才放心,原来是大宋的水军,只要不是方腊军就好。 这宋军水师的统领叫作刘梦龙,本来水军还在襄阳训练,听了童贯的将令,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童贯这家伙人老成精,他将自己的帅帐安在柳梦龙的战船上,万无一失。 他要是将帅帐放在江宁城外,朝廷上那些无聊文人肯定又要说自己畏敌如虎,实在烦人。 要是自己冒险将帅帐跟着大军移动,万一战场不利,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毕竟什么也不如命重要,一刻也大意不得。 所以他要将杨元嗣这最有战斗力的骑兵留在自己身边。 同时将刘梦龙的战船作为指挥部,将船往大江上一摆,方腊又没有水军,真可谓是双保险。 杨元嗣听了只能说是佩服。 东路军沿着运河开始往东南方向反推,在常州城下遇到了困难。 常州本来不是一座大城,但是位置非常重要,就在运河的边上,不到三里地。 控制住这里就能卡住运河的行程,方七佛知道这个道理,亲自在城内坐镇。 常州的城城墙虽然只有有三丈来高,但是却十分坚固。 西路军里面有云梯一百多架,架起来日夜攻打,城里城外都伤亡惨重。 刘十三着急道:“阿哥你跟童贯说一下,赶快放过我们去厮杀,真是急死个人了。” 卢进义宋江等人也不说话,看着杨元嗣。 第3章 为民请命 杨元嗣心里却并不着急了,别人都想抢着建立功劳,他却不担心。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很明了,童相说谁行谁就行,不行也行。 杨元嗣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捞一实权的节度使,能达到目标就行,过程无所谓。 他不管众人的目光,上了江中的大战船上。 刘梦龙的大船长十几丈,宽也有五丈,这人也是个心细的。 童贯的帅帐在甲板后方,有两层楼。 一层是会客之所,二层是童贯的居所,装饰都极为奢华。 童贯和杨元嗣坐在茶桌旁边,他缓缓道:“现在都是自己人,你说平定方腊胜算几何?” 杨元嗣也认真道:“就下官跟贼人交手看,他们战斗力不及禁军。不过……” 童贯皱眉道:“直说无妨。” “方腊之所以能够成事,是天灾也是人祸,朱勔花石纲之害为甚,苛政不除,杀了方腊还有圆腊等等。” 杨元嗣心想童贯也是人中龙凤,不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 “童相的志向,元嗣也知晓,在北不在南,江南朱勔闹的也太不像样子了。” 江南人一直传说,方腊本来是个漆园的园主,也是被“花石纲”逼迫的没有办法才揭竿而起。 元嗣倒是觉得他应该是蓄谋已久,从他散播摩尼教的行为和教义来看,这个人是有野心的。 但是跟从他的普通百姓确实是活不下去了才起来造反,毕竟只要有口饭吃,谁也不愿意拼命。 童贯听元嗣说到在南不在北的时候,正好看说到了他的心里。 现在童贯作为一个太监,人生已经圆满了。 收复燕云,那可是太祖太宗都没有完成的伟业,要是一个太监做成了…… 当一个人在夜里想到这个情景的时候,他甚至激动的浑身发抖。 杨元嗣今天能说这些话,他也挺感动。 说明这个小伙子是将他真正的当做自己人了。 这些情况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愿意说出来的人却不多。 因为造成这个局面的不是哪一个人,也不是官家,是整个朝廷。 说了这些道理元嗣也未必懂,年轻人不经过磨炼是不会成长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着一封公文,以登州应奉局的名义,恳请官家取消江南的花石纲,减轻赋税,我自会给你呈上去给官家。” 杨元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连礼仪都不懂的官场雏儿了。 童贯这样做,就是想将这件事情的声望全部加到自己身上。 童枢密是个奸臣不假,军事能力有限也是真的。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对杨元嗣是真诚的,也是在真心的帮助元嗣。 元嗣行了个军礼,继续说道:“恩相天威,禁军骁勇,荡平贼寇。只是这方腊占了地利,恐怕越往后越是难办。” 童贯说道:“常州城也已经围了五六天了,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杨元趁机说道:“我手下有几个人,善于攻城,不如让我去看看?” 童贯沉吟不语,隔了一会儿说道:“先不急,再等两天看看吧。” 元嗣下船以后,将景川叫到身边仔细的跟他说了一通。 景川点了点头,率领一个队人马,往常州去了。 元嗣晚上和童贯的侍卫亲军都驻扎在江边上,江边的晚霞绚烂,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禁军的将士们久居京城,吃的用的都是上品。 但是大家不可能都像童枢密一样,出征都带着厨师。 所以饭菜就有些不太合口味,军营边上有不少扔出来的残羹剩饭。 一群乞丐在那里争抢,有的来的晚了跟先前的那波打了起来。 杨元嗣看着这些乞丐,心情沉重。 卢进义和宋江等人跟在他身后,吴用也皱着眉头在其中。 宋江好像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元嗣说道:“有话就说吧,咱们之间没必要有什么隐瞒。” 宋江咬了咬牙,说道:“指挥使这道奏疏直达天听,不知道官家是如何态度,我认为有些冒险。” 杨元嗣笑了笑了,看向卢俊义,问道:“你怎么看?” 卢进义也皱着眉头,缓缓道:“指挥使的名声已经在江湖上流传,我看海州之人都知道了您的大名,我也认为没必要冒如此风险。”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还是沉浸在追求功名利禄的泥潭当中,没办法爬出来。 其实在大宋朝找个为民请命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也许陈东算一个。 其他景川、赵纬纶、刘十三等人三观还算是正确,但是他们之所以出生入死,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拯救万民于水火。 这些人的主心骨就是自己,他们完全是依附于杨元嗣的而存在。 有的是因为兄弟情义,有的是因为知遇之恩,不一而足。 世上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景川他们还好说,一想到以后要面对的是卢进义宋江等人,杨元嗣头都大了。 他指着江边的那些乞丐,问卢进义道:“卢员外认为这些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卢进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天地造化,人有聪明愚蠢,祖上有积德造孽,实在是难以言说,天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杨元嗣不想跟他讨论学术问题和玄学,直接说道:“也许天道有轮回,但是我认为天下崩坏必定有人祸。” “朱勔在江南横征暴敛,与方腊叛乱之间肯定有直接的关系,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看到这些又会有什么想法。” 杨元嗣看着身后众人,认真的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这次上书取消应奉局,为的就是江南的百姓,毫无私心。” 卢进义听的目瞪口呆,宋江若有所思,吴用眼睛精光闪烁。 刘十三哈哈大笑,“想不到阿哥还是个活菩萨,我倒是没看出来。” 杨元嗣也笑了起来,说道:“别说你,我以前都不信。” 众人也不知道他是自谦还是在装模作样,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还是吴用反应比较快,拱手道:“指挥使胸怀万民,足可以比肩古代圣贤!” 卢进义和宋江也反应过来,一起拍手叫好。 杨元嗣背着手看着江边的夕阳晚霞,沉默不语。 第4章 潜在的危机 宋江和吴用回到营寨之内,两人也是一路沉默不语。 侍卫给吴用拿来纸笔,他几次提笔又放下,最后跟宋江说道:“哥哥,我们是否错看了他?” 宋江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看他是曹操一样的人物,你别多想,赶快将文书写好。” 杨元嗣刚刚准备休息,景川赶了进来,说道:“常州城攻破了!” 常州城破元嗣不感到意外,毕竟宋军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方七佛是方腊麾下有名的猛将,他要是将所有的精锐都在常州城墙上消耗的话,也就是徒有其名罢了。 景川讲述的过程和元嗣想的也差不多,一开官军就拼命攻城,伤亡十分惨重。 刘镇虽然长相温和,用人却是狠辣。 他倒是有一点好处,不论是禁军还是西军,一视同仁。 督战队就拿着大斧头站在城下,后退者立斩。 这样的攻城战拼的就是硬实力了,宋军连续攻击了半月以上,方七佛打开东门,向着苏州逃去。 西军的先锋王渊,第一个登上了城墙,常州城破。 据说宋军还在城内进行了半天的巷战,杨景川说道他们实际上是在烧杀抢掠,比方腊军好不到哪里去。 城中的叛军精锐早就跟着方七佛突围了。 第二天一早,报捷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童贯也十分高兴,他将众人的功劳全部让文书记下,等着得胜后一起请赏。 不过刘镇报上来的战果还是让人吃惊,这次居然斩首了五万级,数量实在是有些多。 杨元嗣知道这其中不少都是常州城内的冤魂。 由于大运河接着常州和大江,又是官军的第一场大胜。 童贯决定亲自到常州城下看一下,以彰显自己的武功。 只是这大运河可不比大江,水浅不说,最窄的地方只有六七丈。 这就意味着,叛军要是想进攻的话,从岸上就能攻击到童贯的座船。 不过这时候的童贯志得意满,况且叛军新败,这是时候应该已经逃到苏州了。 杨元嗣看着桌子上的地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景川也不凑过来,问道:“阿哥在看什么?” 元嗣问道:“这方七佛有没有可能是在诈败?” 景川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道:“绝无可能,常州城斩获的首级我去看了,至少有一多半是真的叛军,他们确实损失了三万多的人马,不过西军和禁军死伤也不会少于这个数。” 元嗣大吃一惊,说道:“你确信吗?” 景川笑道:“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报的,官军死伤绝对三万以上了。” 童贯号称三十五万大军出征,能战之兵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万,要是一个常州就折三万,用不了到杭州估计就没有可用之兵了。 元嗣又看了一眼地图上苏州和杭州的位置,心里对于方腊的战术逐渐有了清醒的认识。 这方七佛在常州,是真败也是假败。 他即使拼上了所有的兵力,常州也是守不住的,但是宋军的死伤起码也要翻一倍。 苏州距离常州非常之近,而丝毫没有派出援军,说明苏州城内的叛军也不多。 那么方七佛守常州就是给苏州争取时间布防,他既然有能力突围,就说明苏州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宋军的所谓大捷,背后是更大的危机。 杨元嗣觉得这形势不太妙,仿佛苏州有一个巨大的圈套等着宋军往里钻。 童贯的座船在纤夫的帮助下终于到了常州城下。 对于刘镇的表现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赏了第一个登城的王渊一把宝刀。 童贯召集众将商讨下一步的行动,众人都说要沿江南下,先取了苏州,再取杭州。 刘梦龙的水军有十几艘大船,可以通过运河直达太湖,攻击苏州的水门。 杨元嗣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终于串在了一起。 方腊反叛在江南,他们怎么会一支水军都没有。 从苏州开始,河道纵横,骑兵会逐渐失去一些优势。 这时候水军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那么方腊真的没有水军吗? 如果有,他们会在哪里? 杨元嗣马上提议童贯不要继续前进,以防遇到危险。 刘梦龙哈哈笑道:“杨指挥多虑了,我这十二艘战船定能护的童相周全。” 童贯的坐船随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南下,不几日就到了苏州。 大军在苏州城外五里驻扎,做好了长期围困敌军准备。 童贯的坐船却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太湖,他面对如此美景兴致大发,甚至还做了几首诗。 李重山看到大家都踌躇满志,只有自己的这位老父亲闷闷不乐,心里奇怪的很。 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杨元嗣笑道:“也许是我多虑,但愿吧。” 苏州城里的叛军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城头上加强了守卫。 杨元嗣能看到城墙上大旗还是方字,看来主防的还是方七佛。 不知道花荣这家伙在城里怎么样,现在苏州已经关了城门,再想传递消息可就没那样容易了。 看来要想攻破苏州城,花荣是个关键人物。 不过最先有消息的是另一个关键人物:朱勔。 方腊起事的时候,口号叫做“杀朱勔。清君侧。” 苏州城破,他们是真疯了一样的寻找朱勔。 想不到这朱勔却比狐狸还狡猾,眼看苏州城守不住,提早就跑了。 等叛军攻破了城去抄家的时候才发现,朱勔家里的金银细软已经全部不见了。 方腊也曾亲自问过朱勔的情况,叛军们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他。 原来这朱勔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民愤。 如果跑到慢了,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他将所有的细软都分批运了出去,藏了起来。 本来如果朱勔是个平民,那么他不逃跑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关键方腊起事后,徽宗任命他为东南行营都监,组织兵力镇压叛军。 朱勔却带着自己家里的奴仆和宝贝,一口气往北跑了三百多里。 他听说这次朝廷来了童贯和三十五万大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听说领军的是童贯,朱勔就心里又有了七八分把握。 第5章 方腊是真有水军 朱勔之所以能够在江南作福作威,最应该感谢的就是蔡京和童贯。 从他爹朱冲开始就搭上了蔡京这条线,后来重金贿赂童贯才得了个军籍,谄媚官家一飞冲天。 他是哭着跑到童贯的船上的,这家伙双颊无肉,眼窝深陷,一撮山羊胡子,看着像个短命鬼。 元嗣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十分恶毒,看来是知道了元嗣上书的事情。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何况是得罪这样一个小人。 元嗣却不去看他,对童贯道:“我回去想了想,童相还是到岸上扎营吧,我的营地就在湖边坡上,风景甚好!” 童贯笑道:“杨指挥使果然是的谨慎的人,这几天我处理完公务,正好去见识一下杨将军的渤海铁骑。” 童师礼也觉得杨元嗣有些太过谨慎,战船离着岸边不过百步,岸上可是有几十万大军。 杨元嗣看劝不动他们,也只能作罢。 苏州城关了四门,断绝了跟外界的联络,只能看见城墙上的方腊军来回布防,井然有序。 这城墙上能够并排走四匹马,高大坚固,远非常州的城墙可比。 刘镇和刘延庆都是精于行伍的人,知道常州可以靠人命填下来,苏州可不是不计伤亡就能拿下来的。 童贯这人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能力,好在有自知之明。 众将都提议要休整军队,制造攻城器械再发起攻击,他欣然同意。 李重山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天天缠着元嗣问什么时候开战,他上次射死了六个敌人,这次只会更多。 元嗣不知道苏州城内的粮草和驻军有多少,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无把握之仗。 现在确信的是花荣已经在城内,只是无法联络。 卢进义的联络点都有信鸽,可惜的是苏州城里没有。 杨元嗣问吴用他们山寨里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法。 吴用苦笑道:“方法倒是有很多,只是围成这个样子,那些方法都不顶用了。” 宋江劝道:“花荣兄弟是个聪明机灵的人,他肯定能传出来消息,指挥使也不要太忧虑。” 杨元嗣只能让他们严守营寨,多派哨兵,跟大军的营寨拉开距离。 杨景川问道:“我看西军和禁军的营寨也颇有章法,阿哥为什么要跟他们分开啊。” 杨元嗣看到过兵败如山倒的样子,十几万的败兵冲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苏州城下小河弯曲,稻田泥泞,实在不利于骑兵驰骋。 万一有什么情况,自己的这些精锐损失可不能太大了。 毕竟大宋都是贼配军,今天死了一万,明天就可以拉来两万。 只是这种想法他是万万不能跟部下说的,只能找别的理由搪塞。 杨元嗣说道:“我晚上要到童相公船上宿卫,如果叛军来袭,混在一起反而不好指挥。”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将赤旗给景川。所有人都要听他指挥。” 杨元嗣又说道:“今晚上卢员外、鲁达、杨信跟我一起上船,十三在营地里看好重山,秦明和董平轮流出去哨探,一定要小心。” 众人看他脸色严肃,齐声答应。 杨元嗣将破虏弓背上,拿了四壶箭,提了一条长枪。 其他人也都拿了顺手的器械,杨信还带了一套重甲铁盔。 四人乘着一只小船摆渡到了大船之上。 童贯正在吃饭,他这个人对于吃的非常讲究,每顿饭都要吃最少十二个菜。 厨师也是竭尽所能,务必要求色香味俱全。 他看到元嗣亲自上船,吩咐厨师也给元嗣等人也做几个菜。 元嗣道了声谢,退了出去。 厨师知道他是相公亲近之人,也不敢当普通人对待,连忙问道吃什么。 面对这厨师报出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名,元嗣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麻烦,羊肉来个十斤,烧鸡煮鹅之类的,再来四坛子酒吧。” 那厨师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杨元嗣他们被安排在甲板上一个独立的房间里,四个人一间。 要说这京城的厨师手艺就是高超,羊肉做的鲜美无比,烧鸡熟鹅也都很入味。 四人风卷残云吃喝完毕,大眼瞪小眼。 这个时代的娱乐节实在是太少了,杨信本来就不善言辞,自己坐在角落里擦盔甲。 鲁达唾沫横飞的跟元嗣和卢进义讲述他曾经假扮和尚的一段有趣经历。 杨元嗣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突然觉船体摇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四人急忙冲出了房间,只见船舱里童贯的亲卫们陆陆续续的跑了出来。 杨五嗣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头皮发麻。 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无数各式各样船。 它们大多只有两三丈长,一条船上有个十几个人,明晃晃的拿着武器头上都缠着黑巾,明显是方腊的叛军。 童贯的亲卫队长叫做童津,是童贯族里的子侄。 这个家伙身高八尺,显得孔武有力,脑子却不太灵活。 他提着一柄大刀,只会在那里呼喊防守,却连敌人从哪里来都没看清。 杨元嗣一把拉住他,说道:“赶快让大船靠岸!” 童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向着船舱跑了过去。 童贯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比高俅要镇定的多。 元嗣迎上前去道:“应该是方腊的水军,早就藏在这里,刘梦龙的哨船都没有发现他们,看来是场苦战。” 果然童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船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已经无法划动。 元嗣这个时候才真正的心慌起来,他对杨信说道:“你穿着重甲守在枢密前边,一步不能离开。” 杨信提了提手中的麻札刀,回了一声“是!” 他一丈多的身高,加上一身重甲,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尊神魔,童贯看了也稍微心安。 船上有一百多童贯的亲卫,都是禁军中的精锐,经过了初期的慌乱,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杨元嗣看见船头有两架床弩,问道:“弩兵何在?” 右手边十几个彪形大汉说道:“弩兵在此。” 只有这两架弩,应该是阻止不了那么多的小船登船了。 元嗣让他们将弓弩搬到楼船的二楼,提高射界。 众人看元嗣指挥若定,童津只会在船上来回乱窜,心里都知道应该听谁的了。 第6章 风起太湖 元嗣拉过童贯,说道:“事急从权,得罪相公了。” 童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和卢进义上前将童贯的紫袍扒了下来。 杨元嗣扫视了一眼,挑了一个跟童贯身材样貌都有六分相似的侍卫,将他的衣甲给童贯穿了。 那侍卫反而穿了童贯的紫色袍子,戴着乌纱幞头。 杨元嗣让卢进义和鲁达带着假童贯上了二楼,却让真童贯和杨信藏在一楼的屏风后面,童师礼也战战兢兢的跟着去了。 他刚安排好这些,那些小船就开始发动了攻击。 太湖里的宋军大战船有十几艘,方腊却是一艘也没有。 只是湖面上全身他们的小船,数不胜数。 这些人一看平时就演练过这种战术,他们将小船划到大船之下,开始用钩索抓住大船船身,蚁附登船。 大船上的宋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的船桨不知在水下被什么东西缠住,楼船又没有风帆,只能固守。 战船上的床弩虽然威力大,但是射速慢,等叛军到了近前又没有了射击角度。 那些方腊的水军却十分悍勇,他们被弓箭射的纷纷入水,刚上船就被砍断了手脚,却依然奋不顾身的往上爬。 杨元嗣心中暗暗叫苦,这些人的战斗意志可不是常州那些叛军能比的,应该是遇到了方腊军的精锐了。 整个太湖上面喊杀声四起,惨叫声,落水声,湖面上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仿佛一个修罗场。 童贯的坐船和刘梦龙的帅船成了叛军重点攻击的目标。 元嗣将自己的弓和箭都交给了杨信,这里不比陆地上,弓箭要留在最关键的地方。 船头上已经有方腊军爬了上来,船上的宋军用长枪一连刺倒了十个人,他们却丝毫没有畏惧,前赴后继。 他们都没穿铁甲,甚至有的还赤着脚,当然这些都是水军的标配。 方腊军的武器是短刀鱼叉,确实不太精良,不过胜在人多。 杨元嗣握着手中的长枪,脑子里面转的飞快。 不远处刘梦龙的帅船眼看已经支撑不住了,刘梦龙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因为侍卫只剩了十几个。 他船头上又爬上来一个巨人,看身高跟杨信差不多,南方人很少有如此巨大的体型。 那人虽然体型巨大,行动却是异常迅捷。 他手里提着一对铁锤,左右挥舞,砸的宋军东倒西歪,眼看靠近了刘梦龙。 周围的侍卫眼看抵挡不住,拉着刘梦龙想让他跳海。 这刘梦龙终究是个武将,也有几分骨气,现在这种情况跳船也不能保证能逃出生天,不如拼命一搏。 他拿着一柄剑刺死了一个爬上露台的贼军,却险些被后面的鱼叉刺中。 旁边一个侍卫刚想将他拉开,却被那巨人一铁锤将脑袋砸的粉碎。 巨人挥舞铁锤不到一刻钟就将侍卫们杀的一干二净。 刘梦龙用手中剑朝着巨人腰间刺了过去,巨人却丝毫不在意,左手轻轻一挥,就将刘梦龙的剑打掉在地上。 他右手用力,握住刘梦龙的脖子,将他踢了起来。 刘梦龙不断挣扎,双腿踢在巨人胸膛上。 那巨人恼怒,手上加力,只听“咔嚓”一声,刘梦龙的脖子被扭断,双臂垂了下来。 旁边两个军卒将尸体架在栏杆上,几刀将他脑袋砍了下来。 那巨人将刘梦龙的首级举了起来,大声喊道:“刘梦龙已死!” 他的声音巨大,在嘈杂的战场上居然也能听的清楚。 大宋水军眼看首领被杀,更是斗志全无。 十几艘大宋战船已经被夺去了一大半,童贯船上的防线也已经退到了中间的位置。 叛军之所以如此行进的艰难,是因为杨元嗣、卢进义和鲁达三人都是万人敌。 虽然战船很巨大,但是挡不住登船的人越来多。 杨元嗣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甲板上已经血流成河,后面堆了一堆尸体。 但是这样下去,战船被攻破就是时间问题了。 那个假童贯在二楼已经吓如同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嗣提起枪往前进了三步,卢进义在左,鲁达在右,就凭着三个人竟然将叛军杀的退了七八步。 这时候童贯的亲卫们已经没剩下多少人,童津胳膊上中了一枪,只用一只手在不停挥刀。 杨元嗣心想决断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他对着二楼的侍卫说到:“放火!” 现在跳船风险太大,只能将战场搞浑才能增大逃跑的机会。 俗话说水火无情,现在水有了,只差放火了。 那侍卫听到了元嗣的叫喊,立即将油灯倒在地上,掏出火折子就点了起来。 湖面上本来就有风,这下风助火势,几乎一瞬间整艘船都燃烧了起来。 李俊是方腊军中的水军头领,他为了这一条不知道在太湖上演练过多少次。 他抓住的完全就是宋军水军的弱点,直到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在掌握之中。 只是想不到这大船上的宋军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李俊本来的打算是夺了所有这些宋军的战船,毕竟水手和军卒都容易招募,战船那可是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的。 既然宋军送上门来了,还加了一个童贯,更是意外之喜。 要是能在这里将童贯杀死,那圣公还不得封自己做那大将军? 只是想不到,这群人居然如此硬气,还没完全分出胜负就开始自焚? 岸上的宋军比他们还着急,明明自己这里有二十万大军,却束手无策。 战船距离岸边不足百步,就是这点儿距离却只能干瞪眼。 刘镇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艘小船,就要向着大船划过来。 方腊军哪里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七八艘船围了上去,将宋军船上的人全部杀死在水里。 这些杨元嗣都看到清清楚楚,他知道岸上的兵马也指望不上了。 船上的火越烧越旺,叛军被烈焰阻隔,也不敢再登船。 大船的船舱里只有四艘小船,要想逃命也必须要有合适的策略。 元嗣对那个假童贯说道:“你上一艘船,带着五六个兄弟,拿着盾牌遮拦,拼命往岸边划。” 他又转头对童贯说道:“请相公跟着我们,只要能冲出去,这局就是我们胜了!” 第7章 冷酷的箭 童贯也慌了手脚,他现在将自己的命完全交到了元嗣手里。 船上的火越烧越大,卢进义和童津将船舱内的小船全部拖了出来。 船舱已经开始进水,眼看就到了甲板,大船开始下沉。 周围的方腊军都在船上挺着兵器,虎视眈眈。 假童贯先上了船,火光中他的乌纱分外显眼。 杨元嗣将杨信的铁甲脱了下来,给童贯穿上,又将头盔盖在他头上。 元嗣跟杨信和鲁达说道:“你们两个力大,上了船只管往岸上划。” 禁军里面有半人多高的铁盾,卢进义和童津一人举着一把。 杨元嗣命令大家迅速上船,三艘船同时划了出去。 那假童贯的座船最显眼,还没挂出五五十步就被围住,动弹不得。 这边两把铁盾杨元嗣护在中间,童师礼拿着箭壶负责给杨元嗣递箭。 杨信和鲁达都是万中无一的大力士,他们将船桨舞动如风,小船在湖中飞一样的往岸上驶去。 湖中的方腊军也反应过来,纷纷过来围堵。 杨元嗣站在船头,大声喊道:“杨无敌在此,挡我者死!” 他的声音也十分洪亮, 周围的叛军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的第一反应5是害怕,是兴奋。 杨无敌最厉害的是箭术,在水中他再大的本领恐怕也施展不开。 元嗣也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起了反作用,看着蜂拥而上的方腊军,他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破虏弓要比乌金弓要重一些,但是这次他带的箭也比平常要重。 离他最近的敌军不到三十步,元嗣将弓拉满,用力射出了一箭。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瞄准,船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只听见一声箭羽特有的响声,最前面船上的七八个人无声的倒了下去。 昏暗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每当有一艘船接近元嗣,上面的人都会莫名奇妙的载倒,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倒在湖里。 李俊的眼力远超常人,他本来打算指挥着自己的座船继续追击。 可是看到杨元嗣箭的威力,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在军卒背后。 湖面上的方腊军也不是傻子,他们终于发现了这一切不是鬼神作怪,而是杨元嗣的神箭。 能够一箭射穿七八个人的箭法,却是闻所未闻。 他们有了惧怕心理,口头上喊的凶,手上划船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杨元嗣的箭却不曾停歇一刻,船上的叛军一片一片倒了下去。 杨信和鲁达一边用力的划桨,一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他们两个都是武艺高强的人,很难佩服另一个武人。 不过能看出真正武艺高低的还得是同行。 元嗣这种箭术已经超凡脱俗,确实令人震惊。 此地离着岸边已经不到五十步,景川带着箭术高超的赤旗军也开始向着叛军射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追击他们的叛军像被割倒的稻子一样纷纷落水。 李俊看到这种情况,示意旁边一个拿着海螺号的军卒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方腊的叛军们急忙调转船头,向着湖中划了过去。 李俊赤脚站在小船上,等距离大船还有个七八步,他腾空而起,抓住钩索三五步爬到了甲板上。 他走船边望着众人扶着穿着铁甲的童贯上岸,叹道:“功亏一篑啊!” 旁边一个军卒拿来了一顶幞头和一套紫袍。 这是从那个假童贯的身上剥下来的,那人早就已经身首异处,袍子上沾满了鲜血。 那个巨人左手提着刘梦龙的首级,右手拿着童贯的官袍,笑道:“也不是没有收获嘛。” 李俊哈哈大笑,“还是孟康兄弟说的对,人不能贪得无厌。” 孟康将刘梦龙的首级和童贯的袍子用一根长竹竿挑在船头。 他又呼哨了一声,一队军卒扑通扑通的跳下水去。 原来他们早就探听到了刘梦龙水军的消息,提前半个月就在洞庭山后面埋伏。 李俊手下的兄弟很多水性很好,他们趁着夜色潜入到船底,将船桨用麻绳绑在一起,将大船困在原地。 方腊军的水军都是在各种大小湖泊里泡出来的老水匪,水性纯熟,性格刚烈。 这样的人有一万多,对付刘梦龙的疏于训练的水军,绰绰有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了没有抓住童贯,其余堪称完美。 宋军水师全军覆没,李俊夺得了全部的大战船。 孟康问道:“哥哥,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俊说道:“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杭州才是主战场。” 李俊的水军挥舞着竹竿挑着刘梦龙的首级和紫色的官袍,大声唱着得胜喝。 他指挥着船队从太湖入运河,从运河入大江,直到杭州城下。 且说宋军这边,童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岸边望着满湖的尸体,心情沉重。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方腊也不是那么不堪一击。 只是苏州城内的守军眼看外边有这么大的热闹,却依然能够坚守不住,果然有定力。 元嗣安慰他道:“胜败是兵家常事,童相不必忧虑。” 童贯说道:“败的太惨了,刘梦龙也死的太冤。” 杨元嗣想不到他竟然能够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也缓缓说道:“这苏州城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啊。” 童师礼拿着一堆文书走了过来,说道:“那个军卒叫刘大,已经派人拿了抚恤金银去善后了。” 杨元嗣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童贯的替死鬼,童贯亲自关注,想必他的家人能够被善待吧。 童贯这次吸取了教训,将自己的营地驻扎在了城外的一处山坡上。 那些什么高级厨师自然是没有了,不过自然有人快马回汴京去取。 众将站在帐中,表情都十分尴尬,昨天的袭击陆上的大军基本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忙,只有杨元嗣一个人出了风头。 童贯说道:“我看这苏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努力攻打一条路了。” 刘镇道:“现在云梯已经有了三百多架,攻城锤也有十几个,就等四座箭楼打造完毕,就可以攻城。” 所有的战争模式中,杨元嗣最不喜欢的就是攻城。 第8章 兵者诡道也 自古以来兵法云十则围之,默认了防守和进攻的力量的最小比。 宋军能战斗的兵力二十万左右还是有的,童贯还在征发苏州周边的厢军作炮灰。 刘延庆提议将东门空出来,围三缺一。 看来这老家伙也看出来了苏州城不太好对付。 童贯又何尝不知,他不但征发附近州府的厢军,还用八百里加急去无为军继续征发水军。 正当大家摩拳擦掌,准备攻城的时候,杨元嗣却在营中若有所思。 这方腊虽然说是个油漆园的小地主,但是能够自称为圣公,做到一教主位置的都是聪明人。 他以前认为宋江做的那些事情不太尽善尽美,就觉得宋江不过徒有虚名。 后来才发现宋江、吴用等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优点。 宋江长于练兵,吴用长于文书谋略,他们可是县城小吏和教书先生出身,谁知道他们本事是哪里学的? 卢进义就不必说了,他家传的环境培养了这人的的格局和性格,只是心机过于深沉。 大宋民间还有很多这样卧虎藏龙的人,他们都想着靠占山为王的手段投靠朝廷。 不论是作草寇还是当水贼,都有只是一个手段个过程,而不是是目的。 方腊虽然前期也是提出了清君侧,诛杀朱勔的口号。 可是后来自称圣公,安排宰相将军,设立太子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所以这人肯定是有真本事,是真的想要改天换地。 杨元嗣将自己带入到方腊的角色里,想着眼前的局面,试着寻找最优解。 他从帮源洞起事以后一呼百应,势如破竹。 但是攻下杭州之后明显放缓了北上的脚步,如果不是他没有吞并天下的大志,那么就是他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元嗣之所以没有一到登州就开始起兵造反,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 方腊起兵的时候虽然攻城掠地,但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大宋高官投降或者投奔的消息。 攻占一座城池容易,要是要治理一座城池那可就是不太简单了。 现在这个局面,面对朝廷军队的镇压,只有两种方式。 杨元嗣将目光移动到桌子上的地图上。 如果对于自己的军队有的绝对的自信,那么就挑一个合适的地点,跟朝廷大军一战定胜负。 但是很显然到现在方腊都没有露面,他没有采取这种方略。 第二种就是依靠现有的城池节节抵抗,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等到了合适时机,给朝廷大军致命一击。 常州是这样,估计苏州也是这样,消耗的都是炮灰,方七佛肯定会在最后关头率领精锐继续撤离。 下一个消耗点又在哪里?杭州?睦洲? 杨元嗣眉头紧锁,身份又转换回来,该如何破局? 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魔法打败魔法,好像童贯现在也慢慢品出味来了。 他征发的厢军就是用来消耗的炮灰,就看谁先撑不住。 杨元嗣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想要拯救每个人的想法。 但是想到那些昨天还是农夫,明天就要上场厮杀的人,他还是心情沉重。 杨元嗣对着众人说道:“明天就要开始攻城,你们要约束好各自的部曲,不能冒进。” 景川说道:“攻城要用的是步兵,童枢密给我们的任务围城绕射,我挑选二百精锐就够了,那城下的地太软了,容易陷着马蹄。”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秦明和董平一起去,十三带着一队前出三十几放下哨探,注意杭州方向的叛军援军。” 第二天一早,摆着整齐阵型的宋江开始准备进攻。 城头上的守军也开始忙碌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最前面的是西军的皮甲军和厢军,厢军们扛着云梯举着盾牌,掩护皮甲兵攻城。 第二波是禁军的刀盾兵,他们护着四座箭楼,底下用湿牛皮作为防具。 每座箭楼都有四个轮子,靠人力推进。 童贯穿着金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城下督战。 旁边两个力士举着紫色的罗盖章前面一队禁军举着一人多高的铁盾站在马前。 一架架的云梯搭在城墙上,军卒们开始蚁附攻城,城墙上的石块木头扔了下来。 双方开始短兵相接,血肉横飞,满场都是喊杀声。 攻城战没有什么过多的谋略,就是双方短兵相接,靠的就是勇气和军卒的个人勇武。 杨元嗣看得出来,禁军和西军的勇武都超过了叛军。 但是叛军占据了地利,城墙上的箭矢和石块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无数的人被从城头和云梯上掉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从清晨一直进攻到日中,战场上的形势依然没有改变。 童贯将希望寄托在那四座箭楼上,每一座箭楼里面都藏着五十个精锐军卒。 只要能将箭楼靠近城墙,将扶梯搭上去,这些武士一旦登上了城楼,那么城门被攻破也就不远了。 这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那箭楼缓慢的前进,楼上的箭射在蒙着湿牛皮的防护顶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元嗣看到箭楼离着城墙越来越近,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完颜阿骨打攻破上京城,用的就是这样的招数。 可是守军却聪明的多,他们眼看箭楼以无法阻挡的架势慢慢靠近城墙,他们拿出了一个个陶罐子。 城墙上的军卒用力将罐子摔在箭楼上,里面装着浓厚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菜油。 当守军拿出火箭的时候,杨元嗣立刻知道了他们的意图。 他也迅速拿出弓箭,招呼杨景川一起向着城头的守军射击。 这二百多人都是从赤旗军中挑出来的精锐,加上元嗣的破虏弓,一时间竟然压的城头的守军的箭矢稀疏起来。 趁着这个时间,已经有两座云梯靠近了城墙。 箭楼上的跳板已经打开,里面穿着盔甲的武士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准备攻城了。 这个时候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着上身的人,他就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在守军中穿梭。 他拿起一支枪头烧着的标枪,用力的透向箭楼。 箭楼上本来就沾满了油脂,这一下烈火烹油,整个燃烧起来。 第9章 神秘的细作 那人的标枪投的非常准,四座箭楼都燃烧了起来。 西军里面也有悍不畏死的精锐,其中一座箭楼离城墙还有个两丈远,有七十几个壮士奋不顾身跳上了城墙。 杨元嗣眼看形势不对,对着那个光着上身的家伙一连射了五六箭。 那人连续躲了过去,阴森森的看了杨元嗣一眼。 杨元嗣也吃了一惊,虽说是城墙距离远,又是仰射,但是能够躲过自己五六箭的人,身手也算非常敏捷了。 “小心!”还没等元嗣回过过神来,只听见杨景川一声大喊。 杨元嗣将头侧到一边,一支标枪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后面的泥土里。 元嗣吃了一惊,要知道这里离着城墙有一百多步,这人的臂力确实惊人。 一瞬间元嗣就有了主意,他假意栽倒在马鞍上,偷着眼看那人。 那家伙看元嗣扑倒在马上,也站直了来眺望,元嗣甚至能够看见他身上纹着的毒蛇。 元嗣突然起身,拉满弓朝他全力射出一箭。 箭如流星,那人猝不及防,眼看躲不过,仓促间拉过旁边一个军卒当做挡箭牌。 利箭穿过前面军卒的胸膛又射在他左臂上,那人将箭杆折断,三两下就翻下城墙去了。 元嗣虽然赶跑了这个最大的威胁,但是对于战场的大形势没有丝毫改变。 已经登上城墙的那十几个壮士虽然勇猛,但是人数太少,不一会儿就被砍成了零件。 其他的云梯不是被烧毁就是被推的离开城墙,摔的粉碎。 那些最前面的厢军最先支撑不下去了,他们开始往后撤退。 阵型后面的是那些长刀大斧的督战队,溃兵们还没有跑到近前,就被砍到了百十个。 他们没有办法了,只能返回头继续去进攻城墙。 苏州城墙下成了人间炼狱,那些宋军有的身上燃烧着火焰,有的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腿断胳膊折,半死不活的在那里哀嚎。 童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天气慢慢暗了下来,刘镇小心翼翼的说道:“相公,天色已晚,不如让儿郎们休息一晚,明天再战?” 刘延庆也说道,:“夜战凶险太大,还请恩相听取刘指挥的建议!” 其他众人也都随声附和,童贯思考了一下,下令鸣金收兵。 战场上的士兵仿佛听见了大赦令一般,潮水一样退回到了阵地前沿,留下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 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元嗣亲自出来巡夜,听见不少的营地里都传出了哭声,看起来宋军伤亡不少。 营地最近的地方离城墙也有三里多地,为了防备城内方腊军的袭击,外围挖了壕沟设置了鹿角。 刘十三跟在元嗣身后,说道:“这江南的土地和气候一样,真是令人烦恼。” 苏州城外的土地松软而泥泞,马蹄踏上去再拔出来就会带出一片烂泥,稍微不小心就会粘在身上,真是令人讨厌。 杨元嗣远远的看着高大的苏州城墙,上面点点灯火,一队队军卒在巡逻。 攻击这样的坚城除了围困和拿人命去填,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花荣还陷在城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怎么够传递出来信息。 杨元嗣一行人眼看到了营寨边上,突然前面一阵嘈杂。 刘十三上前一看,一队宋军巡逻军卒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步军的都头,看到杨元嗣急忙上前行了个军礼。 那都头道:“禀告指挥使,抓了一个贼寇的细作。” 杨元嗣心中奇怪,这个时候城里的细作出来干什么? 那细作被反绑着双手,口里塞着一个麻核桃,不断跳脚。 元嗣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抓住他的?” 巡逻的都头说道:“小人们正在巡逻,到了营寨边上看到他正在搬动鹿角,显然是想潜入营内,这厮好强的身手,打翻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才将他抓住。” 元嗣看那细作七尺出头的身材,肩膀宽阔,大手大脚,不禁想起了黄银石。 除了头小一些,身材大了一圈以外,他跟黄银石倒像是亲生兄弟。 杨元嗣说道:“将他口里的东西取出来!” 那都头听了命令,立即将细作口里的核桃拿了出来。 细作摇晃着脑袋,仔细看着杨元嗣,突然问道:“可是杨指挥使?”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景川本能的护在了元嗣马前面。 杨元嗣笑道:“我就是杨元嗣,你找我何事?” 那细作显出高兴的神色,轻声道:“是花荣兄弟派我出来寻找官人的。” 杨元嗣眼中精光一闪,对着那个都头说道:“既然是花荣兄弟的人,那就不要细作,放开他吧。” 宋军都头虽然不知道谁是花荣,但是看杨元嗣的样子,知道这人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 他一边说着“得罪”,一边将细作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 景川给了那个都头十两银子,他领着巡逻的军卒欢天喜地去了。 那细作刚要开口,杨元嗣摆了摆手,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家一起返回了营帐,景川给他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那细作说道:“可有酒肉?” 刘十三给他拿了一个整鸡,一坛子酒,这家伙风卷残云一般,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花荣从和梁红玉韩世忠在杭州待了两月有余,一直等不到朝廷的大军。 方七佛北上继续攻击苏州常州,花荣和梁韩商议决定花荣继续跟随叛军北上西进,梁韩二人继续在杭州城内潜伏。 苏州守军一共撑了不到半个月就被攻陷,方七佛占领苏州后大肆捕杀大宋原来的官员,对民间乡绅反而比较宽容。 这个细作叫做陶宗旺,是花荣的过命兄弟,他们的老本行和黄金石一样,是矿工。 江浙的矿工都是凶恶剽悍之辈,因为矿山虽然名义上属于国家。 但是跟北方一样,实际上还是在当地的高官豪强手里。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不好的情况,矿区的划分就需要凭借实力了。 除了需要有上面的关系和背景,还需有自己的手段。 就算是最嚣张的豪绅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动用大宋的正规军队。 到了需要争抢地盘的时候就只能动用自己的武装力量了。 那些身体强壮,脾气暴躁的矿工,就是最好的兵源。 第10章 大宋地道战 矿工中也有自己的组织和头领,陶宗旺正是这样的领袖。 不过他更胜一筹,有自己独立的组织,从不依附于哪一个矿主。 这人黑白两道通吃,心狠手辣武艺高强,连方七佛都有意招揽。 只是陶宗旺虽然是混黑道的,可是诛九族的买卖他也不敢去干。 况且会里的兄弟们一致认为,方腊成不了大气候。 有时候人的眼光总是由自己的地位决定的,在矿工们看来,工会就是东南大地上最强的战力。 方腊放着最强战力不用,去拉拢那些水贼草寇,能成什么大事? 正好这个时候,花荣找上门来了。 花荣跟陶宗旺是过命的交情,加上能够为朝廷效力,光宗耀祖的事情谁不愿意做? 杨元嗣听他长篇大论,说了一刻钟也没有说出重点,问道:“你是怎么确定我就是杨元嗣的?” 陶宗旺抹抹嘴巴,说道:“杨无敌的威名我也曾说过,况且花兄弟说指挥使的容貌只有英俊二字,那就非您莫属了。” 杨元嗣现在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摆手说道:“区区皮囊罢了,陶兄弟冒险出城不会是为了夸我英俊吧?” 堂下的众人听的元嗣如此说话,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沉默不语。 花荣自从跟着叛军进了城就住在陶宗旺东城的房子里。 早几年陶宗旺就已经不亲自下井采矿了,他更多的是扮演了工会领袖的角色,家里也颇有余财。 花荣本来的打算是说动陶宗旺一起加入赤旗军,还没等陶宗旺拿定主意,叛军就封了城。 看着叛军准备死守,一开始他们的打算是夺一座城门,然后放朝廷大军入城。 只是他们太想当然,也小看了方腊军的力量。 方七佛是方腊的族弟,本身就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手下又有两员大将。 其一司行方,是江南少有的骑兵将领,马上一支亮银枪,曾经一个人杀了一百六多个山贼。 其二是王定六,敏捷如猿猴,背着六支标枪,百步以内百发百中,可以贯穿重甲。 这两人率领的两万精兵是方七佛的本钱,精锐不可挡。 城内还有三万多叛军,每个城门都能分一万多人。 陶宗旺的部下能用的只有三百来人,要是强行攻门,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方案否定了,花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听闻朝廷大军已经在攻击常州,打算实在不行就逃出城去,投奔杨元嗣。 陶宗旺反而否决了花荣的提议,先不说逃跑的难度很大。 要是这时候就跑,那花荣岂不是白来了,自己这样去投奔,脸上也没有光。 陶宗旺思索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咱们这群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啊,打洞挖矿! 自古以来,挖地道攻城就是中原军队的传统艺能。 但是到了江南,这个招数基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苏州城外的土地往下挖一丈就开始在外冒水,没有人能在这种地理条件下挖地道。 但是哪行都有出类拔萃的专业人士,恰巧陶宗旺就是挖地道的高手。 说干就干,他们借着庄园的掩护开始挖地道。 果然土地十分松软,而且地底下不到两丈就出现了地下水。 不过虽然困难,也难不住陶宗旺,他有自己独特的排水法,用木石做顶居然真的挖了一条地道出来。 还没等陶宗旺说完,杨元嗣心中大喜,原来攻破苏州的答案在这里啊。 陶宗旺说为了防止暴露,他将城外的出口设置在一处密林之中。 杨元嗣急忙问这秘道现在能否顺利使用。 “必须要快,因为我要瞒着守军,没有足够多的木头支撑,估计撑不过三天了。” 杨元嗣点了点头,确实他们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只要能够有精锐进入内城,里应外合之下,攻破苏州也不难。 杨元嗣问道:“花荣为何不亲自前来见我?” 陶宗旺笑着回道:“指挥使不知道这地道之事,通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况且内里黑暗,见不得一点儿光,非我不可啊。” 杨元嗣也笑道:“是我欠考虑了!” 既然地道如此狭窄,想必大军进城的速度必定快不了,需要当机立断。 杨元嗣立即命令景川带队,从今天晚上就开始通过地道进城。 这次只留宋江吴用带着李重山留一个连守营看马,其他的赤旗军包括卢俊义的部曲,全部进城。 这边安排妥当,杨元嗣急忙连夜去找童贯,汇报自己的作战计划。 童贯听了也是大喜,急忙将刘延庆和刘镇、王禀等也叫到帅帐议事。 众人听了元嗣的计策都拍手叫好,王渊甚至主动请缨要跟着一起进城。 杨元嗣本来想着进城的都是赤旗军,便于指挥。 不过他知道王渊率领的一千铁甲军是西军中的精锐,他们的铁甲防护力在巷战中的作用确实很大。 况且自己也不能将立功的机会完全握在手里,不利于友军的发挥和情绪稳定。 童贯看向元嗣,元嗣说道:“那就请王统制赶快回去准备,天明前必须要全部进城。” 王渊立即下去准备集结队伍,随赤旗军一起入城。 明天正面攻击城墙都是佯攻,刘镇负责指挥全局。 王禀和刘延庆率领三万精锐,等着打开东门后入城,跟叛军巷战。 童贯站起身来,沉声说道:“能否攻克苏州城,在此一举,明天我亲自督战,奖功罚过,希望诸君努力!” 众人哄然应诺,各自回去准备。 杨元嗣回到营中,李重山正在来回踱步,他急切的说道:“我想要跟父亲一起去!” 这个义子虽然个子已经七尺多,但是年龄实际上还是个儿童。 杨元嗣带他出来是为了培养他熟悉战场,指挥部队的能力,可不是带他来肉搏的。 况且谁也不知道明天城内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不能带着重山去冒险。 李重山看自己的请求被驳回,又说道:“城里巷战,比不得战马奔驰如风,还请父亲穿上铁甲。” 杨元嗣心里一阵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 宋江和吴用也说道:“指挥使珍重,由我们看护衙内,你放心吧。” 杨元嗣将弓背在后背,提了一支长槊,和刘十三一起到了地道的入口。 第11章 夺门 地道的入口在一处小山的背阴坡下面,山坡上小树林茂密,入口十分隐蔽。 林边密密麻麻站的全是人,借着月色的掩护队伍整整齐齐。 为了防备城墙上的守军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点火把。 洞口只能容纳两个人通过,速度非常缓慢。 王渊有一千多铁甲军,杨信这边也有一百多穿着步人甲的重装步兵。 杨元嗣说道:“你们全部都将盔甲卸下来,加速前进,等到了城内在披甲。” 两人点了点头,现场只听见铁甲相碰的哗啦声,反而更增加了紧张的气氛。 杨元嗣他们是最后一批通过地道的,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地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引路的矿工却说千万不要点火把。 杨元嗣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不过度消耗地道里的氧气,其他人可理解不了。 地道里随时传来兵器的碰撞声和低声的咒骂,杨元嗣这次拿了一支长槊,前端的槊尖就有三尺多长。 他小心翼翼护着兵器,怕刺到其他人。 杨元嗣听到地道里有水流动的声音,不知道陶宗旺他们将水排到哪里去了。 他盘算着距离,走了大约有七八里路,眼前慢慢有了光,原来是出口旁边绑了两支火把。 杨元嗣沿着台阶而上,发现出口在花园一座屏风后面。 现在院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幸亏还有个小小的校场,要不然这个两进的小院断然容不下这么多人。 王渊的铁甲军和杨信的重装步兵都已经穿好了盔甲,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花荣看到杨元嗣到来,急忙激动的向前拜见。 元嗣看他脸庞削瘦,胡子拉碴,知道他肯定受了不少苦了。 花荣说道:“幸不辱命!” 他拿出一张苏州城的地图,杨元嗣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分配任务。 从这里去东门有三条道路,一条大街两条小路。 城内的兵力都在城墙上,方七佛的大营在城南的大校场边上,有一万多人守卫。 有那么一瞬间,杨元嗣甚至想给方七佛来个斩首行动。 不过他很快主动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现在城内一共只有这么多些人,容不得半点失败。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比较妥当。 杨元嗣将铁甲步兵布置在最前面,由王渊和杨信在前面开路。 后面卢进义和鲁达等人率领大部队跟进,由于进城的部队没有马军。 秦明和董平各带一路兵从小路往东门挺进。 陶宗旺将自己的部下兄弟们也分成了三份。 他了两队队人给秦明和董平带路,亲自率领其余人马给大街上的宋军指路。 众人任务分派完毕,陶宗旺的一个庄客匆匆忙忙来告诉杨元嗣,地道塌了。 杨元嗣心中却丝毫不慌,反而庆幸自己的决断及时。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城外传来了一阵阵沉重的鼓声,宋军开始发动进攻了。 这时候也不需要什么伪装了,杨元嗣大声喊道:“现在地道已经塌陷,咱们断了退路,只有奋勇向前才有生路,兄弟们奋勇向前。” 这些人大多数是赤旗军中的精锐,都是杨元嗣嫡系中的嫡系,从心里讲元嗣是不愿意率领他们来打这种仗的。 不过现在是形势所迫,况且他们一路过来遇到的敌人都太弱了,万一习惯了这种强度的战争,骤然碰上金军非吃大亏不可。 正好这也是个锻炼队伍的机会。 杨信和王渊一左一右,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千多的铁甲军都是身材高大,体力过人之辈。 他们手里都是长刀大斧,迈着整齐的步伐破墙而进。 沉重的脚步声震动着大地,旁边的院墙仿佛都抖动起来。 街上搬运器械的民夫一开始还以为是方腊军的队伍,等看清了是大宋的旗帜后都吓的夺路而逃。 那些负责弹压的叛军眼看无法阻止民夫逃跑,又抵挡不住,索性也四散奔逃。 元嗣想不到这样顺利,等方腊军精锐过阻拦的时候,他们离东门已经不到三里。 方腊的叛军觉着大盾拿着长枪弓弩开始列队,那些箭射在铁甲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铁甲军们就像是一道钢城墙一样,不可阻挡的往前移动。 要想对付重甲步兵,只有重甲对重甲,钝器是最有效的武器。 可是方腊的叛军只有长枪,要是像杨元嗣拿的那种三尺长的长槊,男那么穿刺也能造成穿刺伤。 他们的长枪都是不到一尺的枪头,刺在铁甲上聊胜于无。 这边宋军却是大刀大斧为主,也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路往前砍过去。 方腊军那些木盾被劈的四分五裂,后面的人被也同样被劈成了好几段。 不到一刻钟,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翻滚的头颅。 铁甲践踏着满地的内脏血污,继续往城墙前进,城门底下的叛军进退不得,只能拼命抵挡。 可是他们实在不是铁甲军的对手,只能节节后退。 小路上的秦明和董平也已经杀了过来,他们干脆顺着马道杀上了城墙。 城门楼里血流成河,全是叛军的尸体残骸。 杨信走在最前面,他的刀已经砍的缺了刃。 到了城门前看到城门背后顶着一对巨大的石头阻门。 杨信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军卒,一点一点的将那石头移开。 随着城门的打开,外面的宋军一声欢呼,一拥而入。 杨元嗣看到城门慢慢的打开,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直到看到一大队人马朝着南门疯狂突围而去。 杨元嗣反应过来了,那应该就是方七佛和他的精锐了。 原来从发现他们入城的那一刻起,方七佛就放弃了拼命死守。 他第一时间就集结自己的精锐,冲出了南门,绕了个弯儿往杭州逃去。 元嗣知道城外的宋军很难能够拦住这群骑兵了。 方七佛的目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不过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容易了。 只是方腊军逃跑的精锐毕竟是少数,多数的守城部队可就形势不妙了。 王渊眼看进城的宋军越来越多,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 “杀!斩首立功!”他将长枪一挥,带着队伍又朝城内杀了回去。 第12章 吃的就是大户 杨元嗣看着周围一队队宋军疯了一样的杀入城中,他叹了一口气。 众人都提着兵器,看着他们的首领。 杨元嗣说道:“去吧,只劫财,不要杀伤无辜。” 刘十三说道:“没个鸟意思,杀那些村夫算什么本事?” 杨信也将自己的破刀扔到一边,对元嗣说道:“老贾骗人!” 元嗣苦笑道:“不是他骗人,而是你力气太大了,回头我让老贾给你专门打造一把好刀。” 众军士齐声笑道:“抢劫百姓不是本事,我们等着指挥使赏呢。” 杨元嗣心里有些感动,他倒是没有刻意将自己的军队训练成仁义之师。 只是这支队伍从杨元嗣到赤旗的每一个底层士兵,都具有起码的人性。 陶宗旺正准备大抢一笔,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斟酌着字句说道:“小人知道朱勔府上有几处地点,藏了不少宝贝。” 杨元嗣低头问道:“谁?” “朱……朱勔……”陶宗旺低声道。 “那还等什么,带着刘十三去抢啊,他最喜欢干这个”杨元嗣笑道。 刘十三带着亲卫们摩拳擦掌,跟着一脸兴奋的陶宗旺去了。 杨元嗣带领赤旗军撤出了苏州,城回到原来的营地。 李重山看他们到来,高兴的迎了出来。 杨元嗣笑道:“等抽空儿领你去看看那个地道,挺有趣。” 李重山伺候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杨元嗣要先去给童贯报告一下。 童贯在城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坐到了帅帐之内。 方七佛在南门突围的时候刘延庆亲自率军追击了三十里也撤了回来。 童师礼说道:“杨指挥使的登州军已经撤了出来,四门都被攻破了,大军在城内巷战。” 童贯笑道:“你现在还觉得我高看了元嗣了吗?” 杨元嗣开始只是一个金国的武夫,即使他愿意归附大宋,也是个爱国的武夫。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交往的深入,童师礼越来越觉得杨元嗣的特别。 攻破苏州城,杨元嗣的登州军是头功,但是城破后却能够约束军纪。 登州军的战斗力大家都已经见识过,如此爆烈的军队还能有这么严整的军纪,实属难得。 这杨元嗣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父亲收复燕云的希望搞不好真的要着落在他身上。 还没等童师礼夸完,朱勔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他一进帅帐就跪在地上痛哭起来,“相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童贯微微一怔,问道:“快起来,这成何体统。” 话分两头说,且说这苏州城破以后,各路宋军都开始了抢劫模式。 他们虽然不敢像叛军一样烧杀抢掠,但是入户抢劫,搜刮财物还是可以的。 这都是约定成俗的事情,如果你是一支军队首领,胆敢不放军队去掳掠,就有炸营的风险。 所以童师礼佩服元嗣治军的能力。 叛军攻破苏州城的时候,朱勔一家逃跑的时候太过匆忙,他只能收拾珠宝珍玩带走。 其他的大批金银可犯了愁,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金银偷偷的全部沉在后花园的湖里。 参与沉湖行动的一个家仆是陶宗旺的伴当,将藏宝的地点告诉了他。 等宋军入城后都忙着四处去抢掠,却不知道最大的财富藏在朱府的湖底。 陶宗旺得了元嗣的降令,带着刘十三一队人径直去了朱勔府上。 等将那些金银都打捞上来的时候,不管是陶宗旺还是刘十三都惊呆了。 都知道朱勔贪财,但是谁也想不到他家里没有如此之多的金银。 刘十三是个粗人,只看到满地的金银高兴的手舞足蹈。 陶宗旺却是精于俗务的人,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激动的腿都发抖了。 面前的金银足够有三十万两之巨,这朱勔确实可以称为巨贪了。 这么多的金银藏到哪里去是个问题,毕竟严格来说这些财宝也不属于自己。 刘十三当机立断,找了一百多个军卒,陶宗旺这边也出了一百多人。 他们趁着城内兵荒马乱,只靠着人力肩挑担扛,将所有的金银都运出了城。 城外运河上早有两艘乌篷船在等着,他们将金银全部装上船,刘十三挑了二十多个高手守卫。 这时候朱勔才进城,他平时虽然飞扬跋扈惯了,可是手里却并没有军卒。 朱勔的手下都是一些市井流氓,无赖闲汉,他们平时欺压百姓还行。 真到了两军对垒,以命相搏的时候,能保持住不尿就不错了。 朱勔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湖里可是自己的大半家当,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等城内的宋军秩序稳定下来,童贯下令大军出城驻扎,只留一万人在城里维持秩序。 朱勔这才敢带着他那些手下回到了朱府,等到湖底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湖底的银子竟然一锭都没有了! 朱勔跌坐在湖边欲哭无泪,这可是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积蓄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如此之多的银锭运走。 正在他懊恼的时候,以前一个家仆跑了过来了,哭着说道:“大官人终于回来了,我们家里的金银都让人搬光了!” 这家奴叫朱三,是朱勔的护院,为人恶毒又有心机。 他看朱家全家逃亡,前途未卜,自己反而留在城中伺机而动。 湖里面有沉金他是知道的,只是朱勔的府邸被方腊军征用,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进府。 终于等到了宋军攻破城池,他带着五六个伴当潜入朱府,打算偷着捞一些出去。 哪里想的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而且他们人数众多,看着也不像什么善良人物。 朱三不敢上前撩拨,只能偷偷看他们如何操作。 他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大胆,只是模模糊糊中认出其中一个人好像是陶宗旺。 眼睁睁看着陶宗旺指挥众人将金银捞出,他急的抓耳挠腮。 陶宗旺的一个庄客看见屏风后有人探头探脑,马上过去查看一番。 朱三一看势头不对,领着同伴撒腿就跑。 等到朱勔入了城,这家伙又立马去投靠了朱勔,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朱勔说了。 朱勔听了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这个杨元嗣上书取消应奉局也就罢了,现在竟敢直接来抢了? 第13章 对峙 杨元嗣部下有五千多亲信军马,他本人又武艺高强。 要想对付他只能依靠童贯了,朱勔相信自己这些年的钱没有白花。 所以当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己的遭遇跟童贯说了之后。 童贯的反应可就非常奇怪了,他用一种平和的目光看着自己,问道:“可是有什么真凭实据?” 要是以前按照童贯的脾气,朱勔只要将这人告了上去,无论真假都要脱一层皮。 朱勔是何等人物?只看童贯的神色就知道这个杨元嗣在他的心中位置不一般。 不过对于自己和童贯的关系他还是有信心的。 朱勔将朱三叫到童贯跟前,将他所见所闻详细的说了。 童师礼说道:“朱承局这个事情可是不太好办理,现在你们只有人证,其他证据全无……” 朱勔回道:“请恩相将那杨元嗣召来,下官当场跟他拆解!” 童贯看他说的言辞凿凿,心里也有几分疑惑,吩咐两个亲军去传杨元嗣。 杨元嗣这边刚换好了衣服,正要去寻童贯,半路碰见了童贯的亲兵侍卫。 他一进大堂就发现朱勔对自己怒目而视,心里就知道了个八九分。 童贯清了清嗓子,说道:“朱承局的家仆看到杨指挥使手下入府抢夺财物,可有此事?” 杨元嗣好整以暇,慢慢来开口道:“绝无此事。” 那朱三跳出来,指着杨元嗣喊道:“我亲眼看见陶宗旺和你的侍卫在我们朱府后院的湖里打捞金银,你怎么还敢抵赖?” “那陶宗旺必定被你藏在军中,你敢不敢让他来?” 杨元嗣皱了皱眉头,知道这家伙说的应该是真的,不过倒是也不怕他。 杨元嗣唤过一个侍卫,不一会儿他就带着陶宗旺来到了堂下。 朱勔对着朱三使了个眼色,朱三立马上前指着陶宗旺道:“陶宗旺,你这个贼人,我亲眼看到你在朱府里打捞金银,今天当着各位官人的面,你就乖乖承认吧,免受皮肉之苦!” 陶宗旺眼看满帐都是文武官员,自己长这么大也没遇到过如此场面,未免就有些心慌:“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 还没等他说完,那朱三跨上三步,一拳击在他面门之上,鼻血横流。 以陶宗旺的身手,要躲开朱三的拳脚易如反掌。 只是朱勔在苏州称王称霸太久了,苏州人已经到了谈朱色变的程度。 他看到朱勔也在帐中,心里先就怯了。 加上本来这事情就是他做的有纰漏被人发现了,害怕连累杨元嗣,所以没敢出手。 那朱三看他不敢还手越发得意,指着陶宗旺骂道:“你这贼子,平日里就喜偷盗,快说!是谁指使你偷我家银子?” 陶宗旺紧紧握住双拳,眼里好似要冒出火来,直直的瞪着朱三。 朱三看他一言不发,以为他心里有鬼,越发神气起来。 他左手虚握,右手一拳又朝着宗旺挥了过来。 只是这次还没等拳头到了陶宗旺面门,突然旁边一股大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元嗣上前一步,挡在朱三和陶宗旺中间。 他抓住朱三的手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杨景川知道要糟糕,还没来的及阻止,就看见杨元嗣一脚将朱三踢了起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朱三掀在了半空中,杨元嗣却又将他拉了回来。 杨元嗣一连踢了三脚,都踢朱三胸口。 他将朱三往地上一扔,朱三的身体软的仿佛一个被抽了脊椎的死狗一样,吐了几口血就一动不动了。 这下不光堂下的众人都惊呆了,童贯脸色也不十分好看。 杨元嗣确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说道:“这人是方腊的奸细无疑。” 朱勔惊惧交加,只能指着杨元嗣,“你……你……”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位叫陶宗旺,是我们攻破苏州城的第一功臣。”,杨元嗣指着陶宗旺说道。“我不能允许有人欺辱我的部将!” 陶宗旺心中激荡,有了杨元嗣这几句话,也不枉自己忠心跟随了。 堂下众将都将目光转向陶宗旺,知道地道确实是他挖通的。 “这个人之前没有随着朱承局出城,现在反而来诬告破城的功臣,其心可诛。” 杨元嗣用脚踢了踢已经死透了的朱三,又说道:“大家也看到了,我登州军是最先入城的,如果我贪图财物就不会退出来,难道朱府的财物比整个苏州城还要多吗?” 众将听他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朱勔急的涨红了脸,有些话即使大家都知道,也不能放明面上说。 他这些年来搜刮的产业确实能够顶的上一个苏州城了,千倍万倍的超过了他的俸禄。 这些实事是不能说出来的,朱勔也不是一个蠢人,他看童贯沉默不语,自己马上强装出一张笑脸。 朱勔对着杨元嗣行了个礼,说道:“感谢杨指挥使,下官差点儿被这贼人蒙蔽!” 童贯也站起来打圆场,“大家同朝为官,理应一团和气,共同为朝廷效力。” 堂下众人齐声称是。 几个侍卫将朱三的尸体拖了出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苏州城内的硝烟也慢慢熄灭,多数宋军都抢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那些居民不到一个月就被抢了两遍,至于这个冬天怎么过活,可就不是童贯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童枢密应该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对付方腊。 由于元嗣的存在,苏州由本来的消耗攻坚战打成了奇袭战。 宋军的消耗并不多,方腊恶战略目标并没有达到。 不过方七佛的精锐也基本没有什么损失,他们也逃回了杭州。 现在不光是童贯,连刘镇、刘延庆都知道了方腊的意图。 大家的目光全部放在了杭州上。 杨元嗣知道,如果这次方腊亲自领军前来,那么杭州一战就是决战。 但是现在看来,整个南征大军却完全没有这种紧张的气氛。 杨元嗣却感到不太妙,他前世不是个对历史特别有研究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线,明显和历史上的不太能对的上。 本来童贯南征方腊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功了。 现在光看童贯和宋军的状态,就不太好说了。 第14章 方腊的野望 江南水乡的天气跟登州和渤海都有不同。 现在已经是初秋时节,天气还是有些闷热。 杨元嗣骑在马上感受着座下战马身上微微渗出的汗水和空气中些许潮湿的泥土味道。 刘十三跟在他的左侧,不断擦头脸上的汗水,一边烦躁的挥着手。 明明气温也不太高,但是总让人感觉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困在周围,又湿又热,摆脱不得。 宋军多数是北方人,在这种环境中除了心情烦躁湿热难耐,军中也开始出现了瘟疫。 杨元嗣让登州军远离大营扎寨,所用的茅厕在军营的西南角,远离住宿区。 其他饮食只挑新鲜的吃,水煮开了才能喝。 这些都安排完了之后,杨元嗣决定亲率五十骑兵前出侦察 骑兵沿着运河边上的官道行进,河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船。 毕竟不管世道多么乱,还是要养家糊口的。 现在出现在运河上的那些商家谁不是为了生计所迫? 刘十三拉着艄公到了杨元嗣面前。 那艄公面色蜡黄,汗如雨下,眼睛不时往船舱里瞥,显然装载的也不是什么合法货物。 杨元嗣尽量使自己显得和蔼可亲,语调轻柔的说道:“老丈不要紧张,我只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那船夫哆哆嗦嗦道:“官人尽管问,小人有问必答。” “附近可有方腊叛军的大队人马?” “小人从杭州出发的时候城外叛军云集,怕不是有个十几万人,这一路上倒是再没有看见贼人。” 老者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向杨元嗣,观察他的脸色。 杨元嗣笑了笑,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给了那老者,说道:“感谢老丈,您回船上吧。” 老船夫看他如此客气,心里也退去了初时的恐惧,又得了这许多钱财,踌躇着说道:“杭州城外大江上,往下游十里开外,贼人至少有上百艘战船隐藏,官人要小心啊!” 杨元嗣听了心里一震,同时也暗暗庆幸。 自己能够提早得知方腊敌军的消息,就多了些准备的时间。 杨元嗣当机立断,马上率军返回,安排花荣带着陶宗旺前出杭州侦查敌情。 看到花荣一脸轻松,杨元嗣郑重嘱咐道:“这次有可能是方腊亲自出马,兄弟你大意不得!” 这还是杨元嗣第一次称呼花荣为兄弟,花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泪水。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带着陶宗旺和五六个伴当往南去了。 杨元嗣赶回军营的时候,只听见一阵舞乐之声,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按照童枢密的作风,就算军中出现了京剧班子杨元嗣都丝毫不会感到奇怪。 实际上,跟元嗣想的也差不多,童枢密正在帐中举行庆功宴会。 一队绝色歌姬刚刚从汴梁城内乘船而来,同时来的还有十几个名声在外的厨子。 童贯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子上,正举着一杯酒,满脸陶醉的听着众将们的阿谀逢迎。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本来童贯还是只带了厨子和保健医生。 这下倒好,连歌姬也带来了,还不如高俅呢。 杨元嗣上前说道:“禀恩相,下官得到确切消息,叛军在杭州城下云集,很可能是方腊亲至。” 还没等童贯说话,刘光世跳出来说道:“如此正好,恩相运筹帷幄,咱们将贼寇一网打尽!” 帐下众将哈哈大笑,气氛非常欢乐。 杨元嗣和景川对视一眼,摇头苦笑。 童贯看元嗣脸色不善,安慰他道:“杨指挥使不要多虑,天气炎热,我军在此驻扎半月,等台州的水军取齐,一起进军!” 杨元嗣这才知道还有台州的水师来援助,不过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好办法。 时间越长,方腊军的准备就会越充分。 杭州城本来就城墙高大坚固,还有水门连通大江,物资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城内。 如果让方腊将精锐集中到城内,只要没够守三个月以上,宋军必然颓势尽显。 叛军趁势发动反攻,绝对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杨元嗣也不再迟疑,上前一步道:“恩相高瞻远瞩,思虑周全,只是现在杭州周围敌人还没有清剿周全。” “下官愿意率领本部兵马拿下秀州,为大军开路!” 听他如此说,童贯虽然沉吟不语,但是看他神色明显是心动了。 童贯刚要说话,刘延庆却抢先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自从开战以来,杨指挥的登州军战无不胜,我手下儿郎好生羡慕。” “这次攻击秀州,还请恩相给我们西军一个立功的机会。” 童贯脸上显出高兴的神色,说道:“这才对嘛,正是要众军一起努力!” “杨指挥使帐下兵精将猛,且养精蓄锐,准备杭州大战,这次功劳且让一让西军。” 杨元嗣拱手回道:“如此最好,全凭恩相定夺。” 众将又宴饮了两个多时辰,尽欢而散。 景川问元嗣道:“阿哥为什么要将功劳让给别人?我看这秀州应该十分好打。” 元嗣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正是因为好打,才让给西军啊。” 景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刘十三却在后面喊道:“阿哥,我不知道你们里面这些道道,再给我点儿银子吧?” 杨元嗣听说这家伙自从进了苏州城,没有一天不去妓院歇宿。 他本想劝劝刘十三,转念一想,又让军需官给了他二百两银子。 刘十三两眼放光,千恩万谢的去了。 登州军的大营在苏州城的西边,靠近运河的位置。 杨元嗣安排军营也没有太多的经验,他觉得《武经纪要》说的已经很好了。 他最近又看了几本其他的兵书,收获良多。 这些书里都是前辈们用鲜血和教训换来的经验教训,杨元嗣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们高明多少。 他对于扎营的要求只有几点与众不同。 所有登州军的营区必须都要有专门的厕所区域,不得随地排泄。 军营里的水必定要烧开才能喝,也会加一些清热解毒的中药。 军中饭食第一条要求就是要干净卫生,味道倒是在其次。 登州军的旗帜和宋军虽然一样都是红色,但是要更加深一些。 杨元嗣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的一片暗红色的旗帜,暗暗得意。 即使是一个外行,也能看出登州军的营寨阵容要比其他宋军齐整的多。 第15章 到农民中间去 十几万的宋军驻扎在苏州城周围,对地方上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幸亏运河漕运的运输能力还勉强能够支持。 来自东京和江南的粮草纷纷到达苏州,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地官员对于童枢密的孝敬。 大宋朝廷对于士大夫阶层,那是绝对的优待。 只要你读书做官,不敢说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一辈子是妥妥的。 虽说是士农工商,农排在第二位,可是杨元嗣深切的体会到这里的农,绝对不会是农民。 真正排在第二位的是卢进义、宋江那样的地主。 工匠在历朝历代中的地位都差不多,维持着温饱生活就已经不错了。 登州的船工和铁匠石匠,杨元嗣看的多了。 商人就更不用说了,除了那些提着脑袋干买卖的盐商,其他商人有钱,社会地位却非常低下。 杨元嗣很聪明,不过他前世的文化水平却并不怎么高,主要技能点加在了武术上。 只是平时比较喜欢历史,又善于思考,在抖音上看了很多所谓专家的专栏,对这些有一定的了解。 此刻他正站在稻田里仔细观察稻茬,那神情动作简直像是一个老农。 可是身上的丝绸长衫和腰间的玉带,加上脚上的丝履都深深出卖了他。 别说农民了,就算是一般的地主也穿不起如此奢华的服装。 鲁达和杨信站在田埂上,无聊的大眼对小眼。 这两个人是纯粹的武夫,对于稻田没有丝毫的兴趣。 杨元嗣拾起来一支稻穗,这一片稻田刚刚收割过,不知道被捡拾了多少遍,能留下一支稻穗实属难得。 这一亩稻稻田亩产能有两石左右,大约二百多斤。 杨元嗣感慨良多,现代的杂交水稻动不动亩产千斤,真应该感谢袁爷爷。 大宋的佃农八成的收成要上交地主,有土地农民则要交六成的产出给朝廷。 这样的生产能力和赋税,农民只能在生产线上挣扎了。 杨元嗣联想到自己在登州城和汴梁看到的勾栏瓦舍和繁华景象,慢慢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每个时代总会牺牲一部分人去满足另一部人的欲望。 大宋看似繁华的市井生活,正是由田间林中无数底层农民的血汗供给的。 所以方腊造反起义,江南百姓才会一呼百应。 杨元嗣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将来,如果金国给农民的政策远远好于大宋,那么当金人入侵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他远远望去,田边上有几个穿着短褐的农夫正满脸惶恐的看着自己。 在这些人眼里,宋军恐怕跟方腊叛军没有什么区别。 禁军的军纪在杨元嗣看来,甚至还不如叛军……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上了田埂。 他招手将那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农夫叫到了身前,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这几个人满脸疑惑,看着眼前的贵公子文官打扮,两个侍卫凶神恶煞,他本人又是如此和气。 其中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回答了杨元嗣的问题。 杨元嗣掏出两三块碎银子赏了他,众农夫给他磕了头,欢天喜地的走了。 杨元嗣这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一个人一天吃一斤米,一亩地能养多少人,几个人能养一个兵。 如果一亩地的米能卖一两银子,几亩地能打造一套盔甲…… 他这才发现,所谓的争霸天下不是那么简单的,自己的能力和精力都太有限了。 不过看着身边这两位猛将,他心里又豁然开朗。 老子一身王霸之气,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知人善用就足够了。 现在形势不就是一片大好嘛!想到得意处,不免哈哈大笑了几声。 杨信看他今天疯疯癫癫,刚去丝绸店买了新衣服就去稻田里瞎看。 现在又莫名发笑,只当他感染了时瘟,怀了脑子,不免关心的问道:“请问指挥使,我是何人?” 杨元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怒道:“你是我儿子!” 鲁达听了两人对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在地上打滚。 杨信看元嗣精神正常,松了一口气,也不在意他的调侃。 杨元嗣踢了鲁达两脚,三人上马朝着军营而去。 真正走过江南的路,才会理解什么叫羊肠小道。 现在已经是晚秋天气,还是下了好几场雨。 虽然天气凉爽了好多,不过地上泥泞难行。 官道上随处可见的暗坑和软窝,非常容易伤了马蹄子。 河道纵横,将整个平原切割的七零八碎,不利于骑兵纵横。 要想谋取江南,确实需要一支精锐的水师。 童贯等台州的水师赶过来再进行决战的策略也有一定道理。 杨元嗣正想着水师的问题,迎面五六骑迎了上来。 李重山将马拉的人立而起,马蹄又重重落下,显然骑术又走了进步。 “父亲,西路军已经攻下了秀州,前锋往杭州去了!” 李重山脸色激动的通红,语速非常快。 杨元嗣也想不到宋军的进展如此迅速。 西军的战斗力虽然不弱,但是如果方腊军坚守,宋军也不可能如此短时间内就能攻陷秀州这样的坚城。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方腊又在进行战术收缩。 通常收缩是为了更快更狠的打击对手,只是不知道方腊的力量现在已经存储了多少了。 李重山的激动倒不是因为他像杨元嗣一样想那么多,纯粹是感觉好似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 毕竟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杨信看着李重山,目光复杂。 杨元嗣一切了然于胸,笑着拍了拍李重山的肩膀,“别着急,打仗在后面呢,下次带你上阵,去叫卢员外和宋寨主来军帐议事。” 李重山高兴的大喊一声,带着两个侍卫旋风一样去了。 杨元嗣坐在军帐中间的交椅上,众将分列两旁,泾渭分明。 卢进义为首,宋江、吴用、秦明、董平站在一边。 另一边杨景川第一个,往下刘十三,杨信,鲁达还有赤旗军的十几个都尉校尉。 杨元嗣看着自己手下这些得力干将,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妥当,需要拿出来大家一起议一下。” 别看杨元嗣平时鼓励大家群策群议,可是到了关键时刻都是他一个人做决定。 这件事他认真的询问大家的意见,一则说明事关重大,二则说明他本人也下不了决心。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听他说话,大帐里落针可闻。 第16章 奇怪的水师 杨元嗣环顾一周,沉声说道:“诸位看朝廷此战胜负如何?”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他的意图,杨景川站起来回道:“我们不知道方腊的所谓精锐战力到底如何,从现在来看朝廷必胜无疑。” 卢进义缓缓说道:“我看未必,这方腊叛军精锐到现在也没有出动,速胜很难。” 刘十三跳起来说道:“都是这腌臜的杀才,我上去一刀一个,全都剁了!” 杨元嗣笑道:“他们就算站在那里给你杀,估计一个月也杀不完。” 刘十三脸涨得通红,又没法反驳。 杨元嗣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众将来到桌子前。 中央一个大圆桌上放着一张舆图,杨元嗣用手指着杭州的位置说道:“这次决战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众将都伸头过来看,频频点头。 杨元嗣又说道:“杭州城墙高大坚固,人口有三十多万,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存粮了。” 吴用等人马上反应过来,交战的时候杭州肯定会被围,朝廷的军马十倍于敌军。 况且宋军的粮草能够从江北源源不断的补充,叛军现在的大本营在睦州。 其他地方也都是刚占据不稳,乱军搜刮过后,也没有多少米粮了。 杨元嗣的手指指在地图的一个点上,景川一看,却是桐庐。 他心里一盘算,心里不禁对元嗣升起了一股敬意。 桐庐在大江边上,到睦州和杭州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从睦州到杭州,不论走水路或者陆运,都必须要经过桐庐。 要是方腊也计划进行持久战的话,那么囤积粮草的最佳地点就是桐庐。 杨元嗣道:“大伙儿也看到了,我攻城掠地,很少打硬仗,都是取巧罢了。” 卢进义却笑道:“咱们现在能够势如破竹,多亏了指挥使的妙计。” 杨元嗣摆了摆手,认真道:“我们要提前做准备,桐庐城内一定要安插人手。” 宋江这时候已经大体理解了杨元嗣的意图,拱手说道:“指挥使但有能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万死不辞!” 元嗣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卢进义和宋江的部将多数都是江湖草莽,有优势也有劣势。 进攻桐庐城肯定不能硬碰硬,只要能够毁坏叛军的粮草,即使攻不下城池也没有问题。 这就相当于特种作战了,卢、宋二人的部队反而有优势。 杨元嗣看宋江如此上道,欣慰的说道:“如此最好,事成以后我给卢员外和宋头领记头功!” 卢进义和宋江也是心中激荡,过江以来虽说登州军战功赫赫,但这些功劳主要是赤旗军本部人马。 卢宋二人正想着建功立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激动? 杨元嗣又跟他们商讨了一些细节,安排人马星夜出发,提早安排。 第二天一早刚送走了卢宋二人,童贯那边差人来找杨元嗣大帐议事。 童贯的军帐中这时候撤去了歌姬舞女,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这个人的衣着跟宋军明显不同,领头的七尺二三的身材,面如锅底,穿着一领绿色的战袄。 童师礼引见道:“这位是台州水师曹蛟指挥使,今天刚赶到。” 帐中众将一一见过,曹蛟站在中间,朗声说道:“下官率战船一百六十艘,水师两万六千人来恩相帐前听用!” 童贯满脸喜色,连声说道“好!好!” 杨元嗣心头一动,问道:“请教曹指挥使,水师大军现在驻扎在何处?” 曹蛟面色明显一变,笑道:“下官怕贼人警觉,大军停在岱山岛以外,只有我带了两个亲随上岸。” 杨元嗣不知道岱山岛在哪里,不过大体的位置肯定在钱塘江以外。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李俊的水师的规模和战斗力杨元嗣是亲眼见识过的。 这种规模的水师如果在杭州城周围,是肯定隐藏不住的。 “不知道曹指挥使有没有见过贼人的水军?”杨元嗣试探着问道。 曹蛟沉吟半晌,回道:“下官一路北上,确实没有见过贼军。” 杨元嗣还想再问,童贯站起身来,厉声说道:“大军今夜饱餐,明天五更全军开拔,到赤岸口取齐,直捣杭州!” 帐下众将纷纷出声附和,杨元嗣还想再问,曹蛟已经混在其他将领当中去了。 赤岸口是杭州城外的一座小镇,此刻镇上居民已经所剩无几。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军帐,杨元嗣放眼望去,的确是看不到边际。 景川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光是最近赶过来的厢军,就有七八万人。 有时候战争不是人越多越好,带过兵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真到了上阵的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这边兵力有压倒性的优势。 童贯看着身边的军队越聚越多,心里的胜算又加强了几分。 杨元嗣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还是想亲眼去看看那台州的水师。 景川和鲁达却是极力劝阻,毕竟在陆地上,且不说元嗣的侍卫们有多厉害。 杨元嗣本身就是万人敌,能伤害到他的人微乎其微。 但是在水里就不一样了,有可能一个精通水性的普通方腊军就能要了这几个万人敌的命。 部下们不敢拿杨元嗣的性命去冒险,杨元嗣思前想后觉得他们说的也对。 正好这时候花荣和陶宗旺也赶了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更加使人吃惊。 他们两个竟然偷偷的潜入了杭州城之中! 可以确认的是杭州城内现在至少有二十万叛军,名义上的统帅是方七佛。 方腊的皇太子方杰也在城中,只是不知道方腊是不是在城中。 他们这次还见到了梁红玉和韩世忠,他们两人在城内的兄弟已经有了二百多人。 花荣告诉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杨元嗣对于花荣的安排很满意,又提起了对城外水军的担忧。 这时候陶宗旺上前道:“主人既然想出海去探查,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可以助力。” 杨元嗣急忙问何人。 陶宗旺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人原本是浔阳江上的第一条好汉,水性出众,能潜在水底两个多时辰。” “你说的莫非是【浪里白条】?”花荣问道。 杨元嗣只觉得这个名号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第17章 浪里白条 花荣继续说道:“主人居住登州,可能不甚了解这【浪里白条】。” 杨元嗣脑海中蓦然一惊,想起了这人是谁。 【浪里白条】不就是《水浒传》中的张顺嘛。 既然有宋江,卢员外,有个张顺也很正常。 张顺手底下有三百多强悍的弟兄,横行于大江之上。 他明面上是江上卖鱼的牙子,暗地里抢劫客商,甚至拦截朝廷漕运。 方腊起事之后,三番五次拉他入伙。 张顺不想落草入伙,又推脱不过,只能躲了起来。 陶宗旺和张顺相熟,可也没有过命的交情,只是知道他藏在哪里。 张顺这人虽然是个水贼草寇,不过心怀大志,常常扬言要干一番大事业。 只是他这样的出身,要想投靠朝廷受到重用,那是想也别想。 不过看他又没有投靠方腊,看起来也不愿意落草为寇。 杨元嗣听完,觉得这人有些意思。 他对李重山说道:“拿出我的破虏弓来,去会一会这个浪里白条。” 李重山本来就是少年心性,听说有热闹可以看,高兴的抓耳挠腮,前去准备。 杨元嗣只带了李重山和鲁达、花荣,要陶宗旺带路。 陶宗旺却微微皱眉道:“现在还不知道张顺对于咱们的态度,主人最好多带些人马。” 杨元嗣哈哈大笑,拍着破虏弓道:“有了它,十万人马也困不住我。” 李重山满脸崇拜的望着杨元嗣,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大军刚刚到达赤岸口,有很多刚赶过来的军汉连营寨都没有。 杨景川和刘十三带着一众校尉都尉正在安排扎营。 杨元嗣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朝着东南疾驰而去。 走了有个六十多里,到了一处大湖,这湖面周长有个十几里,其中间有个小岛。 岛上影影绰绰有个十几间房子,倒像是个庄园。 大湖岸上柳树成行,还有一种不知道名字的大树,虽是晚秋时分,却也郁郁葱葱。 陶宗旺将四匹战马拴在柳树之上,拿出一个铁哨子三长四短吹了几声。 杨元嗣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艘泥鳅快船就到了眼前。 他都怀疑自己看错了,明明刚才湖面上还空无一物。 花荣解释道这快船就藏在岸边的芦苇丛中,只能乘坐两人,灵活如泥鳅。 杨元嗣心中叹服,看来术业有专攻,南方江湖的好汉们也不容小觑。 那小船上的一个黑矮汉子高声叫道:“既然懂得哨子之法,想必也是道上的汉子,报上名来!” 陶宗旺刚想回答,杨元嗣上前一步说道:“你就说杨元嗣来拜访浪里白条。” 那黑汉子惊疑不定,仔细看了杨元嗣两眼,小船飞一样往湖心里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从那湖心岛里冲出来五六艘快船,朝着岸边驶来。 那船离岸边能有百步距离,不再靠近,在湖中一字摆开。 杨元嗣看每艘船上都有十几个庄客,中间一艘船首却是画了一个虎头。 那虎头船上一个精瘦汉子将一只脚踏在船首,双手叉腰,往岸上凝望。 陶宗旺悄悄对元嗣说道:“那精瘦汉子就是张顺,后面那个身材长大的是他兄长张横。” 杨元嗣点了点头,对着船首喊道:“登州杨元嗣,特地来拜访张庄主。” 张顺没有回答,却是仰天大笑,众人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元嗣再问,张顺怒骂道:“哪里来的夯货,还想来赚你爷爷?” 李重山听了也大怒,回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父亲?” 张顺跳起脚来,笑骂道:“杨元嗣是打虎英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哪里来你这么大的儿子?” “你那厮虽然俊美,料想也比不过杨登州的绝世容颜,是不是方腊让你们来赚爷爷的?快说!” 李重山始终还是个孩子,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急的在那里跺脚。 陶宗旺扯着嗓子喊道:“张大哥,是我,这位确实是杨指挥使,邀请你上岸有要事相商!” 张顺眼看岸上确实是陶宗旺,眼珠转了两转,说道:“想不到老陶你也投了方腊,如此不讲义气,看在往日情分,今天放你一马,快滚!” 陶宗旺也只能跺脚叫苦,毫无办法。 杨元嗣看他如此,却并不恼怒。 他从背后掏出破虏弓,弯弓搭箭朝着张顺射去。 张顺常年习武,眼力远超常人,饶是如此,离着一百多步也只看见杨元嗣拿弓在手。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一支利箭已经到了眼前。 张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劲风扑面,心里想着万事休矣,闭眼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周围一片惊呼,张顺才慢慢睁开眼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并没有箭矢插在上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转身一看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自己的头巾被一支利箭钉在身后的桅杆上。 箭尾带着一撮头发,还在微微颤抖。 这箭术简直闻所未闻,除了杨无敌还有谁能有如此手段? 当下张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得身后桅杆上如连珠炮一般声响。 七支长箭几乎同一时间钉在了桅杆上,每支箭间隔一寸,竟然丝毫不差,排成一列。 张顺和庄客们尽皆骇然,面如土色。 这人是不是杨元嗣暂且不论,如果他有心加害的话,此时船上估计已经没有活人了。 杨元嗣收弓在手,气定神闲的说道:“如何?” 张顺面色涨的通红,说道:“有听说杨无敌是天下第一的好汉子,你可敢到我船上来?” 杨元嗣笑道:“有何不可?”说罢将弓扔给了李重山,走到岸边。 花荣急忙阻止道:“主人不可!” 杨元嗣按住他的肩膀,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花荣和李重山都低头沉思,鲁达提着长刀说道:“我和主人同去!” 一支泥鳅船飞一样靠了岸,船夫满眼敬畏的看着杨元嗣。 杨元嗣对着鲁达摆了摆手,将腰刀也解了下来扔在岸边。 那泥鳅船又载着杨元嗣飞一般朝着虎头船驶了过去。 岸上众人担忧的看着杨元嗣的身影远去,既佩服他的胆量,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冒险。 第18章 归顺 虎头船有半人高,按照大小来说,实在算不上够格的战船。 杨元嗣看着这船虽然不大,却是造型曲线流畅,给人一种莫名的美感。 能造出这船的人,必然也是个高手。 他离着大船还有五六步,从泥鳅船上一跃而起,稳稳的站在了船头。 船上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躲避。 张顺扶着腰刀瞪着一双环眼,从头到脚将元嗣看了一遍。 杨元嗣别看表面上波澜不惊,稳如泰山,其实心里只有七分把握。 只是眼看张顺一言不发,心里暗暗戒备。 张顺却将腰刀往旁边一扔,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了下来。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官人!” 张顺跪在地上,拱手抬头说道。 杨元嗣急忙拖着他的胳膊,双手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张庄主折煞我也,绿林中人,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张顺看他如此随和,上前握住元嗣的手,问道:“既然如此,敢不敢到我府上喝上一杯?” “厮杀汉哪里有怕喝酒的道理?”杨元嗣欣然应诺。 张顺、张横众人欢喜无比,指挥水手上岸接了花荣三人,都到湖心岛汇合。 花荣、鲁达看到杨元嗣平安无恙,也将信将疑上了船。 张顺心情大悦,指挥着庄客们杀猪宰羊,大摆宴席。 酒酣耳热之之际,张顺举杯问道:“不知道将军为何事光顾小人的庄园?” 杨元嗣将方腊水师强大,以及对于朝廷水师的顾虑说了出来。 张顺沉吟道:“李俊这人本事不在我之下,将军说那朝廷的水军也确实比较蹊跷。” 杨元嗣听他如此说,知道他对付方腊水军肯定有一套方法。 不过如此人物却怎么甘愿做一个卖鱼牙子? 面对杨元嗣的提问,张顺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 张顺和张横的祖辈世代捕鱼,都是大大的良民。 只是到了这兄弟二人,学了一身本事,开始正经买卖和无本买卖一起做。 张顺志向高远,听说梁山起事,本来打算去投靠宋江。 谁知道看似强大的梁山转眼之间就走向了覆灭。 张顺庆幸自己行动慢了一步,同时也对所谓的绿林豪杰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也是方腊势大后来招揽他,二张坚决拒绝的原因。 至于杨无敌的名声,最近在绿林中可谓是如日中天。 特别是据说他收留宋江,义释晁盖,连卢进义都成了他的下属,更是将杨元嗣的声望推上了最高峰。 再加上杨元嗣有一个所有人绿林大佬都比不上了的身份:他同时也是白道上的人。 张顺在杭州听得杨无敌的名声,耳朵都出茧子了,想去投奔又苦于没有引荐。 今天真是想不到他会登门拜访,正是瞌睡来了枕头,三十年的光棍碰上了四年空窗期的寡妇。 杨元嗣听完他的叙述,也举起一杯酒,郑重其事的说道:“既然如此,下官恳请张庄主出山,为朝廷效力!” 张顺听了此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着脖子说道:“这一腔子热血,都要卖给识货的,将军如此看重小人,刀山火海只要一句话!” 杨元嗣看他如此,心中也有些感动,沉声道:“兄弟们信得过,就跟着我建功立业,咱们也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大堂上的气氛空前热烈,众人纷纷将酒喝完,酒碗全部掼在地上。 杨元嗣眼看人心可用,决定趁热打铁,询问张顺有无破敌良策。 张顺放下酒碗,沉吟良久,说道:“小人手底下只有不到三百人,战船更是一艘也无。” “方腊的水军有战船一百多艘,人数超过万人,李俊这人谋略出众,孟康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力敌。” 杨元嗣听他分析的很有道理,又问道:“不知道张庄主对于朝廷水师曹蛟了解多少?” 张顺常年在江浙一带活动,对于台州水师不甚熟悉。 不过他在江上水下的本领无人可敌,这就是自信的根本,其他人很少放在眼里。 张顺拱手说道:“管他是什么底细,小人去一探便知。” 杨元嗣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就又夸奖了他几句。 二人正聊的兴高采烈的时候,门外一个庄客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说是湖边来了一队马军。 张顺听了大怒,马上命令庄客准备器械迎敌。 等众人出了庄门,杨元嗣放眼望去对岸却是登州军的旗号。 等靠岸后才发现是杨景川亲自带队,有个三百多马军。 杨元嗣看景川满脸阴沉,知道是大营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张顺也会察言观色,说道:“将军若有军务请自便,小人收拾停当明日便去军中寻你。” 景川看了张顺一眼,轻声说道:“方腊军袭击了大营,朝廷军马死伤甚众……” 杨元嗣大吃一惊,花荣他们带回来的情报方腊城外并没有驻扎军队,精锐全部龟缩在杭州城内。 他从哪里能够分出军队来袭击宋军大营? 想到这里他心中焦躁,急忙翻身上马。 杨元嗣刚要离开,突然心中一动。 他将鲁达和张顺叫到身边道:“方腊贼军行动不明,我留二百马军在这里,你们两个互为犄角,用心防守。” 张顺知道这是杨元嗣对他的保护,心中感激不已,回道:“将军放心,只一夜,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 杨元嗣点了点头,再不迟疑,策马而去。 离着宋军大营还有五六里地,就见浓烟滚滚。 杨元嗣边走边看,大营里到处都有宋军的伤兵在哀嚎。 粮草在大营中间偏右的地方,四五堆粮仓燃起了大火。 好在大营靠近江边,取水方便,已经扑灭了明火。 杨元嗣一边走,景川一边说,他大体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本来宋军外围有一层木头营寨,作用是阻止敌军冲击。 哪里想到厢军们潦草应付,方腊的一小队精锐的骑兵大白天从大营的西南冲了进来。 宋军的拒马桩和木头栅栏都成了摆设,方腊军的骑兵撞开营寨长驱直入。 这支骑兵小队只有五百余人,却是精锐无比。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的战马虽然不甚彪悍,但是所有人骑术高明,箭法也相当出众。 他们冲进宋军大寨也并不停留,只是到处射箭放火。 领头的将领叫做庞万春,号称江南第一神射。 第19章 还礼 杨元嗣转头问花荣道:“你可曾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 花荣满色沉重,低声道:“何止是听过,还交过手,这人箭术可能稍逊于主人,确实可以称为江南第一!” 杨元嗣心中好奇,想不到江南大地也能孕育出如此人物。 他现在担心的是登州军的营寨,等远远看见赤旗高高飘扬才放下心来。 登州军的营寨跟宋军的完全不同,他们的木头栅栏都有人腰粗细,坚固牢靠。 庞万春来袭击的时候,登州军坚守营寨,只有景川带了刘十三和五百军马出来迎敌。 宋军中本来的骑兵就不多,禁军将领率军去追赶方腊军,被庞万春射死了五六个都头。 刘十三看了大怒,提着大斧勇往直前,紧追着庞万春不放。 不曾提防庞万春的箭,身上中了四五箭,幸亏盔甲厚重,箭矢不曾透。 只有一支射在右臂上,大夫看了发现伤的不轻。 杨元嗣踏入军帐的时候,刘十三正在骂娘。 他看见元嗣进账,高声喊道:“阿哥回来了,赶快带人给我报仇!” 杨元嗣仔细观察他,才发现伤口形状可怖,远不是一般箭矢能造成的创口。 医官拿过箭矢来给杨元嗣看,却跟大宋军队的制式箭有很大不同。 庞万春的箭比正常的箭矢要短的多箭簇是个三棱形状。 杨元嗣立马想到了后世的一种刺刀,这种形状造成的创口很难缝合,更不用说在这个时代了。 他看向刘十三的眼光不免有些担忧,看这家伙皮糙肉厚,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还没等元嗣在帐里喝完一盏茶,童贯的侍卫就急忙过来请元嗣去议事。 童贯大帐中一片沉闷,杨元嗣发现不少人身上都带伤,刘镇的战袍都被烧了一小半。 童贯见了杨元嗣第一句话就是:“可恨元嗣不在,才让那贼将如此嚣张!” 杨元嗣早就学会了用心听话这一项大宋朝廷的必备技能。 童贯这话里未必就没有责怪的意思,敌军来袭击的时候自己的确是不在营内。 不过他也懒得跟童贯解释,而是拱手说道:“下官有一计,能给恩相出气。” 童贯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这庞万春着实了得,带着千人就敢独闯十几万人的大营。 有几支箭甚至射在了童贯的帅帐上,实在是让人气恼。 这些禁军和西军都不堪用,还得是登州军才行。 杨元嗣凑上前,在童贯耳边说了几句话。 童贯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 堂下众将不知道元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各自纳闷。 杨元嗣走出帅帐,不远处有两个刽子手在行刑,旁边竹竿上已经挑了好几个首级。 看来还是有人为这次失利掉了脑袋。 周围的宋军忙忙碌碌,这时候才想起来建造望楼,加固栅栏。 杨元嗣回到登州营寨,立即安排一个都尉率五十骑兵去杭州城下侦查。 他仔细询问了庞万春袭营的具体细节,景川一一道来。 庞万春的骑兵所乘战马都很矮小,但是胜在灵活。 他们穿的也都是皮甲,射箭又快又准,只是距离不太远。 杨元嗣心里稍微松了一口,看来这群人是轻骑兵,偌大的江南出现几个这样的人物也不奇怪。 刚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侦查的骑兵也赶了回来。 那都尉面色沉重,说道:“禀告指挥使,贼军正在杭州城下安营扎寨,看样子至少有十万人。” 杨元嗣吃了一惊,看来这庞万春袭营确实打击了宋军的士气。 他们之所以敢在城外扎营,就是认为摸清了宋军的虚实。 杨元嗣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众人情绪有些失落,笑道:“都好好睡觉,什么庞万春,不足为惧。” 第二天日上三竿,张顺带着所有庄客伴当前往大营来投。 杨景川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营寨,元嗣让他们先安顿下来待命。 到了傍晚的时候,杨元嗣悄悄将景川、鲁达、花荣叫在身边。 营寨之外早有五十多骑在肃立等待,这些人多数是赤旗的都尉伍长,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这次选人的标准就是骑射出众,杨信虽然武艺高强,不过骑术稍微差一些就没有入选。 杨元嗣计划给庞万春一个回礼,振奋一下宋军的气势。 这五十多骑都身披重甲,每人带一百五十支箭,四皮囊火油也去方腊大营里走一遭。 众人本来就憋了一口气,听说要去贼军大营夜袭,都跃跃欲试。 杨元嗣却没有披重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提了一支长枪。 这支骑兵人数本来就不多,快三更的时候偷偷出了寨门,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登州军的战马都是渤海的高头大马,久经战阵行动迅捷。 将军相距本来就不到二十里,方腊军居然在中间安排了三队斥候。 不过这些斥候很快就成为了箭下冤魂,杨元嗣率军很快就赶到了方腊军营寨前面。 江南水乡地势平坦,不过好在河边有一处小小树林,这挡住了方腊军箭楼的视线。 元嗣看向方腊大营的点点火光,听着打更的鼓声丝毫不乱。 营寨外面有两座箭塔,上面有人在来回巡逻观察四周。 一切都是如此相似,杨元嗣想起了他和完颜宗望一起去盗御马的那个晚上,一时间有些失神。 旁边的景川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杨元嗣回过神来。 他将花荣叫到身边,两个人背着弓慢慢靠近了塔楼。 三更天夜色已经十分浓,每一座塔楼上都有两个人。 杨元嗣示意花荣,二人同时拉弓。 塔楼上的哨兵几乎是同时中箭,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二人如法炮制,又收拾了另一座塔楼上的哨兵。 杨元嗣掏出手中的火折子吹出一点儿火苗,朝着后方挥了三下。 景川和骑兵小队已经将重甲全身披挂,控制着马速慢慢向着寨门口靠近。 离着寨门还有四十步左右,所有的战马开始加速,直朝着方腊大营冲过去。 方腊军营里除了几队巡逻的警卫,其他人已经全部进入了梦乡。 只有寨门口的十几个守卫目瞪口呆的看着冲过来的登州骑兵。 第20章 深秋里的一把火 杨元嗣一马当先,他将手里的长枪抡圆,一枪刺入了守军的咽喉,将他一半的脖子都刺断了。 后面鲁达挥舞大刀砍的另一个守卫人头飞了一丈高。 杨景川的枪如毒蛇出洞,红色的枪缨飞舞,一瞬间就刺倒了五六个人。 还没等后面的骑兵冲上来,寨门口的方腊守军就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杨元嗣冲进大营,将长枪放在钩袋上,拿起身后的皮囊将火油全部倒在了最近的一个帐篷上。 他箭袋里有一百多支箭,其中有二十支箭头是缠着棉纱布的响箭。 杨元嗣掏出一支,用火折子将箭点燃,射向了方腊的营寨。 烈火烹油,几乎在一瞬间整个帐篷就燃烧起来。 帐篷里面的军卒,前一刻还沉睡在梦乡当中,下一刻已经全身是火哀嚎着跑了出来。 五十多骑散开在方腊的大营当中,三两人一组往来冲突。 此时正是深夜,方腊军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几乎是整个营寨都在燃烧。 他们贸然之间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到处乱窜的人流反而冲散了刚组织起来的小队。 用响箭鸣镝这一招是花荣想出来的,元嗣这时候才发现这一招的妙用。 “咻……咻咻” 几乎是整个营地都充斥着这令人心神不安的声音。 方腊军仓促之间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只觉得到处都是。 杨元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从南到北将大营冲了个通透。 众人勒马看向杨元嗣,这时候所有人的火油已经都用完了。 只有十几骑还有一些带着绵纱的箭支没射完。 营寨内的方腊军也开始慢慢集结起来,正在布防。 花荣小心的对杨元嗣说道:“主人,小人看贼军已经开始集结,咱们还是撤吧。” 杨元嗣望了一眼方腊军的营寨,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长枪一摆,高声说道:“敢不敢再跟我冲一次?” 登州铁骑刚才冲击方腊营寨犹如热刀切凉豆腐,根本没费多的力气。 看着战马还有余力,鲁达带头喊道:“再杀一遍又如何?洒家愿往!” 众人齐声喊道:“愿往!愿往!” 杨元嗣哈哈大笑,调转马头又朝着方腊大营冲了回去。 这次他手持长枪开始屠戮寨子中的乱兵,掩护后队继续放火。 这时候方腊军明显已经有了组织,一个一个小队尝试着阻拦赤旗的骑兵。 赤旗都是重骑兵,冲起来的时候拒桩马都拦不住,更不用说是血肉之躯。 鲁达冲在最前面,大刀左右挥舞,几乎无一合之将。 他正杀的兴起突然感觉劲风扑面,鲁达没有任何犹豫,头在右一偏,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还没等他回过头来,又一支利箭飞来,这下避无可避,正射在护心镜上,发出一声脆响。 鲁达急忙将头伏低,整个人靠在马鞍上,又有五六支箭射了过来。 这下鲁达身上插满了箭矢,好似个刺猬一般。 其他的骑兵也纷纷躲避箭矢,有好几个人都中了箭,不过大家都是重甲。 虽然看着身上插着四五支箭,显的很是可怕,实际上受到的伤害不大。 从第一支箭射过来,杨元嗣就知道这些神箭手应该是庞万春和他的部下。 杨元嗣躲过射过来的三支箭,从钩带上取下破虏弓开始反击。 他没有穿重甲,跨下又是千里良驹,使得他的行动比其他人更加灵活。 虽然是深夜,不过大营里四处燃起的大火照的整个营区亮如白昼。 杨元嗣的目力异于常人,他发现那些发箭的方腊军无一不是躲在阴影里藏头露尾搞偷袭。 杨元嗣微微一笑,可能这就是庞万春的作战风格吧。 他瞄准其中一个穿着短麻衣的家伙,一箭射去,正中敌人的胸膛。 他旁边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伙伴,眼看同袍被射倒,满眼恶毒的盯着杨元嗣。 那方腊军却不着急放箭,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半跪在地上,一瞬间就射出来了三箭。 杨元嗣本来还存着戏谑的心态看他表演,等连珠箭射出来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 能够三箭连发的高手在整体来说箭术出众的赤旗军中也先找不出多少,看来这家伙是个高手。 杨元嗣心中想了这许多,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用弓稍拨开了前两支箭,左手一偏,将第三支箭抓在手里。 这一招神乎其神,放箭的那个方腊军惊的呆了。 杨元嗣将箭矢抓在手中才恍然大悟,这箭的力道不足,轻了许多。 这群家伙用的应该是短箭软弓,所以才能射的如此之快,靠速度和精度取胜。 想到这里,元嗣心中释然,他又发一箭,直接贯穿了那贼军的头颅。 射箭,讲究的还是个力道才对嘛! 本来大家突然遇袭,只觉得箭矢来自四面八方。 赤旗军的骑兵又都在火光明处,被射的晕头转向也算正常。 杨元嗣策马来回奔驰,左右开弓,大声喊道:“听我箭的方向!”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看不清的地方方腊军三五人一组,配合着发箭。 可是对于杨元嗣来说,现在的视野条件跟白天也差不多。 骑兵们跟着元嗣的箭的方向,反而将方腊军的射手射的刺猬一样。 不过这也延缓了他们的速度,骑兵失去了冲击力更容易陷入步兵的人海中。 杨景川招呼众人不再放火,加快速度冲出去。 方腊的军扎营的地方地势平坦,前后也有七八里长,加上冲锋的时候还需要杀散敌军和躲避障碍,速度已经慢了不少。 杨元嗣抬眼望过去,知道骑兵们的马力和体力也只能冲击这一个回合了。 他一路冲击过来,也没有看到方腊的帅帐,只有中军的“方”字大旗分外显眼。 杨元嗣将手中的长枪朝着大旗一指,大声说道:“自古斩将夺旗都算奇功,想立功的跟我来!” 杨景川带头叫好,众人随着杨元嗣直冲大旗而去。 方腊军中冲出来一个身高过丈得巨人守在旗下,手中拿着一柄铁锤。 杨元嗣冲在最前面,那巨人挥起铁锤朝杨元嗣砸了过来。 杨元嗣看他来的凶猛,急忙将马缰绳往上一提。 渤海良马的素质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那马一跃俞丈,竟然从巨人头顶跳了过去! 第21章 杨无敌 那巨人一击不中,吃了一惊,心中焦躁,又提起了铁锤进攻。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横着铁锤挥了过来。 紧跟在后面是鲁达,他也想学杨元嗣提马跳跃。 只是还没来得及抓住缰绳,那巨人的铁锤就敲在马脖子上。 鲁达知道不好,脚提前离了马镫,趁着马还未倒跳了下来。 战马嘶吼一声,轰然倒地。 那巨人还不解气,又往马头上补了一锤。 这时候一队身穿铁甲的方腊军也围了上来。 杨元嗣粗略看去,这队人约有百人,居然也是浑身铁甲,手持长刀。 那巨人挥舞铁锤和鲁达战在了一起,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其他的登州军骑兵也跟赶来的方腊军铁甲队陷入了缠斗当中。 杨元嗣眼看围上来的方腊军越来越多,知道再如此耽误下去,形势就危险了。 他索性扔掉了手里的长枪,摸了一下箭袋里面还有二十多支箭。 那巨人越战越勇,鲁达竟然奈何不了他。 杨元嗣对景川使了个眼色,景川会意,上前夹攻那巨汉。 杨元嗣奔马回头,对着巨汉连发三箭。 那巨汉本来应付鲁达和杨景川已经十分费力,哪里还能躲过这连珠三箭? 他用尽全力躲过了前面两箭,第三箭正中左臂。 杨元嗣的箭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他得手臂。 那巨汉反应也是迅速,立马扔了铁锤,往后跳了两步就想逃跑。 景川哪里能给他这个机会,赶上一步,一枪刺在他后腰上。 巨汉向前扑倒,大叫一声:“庞万春!” 杨元嗣不知道他叫庞万春是什么意思,鲁达更不会管他,踏上一步将那颗硕大的脑袋砍了下来。 周围的铁甲军大吃一惊,动作都慢了很多,看来这巨汉在方腊军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杨元嗣大声喊道:“五步射面!” 这是赤旗军骑兵对付重甲步兵的独有方式,就是在十步之内才发箭射击。 所谓射面并不是非要朝着敌人面孔射击,而是朝着盔甲的薄弱环节放箭。 登州骑兵听了命令,越发神勇,射的方腊军纷纷溃散。 杨元嗣弯弓搭箭,一箭将杆子上的“方”字大旗射了下来。 花荣飞马上前,将大旗接到手中。 登州骑兵欢呼声震天,花荣将大旗披在杨元嗣肩上。 杨元嗣哈哈大笑,抽出腰刀来朝着西方用力一挥。 “走!” 登州众骑兵笑声震天,随着杨元嗣人马如龙,风一般的冲出了方腊营寨。 方腊营内十万大军竟然不能阻拦! 等赤旗骑兵蹄声远去,庞万春从左边一个帐篷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又矮又瘦,只穿着一身麻衣,手里拿着一张弓。 庞万春走到那巨汉的无头尸体旁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诱饵就要有诱饵的觉悟,邓彪你死的也算有价值了,我已经看破了杨无敌的招数了。” 庞万春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旗杆,摸着稀疏的胡须,阴恻恻的笑啥起来。 “杨无敌,有些意思……” 从大营西北角也过来了一队人马,这群人的服色和普通里的方腊军又有不同。 他们的衣服全部都是明黄色,在火光中异常显眼。 中间是一位面白无须的青年,身体十分瘦弱,满头满脸都是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年轻人正是方腊的太子方貌,登州军夜袭的时候,他正在侍妾的大帐内鬼混。 听说敌军来袭,急忙在近卫的保护下逃到了大营的角落里躲藏了起来。 方貌是方腊的大儿子,体弱多病但是足智多谋,尤其擅长朝堂上的权谋争斗。 同时又心思缜密,揣测人心,很受方腊器重。 但是这种人在军中却是吃不来,更不用说这还是一支正在打天下的军队。 一切的花里胡哨都比不上真才实学。 不过怂也有好处 方貌那一头汗完全是惊吓出来的,等侍卫们回报宋军已经走远了,他才敢出来露面。 “庞将军可是将贼人都赶走了?”方貌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庞万春摊了摊手,笑道:“我哪里有本事能打过杨无敌,大军围上来,他们自己跑了。” 方貌讪笑了一会,突然指着地上的尸体,大惊失色的喊道:“这……这……这是不是邓彪?” 庞万春轻轻点了点头,方貌则是面如土色。 原来这邓彪是方腊军中的先锋大将,勇猛无比,号称万人敌。 单纯从武力来说,绝对可以在方腊军中排上前五。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邓彪是邓元觉的亲弟弟。 邓元觉在方腊朝廷担任国师一职,是真正的军中第一高手。 他手底下的五千??兵也是方腊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就连方腊也敬他三分。 现在他弟弟死在军中,方貌本来干了的头发又被汗水打湿了…… 且不说方腊军这边一地鸡毛,杨元嗣率领着赤旗们已经返回了大营。 这次夜为了保密,他只跟童贯一人说过。 童贯对元嗣那是绝对的信任,等他出营后一个时辰,亲自带着众将来到了营门,看元嗣杀敌立功。 果然不出所料,方腊军营里燃起了一片火光,隔着十里都能看见。 显然是杨元嗣已经得手了,童贯急忙命令军士搭建了一座高台。 他披着厚厚的锦袍登上了高台,果然看见远处一队骑兵奔驰而来,看旗号正是杨元嗣。 童贯大喜,急忙命令童师礼上前迎接。 杨元嗣也没有托大,离着童师礼还有十几步,急忙下马。 童师礼看他左手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右手抓着一面大旗,知道这是大有收获。 杨元嗣一直走到童贯身前,将那首级和大旗往地上一扔,拱手说道:“还是恩相神机妙算,幸不辱命!” 这话说的非常漂亮,将功劳全部引到了童贯身上。 果然童贯哈哈大笑,摸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胡子说道:“元嗣威震贼军,也算给我除了一口恶气,当记大功!” 元嗣谦虚拜谢。 童师礼朝着后方一挥手,三个军卒扶着一面大旗,上面写了“杨无敌”三个大字。 这时候天色刚蒙蒙亮,大旗随风飘扬起来,宋军齐声高呼:“杨无敌!杨无敌!” 几十万的宋军呐喊,声震云霄,隔着十几里的方腊军都能听到。 第22章 神医安道全 西军和禁军的将领们眼光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不过更多的是钦佩。 毕竟以五十骑兵冲方腊十万人的大营,可不是谁都敢去的。 童贯命令将邓彪的首级和“方”字大旗挂在营门的左右。 他看着这首级和旗帜都不像凡品,直到军中探子回报才知道这是斩了方腊军的先锋大将和夺了太子方貌的帅旗。 童贯更加欢喜,赏了杨元嗣一百两黄金,将那无敌大旗就竖在登州军营寨门前。 登州军人人觉得脸上有光,见了同袍都将腰杆挺的笔直。 杨元嗣却并没有太多的高兴,那个曹蛟始终是他的心病。 他旁敲侧击过,也问过童师礼,这人的关防印信,包括腰牌,都没有任何问题。 实实在在的是台州的水师指挥使,甚至还亲自带着三艘七八丈的战船出现在钱塘江上。 他屡次邀请童贯亲临战船鼓舞士气,都被杨元嗣劝止。 这里面有个逻辑不通的地方,李俊的水师杨元嗣是亲眼见识过的,确实强大无比。 如此有实力的水师,这个时候不在杭州城下,能去哪里呢? 这个时候张顺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他从小就在杭州长大,钱塘江直到入海口的每个小岛他就像自己身上的痣一样熟悉。 张顺和张横夸下海口,十日之内定然摸清曹蛟水师的底细,找到李俊藏匿的地方。 杨元嗣本来打算亲自跟随张顺出海,被众将极力劝止。 毕竟进江入海,可是有很大的风险。 元嗣想着宋军应该马上就要发动进攻,自己的确也走不开,只能嘱咐张顺万事要小心。 张顺笑道:“指挥使放心,不是小人托大,在大江之上,就是龙王爷也奈何不了我!” 杨元嗣听他如此说法,哭笑不得,也只能看着他带着伴当们出发。 这边刘十三的伤势却是越来越重了,他不按照医生的嘱咐,还是每天喝酒吃肉。 初时还不见如何,逐渐发起高烧,伤口溃烂。 杨元嗣看了大吃一惊,他知道这明显是伤口感染的迹象。 现在这个时代想要抗生素是绝无可能了,杨元嗣是真的慌了。 刘十三是真正的嫡系中的嫡系,杨元嗣对于他是真有兄弟般的感情。 现在看他这个样子,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景川别看平时特别喜欢跟刘十三拌嘴,不过他对于十三的感情跟元嗣是一样的。 杨景川握着刘十三的手,眼泪都掉了下来。 刘十三却是丝毫不在乎,他粗着嗓子笑道:“怎么还哭上了,我山贼出身,跟着阿哥才知道怎么做个人。” “过了这几年有酒有女人的日子,这辈子值了!” 杨景川听他这样说,好似临终遗言,越发哭了出来。 杨元嗣越发心中焦躁,对景川说道:“我看此地没有好医生,不去将十三送回登州给黄银石救治,还有希望。” 景川这时候也乱了分寸,只能点头。 二人正在商议如何护送刘十三回去,花荣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还鼓起勇气说道:“主人,我看不妥!” “刘兄弟这情况实在不能长途跋涉,不如在当地遍访名医……” 杨元嗣一下子清醒过来,花荣说的是对的,刘十三这个身体状况我可能都走不到登州。 只是这神医却去哪里找? 陶宗望上前说道:“不知道主人可曾听说过安道全?” 杨元嗣只觉得这名字非常熟悉,只是仓促间想不起来。 不过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自己有印象的,一定是狠人。 “这人医术高超吗?上哪里能找到安神医?” 元嗣急忙上前,抓住了陶宗旺的手臂。 陶宗望也知道事情紧急,急忙说道:“这安道全也是江湖中人,虽说也讲义气,却是最喜欢钱财……” 杨元嗣立马让人拿出来一百两黄金,陶宗旺却摆手道:“用不了这么多……” 杨元嗣将装着金条的包袱一把塞到他怀里,说道:“我再给你一队的骑兵去找安道全,越快越好!” 陶宗旺点了点头,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杨元嗣走出军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清醒了一些。 现在他需要考虑恶不光是刘十三的伤,还有眼前的战局。 杨元嗣以前一直认为方腊的战略意图是在杭州城下一战定乾坤。 现在看来好像是哪里不对劲,且不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方腊本人的旗号,就连他的水师都失踪了。 杭州城外的大营更是蹊跷,虽然说在杨元嗣看来方腊军和宋军就是在比谁更抽象。 虽说庞万春的弓箭队还算有些本事。 但是大部分方腊军如此低劣的战力,还是超出了元嗣的想象。 他甚至认为如果夜袭的时候自己做先锋,童贯大军随后而来,一战就能击溃方腊十万人。 现在想想来,确实有些后悔。 李重山也从刘十三帐中走了出来,看到杨元嗣满脸愁容,很是心疼。 他灵机一动,说道:“父亲常说为将者要亲自临阵,今天能不能带我去哨探一下敌情?” 杨元嗣看着孩子机灵,也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回去穿上甲胄,我陪你去。” 距离上次夜袭已经过了十天,杨元嗣看到方腊大营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他这些天基本日夜都在刘十三营中,没有再安排赤骑出营侦查,想不到方腊军营已经大不一样。 方腊营前挖了三道壕沟,每道壕沟之前都摆满了拒马。 这样的防守办法,要想通过骑兵直接冲击营寨是不可能了。 再往里一层是一人多高的土墙,上面有士兵在来回巡逻,显然之前宽度能容纳三人并行。 杨元嗣有种感觉,这军队的主帅绝对是换人了。 只看这营寨的防守和布局,确是比以前高明了不止十倍。 既然来了索性也就教给自己这儿子点儿真东西。 杨元嗣开始指指点点,告诉李重山进攻的时候应该避开那个地方,哪里又是防守的弱点。 李重山听得津津有味,非常认真,好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只是不合时宜的惨叫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远处四五骑落荒而逃,后面大约有一百骑的追兵。 杨元嗣定睛看去,最前面一人却是西军的刘光世。 刘光世也看见了杨元嗣,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拼了命的喊起来。 “杨指挥使救我!快救我!” 第23章 江南第一 杨元嗣策马而出,将李重山挡在身后,取了破虏弓在手。 李重山一脸不服气,也将弓摘了下来,冲到最前面用尽力气放出一箭。 他的箭法由杨元嗣教导,已经远超于常人,不过这速度极快的一箭却被方腊军那将领轻轻一下就拨到一边去。 杨元嗣放眼看去,觉得画面诡异又好笑。 那方腊军的将领是个和尚,身躯庞大,腰间还挂了四五个血迹未干的人头。 他后面的骑兵也全是光头,一片光头在阳光下闪耀。 刘光世的亲卫已经只剩了不到十人,还在不断的减员。 那胖和尚杀起人来如砍瓜切菜一般,眼看就要追上刘光世。 杨元嗣一连发了五箭,射中四人一马,唯独没有射中那胖和尚。 那胖和尚本来也想将杨元嗣的箭拨开,却想不到箭矢的力量如此之大。 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向,却射中了后面紧跟着的战马。 战马脖子中箭,哀嚎一声跪在地上,将马上的骑士也甩了下来。 胖和尚吃了一惊,将缰绳一勒,坐下马仿佛通人性一般,人力而起,停了下来。 后面的骑士动作也很快,几乎同时停在一条线上。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支十分精锐,训练有素的骑兵 刘光世趁着这个机会才摆脱了追击,逃到了杨元嗣阵中。 他的兜鍪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披头散发,身上还插着三支箭,非常狼狈。 刘光世大声对杨元嗣喊道:“指挥使大意不得,那和尚是邓元觉!” 杨元嗣点了点头,又向邓元觉看去。 这邓元觉的形象倒是和杨元嗣脑海中的鲁智深很像。 一个光头留着戒疤,身材胖大,满脸络腮胡子。 不过他手里却并没有水磨禅杖,而是提着一根熟铜棍,一看重量就不轻。 邓元觉也打量着着杨元嗣,双方相隔不到五十步。 杨元嗣的侍卫们举着“杨”字大旗,又是这个箭法和相貌,邓元觉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将熟铜棍插在地下,朗声道:“对面的可是杨无敌?” 杨元嗣笑道:“国师过奖了,在下正是杨元嗣,不敢称无敌。” 邓元觉心里暗自赞叹,越是看着平和的人,越是深不可测。 彼时双方各有不到百骑,人数相当,谁也不敢贸然出击。 邓元觉心里恨不得将杨元嗣生吞活剥,不过他为人处事沉稳谨慎,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但是杨元嗣与他有杀弟之仇,邓元觉实在是忍耐不得。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上前坦然说道:“久闻杨无敌武艺天下第一,贫僧仰慕已久,可否在阵前请教一二?” 这里就能看出邓元觉的奸诈,世人所知杨元嗣最厉害的是箭术。 他提出两军阵前单挑,凭借的是枪刀硬实力,弓箭反而是其次了。 这种就是阳谋,要是杨元嗣拒绝的话,对于自己的自信心和士气都是巨大的打击。 连李重山都看出来这家伙不怀好意,悄悄说道:“父亲,这秃驴不怀好意,咱们走吧。” 杨元嗣如何不知邓元觉的意图? 他担心的是自己旁边杨信、鲁达、景川都不在,没有人掠阵。 至于这个什么邓元觉,不会比卢进义还厉害,他倒是不害怕。 杨元嗣的武艺现在虽然说还不能稳胜卢进义,不过性命相搏的话,他有绝对的信心干掉卢员外。 这个时代的武人还讲究招式,杨元嗣却习惯于用最直接狠辣的手段解决问题。 他最熟悉的武术是杨家枪法,和景川练的一模一样。 不过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的枪法相似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同样的枪法,不同的人用出来,威力也是不同。 杨元嗣握了握手中的长枪,拱手道:“杨谋也久闻法师手段,今天正好领教!” 邓元觉听了心下大喜,他纵横江南十几年未遇敌手,也有绝对的信心将杨元嗣阵斩。 二人策马出阵,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厮杀起来。 等一交手,两人才发现原来都小看了对手。 杨元嗣天生神力,不论跟谁比拼力量他从来没有输过。 这次长枪跟邓元觉的熟铜棍相碰,竟然震的他虎口微微发麻。 邓元觉的感觉更震惊,竟然有人能够硬接他的熟铜棍,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二人都收起轻视之心,小心交手了五十多回合不分胜败。 杨元嗣还从来没有跟一个敌人缠斗如此长的时间。 他这人遇强则强,腹中一股气提了上来,越战越勇。 邓元觉毕竟已经四十的年纪,又战了五十多回合,体力逐渐不支。 双方的军卒都看的呆了,这两人的武艺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众人只觉得枪棍相交眼花缭乱,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实际上邓元觉体力已经到了瓶颈,逐渐落入了下风。 这时候如果继续缠斗下去,杨元嗣必胜无疑。 不过他还有一样杀手锏藏在腰间,看来不得不用了。 邓元觉腰间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锤,上面有个铁链可以缠在手腕上。 他常常趁对手不备直接甩出铜锤砸攻击敌人的面门,百发百中。 只是这杨元嗣却也非常难缠,招式竟然没有一丝破绽。 邓元觉只能奋力挥出一棍,假装不敌,伏在马鞍上假装落荒而逃。 只是这邓元觉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样,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跟杨元嗣阵前单挑。 杨元嗣看了太多的回马枪、拖刀计等手段,怀疑这胖和尚也有手段。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将破虏弓拿在手,对着奔逃的光头射了一箭。 邓元觉听的弓弦响,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当机立断,头也不回直接从奔跑的马上跳了下来。 杨元嗣的箭正射在那战马头上,透骨而入,战马一声不哼栽倒在地上。 邓元觉却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步流星的逃回了马队里,速度比战马慢不了多少。 杨元嗣甚至都没来得及射第二箭,这秃驴跑起来堪称神速。 “法师如何不告而别?”杨元嗣大声嘲笑道。 邓元觉却并不觉得羞耻,从马队中探出头来笑道:“杨兄弟果然好手段,容贫僧少歇,咱们沙场上见!” 说罢拽过一匹马,率领着光头骑兵队呼啸而去。 第24章 东线无战事 回营的路上,杨元嗣才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刘光世看到登州军如此轻松的斩将夺旗,认为方腊军看着人数众多,战力也不过尔尔。 近来宋军出巡的是西军和禁军轮流当值,一般是巡哨到离着方腊军营寨五里外就回营。 刘光世自认为艺高人胆大,一直巡哨到了方腊寨墙之下,这才引出了邓元觉。 他心里万分庆幸遇到了杨元嗣,要不然这条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刘光世握着杨元嗣的手再三表示感谢,这次确实是发自肺腑的。 杨元嗣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各自回营。 看到刘十三状态依然不好,杨元嗣心中越发苦闷。 他换了一套衣服,急忙去见童贯。 远远看见童贯的营帐门前站了一大群人,看打扮都是文官,一片绿色和朱色的袍服。 杨元嗣觉得很奇怪,现在正是战时,这么多的文官来找童贯做什么? 童师礼看见了杨元嗣,急忙将他引了进来,直接带到童贯面前。 童贯正在跟一个白胖的官员交谈,看见元嗣进来急忙过问有何要事。 杨元嗣想了想,说道:“下官刚才去看了贼人的营寨建,确实越来越牢固。” “我军必须要抓紧时间进攻,否则会越来越难。” 童贯听了哈哈大笑,说道:“这几天光是厢军就来了八万多人,就让那贼人也多来些,一战定胜负。” 杨元嗣能明显感觉到童贯是故意不进攻,但是他理解不了童贯这样做的目的。 现在的杨元嗣也不再是那个愣头青,当下迎了一礼,说道:“恩相运筹帷幄,自然有道理。” 说罢也不再争辩,慢慢退了出来。 等回到登州军的营寨,杨元嗣召集自己手下的将领议事。 杨元嗣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众人也都无法回答,沉默不语。 正在这时候,侍卫将陶宗旺引了进来。 杨元嗣急忙问陶宗旺结果如何,陶宗旺指着身后一人说道:“这位便是神医安道全。” 杨元嗣上前施礼道:“还请安郎中救一救舍弟!” 安道全四十二三年纪,七尺左右高矮,身材微胖,留着一撮山羊胡子,也没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将那包金条放在地上,郑重说道:“杨指挥使竟然也知道我的贱名,人我是要救的,这黄金却不敢受。” 杨元嗣将那黄金又递了过去,安道全坚辞不受,着急要去看病患。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童子,背着一个四尺多长药箱。 刘十三这时候已经昏迷,不能言语。 安道全上前看了伤口和舌苔,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然后号了脉,沉吟不语。 杨元嗣心里紧张万分,安道全却终于开口道:“虽然伤势严重,不过好好调理,三月之内应该能够痊愈!” 杨元嗣这才放下心来,只见安道全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刀子。 他吩咐人将刘十三手脚绑住,用刀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全部剔除。 刘十三已经完全昏死过去,利刃加身而不知。 安道全将创口清理干净,敷了一种黑糊糊的膏药,又将刘十三撬开嘴,给他灌了半碗汤药。 二更的时候,刘十三的高烧已经退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已经能够开口说话,杨元嗣大喜过望,这安道全果然是神医。 杨元嗣心中一动,又拿出百金给安道全说道:“安郎中真是神医,我们这些人征战沙场,刀枪无眼,杨某斗胆请求神医能否长留我军中?” 安道全从小就喜欢枪棒,向往的是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仰慕的是惩奸除恶的好汉。 只是他练武的天赋确实一般,历经名师却只学了个三脚猫的功夫。 除了一身的医学绝技,就剩了一颗闯荡江湖的心了。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怎么能不心动? 安道全跪在杨元嗣面前,说道:“既然指挥使如此看重小人,怎敢不效犬马之劳?” 杨元嗣听了大喜过望,安排大摆宴席庆贺。 安道全连家室也没有唯一爱好黄金美人儿,当下也不再扭捏,将那黄金收了,皆大欢喜。 席间杨元嗣又聊起军务,安道全喝的小脸儿通红,将酒杯放下,缓缓说道:“小人倒是有些了解,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元嗣示意他但说无妨。 童贯为宋军统帅讨伐方腊,官家是给了他非常大的权力的。 京东东路,京东西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加上西军和大半禁军。 几乎整个大宋半边江山都在童贯执掌之下。 大宋的兵部几乎就是个吉祥物,某种程度上说,童枢密现在的权柄可真的是比官家还大。 这里面的人事调动,财务钱粮往来,水可就太深了。 大宋朝廷和童贯普遍认为方腊不过是山贼草寇,灭亡是早晚的事。 杨元嗣豁然开朗,童贯现在这个位置虽说已经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不过童贯可不是一个人。 童家在开封府周围可是大家族,童师礼名义上是童贯的义子,实际上是他的一个堂侄。 童贯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家族考虑,那么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杨元嗣本来对童贯还有点儿感激,毕竟他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现在他才知道,童枢密被称为“六贼”之一,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国之蛀虫。 不过杨元嗣的情绪掩饰的很好,跟众将划拳行令,喝了一通。 大宋营寨里军纪聊胜于无,如此喝酒聚会习以为常。 刘光世为了感谢杨元嗣的救命之恩,还邀请他去西军的营寨宴饮了数次。 难得的是方腊军也非常配合,每日只派百十人来巡哨,不过离营五六里。 杨元嗣以前看书,知道一战有“静坐”战争,现在也算开了眼。 只是不知道这二十万大军的钱粮又是从哪些农夫身上压榨的血汗。 杨元嗣每日里越发觉得焦躁,唯一的好处是刘十三经过安道全的调养,已经能够下地走路。 不过他身体依旧虚弱,已经不能上马征战。 杨元嗣安排李重山护送他回登州休养,初时二人都不同意,还是景川聪明。 登州军攻破润州的时候就搜刮了大批财宝,从朱勔湖里捞起来的又是一大笔。 这些财宝运回登州一定要个可靠的人护送,这样二人才勉强答应。 毕竟这批财宝的数目太大了,用外人谁也不放心。 杨元嗣安排刘十三和李重山上船返回登州,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第25章 好久不见 大宋军营的狂欢还在继续,童师礼整天忙着迎来送往,倒像是一个婚庆主持。 杨元嗣对于这些毫无兴趣,隔三差五带着一百多骑去找方腊军哨探的麻烦。 他的箭法对付方腊的骑兵简直就像是打猎一般,每天都能射死五六个。 后来方腊军也学乖了,一看“杨”字大旗,干脆连巡哨也省了。 杨元嗣本来想着再碰一下邓元觉,哪怕庞万春也行。 想不到这老秃驴做了缩头乌龟,再也没有出阵过。 庞万春则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杨元嗣每天都督促赤旗骑兵训练,异常严格。 西军有时候也会过来观看学习,其中一个人引起了杨元嗣的注意。 这人地位非常低,只是一个普通的马军都头,叫作高世宣。 这人武艺高低元嗣不知道,只是交谈过几次,发现他谈吐有物,很有见识。 高世宣尤其对于赤旗军的训练编制感兴趣,几乎是天天到登州军的营寨里厮混。 要不是这人相貌不好,杨元嗣都想将他挖到登州军了。 杨元嗣从来不以貌取人,但是这个高世宣的相貌确实一看就不是好人。 杨元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对鹰视狼顾有了具象的认识。 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阴险狡诈,让杨元嗣感觉非常不舒服。 杨元嗣知道像高世宣这样有本事的人,在西军里面有太多了。 他们之所以被埋没,与大宋的军制有很大关系。 不过乱世出英雄,在接下来的混乱时代里,又有谁会脱颖而出呢? 童贯有时候也来登州营装模作样的视察一下,赏一些金银,走个过程而已。 当韩世忠好不容易从杭州城里混出来,赶到宋军大营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杨元嗣跟韩世忠好久不见,对于这员猛将心里着实想念。 韩世忠是藏在小船里偷偷从水门里混出来的,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饭。 这时候正抓着一条羊腿在啃,杨元嗣发现这家伙好像比先时还胖了一些。 韩世忠看见杨元嗣立马站了起来,将羊腿也扔了,直接将元嗣一把抱住。 杨元嗣也不嫌弃他手上油腻,扶着他的肩膀说道:“能吃能喝,我看不错嘛。” 韩世忠咧着大嘴,笑道:“主人取笑了,说还是说正事吧?” 杨元嗣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吃完再说。 韩世忠和梁红玉、花荣一路南下,直到杭州才分开。 卢进义的探子网络到了淮河基本就没有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杨元嗣的威名在绿林中却早已经飘过了大江。 尤其是他义释晁盖,收拢宋江和卢俊义,扬威汴京之后。 杨无敌这三个字已经在江湖中成了金字招牌,想来投靠的好汉已经不计其数。 韩世忠和梁红玉对于江湖中的事务只能算是粗浅了解。 花荣确是精通此道,他利用杨无敌这杆大旗很是收拢了一丝黑店山寨,居然建立了一套自己的网络。 杨元嗣沉吟不语,他早就发现了花荣这方面的能力,看来以后大有可为。 杨元嗣迫切想了解的是杭州城内,尤其是方腊现在的情况。 韩世忠说道:“方腊大约在两个月以前进入了杭州,在以前的钱王府内居住。” 杨元嗣紧跟着问道:“你确信那是方腊?” “方腊以前名义上是漆园园主,实际上是江南有名的私盐贩子,杭州认识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会错。” 杨元嗣用手指敲着桌子,说道“那么他这两个月以来还露过面吗?” 韩世忠满脸迷惑,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倒是还检阅过几次他的亲军,在校场上远远看不真切。” 杨元嗣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问道:“杭州城防守如何?” 韩世忠满面愁容,“这次冒死潜出来正要跟主人说这个。” “杭州城官军守卫的时候,守备确实松弛,但是自从方腊叛军进驻以后这两个月整备的固若金汤。” “尤其是邓元觉这秃驴,不光武艺高强,布置防守居然策略得当,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这杨元嗣倒是能想的到,毕竟江南第一人的名声不会是浪得虚名。 童贯他们如此贻误战机,现在这个局面也不是不能接受。 杨元嗣又问道韩世忠有什么破敌之策。 韩世忠苦笑道:“我要是有什么方法,刚才不就说了嘛。” 其实他现在和梁红玉在城内的人马已经超过了五百,但是这点儿人连一座城门都夺不下来。 城内方腊已经露面的勇将就有邓元觉和他的五千僧兵,僧兵里面有很多高手精锐。 庞万春的亲卫队也非常难缠,还有没有露面的方七佛、司行方,水军的李俊、孟康等等。 杨元嗣又问道:“城内民心向背如何?” 韩世忠又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气死我了!” 大宋官军基本上没有抵抗就开城投降,本来城内军民都害怕叛军烧杀抢掠。 想不到方腊听从了儿子方杰的建议,秋毫无犯,甚至还减免了杭州一年的税赋。 这些政策甚至比大宋官家对待底层百姓还要好的多。 这些虽然都是贼人收买人心的手段,不过确实好用。 现在杭州城内的百姓有很大一部分甚至开始帮着方腊军守城了。 杨元嗣也叹了一口气,大宋这些文武官僚如此欺压百姓,竟然还不如反叛的贼军,靖康之耻是他们应得的。 他安慰韩世忠说道:“这种事也着急不得,等战端一开,肯定会有机会。” 韩世忠也展颜一笑,转身出去提了个笼子过来。 那笼子用黑布蒙住,看不见里面,韩世忠道:“主人猜这是何物?” 杨元嗣笑道:“我看里面装的像一只鸟儿啊。” 韩世忠将黑布掀开,里面果然是一只灰色的鸽子在“咕咕”的叫。 “咱们内外联络,全着落在此物身上。” 杨元嗣以前见过信鸽,因此认识。 韩世忠又说道:“我和红玉商量过了,我们在城内,始终要比在大营作用大一些,依靠信鸽传递消息,也能做个内应。” 杨元嗣思索良久,沉声道:“你们万万要小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韩世忠也点了点头,大声说道:“请主人不必担心,这半年多来小人已经对杭州了如指掌,就等主人的命令!” 第26章 开战 韩世忠将信鸽放走,等了有半天时间,信鸽果然带回了城内的回信。 众人松了一口气,这说明通过信鸽传递消息这条路走的通。 他仔细跟杨元嗣的亲卫们指导了饲养信鸽的要领、方法,这才放心离去。 韩世忠趁着杭州城水门还没有关闭,急急忙忙又返回了城中。 不过韩世忠带来的信息却没有减轻杨元嗣的担心。 他脑海中又有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可是得到的消息又印证不了他的判断,非常难受。 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是童枢密准备对着杭州城发动总攻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比较松弛,可是军营内的工匠没闲着,杭州周围有的是高大树木,足够制造攻城器械。 宋军营寨内的云梯堆积如山,箭楼也有了二十多架。 童贯看着官军严整的军容,强大的攻城器械,信心十足。 他坐下的黄骠马,是元嗣从渤海良驹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大威猛。 禁军中挑选出的六个身高九尺以上的壮汉护卫着中军大纛,“童”字大旗迎风飞舞。 禁军的天武军和神武军精锐穿着金甲守卫在童贯周围。 禁军军卒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刀枪闪亮,令人望而生畏。 王禀手持长枪,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大军右军是捧日军,大部都是骑兵,都指挥使刘镇自然是站在了最前面。 杨元嗣是副都指挥使,率领着赤旗的两千骑兵守在刘镇右后侧。 左军是西军的大阵,刘延庆、刘光世父子在最前,前锋大将王渊提着一柄大斧一马当先。 童贯右侧是一辆宽大的战车,车上载着四面大鼓,四个赤裸着上身的壮士用力的敲打着鼓面。 激昂的鼓点配合着大军前进的脚步和马蹄声,声震四野。 二十万大军漫天的旗帜,刀枪如林,向着杭州城前进。 方腊的城寨土墙有一人多高,所有的守军都躲在墙后待命。 城寨前面有三道两丈多宽,一丈多深的壕沟,为了阻止战马的奔袭,也能阻挡步兵的快速推进。 不过对付这种防御方法,童贯也有秘密武器。 战鼓响了三通,最前面的厢军让开一大片空地,一支特别的队伍走了出来。 这些人是神臂弓射手,是从种师道的西军中紧急借调过来的,是宋军中真正的精锐射手。 神臂弓本来是宋军野战最为依赖的强弩,是大宋禁军的利器,最精锐的射手也在禁军当中。 可是随着承平日久,训练松弛,禁军的射手技术越来越差,神臂弓的保养也越来越随便。 什么弩机损伤,弓弦断裂只是平常,更有甚者,神臂弓射手竟然踏不开弓弦。 这些情况童贯完全知情,知道禁军神臂弓射手已经不可用。 现在也只有西军中还有真正的神臂弓了。 强弩在攻城当中的作用非常大,种师道派遣大将曲端率领五千神臂弓射手来童贯帐前听用。 曲端七尺二三身材,身穿重甲,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小旗,用来指挥。 此时离方腊军营寨还有三百多步,即使是杨元嗣也射不了如此远的距离。 这时候神臂弓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神臂弓长三尺三寸,弦长二尺五寸,弓力之大必须要用脚踏才能上弦。 西军的射手都戴着范阳笠,穿着大红色的战袄。 曲端将手中的令旗挥下,千弩齐发,天空仿佛都被黑色的箭矢所遮蔽,暗了下来。 可想而知营寨后方腊军的心情有多恐惧,他们拼命的缩在掩体之中。 实在无处可躲的人抓住身边一切可以遮挡身体的物件举在头上。 杨元嗣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神臂弓的威力,一寸多的箭头穿过木盾钉在敌人头骨上叮咚作响。 这一轮齐射对方腊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宋军步兵趁着这个间隙撒开大步朝着方腊营寨疯狂前进。 最前面的是两湖来的厢军,他们甚至连一片甲也没有,只穿着轻便的战袄。 厢军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泥土。 等靠近营寨之后,厢军们纷纷将布袋扔到壕沟中。 看着又深又宽的壕沟竟然在两三个冲锋之后就被填平! 童贯摸着胡子,满意的看着战场上的形势。 杨元嗣发现大宋军队也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毫无章法。 这个战术就非常漂亮。 方腊军几乎完全被神臂弩压制,只能零星的用弓箭还击。 随着壕沟的填平,宋军前队一拥而上。 官军最大的伤亡反而发生在这个看似顺利时候。 宋军前锋一路畅通,将云梯架上营寨开始攻城。 厢军手持刀枪,如蚂蚁一般攀附在云梯上,向着营寨冲击。 方腊军看到神臂弩停止了射击,也都冲出来跑到寨墙上防守。 两军短兵相接,开始厮杀。 战场上杀声震天,残肢断臂遍地,哀嚎声四起。 庞万春骑在一匹黑马之上,率领着他的弓箭队开始行动。 他们的弓射速非常快,一个人带了一百多支箭。 城墙下的宋军密密麻麻,根本就不用瞄准,只要抛射就能对这些无甲目标造成巨大杀伤。 厢军们只觉得箭如雨下,身边的人纷纷中箭倒地哭爹喊娘。 大宋厢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基本等同于街头流氓,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市井瓦舍的浪荡子出身。 只是后面就是大刀阔斧的督战队,他们也不敢后退,只能冒着巨大的伤亡继续往前冲。 童贯脸上微微变色,对着传令官耳语了几句。 传令官从手中挑了一面绿色的三角旗帜,向着右前方挥舞了四下。 杨元嗣转头看去,知道这是命令骑兵发起冲击的信号。 所有的登州骑兵的双眼都紧紧盯着杨元嗣的右手,在他们眼里哪怕官家的命令也不过是个屁。 只有杨元嗣的命令才能使他们赴汤蹈火,一往无前。 杨元嗣刚举起右手,只见西军中冲出了一队乌云一样的骑兵。 这队骑兵全是轻甲,衣甲全部都是黑色,包括马都是纯黑。 大宋的骑兵本来就不多,没够做到马匹颜色统一的队伍,杨元嗣更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群骑兵约有三百多人,但是冲锋起来的那种气势抵得上三千人。 杨元嗣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军威的宋军,心中暗暗喝彩。 第27章 陷阱 杨元嗣的右手缓缓放下,登州骑兵也开始慢慢加速。 虽然是率领着登州骑兵冲锋,可是杨元嗣的目光却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群黑甲骑兵的头领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年龄应该比杨元嗣大几岁,虎背蜂腰,十分健壮。 他里提着一支形状奇怪的长枪,枪头就有三尺多长,倒像是剑上插了一柄枪杆。 厢军这时候已经开始攻上了城寨,左边的寨门也已经被攻破,宋军涌入了方腊军大寨,开始混战。 那提着怪枪的军官率领骑兵一马当先冲入了方腊的营寨当中。 杨元嗣眼看形势一片大好,宋军争先恐后的往营寨里杀。 他抬头看了一眼杭州城墙,邓元觉站在一顶车轮一般大小的华盖之下,冷冷的看着营寨里的混战。 杨元嗣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他立即将景川拉了过来,嘱咐道:“你和花荣约束队伍射杀贼人,不要进寨,鲁达跟我来!” 杨信和陶宗旺在后队率领着登州步兵,暂时还没有全部发起进攻,暂时还用不着他操心。 杨元嗣用长枪刺倒了寨门口的五六个方腊守军,也冲入了营寨。 方腊的营寨也有个方圆十里左右,营房一直连通到杭州城下,互为犄角。 军营正中间高高的旗杆上挂着一面黄色的“方”字大旗。 最低级的厢军都知道那是方腊军首脑的所在。 入寨的宋军都发了疯一样往大旗的方向冲,方腊军根本无法阻挡。 杨元嗣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了,方腊军的人数不正常。 那天晚上他来夜袭的时候,虽然方腊军也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是防守的层次和人数还是正常的,符合一个十万人的大营该有的水平。 不过现在方腊大营中的人数明显少了好多,这种情况着实诡异。 难道邓元觉从一开始就没想坚守? 那么他费力打造这样的营寨又是为了什么? 战场上是容不得他静下心来思考的,随着方腊军节节溃退,宋军很快就攻击到了营寨的核心。 那个西军的年轻军官更是勇猛无比,杀的满脸鲜血,一枪将方腊大旗的绳子割断。 随着“方”字大旗的缓缓落下,宋军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方腊的溃兵被杀的七零八落,剩下的往杭州方向落荒而逃。 中心营寨里的四五个营房却引起了杨元嗣的注意。 这几个营房都是木头制成的,跟其他帐篷军帐明显不一样。 营房大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 几个厢军举着长枪靠近了一座营房的木门,高声喊道:“赶快出来投降,饶尔等一命!” 那营门却“吱吱呀呀”的被人从里面推开,七八个人走了出来。 这些人跟方腊叛军的打扮又有不同,他们都穿着火红色的短袄,披头散发,只在头上裹了一片红头巾。 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 杨元嗣的瞳孔蓦然放大,同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火攻!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群方腊军卒突然大声喊道:“熊熊烈火,焚我残躯!” 杨元嗣一怔,这踏马是《倚天屠龙记》的台词啊。 这群家伙不会是明教的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从营寨的各个角落里都冲出来许多一样装束的家伙。 他们嘴里大喊着口号,举着火把将引信点燃,还有些人干脆将火把扔在不远处的草堆上。 引信快速燃烧,引燃了沿路的一切可燃物,然后发出一声声震天的巨响。 这一切几乎发生顷刻之间,宋军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杨元嗣也只早一步,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拉着鲁达躲在了一块木板后面。 随着爆炸而来的还有无数的铁制碎片,那些碎片杀伤力堪比利箭,无情的在了厢军的身上。 整个方腊大营仿佛都在爆炸,四处都在起火,浓烟滚滚,十步之内看不清人影。 杨元嗣被硝烟呛的咳嗽起来,鲁达骂道:“直娘贼,也忒恶毒了!” 方腊大营里的火药、火油和引燃物应该是早就安排好了。 只用少量的兵力引宋军来攻,然后牺牲一部分人对宋军造成最大化的杀伤。 杨元嗣心中盘算,进入大营的宋军最少有个四五万人。 最可恶的是这些兵马大多数是骑兵,宋军本来就不多的骑兵基本都进了圈套。 杨元嗣光顾着盘算宋军的得失,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正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庞万春手里拿着弓箭,带着十几个手下悄无声息的沿着营寨前进。 他这个人阴险无比,没有把握的情况之下从来不暴露自己。 上次袭营,庞万春已经知道了,单纯比拼箭术很难胜过杨元嗣。 破虏弓的弓力使得杨元嗣的箭力量和距离都远远超过庞万春。 不过庞万春的箭也有优点,速度非常快,精度高,发射的时候弓弦基本没有声音。 这个战场条件简直就是庞万春给杨元嗣设计好的。 方腊埋在火药中的还有一种木漆,只要沾在身上很难脱落。 这种漆还带着微微的蓝光,杨元嗣身上也不例外。 自从他进营以后,庞万春就让副将带着大部骑兵退回了杭州城,自己亲自带着十个高手伏击杨元嗣。 庞万春的眼睛狭长,手指瘦长,他紧盯着杨元嗣射出一箭,这箭几乎是悄无声息,只能听到弓弦微微轻颤。 杨元嗣这时候刚从木板后面站起身来,正朝营寨门口的方向望去。 庞万春的箭离他后脑还不到三尺的时候,杨元嗣毫无察觉。 幸亏鲁达也刚站起身,他惊恐的望着这支无声无息的箭,急忙将杨元嗣扑倒。 杨元嗣仰面倒下,眼看着庞万春的箭从前面飞过。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想这箭是怎么射出来的。 庞万春一击不中,暗暗可惜。 他和部下们都穿着浸湿了的火浣布,是西南大山里用来防火的布料。 有了这个可以在火场里更长时间,他有这个耐心。 如果能杀死杨元嗣,胜过斩杀宋军十万人马。 庞万春认为自己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耐心。 他躲过浑身是火,四处哀嚎着乱跑的人群,慢慢又绕到了杨元嗣身后。 第28章 绝地反击 杨元嗣这下也谨慎多了,他慢慢站起身,仔细向四周看去。 这种环境最大的限制了杨元嗣的长处,硝烟弥漫中大家目力都差不多。 杨元嗣迎着正前方射出一箭,也不知道有没有命中。 还没等他将弓收回来,只听得见几声弓弦响,四五支箭就到了眼前。 杨元嗣能在这个爆炸声四起的环境中听出弓弦响,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 只是射手的距离太近了,给他躲避的时间太少了。 杨元嗣尽力躲避,肩膀上还是中了一箭。 鲁达看到元嗣中箭,双目血红,他提着大刀茫然四顾,又不敢舍了元嗣冲出去。 他咬了咬牙,索性挡在元嗣面前。 鲁达穿的是重甲,要是在五十步开外,除了破甲箭头其他的箭矢根本伤不了他。 可是庞万春他们离得太近了,也就是一瞬之间,鲁达已经中了七八箭。 杨元嗣只听得鲁达几声闷哼,知道他伤的不轻,如此形势下只有等死。 自从穿越以来,杨元嗣虽有挫折,这种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刻还真不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任何选择都会决定自己和鲁达的生死。 杨元嗣用力将插在自己肩膀上的箭杆折断,将鲁达推倒在地,他也迅速趴在了地上。 鲁达刚要说话,元嗣沉声道:“听我的!” 他将长枪扔在一边,将破虏弓背在背上,慢慢抽出了腰刀。 杨元嗣也发现了沾在衣服上蓝漆的奥妙。 他将战袄脱了下来,斜靠在旁边一段木头上,又将鲁达的头盔放在顶上。 鲁达也咬咬牙将箭矢拔了出来,胸甲也扔在一边。 杨元嗣看他胸前沾满鲜血,显然是受伤不轻。 这时候杨元嗣听见不远处浓烟中传来兵器相交和惨叫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庞万春眼看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虽然看不清敌人的状况,但是射中没射中他还是能分出来的。 杨元嗣上阵从来不穿甲,庞万春也了解。 这时候烟火越发浓了起来,十步之外已经完全看不清人影。 庞万春又让部下们朝着杨元嗣的方向射了三轮箭,就要上前查看情况。 突然从身后冲出来一个宋军衣甲的人物,他满脸都是硝烟,左腿有个大口子,已经露出了骨头。 这人十分悍勇,如此情况下手起一枪,将一个射手刺了个对穿。 这人正是西军那员军官,在刚才的爆炸中左腿受了重伤。 庞万春看到敌人虽然枪法高明,不过动作迟缓,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当机立断,先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再去杀杨元嗣。 那十个部下也是非常乖觉之人,立马从腰间抽出了小臂长的骨朵。 这种武器短小轻便,但是杀伤力很大,别在腰间又不用担心误伤。 这些人显然是平时训练有什么阵法,迅速将那名宋军围在核心。 那宋军的长枪却不适合近战,刚才之所以能够一击得手,是因为占了先发制人的优势。 这群射手们将他围在当中,近身肉搏,身上早就中了四五锤,嘴里吐出血来。 庞万春找准机会,在他后脑狠狠敲了一记,隔着头盔都能听见“咚”的一声响。 他眼看宋军倒了下去,却也不敢再上前去仔细查看,急忙转过头看向杨元嗣的方向。 隐约中看到那闪着蓝光的衣甲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让旁边的一个射手看击倒了敌人,忍不住轻声欢呼。 只是他的声音还压在嗓子里没发出来,头却歪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庞万春站在他旁边,热血喷了一脸。 杨元嗣手持腰刀如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射手们的身后,第一刀将前面敌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刚才那员宋将的袭击给杨元嗣争取了时间,他虽然看不清,但是耳朵却非常灵敏。 本来庞万春和他相距只有十几步,这距离对于杨元嗣和鲁达来说,转瞬即至。 杨元嗣砍到了第一个人,立马挥刀砍向庞万春。 他并不认识庞万春是哪个,庞万春的穿着也和普通的部下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因为庞万春离他近。 这十个人虽然射术精湛,但是步斗的武艺却并不高超。 庞万春一交手就知道不是杨元嗣的对手,招架了几招转头就跑。 他之所以能够身经百战毫发无伤,原因就是能够当机立断,行动迅速。 杨元嗣刚想上前抢攻,旁边的敌人又涌了上来。 他左肩中箭,只能右手挥刀,又砍断了一个敌人的右手。 鲁达跟在元嗣身后,他胸前的一箭已经入肉一寸多,差点儿射中心窝。 这时候看到元嗣被敌人围攻心急如焚,他摇了摇头,尽量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大吼一声,从烟雾中跳了出来,仿佛来自地狱中的恶鬼。 最前面的射手猝不及防,被鲁达拦腰砍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这群射手也是悍勇,死战不退,杨元嗣身上挨了三锤,将最后一个敌人砍倒。 鲁达也支持不住,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杨元嗣看了一周,发现还有一个断了右手的活口。 他将刀放在那人脖子上,问道:“哪个是庞万春?” 那射手哈哈大笑,道:“我家将军这时候已经到了杭州城上了,必定会回来杀你!” 杨元嗣点了点头,一刀划开了他的喉咙。 他过去将鲁达扶起来,环顾四周发现硝烟已经散了不少。 周围的火势也已经小了不少,四处都是哀嚎惨叫声。 鲁达也开始一口一口的吐血,杨元嗣皱着眉头问他:“怎么样?” “直娘贼,竟然烧的有些香气!” 鲁达答非所问,哈哈大笑起来。 杨元嗣虽然脸色难看,也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这邓元觉也太过阴险了,而且狠辣。 他更想不到的是方腊军中居然还有宗教背景的军卒,这是非常可怕的。 封建时代的士兵可以说毫无信仰,当兵为了吃粮,可是一旦有了信仰,他们的战斗力会直线上升。 那些负责点火的方腊军卒视死如归的神情让杨元嗣大为震撼。 看来这方腊确实是有些真本事。 杨元嗣也坐了下来,将腰刀放在腿上,忽然发现前面的一具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第29章 杭州坚城 杨元嗣靠上前去,发现这人竟然是先前看见的那个宋军将官。 他头盔摔在一边,后脑一片血肉模糊。 元嗣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不过看他头上的伤口,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大。 杨元嗣看着昏死过去的鲁达,欲哭无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阻止了登州军骑兵进入这个陷阱,所以赤旗除了他二人,其他人毫发无伤。 当烟火和爆炸发生的时候,杨景川正在寨门前面不远处。 火药爆炸产生的声音使所有的战马都受了惊,毕竟渤海的良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杨景川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火药的威力,跟草木燃烧起来的火焰完全不一样。 整个方腊军的营寨仿佛一个充满火焰的人间炼狱,童贯也看的目瞪口呆。 宋军的前锋厢军大约有三万多人,全部冲进了营寨之中。 这些人的死活,童贯根本不放在心上,关键是随后冲进去的骑兵是他的心头肉。 尤其是听说回报杨元嗣也冲了进去,童枢密的心都冷了。 等营寨的火势刚稍微少一些,童贯就命令大军赶快灭火救人。 杨元嗣率领的登州军行动比童贯的命令更早。 等其他宋军拿着木叉水囊刚开始救火的时候,杨景川已经发现了元嗣。 杨元嗣勉强还可以骑马,鲁达还有地上的宋将只能等担架来了。 景川看着杨元嗣破衣烂衫,满面黑灰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元嗣苦笑道:“你最近未免也太爱哭了一些。” 宋军经过了这个挫折也没有办法再继续攻城,只能暂时在杭州城下驻扎。 杨元嗣肩膀中的一箭本来还不算太严重,只是这庞万春不讲武德,这箭上竟然淬了毒。 安道全一边给元嗣治伤一边骂,这种毒药只有在西南大山里才有,阴毒无比。 要不是有他安神医在,三天后元嗣必死无疑。 所有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花荣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一箭射死庞万春。 杨元嗣有惊无险,鲁达的情况虽然太妙,却也比较棘手。 他多亏了浑身都穿着铁甲,其他的箭都是皮肉伤,只是胸前那一支伤了心脉,需要好好调养。 最令杨元嗣大开眼界的是安道全救治折彦质的方法。 折彦质就是杨元嗣救回来的那员宋将,当时他的头骨已经被骨朵砸碎,按说以大宋的医疗条件,必死无疑。 安道全却另辟蹊径,将他脑后碎骨清理后,找了一块猪脑骨给补上了窟窿,然后缝合起来。 杨元嗣万万想不到还可以如此操作,同时更佩服安道全的手段。 安神医摇摇头说道:“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要看他的造化了。” 之所以大家知道这家伙是折彦质是因为他叔叔折可存找上门来了。 折家是党项族人,从大宋太祖开始镇守府州,战功赫赫,勇将辈出。 这次也是奉了童贯的命令来平叛,只是因为路途实在是遥远,来的晚了。 谁能想到第一战就将大部骑兵折了进去,还搭上一个折家军的第一勇将。 折可存是折家军的二号人物,武艺不算十分出众,可是谋划周全,算是一员儒将。 他对杨元嗣千恩万谢,又日夜不停的守候在折彦质身边,看得出叔侄情深。 杨元嗣刚在床上安顿好准备休息,想不到童贯竟然亲自来探视他,元嗣也不免有些感动。 童贯安慰元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人没事就好。” 杨元嗣本想挤出几滴泪,奈何实在是演技不行,只能沉声道:“多谢恩相挂念,等元嗣身体好转,必定将这些贼人赶尽杀绝!” 童贯又安慰了他几句,也就到别处去了。 后来杨景川回报元嗣才得知,童贯将亲信将领的营帐走了个遍,看来在笼络人心这一块儿,比他的军事指挥水平要高的多。 这次攻击,元嗣盘算宋军损失最少三万人马,方腊顶多伤亡两三千人。 虽然首战不利,不过杭州城还是要接着攻的。 三天以后,童贯整顿军马,开始攻城。 杨元嗣恢复的情况简直可以称为神速,他虽然还拉不开破虏弓,不过正常的骑马已经没有问题。 攻城战用不上骑兵,杨元嗣索性连旗号也不打,只带了杨景川混在步兵堆里。 方腊的营寨刚收拾干净,跟鲁达说的一样,到现在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烤肉味道。 宋军在营寨的左边压了几个万人坑,将那些烧死的军卒一发埋了了事。 童贯还是跟以前的战术一样,神臂弓压制射击,步兵开始攻城。 只是这杭州城有三丈宽的护城河,云梯根本没法靠近城墙。 宋军如法炮制,还安排军卒负土前进,想将护城河填平。 城头的方腊军虽然没有神臂弓一样的强弩,不过一般的弓箭和弩还是有的。 元嗣远远看见一个黑瘦汉子站在“庞”字大旗下,这也是他第一个看清了庞万春的相貌。 庞万春心里想着此时元嗣应该必死无疑,放心了许多。 他带着自己的手下在城墙居高而下射击宋军,每发必中。 花荣看得气愤无比,策马上上前对着庞万春就是一箭。 庞万春躲过,吃了一惊,想不到宋军之中还有高手。 等他看清城下是花荣,笑道:“原来是手下败将又来讨打!” 他一边说一边向花荣回了一箭,由于要有准备,花荣也轻轻躲过。 那些跟随庞万春的射手一看如此,一齐向花荣发了二十几箭。 花荣只能奔马躲避,也不敢再靠城墙太近。 宋军前锋在付出重大伤亡后,终于将护城河填平了十几丈宽。 后续的大将军一拥而上,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 邓元觉穿着铠甲拿着铜棍亲自在城墙上指挥作战。 本来宋军蚂附攻城已经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哪里知道方腊军中突然冲出来一百多个力士。 这些人三人一队,举着一柄五六丈的长叉,竟然能够将爬满人的云梯叉的远离城墙,再一用力直接推倒。 还在云梯上的宋军被摔死无数,一盏茶时间几乎所有的云梯都被推倒在地。 只有几架云梯上的宋军爬上了城墙,只是他们脚刚着地,就被邓元觉率队杀的人头滚滚,淹没在了方腊军中。 童贯站在一个巨木搭建的高台之上,看着眼前的战况,脸色铁青又毫无办法。 第30章 信你我就上当了 杨元嗣看着庞万春在城头来回走动,拉弓射箭很是威风。 他估算着距离,暗叫可惜。 如果自己能够拉弓的话,在这个距离偷袭,杨元嗣有七成把握能将庞万春射死。 可是一切都是如果,面对着这个局面,他也没有比童贯更好的解决办法。 刘镇站在童贯旁边,眼看一队又一队宋军倒在城墙之下,试探着说道:“恩相,我看如此下去伤亡太大,不如……” 旁边的刘延庆打断他的话头,说道:“枢密使不可有妇人之仁,我看在坚持一时辰,杭州城必破!” 童贯点了点头,说道:“此话有理,下官正想见识一下西军的勇猛,我给你四座箭楼!” 那刘延庆本来是看着禁军攻城,伤亡巨大他也不心疼。 可是这时候要让他的西军上去当炮灰,他自然舍不得。 刘延庆脸色涨的通红,一边缩着脖子一边说道:“依下官看。刘指挥使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暂时罢兵。” 童贯重重的“哼”了一声,命令鸣金收兵。 邓元觉看着城下满地的宋军尸体,表情严肃。 “圣公果然料事如神,” 庞万春也凑了上来,好像是对邓元觉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满朝文武都是酒囊饭袋。” 邓元觉皱了皱眉头,望着如潮水般退却的宋军不语。 童贯面色阴沉,示意鸣金收兵。 杨元嗣回到营帐中,发现鲁达的伤势也大有好转,心中欣喜。 花荣匆匆举着信鸽走了进来,原来是韩世忠传出了消息。 韩世忠一直在城内寻找机会,他本来想的是趁机夺取一个城门。 但是方腊军防守的确实太过于严密,韩世忠粗略估计了一下,城内守军至少有十五万,防守城墙绰绰有余。 后来梁红玉出了个主意,她看方腊的行宫防守人员反而不多,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她们手下已经有五百多人,如果出其不意突袭方腊行宫,有个五六成把握。 梁红玉的意思是内外联络,等他们挟持了方腊。 杨元嗣配合进攻,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宋军入城。 杨元嗣听了大吃一惊,连忙让花荣写回信,阻止了他们这个鲁莽的计划。 方腊的行宫即使防守再松散,也不是五百个无甲的所谓死士可以冲击的。 况且以邓元觉率领的僧兵的战斗力来看,梁红玉那群所谓的高手不堪一击。 这群杭州城的内应杨元嗣虽然暂时还没想好怎么用。 不过他可以肯定,这群人肯定会有大作用,不能冒险。 花荣按照杨元嗣的意思去写了回信,元嗣稍微松了一口气。 杨元嗣了解邓元觉和庞万春的战法,这两个都是敢搏命的人。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出来夜袭。 杨元嗣安排景川亲自带队巡逻,又安排了几个都尉分五队出哨。 刚安排完这些,童贯派人来召元嗣去帅帐议事。 元嗣到的时候发现童贯的帅帐内摆了五六张桌子,上面都放着酒菜。 童贯示意元嗣坐下,杨元嗣落座后看了一眼,发现童贯的右手边坐着曹蛟和四五个陌生面孔。 童贯说道:“曹指挥使率领的台州水师已经到了钱塘江以外,我们水陆配合和,一鼓作气攻克杭州!” 曹蛟也站起来大声说道:“承蒙恩相信任,下官已经召集了三百艘战船听候调遣!” 众人白天已经见识到强攻的难度,现在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水师身上。 曹蛟又一次邀请童贯亲自上水军旗舰指挥作战。 童贯还想着杨元嗣的话,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曹蛟如何破敌。 曹蛟放下酒杯,部下们将桌子收拾干净,拿出一张舆图摆在上面。 据他说台州水师的战船隐藏在岱山岛后面,有三百多艘。 方腊军的补给是从桐庐装船,沿着钱塘江北上,再从水门入杭州城。 曹蛟的计划是在钱塘江口袭击方腊的运粮队。 然后夺了关防印信,再由台州水师冒充方腊水军夺了水门,大军乘船入城进行巷战。 众将听了这个计划纷纷称赞曹蛟计谋出色,认为此计策可行。 杨元嗣微微皱眉,问道:“曹指挥使此计甚妙,下官只是担心如果方腊的水师也趁机袭击官军怎么办?” 大帐中众将听元嗣如此说,皆看向曹蛟。 “况且方腊水军头领李俊自从太湖一战就再也没有露面,实在是令人怀疑。”杨元嗣继续说道。 曹蛟微微一笑,朝着童贯拱了拱手,解释道:“李俊这人,心比天高,跟方腊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如果看到官军势大,很可能会望风而逃。” 他胸有成竹的说道:“下官安排的眼线已经从富阳排到了萧山,万无一失。” 杨元嗣却再不看曹蛟,对童贯说道:“恩相是全军统帅,万金之躯不宜轻动,不如派一员大将上船。” 童贯虽然军事才能只是一般,不过对于识人看人和人心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看曹蛟说的条理清楚,逻辑合理,可是眼神闪烁不定。 况且大江之上不比陆地,自己万一有什么闪失,悔之晚矣。 毕竟再大的功劳也没有命重要。 童贯又摸着胡须说道:“我身体老朽,实在当不得船上颠簸,就由王禀带一万禁军加两万厢军配合曹指挥使作战。” 曹蛟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拱手听令。 杨元嗣回到营帐跟景川商议此事,景川说道:“阿哥休要多疑,等张顺回来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杨元嗣的担心也就在这里,张顺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居然音信全无。 按说以他们的本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全军覆灭,连个报信的也回不来。 这情况处处透着诡异,让人很难了解事情的全貌。 杨元嗣又让花荣写了一封信给韩世忠,再三嘱咐他们即使杭州水门破了也不要轻举妄动。 杨元嗣又派了一个都尉去桐庐跟宋江和卢进义联络,询问方腊军的粮草运转情况。 第四天的时候,曹蛟回报,官军水师在渔浦镇的江面上,将方腊军的十几艘运粮船队全部击沉。 刘延庆率领的西军将俘虏方腊军的三百多护卫军卒全部斩首,避免泄露消息。 第31章 水深火热 杨元嗣派出去桐庐的都尉也赶了回来,他顺利的联络上了宋江。 宋江和卢进义的部队藏在严陵山里,补给主要是靠抢。 方腊叛乱之后,江浙一带的山大王层出不穷,打家劫舍为所欲为。 所以突然出现这样的一股土匪山贼也没有引起方腊的重视。 秦明和陆彪两个人还抢了几次方腊的运粮队,抓了十几个活口。 通过审问这些俘虏大体了解了桐庐城内的情况。 杨元嗣分析的没有错,方腊军收集的粮草大部分都做到桐庐再进行中转去杭州。 所以这桐庐城里驻扎有一万多军马,防守十分严密。 卢进义和宋江商议,如果硬攻的话,自己这三千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他们想起了元嗣的话,不必只想着攻城掠地,方腊的粮草才是目标。 只需要百八十个人混进城去,能烧毁这些辎重就够了。 行走江湖,穿城过巷正是宋江等好汉的看家本领。 元嗣的信使来的时候,桐庐城里已经混进去了十几个好汉。 那都尉了解到了情况,也不敢耽误,飞马回报元嗣。 他经过渔浦镇的时候也看见了朝廷水师在江面上袭击方腊的运船队。 杨元嗣听了都尉的回报,心里的疑惑减弱了几分,看来自己有些太多疑了。 宋军的攻城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童贯这次决定一把梭哈。 他将十座箭楼全部投入到了这次攻城当中,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王禀率领一万铁甲军和两万厢军,避开方腊军的眼线,绕道从越州上船。 十月十六日,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偷袭的好天气。 曹蛟带领台州水师的十几艘战船插着方腊的旗号,伪装成送粮队带头驶向杭州的水门。 王禀率领着三万宋军分乘一百多艘战船藏在钱塘江之上,只等杭州城内起火为号。 童贯亲自指挥大军严阵以待,宋军都熄了烟火,整个战场寂静无声。 只有十座箭塔在黑暗中耸立,仿佛是沉默的巨人。 杨元嗣率领着赤旗骑兵守卫在童贯旁边,眼神焦虑。 杨信已经带着一百多个登州军的精锐甲士,登上了其中一座箭楼。 其他箭楼里也都是宋军各部的精锐。 二更时分,正当宋军大阵等的焦躁的时候,杭州水门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童贯大喜,宋军开始亮起火把,击鼓进军。 王禀穿着重甲站在船头,不断的踮脚朝着杭州的方向张望。 终于等到火起,船上的水手奋力划船,开始向着杭州前进。 宋军在船上敲击兵器,大声呐喊,一时间声势震天。 船队沿着钱塘江破浪而行,离着城门还有百步,第一艘船却突然停在江心。 后面的船陆陆续续跟上,胡乱挤在一起。 王禀眼看杭州城水门已经大开,急忙催促身边的水手赶快划船。 那水手答应了一声,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走到船边,“扑通”一声跳入了大江之中。 其他船上的水手也纷纷跳入水中,只听江里一阵击水声,台州水师的水手们全部都没入了黑暗中。 王禀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些家伙在搞什么。 突然船舱里传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王禀是经历过方腊营寨里的爆炸的,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王禀没有一刻犹豫,马上拔刀割断了盔甲上的丝绦,三下五除二就将铁甲卸了下来。 “赶快卸甲!”王禀朝着身后的禁军大声喊道。 可是禁军们刚才还在举着刀枪大声呐喊进攻,现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瞪着大眼看着王禀。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火焰从船舱里瞬间冒了出来。 王禀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将腰刀扔在一边,跳入了江中,往南岸游去。 后面的运兵船也跟着燃烧爆炸,很多船直接从中间断为了两截,缓缓沉默。 船上的宋军被烈焰点燃,纷纷惨叫着往水里跳。 那些厢军还好,最倒霉的是穿着重甲的禁军。 他们跳入水中,还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沉入了江底。 这时候杭州的水门里飞一样的冲出来百十艘快船,船上的人穿着方腊军的衣甲,手持钢叉对着还浮在水面上的宋军一阵乱捅。 江面上火光冲天,照的整条江面如同白昼。 落水的宋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水中挣扎,鲜血染红了江水,哀嚎之声十里可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岸上的宋军只是远远看见双方在江面上厮杀,搞不清楚具体情况。 刘镇正率领宋军大阵前进,看到火起还以为水师攻击水门得手,催促推着箭楼的力士加快速度。 杨元嗣的目力超过刘镇许多,他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宋军如果攻击顺利,战斗绝对不应该发生在江面上。 杨元嗣低声对景川说道:“你带着一个营绕道阵前,择机而行,不要莽撞。” 杨景川点了点头,刚要调转马头,突然看见杭州城墙上吊桥放了下来。 邓元觉顶着个光头一马当先,率领着一大队骑兵冲了出来。 杨元嗣大吃一惊,马上明白了方腊军的意图。 邓元觉的骑兵有五千多人,直接分成十几个小队朝着箭楼冲了过去。 宋军骑兵大部分已经折在了方腊的营寨里,这时候多数是步兵排着松散的队伍准备进攻呢。 这样的情形仓促之间哪里还来得及摆出防御阵型,被邓元觉的光头骑兵队冲的七零八落。 杨信本来身着重甲待在箭楼之中正准备靠近城墙接战。 他通过望孔发现方腊骑兵冲了出来,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杨信立即命令所有的步兵离开箭楼,就地结阵防御。 旁边几个箭楼的人看杨信如此,懵懂中也有样学样,停止了前进,从箭楼里爬了出来。 其他的箭楼可就没有这样幸运了,箭楼的目标太过于庞大。 邓元觉的骑兵们将手中的陶罐摔在箭楼上,里面流出得全是浓稠的油脂。 庞万春的骑射手们紧跟在邓元觉骑兵后面,他们用的全是火箭。 无数支火箭射向了箭楼,箭楼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还没来的及出来的宋军身上也沾了油脂,全身被火焰包围,惨叫着扑在地上,一会儿就没有了声息。 杨元嗣看得心中又急又怒,他左手还不能活动自如,右手抽出腰刀率领着骑兵们冲了上去。 第32章 击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箭楼已经全部被毁坏。 邓元觉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些箭楼,现在已经得手。 开始的时候分散出去的小队完成任务后又集中了起来。 现在邓元觉和庞万春的骑兵一共有六千多人,这也是方腊所有的骑兵力量。 邓元觉陷入了两难处境,现在离去,今晚的行动堪称完美。 可是看着混乱的宋军,他又觉得不甘心 邓元觉下定决心,笑道:“贫僧初时觉得大宋官军好生可怕,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儿郎们,跟着爷爷再冲杀一回!” 他身后的光头们斗志昂扬,如一团旋风般往宋军阵中冲了进去。 庞万春的骑兵则是绕着宋军大阵外围放箭,在箭塔火光的照耀下宋军如同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 邓元觉一马当先,用熟铜棍敲击宋军的脑袋就像敲熟透了的西瓜,血肉横飞。 刘光世跟他交手只一个回合就被砸断了左臂,幸亏王渊舍命相救才将他捞了回来。 邓元觉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整个宋军大阵都被冲击的松动。 中军的童贯都有些慌乱,急忙将护卫叫到身前,举起了半人多高的大盾。 这时候杨信身边已经聚集了五六百穿着铁甲的宋军。 他一丈多的身高加上双层铁甲,仿佛一尊伏魔神像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后面的宋军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慢慢聚集在杨信的身后,开始组建防御阵地。 禁军精锐和登州的铁甲军都是重装铁凯,手里拿的是大刀长枪巨斧,列阵完毕仿佛一堵铜墙铁壁。 后面的宋军又列了三层阵,也有了深度。 杨信挥舞手中的大刀,迎面将一个光头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了两截。 方腊骑兵却都是轻甲,撞在这铁桶阵上,虽然将前排的宋军撞的肋折断,口吐鲜血。 不过他们自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邓元觉随后赶来,一棍砸向杨信,杨信举刀来应,二人战在了一起。 花荣和景川则带着登州骑兵直接朝着庞万春冲了过去。 这时候渤海良马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登州骑兵的冲击速度可不是庞万春那些西南马能比的。 登州军中有的是精锐射手,箭如雨下,射的方腊军纷纷落马。 庞万春远远看到是杨元嗣的旗号,心中惊疑不定。 等看清领头的是花荣和杨景川才放下心来,他稳定心神,眨眼间射出了六箭。 花荣早就有防备,尽力躲了过去。 杨景川却是中了两箭,一箭射在兜鍪上,叮咚作响,另一箭射在肋下,好在有甲,不曾射透。 还没等二人拉弓还击,又是五六支箭射来,这家伙的箭实在是厉害,又快又准。 杨景川差点儿被射中面门,只能策马回头,跟他拉开距离。 花荣气不过,一连回射了五六箭,却都没有射中。 庞万春更加得意,策马上前,又射出四五箭,箭箭射中宋军的面门。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感觉到,一双眼睛已经在暗中盯住他好久了。 杨元嗣也混在骑兵的大部队里面,他左手抓着缰绳,右手将刀藏在腰间。 他整个人歪在一边,一只脚几乎落在地上,从方腊骑兵的视角来看,这个人就像是已经中箭死亡,被马镫固定在马上一样。 庞万春也是这样想,看着这匹渤海骏马驮着一具尸体朝自己靠近,正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拉缰绳。 突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前白光一闪,本能告诉他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庞万春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知道躲避已经来不及,想举起手中的弓来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 只是元嗣动作更快,从起身挥刀,到借着马速砍断庞万春的脖子,几乎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庞万春的首级已经飞在半空中,他的右手才举着弓挡在脖子前。 旁边的侍卫只觉的眼前一花,自家主将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杨元嗣并不停马,左手一探,将庞万春的首级抓在手中。 他举着庞万春的首级,放声狂笑,扬长而去。 庞万春的骑兵都是跟着他从西南大山里出来的乡党亲族。 他们看着庞万春的首级被杨元嗣带走,全部都失去了理智,紧紧追着杨元嗣不放。 杨元嗣却故意往战场的东北角策马狂奔,那里有五百多登州的重骑兵正在慢慢加速。 等到双方相遇,登州重骑兵仿佛一柄暗红色的利刃插入了方腊骑兵的心腹地带。 重骑兵对于无甲的轻骑兵简直就是屠杀,登州骑兵挥刀穿了两个来回。 庞万春的骑兵大部分都跌下马来,随主将去了阴曹地府。 花荣和景川带着其他骑兵也包抄过来,射杀那些方腊骑兵的漏网之鱼。 他们集合一处,又朝着邓元觉冲了过去。 邓元觉和杨信交手了五十多回合,杨信是步战,本来就不占优势。 况且那邓元觉本身的实力也在他之上,眼看杨信险象环生,花荣一箭射向邓元觉的光头。 邓元觉用熟铜棍将箭矢拨到一边,调转马头就朝着城门方向跑去。 杭州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射箭掩护自家骑兵撤退,宋军的神臂弓这时候也开始反击。 城墙下箭如雨下,也不管射的是哪方人马,杨景川命令登州军停止了追击。 杨元嗣将庞万春的首级拴在马上,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左肩伤口已经迸裂开来,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心情却不错。 他自从来到杭州城下就一直被方腊牵着鼻子走,包括今晚都是中了方腊的计策。 有一口恶气一直压在胸中无法释放。 不过能够杀死号称江南第一神箭的庞万春,对于方腊军应该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杨元嗣看向宋军的中军,大军开始鸣金收兵,杭州城的城门也开始慢慢关闭。 童贯本来因为中计,加上又损失了三万人马,十分气恼。 他甚至连夜发了八百里加急公文,派人去台州抓捕曹蛟的亲族家属。 童贯直到看见杨元嗣砍了庞万春的脑袋,也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等天亮的时候,童贯让人将庞万春的首级用长竹竿挑了,围着杭州城展示。 城墙上的方腊守军看见宋军斩了庞万春,脸上都有惧色。 邓元觉也十分后悔,早知道如此,昨天晚上应该烧了箭楼就立即退入城中。 他虽然平时看不起庞万春的为人,不过对于他的本事还是佩服的。 现在庞万春被杀,也使他少了一条臂膀。 不过曹蛟这家伙进城了,昨晚杀死了三万多宋军,也不算太亏。 曹蛟站在船头,两船放到江心,大声喊道:“感谢童枢密信任,咱们有缘再会!” 他身边的水手都大笑起来,童贯握紧拳头,怒骂道:“等逮到你这贼子,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不过宋军现在是一艘战船也没有,奈何不了曹蛟,只能看着他在江心耀武扬威。 第33章 张顺奇遇记 杭州城的水门现在被曹蛟把控,粮食兵器可以源源不断的送进城去。 童贯现在开始担忧起来,因为朝中一些不怕事的文官开始弹劾他。 甚至连高俅蔡京、等人也因为不同的原因对他有了非议。 大宋官家是不懂兵事的,只是觉得已经大半年了,宋军还没有攻破杭州,确实有些慢了。 于是朝廷下旨,严令童贯进军。 童贯有苦说不出,接连着损兵折将,曹蛟又投了方腊,确实不好向朝廷交代。 童师礼出主意,辩解士兵水土不服,多有瘟疫,因此损失了三四成兵员。 刘镇又将攻击杭州失利的责任完全扣在曹蛟叛变身上。 童贯上书继续请求朝廷增兵,增加粮饷,调水军来助战。 这一番操作下来,童贯总算应付过了官家的圣旨,又安定了下来。 登州军这边最好的消息是伤员恢复的远超预期。 杨元嗣的伤口安道全给他用蚕丝线缝合了,除了不敢发力,已经能够活动自如。 鲁达果然是牤牛一样的身体,现在已经能够下地行走,最近连酒也喝上了。 最厉害的是折彦质,他居然也恢复了过来,虽然还不能下地行走,不过已经能够自己进食了。 折彦质本来就对杨元嗣敬佩不已,这次因为有了救命之恩,更加敬重。 杨元嗣也喜欢和他一起探讨阵法,这个家伙简直是个阵法大师。 他脑子里装了一百多种阵法,根据不同的地势条件和不同的敌人可以随时变换。 杨元嗣受益良多,恨不得马上就去实验,叫来杨景川一起学习。 折彦质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丝毫看不出来脑袋里有一块猪骨。 杨景川对于安道全的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元嗣现在心里只有一个隐忧,就是张顺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 他对于自己的感觉和张顺是绝对信任的,只是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杨元嗣派出数十队骑兵沿着余姚江往东去寻找张顺的踪迹,十几天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杨景川说道:“会不会是张顺起了别的心思?” 杨元嗣摇了摇头,心中更添烦闷。 谁也想不到,过了还不到三天,张顺就蓬头垢面的赶了回来。 杨元嗣看到张顺的样子大惊失色,张顺和部下们全都瘦的皮包骨头,张横身上还有伤。 元嗣急忙上前抱住张顺,急切的问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张顺满脸通红,将脸扭到一边,狠狠说道:“辜负将军所托,羞煞我也!” 杨元嗣仔细询问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张顺领了元嗣的将令,心想这是自己投军第一战,一定要干得漂亮。 他本来在大江之上就有威名,各种水上的英雄豪杰结识了无数。 张顺用了不多长时间就知道了李俊船队的行踪。 大约一个月以前,李俊将所有的水军船只都集中在昌国岛。 张顺艺高人胆大,决定单枪匹马去试探一番。 张横劝他还是要谨慎些,张顺却不以为然,只带了三个庄客,装作打渔的,驾了一条小船入海。 张横和其他人则住在海边的一个渔村里待命。 张顺一行人有风扬帆,无风用桨,在海面上行船如飞。 钱塘江入海口逐渐宽广开阔,离海五十公里以外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岛屿。 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做昌国岛,是李俊的老巢。 李俊跟张顺不同,从祖上就是海盗,世代都靠抢劫,从来不做正经买卖。 等到了李俊这一代,更了不得。 他不但能在海上为所欲为,还在陆地上拥有了很大的势力。 李俊素有大志,常常叹息自己的出身卑微,没有机会施展胸中抱负。 方腊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他,李俊加入了方腊军,被封为水师将军。 张顺来过昌国岛几次,知道岛上的大体虚实。 附近有个小岛叫做普陀岛,里面有个浅浅的水湾,位置十分隐蔽。 张顺将船停在那港湾里,嘱咐三个庄客守住小船。 一直等到天黑,张顺大吃大喝一顿,腰里别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跳入了水中。 此时海上月光不显,张顺慢慢靠近昌国岛,甚至能够听到岛上卫兵谈话的声音。 张顺本来就有在水中换气的本领,他悄悄潜入水中,顺着河流慢慢进入了水寨之中。 李俊的水寨经营多年,里面本来应该战船如云,喽啰遍地。 可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几个喽啰,防守巡逻都很稀松。 张顺找了一个僻静去处上岸,四处观瞧后越发觉得奇怪。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整个岛也就还剩下了不到三百个喽啰,岛东的港湾里却存了不下两百艘七八丈的海船。 可以肯定的是,李俊不在岛上。 因为李俊一直住在岛中间的龙王殿上,现在那里却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儿灯光,甚至连个守卫都没有。 张顺刚想靠上前去看个究竟,就听见有不远处脚步声传来,他急忙躲在一块船板后隐藏了起来。 “圣公真个是神机妙算,童贯这狗官果然被我耍的团团转!”一个声音笑道。 另一个声音恭维道:“秦兄弟果然是好手段,等圣公回来后必定给你加官进爵。” 这个人的声音张顺却是感觉十分熟悉。 张顺偷眼看去,走来的有个十几个人,最前面的三个人他认识两个。 这两个人是童威童猛兄弟,和孟康一样,是李俊的左膀右臂。 他们二人中间那人却是穿着宋军服色,看的张顺一头雾水。 “我曹蛟从台州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将性命交给圣公了,还能怕他童贯?这次必定旗开得胜!” 原来中间的这个人就是台州的水师指挥使曹蛟。 他其实暗地里早就投靠了方腊,前来给童贯助战也只是方腊的阴谋。 童威劝道:“秦兄弟小心为妙,还是将家人接到岛上吧。” 秦蛟笑道:“我的家眷已经在船上上了,圣公现在应该也过应天府了吧?” 童猛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说道:“如此机密事情,还是要请秦兄保密,不可轻易泄露。” 秦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转移话题道:“明天我还要去童贯大营,今天晚上跟兄弟们一醉方休!” 后面的喽啰们大声欢呼,众人们簇拥着三人远去了。 第34章 张顺历险记 张顺等他们完全走远,悄悄的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趁着黑夜将岛上各处看了,发现存粮兵器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李俊肯定已经率领大部人马去了其他地方,只留少数人在这里留守。 张顺悄悄沿着原路返回,白天划船经过岱山岛的时候,看见战船连成了一片。 这些应该就是曹蛟所说的台州水师的舰队了。 张顺心急如焚,将船划的飞快,他从定海登陆,立即找张横商量。 张横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应该马上汇报给杨元嗣定夺。 张顺经过了一开始的慌乱逐渐镇定下来,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就将这消息告诉杨元嗣,自己顶了天的也就是个哨探之功。 如果能将童威童猛抓起来,破坏了曹蛟的船队,那功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个人一向胆大包天,况且十几年来纵横大江几乎战无不胜。 骄傲总会使人丧失理智,张顺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这边他有庄客三百多人,这些人都是水上的蛟龙,身手不凡。 童威童猛不过也就还有三二百小喽啰,曹蛟现在人还在童贯的大营里,水师全在岱山岛,离着昌国岛有一段距离。 张顺心中逐渐有了个计划,他带着庄客们假装投降上岛,只要控制了童威童猛,其他人不足为惧。 他将这个计划与众人商议,庄客们哪里理解什么谋略计划?只有一齐叫好。 张横却急忙出来阻止道:“不可!我们投靠官军可不是什么严密的事情,方腊肯定在陆上有眼线,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大意不得!” 张顺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哪里还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告? 张横看他心意已决,也只能尽力了配合他。 张顺找了十几条快船,全部庄客上船,直朝着昌国岛而去。 童威童猛看到张顺到来,问明白来意后,大喜过望。 方腊本来就三番五次的去寻找张顺入伙,张顺却一直推脱,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顺也顺水推舟,大骂童贯搜刮百姓,宋军扰民。 同时也赞扬了方腊军军纪严明,自己迷途知返,现在特来投奔。 童威抓住张顺的手,说道:“圣公盼哥哥如同久旱盼甘霖,现在哥哥来投,必定前途无量,日后发达了别忘了小弟。” 张顺也笑道:“咱们兄弟相识多久了?正是应该互相照应。不知圣公现在在何处?” 童威却顾左右而言他,回道:“先吃完饭再说。” 张顺也不敢表现的太急迫,只能客随主便。 童威命令喽啰们大摆宴席,酒肉流水一样端了上来。 张横跟张顺使了个眼色,他兄弟二人心意相通。 张顺知道这是张横让休息酒水食物,江湖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多了。 童威倒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又提着剩下的半坛子酒过来敬张顺。 张顺看李俊的喽啰们喝酒吃肉都没有问题,也放下心喝了三碗酒。 他衣服袖子里面藏着一把短刀,只等看准时机就在酒席上擒了童威。 童威围着大桌敬了一圈酒又提着酒坛转了回来,张顺眼看时机已到。 他刚起身抓住童威的胳膊,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童威将他一脚踹倒,酒坛往地上摔了个粉碎。 李俊的喽啰纷纷扔了酒碗,掏出器械来,将张顺的庄客制住。 张顺的庄客们全部都中了蒙汗药,动弹不得。 只有张横不吃不喝,没有着道,他抽出短刀行凶,杀了五六个人。 只是势单力孤,不一会儿身上就中了两三刀,被打倒在地。 童猛在张顺身上搜出了短刀,对童猛说道:“哥哥说的没错,这厮果然不怀好意,今天我就剁了他。” 童威笑道:“可惜!可惜!不过这厮是圣公心爱之人,咱们给坏了也不太好看,暂且收押了吧。” 喽啰们将张顺和部下们用麻绳绑了,都投入了地牢之内。 等张顺清醒过来,自己人已经全在地牢里了。 期间童威童猛来看了他几次,张顺知道再也骗不过他们,索性撕破脸皮破口大骂加威胁。 二童却也不理会,只是嘲笑他无勇无谋。 张顺急火攻心,加上张横又伤的不轻,只能忍气吞声向童威讨要汤药。 童威倒也不吝啬金疮药,只是给他们的饭食都减了四五分,保持个饿不死罢了。 如此在地牢里没日没夜,十分难熬。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突然进来一个人,将张顺的牢门打开。 这人本是李俊近卫,叫作李五,他见过张顺几次,也受过张顺一些好处。 三天前童威童率领最后的一支船队北上,留下了十几个看家。 按说李五是李俊的近卫,应该是第一批就出发的人。 可是童威却将他留在岛上,李五不免就会多想。 他本就和李俊的一个姘头有染,现在是越想越害怕。 童威童猛有的时候不放心张顺这些人,让曹蛟派人过来接手看管。 曹蛟跟张顺又没有什么交情,索性安排了一百多人上岛,将张顺他们杀光了事。 李五听了消息,知道张顺已经投靠了杨无敌麾下,索性送个天大的人情给他。 张顺听了李五的话,反问道:“五哥既然有意效忠朝廷,我自然在杨指挥使面前举荐你。” 李五却摇了摇头,道:“我告诉你消息是为了江湖义气,能不能活还要靠你自己。” “曹蛟的兵已经在海上了,我自去取了李大当家的财宝,大家一拍两散!” 张顺现在也搞不懂这家伙是真义气还是假仗义,但是他说的话是对的。 现在自己的弟兄们饿的骨瘦如柴,如果等曹蛟的人上了岸,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如果是在水里嘛…… 结果就难说了。 张顺他们从地牢里出来,先将剩下的十几个李俊的喽啰杀了,找了些吃的。 然后驾驶三艘海船迎了出去,正好碰见了曹蛟水师的大船。 曹蛟船上的人吃了一惊,拿着挠钩刀枪就要靠帮厮杀。 张顺等人却是发一声喊,都跳入了大海。 曹蛟水师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四处观瞧。 哪里知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船舱里“咕噜咕噜”冒出水来。 大船正在慢慢的下沉,船上的人慌了手脚。 第35章 未曾想到的道路 张顺和庄客们都有水中换气的本领,他们潜入水底直接将船底凿穿了。 大船舱里进水,沉的越来越快,很快船上所有的人都落入了水里。 曹蛟水师的军卒虽然也有水性,不过跟张顺的庄客们比可就相差很远了。 张顺和庄客们掏出短刀,在水下给敌人割喉刺肩,开膛破肚,一会儿海面上就一片血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曹蛟一百多人被杀了个干净,张顺才稍微出了一口气。 解决了敌人后,他马上带领庄客们登陆,赶着来见杨元嗣。 杨元嗣听了张顺的讲述,愣在当场。 张顺带回来的消息虽然错综复杂,不过将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元嗣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方腊不在杭州城内! 不在杭州城内也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方腊已经在去汴京的路上。 或者已经到了汴京? 杨元嗣的心狂跳起来,他想不到方腊居然能有如此胆略。 众将看他沉默不语,脸色数次变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面面相觑。 杨元嗣沉声说道:“花荣写信给韩世忠,问他最后一次看见方腊是什么时候,是要亲眼看见。” “景川立即派人联络宋江、卢进义放弃桐庐,准备一千骑兵,速速赶回来。” “鲁达和杨信集中所有的赤旗骑兵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张顺搜集三百艘能在运河航行的小船,到镇江待命。” 众将看他态度从来没有如此严肃,知道肯定出了大事情了,皆领命而去。 杨元嗣等所有的部下们离去,他拿出一张舆图放在桌子上,仔细看了起来。 他用右手食指沿着地图画了一条线,从大江入海口,通过河流运河,确实可以直达汴梁城下。 如果方腊真的跟他想的一样,从大江过淮河,沿着汴河北上,多则两个月,快则一月,就能到达东京。 一路上方腊肯定不会大摇大摆的前进,他们之所以要分好几批入城,就是为了伪装成运河上的普通商人。 按照杨元嗣对于大宋禁军的了解,如果方腊的精锐突然出现在汴梁城下,那么汴梁真的就危险了。 他的手心里微微出汗,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怎么跟童贯说这个事情。 现在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可是这个风险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如果实话跟童贯说了,他必定全军回师。 来不来得及不说,万一邓元觉率军从后面追击,江上又有曹蛟的水军,童贯大军能不能过江都难说。 如果不告诉童贯自己回军去救援汴梁,无论结果怎样,都会彻底开罪这个自己最大的靠山。 杨元嗣现在头都大了,出征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真正的想念赵纬纶,这个家伙最善于处理这种复杂局面。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城里的信鸽很快飞了回来。 现在主要行宫的虽然打着方腊的旗帜,不过面见官员的都是太子方貌,方腊只在阅兵的时候远远出现过一次。 李俊、孟康、方七佛、司行方,包括方杰等猛将都没有出现在杭州战场,那么他们肯定就是跟方腊在一起了。 杨元嗣等宋江卢俊义的骑兵到了,将所有的部下都召集起来议事。 众人听了杨元嗣的猜测,尽皆失色,这方腊果然厉害,用一个杭州城将大家耍的团团转。 杨元嗣决定率领骑兵立即从杭州北上,从江宁过大江,一路北上赶去汴京救援。 只有通过骑兵的速度才有希望赶在方腊之前到达汴京。 杨元嗣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这消息告诉童贯,毕竟这也关系到童贯的身家性命。 无论徽宗再怎么宠信童贯,如果汴梁失守,等待童枢密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童贯都快熄灯歇息了,听了元嗣的话脑袋还是昏沉,没有反应过来。 他开始觉得元嗣说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后来听了元嗣仔细分析,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方腊的策略是将童贯大军牢牢牵制在江南,杭州第一战就歼灭了宋军大部分的骑兵。 现在来看,这一切仿佛都是方腊的计谋,宋军的一切行动都在他预料之中。 童贯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抓住元嗣的手,问道:“元嗣既然能来找我,必定有了退敌之策?” 杨元嗣沉声说道:“下官是有对策,不过还需要恩相定夺,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入第三人之耳。” 杨元嗣将他的计划跟童贯和盘托出,童贯的脸色在灯光下阴沉不定。 过了盏茶时分,童贯一掌击在桌子上,震的茶水四溅。 杨元嗣还是第一次看见童贯脸上有如此决绝的神态,如此激烈的动作。 童贯转身去了内室,拿出一方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个金色的虎符。 “这是枢密院的虎符,可以调动沿途军马勤王,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切勿大意!” 杨元嗣告别了童贯,回到营帐立即将部下们又召集了起来。 现在赤旗的骑兵一共有两千多人,还有两千多步兵。 宋江卢俊义的骑兵也有一千,不过骑射均不如登州骑兵精锐。 杨元嗣决定自己带着鲁达、花荣脱离大队先行,侦查追踪方腊大队。 杨景川和杨信率领登州骑兵做第二队,宋江卢进义一千骑兵在最后面。 所有人日夜兼程,带足干粮,在不跑死马的情况下尽快赶到汴梁。 杨元嗣又将陶宗旺叫到身边,将登州步军的几个都尉校尉也集中到一起,让他们听从陶宗旺的指挥。 陶宗旺是新人入伙,能得到如此信任感动的流泪不止。 杨元嗣笑道:“你哭个屁,我将大部交给你指挥,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完成我的安排,你以为韩信拜将啊。” 众将哄笑起来,陶宗旺也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 杨元嗣又将他拉到一边,仔细嘱咐了一阵。 陶宗旺频频点头,郑重道:“主人安排的事情,我就是死也要做到!” 杨元嗣环顾四周,朗声道:“都别提什么死不死的,等擒了方腊,大家相聚痛饮一番!” 大帐内的沉重气氛这才活跃起来,众人哄然应诺,各自回去准备。 杨元嗣收拾停当,活动了一下肩膀,已经没有大碍。 花荣和鲁达也已经准备妥当,三人六马星夜出发,往北而去。 第36章 圣公其人 江南地区大规模部队的行进方式,首选是借助着四通八达的水网,乘船而行。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任何可以通船的地方。 大宋的都城汴梁每天需要的物资是天文数字,这些海量物资靠着周边的州郡供应是无法应付的。 所以大宋的漕运非常发达,无数江南的钱粮顺着运河源源不断送往东京。 方腊的大军正是借着运送钱粮的名义将部队藏在船中,光明正大的顺着运河朝着汴梁前进。 李俊的水军有大海船一百多艘,但内河航行这样大的船不行。 运河上行驶的都是几丈长的平头船,基本靠桨和纤夫前进。 最大的河船也只能装载不到百人,漕运船队最多也不过是二十多艘。 所以方腊将一万多的精兵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兵器铠甲也分了几批运输。 李俊作为水军首领,胆子更是大的出奇。 他和方腊都在第一艘最大的船上,叫作飞龙号。 这个船名字就够诛九族了,可见李俊的猖狂。 比这个更猖狂的是他居然打着运送“花石纲”的名义去汴梁。 这一路上确实也省了不少口舌,大宋的地方官一看是“花石纲”,只敢粗略查验,马上就得放行。 李俊望着站在船头的方腊,心里感慨万千。 方腊穿着一身粗布长衫,头上绑着一条黑色头巾。 他只有六尺七八高,肩膀宽阔,脸上皱纹犹如刀刻。 如果不知底细的人,肯定会认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农,不会跟绿林巨寇和摩尼教圣公联想到一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几乎搅乱了大宋的整个江南。 李俊本来自视甚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方腊这样,让他从心里佩服。 李俊自己的最高理想就是趁着天下大乱,能够在乱世中成为一方诸侯就足够了。 可是方腊看到的是整个天下! 李俊本人是不信什么摩尼教的教义的,况且信教条条框框又太多,使人好生不自在。 不过他知道这些教徒的力量,如果方腊让他们砍死自己的家人,这些人会马上就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人在方腊身边有一万多,李俊见识过这种力量,更懂得这种力量的恐怖。 此刻方腊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水师将军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大战。 方腊最喜欢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传教,另一件就是制漆。 只有这两件事才能使他全身心的投入,其他事情对他来讲都是俗务。 摩尼教的教义教人心向光明,远离黑暗,避免被恶魔所蛊惑最后被吞噬灵魂。 可是方腊放眼这世界上,只有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既然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不如自己就来作那个太阳。 方腊之所以起事,并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和无上的权力,他是想让天下的穷苦人都过得好一些。 他本来想通过传教来实现这个理想,后来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要想得到光明,就必须要撕裂黑暗。 要想天下大同,就必须要经过杀戮无数。 追随自己的人中有虔诚的信徒,有投机取巧的聪明人,也有视杀戮为乐趣的变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有的是时间来改变他们,只要打碎现在这个黑暗的世界就行。 汴梁,就是这个黑暗世界的中心。 一个将天下万民视为刍狗的皇帝,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方腊心中平静无比,就像一个老农将要去收割成熟的果实。 杨元嗣可就没有方腊这样放松的心态了,他一路驰骋,连吃饭都是在马鞍上。 现在越早赶到东京,就越多一分胜算。 花荣一再请求元嗣要注意休息,刚过了淮河,他们就已经累死了一匹马了。 三人几乎是丝毫不顾马力,全力而行。 鲁达的伤势恢复的非常好,这时候丝毫看不出来疲倦。 花荣本来就是斥候出身,长途跋涉更是习以为常。 元嗣这具身体更是天赋异禀,加上心急急如焚,也丝毫感觉不到累。 三人快马加鞭,终于在陈留赶上了方腊的最后一批船队。 最好的渤海良马也经不住日夜不停的奔驰,况且江南的崎岖道路更伤马蹄。 只有过了淮河,地势才开阔起来,赶路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终于赶到了陈留,马匹再也支撑不住,再继续下去有暴毙的风险。 元嗣看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停下来休息一晚。 三人落脚的是运河边上一处旅店,鲁达早就饥渴难耐,要了五六斤肉,两坛子酒,大吃大喝起来。 元嗣和花荣都是吃了几片肉,喝了三两碗酒,就再也不吃下去了。 花荣刚要上二楼客房歇息,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要拿两坛子酒。 本来客人进酒店买酒是再正常不过,使花荣警觉的是这几个人的口音。 杨元嗣也抬起头来,对着花荣使了个眼色。 进酒店的总共有七八个人,他们的口音全都不是北方人。 花荣有个特别的本领,他能够听出全国各地的方言,而且还能模仿。 这几个人却是正宗的睦州口音,那里正是方腊的老巢。 酒店就在运河边上,掌柜听过天南海北的方言不计其数,不过这睦州的方言却不太常见。 因此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达成了交易,这群人付了钱,拿走了二十几坛酒。 鲁达这时候还在大吃大喝,杨元嗣给他使了个手势,就和花荣紧跟着那些人出了门。 运河上停了十几艘大船,吃水都很深。 这群人将酒每艘船只分了一坛,然后所有的船开始继续往西北驶去。 在那人打开船舱的一瞬间,杨元嗣借着月光看到里面至少有二十几个人。 通常运送一船粮食最多四五个人足矣,看样子这船舱里搞不好全是人。 这船队八成就是方腊的队伍了,杨元嗣和花荣不声色返回了旅店。 他们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一觉,即使河船走一晚上也赶不上奔马的速度。 杨元嗣稍微心安,因为这说明方腊还没有攻进汴梁,那就还有回旋余地。 鲁达急忙问二人为何外出,花荣将原因给他讲了。 他挠着头道:“主人,要是你指挥攻打东京要多少人马?” 杨元嗣不知道他为什么有如此疑问,刚想回答。 突然脑海中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元嗣也想到了问题的所在。 第37章 优势在我 东京汴梁处于平原地带,方圆百里无险可守。 但是汴梁的城墙高大坚固,任何人站在汴梁城下,都会对这座坚固的城池有一种敬畏感。 汴梁的外城就有四丈高,内城和宫城的城墙比外城更加高大坚固。 东京的护城河也跟杭州也不同,汴梁的护城河连接着汴河,有七八丈宽,两丈多深。 敌人要想攻击这样的坚城,除了要有必须要攻城工具以外,少于十万人你都没法围城。 方腊绝对不可能通过运河将十万人从江南运送到汴京。 那么只剩了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在汴梁周围暗地里有帮手,另一个是方腊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够攻破汴梁。 杨元嗣心情越发沉重,这两种猜想不论是哪一种是真相,都非常棘手。 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汴梁周围有没有什么排的上号的好汉?” 花荣摇了摇头,说道:“朝廷禁军虽然不堪,汴梁周围也有三十多万,况且东京周围全是平原,也没有什么险要之地,哪里容得下绿林好汉?” 杨元嗣点了点头,宋朝再不济,也懂得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 鲁达却突然说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厮以前在小种领略相公手下当差,有十分本领。” “后来不知怎地在泽州落草为寇,竟然十分兴旺,据说现在有十万之众。” 花荣也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可是那个自称晋王的田虎?” “正是此人!”鲁达回道。 杨元嗣不太了解山西的地理,问花荣道:“从泽州到汴梁要多久?” 花荣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急速行军的话,最快半月可达!” 杨元嗣想了想,说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你们两个跟着船队,摸清方腊的落脚之处。” “上万人马也不是个小地方能够容纳的,我入城入见官家,组织禁军防御。” 花荣抬头道:“主人,禁军不可用,万不得已你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杨元嗣笑道:“放心吧,我想走,十万大军也拦不住。” 三人都笑了起来,各自安歇。 第二天天色微明,三人互相道别,花荣鲁达沿着运河继续追踪方腊船队而去。 杨元嗣却纵马在官道上驰骋起来,那马休养了一晚上,又吃了精饲料,健步如飞。 还不到正午的时候,杨元嗣已经赶到了汴梁。 汴梁一共有十五座城门,其中四座水门。 杨元嗣从新曹门入城,看到大街上还是行人如织,汴梁跟往日一般繁华,心里松了一口气。 守门的卫兵盘查却是无比松懈,有路引腰牌的都是粗略看一眼就不耐烦的挥手让行。 杨元嗣没有路引也没有腰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给了带队的团头。 那团头双眼望天,对着元嗣向里摆了摆手,这种城门防守跟没有差多。 大宋都城毕竟已经上百年没有战争威胁了,一片歌舞升平。 杨元嗣牵马入了汴梁,沿着牛行街直入内城直到枢密院衙门。 衙门口的两个皂衣衙役看了枢密使的虎符大惊失色,他们辨别不了真伪,急忙进了后堂报告。 留守得两个枢密副使飞一般的从内堂跑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是认识杨元嗣的,也知道他现在应该是在杭州前线,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正常。 不过杨元嗣也顾不上跟他们解释,现在情势紧急,最主要的是要赶快见到徽宗和禁军的统领。 那枢密院副使官职要比杨元嗣高的多,此刻却像是元嗣的下级,低声下气的说道:“官家此刻应该在万岁山,想见却是不太容易……” 杨元嗣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缓缓说道:“下官实在是有万分火急的要事需要面见官家,还请指挥使在此稍候。” 枢密院距离大内不到三里的距离,杨元嗣想着用不了多长时间。 哪里知道直到傍晚时分,宫内才来了一个太监,诏三人入朝廷。 杨元嗣和两位枢密副侍跟着太监亦步亦趋进了大内。 三人从宣德门进入,过了大庆门,最后在紫宸殿后阁停住。 后阁里有七八个太监和六个宫女,里面点了十几盏宫灯,照的殿内恍如白昼。 阁内雕梁画栋,地板全部镶嵌有金箔,暗香浮动,整个仿佛人间仙境。 大约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徽宗在内班行首太监王恩的服侍下来到了阁中。 徽宗清瘦面庞,却有一双肥大的眼袋,面色白皙,下巴留着一把稀疏的胡须。 王恩尖锐的声音响起:“杨元嗣有何要事上奏,速速道来。” 杨元嗣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将方腊的计谋说了出来。 他又将自己在运河上碰见了方腊的船队得情况也告诉了徽宗。 杨元嗣讲完,好长时间室内鸦雀无声。 徽宗也不用王恩传话,直接问道:“你说方腊有多少人?” 杨元嗣答道:“应该有两万人左右。” “禁军现在有多少人?”徽宗急忙转头看向枢密院副使李悦,声音有些颤抖。 李悦谨慎道:“除去童枢密使带走的十万人,汴京周围还有不下三十万人马。” 徽宗这时候却哈哈大笑起来,杨元嗣感到莫名其妙。 “这贼子好生不自量力,竟然敢来汴京送死!” “童贯围剿不力,实在是无能,明日将高俅和蔡京召来,商量出个法儿将这贼寇给打杀了!” 徽宗这人又不懂兵事,只是觉得三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这方腊不过就是一股流寇,禁军只要稍微用力,方腊肯定就要躺下。 杨元嗣急忙上前道:“陛下,这方腊小看不得……” 徽宗还没等他说完,又道:“你箭法好,就留下来帮着高俅他们御敌吧!” 杨元嗣还要再开口说话,徽宗已经在王恩的搀扶下走回了内宫,众人只能行礼恭送。 李悦安慰道:“指挥使不必担心,高太尉有三十万禁军在手,还能怕了两万流寇不成,暂且在驿馆住下,明天高太尉蔡相自有定夺。” 杨元嗣无奈,只能苦笑道:“感谢二位,下官明日见高太尉再分说。” 其实他这时候心里已经是非常的苦闷,自己刚才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徽宗丝毫感觉不到其中的凶险。 高俅虽然是市井无赖出身,不过肯定要比徽宗要知兵。 况且上次从围剿梁山的过程来看,高俅多少还是有些指挥能力的。 第38章 豹子头林冲 杨元嗣想象的朝会却没有如期举行,徽宗只将此事安排给了高俅,自己又去艮岳寻欢作乐了。 高俅将部下们召集在殿帅府,又将蔡京也请了过来,设一个椅子让他坐了。 征讨梁山的时候,杨元嗣曾经救过高俅一命。 正因为有了这一层关系,高俅对元嗣还算客气。 可是毕竟元嗣是童贯的人,高俅和童贯严格来说是有共同利益,也有竞争。 听了元嗣的话,高俅低头沉思起来。 本来当初他也是想争取成为征方腊的主帅,找想不到官家最后还是派了童贯去。 京师所有人都认为那方腊不过是一群草寇,平定他们易如反掌,简直就是到手的军功。 想不到这童贯做事如此不力,将方腊剿到汴梁来了。 高俅意识到这正是立功的好机会,要不是童贯无能,哪里有在官家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呢?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方腊能够攻破汴梁这个可能。 站在高俅左边的是侍卫步兵司的都指挥使刘法。 这是位胡子花白的老将,中气十足的说道:“太尉只管放心,那方腊如果敢来,下官定然将他斩于城下。” 汴梁禁军本来是殿帅府、侍卫马军司和侍卫司三足鼎立。 不过现在刘镇出征在外,杨元嗣只是神龙军的副都指挥使,所以一切的决策都要以高俅为主。 高俅点头道:“刘指挥使说的是,不过这方腊能从睦州潜行到东京,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他又转头问元嗣道:“杨指挥使跟叛军交过手,依你看现在该当如何?” 杨元嗣拱手道:“现今之计应该关闭城门,寻找方腊踪迹,集合大军给他致命一击。”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蔡京却站了起来,说道:“万万不可,方腊草寇而已,如果闭了城门,城内百万百姓如何过活?” 高俅也道:“未免小题大做了。” 杨元嗣想了想,只能回道:“如果不关城门就要仔细查验路引腰牌,严查城内最近一月入城的客商。” 高俅点了点头,叫过殿前一个虞侯,拿了一支令箭去了。 大宋汴梁本来是有一整套完整的治理制度,所有常住人口房屋门前都要挂一个门牌。 门牌上写住了几口人,姓甚名谁,最是清楚不过。 其他旅店住客必须有能够自证身份的路引。 城内的巡检,都巡检分区分片的巡查,使盗贼歹人们无处藏身。 但是这种规定现在形同虚设,只要你有银子,简直可以在汴梁横行。 杨元嗣听高俅这么处理就知道要遭,高太尉可能高看了汴京巡检的职业素质。 杨元嗣急忙又说道:“请太尉在城门加派人手,严加盘查。” 刘法说道:“每个城门我加派二百铁甲神卫军,苍蝇也让它飞不进来。” 高太尉摇头道:“不够,我再从天武军调二百人,每个城门凑够五百人。” 众人都称善,蔡京说道:“有高太尉在,大家尽管可以高枕无忧。” 高俅面露微笑,得意洋洋。 杨元嗣又道:“还请太尉多派侦骑,寻找方腊军的落脚之处,枢密院发签,调厢军来汴京勤王。” 高俅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蔡京站起身道:“还望各位同心协力,为官家分忧。” 众人齐声称是,分散而去。 杨元嗣的驿馆就在内城边上,离着枢密院不到三里地。 他从枢密院拿了汴梁的城防图和禁军的驻扎图。 禁军在城外有三座大营,北边是陈桥驿,西边是西郊大营,也就是上次杨元嗣来送马的地方,是禁军的马场。 城南的大营在朱仙镇,主要的作用是扼守汴河的漕运。 杨元嗣知道禁军那些废物侦骑肯定靠不住,还不如安心等花荣和鲁达的消息。 花荣和鲁达是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了杨元嗣。 他们两个一直跟着方腊的船队到了朱仙镇的漕运码头,船停下来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了五百多人。 这些人连腰刀也没有带一把,看着老实木讷,实在不像是什么歹人。 他们趁着夜色聚集在一起列队而行,鲁达不敢靠的太近。 花荣凭借身法灵活,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想不到最后这些人竟然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朱仙镇的禁军大营! 杨元嗣听了大吃一惊,这说明朱仙镇的禁军不是已经叛变了就是被歼灭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方腊的船队可以在朱仙镇码头来去自如去。 至于说另一个谜底就更好解释了,方腊的部队居然全部藏在禁军的军营里,这个计策真是瞒天过海。 三人正在讨论,却听说有客人来访。 杨元嗣正奇怪,自己进京的消息极少有人知道,怎么会有客人? 他迎出去一看,原来是故人,秦雷和秦风,二人还带着一个陌生人。 秦雷和秦风是殿前司的高手,二人都是副都指挥使,跟元嗣官职相当。 自从上次比武后,对元嗣佩服的五体投地,想用心结交,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听说元嗣到来,怎么说也要拉着他去喝几杯。 杨元嗣看旁边那人身高八尺开外,长得燕颌虎须,一双环眼不住的看元嗣,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位好汉是?”杨元嗣问道。 秦雷笑道:“正是忘了介绍这位兄弟,这是天武营银枪班的林冲,林教头!” 杨元嗣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林冲,他跟电视上的形象可完全不一样啊。 这人除了皮肤白一些,简直跟老三国的张飞长的一模一样,离了大谱。 “林教头一身好武艺,也对杨兄弟仰慕已久,苦于没有机会相聚……” 秦雷一边说一边对着林冲使眼色,林冲却略有扭捏,拱手道:“小可一向仰慕杨指挥使,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声音软糯,跟刚猛的外形完全不匹配。 杨元嗣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林冲,不过光看他这个体型,应该也有几分真本事。 他也笑着说道:“都是自己兄弟,别太客气,一起喝酒去。” 杨元嗣招呼花荣鲁达一起出了门,三人沿着御道往南出了内城。 朱雀门外有一家叫做丰乐楼的酒楼却是久负盛名,里面的眉寿酒天下一绝。 杨元嗣可不单单是为了来喝酒,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禁军里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第39章 巨寇田虎 汴梁的大街上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热闹繁华,只是多了很多巡检兵丁。 这些人与其说是巡检,还不如说是市井流氓。 他们穿着青衣,歪戴着黑色幞头,一路调笑着街上的年轻小娘,一路顺手拿着摊贩的吃食。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依靠这群东西能查出城内方腊的探子是不用指望了。 那群巡检看到杨元嗣一行人却跟猫见了老鼠一样,躲着墙根溜走了。 元嗣这六人除了花荣,身高都在八尺开外,加上秦雷腰间还挂着长刀,一看就是禁军里的人。 不但那些巡检害怕,也引的路人纷纷侧目。 特别是那游街的小娘子,纷纷向元嗣张望,搔首弄姿不一而足。 几人到了丰和楼,秦雷是常客,那小二见了急忙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雅间。 秦雷胡乱点了一桌子菜,七八坛子眉寿酒,众人放肆畅饮。 酒过三巡,杨元嗣开口问道:“几位兄弟是否知道我这次为何回京?” 秦雷说道:“我看杨兄你也是小题大做了,方腊一介草寇罢了,不值得如此看重。”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秦雷算是禁军中战力最顶尖了。 他都如此轻视方腊,更不用说别人了。 杨元嗣沉声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邓元觉的名声?” 秦雷和秦风都摇了摇头,林冲却若有所思的说道:“杨兄说的可是「疯魔神僧」?” “那家伙倒是个秃驴,至于什么神僧我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外号。” “不过他身手高超,跟我也只在伯仲之间,一百招之内我也没有稳胜他的把握。” 二秦脸上变了颜色,他们知道杨元嗣这句话的分量,如此人物都在方腊麾下,那还真轻视不得。 杨元嗣又问道:“朱仙镇大营是谁在镇守?” 林冲回道:“这个小弟却是清楚,是高太尉的族弟高纪,这厮居说病了,已经月余没有来点卯。” 本来殿帅府规定,各营的指挥使要五天来殿帅府点卯一次,面见太尉汇报军情。 这高纪是高俅本家,纨绔子弟而已,殿帅府一月能来两次就不错了。 所以不管他是真病假病,也没人在乎。 杨元嗣心想高纪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反叛,朱仙镇大营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现在多说也无益,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现在方腊的阴谋还没有开始实行,元嗣也在等自己的骑兵到来。 只要登州的三千骑兵到了,加上禁军的配合,未必就不能胜过方腊。 杨元嗣心中一动,问道:“林兄弟这个银枪班在哪里当值?” 林冲笑道:“小弟的银枪班和金枪班都是官家的宿卫,很是有几条好汉在里面,不像禁军,专挑那相貌好的银样镴枪头。” 秦雷听了顿时心中不悦,瞪了林冲一眼。 林冲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自罚一杯赔罪。 杨元嗣知道林冲说的是对的,太祖时期大宋禁军打遍天下无敌手,确实是一支劲旅。 到了徽宗的时候,虽然人数号称八十万,兵员良莠不齐,混吃等死的占多数。 其中甚至有很多出色的匠人、艺人等等,除了打仗基本什么人才都有。 汴梁禁军却又走了另一个极端,禁军再也不看武艺高低,专挑那外貌高大威武的入军。 杨元嗣心里感叹,这踏马又不是选仪仗队,这个样的军队有战斗力就怪了。 酒过三巡,杨元嗣举杯道:“我有一问,还希望兄弟们说实话。”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严肃,所有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现在禁军中能达到西军水准的有多少人?” 秦雷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天子的宿卫班直有六七百人,我兄弟二人五百骑兵,龙卫军苗傅武艺高超,也有一千五百精骑。” “神卫军有五千铁甲军,指挥使刘正彦武力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些人战力是远超西军的。” 杨元嗣心中暗暗盘算,跟他的预期差不多。 “不要嫌弃我啰嗦,兄弟们上阵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方腊的确不容小觑。” 此时酒桌上的气氛已经添了一份沉重,花荣笑道:“主人拿着破虏压阵,我等上阵又有何惧?” 众人哄堂大笑,尽欢而散。 杨元嗣知道了方腊军驻地,盘算着怎么也要去探查一番,又计算自己的骑兵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达汴梁。 一直到了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没等他醒,就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房门咚咚作响,原来是华容在敲门。 杨元嗣急忙起床穿衣出门,他抬眼望去,只见汴梁城北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杨元嗣带着花荣和鲁达急忙赶到了枢密院。 街上行人慌慌张张,如同没有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口里喊着:祸事来了,祸事来了!” 整个枢密院乱做一团,杨元嗣拉过一个虞侯,厉声问道:“李悦在哪里?” 那虞侯用手指了指后堂,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跑去了。 李悦和十几个官员正在枢密院内急的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元嗣问过才知道,原来是田虎袭击了禁军的陈桥驿大营,三万多禁军只跑回来了不到一千人。 汴梁城已经关了城门,城门外还有三四千溃兵和百姓在叩门。 田虎的人马铺天盖地而来,马上就要赶到汴梁城下。 杨元嗣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是方腊发动了袭击,想不到是田虎来了。 他本来就怀疑方腊有外援,看来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田虎能够击败陈桥驿大营的禁军,人数不会少于五万。 汴梁虽说有百万人口,但是分为内外城和宫城,多数人都生活在外城,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居住在城外。 如果现在就关闭城门,岂不是让这些人任由贼军宰割? 元嗣看枢密院这些人在这里也商量不出什么对策,索性出了院门直接向着殿帅府而去。 殿帅府在宫城的北侧,驻扎有拱圣营和天武营两个营的最精锐的禁军。 秦雷和秦风都属于拱圣营,林冲属于天武营的银枪班。 此时众将都集中在殿帅府内议事,高俅稳坐在太师椅之上,丝毫不见慌张。 他看到杨元嗣到来,笑道:“我正在商议御敌之策,杨无敌就来了,岂不是天助?” 堂下众将哄然大笑,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仿佛敌人已经在太尉股掌之间。 第40章 天子上城墙 高太尉身边几个虞侯将汴梁的城防图拿了出来,众将都围了上去。 一个穿着绿衣的文官开口介绍布防情况,他口齿清晰,逻辑缜密,言而有物,看来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高俅介绍道:“这位是兵部员外郎李纲,号称汴梁活地图,本帅将他调过来协办。” 杨元嗣认真的看了一下这个在历史上主持了第一次汴梁保卫战的铁血宰相。 李纲四十多岁的年纪,面白无须,长的白白胖胖很符合传统历史上描写的官相。 杨元嗣听他安排的计划,各城门防守井然有序,将领们依次领了令箭匆匆出了帅府。 高俅端了一杯热茶,好整以暇的看着李纲分配众将防守任务。 有能力的人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太尉要做的就是熟练掌握驭人之术。 能够战场杀敌是人才,心思圆滑,能够体贴上意的难道不是人才吗? 两种人才要分开使用,人尽其责才是最高境界。 杨元嗣看着高太尉洋洋得意,若有所思。 李纲却还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他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不知道太尉安排下官驻守何处?”杨元嗣拱手道。 高俅站起身说道:“指挥使箭术超群,自然是安排在官家周围护卫。” 杨元嗣大吃一惊,想不到这里边还有徽宗什么事情。 高俅得意的说道:“官家将登上城楼,鼓舞士气,亲自看禁军杀敌!” 自古以来天子亲征都是国之大事,高俅却搞的如此儿戏。 虽说是守城,不过战场上刀剑相加,流矢无眼,万一伤了徽宗可就弄巧成拙了。 杨元嗣刚要上前相劝,花荣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元嗣会意,这高俅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是为了在徽宗面前表现罢了。 这时候是劝不动他的,杨元嗣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元嗣他们赶来汴京的时候都是轻装急行,只带了弓和腰刀,甚至连箭矢也不曾多带。 三人出了殿帅府,直奔兵器监而去。 大街上的百姓这时候已经全部被赶回自己的院子里,不准外出。 街巷里全部都是来来往往的军卒,三人挤过人群赶到了军器监。 军器监在内城的西南角,规模非常大,有上百间大屋。 杨元嗣出示了禁军的腰牌,管理器械的虞侯一看是杨无敌亲自来取器械,急忙带他们往里走。 花荣看他如此有眼色,从怀中掏出一锭大银,递了过去。 那虞侯更是眉开眼笑,指使两个杂役打开了左边的一间厢房,里面摆满了兵器,寒光耀眼。 花荣选了一支长枪,鲁达选了一柄大刀。 杨元嗣左挑右选,没有趁手的兵器。 那虞侯看在眼里,谄媚道:“本监还有一件宝物,烦请指挥使过目。” 他对着两个杂役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两个杂役抬了一样兵器出来。 杨元嗣看着有些眼熟,蓦然想起,这不就是折彦质所用的那种长枪嘛。 虞侯上前介绍道:“这支槊是唐朝流传下来的,真是好东西,据说尉迟敬德用过,只是十分沉重,没人能用的动。” “久闻杨指挥使神力,不知能否舞动。” 杨元嗣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东西就是槊啊。 他将那槊提了起来掂量了一下,分量虽然十分沉重,却觉得十分趁手。 槊杆非铁非木,非常坚硬又柔韧性十足,暗红的颜色好像浸满了血液,而三尺长的槊尖却是寒光闪烁,锐利逼人。 杨元嗣十分高兴,又拿了十两银子给了虞侯。 花荣和鲁达又挑了两身铁甲,这个却是要签字画押的,可见大宋对铁甲的管理远比刀枪严格。 三人收拾妥当,到宣德门外待命。 只见官家圣驾队伍从大庆门内浩浩荡荡涌了出来。 最前面是林冲率领的银枪班开道,这些禁军全部都是八尺开外的大汉,穿着铁甲,手持银枪,气势非凡。 中间是官家的步辇,由三十二人抬着,一个壮汉举着明黄色的华盖跟在步辇旁边。 徽宗坐在辇上,满面春风,好似出去春游。 周围是一堆吹鼓手,呜呜哇哇吹着得胜乐,元嗣也不认得那么些乐器。 最后面是金枪班,所有人都手持金枪,其中一员骑马的大将分外显眼。 他面白无须,穿着重甲,披着一条青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的钩镰枪。 林冲介绍说这位是金枪班的教头,徐宁,祖传三代都在金枪班效力,一手钩镰枪法出神入化。 杨元嗣认真的看了徐宁两眼,徐宁也笑着朝他点头致意。 徽宗后面还有几个也穿着明黄色服饰的年轻人,为首一人举止端庄,相貌跟徽宗有七八分像。 这人是徽宗的太子,后来的钦宗皇帝,赵桓。 再后面那人杨元嗣认识,正是郓王赵楷,他朝元嗣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两人林冲介绍说是肃王赵枢和景王赵栩。 这几个人都是徽宗比较喜欢的皇子,今天也一起带上了城楼。 最后一个人的穿着却和其他皇子都不一样,他年纪看起来最小,身体却很强壮,身上穿着皮甲,腰里还挂着一把刀。 林冲说这位是康王赵构。 杨元嗣陷入了沉思当中,靖康之耻好像离自己很远,但是这些人物又离自己如此之近。 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花荣看他走神,轻轻拍了他左臂一下。 杨元嗣清醒过来,提着长槊跟着大部队上了城墙。 徽宗的御驾被安排在城墙的城楼之上,旁边竖起了一顶黄色华盖。 众皇子的座位在徽宗的左右,左右两面有两杆七八丈高的旗杆,飘着两面黄龙旗。 从远处看金甲闪耀,禁军威武,尽显皇家威仪。 城墙下面却是另一番景象,陈桥驿大营里的溃兵和城外的百姓拥挤在城门底下,满面惶恐,哭声震天。 他们看到了官家的旗帜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论军民都跪在了地上,口里呼喊着“万岁,万岁。”,请求开城门。 徽宗看到如此情形,皱了皱眉头,对着王恩耳边说了几句。 王恩将命令传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下城墙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听三声炮响,新宋门慢慢的打开了。 城里的禁军维护着秩序,那些溃兵百姓千恩万谢的涌入城内。 等他们都入了城,高太尉穿着金甲一马当先出了城门。 后面跟着秦雷和秦风的骑兵亲卫,再后面一队队阵容严整的骑兵也列着队伍走过了吊桥。 护城河对岸的田虎军离着城墙有个三四百步,看不清具体情况。 只是他们马军步兵都有,尘土飞扬中看着至少有个五六万人。 第41章 阵亡 杨元嗣站在城墙边上,心里暗暗吃惊。 他目力远胜于其他人,看的清田虎军的虚实。 田虎军奇怪之处就是他的骑兵所占的比例太多了。 正常的宋军大队,骑兵能够占一成就不错了,方腊总共也不到五千骑兵。 可是田虎军中的骑兵足足有四五成,数量肯定超过了两万人。 等看清对面骑兵的装扮,杨元嗣心里更是震惊。 田虎骑兵的模样虽然跟汉人一样,但是装备却绝对不是大宋骑兵。 高大的战马前面覆盖着皮甲,骑兵也披着胸甲,其他部位却又是皮甲。 元嗣一开始以为他们是金人,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看才发现他们跟金人还是不同,金人的骑兵只有铁甲和皮甲,没有这么不伦不类的混搭。 再者他们的头盔也有明显的不同,看他们的旗帜是一支黑色的狼头。 辽人! 杨元嗣曾经数次跟他们交手,当然认得这个旗帜,只是这辽军的装扮跟以前的辽军不太一样。 辽军怎么会出现在田虎的队伍中? 那么方腊又在哪里? 杨元嗣的心里千头万绪,无数个问题涌入脑海。 田虎军的号角惊醒了他,远处的叛军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高俅也开始挥舞令旗,禁军也过了护城河开始布阵。 大宋禁军以步军为主,其中的精锐是都指挥使刘法的儿子刘正彦率领的五千铁甲军,高俅将他们放在中军。 刘正彦跟杨元嗣差不多的年纪,身高九尺开外,穿着两层铁甲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提着一根狼牙棒。 四万步军像鱼鳞一样排开,有七八道防线。 杨元嗣看的明白,根据从折彦质那里学来的知识,这个叫鱼鳞阵。 大宋的骑兵因为人数过少的关系,基本很少集中起来发起冲锋,对敌阵进行冲击。 只能作为侦察骑兵或者进行一些骚扰性的任务。 不过至虹桥边上的一队骑兵却引起了杨元嗣的注意。 他们并没有分散,聚集在一起约有千人左右,约有百人是重甲骑兵。 他们的衣甲都是大宋禁军的红色,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在最前面,旁边一个侍卫举着一面“苗”字大旗。 这人虎背熊腰,留着一脸络腮胡,提着一条铁枪,想必就是林冲说的苗傅了。 叛军看着禁军的防御阵型已经摆了出来,不着急进攻,也摆了个阵型。 田虎的帅旗也是明黄色的底色,上面一个黑色的“晋”字。 步军围成一个圆,将田虎的中军围在核心,那些辽人骑兵分散开守着陆军的两翼。 两军阵型对圆,田虎军中冲出大约二百余骑兵,每人手里提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件。 当先一骑九尺开外的身材,背后背着两把长剑,直冲到离着宋军阵只有五十多步的距离,大声喊道:“晋王军中先锋官孙安来给太尉送礼!” 孙安话刚说完,那些骑兵便将手中的事物用力朝着宋军大阵扔了过去。 徽宗在城楼上看不真切,急忙问道:“贼军这是什么兵器?” 阵前的宋军却看的清楚,这分明是一颗颗还滴着鲜血的首级! 首级落在宋军阵中引起了一阵惊呼,许多禁军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鲜活的人头,受惊不轻。 田虎军骑兵一直扔了三轮,大约有一千多颗人头。 这些人都是田虎军斩杀的陈桥驿宋军,正是为了以此打击宋军的士气。 这一招确实效果显着,人头落在宋军脚边,脸色惨白表情痛苦,着实着实瘆人。 城上的徽宗也终于看清了田虎军扔的是什么,脸色也变的惨白。 宋军阵前的一员将官大怒道:“贼军胆敢如此!”策马而出直取孙安。 那宋江一枪直刺孙安心窝,孙安却气定神闲,只是将身体稍微往左侧了一下。 孙安从后背抽出一柄剑来,左手剑将枪杆压住,右手一剑砍在宋将脖子上。 那宋将人头掉在地上滚了几滚,战马拖着无头尸体回归了本阵。 孙安甩了甩剑上的血迹,笑道:“还有没有不怕死的?一起上吧。” 刚才这一切电光火石,孙安只用了一回合就斩杀了宋将,确实武艺高强。 这边又有三员宋将策马而出,围着孙安厮杀起来。 孙安以一敌三却丝毫不惧,他的双剑本来是短兵器,不利于马战。 可是他艺高人胆大,马术精熟,转到一员宋将背后,一剑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剩下的二员宋将心里已经着慌,招式越发散乱,孙安上前一人一剑将他们刺于马下。 孙安的侍卫赶上前去,将三人头颅割了用长枪挑了。 田虎军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孙安得意洋洋,阴冷的眼神扫过宋军,竟然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高俅脸色难看,转头看向身边的秦雷。 秦雷早已经按耐不住,大吼一声挺枪策马朝着孙安冲了过去。 孙安看他来的凶猛,提着双剑迎了上去。 二人交手三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秦雷心中暗暗赞叹,想不到贼军中还有这样的人物。 他的看家本领是弓箭,当下秦雷就有了主意。 他用枪将孙安的剑拨开,调转马头诈败而逃。 孙安果然上当,也策马跟了上来。 秦雷伏在马鞍上,偷偷将弓取在手中,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利箭。 杨元嗣在城墙上看秦雷和孙安交手,知道秦雷不是孙安的对手。 虽然没有深交,但是杨元嗣很喜欢这个性格豪爽的汉子。 他提起长槊就要往城墙下走,突然看见田虎军中又冲出了一骑。 这人的马非常快,但是在秦雷的角度是完全看不到的,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孙安身上。 杨元嗣知道秦雷危险了,他急忙拿了破虏弓在手,弯弓搭箭朝着突出的那一骑射出一箭。 田虎那边冲出来的是孙安的副将马灵,他有一手绝技:金砖。 马灵马鞍上有一个皮袋子,里面装着七八块铜块,号称金砖。 上阵的时候他拿金砖偷袭敌人五十步以内从来没有失手。 马灵甩出一块金砖直朝着秦雷后脑而去。 秦雷刚准备拉弓,只听的“duang”的一声响,后脑好像中了一铁锤,顿时眼冒金星,手脚瘫软,连手中的弓都掉在了地上。 孙安这时候已经追到了秦雷后背,一剑将他右手砍了下来,又一剑砍在后颈,砍掉了秦雷半个脑袋。 马灵正得意自己的计策成功,突然一阵劲风扑面,马灵本能的抬手格挡,一支利箭正射在他右臂上。 马灵根本不会想到这支箭是从城墙上射下来的,因为正常人谁也射不了这么远。 他还以为宋军阵中的神箭手盯上了自己,急忙回马藏到了阵中。 第42章 溃败 孙安看的比马灵清楚,那箭确实是从城墙上射下来的。 他望向城墙,立即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人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不过还是小心为妙,他从马鞍旁拿了一个小铁盾绑在右臂上。 秦风看见自己的亲哥哥战死,已经完全失去了了理智。 不等高俅下令就率骑兵队冲了出去,反而将前面自己的步兵阵型冲的松动了。 孙安之所以单骑出阵挑战宋军,一个是为了打击宋军士气,另一个是为了寻找宋军大阵的弱点。 田虎在阵中看到宋军大阵松动,将领旗一挥,两翼的辽人骑兵开始发动了冲锋。 辽人骑兵虽然跟金人作战的时候屡战屡败,那不是因为辽军太弱,而是因为金军太强。 今天上阵的大宋禁军,至少有一半多从来没有上过阵。 辽国骑兵装束怀疑,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契丹语口令,如同野人。 他们距离宋军步兵五十步左右开始放箭,霎时间宋军阵地上箭如雨下。 除了极少数的铁甲军,宋军大部分都只穿着战袄,带着范阳笠。 那些有盾牌的还能遮挡一下,其他人就像田野里的麦子一样被收割。 宋军看着身边的同袍被射的躺在地上哀嚎,一会儿就变成了刺猬。 他们心里的恐惧也达到了顶点,出城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只要砍人头立功就好了嘛? 这跟都头和营管们说的不一样啊! 秦风率领的骑兵却犯了正好相反的错误,他们冲的太快,太靠前了。 秦雷在军中一向是体恤下属,足额发放军饷,是少有的不和兵血的大宋军官。 所以他很受部下的拥戴,这一千多人眼看主将阵亡,心里只想着能将秦雷的尸首抢回来。 秦风一马当先,左右开弓,射的辽军纷纷落马。 孙安看他来的凶猛,反而指挥辽国骑兵避开了他的锋芒。 秦风冲的太急了,根本没有发现孙安的意图。 他眼中只有兄长的遗体,辽国的骑兵纷纷躲避,眼看离的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从田虎的步兵队里突然冲出来一队重甲步兵。 为首一人只有七尺高,却手持一丈多长的长柄巨斧。 那人身材几乎像一个水桶,又粗又矮又壮,面孔隐藏在铁盔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凶光。 他看见宋军的战马冲了过来,反而不闪不避的沉肩迎了上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宋军骑兵连人带马竟然被他撞翻在地! 那人却只是退了三步,轻微摇晃一下脖颈。 他高高举起巨斧,将压在战马下的宋军骑兵砍成两段。 这人是田虎军中的第一高手,统军大元帅汴祥,他身后是田虎步军的精锐虎贲军。 田虎的虎贲军只有一千多人,但是个个都是高手,身着铁甲,手持狼牙棒大斧等重兵器,上阵以来所向披靡。 秦风的骑兵因为前排步兵的阻挡已经减慢了速度。 以汴祥为首的虎贲军冲进宋军的骑兵队里上砍人头,下砍马腿,杀的秦风逐渐招架不住。 比秦风更不妙的是宋军大队的处境,辽国的骑兵并不接战,只是一味的绕着阵前射箭。 他们每射一轮,距离就前进几步,到了二多步的时候拿弓箭是又快又准又狠,甚至能够射穿木盾。 高俅在马上看着战况,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 他急忙让旁边的传令官挥舞令旗,命令宋军的骑兵出击。 其实这时候高俅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命令骑兵对骑兵是没有错的,只是他忘记了宋军的骑兵太少了。 宋军的骑兵出城的一共有五千多骑,已经有一千多陷进了田虎阵中。 辽国骑兵却有两万多,足够将这些远离大阵的骑兵全部分割开来,集中局部优势歼灭。 苗傅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在战场上必须要服从高俅的命令。 况且侍卫马军司的其他骑兵队伍收到命令后立即冲了出去。 他呼哨一声,将手中的铁枪一挥,率领着部下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这时候宋军的步军大队已经承受不住辽人的骑射,出现了松动的现象。 本来鱼鳞阵的优点就是经受冲击的能力强,前排被冲散,后排顶上。 第一排的溃兵补充到第三排,又可以冲上去充当前排,是个很好的防守阵型。 高俅沿着护城河列阵有些背水一战的意思,只是过于想当然了。 宋军的骑兵不是从两翼突进,前排的步兵必须要拉开身位让骑兵通过,这就降低了阵型的密度。 不到五千的宋军骑兵冲进两万多辽国骑兵中去,如同一块石头在池塘里打了个水花,只掀起了一阵波澜就沉入了水底。 田虎军那边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这时候从步军后面冲出了一大队重甲骑兵,约有千人。 他们身披重甲,用铁甲敷面,带着狼尾皮帽,正是大辽的精锐:皮室军。 重甲皮室军呈一个锥形冲入宋军的阵中,犹如热刀割冻猪油一般轻松。 宋军大队开始彻底崩溃,田虎在中军旗下哈哈大笑,令旗一挥,整个田虎军完全压了上去。 高俅指挥水准不行,把握逃跑时机的本事却是第一流。 他看战况已经如此,顾不上鸣金收兵,直接带着周围的亲卫就往新宋门退去。 宋军将士们眼看帅旗移动,都慌了手脚,拼命往至虹桥上挤了过来。 高俅出城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能输,因此没有撤退的预案,只有一座桥没够通行。 那些眼看过桥无望的军卒,纷纷脱了衣甲跳入护城河往对岸游去。 只是会水性的毕竟是小部分,多数人还是拼了命的往桥上挤。 这时候宋军的骑兵也已经完全被分割包围,只有苗傅的骑兵还算队形完整。 苗傅率领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却没有回头,而是向着北方突围而去。 其他的宋军已经溃不成军,连武器旗帜都不要了,扔了一地。 田虎军在后面掩杀,犹如 这危机时刻,却有一大队宋军步兵逆着溃败的队伍迎着田虎军而去。 这群勇士正是刘正彦率领的神卫军铁甲营。 刘正彦一马当先,挥舞狼牙棒砸碎了七八个辽军的脑袋。 只是这样的精锐太少了,阻挡不了宋军的溃败,他们只能守着至虹桥不被田虎拿下。 杨元嗣骑着马从城门里出来后看到的战场上的情况正是如此恶劣。 第43章 至虹桥上 城楼上的徽宗比杨元嗣还紧张,他没上过战场,但是会看胜败。 禁军抱头鼠窜,只见叛军随手追赶,朝着城门汹涌而来,气势逼人。 徽宗下意识的站起来就要跑,旁边的太子赵桓动作比他还快,已经转过了身。 旁边一众文官急忙七嘴八舌喊道:“护驾!救驾!”一边也准备趁乱跑路。 徐宁和林冲对视了一眼,急忙上前劝道:“圣驾不宜移动,城下众军军心还仰仗着陛下,贼人还没到城门呢!” 赵楷和赵构也上前将他扶住,反而太子赵桓尴尬的立在那里。 徽宗转身看到金枪班,银枪班在身侧,众多禁军环绕,心里安定了下来,慢慢坐下。 大太监王恩还算有些胆识,他伸着脖子向城门望去,突然大叫起来:“陛下,快看,快看……” 他的声音尖锐而洪亮,犹如报晓的公鸡一样响彻了整个城墙。 徽宗和众人都抬头朝城墙下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匪夷所思。 杨元嗣刚出城门的时候,心情没有比徽宗轻松多少。 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元嗣看到过很多,但是禁军如此孱弱,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溃军们随着高俅的队伍疯狂的往新宋门里挤,有几个虞侯甚至在大喊:“赶快关城门!关城门!” 军卒们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命令,一个又高又壮的禁军跑的满头大汗,他一把将虞侯推开,口里骂道:“贼杀材,别挡爷爷的路!” 那虞侯还没来的及还口就被推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哪里能爬起来? 后面千万只脚踏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将他踩成了一团死肉……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也只能下马,将马鞍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这些都是他和花荣从军器监里找到的宝贝,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些都是哲宗年间打造的箭矢,比普通的箭簇要长一倍。 这些箭簇形状呈三棱形,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岁月,保养的却是十分好。 有些箭簇上面甚至还沾着油脂,闪着寒光,锐利无比。 杨元嗣只是觉得这些箭配重非常好,应该比平常的箭矢射得远。 花荣却是识货的,他大喜过望,对元嗣说道:“这些可都是穿甲重箭啊!” 杨元嗣恍然大悟,这三菱形状的箭簇,沉重的箭杆,配上破虏弓这样的强弓可谓如虎添翼。 鲁达箭术一般,他的主要作用是移动的箭囊。 元嗣和花荣各自拿了三百多支箭,鲁达一个人就背了一千多支。 杨元嗣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跳上了吊桥边上的木头围栏,拉满弓射出了第一支箭。 那箭如流星,直接射在一个正在冲锋的辽军面门上,那辽军一声不吭载下马来。 杨元嗣心无旁骛,再也不去关心嘈杂的战场,一心只顾着弯弓搭箭。 他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完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行动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自己却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当中,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弓箭在互动,这种感觉奇妙无比。 但是这一切在周围的人看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徽宗听见群臣惊呼,站起身来朝城墙下看去。 他已经看不清元嗣的拉弓动作,只能看见吊桥上有无数箭矢带着破风声射向叛军。 这些箭几乎是一支接着一支,没有任何停顿,而且很规律的形成了一个扇面形状的区域。 这个区域也成了田虎军的死亡地带,被射中的人几乎全部都是面部中箭,一箭毙命。 不论是骑兵还是步兵,不论是沉重的铁甲还是轻便的战袄,都挡不住那箭,在杨元嗣的箭下众生平等。 他们都是一声不吭,像木桩一样纷纷栽倒在地,排列整齐。 孙安从杨元嗣射出第一支箭就认出了他,除了杨无敌,宋军没有任何人有这份功力。 他也庆幸自己早有防备,一支箭竟然射透了他的左臂的铁盾,差点射到骨肉里,震的他手臂发麻。 孙安急忙调转马头,朝着田虎疾驰过去。 他将周围的侍卫驱赶到一边,拉着田虎退了五十步,又安排了两面铁盾竖在田虎前面。 这时候辽军骑兵也反应过来,也开始还击,只是距离过远,他们又没有破虏弓,对元嗣形成不了威胁。 有那胆大的骑兵靠近护城河,打算放暗箭,却忘了宋军这边还有一个神射手。 如果说元嗣的箭是一挺机关枪,输出的是火力压制,那么花荣的箭就是一支狙击步枪,针对重点目标进行点名。 花荣也是弯弓搭箭,却并不着急放,而是瞄着田虎军中那些举着旗号的将领进行射击。 田虎军一连被射死了七八个将官,其他的将官就学乖了,停止了追击,躲在盾牌后面。 花荣转而改变目标,射杀那些敢靠近护城河的漏网之鱼。 刘正彦指挥铁甲军坚定的守在桥两边,掩护其他禁军撤退。 他的狼牙棒已经被鲜血浸透,旁边一个亲卫递上一块破布,刘正彦胡乱擦了一下,又将冲过来的一匹战马头部敲的粉碎。 上阵还需父子兵,刘法看到儿子还在对岸,也不着急往城门里跑。 他将神卫军的精锐组织起来,在护城河西安继续列阵防御。 汴祥也没想到禁军如此不堪一击,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想一举攻进汴梁城也不现实。 他让传令兵吹响了停止追击的号角,田虎的叛军慢慢停了下来。 两军之间在护城河东岸又形成了一条五十多步宽的分界线,中间横七竖八的全是双方阵亡战士的尸首。 杨元嗣这才停止了射击,他的左手微微颤抖,这时候才觉得酸疼无比,再看虎口已经破裂,流出恩血一滴一滴落在土里。 刚才的战斗也就持续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儿,鲁达踢开脚下的空箭囊,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元嗣。 杨元嗣半个时辰就射完了一千三百支箭,这哪里还是人,就是一尊天神! 从田虎军的视角来看,这就是一尊杀神了。 田虎的军卒纷纷用手指着杨元嗣窃窃私语,田虎侧身问孙安道:“这就是那个甚么杨无敌吗?确实好手段!” 孙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杨元嗣,充满了忧虑。 刘正彦的战靴里都灌满了血水,他的铁甲军折了一千多人。 这次禁军能够全身而退,除了杨元嗣的神箭,就是这位守桥的老兄作用最关键。 他经过杨元嗣身边的时候,举起手中的兵器行了一礼。 其他神卫军军卒也学着指挥使的动作,举起兵器向杨元嗣致意。 第44章 我不是个演员 杨元嗣也举手还礼,这些都是真正的好汉子,值得尊重。 虽然其他的禁军多数都是畏战的废物,不过随后的守城还需要继续仰仗他们。 这就是大宋军队最痛苦的地方,军队人数多而不精,且成分复杂。 不遇上真正的战斗,你无法分辨到底哪些是精锐。 就刚才的战斗而言,禁军的表现还不如那些杭州城下战死的厢军。 杨元嗣翻身上马,手拿长槊慢慢走到了吊桥的东岸。 花荣和鲁达一左一右紧跟在他马后,三人三马呈品字形排列。 这时候田虎的大军在五十步以外列阵,宋军禁军也都退到了吊桥以东。 战场上反而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两边都盯着吊桥上的三人,气氛安静的可怕。 杨元嗣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禁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件事虽然有些中二,却是非做不可。 这次战斗对大宋禁军的信心打击太大了,军队的士气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 同样一支队伍,有没有士气可能打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杨元嗣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快提升禁军的士气,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好用的工具。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护城河已经被血水染红。 杨元嗣的战马缓缓的在东岸徘徊,他提着长槊,对着田虎大军喊道:“尔等乱臣贼子,竟然敢勾结蛮族进犯京城,现在放下兵器投降,免你们死罪!” 田虎大军一阵喧哗,交头接耳,却没有人出来答话。 杨元嗣心中豪气更甚,朝前射出一支箭,落在身前三十步处。 他指着那箭笑道:“我是登州杨元嗣,任你们有百万人也攻不进汴梁,过此箭者死!” 如此形势下,田虎军谁都知道只要敢出头,等待自己的就是升官发财。 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有命享受的前提之下,刚才杨元嗣的箭术大家可都见识到了。 话虽如此说,如果这个时候还没人站出来的话,对于田虎军的打击是巨大的。 孙安握着马鞭的手动了几动,他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只是田虎很快就将这团火给浇灭了。 田虎伸出宽厚的手掌在孙安后背拍了拍,柔声说道:“姓杨这厮也就能逞匹夫之勇,你是干大事的人,要惜身。” 他又转头对孙安旁边两员将官说道:“你们两个上去会会他!” 这就相当于让鲶鱼精去干掉孙悟空了, 那两员叛将对视一眼,心中会意。 现在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一死搏一把,至少有个好名声。 两人距离那支箭只有不到三十步,这个距离奔马转瞬即至。 他们同时加速朝着元嗣冲了过去,杨元嗣将弓拉满,只射出了四箭。 在旁边军卒看来,这四箭犹如同时射出,高手感觉他是射了四箭。 只有汴祥瞳孔一缩,看清了元嗣实际上是射了两箭。 不管在别人眼中是怎么回事,效果是一样的。 那冲出来的两骑都是咽喉中箭,死的无声无息。 另外两支利箭有一半没入了战马的额头里,两匹战马嘶吼着往前踏了好几步,终于还是没有到达箭矢的位置。 杨元嗣将长槊插在地上,破虏弓收在左手,右手轻抚在马鬃上。 如果有人能够靠近了看,会发现元嗣手上的鲜血已经将马鬃湿透。 不过没有敌人能够靠他三十步以内,田虎军中鸦雀无声,宋军则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汴祥作为田虎军的第一高手,这时候则不得不出阵了。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田虎军中第一高手,是因为身手高超,脑子好使,这也是田虎信任他的原因。 汴祥是步战,连马匹也没有,他将巨斧扔在地上,伸手从旁边拉过一个人挡在身前,慢慢朝前走去。 杨元嗣定睛一看,原来是秦风被反绑着双手走在最前面。 他一时也犯了难,没有把握将汴祥射死却不伤害秦风。 秦风脑袋歪在一边,嘴角流出鲜血,只有眼珠还在转动,看起来伤的不轻。 杨元嗣看汴祥没有拿斧头,甚至连腰刀也没带,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汴祥小心翼翼走到箭矢旁边,离着还有三步徐远就停了下来。 他高声喊道:“请杨指挥使上前答话!” 杨元嗣将弓挂在马鞍上,提起长槊慢慢向着汴祥靠近。 花荣和鲁达害怕田虎军有诈,在后面左右紧跟着他。 等元嗣靠近,汴祥却将秦风扔在一旁,又把头盔也摘了下来,双手摊开举在身前。 他盯着元嗣说道:“杨兄如此英雄,怎么会死心塌地为这昏君卖命?早晚必被奸臣所害!” “况且您本来就是滨海人,不如跟我家大王联手,平分这花花江山,岂不美哉?” 这几句话他说的声音不高,元嗣立即就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小心思:离间计。 杨元嗣却不看他,高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敢再战,那么就容我们先收殓战死军卒的遗体,改日再战!” 汴祥一愣,苦笑道:“想不到杨兄弟除了箭术超群,还有个好脑子,汴某佩服。” 花荣和鲁达上前将秦风扶在马上,鲁达牵着战马慢慢走回了吊桥。 汴祥将心一横,对元嗣拱手高声道:“就如杨指挥使所愿!” 这几句话说的却是声震屋瓦,全部的人都听得见。 他也不再看杨元嗣,转头就走,,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暗暗佩服,果然胆识非凡。 汴祥走回本阵,跟田虎耳语了几句,田虎大军开始缓缓后退了百步。 这时候神卫军的军卒开始收殓战场上袍泽的遗体。 杨元嗣骑着马缓缓过了吊桥,朝着城门走去。 所有的宋军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一个黑瘦的军卒在杨元嗣经过的时候,突然大声喊道:“杨无敌!” 元嗣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这时候战场上其他军卒也随着叫喊起来。 霎时间几乎整个汴梁城都在呼喊“杨无敌”的威名。 徽宗面色如常,甚至微微颔首表示欣赏。 赵构脸色阴沉,恨不得刚才一弓一箭退敌的是自己才好。 不过多数人却想,田虎叛军之所以还没有攻进汴梁,最该感谢的人就是杨元嗣。 第45章 皇城司 徽宗从城楼上下来后,直接回了大内,没有人知道他对于今天战事的真实想法。 高俅是他在潜邸时候的旧臣,虽然战场上表现实在惨不忍。 但是也没有听说有什么责罚,照样作为太尉发号施令。 整个汴京现在已经实行了宵禁,各个厢坊都要出壮丁协助巡逻守城。 由于还没有召开朝会,也就没有人拿出具体的守城方略。 各部将还是严格按照高俅和枢密院制定好的防御政策施行。 禁军将城外阵亡军卒的遗体收殓后,就将吊桥升了起来。 汴河本来是从汴京城内穿过,现在也关了水门。 杨元嗣站在城墙上,望着前方田虎大营的点点灯光,陷入了沉思。 他以前最担心的就是金军南下,不过随着登州军的逐渐强大。 杨元嗣的信心慢慢也建立起来了,只要能顶住游牧民族的攻势,撑到拼国力的阶段,那些蛮族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今天的战斗太令人绝望了,大宋的禁军尚且如此,各地方的厢军可想而知。 保住一个汴梁容易,如何保住整个天下? 田虎军不会乖乖待在营地里开晚会,汴京周遭的百姓肯定是遭了灾了。 杨元嗣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的赤色铁骑,只要他们在身边的时候,哪怕是一千人,这天下无处不可去。 自己现在武力不敢说是天下第一,可也是妥妥的万人敌。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始终还是太渺小了,哪怕再弱小的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方腊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后手,这个人应该比田虎还难对付的多。 这些都让杨元嗣又添了一份忧虑,现在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不知道该如何解脱。 “景川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赶过来?”杨元嗣问身边的花荣。 花荣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回道“最多还有五天,他们应该会赶到汴梁城下。” 元嗣稍微心宽,如果自己的计策奏效的话,童贯的大军随后也会赶到,那方腊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守住汴梁五六天的时间,这个目标元嗣还是有信心完成的。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名气都是一种无形的资产。 要不也不会有人千方百计的去拼了命的求名。 杨元嗣官职是副都指挥使,属于高级军官,但是他的部属却是一个也没来。 大宋重文抑武,将领和军卒互相不统属,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战斗力堪忧。 杨元嗣走在城墙之上,守卫的士兵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崇敬。 虽说他以前也以箭术威震汴梁,可那毕竟是校场,况且那时候他还是金国的使节。 白天的战斗杨元嗣是作为大宋的副都指挥使司出战。 宋军虽然败了,但是杨元嗣没有。 要是没有杨元嗣的力挽狂澜,很多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所以军卒们对于杨元嗣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 杨元嗣拍了拍身边军卒的肩膀,说道:“弟兄们辛苦了,晚上惊醒些。” 那军卒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回道:“应该的,应该的,杨指挥使……” 杨元嗣看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微笑着往前去了。 花荣和鲁达跟在杨元嗣身后,心里也激动不已。 他们以前在梁山的时候,每天醉生梦死,只是觉得杀人越货、无法无天就算是痛快。 杨元嗣平时都是絮絮叨叨跟他们讲什么为国为民,二人表面听从,心里面却不以为然。 汴梁一战,他们跟在元嗣的身边,对这个主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三个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杨元嗣刚下城墙,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原来是赵金儿来找他了,赵金儿听说徽宗要亲自上城墙,也强烈要求跟随。 北宋的封建礼教还没有南宋那样夸张,可是一个公主抛头露面始终不是什么雅事。 徽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今天她听侍卫们讲了杨元嗣的壮举,还是忍耐不住来找他。 见面之前有千言万语,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金儿也不避讳,拉着元嗣的右手左看右看,又整理了一下包扎的白布,问道:“可是还疼?” 杨元嗣笑道:“我是一介武夫,皮糙肉厚,这点儿伤不妨事。” “倒是你,现在汴梁城内兵荒马乱,你要多带侍卫。” 赵金儿也嫣然一笑,道:“有杨无敌在身边,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杨元嗣哈哈大笑,将长槊扔给了花荣,和赵金儿沿着御街往内宫走去。 赵金儿现在还住在庆寿宫里,离杨元嗣住的枢密院驿馆不远,两人也算是同路。 从城墙上下来后,杨元嗣就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走了两个街巷,他发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因为身后的花荣也给他发出了信号。 杨元嗣会意,给花荣使了个眼色。 鲁达却是毫不知情,花荣拉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跟元嗣拉开了距离。 果然元嗣过去了没多久,两个黑衣人悄悄的跟了上来。 他们只顾着看着前面的杨元嗣,却不曾想花荣和鲁达在此埋伏。 鲁达跳出来,一拳将前面的黑衣人击倒,又抬起一腿,踢倒了后面那一人。 花荣跟上前去,掏出随身携带的牛筋绳,将他们两个捆在了一起。 元嗣这时候也走了回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 两人中年长的那个抬起头说道:“指挥使不要误会啊我们是皇城司的人,正在巡街。” 另一个也急忙喊道:“我们的腰牌都在,还请军爷查验。” 花荣蹲下身,在他腰间一翻摸索,果然找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皇城司壹佰贰拾久”字样。 杨元嗣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部门,以为他们是维护京城治安的巡检。 只是这些家伙鬼鬼祟祟跟着自己干什么? 这时候赵金儿的脸色却非常尴尬,杨元嗣会意,说道:“既然是误会,那放开他们。” 花荣将绳子解开,二人对着元嗣行了个礼,飞也似的跑开了。 杨元嗣转头问赵金儿,“这个皇城司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跟踪我?” 第46章 状元王爷 赵金儿脸色尴尬,缓缓说道:“你不要多心,爹爹肯定没有这个心思,必定是下边的人嚼舌根。” 杨元嗣反应过来,这个皇城司肯定跟徽宗有关,也就没有深问。 等到了宫城门外,一队禁军在守门,元嗣等人却是不能再往里送了。 公主嘱咐道:“你以后不要再单骑出阵了,禁军虽不济,也有十万人可助力。” 杨元嗣也只能苦笑点了点头,赵金儿又拉过一个小厮。 这小厮叫作玲珑,长相机灵,说是有紧急情况可以代为传话。 看着公主恋恋不舍的进了宫门,杨元嗣转头对花荣道:“这皇城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花荣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气愤的说道:“都说官家被奸臣蒙蔽,我看他本来就是个昏君!” 鲁达在旁边帮腔道:“说的好!” 杨元嗣看他俩如此义愤填膺,急忙阻止道:“这是什么地方?噤声!” 花荣还是一脸怒气的解释,杨元嗣才了解了他们愤怒的原因。 皇城司职能大概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属于皇帝亲自管辖的特务机构。 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监视百官动态,渗透到军中和民间搜集情报。 这群人叫作“察子”,往往会凭借手中的权力欺压百姓,勒索官员,甚至构陷忠良。 在大宋军民眼中的风评是非常差劲,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元嗣笑道:“想不到官家看着懦弱,还有这个手段。” 花荣心想:刚才还叫我们噤声,你这话可更是大逆不道。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却也不敢说出来,赔笑道:“主人你又想岔了。” 元嗣诧异道:“这又是为何,有话快说!” 花荣说道:“官家整日花天酒地,哪里能顾得上这些,主管皇城司的人却是三皇子郓王赵楷。” 杨元嗣点了点头,这个赵楷他有印象,说是跟赵金儿关系最好的一个皇子。 他也明白了赵金儿为什么会如此尴尬,毕竟自己刚立大功,不给奖赏也就罢了,还给监视上了。 花荣和鲁达的不忿也就有理由解释了。 杨元嗣心里倒是无所谓,这大宋是怎么起家的赵大赵二比谁都清楚。 他们自己的道德底线如此之低,对于别的武将更要小心提防。 只是这重文抑武的政策难免矫枉过正了,才会出现八十万禁军无人可用的局面。 只是这皇城司不知道实力如何,他们的情报倒是有可用的地方。 “杨兄弟,找的你好苦!” 一个穿着长衫的人一边大喊一边跑了过来。 杨元嗣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老朋友,太学生陈东。 他遇见故人心里非常欢喜,向前将他一把抱起。 陈东本来正要施礼,被他勒得满面通红,口里喊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杨兄快放我下来。” 杨元嗣哈哈大笑,将他放在地上,又拉着他的手说道:“你来找我正好,正当痛饮三百杯!” 陈东急忙推辞,“我找你有正经事……” 杨元嗣哪里管他,几乎拖的他双脚离地到了驿馆。 现在正是宵禁时刻,街巷里的酒楼饭店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花荣拿着银子去找枢密院的那个虞侯,不到一刻钟就整治了七八个菜,三坛子酒。 杨元嗣拍开封泥,闻了闻坛子里的酒,喊道:“好酒!” 花荣和鲁达也来相劝,陈东被迫一连干了三碗酒。 他脸色酡红,佯怒道:“你们这是待客之道吗?” 杨元嗣这个时候却正经了起来,他拱手道:“正是因为有求于陈大学士,我们兄弟三人才敢在此设宴啊。” 陈东看他说的如此郑重,用筷子夹了一块上好的羊肉送入嘴里,慢条斯理的说道:“好说,好说。” 元嗣放下酒碗,问道:“陈忠觉得郓王赵楷人物如何?” 陈东心里一震,他今天要说的事情恰恰跟这个皇子有关。 赵楷是徽宗的第三子,母亲王贵妃非常受宠,他本人也很受徽宗器重。 这人聪明绝伦,饱读诗书,曾经化名去参加科举,居然中了状元。 因为是皇子,为了避嫌所以被徽宗点为榜眼。 成年后其他皇子都被安排在广亲宅集中居住,由提举宅事管理看管。 徽宗却在金水门旁边给他建了一座大宅,亲笔题字“郓王府”。 以上还能说是徽宗对他偏爱的话,那么让赵楷掌管皇城司背后的政治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赵楷和太傅梁师成和童贯都交往的十分密切,徽宗也放任不管。 陈东的话虽然没有说的那么明显,不过杨元嗣现在的政治嗅觉也已经非常敏锐。 这郓王赵楷有夺嫡之意! 历史上最残酷的政治斗争就是夺嫡继位,胜利者用笔墨书写历史,失败者用血肉铭刻失败,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杨元嗣本来计划天亮后去拜访赵楷,他的目的是利用皇城司的信息网络,找到方腊隐藏在城内的奸细。 现在听了陈东的话语,杨元嗣又不得不权衡他登门拜访赵楷会带来的影响。 陈东想到的却不是这一层,他觉得杨元嗣虽然武力无敌,不过在官场上还是个雏儿。 即使你武力天下第一,为官家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那又如何? 君不见狄武襄的悲惨下场吗? 陈东一直觉得杨元嗣是狄青转世,是武曲星下凡来拯救大宋危局的。 这么重要的人物可不能因为官家的猜疑和文官们的诽谤而不得施展才华。 杨元嗣听了陈东的话,心里感动。 陈东长衫上还沾着泥土灰尘,太学的青壮学生也都上了城墙协助防守。 这群人手无缚鸡之力,偏偏还以天下为己任。 杨元嗣看到陈东身体瘦弱,脸色灰败,知道他是劳累过度,正想让他多喝几杯好好休息一宿。 要说陈东本来也是个机智多谋之人,但是在酒桌上他的那些计谋哪里能够施展的开。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灌得大醉,胡言乱语,报效国家之类的话语。 花荣和鲁达将他抬到床旁安顿睡了,两人又继续将剩下的酒喝光,意犹未尽。 杨元嗣独自来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和城墙上的点点火光,喟然长叹。 今夜看来还算是太平,方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出手呢? 第47章 人心隔肚皮 陈东一早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不住埋怨昨晚喝的太多了。 他又嘱咐元嗣一定要懂的藏拙,不要轻易在太子和郓王之间站队。 杨元嗣满口答应,将他送出了门外。 城墙上的军卒开始换防,杨元嗣上城墙去了看了一眼,发现田虎军已经在扎营,营盘十分齐整。 贼军中的辽国骑兵正在分散到周围劫掠,一队队的叛军满载而归。 他们赶着大车装着粮草,牵着牛羊牛羊,有的甚至掳掠了一群女子用绳子牵了一路哭泣着进了营地,命运可想而知。 杨元嗣心情沉重,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田虎的军中为什么会出现辽人骑兵。 种师道和河东路的边军又是干什么吃的? 有千头万绪在心里开解不了,杨元嗣也只有顾眼前了。 他回到房内换了一套太学生的衣服,独自朝着金水门附近的郓王府走去。 杨元嗣看到郓王府才理解了陈东昨天晚上话的分量。 这王府的规模确实有些超标了,重楼叠户,不下三二百间房屋。 门口两个镇宅狮子,四个门子和一队禁军在守卫。 那门子鼻孔朝天,道:“求见王爷的人多了,你有名帖吗?” 杨元嗣笑着摇了摇头,从腰间摸出了自己的腰牌。 门子还没看清前面那一堆官职,只看到后面杨元嗣三个字就已经惊的腿软了。 他急忙说道:“还请指挥使稍歇,小人立即通报王爷。” 不到一盏茶功夫,只听见院内一阵脚步声,是赵楷带着奴仆亲自出来迎接。 杨元嗣急忙迎上前去行礼,赵楷却一把拉住的手,说道:“杨指挥使登门,寒舍蓬荜生辉。” 他边说着边拉着杨元嗣的手走到了客房,宾主落座,家仆上了一壶好茶,退出去将门关了。 杨元嗣也没有遮掩,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想法和担心说了。 赵楷沉吟道:“按说缉拿盗贼,应该是开封府的职责,太子现在是开封府牧……” 杨元嗣严肃道:“我听人说郓王贤明,怎么也如此不知利害关系?” 赵楷涵养非常好,听见元嗣如此说,丝毫没有动怒,反问道:“愿闻其详。” 杨元嗣讲他在杭州跟方腊军对战的细节,以及自己对方腊下一步行动的猜测。 “咱们在城中,信息闭塞,按说方腊应该里应外合,尽快攻破城门。” “如果等到童枢密大军回转,城内禁军再冲击,他们必败无疑!” “所以方腊到现在还没有动作,我怀疑他有更大的阴谋!城内方腊的探子就是关键,大意不得。” 杨元嗣将自己的意见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楷右手扶住额头,手指不断敲击桌面。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我还要请示官家定夺才好。” 杨元嗣也知道他在权衡利弊,毕竟站的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他对赵楷说自己就住枢密院,需要的话随时听候差遣。 赵楷点了点头,也不再客气,吩咐门子送客。 杨元嗣刚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穿着灰色衣衫老者。 赵楷看来对那老者很尊重,急忙扶着他入座。 这老家伙正是检校傅梁师成,他缓缓开口道:“王爷观此人如何?” 赵楷笑道:“盖世豪杰,就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梁师成点点头,“王爷果然能够识人,如此豪杰要徐徐图之,切不可心急。” 赵楷这时候却有着担忧,说道:“那些方腊探子的据点,皇城司已经掌握了十七处,这些要不要告诉杨元嗣?” “杨无敌已经出够了风头,王爷切不可将这大功再落到别人手里,我看这几天就收网吧。” 梁师成摸着胡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群草寇能翻起多大浪?咱们要图的是大宋的江山!” 杨元嗣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肺腑之言已经付之东流水。 他还以为皇城司能够给他助力,哪里知道在军情大事上朝廷也是各怀鬼胎。 大街上虽然不如平时热闹,也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从他们脸上也看不出有多焦急惶恐。 不远处的一块大木牌边围了一群人,杨元嗣走近一看,原来是开封府的衙役在张贴告示。 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朝廷大军正在勤王路上,场内居民不要惊慌,破敌只在旦夕之间。 杨元嗣心中一股怒火,他不知道这是朝廷为了安抚人心,还是徽宗真的如此认为。 城内的百姓还好说,城外那些被田虎军屠戮抢掠的人怎么办? 他刚赶回驿馆,花荣急忙过来告诉他,高俅又在殿帅府升帐议事,让他速去。 等元嗣赶到的时候,堂下已经站了不下五六十人,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叫到一边,元嗣认的他是曾经一起征讨过方腊的都监王焕。 王焕说道殿帅府已经派了快马二十多匹,分十几路去求援。 杨元嗣不知道能够搬来多少救兵,只是除了西军,其他厢军也只能来送人头。 高俅却没有因为上次的失败而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依旧在堂上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 等众将领令远去,高俅却将杨元嗣单独留了下来。 高俅先元嗣将在战场上的神勇表现夸的天花乱坠。 杨元嗣知道,这个情况肯定是高俅有求于自己。 果然高俅朝着后堂喊道:“出来吧。” 杨元嗣定睛一看,来人用一天百步将右手掉在胸前,脸上还有一条新的伤疤,非常可怖。 这人正是苗傅,那天他奋力突围,却发现汴梁全部的城门都已经关闭。 他的骑兵三成阵亡,三成逃得不知所踪,只剩下不到四百骑。 苗傅也受了伤,田虎的骑兵紧追不舍,他们慌不择路一直往北逃。 等过了汴河,苗傅竟然发现了一队队的运粮队伍在往陈桥驿运送粮草! 陈桥驿的禁军大营早已经被田虎攻陷,想不到却被叛军当做了储藏辎重的地方。 要是这时候发起攻击,出其不意有很大可能烧毁叛军的粮草。 只是苗傅败军之将,军卒们士气已经不可用,他们只想尽快返回汴京。 苗傅无奈,只能率军转了一个大圈,回到了汴梁城下。 田虎的叛军只有五万人左右,这个兵力是不可能将汴梁围住的。 他们集中驻扎在新宋门外,其他的城门压根儿就没有安排兵力。 苗傅的骑兵趁夜从酸枣门返回了汴梁,这才逃出生天。 第48章 狭路相逢 “兵部的李纲建议我派人去烧了贼人的粮草,此计甚妙,不过可恨现在没有可用之人。” 高俅一边喝着茶叶,一边斜着眼睛看元嗣,缓缓说道。 要是高太尉能想到去烧敌人的粮草,元嗣还认为他有些谋略。 可是居然连这个计策都是李纲提出来的,可见太尉的水平了。 杨元嗣拱手行礼,回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高俅大喜道:“国家危难,正是需要杨指挥使这样的忠勇之人。” 他拿出一面金色的腰牌递给元嗣,说道:“城内现在还有三千骑兵,元嗣你可以凭此令牌随时调用。” 杨元嗣接过令牌,行了一礼,迈步走了出来。 城内马军司的骑兵说是有三千,杨元嗣估计恐怕这是连骡子也算上了。 况且这些人里能用的人到底有多少还未知,算来算去还不如不带他们。 杨元嗣跟花荣和鲁达商量,决定就三个人出去探查一番。 鲁达道:“我看也是,那苗傅号称武艺高强,被打成这个样子,着实好笑。” 花荣怒道:“这是什么地方,闭了你鸟嘴!忘了你在杭州被打的在躺在床上的时候了。” 鲁达气的脸色通红,气不过又辩驳了几句。 杨元嗣笑着看他二人斗嘴,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城外。 当天夜里,杨元嗣拿着高俅的令牌出了封丘门,在夜色中向北缓缓而行。 三人都穿着一样的窄袖棉袄,牛皮长靴,单凭装扮看不出来是宋军。 陈桥驿大营在陈桥镇之南很远,倒是离着汴梁只有五里不到。 三人正行之间,前面四骑拦住了去路。 杨元嗣放眼看去,是三个辽人和一个田虎的骑兵。 他们马上胡乱挂着抢来的金银铜钱和布匹绸缎,显的杂乱无章。 那辽人马脖子下还挂着四五个血淋淋的人头。 田虎军的骑兵大声喊道:“你们是哪个营的?” 花荣上前答道:“我们是阳曲山寨来的兄弟,你们是哪个营的?” 这时候用的却是地道的河东口音。 那人一愣,摸着脑袋道:“阳曲?不曾听说过啊。” 杨元嗣笑道:“五湖四海皆兄弟,一时认不出来也正常,那边是谁来了?” 众人都随着杨元嗣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朗星稀,一片白霜,路上哪里有什么人。 不待他们转头,杨元嗣举起手中的长槊,一下子将最前面的辽人骑兵刺了个透心凉。 这下不光是那死鬼吃惊,杨元嗣也吃了一惊。 这槊也太锋利了,他只用了七分力,刺穿人体仿佛刺破了一张薄纸一样,丝毫感觉不出阻碍。 花荣和鲁达刀枪齐举,瞬间杀死了另外两个辽人。 剩下的那个田虎骑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鲁达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吓的脸色惨白,急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东西都给你们!” 杨元嗣心中好笑,这家伙估计是将他三人当成了黑吃黑了。 花荣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怒道:“少啰嗦,进出大营有没有什么凭证?” 那人来不及多想,就从腰间掏出了一块木头腰牌递给了花荣。 鲁达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切口?” 那人道:“这个却不曾有。” “如此,却留你不得。”鲁达手起一刀将他砍下马来。 花荣跳下马,在那几个死人身上又搜出两枚木牌,递给了杨元嗣和鲁达。 这下花荣在前,杨元嗣和鲁达紧跟在后,三人大摇大摆的往陈桥驿大营赶去。 杨元嗣赶到了大营才知道自己多虑了,他本来以为禁军的大营不敢说壁垒森严,至少应该也有个围墙。 可是眼前的一片杂乱建筑仿佛来到了一片菜市场。 除了中间四座高大的粮仓,这群建筑没有任何特征像一座军营。 元嗣他们当然不知道,这里的禁军日常根本就不训练。 他们的主业是帮着军官们赚钱,陈桥驿大营禁军最拿手的手艺居然是酿酒。 现在田虎军来了,防守一样松懈,进出也根本不查验什么腰牌。 营区内相隔不远有岗哨,还有一队队的军卒在巡逻,进进出出的骑兵来回运输抢夺的财物。 杨元嗣戴了一顶辽军的羊皮帽子,上面有个遮面。 他将遮面放了下来,挡住大半个面孔。 毕竟他在至虹桥上出尽了风头,难免会有那记忆好的军卒能认出他来。 事实证明杨元嗣多虑了,大营里的守军估计总共也不足两千人,多数都在醉生梦死,胡吃海塞。 中央三座大粮仓倒是没有遭到什么破坏,里面装满了米面。 不远处还有一大片草料场,也是堆的满满的干草料。 鲁达低声说道:“这里贼人防守如此松懈,我看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杨元嗣望着那高大的粮仓久久不语,这些都是京畿附近百姓的民脂民膏。 全部将他们付之一炬虽然简单,可是这亏空早晚还要压到那些农夫身上。 只要在坚持三天,等登州骑兵赶到,元嗣几乎有必胜的把握…… 他还在权衡利弊,左右为难。 花荣看清了他的心思,劝道:“这里防守如此松懈,派一个连的骑兵就能将粮草烧作灰烬,不如从长计议。” 杨元嗣听了他的话,也下定了决心,三人调转马头出了大营。 汴梁西南还有禁军的马苑,里面还有两千多匹战马,现在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杨元嗣想着要去探查一番,三人刚过了五丈河不远,元嗣突然停住了马。 他发现远处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个高大身影竟然感觉十分熟悉。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元嗣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面孔。 最前面的一个身高一丈有余,比杨信还要高大,骑着一匹大马双脚几乎落地,正是跟元嗣交过手的孟康。 孟康旁边是那个瘦高的是李俊,李俊后面是穿着铁甲的方七佛。 那个拿着一柄钢叉,背着飞刀的是司行方。 旁边还有一员年轻的将军骑着一匹浑身火红的战马,手里拿着一柄方天画戟。 这些人中间簇拥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农,不过那气质却显示其人不同凡响。 杨元嗣立即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只是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 那边方腊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李俊在方腊耳边耳语了几句。 方腊双目如电,望向杨元嗣。 花荣和鲁达也如临大敌,将刀枪从马鞍上解了下来。 第49章 双雄会 杨元嗣也望向前方,现在的局面按照实力和人数来说,肯定是方腊那边占优。 但是战场上决定生死胜负的又不仅仅是实力。 要不然赤壁肥水那时候趁早就不用较量了。 杨元嗣心中腾起了一团火焰,要是今天晚上能将方腊击杀,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这个念头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住,元嗣将手里的长槊握了又握。 方腊那边几个人好像也起了激烈的争执,看来也是在谋划要干掉元嗣。 孟康挡在方腊身前,挑衅的看着杨元嗣。 花荣和鲁达眼睛也望着杨元嗣,随时准备出手。 这时候方腊好像已经说服了其他人,一个人骑着马慢慢往前赶了十几步。 “前面可是杨兄弟?”方腊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使人感觉温暖,充满了感染力。 杨元嗣对着花荣和鲁达摆了摆手,也单骑向上,拱手道:“正是在下,见过方大哥。” 方腊哈哈大笑,拍手道:“好一个方大哥,兄弟可否听我说几句话?” 杨元嗣跳下马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着方腊。 方腊也下了马,将腰刀挂在马鞍上,大步流星的迎着杨元嗣走去。 两个人就像多年没有见面的老友一般,在河边席地而坐。 方腊望着远处陈桥驿的点点灯火,缓缓说道:“五日前,我经过汴梁城,确实是繁华无比,人间天堂。” 杨元嗣这才知道他已经去过汴梁,更加到担忧。 不过他洒脱,知道这也是方腊的试探,笑道:“以天下财富养一城,也不是什么好事。” 方腊蓦然转过头,紧紧盯着元嗣,“杨兄弟能有如此见识,可见不仅是一介武夫。” 他抚摸着地上的青草,淡淡说道:“太祖得国不正,只知道一味讨好那群腐儒,将无数英勇豪杰的心都冷了。” “当今官家轻佻昏庸,任用奸臣,天下大乱不远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有些高亢。 “方腊不才,愿意尽微薄之力打破这腌臜的世道,守住江南百姓的一片净土。” “不知杨兄弟有何打算?” 方腊说了这么多话,用词文雅,态度诚恳,元嗣对他的印象更为深刻。 杨元嗣道:“我在渤海的时候就听说大宋早晚要天下大乱,可是虽然现在民怨沸腾,还是有解救之法的。” “宋江、田虎包括圣公你,都是豪杰,可自古绿林起事,只能祸乱天下,而不能救黎民百姓。” “辽国西夏,女真蒙古等外族虎视眈眈,如果官家蒙尘,元嗣怕后唐故事重演,胡人南下,生灵涂炭,全是我等之过啊!” 这些也全是杨元嗣的心里话,脱口而出,真情流露。 方腊阅人无数,怎么会分辨不出话中的真假? 他站起身,郑重的说道:“天下事,在豪杰所为,如果杨兄弟能够跟我携手,愿与你以大江为界,共御蛮族,分享天下!” 方腊这时候霸气外露,元嗣也不认为他在说大话。 但是他知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方腊再雄才大略,也只是一个封建地主加神棍罢了。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说道:“兵势一起,可就由不得圣公,汴梁城下百姓的冤魂可理解不了你的大业啊!” 方腊觉得然,其实在他心里,成就大业必须要有些耗材的。 这杨元嗣居然妇人之仁,不过他有这样的弱点,正好可以利用。 但是他确定特杨元嗣现在跟自己还不是一路人。 方腊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元嗣如此豪杰,只能在战场相见了。” 杨元嗣也拱了拱手,笑道:“元嗣也劝圣公一句,回头是岸。” 方腊不语,哈哈大笑,转身骑马而去。 方七佛等众将深深的看了杨元嗣一眼,相随而去。 杨元嗣站在河边,心里怅然若失。 大宋这座破房子早晚要倒塌,埋了那些腐败官僚最好。 可是如何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元嗣一开始想的目标太简单了,防守住金军进攻,保卫汴梁,就能逆转靖康之变。 可是现在时间线明显已经因为自己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历史上的方腊可从来没有威胁过汴梁。 徽宗这个荒淫无道的搞法,大宋遍地狼烟是眼前的事情。 乱兵流寇的破坏力甚至可能比金人还厉害。 杨元嗣又不是范仲淹,也不是王安石,哪里能想到有什么万全之策? 他只觉得胸中块垒无可消解,烦闷无比,只能大吼一声,快马加鞭返回汴梁。 方腊的行程却跟他相反,一行人往陈桥驿而去,那里田虎正在等着他。 方杰是方腊的第三个儿子,使一柄方天画戟,是方腊军中的万人敌。 他忿忿不平的说道:“父亲刚才一声令下,我们几人必定将杨元嗣乱枪刺死,跟他啰嗦什么。” 方腊心底一声叹息,方貌阴险狠辣,智谋出众,只是关键时刻惜命如金,无法统御真正的豪杰。 方杰身体强健,勇猛果敢,只是心思太过单纯,脾气暴躁,也不是帝王之材 要是这两个儿子能够平衡一下该多好啊。 可是世上的事情哪里有两全其美,他自己也忍不住自嘲。 本来这次攻击汴梁的计划天衣无缝,这次多了杨元嗣这个变数,又要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了。 田虎这人只能说是一个枭雄,离杨元嗣差的远。 他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利益。 本来按照计划是两军汇合,给予汴梁致命一击。 他为了金银财宝和区区一营粮草,竟然贸然出击,这下计划完全打乱了。 田虎本来在汴梁的军营里安歇,今天为了迎接方腊特地赶到了陈桥驿。 大帐里灯火通明,田虎坐在虎皮交椅之上,怀中还搂着一个掳掠来的女子。 他旁边坐着一个脸色如黑炭的辽军将领,正是这群辽军的首领耶律石墩。 大帐中间站着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书生,是这次会盟的促成人,方腊的丞相孙寅。 方腊为了今天布局十年之久,孙寅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单枪匹马游走于黄河两岸绿林道上,甚至远出塞外,结交辽国权贵。 这些辽国骑兵都是耶律大石的兵马,田虎也不知孙寅是如何说动他们南下,又是如何沿着朔州一路南下,畅通无阻到了汴梁。 他只知道这群人和自己的目标是一样的,南下就是为了掳掠女人财货。 有了这么强劲的竞争对手,自己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啊,要不怎么能抢到最好的? 至于那个什么方腊圣公的那些大道理,他也听不懂,也不愿意问。 只要按照约定,破汴梁城,后全部财货归我田虎所有,就值得拼命了。 方腊快步走进了大帐,带着一股寒气,田虎急忙将怀中的女子推开,起身相迎。 众人寒暄了几句,孙寅拿出一张汴梁的地图铺在案子上。 方腊用手指着地图说道:“胜败在此一举,诸位请看。” 众人全部围了上去,竖起耳朵听着方腊的安排讲解。 帐内蜡烛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照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第50章 残忍的诡计 杨元嗣回到汴梁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城墙上的军卒查验了腰牌后将他们赶快引入了城内。 城门旁边的屋子里有一百多铁甲禁军在防守,城门洞里摆着五六个沉重的拒马。 门洞边还有五十多个拿着弩箭的弓箭兵,还有十几个青壮在巡逻。 城门正上方的城门楼上燃着五六个火盆,上面的军卒对于下方街道的情况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杨元嗣看着封丘门的防守,觉得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方腊在城内的探子还要面对离着城门不到三里的禁军军营。 他们要想突然袭击夺取城门,也不太容易。 第二天杨元嗣刚练了一会槊,听见街上吵吵嚷嚷。 杨元嗣急忙出门来看,只见一队的皇城司的探子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路往西去了。 街上的百姓拿着杂物石块朝那人不断的扔去,口中骂道:“打死你这天杀的贼寇!” 杨元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拉过虞侯询问情况。 那虞侯说道是皇城司昨晚突袭方腊城内的探子,抓了二百多人。 杨元嗣这时候还没有想到其中的问题所在,只是感叹这皇城司的效率确实高明。 他刚说了城内有方腊的探子,不到一天时间就能将这些贼人捉拿归案,效率比大宋朝廷其他部门强的多。 杨元嗣哪里能想到皇城司盯这些人已经半年多了,现在收网正是因为他的那番话。 他只是觉得只要能将城内的方腊探子连根拔除,也是除了一大隐患。 赵楷此时心里却是欢喜无比,昨天晚上皇城司的探子和高俅的禁军一起行动,将方腊的探子一网打尽。 徽宗大喜,赏了赵楷一柄玉如意,吩咐高俅将这些方腊的探子全部处理了。 高俅会意,也不经过刑部大理寺,直接将这些人推到朱雀门外,全部斩首弃市。 汴梁城内的百姓本来对方腊贼寇又恨又怕,对于大宋禁军的战力心存疑虑。 现在看到一下抓了贼寇一百多人,马上要斩首哪里有不去看的道理? 每年死在大宋监狱系统里的人成千上万,但是在京城里直接被砍脑袋的反而没有几个。 朱雀门外人山人海,刑部临时加了几个刽子手来行刑。 禁军在城门口搭了一个台子作为行刑的场所,每一个人头被砍下来,围观的人群里都会出一阵阵欢呼。 杨元嗣没有兴趣去看那砍人头的场面,正拿着一张禁军的弓弩在研究。 神臂弓的威力他见识过,表面看着结构也不太复杂,可是在宋朝这神臂弓制作图纸和过程都是绝密。 工匠如果泄露神臂弓的秘密是会被砍头的,所以元嗣猜测这东西结构也不会像看起来这样简单。 他手里拿的普通的弓弩就逊色多了,只能射一百多步,还比不上破虏弓的弓力。 不过弩手的训练却比弓手简单的多,杨元嗣拿起弩,通过望山瞄准了花荣。 花荣也不去理他,专心擦拭着自己的长枪。 鲁达正在院子里举着两把沉重的石锁打熬力气,累的满头大汗。 还没等他举到头顶,三人突然听见城墙上一阵急促的锣声响。 这是敌人进攻汴梁的报警信号,杨元嗣将手中的弩往地上一扔,急忙上了城墙。 城外护城河的吊桥已经升了起来,杨元嗣远远望去对面还是田虎的军旗。 只是这次他们的阵型却跟上次不同,步卒摆在中间,辽人的骑兵分散在两翼。 杨元嗣再仔细看去,眼前的景象使他怒从心头起。 田虎军最前面不是着甲的步卒,而是他们掳掠来的百姓。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被后面的田虎军步卒推着往护城河走。 只要稍微慢点儿就会被枪刺刀砍,一时间城墙下哭声震天。 杨元嗣既气愤又觉得好笑,田虎这样做没有丝毫意义。 古代攻城所谓的人肉盾牌,只是为了防守方不能肆意的用弓箭进行攻击。 可是大宋汴梁城墙上的神臂弩加起来也没有五百张,其他的都是普通的弓弩。 禁军的射手能开七斗弓就算是强者了,从城墙上抛射也造不成多大的杀伤。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城墙上的弓箭杀伤力非常大,足以影响田虎军的进攻。 但是他们连个云梯和攻城锤都没有,怎么攻城? 田虎军却不管元嗣怎么想,只是一味的将那些贫民往吊桥边驱赶。 汴梁虽然说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但是不可能所有的人都住在城墙之内。 禁军驻扎在城内和军营中,他们的家眷多数都住的离城池不远。 城墙上的军卒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人群中的亲眷,大声呼喊起来。 田虎军将百姓们驱赶到护城河边,喝令他们全部跪下。 一个头上围着红布,穿着一身红色战袄的刽子手提着一柄鬼头大刀从前面走过。 他身高体胖,像是挑选猎物一样从人群中拎出一个瘦弱的青年拉到了河边。 那青年不断的叩头求饶,刽子手却不为所动,一刀将他的人头砍了下来,尸体踢到了护城河里。 田虎军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胖子,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大王请高太尉回话!” 此人声音之大,甚至在城内的人都能听见。 杨元嗣知道这个家伙应该是军中专门挑选出来用来喊话的。 他不知道田虎又有什么诡计,不过对那个提着人头的刽子手却是越看越不顺眼。 杨元嗣将花荣叫了过来,吩咐他去取自己的弓来,转头又看向城下,想着田虎到底要搞什么鬼。 高太尉这时正在殿帅府中坐镇,听闻叛军连攻城器械都没有,越发放下心来。 听了田虎军要找他答话,大怒道:“本帅朝廷重臣,跟这些贼寇有什么可谈的!” 他刚想抬手打发走传令兵,旁边李纲上前对着高俅耳边说了几句话。 高俅脸色变了几变,思考了一会儿才长身而起,说道:“众将暂且随我去看一下这贼人有什么花样。” 殿帅府的虞侯当值等人急忙跟随在高俅身后,也上了城墙。 田虎那边的大嗓门看见了高俅的旗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城墙上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高俅却是哼了一声,丝毫不在意。 原来这田虎竟然要求官家将他封为晋王,将京西路七座军州赐给他为封地。 田虎得到官家的御笔亲书后马上撤兵,为官家镇守边疆。 要是朝廷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么他每天都在护城河杀三百个人,直到将京畿附近的百姓杀光为止! 第51章 雨夜惊魂【一】 宋军中的大嗓门得了高俅命令,也高喊道:“贼寇田虎,别痴心妄想了,现在跪地投降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田虎军却并没有回话,又从军中走出了四五个刽子手,抓住前面的百姓,排着队在护城河边斩首。 这三百人里总有那么几个是城墙上的亲眷,城内城外一起哭嚎起来。 那刽子手却十分得意,举起手中的人头向着城墙上展示。 只是他还没有高兴多久,一支利箭从城墙上流星一般射来。 那箭从他右眼射入,贯穿了整个脑袋,从后脑透出。 刽子手往后便倒,砸的地上浮起了一片尘土。 旁边的那个刽子手见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吓的魂飞魄散,转头就跑。 杨元嗣如何会放过他?引弓搭箭,正中那人的后心。 城墙到河边的距离差不多二百多步,也不怪田虎军忘了宋军阵中还有杨元嗣这样的神箭手。 看着他们急急忙忙的往回跑去,杨元嗣叹了一口气。 看似他又出了风头,实际上宋军的士气又受到了沉重打击。 不论官家答应不答应田虎的请求,最后吃亏的都是朝廷。 这个计策确实十分毒辣,可以称为阳谋。 李纲也忧心忡忡的对高俅说道:“太尉宜查看名册,有家眷在城外的军卒暂且从城墙上撤下……” 高俅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不过田虎的那些条件,朝廷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户部的掌书记统计汴梁城内还有一年之粮,汴梁城周围的村镇也被掳掠的差不多了。 其他的城镇隔壁清野,倒是要看看贼人们能够坚持多久。 田虎军还是斩了许多人头,跟以前一样扔在护城河边上。 杨元嗣到现在也理解不了田虎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亲眼看见过陈桥驿堆积如山的粮草,应该不是因为补给的问题。 难道是方腊和田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了? 杨元嗣索性也不去想那些没用的,按照时间来算,杨景川率领的骑兵马上就要赶到汴梁了。 等登州骑兵到了,杨元嗣就有了和田虎野战的资格。 那时候登州骑兵来去自如,该头疼的就是田虎了。 杨元嗣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火烧云,今晚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傍晚的时候花荣提了一腔羊,三坛子寿眉酒。 鲁达大喜过望,急忙拿去让厨子快快煮来。 还没等三人喝完一坛酒,天空已经阴云密布,窗外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闪电划过,黄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已经大雨如瓢泼。 按说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还能有如此大雨,实在是罕见。 鲁达端着酒碗,望着窗外说道:“新鲜好吃的羊肉配美酒,又是如此适合喝酒的天气,实在是痛快!” 杨元嗣哈哈大笑,想不到这个粗鲁的家伙还有如此感情丰富的一面。 花荣也笑道:“这可是今天刚从城外送进来的嫩羊,当然好吃。” 杨元嗣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好像突然抓住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抓住花荣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刚才说羊是哪里进来的?” 花荣看他如此急切,也摸不下头脑,回道:“今天早上刚从水门运进来的,花了十两银子呢,要比平时贵十倍。” 杨元嗣心中豁然开朗,汴梁除了城门还有四个水门。 人总是有惯性思维,田虎军确实来势汹汹,围着汴梁掳掠。 但是他们没有水军,宽度超过十丈的水面,再厉害的骑兵也只能望船兴叹。 汴京城内不管是百姓还是王公贵族,从来没有过过苦日子,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么城外肯定就会有缺银子不要命的人会通过水门往汴梁运送物资。 这种情况带来的连锁反应就会是水门的防守必然松懈。 方腊军中李俊孟康,童威童猛都是水战高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杨元嗣感觉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将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摔,对着花荣和鲁达说道:“赶快拿上器械,跟我去内城!” 二人全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条件反射一样跟着元嗣出了门,朝着内城赶了过去。 此时汴梁城外的西水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按照禁军的规定,水门的闸门必须要在天黑后完全封死。 看守水门的是一个王姓都头,带着一百多个禁军。 王都头这几天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也不知是谁先发现这个道儿能赚钱的。 每天天黑以后,都会有船偷着往城内运送货物,每一艘船都会给王都头五两银子作为孝敬。 开始的时候王都头的警惕性还是非常高的,毕竟要是出了问题这可是杀头的事情。 只是没奈何他们给的太多了,这一天的收入都能顶他一年的收入了。 况且手下的军卒也能跟着沾些油水,他们也仔细搜查过这些船,无非是些新鲜菜蔬,活羊鲜鱼。 大家既然都有好处,那就无法禁止了。 这几天一切正常,除了白花花的银子进袋,一切如常。 今天这么大的雨,应该是不会有船来了。 王都头正在室内自斟自饮,突然外边一个军卒一脸惊喜的跑了进来,喊道:“都头,外面来了好多船!” 王都头口中嘟囔道:“雨天也不让人歇息,这群杀才。”心中则暗暗欢喜,今天看来又能大赚一笔。 他披上蓑衣到了水门一看,也吃了一惊。 大雨中看不真切,只是这运河上影影绰绰竟然全是船! 他大约点了一下,这不是有一百多艘,发大财了。 王都头急忙让军卒们转动岸上的绞盘,将水门的大闸慢慢升了起来。 第一艘船缓缓靠了过来,上面那个却是一个常来的熟面孔。 那人在船头行礼,道:“见过王都头。” 王都头看着他手中的银袋子,貌似十分沉重,心下欢喜,也回道:“老刘,今天怎么如此多的船?” 老刘满脸堆笑,一边指挥着后面的船往里进,一边靠近王都头,将那银袋塞进他手中。 王都头只觉得手中异常沉重,怕不是有个三五百两。 孟康蹲在船仓里,摸着手中的大刀看着王都头,一脸笑意。 老刘回头看向水门,已经有五六十艘船已经进了城。 旁边的一个军卒说道:“如此多的船只,还是需要查上一查的。” 王都头挥了一下手,几个军卒手提腰刀开始上船检查。 第52章 雨夜惊魂【二】 随后登上船的军卒只看见前面那人晃了一下,脑袋就掉在了船上。 他还以为雨太大,自己看花眼了。 船舱里站起来一个庞然大物,王都头以为是哪家贵族豢养的黑熊。 等黑熊挥刀又砍掉了第二个宋军的脑袋,王都头才看清那是个人。 他已经快要吓破了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高大强壮的人类? 不过王都头的反应也是非常迅速,他立即将手里的腰刀扔了,转头就跑。 还没跑四五步,只觉得肚子上一凉,一柄标枪从后背射入,前腹部透了出来,将他钉在地上。 王都头手里还紧紧握着那袋银子,只是嘴里已经全是血沫子,他左手用力,想将自己身上的标枪拔出来。 他用力挣扎了几下,将头一歪,缓缓跪了下来,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死在地上。 其他恶军卒还没有搞明白昨天还是脸色和善,笑容可亲的船夫,今天怎么就变成了杀人魔王。 孟康提着长刀,一步就从船头跳上了码头。 他后面的军卒手里也都提着长刀,他们是方腊军中的精锐,各个武艺高强。 岸上的宋军一交手就被砍到了二十几个,其他人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将刀枪扔了,夺路而逃。 司行方在第二艘船上,他默默的抚摸着手中的标枪,看着大雨中的汴梁城。 方腊的先头部队迅速占领了码头,那水门的铁栅栏虽然锈迹斑驳,可是也有万斤重。 孟康带着几个大力士拿着巨斧将绞盘砍碎,又一齐用力将栅栏推倒,沉入水底。 这一下方腊的船队畅通无阻,他们整齐有序的停靠在码头上,整个队伍沉默而迅捷。 等方腊踏山码头的时候,城里已经进了四千多人了。 方七佛带着孟康和司行方急匆匆的杀向内城,他们的目标就大宋官家。 方杰率领自己的亲卫军一千多人去攻打万胜门,那里还有五百多早就潜伏在城内的探子。 皇城司自认为做的干净漂亮,其实只是抓了些明面上暴露的小卒,真正的精锐等的就是这一天。 方腊和孙寅后面是方腊军真正的精锐铁甲军,大将石宝提着一对铁锏走在最前面。 孙寅也提着一条长枪,对方腊说道:“今晚难保那杨元嗣也在阵中,圣公还是不要亲自上阵的好。” 方腊笑道:“我不亲自上阵,哪里放心的下兄弟们。”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自嘲道:“这么大的雨,他那个什么神箭未必就能射死我。” 他只提了一支铁枪,连个旗号都不曾有,只是身边的侍卫们看向他的眼光里充满了深情和崇敬。 万胜军在汴梁城西,田虎军进犯的时候连来都没来过。 今天晚城墙哪里能够站的住人?军卒们都在城门楼子里烤火。 有个家伙实在是憋不住了,想要出来小解。 他披着蓑衣站在城墙上,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护城河边上全部都是人影。 军卒还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揉了揉眼再看时,大雨遮了眼,却是看不分明。 他骂了一句,提上了裤子又回到了城楼里。 其实他看的没错,这时候田虎的大军正在护城河边上整装待发。 田虎刚给他们做了总动员,军卒们瞪着血红色的双眼,像是黑夜中的恶狼。 人这辈子有几次能够抢皇宫的机会呢? 汴祥甚至激动的浑身发抖,他本来是个本分的铁匠。 只因为老婆生的有些姿色,被县里一个富户看上了,勾结县令陷害,搞得他家破人亡。 要不是田虎相救,自己恐怕早就在发配路上成了一堆白骨。 今天老子也要抢几个娘娘玩儿一回,想到这里他小腹下仿佛有一团火,开始心猿意马。 孙安却不知道旁边的老伙计还有这一番心思,他只是紧紧盯着万胜门。 方杰带领着自己的亲卫跟厉天闰在万胜门前汇合。 厉天闰已经在汴梁城内住了一年有余,他日日都要围着汴梁转一圈,可以说对汴梁的熟悉程度跟李纲不相上下。 他后面的探子们手里都举着一支奇形怪状的兵器,长杠子前头好似绑了个葫芦。 方杰看到了厉天闰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也松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横了过来,带领亲卫们先去了城门洞旁边的小军营里。 那里面本来有五十多个弓弩手,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长枪刺的血肉模糊。 难对付的是那一百铁甲军,这些人是禁军精锐中的精锐,悍不畏死。 他们虽然人数少,但是盔甲厚重,方杰他们急切之间竟然奈何不了。 厉天闰却带着那群拿着铁葫芦的壮士赶了上来,只将那铁葫芦往他们头上招呼。 大宋铁甲的防护力基本没有弱点,唯一怕的就是钝器。 这群禁军不到片刻就被砸的头歪眼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方杰将手中的长戟一挥,后面的军卒一拥而上,将城门打开。 十几个力士走到绞盘前面,用力将吊桥放了下来。 田虎在中军看的清楚,大喜过望。 他将手中缰绳用力一勒,战马撒开四蹄冲进了汴梁城内。 这时候城门楼上的宋军才发现事情不对了,他们拿着武器冲了出来,开始用力的敲锣。 只是这时候大雨倾盆,雷声隆隆,锣声并没有传多远。 田虎他们却并不理城墙上的宋军,城门都已经被攻破了,城墙上的防守也就失去了意义。 汴祥和方杰汇合,也是直奔内城而去。 田虎孙安要和耶律石墩一起约束着辽人骑兵,防止他们进了城后乱了编制四处抢掠。 汴梁城内的百姓这个时候多数都是刚吃过了晚饭,突然听见街上嘈杂。 有那大胆的出来探视,发现竟然是叛军进城了,又急忙熄了灯关门闭户在家里念佛。 汴梁城内的巡检和禁军都是十几人一队,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任何阻挡叛军前进的宋军都被砍死在路边。 杨元嗣这时候已经赶到了内城,内城里面林冲和徐宁都在。 平常金枪班和银枪班都不是全部在城内当值,只会安排千人左右的宿卫。 田虎叛军虽然还在城外,但是前几天可是抓了不少方腊的探子。 林冲和徐宁商议金枪银枪班五千人全部当值。 第53章 雨夜惊魂【三】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林冲正在朱雀门外亲自带队巡逻。 好在内城的城门全部关闭,城墙上也守备森严。 杨元嗣立即喊过林冲,告诉他要将金水门全部封死,今天晚上不能开内城的任何城门。 林冲稍微有所犹豫,毕竟杨元嗣只是禁军的一个副都指挥使,是无权指挥银枪班的。 他心里难免犹豫,面色为难道:“这是皇宫大内,下官不敢……” 旁边的徐宁着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去办,我亲自去见官家!”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这林冲虽然武艺高强,性格未免有些懦弱。 内城还有拱圣营和天武营五千的精锐在宣德门外。 只要徐宁得了徽宗的命令全部禁军都上城防守,内城也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大宋的内宫脱胎于后周,本来只是唐朝的一个节度使衙门。 虽然几次经过扩建,也没有长安洛阳的恢宏气象,防守面积自然也要小的多。 杨元嗣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要将高俅抓在手里。 虽然高俅很菜,不过他是禁军的最高长官,手里拿着兵符,也只有他能够调动城内的禁军。 太尉府门口只有两个当值的小厮,亮着四盏大灯笼。 花荣上前喊道:“杨指挥使求见高太尉,还请速速禀告。” 那小厮和门房平时拿捏人收取好处惯了,慢条斯理说道:“可有名帖?小人恐怕太尉歇息了……” 杨元嗣一勒缰绳,那战马人立而起,直接冲进了太尉府。 那小厮被战马撞倒在一边,吓的呆了。 杨元嗣跑马过了中厅,大声喊道:“请高太尉答话!”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暴雨中也特别清晰。 高俅正在卧室搂着小妾刚刚安歇,听到如此声音还以为来了刺客。 一个虞侯匆忙跑了进来,焦急道:“太尉不好了,杨无敌强闯进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高俅听说是杨元嗣,放下心来,他与自己素无冤仇,如此莽撞肯定是出大事了。 要不说高太尉虽然军事不行,对人性的把握和了解那可是远超常人。 他立即穿上衣服,来到了中庭,杨元嗣已经浑身湿透等在那里。 杨元嗣顾不得寒暄,立马告诉高俅:方腊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本来他还以为要花好长时间去给高俅解释自己的分析,想不到高俅立马问道:“现在是逃是守?官家何在?” 杨元嗣也不得不佩服高俅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判断力。 他立即回道:“叛军有骑兵,跑不掉,只有死守内城等待童枢密的援军。” 高俅立即点头,对旁边的虞侯说道:“去白虎堂拿了我的印信,带着衙内立即跟杨指挥使去内城!” 杨元嗣甚至都对高俅有些佩服了,他此刻的决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也不眷恋府上那些金银细软。 只有高衙内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要走就带最重要的走。 高衙内白白胖胖,睡眼惺忪的被喊了过来,很不高兴。 只是看到父亲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话,乖乖听从安排。 高俅吩咐最亲近的十几个侍卫备马,跟着杨元嗣出了府门。 杨元嗣又向高俅要了兵符令箭,吩咐花荣亲自去调刘法和刘正彦的铁甲步军前来。 这也是禁军中杨元嗣觉得唯一可以信任的力量了。 众人还没有走到保康门,就听见城墙上锣声响起。 高太尉脸色变得煞白,那锣声好似大戏开场一般,不一会儿连成了一片。 御街那边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喊杀声,杨元嗣催动坐下马那朝着朱雀门狂奔,众人紧跟其后。 林冲看见是杨元嗣和高俅急忙来了城门放他们入内。 大宋内城的城门也有三丈多高,只有金水门一个水门。 杨元嗣进了内城直奔金水门而去,徐宁和苗傅早就已经在那里了。 苗傅还是吊着左胳膊,右手提着一柄腰刀,也是的硬汉。 他们两个正在指挥军卒们搬运石头封堵河道。 杨元嗣松了一口气,这两人的应对策略非常正确。 金水门只有一个木栅栏,根本抵挡不住强力的冲击。 只有彻底将城门封死才能阻止城外的叛军,而内城和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石头。 一千多人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河道填满,城门封死。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孟康的先头部队已经赶到了。 孟康跑的气喘吁吁,他看着已经被巨石封死的城门目瞪口呆。 厉天闰告诉他突袭金水门就可以冲进大内皇宫,水门边上守军不会太多。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孟康想到方腊的大军还在后面,马上就要赶过来,心里焦急万分。 他将腰刀挂在腰间,对着后面的军卒说道:“成败在此一举,兄弟们跟我上!” 后面的军卒都是摩尼教的忠实信徒,真正的悍不畏死。 他们脸色木然,没有任何喊叫的声音,默默跟了上去。 杨元嗣立即登上城墙,指挥军卒们往城墙下射箭。 只是元嗣也忽略了这雨对弓箭的影响,他看禁军射出的箭又轻又飘,很少能够命中目标。 孟康高大的身躯冲在最前面,他已经到了城门下边将一块巨石搬开。 后面的军卒跟上,将木盾举在他头顶防御着城墙上的箭矢。 杨元嗣看了心中大急,他将破虏弓从马背取了下来,用力对着木盾射了一箭。 这箭一射出去,他就知道不好。 破虏弓虽然是天下少有的硬弓,不过它到底还是一张弓箭,不是什么神器。 弓弦在这种天气下本来就会变重松弛,弓体沾了水也变的弹性低了很多。 果然这箭射在了木盾上,箭尾颤动不已,却也没有将木盾射穿。 徐宁一边命令军卒继续往城门洞里搬石头,一边给元嗣递了一支标枪。 杨元嗣将标枪在手中掂了一掂,居然十分沉重,他将弓背在身上,用力向下投出了标枪。 城墙距离敌人只有三丈距离,又是从上到下借力,加上杨元嗣的神力,一张木盾如何能够抵挡? 那标枪将木盾炸的粉碎,又将举盾的那个方腊军卒前胸贯穿,插在地上。 徐宁和鲁达带领十几个有力气的军卒也开始往城下投掷标枪。 这个距离可谓是百发百中,他们虽然没有杨元嗣那样大的杀伤力,不过刺击碎木盾,杀伤下面的敌人还是能做到的。 孟康这时候已经将第一层石头移开,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兄弟们的残破遗体,咬牙继续往前挖。 第54章 雨夜惊魂【四】 只要能够将城门洞里的石头清理出来,孟康就可以躲避来自城墙上的攻击。 等他搬开最上面的一块大石头,露出了城门洞,才发现对面还在不断的往上垒。 他就是再力大无穷,也抵不过一千多人轮流运送的力量和速度。 城墙上的宋军这时候也开窍了,他们纷纷从城墙上搬运石头,用力的砸向城下的敌人。 方腊军被砸的头破血流,躺了一地。 孟康这才恨恨不已的退出了一箭之地,停止了进攻。 方腊的大军随后赶到,几道闪电划过,照的他们脸色惨白。 本来顺利的计划,想不到出了这样的变故。 这大宋的内城虽然规模虽然小,不过城墙也有四人高,没有云梯任谁也只能徒呼奈何。 方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爹,现在怎么办?” 方腊笑道:“你还是要沉稳些,世事难料,越有把握的事情,越是需要考虑周全。” 厉天闰拱手道:“还是圣公英明,未雨绸缪,属下早已经准备好了!” 孙寅也摸着山羊胡子微笑不语,孟康和李俊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只见厉天闰亲自带了一千多人匆匆而去,不到一炷香时间又赶了回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一丈左右的梯子,梯子两端是毛竹筒。 三五个人将手里的梯子接在一起,立马就变成了一架小型云梯。 这种云梯如果要用来进攻汴梁外城这种坚城那是绝对不够用。 不过用来进攻内城的城墙却是正合适,只要往城墙上一搭,三五个人牢牢抓住底部,比大云梯还牢靠不少。 几乎是一瞬间,几十架云梯就搭了起来,方腊军开始蚁附攻城。 杨元嗣和徐宁站在城墙上对视了一眼,也只有苦笑。 战我双方都已经没有了使用阴谋诡计的地方,接下来比拼的就是人命了。 杨元嗣将手中的长槊横了过来,用力将四五个刚爬上城墙的叛军又推了下去。 徐宁的金枪班用的全是钩镰枪,正适合这种守城战,一人钩一人刺,配合的十分娴熟。 但是方腊这边的军卒也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孟康从第三个云梯爬上了城墙,一刀就将迎来的宋军脑袋砍了下来。 天空中大雨如注,夜色如墨,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只能借着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清彼此的面目,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厮杀。 南面朱雀门这边战况也非常激烈,花荣带着刘法和刘正彦的铁甲军刚进了城门布防,田虎的大军随后就到了。 耶律石墩望着眼前的城墙,也皱起了眉头。 显然方腊那边德情报有误,不过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部下们双眼已经血红,不断控着马在城墙下来回走动,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翅膀能够飞上城墙。 耶律石墩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这种情况辽人有一种古老的战法。 田虎和孙安汴祥也面面相觑,军卒们在城下举着兵器虚张声势,也拿城墙上的宋军没办法。 耶律石墩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大声呼喊着,指挥着辽军骑兵行动。 四个辽国的骑兵下马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辽人拿着铁骨朵三五下将门锁砸碎。 这房子是座三进的四合院,家主是个皮货店的掌柜,颇有余财。 在朱雀门外有房产的非富即贵,这富户家里连仆人一共有三十多口。 众人这时候都挤在最后一进房子的厅堂里瑟瑟发抖,听见前门的动静也没有人敢出来查看。 那四个辽军将大门打开,用绳子将门框和门檐牢牢拴住,然后双马一起用力。 只听轰隆一声响,整个门楼都塌了下来。 那几个辽军又进了厢房,将绳子拴在大梁上,这次是十匹战马同时用力,将房顶都拉塌了。 这家主人这个时候再也忍耐不住,急忙跑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饶。 那辽军军卒看也不看,一骨朵将他敲的脑浆迸裂。 其他奴仆女眷见状四散而逃,也被辽军追上杀了个干净。 旁边的辽军也开始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拆了十几座房屋。 辽军全部下马步战,他们或三五人抱着木梁,或者单人捧着瓦片石头往城墙根上扔过去。 田虎军也看出了门道,帮着搬运着各种砖瓦碎石不断的朝城墙下堆积。 花荣在城墙上看见下面的叛军蚂蚁一样搬运瓦砾,肉眼可见的越堆越高。 他将弓摘了下来,一连射了五六箭,也遇到了杨元嗣一样的问题。 在这样大的雨中,即使是神臂弓也会失去威力,更不用说靠着手臂力量的弓箭了。 刘法和刘正彦却也不慌张,父子二人都面色沉重,他们指挥着铁甲军排成队列,向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稳步前进。 田虎眼看小山一样的瓦砾越来越高,慢慢的跟城墙齐平了。 这小山形成了一个缓坡,田虎军和辽军顺着这个缓坡开始往上仰攻。 不过组织纪律性比起方腊军来说差的就远了,丝毫不成队伍,只是挤在一起往前冲。 他们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抢劫掳掠,认为禁军不堪一击。 刘正彦的铁甲军很快就给了他们一个狠的,铁甲军手里全是沉重的斩马刀。 前排的军卒按照带队都头的口令一起挥刀落刀,砍的田虎军和辽军人头滚滚。 不过这些人现在都红了眼,对脚下的人头视而不见,拼了命的往上冲。 叛军也有优势,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城下的叛军足足有五万人,守卫朱雀门的只有不到五千禁军。 好在田虎军的攻击重点只放在了朱雀门上,在这么狭窄的范围内多余的兵力也施展不开。 靠近朱雀门的那段城墙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大雨冲刷着鲜血和残肢断臂,惨叫和怒吼交织在一起。 田虎看着眼前的景象,眉毛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也小看了禁军的战斗力,这样下去形势对自己可不利。 田虎的部将们来汴梁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来抢钱抢女人的。 他们已经有了非常大的战果,陈桥驿的大营里堆的满满当当。 这次进攻汴梁已经有很多人提出了异议,不过多数人还是想着再捞最后一笔大的,大宋皇宫太有吸引力了。 辽人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战况不利或者是损失太大,那么他们肯定是一个跑。 他们跟田虎本来就是合作关系,骑兵来去如风,进退自如。 田虎握了握手中的长枪,对汴祥和孙安说道:“你们上吧!” 汴祥率领的是田虎的铁甲军,孙安的部下都是田虎的亲卫,这些人都是田虎的精锐。 第55章 激战 汴祥将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扔到一边,感觉好受了不少。 田虎下这样的命令,基本上就是说明决战的时候到了。 他大吼一声,提着一柄大斧朝着城头拼命冲了上去。 孙安提着长枪紧紧跟在汴祥身后,田虎的亲卫也奋力向前,终于冲上了城墙。 刘法老当益壮,举着一柄大刀站在城跺子上,每一刀都能砍死一个敌人。 孙安看他如此凶猛,上前跟他战在了一起,十几招过后居然也没占到上风。 汴祥则是舞着巨斧将周围的宋军铁甲禁军纷纷击飞,力量之大令人咋舌。 宋军这边刘正彦则是舞动一根镔铁棍,出入叛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宋军和叛军在朱雀门这边攻守也形成了一种均衡的局面。 这时候雨已经下的小了一些,杨元嗣一连刺倒了四五个方腊军,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城下的方腊军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尤其是那几个猛将都上城墙之后,宋军逐渐抵抗不住。 杨元嗣看着孟康在宋军群中杀的血肉横飞,决定先将他干掉。 长槊是马战的利器,但是在城墙上却不是个好选择。 杨元嗣将身边的方腊军踢开,又用槊杆将城墙边上的一个敌军推下了城墙。 这时候他距离孟康只有不到十步,杨元嗣跳起来踩着城墙的边缘,助跑了三步,凌空用长槊刺向孟康的脖子。 孟康前面有两个人阻挡,从他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杨元嗣的出手。 厉天闰这时候正在孟康的左边,但是他已经来不及示警。 只能将手中的铁锏扔出,正砸在那槊杆之上。 这一下却救了孟康的命,杨元嗣的槊向下偏了三寸。 杨元嗣没能够刺中孟康的脖子,而是将他左肋划了一条大口子。 孟康大吼一声,伸出左手将槊杆抓住,用力将杨元嗣朝自己拉了过来。 杨元嗣虽然力气要比孟康大,不过他的体重却太吃亏。 只能右手紧握住槊杆夹在肋下,往上用力抵消孟康的巨力。 两人都有千百斤力气,那槊杆虽然坚固柔软,却已经历经百年岁月。 只听“咔嚓”一声,那长槊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杨元嗣只剩了半截矛杆在手里。 孟康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已经血肉模糊,伤口皮肉外翻,非常可怕。 他也是悍勇,不顾自己的伤口,反而一刀向着杨元嗣的头顶砍来。 杨元嗣侧身躲过,顺便举刀割破了旁边一个方腊军的喉咙。 孟康本来就是以力量见长,敏捷和速度不是他的强项。 受伤的左肋更是影响了他挥刀的速度,杨元嗣一连躲过了他的七八次攻击。 此时战场混乱无比,离孟康最近的只有厉天闰。 他眼看孟康形势危急,急忙冲了过去提着铁锏朝着杨元嗣兜头砸下。 杨元嗣也不得不收回刀,躲避厉天闰的攻击。 孟康看到有人助阵,也打起精神对着杨元嗣抢攻了四五招。 杨元嗣以一敌二,却也不落下风。 城墙上不止他们三个人,不时还有别的军卒攻过来,杨元嗣一边利用人墙躲避,一边挥刀又砍死了几个方腊士军卒。 厉天闰也没有想着现在就能够杀死杨元嗣,他只想将孟康救下来。 孟康这时候却有些上头了,他现在一心想着砍死杨元嗣,但是大量的失血又影响了他的判断和动作。 正当三人缠斗的时候,方杰提着方天画戟偷偷的躲在几个军卒身后,紧紧盯着杨元嗣。 他从小到大好勇斗狠,杀人无数,从来没有真的从心里怕过一个人。 那天田虎军攻城的时候,他和孙寅也躲在了军中。 他亲眼看见过杨元嗣的箭术,实在是令人胆寒。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种人,该如何应对? 那天晚上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干掉他,不知道父亲为何不同意。 今天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就一定不能放过。 孟康一直挥舞着战刀向杨元嗣一刀刀砍了过去,看似凶猛,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 要是牺牲一个孟康能够换杨元嗣一条命,怎么也值了。 方杰咬紧牙关,将旁边两个宋军刺倒,慢慢向着杨元嗣靠近。 杨元嗣也看出了孟康的攻势越来越慢,他将刀上撩,又在孟康右臂上划了一个大口子。 孟康手中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杨元嗣一脚将攻上来的厉天闰踢开,又踏上一步,正准备一刀砍了孟康的脑袋。 这时候一种危险的直觉却让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方杰挺着画戟悄悄的到了元嗣身后。 离着杨元嗣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他突然加速,用尽全力朝着元嗣后背刺了过去。 杨元嗣只觉得背后甚至都有了破风声,在大雨中也能听的清楚。 元嗣立即向右倒了下去,同时也用尽全力向身后甩出了手里的腰刀。 他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样子十分狼狈,不过也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杨元嗣右手一摸,居然幸运的抓住了地上那一截断槊! 他拿着断槊又朝前翻了一圈,正好停在孟康肋下。 杨元嗣毫不犹豫的将槊刺入孟康的肚子里,又向前划了个半圆。 孟康这才大叫一声轰然倒地,内脏肠子流了一地,眼见是不得活了。 杨元嗣没有停留一刻,他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双脚用力蹬地往前窜了五六步。 厉天闰这个时候刚刚才起身,恍惚间只看见面前人影一闪,就觉得自己脖子一热,血喷的一丈远。 厉天闰不可思议的捂着自己的脖子,也缓缓倒了下去。 杨元嗣刚才这几个动作都在电光石火之间,看着轻描淡写,实际上在方杰眼中犹如天神下凡。 他的脸被杨元嗣扔过来的刀划了一条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方杰已经完全失去了与杨元嗣正面对敌的勇气,慢慢的将身影隐藏在黑暗中。 杨元嗣松了一口气,同时自信心爆棚。 他在刚才这种情况下都能躲过一劫,看起来真的是穿越有理,天命在我。 杨元嗣挥舞着断槊,直刺敌人的脖子。 他的断槊虽然短,不过在这种战场条件下正合适。 杨元嗣的招数迅捷有力,成群的方腊军卒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一合之将。 但是个人的勇武还是抵挡不过整体实力的差距,攻上城墙的方腊军还是越来越多。 方腊在城墙下屡次想要亲自上阵,都被孙寅和李俊阻止。 第56章 官家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方腊看着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着自己倾斜,慢慢的也放下心来。 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大宋官家倒行逆施十几年,百姓们早已经忍无可忍了。 方腊不过是一个引路人罢了,真正想要大宋性命的是千万被压迫的无法存活的人。 只要今天能够攻破汴梁,擒了官家,让所有人知道朝廷的虚弱。 等到群雄并起,中原割据,自己巩固江南向北一统天下,再造一个太平盛世! 方腊的手微微发抖,眼看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怎能不让人感叹? 这时候远处匆匆跑来的一人打断了方腊汹涌的思绪。 那人是厉天闰部下的探子,此刻跑的气喘如牛,神情慌张。 孙寅皱了皱眉头,将那人带了过来。 那探子浑身湿透,满脸疲惫,充满警惕性的向着周围看去。 他走上前对着方腊耳边说了几句话,方腊的眼里精光四射,沉声道:“你看的真切?” 探子看着方腊,斩钉截铁的说道:“回圣公,小人绝对不会看错!” 孙寅听了探子的话也变了脸色,望着方腊道:“圣公早要做决断!” 方腊望着城墙上正在厮杀的军卒,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稍作沉思,叫过几个传令兵开始发布命令。 此时城墙上禁军的抵抗力量已经达到了极致,越来越多的方腊军冲上了城墙。 天上的雨越来越小,天色逐渐明亮起来。 杨元嗣看到苗傅就在自己不远处,他本来左手已经受伤,全靠一把战刀杀敌。 周围的亲卫也只剩了十几个人,都杀的浑身浴血,尽量将苗傅护在中间。 苗傅穿的是带有兽头吞口肩铠和带着大红披风的铠甲。 这正是大宋高级军官的通用装束,也吸引来了大队的方腊军。 他的侍卫们已经抵挡不住,苗傅仗着盔甲厚,一连砍死了四五个敌军。 后面一个方腊军推开身边的军卒走了过来。 他手里举着一把沉重的铁锥,三五下就将苗傅的侍卫砸的东倒西歪。 苗傅举起手中的战刀朝着敌人砍去,却被轻松躲开。 那军卒举起铁锥第一下将他的战刀磕飞,第二下敲在苗傅右臂上,直接将右臂也砸断了。 他又将铁锥高高举起,马上就要将苗傅的脑袋砸碎。 苗傅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锥,想着躲避,却觉得身体沉重无比,无法移动分毫。 他眼看敌人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一截矛尖从他脖子里透了出来。 杨元嗣将刺入方腊军脖子的槊拔了出来,一脚将他踢翻。 苗傅感激的看了杨元嗣一眼,想说点儿什么又开不了口。 侍卫们将苗傅扶了下去,毕竟在这里他也已经没法战斗了。 杨元嗣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了,他现在嘴里老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使他有种想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只能大口大口的呼气。 城墙上的敌军眼神充满恐惧的看着杨元嗣,他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干净了又沾满,反复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颜色。 这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色大亮。 杨元嗣放眼望去,心里暗暗的吃惊。 城墙上的人还是越来越多,可是他们的装束明显跟方腊军不一样。 这些应该都是田虎和辽人的军卒,那么方腊哪里去了? 城墙上的宋军还在抵抗,不过形势也不容乐观。 杨元嗣想着实在不行还有退守宫城这条路,现在重要的就是撑下去。 徐宁的金枪班已经战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厮杀了一夜,筋疲力尽。 鲁达的大刀已经砍的缺了刃,他实际离元嗣不到一百步,昨晚却根本顾不上彼此。 杨元嗣只感觉浑身酸疼,好在还是有一股气在。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将前面的敌人一槊刺倒。 其实不光是大宋禁军减员半球,城门下的田虎军也损失惨重。 他们一开始用瓦砾堆积的那座小山已经被踩的矮了有三尺。 不过旁边掉下来的尸体已经堆积的跟城墙也差不多高了。 田虎现在的心情也很矛盾,天快亮的时候,方腊那边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斥候,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宋官家半夜的时候就从东华门跑了,现在不知所踪。 方腊和田虎这次行动谋划了三年,他们的目的也不一样。 方腊的目标是官家,田虎的目标是汴梁城内的金银财宝。 现在官家跑了,方腊下了决心,带着全部队伍追踪而去。 现在汴梁城下就只有自己这一支队伍了,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劫掠汴梁城或者攻破皇宫大内。 前者不费吹灰之力,后者还需要攻破宋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田虎心里摇摆不定,他知道现在时间其实已经非常紧迫了。 大宋朝廷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援,自己的部队抢了还要安全撤退,这都需要时间。 他看着城墙上的混战,一时下不了决心该怎么办。 汴梁城内的居民夜间听见城中喊杀声起,知道是贼人已经攻进了城内。 只是天黑雨大,谁也不敢出门查看。 汴梁自从北周建立,再也没有经历过战火,承平日久。 城中百姓也早已经忘了怎么样应对乱世。 天刚亮,一些大胆的居民开始探头探脑的出门观察。 他们很快就发现贼人攻击的只是皇宫大内,并没有四处掳掠。 贼人如果在城外,那么就应该往城内躲。 如果贼人在城内,那自然就要往城外跑了。 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始跑,就会有一堆人跟随。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汴梁城内的百姓们就开始携带着财物四散而逃了。 这也成了压垮田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现在那些部下肯定再也没有了攻城的心思了。 田虎命令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城墙上的军卒其实也早就失去了战意。 这些大宋的禁军战斗力实在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是来抢劫,不是来拼命的。 这时候听见了撤退的号角,急忙调转矛头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城墙下的辽军早已经按耐不住,已经开始上马四处掳掠去了。 耶律石墩看着部下的儿郎们如狼似虎的四散而去,满意的点了点头,抢劫掳掠才是正事嘛。 城墙上的宋军眼看着叛军离去,心里也只有庆幸。 大半夜的厮杀也已经使他们失去了下城追击的能力。 第57章 人生没有彩排 刘正彦努力挤过人群去看自己的父亲。 刘法在战斗中被孙安砍断了左臂,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侍卫们的保护下已经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刘法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变的惨白,却仍然强撑着说道:“不要看顾我,赶快去防备贼人!” 刘正彦心里难过,当着部下的面也不便表现出来。 他将自己的铁甲军集中起来点数,这才发现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 花荣此刻身上也伤了有四五处,好在都是皮肉伤。 杨元嗣也赶到了朱雀门,三人靠着城墙往下望去,汴梁城内一团乱麻。 辽军的骑兵骑着马在四处抢掠,他们也不以杀人为目的,只顾着抢夺财物。 那些拿着细软财物跑路的人倒也是有眼色。 毕竟还是命重要,只要有辽军靠近立即就扔财物四处逃散。 那些田虎的部下却大都是步军,他们三五成群挨家挨户搜查抢劫。 现在大家都在赶时间,只要不反抗,贼军也不杀人。 城下丝毫没有城破后人间炼狱,人头滚滚的景象,倒是像个热闹的集市。 杨元嗣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是方腊为什么会突然撤退,难道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方腊了,杨元嗣环顾城墙,宋军只剩了不到三千人。 这些人要赶快重新布防,轮换休息才行,谁知道方腊会不会去而复返? 杨元嗣正发愁人手不足,就看宣德门那边来了一大队青壮。 其中有太学的学生,内城朝廷衙门里的差役,呜呜泱泱放眼望去不下万人。 杨元嗣看着其中有一个身影特别熟悉,等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赵金儿。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穿金戴银,而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衣,手里还提着一把剑。 杨元嗣看了不觉好笑,这种剑在真正的战场上连玩具都算不上。 她身后跟着一队庆寿宫的护卫,前面一个年老的虞侯在苦口婆心的相劝。 杨元嗣感叹,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妇女足不出户的规矩估计是从南宋朱熹那套腐朽理论成型才开始的吧? 至少现在来看,大宋的女性还是比较自由的。 帝姬公主都可以满大街跑,御街夜市更是什么年龄段的小娘子都有。 那群人中还有好几个元嗣的熟人,李纲和陈东都在里面。 他们上墙以后忙着治疗伤员,运送战死禁军的遗体。 还有一些妇女老汉挑着担子,里面装着热乎的吃食,上来分发给守城的军卒。 赵金儿也不避讳,围着杨元嗣看了一圈,发现他没有受伤才放心下来。 杨元嗣道:“殿下千金之躯,实在是不宜抛头露面。” “不碍事,要是城破了,贼人可不管什么帝姬不帝姬的。” 赵金儿皱着眉头说道。 杨元嗣一呆,这么浅显的道理,却是很多大宋的高官理解不了的。 城墙的宋军看到城内城外的情况,不用别人说也知道了守城的价值。 他们看见公主亲自赶来慰劳自己这些低贱的军卒,都大声欢呼起来。 赵金儿恋恋不舍的看了杨元嗣几眼,带侍卫们匆匆往前去了。 杨元嗣也抓了几个大包子吃了起来,他和花荣鲁达凑在一起商议景川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花荣刚吃完两个包子,徐宁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差点儿将他撞倒。 杨元嗣笑道:“徐都头也太着急了些,包子有的是!” 花荣和鲁达都高声笑了起来,徐宁却没笑,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左右看了下,轻声说道:“昨夜三更的时候,官家出了宫门,往南京去了!” 杨元嗣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间,差点喘不上气来。 这徽宗果然是本性难移,靖康之变的时候他就是带头跑路。 现在金人还没有来,这相当于提前彩排了? 果然是太宗驴车漂移的大好传人。 杨元嗣脑子里一瞬间转换了三四个想法,犹豫不决。 他马上知道了方腊去哪里了。 但是为什么方腊会对徽宗如此的执着他理解不了。 他几乎就要立即起身去追赶方腊的队伍,不过另一个想法又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徽宗现在就被方腊抓住或者杀死,对于天下大势是不是好事呢?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要是徽宗挂了,现在来看继位的会是钦宗,但是历史上钦宗比徽宗也强不到哪里去。 杨元嗣需要权衡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壮大登州军的力量。 他再一次想起了赵纬纶,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只敢告诉他。 赵纬纶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绝对比他理解的深刻。 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必须要做决断了。 如果能够将钦宗黄袍加身,搞到登州怎么样? 可是万一徽宗没死也没被方腊抓住又会怎样? 杨元嗣发现自己完全应对不了现在的情况,现实比想象中的更加错综复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谁跟官家一起走的,林冲吗?”杨元嗣问道,“高太尉又在哪里。” 徐宁听了杨元嗣这话,知道他抓住了事情重点,心里十分佩服。 这可是个巨大的机遇,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林冲的银枪班和高太尉护送着官家出了保康门往南去了,只有一千多人。” 徐宁斟酌了一下,又说道:“一个跟下官相熟的侍卫亲耳听见官家要移驾南京。” 杨元嗣知道那什么侍卫必定是徐宁在宫中的耳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杨元嗣也不想多问。 只要他提供的信息确实有用就行了。 “太子在哪里?”杨元嗣又问道。 徐宁回道:“太子现在正在景福殿……” 杨元嗣立即带着花荣还有杨信跟着徐宁急匆匆往景福殿赶了过去。 宣德门大门紧闭,外面有十几个禁军在看守。 他们身上都有鲜血,领头的一个对着徐宁微微点了一下头,将宫门打开。 杨元嗣大步朝着宫内走去,一路上碰见的太监宫女全都慌慌张张。 太子赵桓这时候正在景福宫里来回踱步,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也是天亮后才知道官家半夜出宫的消息,当时就吓了个半死。 赵桓身边只剩了五六个贴身的侍卫,他们都不知道宫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看见杨元嗣,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也顾不上皇家尊严,抓住杨元嗣的手,说道:“杨指挥使,救我一救。” 第58章 追龙 杨元嗣看着赵桓慌张的样子,心里对他充满了鄙视。 这大宋朝廷内宫,拥有无数的经学大儒,太子身边的也算是学问高深之辈。 现在看来他有可能真是学了满腹经纶,不过心性和谋略学的不怎样。 前世随便来一个乡长面临这个情况,也不会像他一样慌张。 赵桓最大的缺陷是他懦弱的性格和优柔寡断的决策力。 杨元嗣将他和前世的客户画像进行了归类,对付这种人他心里有数。 “殿下放心,这人是我身边的护卫,有万夫不当之勇,下官留下来保护殿下。” 杨元嗣将鲁达拉到身边,对赵桓说道。 鲁达本身就高大肥胖,此时脸上身上还沾着鲜血,手里提着一柄缺了口的大刀,看上去犹如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当然,如果这恶鬼是自己一伙儿的,那就不怎么可怕了。 赵桓看着鲁达如此相貌,料定他武艺肯定高强,高兴道:“如此猛将,我才安心。” 杨元嗣立即又说道:“兵部员外郎李纲,深有谋略,请殿下任命他为汴梁城守,全权负责城防。” “现在禁军只有不足三千人,需要城中的各个衙门组织青壮协防,请殿下开放兵器监,发放器械。” 赵桓此时云里雾里,不断的点头,口里说着:“准!准!” 他将身上的金牌取了下来,吩咐周围的侍卫按照杨元嗣的命令去办。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了,问道:“那指挥使你去哪里?” 人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安危的时候,脑子才转的特别快。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圣驾南移,方腊叛军已经追了上去,下官要去救驾。” 赵桓僵在那里手足无措,他本意是希望杨元嗣留在这里保护自己。 毕竟现在哪里也不如在杨无敌身边安全,可是救驾这个理由,是谁也不敢提出异议的。 “那杨指挥使一定要将陛下带回来啊。”赵桓面有难色,继续说道:“皇后和各位帝姬都在宫中……” 杨元嗣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徐宁说道:“你安排五百金枪班的军卒,守住宫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徐宁很自然的领命去了,杨元嗣又将鲁达叫在身边,小声说道:“你看住太子,如有不测就护着他去登州!” 鲁达震惊的看着杨元嗣,旋即眼里燃起一团火焰,“主人放心,有小人一口气在,就给你看顾好了这个宝贝!” 杨元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话小心,我信得过你。” 徽宗是在三更半夜跑的,方腊天快亮的时候才发现。 最重要的是方腊没有骑兵,由于一个现在还不知道的原因,西郊马场的那几千匹战马并没有落入方腊手中。 杨元嗣稍微盘算了一下,认为方腊追赶上徽宗的希望微乎其微,除非他的队伍中有辽军骑兵。 不过凡事都要有万一,徽宗绝对是个猪队友。 此时辽军和田虎军还在城中抢劫,他们也是个潜在的威胁。 不过这个威胁很快在快中午的时候解除了。 杨元嗣和花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不可思议。 往日最热闹的集市就在朱雀门外,此时却是一地狼藉。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更多的是绫罗绸缎,锦缎布匹,散落的铜钱等等,遍地都是。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汴梁城内竟然再也没有一个田虎军的士兵。 杨元嗣也是实在想不通,田虎这样的人虽然说不上有什么雄才大略。 但是能够吸纳三五万人扯旗造反的人,怎么也得是个宋江水平吧? 如果说他们来汴梁就是为了抢一把的话,元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其实杨元嗣还真是高看了田虎了,人家就是来抢劫勒索的。 既然勒索的王爵没有得逞,可不能在财货上再委屈自己。 此时的田虎军已经到了陈桥驿大营,他们将所有的财货打包完毕。 部下们吵嚷着要烧毁带不走的粮草,田虎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已经拿的够多了,不必如此。” 耶律石墩将弓箭和弯刀都拴在马鞍山,他后面还有两匹马,马背上捆着两个妙龄女子。 他的两个亲卫的行囊也是鼓鼓囊囊,还要忙着照顾他的两匹马。 田虎道:“将军归国代我问耶律大石节度使好,咱们就此别过!” 耶律石墩也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抱拳道:“后会有期!” 辽国的骑兵们如同一条长龙,扬起一片烟尘,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田虎将马灵叫到身边,嘱咐了几句,带着大队人马也踏上了返回沂州的旅程。 马灵攻城第一天就被元嗣射了一箭,这时候箭伤已经大有好转。 他领了田虎的命令,带着十几骑缓缓往南去了。 所以说杨元嗣是万万想不到田虎会走的如此痛快,直到几个斥候从陈桥驿回来报告的时候,杨元嗣还是懵的。 现在汴梁城内已经乱如一锅粥,开封府衙门和街坊里正等没有被破坏严重,只是缺少一个发号施令的人。 李纲拿了太子的令牌协调各个部门的职责,开始慢慢恢复了秩序。 只是他官职太过低微,总有不顺手的地方。 正好这时候赵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应该也是听到了徽宗逃跑的消息,不过却没有表露出来。 这个人心思深沉缜密,杨元嗣也不想对他太过坦诚,抢先开口道: “还要请求殿下指挥皇城司的探子,联络民壮先封了汴梁的城门,弹压城内的贼人。” 赵楷点点头,说道:“上次的事情有些缘由没跟你解释,这次杨指挥使如果有什么请求,我必定办得到。” 杨元嗣心里好笑,面上却严肃道:“下官知道。” 徐宁的金枪班上马可以当作骑兵用,下马就是一个个的武功高手。 经过一晚上的血战,剩下的能战之兵只有不到五百人。 杨元嗣将花荣叫到身边,低声道:“你去顺德帝姬身边,一定要护她周全,万一有什么不利,和鲁达一起回登州。” 花荣欲言又止,杨元嗣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我不放心主人,这金枪班和赤旗军差的远,你带五百人去太危险了。” 杨元嗣点点头,说道:“要说必定成功,那是大话。” “不过,我在十万军中尚且来去自如,何惧区区方腊!” 花荣也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去寻赵金儿去了。 杨元嗣也挑了一条铁枪,整顿了弓箭,带着徐宁和五百骑兵出了城门,沿着东南驿道往南京追去。 第59章 艺术家宋徽宗 赵佶知道叛军攻城消息的时候正在万寿山里面。 这座穷尽天下之力打造的皇家园林在宫城的东南角。 其中最出名是那个太湖巨石,光是运送它就拆了十五座桥,四座水门。 至于路上累死的纤夫那就不算什么了,朱勔这事办的确实漂亮。 徽宗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有雄心壮志,不然他也不会将收复燕云当作自己皇帝生涯的最大目标。 他爹宋神宗并不是按照皇储的标准来对他进行培养的,所以才会有了“端王轻佻”的评价。 宋哲宗的突然逝世和没有子嗣,才给了他登上皇位的机会。 徽宗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虽然没有雄才大略,作为一个皇帝的基本手段还是有的。 他对于艺术的追求和对于极致个人的享受的渴望远远超过了一个帝国皇帝应该遵循的范围。 本来作为一个守成的帝王这些也不是大问题,可是他却正好生在了女真崛起的时代,何其不幸。 这种人不遇到事你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问题,但是一到了考验人性的危机时刻,他缺点就会立即暴露。 徽宗最大的缺点是:自私! 那个沾满了纤夫鲜血的巨大的太湖石居然也被徽宗封了一个爵位“盘固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喜爱。 这些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那些人的命和他此刻的愉悦比起来微不足道。 此时他突然来了兴致,泼墨挥毫写起了词来。 徽宗正写的兴起,徐宁浑身湿透的跑了进来。 对于他的突然闯入,徽宗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人日夜守在自己身边,是绝对靠得住的。 徐宁跪在地上,语调急促的将场外的情况给徽宗做了个详细报告。 徽宗手中的笔一下子掉在御案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其实对于政事不太上心,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放手让手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童贯、蔡京、梁师成、高俅甚至朱勔不都做的挺好嘛。 宋江造反,高俅去平定了。 方腊造反,童贯去平定就是个了。 大宋如此之大的疆域,有几个贼人造反也实属正常。 当田虎围城的时候,他看了杨元嗣和禁军的表现,心里其实也不太担心。 等到童贯军回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甚至他还想,童贯如果能将田虎军和方腊击溃。 还可以考虑将功抵过,免于对童贯的处罚。 只是这突然之间方腊都杀到大内了,这就属于威胁到了他的性命安全,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徐宁又将杨元嗣的话转述了一遍。 徽宗脸色铁青,这个时候他才真正认识到杨元嗣的作用。 本来他认为元嗣只不过是童贯手下一个莽夫,又是从金国而来,难堪大任。 只是这杨元嗣一次又一次的表现,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徽宗立即说道:“你觉得杨元嗣怎么样?” 徐宁拱手道:“其人勇猛无比,箭法天下无双,难得的是还深有韬略。” 徽宗点了点头,挥手道:“那就按照他的安排去守城吧,事后所有人重重有赏。” 等徐宁走后,他却再也坐不住,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宫门外的喊杀声透过大雨传了进宫中,更加使人恐惧。 各宫的贵妃人等不断派人过来询问,徽宗更觉烦躁,命令侍卫将宫门锁了,任何人不得再出入。 他正烦恼间,高俅急匆匆赶了过来。 徽宗在这些人里面,最信任的就是高俅,他是徽宗在潜邸时候的家臣,跟梁师成和童贯他们还不一样。 高俅来了他就有了主心骨,焦急问道:“现在情形如何?童贯的大军到底在哪里?” 世人都说物以类聚,本质上高俅和徽宗确实是一类人。 他不了解方腊军的战斗力,但是从杨元嗣那里他了解到方腊军的人数超过两万,而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如果按照战力对比,禁军绝对守不到天亮,大内就会被攻破。 现在的情况是必须要跑,关键是要往哪里跑才安全。 高俅心思电转,很快就理清楚了思路。 他虽然素来和童贯不和,不过到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其他了。 一天前,枢密院确实受到了童贯的八百里加急,十五万大军正在往汴梁全速前进,已经快到了南京了。 现在童贯的大军应该就在南京,或者是在南京到汴梁的路上。 只有赶到南京和童贯大军汇合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 高俅心里又复盘了一回,沉声对徽宗说道:“陛下,大内是铁定守不住的,现在只有南下南京一条路了。” 他又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徽宗一一说来。 徽宗面色铁青,说道:“那你赶快集合金枪班银枪班,带着宿卫们赶快移驾。” 高俅听他话里并没有说要带什么皇后妃嫔,甚至太子都没说,心里也有了底。 他急忙阻止道,“陛下万万不可,金枪班现在正在抗敌,如果知道了陛下移驾的消息……” 徽宗立即反应过来,又道:“如此,不宜声张,只带林冲的银枪班罢了。” 高俅立即派人安排银枪班护驾,林冲得了这个消息惊骇莫名。 虽然现在贼军围城,但是他心里隐隐觉得匆忙出逃也不是个好主意。 他想将这个消息赶快通知给杨元嗣,又怕官家怪他透露消息,这可是死罪。 正当犹豫不决的时候,高俅又派人来催促,林冲只能咬牙整束队伍,护着官家出了大内。 他的银枪班和官家的亲卫加起来有三千多人,其中一大半都是骑兵。 官家身体高贵,今夜又是暴雨,更是无法骑马。 高俅只能安排一顶八人抬着小轿子,好在人员充足,这些也都是有体力的好汉,几拨人轮换健步如飞,也是走的不慢。 这时候所有的贼人都在朱雀门前厮杀,丝毫没有人注意还有这么一支队伍。 有那街上无头苍蝇一样的宋军也看出了门道,暗暗跟上了队伍。 新宋门的守卫只看见是高俅带队,还以为是太尉想跑,不敢不开门。 他眼看一队队的人马从城门洞里过,也收拾了行装,落荒而逃。 滂沱大雨中,林冲一马当先,高俅和高衙内护着徽宗,一行人向南而去。 第60章 绝境 徽宗的大队沿着驿道往南而行,林冲心里越发不安。 他这个时候已经回过味了,护驾是大功,可是万一官家出了什么差池,就是灭九族的罪过。 开始的时候行军还是十分顺利的,天黑路滑,也没有人注意到这支驿路上的队伍。 约摸到了寅时,队伍后面出现了几骑斥候,可以确认是方腊贼军。 高俅心里开始慌乱起来,他不断的催促抬轿的轿夫加快速度。 可是这几个人虽然是万中选一的好体力,也没有黄银周和刘十三那样能跟奔马媲美的脚力。 后面的贼军斥候却是越来越多,林冲将心一横,命令五百骑兵留下阻击敌军,其他人加快行程。 这时候高俅也顾不上尊卑了,跑到轿子前焦急的说道:“官家,贼人追上来了,咱们这轿子太慢了,肯请官家上马。” 徽宗也知道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只能哆哆嗦嗦的骑上了一匹战马。 幸亏这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两个侍卫将他夹在中间,放马奔驰起来。 这下速度确实快了许多,高俅也稍微心安。 等到天色微明,大雨渐停,队伍赶到了汴河边上的兴平渡。 前面隐隐绰绰出现了一队人马,高俅抬目远望,还以为是童贯的前锋。 等他看清了来军的旗号,吓的脸色惨白,黑色的大旗上明晃晃的写着一个“方”字! 方腊军领头的正是方杰,他率领仅有的一千骑兵沿着白沟河搜寻宋军的足迹,终于在兴庆渡赶上了徽宗的队伍。 用船运输军卒和装备都容易,可是要运送军马,那是连想也不用想。 本来方腊的计划是抢劫禁军的西郊大营,里面有三千匹军马。 一切都进行非常顺利,谁知道让一个无名小卒坏了大事。 方腊只能向辽人重金求购了一千匹战马,这才凑够了这点儿骑兵。 不过对付这些宋军却是绰绰有余了,毕竟只要将他们阻拦住,后面可是有一万多步卒的。 司行方单骑突出,宋军那边也有两骑出来应战。 那宋骑挺着铁枪直冲而来,打算将司行方刺下马去。 他们哪里知道司行方的绝技是标枪,还没等靠近司行方三十步。 一个面门上中了一枪,一个胸膛上中了一枪,都摔下马来,不得活了。 林冲看了也吃了一惊,这贼将武艺高强,自己也不敢贸然出击。 他始终也是上过几次阵的战将,立即就寻找附近的有利地形,准备防守。 可是这京畿附近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土堆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险要地形了。 林冲转眼一看,兴平渡不远处正好有一处驿站,门楼上面挂了一个牌子:兴平驿。 这驿站只房屋有三间,前面的院子却非常大,还有马厩用来存放驿马。 驿站里面只有驿丞和四五个驿卒,初时听见蹄声雷动,还以为来了贼军。 那驿丞还算有些胆量,想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贼人拼了。 他提刀来看时,却是大宋的禁军。 驿丞急忙开门,放禁军入院。 林冲护着官家且战且退,等到了院内才发现只剩了不到一千人。 好在院墙也有两人多高,是粗石坯所筑,方腊的骑兵一时间也奈何不得。 方杰和司行方恨恨不已,刚才虽然已经将禁军杀伤大半,不过还是让官家跑了。 他们立即将兴平驿围了起来,下马开始翻墙砸门强攻。 官家和高太尉这时候都已经失魂落魄,林冲还算镇定。 他将银枪班的弓手安排到房顶上,开始放箭射击。 其他人一部分人用杂物箱柜将大门堵住,武艺高强的禁军围着墙根防守,专杀那跳墙而入的。 这个安排却正好突出了银枪班的长处,要是战场之上长枪大戟对决,个人武艺的高低强弱对比还不是那么明显。 毕竟阵型、武器、战术等可以影响胜负的因素太多了。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却基本上都是一对一,几对一的单打独斗。 银枪班的禁军全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单论武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况且现在这个局面,大家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一个叛军从墙上跳下来还没站稳,银枪班的禁军就刀枪并举,将他砍成了肉泥。 方杰看短时间内攻不破这小小的驿站,越发暴躁,就要下马亲自上去布战。 司行方急忙阻止他,用手指着远方。 方杰抬头一看,原来是方腊的大队部步军到了。 站在驿站屋顶上的宋军也看见了方腊叛军,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他们吓面如土色,大声喊道:“方腊的贼军大部来了!” 徽宗在内室听见外面如此喊叫,顿时心如死灰。 高衙内吓的在那里抹眼泪,浑身颤抖。 高俅却在这时候爆发出了难得的勇气,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怒声说道: “高俅原本是个市井无赖,得陛下恩养,享受了二十多年荣华富贵,今天就跟贼人拼了!” 大太监王恩看着徽宗眼神游移不定,立即就猜出了徽宗心中所想。 他按住高俅的手,说道:“太尉且慢,贼人困住我们无非是图钱财爵位,你看能否召方腊一谈……” 高俅也冷静了下来,他察言观色,知道这话虽是王恩所说,实则是徽宗的本意。 他看向徽宗,徽宗却将头转到一边,本来就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此时方腊的大军已经全部围到了驿站周围,他们其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整夜的激战,加上连续不断的跑步行军,那些体弱的已经倒在路边,身体强健的也只能靠着最后一口气强撑。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后面还跟着杨元嗣跟徐宁的禁军,虽然人数不多,可都是骑兵。 方腊和方杰碰面后根本来不及寒暄,立即停止攻击,命令所有的弓箭手马上射完手中的箭矢。 驿站里面箭如雨下,林冲也急忙跑到屋子里面躲避。 可是这驿站一共只有三间房子,剩下那些院子里的人只有四处寻找物件遮挡,一霎时就被射死了大半。 徽宗听着外面禁军的惨叫声,双腿双脚都抖了起来,他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高俅和林冲面面相觑,不知道他问的是谁,二人也毫无办法。 正当众人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屋顶上有人大声喊道:“杨无敌来了,是杨无敌!” 第61章 救驾 此时室内的所有人都燃起了希望,犹如绝地逢生。 杨无敌,现在代表的不光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就是强大的个人武力在冷兵器时代所具有的独一无二的作用。 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影响整支队伍的士气。 当方腊军射完了所有弓箭,正要对着驿站发起全力进攻的时候,杨元嗣也赶到了。 他看了看战场的情况,没有一丝犹豫就带着徐宁朝着驿站冲了过来。 徐宁的骑兵只有不到一千人,刚才跟方腊军的后卫部队交战又战死了两三百。 方腊的大军足足有一万五千多人,杨元嗣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冲阵,因为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他们追到兴庆渡的时候,一个登州军的斥候迎上了杨元嗣。 按照登州骑兵的作战习惯,作战的时候,斥候小队前出五十里甚至百里侦察敌情。 行军的时候,斥候都是在大队前面十里开路。 那斥候见了杨元嗣十分激动,大声喊道:“寨主,小将军距此已经不到六里了!” 杨元嗣好久没有听到如此亲切的称呼了,笑骂道:“你们看我这落魄的样子,还不赶快给老子滚过来!” 那斥候是渤海的老兵,也哈哈笑着将手中的“杨”字大旗递给了杨元嗣,转身如风一般去了。 杨元嗣将大旗交给旁边的一骑禁军,将弓摘在手中,左右开弓开始冲阵。 方腊军卒只听说他的名号,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的神箭。 方腊军由于行军仓促,甚至连拒马和鹿角也没有,杨元嗣箭不虚发,方腊军仿佛被风吹折的野草一般倒下。 其中也有悍勇的想上前阻挡,却都被徐宁的钩镰枪刺倒。 他们几乎一个冲锋就到了驿站门口,房顶上那个军卒躲在背阴面,腿上也中了一箭。 他是第一个看到“杨”字大旗的,此时爬了起来,大声呼喊起来。 杨元嗣围着院墙转圈,射杀那些 正在攀爬围墙的军卒。 方杰看到是杨元嗣来了,心里提前就怯了,他收起长戟,慢慢藏在队伍里。 司行方也知道杨元嗣的武力,偷偷用标枪朝他扔了三支标枪,都未命中。 反是杨元嗣回头射了他一箭,擦着他的脖子,钉在后面一个骑兵的胸膛上。 司行方也只有躲在步军队里。 杨元嗣不断的射杀那些攻击驿站的方腊军,他们纷纷从墙上跌落下来。 方腊的脸色蜡黄,又是这个杨元嗣坏了自己的计划。 他心里有一个可怕想法挥之不去,很快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就验证了他的判断: 宋军的援军到了! 杨景川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每个登州骑兵的感觉都跟他一样。 他们一路北上,有的有双马,有的是单马,跑的精疲力尽。 等斥候回信的时候,他们距离杨元嗣已经不到五里。 杨景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人下马歇息马力,同时重甲骑兵开始披甲。 他这个时候莫名想起了杨元嗣的话,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这个看似不正经的大哥此时想必是无比渴望见到自己吧。 杨景川将长枪挂在马鞍上,摘下弓箭,大声说道:“三营和五营跟着杨信,其他人随我来!” 暗红色的“杨”字大旗迎风招展,登州骑兵们的战马开始缓慢加速。 等跟方腊大队相遇的时候人马达都到了最佳状态。 杨景川率领轻骑兵围着战场放箭,登州军跟宋军的战术完全不同。 他们控马技术非常娴熟,几乎冲到十步之内才开始放箭,每矢必中,几乎全部是面部中箭。 登州轻骑兵分为三队,射完一轮就朝着侧翼移动,后队跟上补射。 方腊军全是长枪大刀,甚至连盾牌也不多,其中有铁甲兵也受不了这么近距离的射击。 他们只能一个又一个的被射倒在地上,做无力的挣扎。 其中一些悍勇之辈,拼了命的想冲上去肉搏。 不过两条腿怎么能够跑的过四条腿? 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射成了刺猬。 方腊军真正的恶梦才刚刚开始,杨信率领的重甲骑兵也开始发起了冲锋。 他们手中都是沉重的骑枪,只要平端起来依靠马速就能将方腊军刺穿。 这支重骑兵只用了一个冲锋就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杨元嗣面前 杨元嗣身边的禁军骑兵看得心惊胆颤,同时庆幸这些人是自己这边的。 杨信提着大刀在马上对着杨元嗣行礼道:“主人,登州骑兵全部赶到。” 杨元嗣此刻一扫心中的郁闷,感觉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方腊在登州骑兵刚发起冲锋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面不改色,淡然笑道:“我们的计策不成,只是因为杨元嗣,看来是上天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孙寅和周围的侍卫们都神情低落,甚至有的人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方腊抬手道:“撤吧,我们输了。” 方七佛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喊道:“大哥你先撤,我留下来断后!” 孙寅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必要了,全军后撤!” 方腊身边的侍卫拼命摇动手中的旗帜,军卒们向着南方徐徐退去。 登州骑兵追击了十几里,也慢慢返了回来。 杨景川跳下马,快步走到杨元嗣身前,满脸都是欣喜。 杨元嗣急忙扶住他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 经过长途跋涉,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之色,不过好在精神还好。 “总算赶上了,没有耽误阿哥的事吧?”杨景川拱手道。 杨元嗣笑道:“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众多登州骑兵都欢呼起来,声震屋瓦。 杨元嗣的亲卫将“杨”字大旗插在地上,骑兵们全部下马,围在杨元嗣身边。 徐宁看着这些熊虎一样的壮士,心中感叹,跟登州军比,大宋禁军简直就像是一群农夫。 杨元嗣却没有想这么多,他骄傲的看着眼前的战士们,这可都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依靠。 “走,我带你们去拜见官家,见识一下大宋天子。” 杨元嗣一边说,一边朝着驿站大门走去。 登州骑兵们爆发出巨大的笑声,里面有起哄的成份,有期待的新奇,就是没有丝毫的尊重。 林冲也指挥着军卒们将大门打开,迎了出来。 第62章 方腊的末日【一】 林冲低着头,视线不敢跟杨元嗣接触。 杨元嗣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迈步进了驿站。 徽宗这时候也恢复了天子的尊严,高俅和王恩找了一条椅子,安排官家坐了。 杨元嗣率领众将而来,铁甲铿锵,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徽宗不自觉的站了起来,杨元嗣急忙上前,躬身行礼,说道“下官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徽宗上前两步,双手托住杨元嗣的手臂,转头对王恩说道:“记住,杨元嗣救驾有功,特赐免拜。” 他转头又对杨元嗣说道:“杨卿救驾有功,回宫定有封赏,现在吾该当如何?” 杨元嗣转头看了看,禁军十不存一,身上都带着伤。 他拱手道:“臣弟杨景川和徐教头率军护送陛下回宫。” 说罢将景川拉了过来,徽宗看他身材雄壮,英武不凡,心里欢喜,问元嗣道:“这人现居何职?” 杨元嗣笑道:“舍弟现在还是白身!” 徽宗将自己随身所佩戴的一枚玉佩摘了下来,说道:“如此人才怎么埋没?先给个游击将军骑都尉,赏赐玉佩一枚。” 旁边的高俅大吃一惊,游击将军是武散官,正儿八经的从五品。 也只有徽宗能将一个白身的人一下子提到从五品。 徽宗心里想着是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刻,官职就不算什么了。 只是杨元嗣功劳太大,怎么封赏倒是不好现场就仓促决定。 杨元嗣急忙给景川使了眼色,景川从王恩手上接过玉佩,跪下来谢恩。 高俅问道:“既然不亲自护送圣驾回宫,不知杨指挥使有何打算?” 徽宗心里也担心护送的兵力不足,转头看向杨元嗣。 杨元嗣笑道:“方腊贼军已经破胆,此去京师一路必无阻碍。”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长枪,转头说道:“下官这就去为陛下数方腊的项上人头!”说罢转身而去。 徽宗见过的大宋武将都是循规蹈矩的人,很少有元嗣这样原生态的武人。 他心里想着也许这样的人才真正的有战斗力。 这次汴梁之战他真实看到了禁军的软弱,徽宗以后要考虑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杨元嗣又嘱咐了景川几句,然后看着他们护送徽宗回京。 这个驿站的驿丞更是一步登天,得到了高俅的腰牌,升官发财也是指日可待。 杨元嗣看着尸体遍野的战场,嘱咐驿丞报官收拾残局。 方腊军已经向南撤离,杨元嗣并不担心。 只要登州骑兵赶到了,方腊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杨元嗣将将领们召集到一起,商量了战术。 登州骑兵在方腊军面前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要好好利用。 他们还没到陈留,在赤仓镇就追上了方腊的大队。 方腊的军队还剩差不多一万人,他们不敢再沿着来时候的路原路返回,因为童贯的大军正在返回的路上。 方七佛只能带领着所剩无几的骑兵亲自前出侦查。 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补给,只能沿途劫掠附近的村庄。 现在这些军卒野战还能勉强应对,攻城的话估计连个县城也是无能为力了。 他们刚刚准备埋锅造饭,杨元嗣的骑兵就尾随而来了。 杨元嗣提着铁枪在马上好整以暇,他手里拿着破虏弓不时的射出一箭。 登州骑兵冲到离方腊军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开始放箭,放完一轮立即撤离。 方腊军的骑兵刚要出来应战,杨信带领的铁甲军就靠了上来,砍瓜切菜一般将他们砍到了十几个。 不到三五个来回,方七佛和方杰再也不敢出来应战。 步兵就更不用说了,只有站在原地被射的无可奈何。 等他们排好阵型,准备冲上去接战,登州骑兵却又远远跑开。 杨信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满脸微笑,朝着方腊大军笑道:“听说圣公手下都是骁勇之士,怎么全是缩头乌龟?” 司行方知道杨信的计策,其他军士却再也忍耐不住。 方腊军中冲出来七八个骑兵,杨元嗣躲在杨信背后弯弓搭箭。 沉重的箭矢带着破风声射出,方腊军中冲出来的将领几乎是同时落马。 登州军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方腊军那边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敢冲出来。 杨元嗣嗣的骑兵普通跟着羊群的恶狼,只要遇到落单的,必须上前狠狠咬一口。 方腊军的队形越拉越长,他们虽然意志坚强,也受不了如此的折磨了。 毕竟一连行军三五天,连一口热饭也吃不上,再好的体力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方腊将心一横,命令部队全速前进。 这样一来,军中体力不同的人行进速度也不同,落后的军卒迎来的只能是被屠杀的命运。 等过了陈留城,到了一个叫做太仓镇的地方,方腊命令大军全部停下驻扎,已经明白自己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杨元嗣却悠闲悠哉,他这几天简直如同打猎一般,一千五百的骑兵分了两队,轮番上阵。 登州骑兵甚至有时间吃了几次热饭,马力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他现在已经不害怕方腊的任何动作了,在这广阔的平原上,骑兵对伍步兵就是无情的屠杀。 杨元嗣一直一直不理解,面对金军的骑兵,为什么八十万禁军守不住一个开封。 现在他才知道,纯粹的步兵面对骑兵是多么的绝望。 这是真正的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现在的情况更加坚定了他要继续加强登州骑兵实力的想法。 方腊这时候盘腿坐在一座简陋的帐篷里闭目养神,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本来自己的计策非常顺利,全被杨元嗣破坏了。 他对大宋朝廷所有的有名望的武将都有所了解,也有自信击败他们。 只是这个杨元嗣却仿佛从天而降,正是自己的命中克星。 难道真是天不亡大宋,这个可耻的朝廷又怎么会是天选呢?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这个冒险的决定,哪怕当初孙寅、邓元觉全部反对,自己也要力排众议来亲自执行。 现在是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第63章 方腊的末日【二】 登州军跟在方腊大军后面已经三天了。 方腊军从开始时候的一万多人到了现在的不到五千人。 摩尼教的教徒们战斗信念非常强大,虽然路上也有逃兵,但是绝大多数的减员都是战死的。 登州军没有斩首记功的习惯,只有少部分的渤海战士喜欢在战场上收集敌人的首级。 一种是为了震慑敌军,另一种则纯粹是个人爱好了。 杨元嗣的一个侍卫就喜欢用敌人的头盖骨做念珠,也不知道他是哪种信仰。 现在就连这仁兄都对方腊军的首级失去了兴趣,因为太多了。 在登州军的眼里,前面的方腊军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方腊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已经是死局,将所有的亲信召集起来议事。 以方七佛为首的众将脸上全是颓唐之色,方腊却是脸色平静。 他缓缓从衣服里掏出两封信,拿出其中的一封对着方杰说道:“你不要回睦州了,拿着这封信去道州找曹成。” 方杰不接那信,双目流泪道:“父亲,跟他们拼了吧?” 方腊不去看他,又掏出一封信给孙寅道:“军师拿着此信去洞庭湖找钟相去吧,按照我说的办。” 孙寅默默无语,点了点头,伸手将信接了过来。 方七佛也满脸是泪水,说道:“大哥实在要去的话,我和你同去!” 方腊摇了摇头,回道:“我走后,还要你带兄弟们返回帮源洞,没必要一起去送死。”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方腊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所有人都哭了起来,大声喊道:“圣公,咱们跟杨元嗣拼了吧!” 方腊将手朝下压了压,缓缓说道:“昨夜光明佛陀给我托梦,到了我献身的时候了,你们不必悲伤,各人自有命数。” “咱们这次失败了,说明还没有到明王出世的时候,你们万万不可轻易放弃,还要蛰伏以待时机。” 方腊说完又念了一段非常晦涩难懂的经文,帐内的部众们也跟着念了起来。 他们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帐外的士兵们也跟着朗诵了起来。 杨元嗣看着方腊的军卒们突然泪流满面的开始唱歌,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诵经完毕,方腊起身走出了营帐。 他特地换了一身白色的直裰,后面只跟着两个侍卫。 三人直直的走向登州骑兵,到了一箭之地,方腊高声喊道:“请杨指挥使答话!” 杨元嗣策马而出,说道:“两军阵前,不知道方兄有何话要对我说?” 方腊笑道:“杨老弟靠前来,有些话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杨元嗣下马就要迎上去,杨信劝道:“这方腊是出了名的妖人,难保不会有什么邪门的手段,主人慎重!” 杨元嗣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战刀,笑道:“什么东西?有这个邪门吗?” 他大踏步迎上了方腊,二人又坐在一起,就跟那天晚上坐在河边一样。 杨信看着二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后来好像起了什么争执。 杨元嗣尤其激动,方腊倒好像在安抚他一般。 杨信隐隐觉得这样不妥,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方腊和杨元嗣又谈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朝着登州军的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方腊的那两个侍卫。 登州军都好奇的看着二人,方腊脸上丝毫看不出恐惧和不安。 倒是杨元嗣脸色铁青,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腊军那边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所有的人向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 登州军的骑兵马上就要上去追击,杨元嗣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众人都迷惑不解的看着杨元嗣,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动。 这支军队里杨元嗣是绝对的领袖,他就是下令砍徽宗,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犹豫一秒。 方杰朝着方腊的方向磕了几个头,上马朝着道州去了。 其他人也按照方腊的嘱咐,分成无数小队四散而去。 杨元嗣给了方腊一匹马,到了朱仙镇大营的时候又找了一辆囚车将他装在里面。 朱仙镇大营早已经被方腊军洗劫一空,高太尉侄子的人头还挂在门口的旗杆上风干。 杨元嗣心中感慨, 世事无常,半月之间方腊从这里出发还是信心满满,想着改朝换代。 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很快就会变成刀下鬼。 方腊的一番话,让他对于这个圣公又有了新的认识,也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思考。 登州骑兵一路北上,日落的时候就到了汴梁城外。 杨元嗣不得召令,大军入不得城,枢密院出了个虞侯,安排登州骑兵驻扎在南熏门外的一处军营里。 这军营以前属于神卫营的,田虎围城的时候被杀了个干净,正好有空营房。 禁军战斗力不怎么样,军营条件还是十分不错的。 这次登州军里面全是战兵,连一个庖厨也没有。 杨元嗣索性让侍卫们去找了几个酒楼厨子上门,办了个大席面,全军胡吃海喝一通。 方腊也分了一桌子酒肉,他却都没有动。 摩尼教的教义只允许素食,方腊也是严格遵守。 杨元嗣本来提了酒来找他,看到这种情况又让厨子安排了几碟菜蔬。 方腊的脸色隐藏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我说的话,杨兄弟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元嗣喝了一碗酒,抬头说道:“咱们走的路虽然不同,但是目标是差不多的,我自有自己的办法。” 方腊哈哈大笑,说道:“可恨我没有早早遇到杨兄弟,死到临头才得遇知己。” “杨兄弟人中龙凤,当世无敌,我今天破例喝一杯,祝杨兄弟成功!” 方腊拿了一个大碗,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杨元嗣也将自己碗中的酒喝干,他心中好几次都涌起一股冲动要将方腊留在自己军中。 方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又喝了一大碗酒,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这天下万物就如同这美酒一般,什么都讲究个过犹不及。”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杨元嗣的肩膀,说道:“有时候,死人要比活人有用的多。” 当天晚上,杨元嗣和方腊一直喝到三更天,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个太监,召杨元嗣单独进宫面圣。 第64章 方腊的末日【三】 杨元嗣感觉很奇怪,按说现在方腊就在军中,来的应该是枢密院的人啊。 徽宗这么着急的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情。 杨元嗣跟着那太监急急忙忙的进了宫,侍卫收了他的佩刀,太监带着他七拐八拐到了文德殿。 文德殿里面徽宗坐在御座上愁眉不展,高俅和蔡京陪侍在左右。 太子赵桓立在殿下,旁边站着的却是鲁达。 这家伙脑袋上抱着一块纱布,胳膊也吊了起来,伤的好像比前几天更重了。 鲁达朝着杨元嗣挤眉弄眼,杨元嗣则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徽宗说道:“今天召卿来,是要判一件公案。” 王恩招手召来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年龄不大,却是口齿伶俐,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杨元嗣和徐宁带走了金枪班的大部分的精锐。 宫内的其他侍卫和银枪班又都被徽宗带走了,防守力量出现了真空。 太子赵桓身边仅仅剩下十五个侍卫在东宫,鲁达倒是听了杨元嗣的命令,寸步不离的守在太子身边。 天色微明的时候来了一队人,说是庆寿宫长公主要见太子。 赵桓很奇怪,他跟长公主的感情并不深厚,平时交集也不多,这个时候要见他干什么? 不过长公主毕竟身份高贵,按辈分又是自己的姑奶奶辈,她这年纪听说徽宗跑了,异常慌张也是有的。 赵桓带了一个贴身的小太监和侍卫们跟着这人就要去庆寿宫。 鲁达将手中砍缺了口的刀扔了,挑了一把好战刀挂在腰上,也跟了出来。 一行人从东宫出来,往北走到六尚局的时候又碰到了四五十个人。 这些人也穿着禁军的服饰,跟先前的那几个交头接耳,眼光不时的向太子看来。 太子从小长在深宫,心思又单纯,站在那里满脸疑惑的看着侍卫们窃窃私语。 鲁达江湖经验丰富,他看这几个人不尴不尬,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主意。 他不动声色的将太子护在身后,抽出腰刀握在手里,直直的盯着那群侍卫。 那群人终于商量完毕,也齐齐将刀抽了出来,大踏步向着太子走了过来。 太子的侍卫这时候也看出来不对了,其中一个迎上前去,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鲁达一看就知道要遭,果然那领头的一刀剁在太子侍卫的面门上,将他砍倒。 在他往前走的时候鲁达就已经观察好了周围的地形。 太子的侍卫倒是忠心悍勇,这个时候明显人数不占优势也拔刀迎了上去。 他们的行动给鲁达争取了时间,鲁达迅速拉着太子往后退。 这里距离御厨不远,其中有一间存放食材的小屋子房门正开着。 这屋子没有一扇窗子,只有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太子这时候已经吓的魂不守舍,倒是旁边那个小太监还算机灵,推着太子进了室内。 鲁达将门一关,自己拿着腰刀守在门外,一夫当关。 那些假侍卫将太子的真侍卫全部砍倒在地,向着鲁达攻了过来。 只是这些人小看了鲁达的武艺,几个照面就被他砍死了五六个。 鲁达是直接从战场上下来的,他身上还穿着重甲。 这下假侍卫的腰刀砍在他的重铠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鲁达手里的环首战刀可不是吃素的,砍的他们人头滚滚,没有一个人能靠近房门。 只是这些家伙人数太多了,其中还有几个拿着骨朵的。 鲁达就是再勇猛也挡不住四十多个人的围攻,手上和腿上都受了伤。 他背靠墙壁又杀了七八个,眼看还有对手还有二三十人,心里不免焦急。 这时候就听见远处一阵呐喊,原来是巡逻的禁军听到了喊杀声赶了过来。 他们彼此之间非常熟悉,能够靠面孔分辨出来敌我。 来的禁军也有个五六十人,那些假侍卫一看势头不对,立即呼啸而去。 鲁达叫住那些禁军,将太子请了出来。 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去追击还不如将这些人留在太子身边。 赵桓战战兢兢的跨了出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人头,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扶着墙吐了起来。 那小太监急忙上前,又拍又抚,赵桓好长时间才停止了呕吐。 鲁达拄着战刀休息了一会儿,说道:“我看不如不回东宫,就去庆寿宫。” 他这个人虽然性格粗鲁,也没有什么谋略,不过脑子是非常好用的。 刚才这些人让他们去庆寿宫,现在看来肯定是假话。 但是连太子都不敢不听长公主的话,那么这个长公主肯定是个重要的人物。 那么庆寿宫的侍卫就不会少了,比起回东宫,庆寿宫肯定更安全。 太子这时候已经六神无主,鲁达在他心中简直就是战神一样的存在,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 众人护着太子到了庆寿宫,只是宫门外也没有几个侍卫,带头的却是花荣。 原来花荣找到赵金儿的时候,她也正带着自己的侍卫往庆寿宫里赶。 这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徽宗出逃的消息,人心惶惶。 初时赵金儿还不相信自己的父皇是这种人,又担心长公主的安全,所以焦急回宫。 她在路上遇到了花荣,这才确认徽宗确实是跑了。 众人无法,也只能先回庆寿宫之后再做打算。 鲁达看到了花荣,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觉得左臂隐隐作疼,肿的馒头一样,看来又伤的不轻。 花荣听了他的讲述,心里也震惊无比,此事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的心思要深沉许多,嘱咐鲁达不要乱讲。 赵今儿看着哭哭啼啼的赵桓,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心里越发沉重。 等到徽宗回来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是勃然大怒,这才有了今天的殿前议事。 那小太监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却是,绘声绘色,条理清晰。 徽宗听完了小太监的叙述,将身体往前探了探,问道:“元嗣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杨元嗣知道这件事情非常棘手,进皇宫刺杀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 普通人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动机。 按照最大受益人原则,那么是谁做的这件事情就非常明晰了。 郓王赵楷! 杨元嗣刚想开口,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65章 方腊的末日【四】 徽宗和高俅已经掌握的信息肯定很多。 他们这个时候单独召见杨元嗣肯定不会是为了仅仅问他的意见。 杨元嗣沉声说道:“定然是那贼人混进宫中,想对陛下不利,臣有精兵两千,愿意亲自来给陛下宿卫!”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徽宗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不少,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徽宗还算满意。 高俅则心里暗暗赞叹,这杨元嗣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单纯。 他点头道:“杨指挥使忠心可嘉,只是城外还有贼人,需要登州骑兵追剿,却也不忙着入城。” “登州军先进城,就驻扎在朱雀门外,军饷直接找我殿前司领取,不用再去枢密院了”高俅又说道。 杨元嗣知道自己想的没错,拱手道:“我替儿郎们感谢太尉。”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非常安静,徽宗轻声说道:“爱卿此次救驾有功,礼部正在拟定奖赏,这几天你就在宫内跟徐宁一起当值吧。” 对于这个安排,杨元嗣多少就有些不理解了。 他还没有消化完这个消息,高俅又说道:“方腊还在你军中吧?刑部会派人将他取走,等童枢密回军后我们再商议下一步的谋划。” 杨元嗣谢了徽宗,刚要转身就见太子赵桓带着哭腔喊道:“爹爹,请将鲁达留在我身边护卫吧。” 鲁达看向杨元嗣,杨元嗣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小人有伤在身,实在是不堪驱使,等养好了再护着太子不迟。”鲁达高声说道。 高俅看了徽宗一眼,轻声说道:“他都这个样子了,不能护卫太子,下官选调禁军精锐百人护卫东宫。” 赵桓听了这话,脸色越发惶恐。 徽宗抚摸着手中的白玉狮子镇纸,脸上显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王恩察言观色,道:“陛下有些倦了,众臣退下吧。” 杨元嗣带着鲁达和花荣出了大殿,转过了福宁殿,到了庆寿宫。 赵金儿在那里来回踱步,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元嗣笑道:“不知道公主有什么烦心事?” 赵金儿反问道:“你觉的真的是三哥派人去暗杀太子吗?” 杨元嗣沉声道:“肯定是赵楷无疑!” 赵楷的生母郑贵妃受徽宗宠幸,现在真是如日中天。 况且他本人文才武略都胜过太子许多,又有梁师成和童贯支持,徽宗关于太子废立也模棱两可。 最重要的是,只有他和手底下的皇城司才有能力将那么多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皇宫。 只是他这一步棋走的太快了些,反而弄巧成拙。 毕竟他能够在内宫宰了太子,也就能干掉皇帝自己取而代之。 刚才徽宗对于元嗣就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考验。 他跟赵楷交往过,但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会太多。 所以除了皇城司,徽宗肯定有别的眼线。 童贯按照以往的表现是站在太子这边的,现在他统领的大军还在路上。 汴梁城内和周围大营里的禁军一共剩了不到两万人,还多数是残兵败将。 如果童贯听了太子遇袭的消息,突然发难,要有一个人来防住他。 徽宗心里杨元嗣就是最好的人选,他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战斗力却是有目共睹。 最好的结果就是杨元嗣跟高俅一样,不管太子还是郓王,只忠于官家。 杨元嗣是童贯提携起来的,但是给出的回答却是忠于徽宗的意思。 所以官家才会许诺他高官厚禄,给他解决现实的军饷和粮草问题。 这里面的道理要是放在一年前,杨元嗣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的,现在却是一点就透。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能对赵金儿明说,公主虽然聪明,但是这些人都是她的至亲,反而当局者迷了。 杨元嗣安慰道:“自古以来,生在皇家都是这个下场,相信官家会妥善处理。” 赵金儿难得露出软弱的一面,掩面哭泣。 杨元嗣踏上几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金儿反应过来,将元嗣推开,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空儿去找你。” 杨元嗣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带着花鲁二人走了出来。 还没有出宫门,王恩从后面追了上来,给了他一块出入宫门的腰牌。 杨元嗣回到军营,选了两个机灵的都尉,跟着殿帅府的虞侯去领军饷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二百多禁军和刑部的官员来到了军营。 方腊早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自己的命运,他坦然自若的上了囚车,甚至还有闲暇跟元嗣挥手道别。 杨元嗣想起了这些天跟他聊过的那些话题,心情变的十分沉重。 等这些人走后,杨元嗣将花荣叫到了身前。 征讨方腊让他学到了很多,也坚定了他对未来的信心,必须要未雨绸缪了。 杨元嗣计划也建立一套自己的情报体系,他本来以为在古代,情报的作用不太重要。 可是方腊在汴梁的操作彻底给他上了一课,况且自己这边还有这方面的天才。 花荣无疑是干间谍的天生圣体,他的忠诚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卢俊义的情报系统虽然好,但是始终不是自己的心腹之人。 花荣领了杨元嗣的命令,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图。 登州军中随军带着的黄金白银数量惊人,完全够他用度了。 杨元嗣这人有个好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将自己的战略方向跟花荣说了,就再也不去管他,随他自己去操作。 鲁达的伤估计一个月之内也好不了,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用一只手喝酒。 杨元嗣每天早上都要去宫里当值,其实也就是跟徐宁碰个面,听一些趣闻轶事。 晚上回来却是他最忙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宋朝廷上已经开始暗流涌动,只是杨元嗣看不到罢了。 不过这么多的高官贵人突然来拜访他,杨元嗣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这些人有文有武,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表面上看他们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平常的拜访寒暄,不过通过谈话元嗣也能稍微了解一二。 正是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也有亲。 登州军的军营前面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也不为过,搞的杨元嗣不胜其烦。 第66章 方腊的末日【五】 赵楷却与众不同,他只带了两个仆人,穿着一身儒生服悄然而至。 说实话,赵楷这人实在是令人讨厌不起来。 他的样貌跟徽宗有四五分相似,但是又多了一股英气。 赵楷不论是对谁说话都非常客气,态度温和,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 杨元嗣要不是吃过他的亏,光看他的样貌和行事作风,也会认为这是个可以交往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现在是人吃人的社会,只讲利益不分对错,他还想着真心交朋友,岂不是可笑? 赵楷这次是带着诚意扑面而来的,他再三解释上次瞒着元嗣行动,是为了保密。 杨元嗣对于这种说法一笑而过,赵楷神神秘秘的说道:“这次东京禁军表现太差了,父皇想要新立一支殿前军,我和梁太傅都认为杨指挥使是领军的不二人选。” 赵楷说完,直直的看着杨元嗣,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杨元嗣此刻心中如同波涛一般翻涌,脸色却是静如止水。 殿前军岂不就是皇帝的亲军?宋太祖赵大就是殿前都检点出身,这个职位非常敏感。 徽宗和高俅见自己的时候没有透露一点儿消息,这赵楷如何知道? 他心如电转,轻声道:“那要多谢王爷,只是下官能力有限,怕担不起如此重任。” 赵楷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对于自己的猜测也产生了怀疑。 他刚想继续试探,杨元嗣的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那侍卫对着杨元嗣行了个军礼,说道:“寨主,卢员外他们来了!” 赵楷听的满脸疑惑,什么寨主?卢员外又是谁? 杨元嗣却哈哈大笑,对赵楷说道:“请王爷见谅,下官有些要紧军务要处理。” 赵楷知道他这是下了逐客令,带着两个仆人起身告辞。 杨元嗣也起身相送,在寨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卢俊义和宋江他们一行人。 吴用和赵楷擦肩而过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 卢俊义和宋江也全都是骑兵,不过骑兵和骑兵也是有差距的。 不论是从军纪还是装备上来说,他们都比登州骑兵差的远。 所以紧赶慢赶,现在才赶到汴梁城下,听说杨元嗣驻扎在这里,立即赶来相见。 杨元嗣看见了他们非常高兴,宋江上前说道:“我们刚到就听说了将军的对敌事迹,真可谓是天神下凡。” 卢俊义在旁边拍着手说道:“可惜我们来的太晚了!” 杨元嗣笑道:“卢员外不必懊悔,以后上阵杀敌的机会还有很多。” 吴用却问道:“不知道刚才出去的这位官人是谁?” 杨元嗣告诉他是郓王赵楷,吴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知道童枢密的大军现在到哪里了?”杨元嗣又问道。 吴用解释道他们在青州军的后面,大约落后一百多里。 宋军撤退的时候,在杨元嗣的安排下,陶宗旺带领的后卫队深沟高壑挖了许多工事。 邓元觉也不知道是没看透杨元嗣的计策还是出于别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派大军追击。 张顺张横的船队也顺利接着大军北上,现在也在童贯军中。 杨元嗣听了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先将他们安排在营中。 童贯的大军又过了四天才全部到达汴梁城下,安营扎寨军旗如林。 徽宗没有立即召见童贯,童贯也没有在军中停留,当天夜里就返回了自己的宅院。 杨元嗣半夜自己一个人去了童贯府上拜访。 那门子现在确实已经认识了杨元嗣,连通报也没有,急忙将他引了进去。 童贯舟车劳顿,显得精神有些疲倦,在灯光下看面色灰暗。 他对杨元嗣的主动拜访显的非常高兴,缓缓说道:“元嗣这次又立了大功,可喜可贺!” 杨元嗣拱手道:“下官就算是立再大的功劳,也是恩相门下一小卒罢了。” 童贯脸色稍微缓和,微笑着摸着颌下的胡须。 他思索了片刻,将童师礼也交了进来,吩咐家仆将门关了,显然要说些体己话了。 童贯喝了一口热茶,问道:“元嗣认为这次官家会如何处理洒家?” “必定要有责罚,但是不会太重。”杨元嗣回道。 童师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陛下要新组神武军,有意你作都指挥使。” 杨元嗣心中一震,这老太监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他进京不到一天就得到消息了?或者还没有进京就已经知道了。 看来这情报工作真的是重中之重啊! 杨元嗣稍作沉吟,回道:“郓王也跟我说过。” 童贯面色骤变,显然这个消息他是不知道的。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童师礼打破沉默,说道:“世人都说家父支持郓王,恐怕有所误会,家父只忠于陛下。” 这话杨元嗣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不过他也不关心。 童贯说道:“这个神武军的都指挥使非你莫属,元嗣回去想一下如何成军。” 杨元嗣又行了一礼,说道:“感谢恩相栽培,元嗣都记在心间!” 童贯却罕见的没有再说什么虚伪的话,将手放在元嗣肩膀上,沉声说道:“我是真老了,这辈子只要能够收复燕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恐怕后人还要靠你啊!” 杨元嗣笑道:“恩相春秋鼎盛,不要说这些。” 三人又谈了些军务,眼看天色太晚,元嗣就回了军营。 杨元嗣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童贯要支持郓王,蔡京要支持太子。 他们考虑的都不是自己的官位,而是家族的未来。 有时候杨元嗣还是不能完全将自己代入到这个世界里。 其实他现在就已经代表了一股势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大的多。 金国能够灭北宋,凭借的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经济和文化,最主要的是碾压的武力。 登州军的武力这时候不夸张的说,已经可以完全碾压大宋禁军。 只过不打天下和治天下又不是一回事了。 杨元嗣第二天进宫的时候只见街坊间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原来是朝廷宣布了方腊的几大罪状,准备三日后在朱雀门外凌迟处死,号召军民人等可以围观。 方腊之乱中,汴京城里面也死了几万百姓,没死的财物也损失惨重。 百姓们恨不得寝皮食肉,朝廷这个安排真的大快人心。 杨元嗣却兴致不高,方腊跟他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 教员说的好,要用历史唯物主义看问题,那么方腊也不完全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第67章 我要当黄毛 方腊本人是有野心的,但是要没有“花石纲”的推波助澜,他最后的结局也顶多是个江南有名的绿林好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要大宋的国策不变,那么这种揭竿而起的局面就不会停歇。 杨元嗣甚至想,就算是没有靖康之变,这样的大宋又能多撑几年呢?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花荣正悠闲悠哉的喝着小酒,说道事情已经办妥了大半。 杨元嗣本能的就认为他在吹牛,就算这个家伙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几天时间就在汴梁这么大的城里建设一套完整的情报体系。 可是接下来的花荣的话却让杨元嗣真正的见识到了古人的智慧。 花荣在城里面买了两套房产,一套是酒楼,另一套是妓院。 酒楼在牛行街旁边,妓院在国子监南边。 这个选址就可以看出学问了,牛行街地处闹市,上到皇宫大内的侍卫,下到清早进城的贩夫走卒,都喜欢往这里聚集。 妓院的选址就更妙了,俗到极致就是雅,越是这种赤裸裸的皮肉交易,越要披上一层浪漫的外衣。 国子监是文人墨客云集之所,朝廷的文官闲暇时候也喜欢去那三瓦两舍消遣。 花荣要是不说,杨元嗣哪里知道这些道道儿? 不过他也有自己关心的侧重点:这么重要隐蔽的岗位,必须要用自己人,这些人哪里去找? 花荣笑道:“主人忘了我的出身了?” 杨元嗣蓦然想起,这家伙既然会全国各地的方言,又是个孤儿,小时候肯定没少吃苦。 花荣从十一二岁流落江湖,结识的各色人等数不胜数,而这些江湖中人就是天生的谍子。 远的不说,现在他的故旧适合干这个勾当的就不下百人,只是都在宋江军中。 杨元嗣道:“如此也好,只怕这些人……” 花荣知道他的心思,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小人一年之前还是宋江的亲信呢!他们能给主人效力,他们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杨元嗣从来不相信什么王霸之气。 不过要是真心待人,让他无后顾之忧还能看到前程,估计也会有人效命吧。 花荣又嗤笑道:“主人你又犯了癔症了,天底下要都是忠义之士,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杨元嗣看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想着要上手。 但是这家伙说的又很有道理,他想多听听,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花荣的策略也很简单,就是将谍子的老小全部都送往登州,严加看管的同时又优厚款待。 这可真是绝户计,要是谍子有二心,要考虑的可就是自己一人和全家老小谁的命重要的问题了。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要是现在自己身边有个政委哪怕是个指导员也好啊。 最可怕的是那种有了坚定信仰和对于自己事业无限忠诚的人。 但是现在这社会条件,要培养出那样的人来显然是痴人说梦,花荣提出的方法肯定是最优解。 看来只有先适应这个社会再想着去改变吧。 杨元嗣的心情不自觉就有些沉重,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花荣说道:“你做的很好,钱不够再问军需官要!” 花荣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鲁达却是基本没有院门,除了吃就是喝。 他的伤恢复的没有上次那样快,在院子里都快闲出鸟来。 杨元嗣将他拉到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嘱咐了起来。 鲁达开始还嬉皮笑脸,后来逐渐严肃起来,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当值的时候王恩告诉他以后不用来内宫护卫了,内宫的班值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杨元嗣每天早上鸡叫就要起床,天黑才能回营,早已经不胜其烦。 这样正好,正好可以逍遥自在几天。 高俅却派了个虞侯过来,通知杨元嗣去观凌迟方腊。 朝廷已经下了命令,派高俅监斩方腊,蔡京和一众文武官员都要去观看。 殿帅府又派出了两千禁军维护秩序,放那百姓来现场观看。 杨元嗣也只能勉为其难去了,处决方腊真是轰动了整个汴京城。 现场设在朱雀门外的空地上,来观看的百姓不止十万,禁军们忙着维持秩序。 高俅在高台上眼看午时已到,将那大写的“斩”字令箭扔在了地上。 刽子手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木桌上摆着十几件器具。 方腊被绑在一根榆木的柱子上,神色如常,看不出有多少恐惧。 那刽子手拿了一柄小刀,一刀划破了方腊的头皮,开始操作。 杨元嗣现在手中的人命已经不下三两千,但是看到如此虐待还是生理性不适。 他又观看了一会儿,索性起身离开,沿着御街往南走去。 刽子手已经开始将方腊的肉割了下来扔到台下,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杨元嗣摇了摇头,想着去国子监找陈东相聚。 只是陈东却已经去了开封府公干,恰巧不在,杨元嗣只能闷闷不乐的回营。 第二天一早,却又有一个太监急召杨元嗣进宫。 杨元嗣心中奇怪,不知道他们又要搞什么鬼。 这次太监却没有带他从宣德门入宫,而是过了朱雀门直接往东北向着艮岳走去。 杨元嗣早就听说过艮岳的大名,今天才得见。 他对园林一窍不通,不过也能看出这艮岳设计的巧妙。 其中假山奇石自然不必说,还有很多连杨元嗣都不认识的奇珍异兽,里面居然还有一头大象和两只犀牛! 华阳宫是一座道教的宫殿,建在曲江池边上,比垂拱殿规模还大。 徽宗在这里面召见了杨元嗣,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道袍,气色比几天前好了太多。 他轻声问道:“最近在汴梁可住的惯?” 杨元嗣行礼回道:“臣是粗人,也吃得也喝的!” 徽宗哈哈大笑,指着杨元嗣道:“果然是个爽快人,你有救驾大功,不知想要何种赏赐啊?” 杨元嗣低头寻思了一番,抬起头大声说道:“臣仰慕顺德帝姬的美貌,请陛下赐婚!” 徽宗万万想不到他会说的如此直白,转念一想,这人本来就在渤海那野蛮之地长大,不懂礼数也正常。 徽宗最欣赏杨元嗣的也是这一点,保留些许赤子之心的人始终还是比较好控制的。 他稍微沉吟一阵,缓缓说道:“这个倒也不急,眼前却有一件事需要你去给朕办理。” 杨元嗣抬起头来,大声说道:“只要陛下能够将帝姬赐给我,臣必定为陛下效死力!” 第68章 神武前军 徽宗却哈哈大笑,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元嗣也是此类人物。” 杨元嗣也笑起来,装作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徽宗说道:“方腊这贼寇作乱,汴京这八十万禁军实在是不堪大用,朕决定编练支新军。” 杨元嗣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看你登州骑兵战力非凡,肯定有练兵之法,朕想让你来统领这新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元嗣急忙喊道:“臣愿意为陛下统领此军,征讨天下叛逆,收复燕云!” 这几句话正说在了徽宗的心坎上,他开怀大笑,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要上进努力,高俅我尚且能够提拔他到太尉,何况你这样的本事?” 杨元嗣感激涕零,还是演技不到位,没有挤出一滴眼泪。 徽宗看他在那里干嚎,倒是觉得这个人有真性情,不像高俅蔡京他们说的那样有心理。 徽宗罕见的问了他些军营中的事务,杨元嗣半真半假的糊弄了过去,反正徽宗也不懂。 官家又闲聊勉励了他几句,放他离了艮岳回营。 杨元嗣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他现在要在不同的人面前搞不同的人设了。 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要造反,只有唐玄宗不信。 不是因为他不圣明,而是因为他眼里的安禄山和大家眼里的安禄山都不一样。 大宋的超一流武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自己不得不防。 在徽宗面前,表现的越弱智越好,毕竟官家要用的是他的刀,而不是脑子。 在大宋禁军和敌人面前,他要永远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杨无敌。 就算在登州军民面前,他也要保持住英明神武的形象。 这个时候杨元嗣才知道历史上那些风云人物多不容易,有没有可能都是在玩儿角色扮演? 不过对于这个神武前军,杨元嗣感觉非常兴奋。 从渤海开始,他就开始探索怎么样才能建设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登州骑兵确实也是战斗力强悍,但是以后自己所掌握的军队不可能只有几千人。 那么他需要的就是一套练兵的系统了,杨元嗣自认为没有戚继光那样的天才思路,不过他也有优势。 杨元嗣所处的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一天能够掌握到的信息,恐怕是那些前辈先人一辈子都收集不到。 现在有一支部队在脑海里,能够一步一步将它搬到现实中来,这可比玩儿什么策略游戏有趣多了。 杨元嗣踌躇满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施行。 他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汴梁市民,难以想象不到半月之前汴京曾经被攻破过。 杨元嗣去相国寺旁边的糕点铺买了一些点心,缓步去了秦府。 秦雷在田虎围汴梁的时候战死沙场,秦风也受了重伤,被杨元嗣救了回来。 杨元嗣看见秦风的时候,发现他恢复的十分不错。 秦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元嗣急忙将他按住。 “大恩不言谢,杨指挥使但有差遣,小人必定拼死效力!” 杨元嗣笑道:“你先养好身体,其他以后再说。” 他来是想了解下禁军的选拔标准和组织架构,这秦风就是最好的人选,他久在禁军,了解的肯定比谁都透彻。 秦风的一段话,可让杨元嗣的心里凉了大半截。 大宋禁军号称八十万,也有也没有。 之所以说有,是因为粮饷俸禄都是按照这个人数发的。 说没有是因为真没有这么多人,秦风分析能有个一半就不错了。 这还要算上驻扎在外地就食的京外禁军。 杨元嗣恍然大悟,实际上汴梁周围恶禁军可能连五万都没有,这可踏马魔幻了。 本来以为这就够炸裂了,可是就算是汴梁周围的禁军,他们的主要日常也不是训练备战,而自谋生路。 因为大宋禁军的月饷只有一贯钱,大约能卖一百来斤米,其他的就没有了。 汴梁的一个普通男丁壮,只要努力工作一个月也可以赚个三贯五贯的,比去作贼配军强的多。 就是这一贯钱也不是能够按时领到的,好在朝廷管饭,好赖不说,饿不死人。 所以要想过得好一些,禁军的将领们拿的多一些,就要各显神通了。 陈桥驿禁军就以出产好酒闻名,朱仙镇禁军则以敲诈勒索往来漕运货船为生。 杨元嗣大开眼界又眼前一黑,看来这都指挥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他告别了秦风一个人慢慢往军营走,走到保康门的时候碰到一个酒楼。 杨元嗣看到里面人声热闹非凡,也起了兴致,踏步而入占了个靠窗的位置。 店小二却眼力劲十足,急忙过来伺候,好酒好肉上了八大盘。 杨元嗣自斟自饮,觉得这酒十分有滋味。 旁边一桌有五六个军汉,正喝的眼红耳热,争吵不休。 初时杨元嗣还没有太在意,直到听到什么“方腊”“马场”之类的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元嗣抬头望去,桌子旁边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格外惹人瞩目。 那家伙身材又高又瘦,长手长脚,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居然长了一头金发。 要知道这可是大宋朝,还没有托尼老师能够掌握染发技术,那么这位老哥肯定是天赋异禀了。 只听旁边一个胖子道:“咱们三个人为朝廷保住了三千多匹军马,不赏赐我们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责罚我们,朗朗乾坤,还有天理吗?” 另一个人更是不忿:“我看不如扯了开去,比在这个地方受鸟气强!” 金发人将头发撩起来,脸上赫然印着刺配的金银,他缓缓说道:“有这东西,我还能去哪里?除非落草为寇罢了!” 另外两人居然跟着起哄道:“我看这禁军里,还不如跟着方腊田虎快乐!” 杨元嗣起身端着酒杯在他们旁边坐下,三人看他气宇不凡,同时都闭上了嘴。 桌子前的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杨元嗣笑道:“刚才我听说有位好汉要落草为寇,不知道要投那里的山寨?” 三人同时变了颜色,那黄发汉子勉强笑道:“官人休要取笑,我们兄弟自在喝酒耍笑,并没有如此言语。” 第69章 论功行赏 杨元嗣也不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们。 这三人气势立马被压制了下来,那领头的黄发汉子低声说道:“小人是禁军马场的军卒段景住,敢问官人姓名?” 杨元嗣将酒碗放下,示意胖倒酒。 那胖子忙不迭的给杨元嗣满上,不转眼的盯着他看。 杨元嗣将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我是杨元嗣。” 黄发汉子手中的酒碗“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们面面相觑,又转头看向杨元嗣。 他们三人发一声喊,离了凳子跪在了地上了,口中叫着“指挥使恕罪!” 杨元嗣看到周围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急忙将他们拉了起来。 段景住激动的语无伦次,“指挥使的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 杨元嗣摆了摆手,问道:“刚才你们说的马场是怎么回儿事?” 段景住听到有人问这个,眼泪都快掉了下来,他断断续续的说了事情的经过,也解开了杨元嗣一直以来的疑惑。 他祖上是西域人商人,从唐朝时候就来到了秦州定居。 开始的时候家底还算殷实,到了后来越发成了破落户。 段景住开始也从事跟段景住一样的职业,给朝廷贩马。 他主要从西夏走私马匹到汴梁,经过军官们的层层克扣,也能剩个温饱。 后来有一次三十多匹马在路上被绿林好汉劫了,这可就要了段景住的命了。 大宋律法贻误军机可是要砍头的。 他使尽了家财,最后虽然保住了一条命,还是要刺了金印,到军队里卖命。 方腊军进攻西郊大营的时候,多数禁军都一哄而散,跑的慢了都丢了脑袋。 段景住他们这一都一百多人正在收拢马匹,那王都头听说贼军来袭,立马跑的无影无踪。 其他军卒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四散而逃。 段景住看到马场里还有三千匹军马,万一落到方腊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跟段二和段六,也就是今天在座的两位,是他的堂弟。 三人将马群聚集了起来,拼死往北赶去,方腊军的骑兵都没有追上,步卒就更不用说了。 杨元嗣打断他道:“你是说你们三人赶走了三千匹马?” 段景住听到马的话题,立即来了精神,“小人天生会驯马,这个倒是不在话下。” 杨元嗣知道管理三千匹马的难度,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啊。 他们将战马往北带了二百多里,等方腊军走后才将马匹带了回来。 一路上又没有草料,现在又是冬天,免不得有那体弱的马匹倒毙在路边。 他们哪里能够想到,王都头居然以此为借口,非但没有赏赐,而且还要重重责罚。 三人越想越气,又没有办法,死的那些马他们也赔不起。 杨元嗣暗暗叹息,这大宋军中不是没有人才,只是大部分都被埋没了。 他对段景住说道:“你也别回马场了,今天就去朱雀门外的登州军营找一个叫杨景川的,以后跟着我。” 段景住三人都站起身,拍着胸脯说道:“我们三个的命,以后就交给指挥使了!” 杨元嗣急忙将他们按住,笑道:“我不要你们的命,要你们给我管理好战马就可以了。” 三人喜不自胜,只觉得人生重新有了希望和盼头。 杨元嗣让他们回去收拾行装,今天就去登州军营报到。 最后一批从杭州回来的禁军也到达了汴梁城外,张顺和陶宗旺也随队而来。 杨元嗣在议事厅跟他们讨论了一上午,张顺和陶宗旺领了军令,又立即返程去了杭州。 初六的上午,徽宗正式在文德殿召集群臣,开始论功行赏。 杨元嗣带着杨景川、鲁达、杨信,宋江、卢俊义共同在大殿面圣。 宋江激动的浑身颤抖,幸亏杨景川在他旁边,才避免了他进退失据。 童贯微笑着对杨元嗣点了点头,杨元嗣知道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次朝会杨元嗣第一次看见那个叫做梁师成的老太监,号称“隐相”。 据说这个老东西非常的阴险狡诈,又受徽宗信任,传说中他都敢偷偷模仿徽宗的笔迹偷改圣旨。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一个太监却四处宣扬是苏轼的私生子,实是令人不齿。 今天如此隆重的场合,蔡京都要靠边站,由梁师成宣读徽宗的旨意。 童贯由于剿灭叛乱不力,罚了一年俸禄,明年开春继续率军南征。 杨元嗣心中暗笑,处罚十年的俸禄对于童贯来说无异于九牛一毛。 但是守城的禁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光是处斩的将领就有十多人。 罪名反正是各式各样,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一条罪名是破坏艮岳的石头。 杨元嗣知道这其中肯定有许多替死鬼和冤死鬼。 高俅和殿前司的军官都有赏赐,徐宁和林冲更是赏赐了的金银绸缎一大宗。 殿内的重臣都知道这次谁的功劳最大,重头戏还没有来呢。 徽宗还对太子赵桓提出了表扬,赞赏他临危不乱,能够主持大局。 赵楷也在殿内,满面含笑,丝毫看不出跟太子有什么芥蒂。 梁师成将圣旨缓缓收起,宣布了徽宗对于杨元嗣的赏赐和任命。 杨元嗣由于护国救驾有功,赐爵县公,勋位柱国。 他对于大宋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官职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不过公爵在封建社会来说的地位他是知道的。 在军队里最关键的不是你的什么爵位和勋位,是看你的实职。 高俅缓缓走到杨元嗣身边,拿出了一方虎符,高声说道:“陛下决定组建御营神武前军,任命杨元嗣为殿前都指挥使!” 杨元嗣郑重的将虎符接在手中,众文臣看向他的目光各不相同,值得玩味。 武将们却是个个都眼神热烈,恨不得上去夺了虎符据为己有。 杨元嗣将虎符放在腰间,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徽宗行了个军礼,高声说道:“臣感激陛下的封赏,只是这些都不是臣心中所愿!” 这时候满朝文武都满脸震惊,还没有人敢在金殿上跟官家这样说话。 徽宗却不以为意,已经大体猜到他要说什么,越发觉得有趣,笑道:“不知道爱卿所求为何啊?” 杨元嗣站直身体,大声喊道:“请陛下将顺德帝姬下嫁于我。” 大殿上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第70章 府宅军营都是家 童贯脸色焦急,急忙说道:“杨元嗣出身渤海边陲,素来粗犷,还请陛下原谅他失仪之罪。” 他又转过头训斥道:“还不退下!” 杨元嗣仿佛没有听见童贯的话,继续说道:“臣愿意拿所有的赏赐,换顺德帝姬!” 童贯这时候简直就要疯了,这家伙平时举手投足看着已经懂了礼数,今天怎么会如此失礼? 徽宗哈哈笑道:“你这个要求我可以考虑,还要再立新功才行,万胜门外有一处房产,今天就先赏赐与你吧。” 杨元嗣也不再争辩,笑着说道:“陛下说话算话,顺德帝姬我娶定了!” 众人这时候才发现,徽宗对此人的宠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高俅和梁师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同的意味。 朝会以后轰动了整个汴梁城,现在谁都知道那个杨无敌想娶顺德帝姬了。 杨元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下朝廷后童贯又批评了他一番,他倒是谦虚认错,说是自己他过于冲动。 大家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徽宗给赐的宅子,这可是无上的殊荣。 杨元嗣亲自上门看了,确实是气派无比。 这宅子本来是前朝荣王府,占地三十八亩有余,房屋超过了一百间。 最气派的是门头匾额是徽宗御笔亲题:“敕赐杨元嗣宅”,朱漆金书,门旁边还列了十六支门戟。 大门左侧还有一块下马碑:文武官员至此下马。 杨景川带着花荣进去转了一圈,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主院、偏院、厨房、仓库、应有尽有,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 徽宗连仆人也一同赏赐了,总共有六十多人。 杨元嗣看了自己的卧室也觉得不太像话,这些也过于豪华了。 家具也全是红木的和黄花梨等杨元嗣都不认识的名贵木材制成。 杨元嗣试了一下,就连床铺上都是蜀锦绸缎的被面,奢华无比。 鲁达说这座宅子的价值超过了二万贯的时候,杨元嗣陷入了沉思。 比起每月一贯的军费,这个数字确实有些夸张。 不过等花荣告诉他,蔡京的住宅“西园”价值超过了百万贯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 唯有这么腐败的官员阶层才配的上如此繁华的大宋。 现在这个局面,就是自己也不敢保证住久了还能重新习惯那坚硬的行军床。 神武军的军营地址杨元嗣亲自去选了,离他的宅子有个三里多路,也在万胜门边上。 大宋禁军的来源十分复杂,有军二代凭借父辈军功免试入武,有流放的罪犯编入“厢军”,表现优异升入禁军的。 但是最多的的还是清白人家的子弟招兵入伍。 杨元嗣认真看了这一套制度,心中对宋太祖有了些佩服。 虽然说赵大以文抑武有利有弊,不过他这一套征兵流程还是值得借鉴的。 首先应征的人要家世清白,三代没有罪犯,其次要身高体能都过关。 然后还要五家联保,脸上刺上部队的番号,防止军卒逃跑。 其他都挺好,关键最后这一条就有些不合理。 你要是待遇好,真心的对待自己手下的人,还怕他跑什么? 杨元嗣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刚过了腊月,神武前军的现场征兵在万胜门军营校场里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天杨元嗣带着景川等人亲自在现场观看。 杨元嗣计划这一万人的编制的神武军全部都训练成重甲步军,由杨信统领进行日常训练。 军器监赵少监和李监丞现在都快跟花荣处成了兄弟了。 大宋库房里本来就不缺甲胄刀枪,只是缺少能用的人。 杨元嗣亲自去库房看了,仁宗时候的步人甲居然保存的非常完好。 麻扎刀和棹刀一捆一捆的放在那里闪着寒光,锋利依旧。 杨元嗣心里感到非常奇怪,大宋武备废弛,军器反而保存的如此完好。 花荣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这些东西没有用! 只要不打仗,军器就是摆设,大宋的制式武器和铠甲,民间私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卖,也没人敢卖,那么对于追求利润的将领们来说就是毫无价值。 花荣按照正规的程序领用了一万人的装备,在军营里的仓库堆积如山。 大宋禁军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选拔军卒首先要选身高。 杨元嗣觉得身高虽然跟战斗力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也没有那么绝对。 选兵又不是选美,首先要考虑的还要是实力。 杨信的选拔标准只有四个,第一要能够举起一百二十斤的石锁。 然后能够穿着三十多斤重的铠甲快跑二百多步,立即用麻扎刀砍断三尺的草绳。 最后还要用长枪戳刺草人头胸腹让个点,挥动二十下要中十六下以上。 由于杨元嗣定的月俸是三贯钱,足足有普通禁军的三倍,所以应者如云。 只是能够过这几个条件的人选就寥寥无几了,第一天只有不到三千人过关。 过了七天才凑够了五千人,看来是无法满足万人之数了。 杨元嗣十分支持杨信的理念:宁缺毋滥。 杨信建议他停止征兵,先对这些合格的进行训练。 花荣提议要是有条件合格的应征者可以继续招收。 要说军队绝对是个吞金兽,这五千人的吃喝拉撒加上粮草也是个大数目。 杨元嗣要求不需要保证军卒吃饱穿暖,当时就发放了两身厚袄,一天两顿的肉汤大饼管饱。 相对而言的就是训练非常严格,汴梁的冬天已经非常寒冷。 别的禁军都已经躲在营房里瑟瑟发抖,神武军的校场里却是杀声震天,热闹非凡。 杨元嗣隔几天就会去校场跟普通军卒一起训练,甚至一起吃饭。 杨信索性也在军营里给他留下一间宽敞的房屋,晚上也可以住下。 神武军的训练非常严格,但是这些军卒要不就是本身有一定的武艺要不就是其他军中的精英,所以多数都能够应付。 那些考核落后的,少不得被罚跑圈,遭人耻笑。 这也是杨元嗣提出惩罚方式,他还跟杨信传授了几种训练耐力的现代方法。 军卒们每十天也可以出营房去城里一天,他们闲暇时也闹着蹴鞠角力,好不快活。 第71章 李继恩 杨元嗣在杨宅的生活过得更是惬意,徽宗给他指派的庖厨非常了得。 不到半月时间,杨元嗣吃尽了天下美味,鲁达也跟着沾了光。 这天大雪纷飞,段景住忙着给杨元嗣备马。 他来到节度使府也有些日子了,主要负责管理府中的马匹,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如鱼得水。 杨元嗣答应他,开春后就放他去渤海负责采买战马,段景住更是喜不自胜。 众人冒着风雪往军营赶去,只见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这种天气如果还要上街的话,一种是衣食无忧,纯粹了为了赏雪景而无病呻吟的文人。 另一种则是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冒雪四处奔波的普通百姓了。 杨元嗣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一辆运送炭火的马车,想着古往今来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无非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营门口守卫的六个军卒都穿着战袄,戴着羊皮的帽子,站的稳如青松。 杨元嗣看了心中暗暗赞叹,又让负责岗位的都头每个人给加了一领厚大氅。 哨兵们遵守军令,不大声喧哗,只是看向杨元嗣的眼神充满热忱。 杨元嗣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扔给了那都头,笑道:“拿去买酒热了喝,今天破例,我去跟杨信说。” 都头和其他当值军卒喜不自胜,忙着行礼感谢。 校场里还有四五个都的军卒在冒着大雪训练队形,他们都穿着重甲,拿着麻扎刀,气势如虹。 杨信站在将台旁边,手里拿着一面令旗亲自指挥。 他看到杨元嗣想要上前,杨元嗣摆了摆手。 杨元嗣心里非常高兴,他知道神武军的训练不是给他表演的,也不是特意选出的这些人。 因为每天都要轮值训练和休息,只是这几都人今天正好碰上了而已。 杨元嗣将军需虞候叫到身边,嘱咐他一定要多煮热汤,防止风寒。 军需虞侯连连点头,说是煮了草药,保证供应充足。 杨元嗣又绕着军营巡视了一圈,刚要出门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个家伙身高有八尺开外,十分雄壮。 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的打扮。 通常汴梁城内的底层百姓都是粗布麻衣,短装羊皮等。 只有上层人物和学子官员才能穿着儒生服这种形象上温文尔雅,却不适合于日常生活的服装。 这人穿了一身儒装,却非常不合身也不合季节。 衣服明显小了一号,而且不是冬天的布料。 这家伙看来非常抗冻,只穿了一身单衣,脚上也是一双快湿透了的麻鞋。 杨元嗣来的时候他正在跟守门的军卒讲理,想要进入军营。 他看到杨元嗣穿着打扮,知道应该是军中的将领。 那人深深行了一礼,说道:“官人能否允许小生进营一观?” 鲁达看他如此说话,心中不喜,大声道:“你这人好不晓事,这里是厮杀汉住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那人却不急不恼,缓缓说道:“小可姓李,名继恩,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否在军中赚些盘缠?” 鲁达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闭了你鸟嘴,还万夫不当之勇,爷爷一拳砸碎你的狗头!” 李继恩也不恼怒,将头伸到鲁达的马前,笑道:“你来!” 鲁达大怒,跳下来马来,他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况且无冤无仇,也不能真的敲碎人家的脑袋。 他伸出左手搭在李继恩的肩膀上,用了七成力想将他推倒在雪地里。 想不到那李继恩却纹丝不动,鲁达心中吃惊,这次用了十分的力气。 李继恩侧身退了一步,却用左肩顶在鲁达的右肩上,双腿用力向前踏了一步,反而将鲁达顶翻在了雪地里。 鲁达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面红耳赤,爬起来就要跟李继恩撕打。 杨元嗣已经看出了虚实,鲁达右手不便,现在绝对不是李继恩的对手。 他也跳下马,拉住了鲁达,对着李继恩说道:“阁下果然好武艺,不知道敢不敢跟我这兄弟较量下枪法?” 李继恩欣然道:“小生最擅使枪,如此最好,最好!” 杨元嗣从守卫手中拿里一支长枪扔给了李继恩。 杨景川也从马鞍山上摘下自己的枪,两个人就在大雪中放对。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李继恩居然是个用枪的高手,两个人在雪里较量了三十多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杨景川的枪尖下面有一团红缨,雪越下越大,到了后来只能看清那红缨在雪中上下左右翻飞,二人身法已经到看不清。 两人交手了六十多回合不分胜负,那守门的军卒和都头看的呆了。 杨元嗣也拿了一条枪,从中间将二人分开,说道:“我现在信你是万人敌了,暂且算你们平手。” 杨景川却兴致正高,说道:“不知道李大哥能不能马战?” 李继恩将枪插在地上,忧伤的说道:“小可只会骑骡子和驴,却未曾骑过马……” 杨元嗣哑然失笑,说道:“凭阁下的武艺,进神武军绰绰有余,现在就去军营喝一杯热茶吧。” 李继恩面色涨得通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在那里犹豫不决。 杨元嗣只觉得好笑,问道:“你有话直说无妨,不必如此。” 李继恩这才开口,众人听的大惑不解。 原来这家伙不想参军,只想搞钱。 杨元嗣规定神武前军每月有个大考,成绩优异的前十名每人赏钱五贯,第一名十贯。 李继恩看上的就是这个钱,他挠着头,好像很不好意思,“小生却不能住在军营里,要是大军出征,可以随军效力。” “只是平时需要侍奉在老母身边,看这小兄弟的身手,估计这钱也不太好拿,要不就算了吧……” 杨元嗣看他刚才都斗枪的时候,身上的衣衫已经撕的破烂,大拇指头都从鞋里漏了出来。 他感觉匪夷所思,拥有这样身手的人物,怎么会过得如此艰辛。 “阁下如此身手,怎么会如此窘迫?”杨元嗣问道。 李继恩又看了杨元嗣两眼,怅然说道:“说来话长,指挥使能否赏光到寒舍一聚?” 这家伙眼力倒是不错,会不会有什么文武双全的隐藏属性? 难道自己又捡到宝了? 杨元嗣挥手让其他人先回府,自己也不骑马跟着李继恩去拜访他的寒舍。 第72章 后事 杨元嗣以为这家伙咬文嚼字说是寒舍,想不到还真是寒到不能再寒了。 两人一直冒着风雪走过了朱雀门,又过了大相国寺。 杨元嗣转的都有些头晕,李继恩才在一处小巷里停了下来。 他的家只有三间屋,一个小院。 李继恩领着杨元嗣往屋里走,一个瘦弱的老太太迎了出来。 这老妇人年纪不大,但是却显得十分苍老,一身灰色的麻衣补丁上面盖着补丁。 她弯着腰咳个不停,显然是感染了风寒,那老妇人看到有客人来,急忙往屋里让。 老妇人急忙想要找茶壶倒茶,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一滴水。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杨元嗣急忙出来打圆场,“阿婆不用客气,我跟李兄弟在这里聊几句就行。” 那阿婆道了声歉,往里屋去了。 李继恩和杨元嗣坐在桌子旁边,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家祖上本来是延安府人,世代都是军官,父亲死在征讨西夏的战争中,家道开始中落。 李继恩从小就天赋异禀,拜了名师学习武艺,练的一手好枪法。 他本来想着跟父辈一样,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 可是他这一代连个堂兄弟都没有,可谓是百亩地里的一棵独苗。 李母下定决心不想让他从军了,最大的执念就是要让他赶快成婚,给老李家开枝散叶。 可是人总要有个谋生手法,在大宋朝最高贵的职业就是读书,李母也为李继恩选择了这条路。 都说术业有专攻,这李继恩是武学奇才,可是在文学上那真可以说是蠢笨不堪。 为了将他培养成才,李母也学着孟母三迁,将家搬到了汴梁来。 李继恩却没有受到任何汴梁文风的熏陶,连初级的乡试都过不去。 虽说学问未有什么长进,可是钱却花的差不多了。 到了现在都快揭不开锅的地步,李继恩不得不想办法搞钱了。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生活技能,只有一身武艺。 最适合的就是从军,总不能给人看家护院或者打劫去吧? 但是李母又坚决不准他入伍,这就形成了逻辑闭环。 李继恩只能想到了这个比武拿钱的方法。 听了李继恩的介绍,杨元嗣问他:“你自己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加入神武军?” 李继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喊道:“小生梦里都想上阵杀敌,如果指挥使能劝说家母同意,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杨元嗣此时心里应经有了主意,对付这种李母老登,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自信起身,迈步走进了内堂,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出来。 李母在后面满面笑容的说道:“感谢指挥使指点迷津,以后继恩就交给你了!” 李继恩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杨元嗣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先给老母抓一副药,置办点儿吃食,三日后去军营报到。 李继恩已经对杨元嗣佩服的五体投地,忙不迭的连声答应。 此时天色已经放晴,汴梁的大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店铺门口全部是打扫积雪的百姓,杨元嗣走在路上,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了,赵纬纶和七巧他们应该在路上了吧。 自从汴梁解围以后,杨元嗣就想将他们接到汴梁来一起过年。 自己穿越过来已经三年了,他前世本来没有什么亲人,亲情反而是这边多一些。 花荣所说登州在汴梁城内的联络点是一座酒楼叫兼客栈,离着朱雀门不远。 杨元嗣正好有一桩事务,正好顺路走了进去。 这酒楼有两层高,匾额上“太白居”三个烫金大字虽然俗气却很有气势。 楼后面是个大院子,有三十多间客房和马厩。 这酒楼的老板是梁山上的老探子,叫作张青,本来就是开黑店出身。 实际掌管事务的却是她老婆,叫作孙二娘的。 这妇人心狠手辣,有武艺在身,关键忠诚可靠心思缜密,处事又圆滑,是天生的谍子。 她见杨元嗣进屋,却装作不认识,让一个小二将他引入了后院。 杨元嗣进入了一间房屋,那屋子里屏风后面却有一道暗门,将那暗门推开后面又是一个小院。 里面有两人,是跟随方腊的那两个随从。 方腊的身体被剐的只剩了一副骨架,头颅也挂在高杆上示众。 花荣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将方腊的头颅和骨架搞到手,火化后装在了一个骨灰坛子里。 这两个侍卫对杨元嗣的感情是复杂的,方腊的失败可以说是由眼前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但是方腊的最后时光却是和杨元嗣一起度过的,他们一起商讨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方腊最后的遗愿就是让他们一切听从杨元嗣安排。 杨元嗣让这二人带着方腊的骨殖返回帮源洞,入土为安。 孙二娘已经为他们伪造好了路引,一路上也安排的明白。 杨元嗣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了他们,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事还要追究到童贯分兵的时候,辛兴宗和杨惟忠带了三万多人从西路偷袭方腊的老巢帮源洞。 本来大家都以为方腊的大军都在杭州,这一路军马应该畅通无阻的赶到方腊老巢。 他们能想到的事情,方腊自然也想到了。 睦州到帮源洞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山谷叫作鸟啼涧,险要无比。 方腊手下的大将吕师囊在鸟啼涧设伏,将宋军全部都困在了谷里。 这些都是方腊亲口告诉杨元嗣的,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宋军连个回来报信儿的都没有,看来事情八成是真的。 鸟啼涧杨元嗣听都没有听说过,要想赶去营救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那是三万多人的性命,也不能见死不救。 方腊拿出了一个条件跟他交易,写了一封亲笔信,等他死后交给吕师囊。 杨元嗣手里也没有底牌,只能赌方腊的人品。 三万多人在与世隔绝的谷里半年有余,还不知道能剩下来多少。 现在这两个人准备完毕,他们回去的越快,活下来的人就可能越多。 杨元嗣将他们安排妥当,一人配了一匹骏马,安排他们上路了。 他抬头看着大雪初晴的蓝天,宣和二年的冬天已经快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73章 运筹帷幄 赵纬纶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手里拿着一本古书,读的津津有味。 刘珍珠和七巧却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知道在争论什么。 李家娘子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他微笑着看着二人,也不插话。 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阵寒风涌了进来,刘十三那张大黑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军师,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刘十三满脸嘲笑,“如此雪景,只有骑马观瞧才能尽兴啊!” 赵纬纶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看书。 刘十三见他不上挂钩,转头又开始指导起李重山的马技来。 众人吵吵闹闹,傍晚的时候到了汴梁城下。 令人想不到的是杨元嗣居然带人亲自在城门下等候,吓的赵纬纶连滚带爬的下了车。 李重山和刘十三也急忙上前参拜,杨元嗣一人朝他们肩膀擂了一拳。 杨元嗣看赵纬纶身体和气色都比以前好了许多,心中高兴。 “军师来的好,今晚上大家不醉不休!”杨元嗣抓住赵纬纶的手,拖着他就走。 赵纬纶一边喊着“主人慢些……”一边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除了女眷不太方便抛头露面,没下马车,其他人哄然大笑,也跟着去了城。 杨宅里灯火通明,卢进义和宋江吴用也受邀出席,杨元嗣的班底基本到齐了。 这京城厨子的手艺可不是登州可比的,山珍海味如流水一般摆了上来。 杨元嗣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将赵纬纶拉到内室秉烛夜谈。 登州军的发展还是大大超过了杨元嗣的预料,这一切有个最大的原因:他太有钱了! 不说从渤海运回来的珍宝和金矿,单就这次南征抢夺朱勔和方腊的财物,军费用度三年绰绰有余。 登州军现在预备兵员已经有一万多人,五千多骑兵从渤海而来。 据辛兴宗派来的信使所说,金城里面的兵力比登州只多不少。 赵纬纶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们现在有的是实力,缺的是名分。” 杨元嗣不解,道:“我现在是什么怀化将军,有是县公什么的,都不管用吗?” 赵纬纶笑道:“你这些头衔都不如一个都指挥使管用,要是能够搞一个节度使当当,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杨元嗣也笑道:“咱们的呼延庆大哥不就是平海军节度使?他管个鸟用啊!” 赵纬纶摆摆手,说道:“节度使和节度使也不一样,咱们先不说这个,明年开春还要征讨方腊,你怎么看?” 方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杨元嗣也没有原原本本的跟赵纬纶明说。 现在这个情况方腊军残部只有睦州和杭州两座大城,再就是帮源洞老巢。 南方方腊军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杨元嗣最担心的还是金国那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什么大变动,出征的都总管还会是童贯。 折彦质和刘延庆的西军并没有返回西北,而是驻扎在南京就食,就是准备明年直接出征。 杨元嗣一开始听到大宋也有东西南北四京,颇为惊奇。 后来才发现原来这四大京城根本就没有出河南,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宋太祖赵大当初估计是有个统一寰宇的雄心壮志的,只是没有时间来实施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杨元嗣越想越多,思维开始发散开来。 赵纬纶看他眼神空洞,知道他又走神了,这也是杨元嗣的一个特点。 杨元嗣也反应了过来,笑道:“我肯定会随军,韩世忠还在杭州呢。” 赵纬纶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还没到兔死狗烹的时候,不过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杨元嗣又开始不理解了,徽宗现在正是用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赵纬纶会如此着急。 赵纬纶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和我都知道,天下马上就要大乱,咱们也不愿做大宋的忠臣孝子。” “登州虽然也不错,可作为成就霸业之地就太小气了。” 杨元嗣现在还没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再者他的计划跟赵纬纶也有所不同。 作为一个北宋人来说,他的思想就是再朝前,也不会认识到海洋对于国力的巨大影响。 赵纬纶之所以认为登州不适合作为经营的中心,无非就是两点。 第一是登州位置太偏僻了,但是杨元嗣又不想让登州作为都城,他看重的是登州靠海的位置。 既可以进行海上贸易又可以作为海上进攻金国大本营的桥头堡。 登州的另一个弱点是人口少,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登州军最好的兵源来自渤海,再者说了,只要烽火四起,流民就会遍地流窜,只会怕人口太多。 不过这些他也不想跟赵纬纶细说,反而想听听他的看法。 赵纬纶说到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南下或者西进。 西进可以进驻济南府,南下可以掌控徐州,这两个地方都可以作为长期经营的基地。 杨元嗣不得不感叹赵纬纶确实是个战略家,他这个规划非常正确。 不过杨元嗣超过所有人认知的一点是他能预见未来,算是开了天眼。 杨元嗣要是想着争霸天下,未雨绸缪,赵纬纶的计划是完全行得通的。 他只是好奇,现在是清平世道,自己不过是禁军的都指挥使,如何能够掌控一州一府? 赵纬纶笑道:“主人也是糊涂,正是要借助你都指挥使的身份啊。” 杨元嗣现在是神武前军的都指挥使,虽然说现在只有不到五千人,他的部队满员应该有一万人。 赵纬纶的意思是让他这一仗尽量打出耀眼的战绩,再争取两个军的编制。 朝廷必然不会让一个人统领三万多人的部队在汴梁驻扎。 如果将禁军分散驻扎食粮,那么按照赵纬纶对于大宋枢密院和兵部的了解。 那么很大的可能是会分散到济南府和徐州,这是个阳谋。 杨元嗣击节叫好,这赵纬纶真踏马是个天才,这样的分析能力,元嗣是没有的。 不过要是说率领神武军征讨方腊残部,杨元嗣却有十足的信心。 没有见过血的军人,不算是真正的军人。 开春出征的话,神武军正好也已经练兵四五个月了,正是检验实战的时候。 夜已深沉,杨元嗣笑道:“我倦了,你去陪珍珠吧。” 赵纬纶大窘,拂袖而去。 第74章 再征杭州 汴梁城内的新年确实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历史上有种说法是尽一国之力养一城,这肯定是夸张了。 不过绝大数的资源向着汴梁倾斜肯定是有的,光是汴河上源源不断的漕运船就可见一斑。 杨元嗣站在朱仙镇的运河边上,看着神武军的军卒们小心翼翼拿着自己的铠甲装备有秩序的上船。 过年的时候大家齐聚一堂,尤其是七巧等女眷们更是全力的买买买,真正见识了汴梁的繁华。 徽宗在初六的时候亲自赐宴杨宅,尽显荣耀恩宠。 登州众人在汴梁住了一月有余,赵纬纶带着他们踏上了返程。 现在整个汴梁都知道杨元嗣在疯狂追求顺德帝姬,赵金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整个正月就跟元嗣见了一面。 梁师成这个老狐狸也宴请了杨元嗣一次,却是为了调节他和朱勔之间的矛盾。 杨元嗣带着赵纬纶会面,他早已学会了虚与委蛇,表面上与朱勔尽释前嫌。 陈东也结束了自己的学子生涯,由于没有后台,只混了个国子监学正的八品官职。 杨元嗣屡次劝说他去登州任职,陈东都拒绝了,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等到过了三月,枢密院决定再次征讨方腊。 这次童贯吸取了教训,听从了杨元嗣的建议,只率领六万精兵出征,力争速战速决。 杨元嗣这样考虑还有一层意思,经过上次的教训,必须要留一支精锐的禁军在汴梁城内,防止再出什么差错。 神武军的重装步兵乘船还是最经济实用的交通方式,登州骑兵还是要走陆路。 杨元嗣将杨信和李继恩送上船,也率领着骑兵们顺着运河边的驿道南下。 方腊被处斩那一刻,杭州城就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 杨元嗣想不通邓元觉再坚守下去有什么意义。 不过很快杨元嗣就得到杭州城内的消息了。 这次童贯的大军驻扎在钱塘江边上,计划休整三天就开始攻城。 陶宗旺早就得了杨元嗣的命令年前赶到了杭州,随行的还有七八个军器监的高手匠人。 他们提前赶到杭州,在赤岸口打造攻城器械。 这一次是陶宗旺亲自监工,他们测量了杭州城墙的高度。 这次建造的是六架巢车,下面有木轮子可以移动。 上面有木屋和遮挡木排,可以容纳六十多人,接近城墙的时候木排放下可容二十个人同时冲锋。 巢车内部又有木梯,后续的勇士可以源源不断的通过巢车冲上城墙。 杨元嗣看到这东西的巧妙设置,叹为观止。 由此可见要是没有那些官僚主义,大宋的匠人还是能够造出好东西来的。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费了大力气造出来这么有用的东西居然没有派上用场。 问题出在了邓元觉身上。 邓元觉出身寒微,不到六岁就父母双亡,被一个老和尚收养才活了下来。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出人头地,掌握财富和权力。 本来在宝相寺作为住持已经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可是他却没有一丝出家人的觉悟。 和尚这个身份还是对人的束缚太多了,正好借着方腊起事这个东风,可以扶摇直上,脱了这身袈裟。 方腊这个人太过于理想主义,这个世道和尚都不信佛祖,他还指望那个什么明尊。 不知道他在汴梁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现在已经走错了一步,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只是大宋朝廷这信誉度基本属于没有,不知道怀了多少招安好汉的性命。 所以邓元觉自然而然就找到了杨元嗣作为商讨的对象。 杨元嗣看到邓元觉探子的时候,心里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既然再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趁着杭州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多争取一些好处。 杨景川说道:“不知道邓法师有什么要求?” 那探子转头看向杨元嗣,杨元嗣笑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但说无妨。” 探子郑重说道:“我家师父说了,不求高官厚禄,但求平安富足。” 杨元嗣看了景川一眼,景川说道:“这个不难,只要你们开了城门,将方貌擒了献出来即可。” “还有一点,指挥使这边还要去跟枢密使上下使用,少不了黄金一千两,你看可否?” 杨景川盯着那探子,看他如何作答。 刘十三在杨元嗣身边,跳起来怒骂道:“我们都等着城破后建功立业呢,敢说一个不字,今夜就杀进杭州城!” 那探子诚惶诚恐,急忙说道:“请稍安勿躁,小人回去告诉师父,保证指挥使满意。” 众人等那探子走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戏演的确实不错。 韩世忠也憋了一肚子气,他和梁红玉在杭州城里待了一年了,寸功未立。 张顺潜入城内跟他们汇合后才将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二人。 现在信鸽可以起飞,城里城外又建立起了联系。 韩世忠将信打开,对张顺和梁红玉说道:“主人说要两手准备,邓元觉这人不一定能够靠得住,咱们要准备拿下杭州水门。” 张顺本来计划赶回来找曹蛟报仇,想不到这个家伙倒是机灵,提前半个月就入了大江,逃的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杭州城内就没有任何水军了。 以张顺的庄客和梁红玉所集结起来的力量来说,拿下水门易如反掌。 三人都觉得这次能够立功,高兴的摩拳擦掌准备去了。 杨元嗣亲自去将邓元觉要投降的消息报告给了童贯。 童贯听了大喜,这种兵不血刃的方式他是最喜欢的。 倒不是童枢密珍惜军卒和百姓的性命,而是这样性价比最高。 杭州城已经被方腊占据了一年有余,里面的百姓也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已经从贼。 要是强攻的话,虽然也能破城,兵荒马乱必然带来烧杀抢掠和逃跑,不利于财富的收集。 杨元嗣这个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城内的财物。 等宋军接管以后,童枢密有一万种方式将他们的家底都掏干净。 第75章 势如破竹 童枢密对于杨元嗣的喜爱又加深了一层,这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 汴梁之战要不是他全力回援,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徽宗宠信自己,也要杨元嗣会做人,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推,起码有个借口可以轻轻处罚。 现在帐下众将各怀鬼胎,不如将攻伐重任全权交给元嗣算了。 他能够提前就安排造出如此实用的巢车,现在又联络上了邓元觉,看来是用了心。 杨元嗣得到了童贯的许可,心里更有了底气。 杭州方腊军诈降有过前科,不过这次邓元觉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了。 他之所以要找杨元嗣,不是看重都指挥使的身份,而是杨元嗣绿林江湖大哥的地位。 大宋朝廷对于降将,向来是兔死狗烹。 但是杨元嗣以后还要想享受江湖带给他的收益,人设就必须要立住了。 果然第四天晚上,邓元觉亲自出城到了杨元嗣的营帐。 杨元嗣设宴款待,邓元觉这个秃驴竟然也吃肉喝酒,毫不顾忌。 邓元觉看着大家惊讶的眼神,却是丝毫不尴尬,“我人都杀了不知道多少了,还在乎酒肉吗?” 杨元嗣笑道:“大师果然是性情中人,不知道之后作何打算?” 邓元觉长叹一声,说道:“小人不自量力,跟着方腊起事,之后只求作和富家翁足矣!” “我听说兴化军有个湄州岛正好无主,贫僧打算买下来作个岛主。” 杨元嗣一听就知道他老秃驴没说实话,多数是那个岛可以进行商业贸易。要不然以邓元觉的精明不会坐吃山空。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问题,邓元觉敢孤身前来,说明了他的投降是真实意的。 双方约定本月十四日辰时,杭州守军开城投降。 童贯带着大军严阵以待,邓元觉将灰色头巾抱着光头,举着白旗直到了中军大旗下。 同一时间,韩世忠和张顺也打开了杭州的水门,杨信带着神武军和登州的两千多步军乘船而入,控制了南门。 童贯安抚了邓元觉几句,就让他到元嗣军中去了。 方貌被五花大绑的押了上来,他作为方腊的太子,在杭州城里有名无权,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童师礼上来历数方貌的罪状,将他收押到军中。 方腊脸色惨白,失去了那种养尊处优的高傲神色。 他双手被反绑在后背上,带着哭腔膝行到童贯眼前,大喊道:“枢密使饶命啊!” 童贯厌恶的挥了挥手,将令旗一指,大军开始入城。 杭州城南有一处大校场,方腊的叛军已经全部放下了武器,或蹲或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校场的西南角有二十三百人被反绑在那里,身上都有伤,这些人是摩尼教的信徒。 看来邓元觉也是经过了一番波折才将局面控制住了。 童贯办事也是雷厉风行,吩咐刀斧手就地将这些人斩首,首级用石灰腌了跟方貌一起送到汴梁。 杭州城内的降卒还有十万人,这些人也正好对了童贯的心思。 本来两次征讨,禁军折损严重,急需兵源补充。 禁军编制本来就不满,要是缺编和三成还能混过去,可是要是缺编五成以上,就不好交代了。 最主要的是要收复燕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要跟辽军交手,做不得假。 所以说短时间内,禁军必须要扩充军马,准备北伐。 刘镇亲自主持,将降军中的精壮挑选出来补充禁军。 这些降卒多数是走投无路的贫民,真正有信仰的教徒早就跟着方腊战死在了汴梁城下。 当兵吃皇粮,跟谁都一样,对于他们来说,能吃口饱饭就不错了。 禁军将他们脸上都刺了字,精壮的编入各营,体弱的补充入厢军。 为了稳定军心,童贯命令当场就打了一个月的军饷,这下可真是皆大欢喜。 等处理完了这些俘虏,重头戏可就开始了。 杨元嗣只在书上看到过明朝崇祯时候,李自成破北京开始拷饷,这次可是亲身领教了。 童枢密的效率非常高,立即封了城门,禁止随便出入。 以前大宋的保长和里长三日之内要到军前报到听用。 杭州失陷的时候有很多人从贼,现在需要的就是要将这些人揪出来,秋后算账。 禁军成立了一百多个虞侯带队的小组追查,保长里长必须要配合。 其他的方式是邻居、同窗、同僚都可以告首,举报免责,隐瞒同罪。 整个杭州城内人心惶惶,每个人看周围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对于那些自首的举报的,童枢密都一视同仁。 只要你有钱恕罪,一切都好说。 没有钱那就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了,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这一套规则和禁军的行动非常高效,毕竟只要参与的人就可以从中捞到油水,肯定都非常积极。 杨元嗣第一次对于大宋衙门的办事效率表示佩服,太踏马高效了。 童贯和亲军侍卫驻扎在原来的州衙,专门拿出了四间房子存放搜刮来的财物。 不到三天的时间,这房子居然已经放不下这些银钱。 杨元嗣对于杭州财富之盛这才有了直观的认识,确实太有钱了。 这也深深刺激了他,要是朝廷按部就班的合法收税,估计一百年也收不上这么多。 杨元嗣也不去管杭州城内的鬼哭狼嚎,他自己也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邓元觉拿了朝廷给开的免罪敕书,只带了自己贴身的一百多个徒弟出城。 他并没有食言,反而给了杨元嗣两千多两黄表示感谢。 杨元嗣看着这一片用手帕包着的光头,心中感到好笑。 邓元觉却异常严肃,他拉着杨元嗣的手说道:“鸟死良弓藏,指挥使倘若以后有什么不如意8记得还有邓元觉这一号人物。” 他能够说出来这种话,杨元嗣深感意外,也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回道:“一定!” 邓元觉等人赶着装满财物的马车去做他的岛主去了。 杨元嗣这边可是真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岛主。 杭州水门拿下的太过顺利,张顺老是觉得自己寸功未立,心里不爽利。 杨元嗣其实心里对于张顺早就做了安排。 他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计划,正是要去实施的时候。 这个计划里离不开水军,正好张顺就是天生水里的勇将! 第76章 张岛主和韩营长 李俊本来在岱山岛上占岛为王,将这个小岛上的厢军杀了个干净。 现在岛上已经是人去楼空,岱山岛的南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昌国岛。 杨元嗣知道南宋之所以能够硬抗金国和蒙古二百多年,海外贸易带来的国库收入占了很大一部分。 现在朝廷对海上贸易还不太重视,可是他却知道大航海时代有多么波澜壮阔,要提前布局。 杨元嗣早就跟童贯商议,讨要了一个御武校尉,团练副使的职位。 这职位只是从八品,对于童贯来说属于连正眼也瞧不上。 他告诉杨元嗣如果想抬举六品以下的武官,自己走枢密院的程序就行。 杨元嗣心中感叹,表面上对童贯感恩戴德。 张顺听说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朝廷命官,自然也是激动莫名。 他跪着对元嗣说道:“小人不看重这个官职,看重的是哥哥的情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嘱咐他要用心训练水军,将来肯定用得上。 张顺本来就是个河盗,这下真是专业对口了。 毕竟张团练的身份可比张寨主的身份好用多了,加上他本来就颇有家资,这下更不缺搞钱的手段了。 杨元嗣不愿掺和杭州城内的鸡飞狗跳,他将神武军的军营也搬到了城外。 韩世忠在杭州城里待了一年,现在多少是有些后悔,只是当着梁红玉的面不敢发作。 现在看左右四下无人,对杨元嗣说道:“请主人给小人一个营的兵力做先锋,我先去将桐庐拿下。” 杨元嗣知道他一个营能拿下桐庐纯粹就是吹牛逼,就是想早早过一把带兵的瘾。 刘十三笑道:“韩哥儿,你要是一个营能够将桐庐拿下,大哥你也给我一个营,我能占了汴梁。” 杨景川急忙劝道:“不要胡说八道!” 杨元嗣不说话,只是摆弄着手里的长槊,新换的槊杆怎么用都是不顺手,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转头对韩世忠说道:“你也不用在这里吹牛,军中无戏言,是要立军令状的。” “我先给你三百人马做先锋,去桐庐哨探,不可轻举妄动。” 韩世忠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尴尬,欢天喜地的拿着令箭去了。 杨元嗣也定了主意,进城找童贯商议。 童枢密心情大好,正在欣赏歌舞,方貌的宫女和妃嫔有六百多人。 其中姿色最出色的早就被瓜分殆尽,童贯自己都收了十几个,剩下的全当营妓。 杨元嗣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这种事当然也没有人来强迫他。 大宋的将领们永远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的教训过去了还不到半年,这就又开始在战场上享受生活了。 杨元嗣直截了当的对童贯说他今要去打桐庐,童贯面有难色,摸着胡子不说话。 现在对于揣摩人心,杨元嗣也已经是个老手了。 童贯现在最在意的是杭州的财货,方腊总共就剩了这几个城,拿下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如果让他现在就出了杭州城进剿叛逆,童枢密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看着童贯的脸色,继续说道:“恩相总揽全局,不可轻动,只求给我三万兵马,加上登州本部,帮源洞贼寇手到擒来!” 童贯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立即升帐点兵,派了刘镇和刘光世领本部兵马随杨元嗣出征。 现在杨元嗣的官职在这三人当中反而是最高的了,也是这次出征的主帅。 杨元嗣知道刘光世本事不大,跟着他的那个王禀还算可以一用。 刘镇这个老上司也就算是中规中矩吧,杨元嗣看重的是他们手底下的兵马。 江南的雨季马上就要到来了,禁军多数都是北方人。 现在的医疗条件可比不了二十一世纪,有可能一场疟疾就能使部队减员大半。 所以杨元嗣打算在雨季来临之前,彻底扫清帮源洞里的方腊军残余。 宋军大部出征,这次走的全部都是陆路,鲁达带着骑兵做前锋。 宋江、卢进义率领着本部骑兵作为前卫开路。 杨景川和刘十三护着元嗣做中军,中间夹着陶宗旺带领的巢车攻城部队,后面刘光世和刘镇作为后卫。 这一路上所有的农夫行人看见宋军不时夹道欢迎,或者木然的看着大军经过,或者四散逃离。 鲁达前锋游骑前出十几里哨探,也没有发现什么敌军。 大军晓行夜宿,过了五天才赶到桐庐,斥候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韩世忠已经攻下了桐庐! 这下不光是其他人吃惊,就连杨元嗣也几乎不敢相信,毕竟韩世忠只有不到三百人,还踏马没有攻城器械。 杨元嗣急忙将那个斥候叫到眼前,仔细询问他桐庐之战的经过。 原来宋江他们从桐庐撤军之后,方腊军中只有一个叫作高胜的大将主持局面。 其他人听说了方腊在汴梁丧命后都惶惶不可终日。 桐庐还有很多粮食和军饷,大多数人的意见是大家分了,赶快跑路。 高胜却觉得越是分散开来越是容易被逮住,还不如大家抱成团,走一步看一步。 他斩杀了几个主张逃跑的军官,勉强稳定住了军心。 等到韩世忠赶过来的时候,高胜见了却不胜欢喜。 原来大宋缺军马,民间就更不用说了。 高胜见到韩世忠人少马却不少,心里想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够有个几百匹战马,那么就可以进退有据,选择性可就大了。 高胜城里面有一万多军马,他看城外韩世忠只有个三百人左右,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韩世忠带着骑兵一直到了桐庐城下,他本来是计划来看下守城军的虚实,也没有攻城的准备。 谁知道突然之间城门大开,大队人马从城内涌了出来,慢慢摆开了阵势。 高胜骑着一匹烈马,手里提着一柄大砍刀,缓缓的走了出来。 韩世忠眼睛都直了,这人马足足有万余人,自己只有三百。 韩世忠想的是先冲一下,看看他们的虚实。 如果对面确实是精兵,自己这边全部都是骑兵,跑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对面是乌合之众…… 第77章 攻破桐庐 韩世忠在西军的时候就以胆大勇猛着称,往往让人忽略了他的精细。 他从这些军卒的穿着和手中的武器来看,估计他们也不什么强军。 果然登州军的骑兵绕着方腊的军阵开始放箭,高胜的军队阵型立即就出现了松动。 登州军的骑兵本来都是箭术高手,他们一个人一张弓,有一百多支箭。 渤海马高大健壮,他们马术又高。 纵马驰骋到离敌人二个多步的地方才开始射箭,箭如雨下,弹不虚发。 开始方腊军想着靠上前去围攻他们,所以阵前的军卒一拥而上,朝着登州骑兵狂奔。 等到被前面的同伴射的像刺猬一样,后面的军卒又开始后退。 战场上沙尘弥漫,前后左右的军卒都失去了了军令纪律,互相冲撞起来。 高胜本来是山大王出身,也没有指挥过一万人军队的经验。 看到这种情况他明显心里开始惊慌起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就好比你前面是个五六岁的儿童,他拿着个弹弓不断的挑衅你。 你明明知道只要抬起腿来,给他狠狠的来一脚,踢不死他也能将他踢出五六步。 可是你这只脚就是抬不起来,现在高胜就是指挥不动自己的腿脚那种感觉。 他周围的亲兵拼命的挥舞着令旗,想将四散逃窜的军卒们归拢起来重新冲锋。 这下反而使形势显得更混乱了,周围的军卒得了命令,将那些溃散的军卒推开。 韩世忠却没有这个烦恼,他一共只有三百多人,简直是如同使用自己的手臂一样方便。 他指挥骑兵们射了四五轮箭,直到所有当面的敌军开始溃散。 韩世忠远远的看见高胜的大旗,心中有了主意。 他大声喊道:“我听说古之勇将能够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今天咱们也学上一学!” 登州骑兵中有认识韩世忠的,有不认识的也被他的勇气所折服,一起大声回应道:“愿与将军同往!” 众军将弓箭挂在腰间,取下马鞍上的长枪,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向了高胜中军。 高胜正在城门底下张望呢,突然看见对方全军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马上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家伙也有几分武将的血勇,一阵怒气冲上天灵盖,他三百对一万,你还想着过来欺负我? 他冲锋,我也冲锋! 高胜也挥舞着手里的长枪,奋力冲向了韩世忠。 两队人马终于撞在了一起,登州骑兵全部是轻甲长枪,胜在灵活迅捷。 方腊军这边只有高胜的亲军有个二十多匹马,其他都是步军,也跟着奋勇向前。 韩世忠冲在最前面,一枪将前面的敌军刺穿,跟在后面的登州军骑兵如同虎入羊群,杀的方腊军四散而逃。 高胜跟韩世忠交手了有十几回合就发现不对劲了,他根本就不是韩世忠的对手。 韩世忠好几次差点儿刺中高胜的脖子,高胜勉强躲了过去。 高胜这时候已经是心惊胆颤,终于知道这些宋军跟以前遇到的是不太一样。 他奋力架开韩世忠的长枪,点头就跑,一门心思只想逃命。 韩世忠也不着急追赶,他将弓箭解了下来,一箭正中高胜后心。 高胜大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他的亲兵见状一哄而散。 韩世忠跳下马来,将高胜的首级砍了下来,提在手中。 方腊军看主将阵亡,帅旗都倒了,开始四散而逃。 韩世忠命令登州骑兵开始追杀,整个战场成了修罗场。 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支军队的行事作风,作战风格确实和主帅有很大关系。 登州军在杨元嗣的统帅下很少有滥杀的行为,可是韩世忠却是出了名的好杀。 那方腊军有些乖巧的已经看得明白了,步卒怎么能跑的过骑兵? 他们扔了兵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投降。 韩世忠就算是脾气再暴烈,也记得上次滥杀俘虏的教训。 况且登州军的军纪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投降的方腊军反而能够保住性命。 不到半个时辰,战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方腊军了,除了躺着的就是跪着投降的。 韩世忠志得意满的在侍卫们的拥护下进了城,桐庐城内有六个巨大的粮仓,里面装满了粮食。 外边还有一个府库,里面是成堆的金银珠宝,绢布绸缎。 韩世忠虽然嗜杀,却却并不贪财。 他立即命令将仓库用封条封了,快马去报告杨元嗣大军。 等杨元嗣的大部到了以后,开始清点物资,收拢降军。 杨元嗣对于韩世忠的表现非常满意,立即让吴用写报功文书给韩世忠请功。 刘镇和刘光世看着满仓的金银珠宝,眼睛都快直了。 杨元嗣笑道:“这些都是方腊搜刮的民脂民膏,咱们可不能有别的想法。” 刘镇也只能悻悻的说道:“指挥使说的对,那是当然。” 宋江和卢进义却是心里有些难受,他们几千人马拿不下的桐庐,人家韩世忠却是三百人马拿下。 这不就显的自己太无能了吗? 杨元嗣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跟当初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也架不住宋江和卢进义的请求。 他们的要求也算是合理,想作为先锋进军睦州。 杨元嗣通过桐庐的情况来看,估计睦州的方腊军也剩不下多少的精锐了。 他答应了宋江率领两千骑兵作为先锋先出发,叮嘱他韩世忠攻下桐庐纯粹是偶然,让他们到了睦州不要轻举妄动。 宋江和卢进义拜别了杨元嗣,兴冲冲的踏上了征程。 杨元嗣命令所有的宋军都要驻扎在城外,没有命令不得入城。 同时召集城内城外的仕绅员外,让他们收集酒肉,保证军队不去侵扰。 当天晚上安排大营里面杀猪宰羊,所有军卒分得两斤肉,三斤酒,放开了吃喝。 整个军营欢呼声雷动,所有军卒都在呼喊杨元嗣的名字。 军饷可能会被克扣,酒肉是没法作假的,这也是杨元嗣如此做的目的。 天亮后那些大小地主看着军营中的“杨”字大旗飘扬,确实也没有军卒出营抢掠。 他们也担着酒肉开始到军营里面劳军,诉说着方腊叛军对他们的迫害。 杨元嗣知道这些人中肯定有给方腊军提供粮饷和情报的人,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 第78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一】 杨元嗣活学活用童贯的方法,他让所有的大小地主都要给宋军提供粮饷。 宋军则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贡献给他们发放身份文书,避免以后的清算。 杨元嗣猜的没有错,这些人中很多还有方腊的伪官职呢。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在方腊鼎盛的时候,江南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会最终成为圣公,最起码也能划江而治。 大宋的政策,特别是朱勔在江南的横征暴敛,都不像是一个正常朝廷能干出来的事了。 杨元嗣将这些人的名单也交给了童贯,这人都是谁赢就支持谁,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叛军。 他们肯捐出家产支持朝廷的军队,就没有必要非要他们的性命了。 大军在桐庐休整了三天,开始继续出发。 只是这次却不太顺利,刚上路天空中就下起了小雨。 军中的当地向导跑到杨元嗣的马前,告诉他赶快要到高处扎营。 杨元嗣知道南方大雨的威力,别看现在雨不大,有可能转瞬之间就是汪洋泽国。 其他的军卒还好说,最不容易的就是骑兵部队和陶宗旺的攻城部队。 陶宗旺的巢车在杭州就没有派上用场,攻击桐庐的时候又是当了个摆设,心中憋着一口气。 这个鬼天气更加增加了巢车等重型装备的运输难度,本来这巢车可以拆成五个零件,用牛车运送。 泥泞的道路使得队伍的前进非常缓慢,如果雨下大了,那干脆就没法赶路了。 骑兵们担心的不是人,而是马匹。 渤海的战马虽然矫健,却也适应不了江南湿热的气候。 杨元嗣庆幸自己这次带了段景住兄弟,他们确实是照顾战马方面的行家。 段景住也算是个怪人,对马比对人都上心,别人问他马的知识也是尽心解答。 不到三个月,段景住的徒弟都教出来三十多个了。 杨元嗣命令部队分散开,找处地势高的地方扎营。 果然还没到晚上,天空中黑云密布,十步以外已经看不清人影。 几道闪电划过,大雨倾盆而下。 神武军的军令非常严格,首先需要照顾好的就是自己的铠甲。 一套神武军步兵铠甲有五十多斤重,价值三十多贯 。 这铠甲在如此天气条件下非常容易生锈,不得不用心保养。 军卒们一边骂着娘一边给铠甲上油,杨信坐在那里擦的比普通军卒还认真。 李继恩反而拿了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杨元嗣以为这家伙如此上进,行伍期间也不忘圣贤教诲,将他手中的说本一把抢了过来。 李继恩面色慌张,急忙说道:“这书写的粗鄙,入不了指挥使的法眼……” 杨元嗣拿起来一看,当时就被书里的插画和文字吸引了,确实粗鄙,不过也确实好看。 这是一本叫作《游园记》的话本,大体上讲了一个爱情故事,只是其中男女互动情节描写太过于详细…… 杨元嗣顺手将书藏在怀里,李继恩满脸苦笑,也不敢再追问。 景川在杨元嗣身后憋不住笑意,说道:“今晚都到指挥使的帅帐当中,有重要军务要商讨。” 杨元嗣的大帐在军营的最中心,傍晚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众将陆陆续续到了帅帐。 这天气谁也不知道还能要持续多久,杨元嗣本来的打算是速战速决。 现在看这种情况是速战不见了,他也想听下部下的将领们如何说。 绝大多数的人意见都是比较保守,毕竟这天气情况下光行军就比较困难了,更不用说攻城。 李继恩却站起来说道:“咱们觉得这个天气不适合攻城,贼人肯定也是如此认为。” “如果能够突然兵临城下,我想肯定可以一鼓作气,攻下睦州!” 等他说完,杨信也站起来说道:“我认为李继恩说的对,神武军和登州的步兵都不怕雨中行军。” 韩世忠也跳起来喊道:“你们步兵都不怕,难道我们骑兵还怕了不成,我给你们做游骑,大家一起去。” 其他人的表情各有不同,杨元嗣转头问杨景川道:“你怎么看?” 杨景川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我认为李副将的想法可行。” “好!”杨元嗣将腰刀拍在帅案上,大声说道:“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绝,明天神武军全军进发!” “陶宗旺的巢车只拆两辆,改用骏马卡车,跟上神武军的速度!” 陶宗旺领了将令,自然下去安排。 杨元嗣笑道:“杨信和李继恩二位有这个决心,我们起码也不能拉太远,雨天行军虽然困难,也要坚持。” 众人哄然应诺,领了将令散去。 杨景川问道:“阿哥知不知道睦州城内有多少守军?守城将领是谁?贸然攻城似乎有些冒险。” 杨元嗣笑道:“你这小子终于会自己思考了,这两个问题问的好,宋江他们已经出发了三天了,等咱们到了必定就会有睦州的情报了。” 刘十三嚷嚷道:“管那么些干什么,只要听阿哥的就可以了。”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只是地上一片泥泞,驿道上的马车行驶起来分外艰难。 神武军的军卒们平时严厉的训练结果在这时候就展现了出来。 他们不用辅兵,将自己的衣甲武器用油布包了,各自背在身上。 头上戴了毡帽,身上披着蓑衣,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驿道前行,队伍肃穆严整。 杨元嗣满意的看着眼前的队伍,看来杨信和李继恩都是练兵的高手。 不到半年之内能够练出如此强军,已经大大超过了杨元嗣的预期。 走了不到一百里,迎面碰上了宋江派回来的探子。 杨元嗣料想的没有错,宋江他们赶到睦州的时候。 睦州守将果然也没有逃跑,不知道是本来就要坚守,还是没来得及撤退。 宋江立即命令骑兵四散巡逻,切断城内通往青溪和帮源洞的要道,使他们断了联络。 然后军队分四处驻扎,正好堵住睦州城内的四座城门。 同时卢进义也探听到了睦州城守将的底细,这个家伙叫作雷震,有个外号叫作轰天雷。 雷震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火炮和火箭,据说威力无比,天下无双。 第79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二」 杨元嗣觉得有夸张的成份在里面,宋朝的火炮能有多厉害? 同时他又觉得好笑,这雷震也算是生不逢时,如此大雨他的火炮又怎么能发挥作用? 火炮的威力杨元嗣是清楚的,放在现在就是降维打击。 但是要到了明朝时期才有现代大炮的雏形,宋朝的大炮只是名字中带个“炮”罢了,搞不好是投石机而已。 杨元嗣看巢车等攻城器械已经到了城下,决定冒雨攻城。 杨信和李继恩每人指挥一辆巢车,开始攻城。 神武军的军卒们穿着重甲,手里拿着长刀借助着巢车伸出的木臂搭到城墙上,开始往城墙上跳。 方腊的守军连几副完整的甲都没有,怎么能够抵挡住神武军铁甲军的攻击? 李继恩跳在敌军人群中,如同饿狼入羊群,一条枪上下翻飞,一连刺死了十几个人。 等到神武军有了四五百人上到城墙上的时候,方腊军已经完全抵挡不住了。 他们开始放下刀剑,四处而逃,也有直接跪地投降的。 杨元嗣在城墙下督战,看到如此战况知道大局已定。 他刚转过身就听到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战场的宋军都震的耳朵嗡嗡作响。 杨元嗣转头一看,城墙上一群打扮奇怪的方腊军拿着一大截竹筒往巢车上扔。 那竹子被点燃碰巢车发出一声巨响,居然将巢车的木挡板炸了一个大窟窿。 杨元嗣想不到这东西在如此大的雨中居然还能点燃爆炸,看来这雷震确实是个用火药的高手。 只是这东西也改变不了战场的局势,还没等他们将巢车炸毁,李继恩已经率领一百多人冲进了城门洞里。 他们杀散守军,将城门打开,放外面的宋军入城。 卢进义憋了一肚子气,带着鹿彪第一个冲进了睦州城。 城内降卒说是雷震在府衙之内,卢进义一马当先先朝着府衙疾驰而去。 他刚到府衙门口,马蹄不知道踩中了什么东西,只听一声巨响,一条马腿飞上了半空。 卢进义从马上摔了下来,被马压在身下,侍卫们急忙向前将他拖了出来。 那引路的降卒说道:“雷都统在衙门周围都埋了这个东西,叫作地雷,只要一踩上去,必定丢了性命!” 卢进义气的牙根痒痒,提着长枪就要往里冲。 宋江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大声说道:“兄弟冷静,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卢进义也清醒了过来,挥舞着长枪又毫无办法。 宋江命令部下将府衙围了起来,保证里面的人无法突围。 城内的喊杀声也逐渐稀疏起来,宋军大部都攻进了城内,方腊军或死或降,也没有了战斗力。 杨元嗣听说了府衙前的事也大吃一惊,这踏马是地雷啊。 等到众军都到了府衙前面,面对这种情况,献计献策。 吴用说道:“可以架设木板,铺上稻草,这雨天稻草自然湿重,人就可以过了。” 刘延世跟着说道:“此法还是不太保险,不如找个石头滚子,一路滚将如去才保险。” 这些人说的都有道理,杨元嗣正在思考用什么方法合适。 杨景川却将手一指,示意杨元嗣往前看。 杨元嗣回过神来,往前一看发现韩世忠正和亲兵们押着一队俘虏赶了过来。 杨元嗣不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韩世忠和亲兵们抽出腰刀,往那些俘虏的后背肩膀上砍去,那些俘虏为了活命,只能拼了命的往前奔跑。 随着他们往府衙门口跑去,路上的地雷依次响了起来。 那些地雷的威力跟现代地雷的威力肯定没法比,俘虏们有的被炸的浑身是血,有的被炸断了手脚,暂时还没有毙命的。 杨元嗣大怒,拿着马鞭朝韩世忠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韩世忠也不躲闪,叫喊道:“主人也太心软了些,这些都是杀才,该他们出力,要是斯斯文文,什么时候才能攻下来!” 杨元嗣命令将那些受伤的俘虏拉下去医治,这时候离着大军府衙已经非常近了。 杨景川看到元嗣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急忙对鲁达说道:“韩世忠目无军纪,拉下去打三十军棍!” 鲁达也会意,和花荣一起上前,将韩世忠拉了下去。 杨元嗣深呼了一口气,转眼看去大家都望着他。 显然多数人都认为韩世忠的做法是对的,自己这样反而有点儿装模作样假仁义的意思了。 杨元嗣知道现在跟他们说什么仁义之师,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这些也不着急,需要慢慢来。 他朝府衙内喊道:“叫雷震出来答话!” 这时候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宋军将弯弓搭箭对着府衙内的方腊军,如临大敌。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府衙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雷震有个七尺五六的身材,浑身绑满了竹管子,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 别人可能看不出他这身装扮的意义,杨元嗣却立即就明白了。 雷震后面还跟着三十几个随从,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又是什么“熊熊烈火,燃我残躯。” 杨元嗣头都大了,他知道这些都是不怕死的摩尼教徒。 这个什么雷震是个人才,杨元嗣想着收为己有,看来很有难度。 雷震握着火折子,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都别过来,我们今天就要追随圣公而去!” 看他这个样子,杨元嗣反而觉得心里稳了,一个不怕死的人,不会做出这种表演。 雷震可能是忠实的摩尼教徒,但是绝对更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 对付这种人,你最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杨元嗣跳下马来,将腰刀和长槊都挂在马鞍上,向着衙门走去。 雷震见状慌忙喊道:“你你别过来!有地雷,地雷……” 杨元嗣笑道:“雷统制还是将地雷撤了吧,有事好商量,只要杨某能做到。” 雷震本来就不想死,只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工匠,骤然被提到了统制的高位,指挥两万多人马。 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要是不打仗,他还能勉强应对。 可是当听到方腊死亡的消息,局面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他对未来没有丝毫的规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现在的所作所为,凭借的全都是本能。 第80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三】 雷震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匠人,只因为家里兄弟得罪了一个搜集“花石纲”的朱巡检,就被害得家破人亡。 他参加方腊起事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可笑的是等到他有人有刀,那个巡检却逃的无影无踪。 他听说了圣公归天的消息,心里完全接受不了。 为何像朱勔那样的恶人能够荣华富贵,朱巡检这样的走狗可以为所欲为。 大宋朝廷如此残暴却能:-d胜圣公这样的好人,穷苦百姓就该死吗? 他本来想着一壶毒酒就跟着圣公去了,可是想到老爹死前浑身是血,握着自己的手嘱托一定要报仇的样子,他又不甘心如此死去。 正在犹豫的时候,宋军已经攻了过来。 听说那个杨无敌倒是一个好人,要是投降了事情是不是还有什么转机? 杨元嗣哪里知道他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既然雷统知知道有地雷,想必肯定有破解的法子。” 杨元嗣又往前走了三步,气势逼人。 他前世也见过很多销售方面的大佬,也算有一定的气场。 穿越过来才发现,这个时代的人,身份地位高了以后,那种权力带给人的气势更加强大。 毕竟现在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想低调都不行。 在雷震眼中的杨元嗣就是这个霸气侧漏的形象,他还没有提什么要求,雷震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万一杨元嗣踏上了地雷,今天睦州城内的叛军能够死个痛快就算是好结局了。 雷震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火折子,命令身边的随从赶快过去排雷。 埋设地雷的时候都有暗记,那些随从也都是行家,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将地雷排了个干净。 杨元嗣看到这种情况,更是信心十足,他一直走到雷震身边,按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随后再跟我说。” 他转过头对着宋军大声说道:“雷统制为了全城军民的性命,决定投诚,所有放下武器的人,都不再受到伤害。” 雷震这时候如同木偶一样被杨元嗣摆布,杨元嗣的亲兵一拥而上,将他腰间的竹管也解了下来。 睦州也有一座大仓库,里面也是堆满了金银,杨元嗣将吴用叫了过来,嘱咐他清点数量。 晚上他将雷震叫到府衙之内,又将所有的亲信将领们集中到一起。 雷震已经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杨元嗣,杨元嗣却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再讲一次。 听完了雷震的故事,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杨元嗣问韩世忠,“你知不知道今天让你赶着过去趟雷的人,有多少是这样的人?” 韩世忠本来对于自己的做法就没有什么深刻的悔恨。 这时候听了雷震的故事,又想起了自己在西军中受到的委屈,也有了很深的感触。 他抬起头,诚恳的说道:“主人,小人这次是真的错了。”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战场上只要是敌人,那么就容不得一丝的心软。” “但是普通的百姓和俘虏,我还是希望你们有些怜悯之心,咱们出征不是为了杀人越货,是为了天道正义。” 杨元嗣知道自己这么说也有些冠冕堂皇,不过在潜移默化之中,他有信心将自己的队伍变成一支具有起码道德观念的部队,而不是一群只知道屠城抢掠的野兽。 雷震听了也觉得这个杨无敌给人感觉很值得亲近,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样武艺高强,仁厚又讲义气。 杨元嗣又对花荣说道:“雷兄弟说的那个什么朱巡检,你去查他的行踪底细,半年之内就要结果。” 花荣点了点头,说道:“不用半年,三月之内给主人消息。” 雷震双目流泪,跪在地上哭道:“要是能给小人报了这血海深仇,这条命就是指挥使的了。”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劝慰道:“既然你能够弃暗投明,就先在我帐下效力吧,将来也图个封妻荫子。” 等着天色放晴后,雷震带着杨元嗣参观了他的火药仓库,杨元嗣也吃了一惊。 这家伙真是有一个军火库,里面有上万支火箭,那种简易的地雷和手抛的火药更是不计其数。 只要提到火器,雷震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杨元嗣关于火药只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不过这已经使雷震大为吃惊,顿生知己之感。 他实验了无数种配方,杨元嗣说的这个确实是能够发挥火药最大的爆炸威力。 大宋朝廷的火器一般是以燃烧为主,考虑的是火药的燃烧能力,不以爆炸杀伤为目的。 雷震却反其道而行之,喜欢研究火药的爆炸杀伤力。 杨元嗣很庆幸自己是在雨天发动的进攻,要不然雷震的这些火器肯定能给宋军造成巨大杀伤。 他甚至能够想到如果在预设的战场埋上地雷,那么即使是金军的铁浮屠也会损失惨重。 这雷震可真是上天赐予自己的宝贝啊。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放晴,杨元嗣嘱咐雷震一定要将这些火器好好保存,避免失火。 雷震笑道:“这个请指挥使放心,小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自然小心。” 杨元嗣也哑然失笑,自己纯粹是外行指导内行。 吴用已经将睦州城内的财物数目清点完毕,有五十多万贯,还有十多万的绢布,金银也有一万多两。 杨元嗣知道这些存货远远超过了一座州府的存量,肯定是从别的州府掠夺而来的。 他按照老办法,财物库存封印起来,减三折报给童贯。 晚上照例安排酒肉,大犒三军,敞开了吃。 刘光世跟王渊说道:“都说神武军悍勇不畏死,如果有这个待遇,咱们西军也能全部变成精锐。” 王渊看着拿着酒肉欢呼的军卒,轻声说道:“恐怕很难。”也不知道他说酒肉难还是成为精锐难。 现在摆在宋军面前的难题就剩了帮源洞的方腊残部了。 杨元嗣还有一桩心事,不知道辛兴宗和杨惟忠他们在鸟愁涧到底怎么样了。 正好现在雨停了,他派出花荣分散二十几队哨探前出侦察。 吕师囊号称方腊军中的智将,这种人如果能够投降最好,要是顽抗到底,倒是要认真对待。 第81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四】 睦州城里的百姓一开始还不敢出门,等到看到宋军秋毫无犯,这才放下心来。 韩世忠和刘十三找了个酒馆又开始拼酒,二人一直以来都没有分出个胜负,这次打算拼了命的分个胜负。 鲁达和杨信被叫来做个见证,鲁达这人最喜欢这种热闹事情,杨信却是无可奈何。 睦州特产一种烈酒叫作透瓮香,据说浓烈无比。 韩世忠已经喝了十几碗,眼睛赤红,整个脸色仿佛能冒出火来。 刘十三喝的也差不多,只是他天生肤色如黑炭,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鲁达起哄让他们每个人再喝三碗,杨信则起身阻拦,说是再喝就违反军令了。 登州军规定,不可以在军营内饮酒,当值的军官也不能饮酒,外出喝酒不得喝醉。 刘十三和韩世忠正喝在兴头上,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只是一味的要添酒。 两人又喝了有个七八碗,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鲁达也觉得差不多了。 “这两人酒量也不十分出色啊。” “闭嘴,少说话。” 韩世忠虽说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耳朵却还是十分好用,这对话是桌子两个汉子说的。 他们两人都有七尺多高,穿着麻衣草鞋,面色透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 韩世忠摇摇晃晃走到二人桌子前,高声问道:“哪个说我不能喝?”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汉子站起身来说道:“好汉息怒,我们自家兄弟说话,并没有触怒好汉。” 韩世忠却不依不饶,指着另一个人说道:“正是这厮说我,是好汉别走,咱们分个胜负!” 那汉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比就比,我怕你不成?” 年长的汉子一看势头不对,上前拉起自家兄弟就要走。 韩世忠哪里能够放他走脱?赶上前去也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汉子先是挣脱了自己兄弟的手,然后用力将韩世忠的手甩开。 杨信吃了一惊,韩世忠身高八尺开外,壮的好像一尊铁塔。 单凭力量,整个登州军中也只有杨元嗣敢说稳胜于他。 虽然他今天喝了酒,但是那汉子能够一下挣脱韩世忠的铁手,想必力气也不少。 那年长的汉子拱手道:“我们兄弟有要事要拜见杨指挥使,还请给个方便。” 韩世忠听了哈哈大笑,抓过一坛子酒,说道:“你要是能喝了这一坛子酒,将指挥使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汉子满脸喜色,高声说道:“一言为定?” 韩世忠伸出手来,说道:“一言为定!” 那年轻的汉子将酒坛接在手中,却也不用酒碗,仰起头来“咕嘟咕嘟”,将那一整坛子酒一滴不漏喝了个干净。 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那一坛子酒少说也有个十五六斤,这人真是海量。 韩世忠的酒也醒了一半,急忙说道:“二位高姓大名?我们都是登州军的将领。”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道:“原来如此,那好的很。” 他们两个有绝密的情报要亲自面见杨元嗣才能吐露。 杨信看他们只腰间有一柄短刀,刘十三将他们的短刀卸了下来,带他们到了杨元嗣居住的府衙。 杨元嗣也感觉很奇怪,他在睦州又没有什么故人,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二人见了杨元嗣立即大礼参拜,说是要参军。 杨元嗣哭笑不得,问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参军。 原来这兄弟两个母亲是青溪山里的蛮族,父亲却也是绿林中的好汉。 老大叫作麻岩,老二叫作麻石,本业是山中的猎户,副业是山大王。 兄弟二人都能够使用一柄三十二斤的钢叉,武艺精纯,尤其擅长翻山越岭的山地丛林作战。 听到这里杨元嗣开始高兴起来,因为方腊的老巢帮源洞就在绵绵群山之中。 现在看来方腊的信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吕师忙是打算跟宋军拼死一搏了。 登州军最厉害的是骑兵,神武军的最强战力是重甲步兵。 这两个兵种确实不适合于在山林和丛林之中作战。 要想寻找到方腊军的老巢,必须要有可靠的当地向导才行。 这两个家伙来的简直正是时候,杨元嗣急忙询问他们对于帮源洞了解多少。 麻岩介绍道这吕师囊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和方腊都是清溪人。 方腊开始传教的时候,吕师囊和方肥就是方腊的得力干将,他们这一批人也是最早最虔诚的信徒。 帮源洞并不是一个洞,而是一片地形的总称,因为在大山里有无数的溶洞,地势复杂。 杨元嗣大概能理解这应该就是溶洞地形,这种溶洞有的还有地下通道,可以从内部联通。 溶洞的洞口基本都会开在比较隐蔽的地方,这种洞口只要稍微加一些人工建筑,便是易守难攻。 杨元嗣急忙问道现在方腊的残余大约还有多少人,这个问题是他非常关心的。 麻岩的回答直接让他人麻了,据麻氏兄弟分析,连带军卒和家属,至少还有十万人。 杨元嗣经历过这些年的战争,早已经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面应该多数是那些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家属。 远征汴梁的时候,方腊军的骨干估计剩了五千不到,这些人杨元嗣希望他们是听了方腊的话,回乡务农去了。 要是在汴梁放他们一条生路,却要在帮源洞将他们赶尽杀绝,绝对是一种黑色幽默。 杨元嗣问麻岩有没有地图之类的东西,麻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答道:“清溪所有的洞府和山寨,都在我的脑袋里!” 杨元嗣也是一笑而过,有了这个家伙的助力,他心里的压力就少了好多。 方腊剩下的力量不足为惧,但是最怕到了最后打成了拉锯战和持久战。 杨元嗣的精力只能放在女真人那边,越快处理完了这些问题越好。 麻岩拍着胸脯说他族里面还有几百个兄弟,都想着为朝廷效力,也都是高手。 杨元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知道鸟愁涧吗?” 麻岩想了想,说道:“这个地方小人是知道的,离着帮源洞还有二百多里,指挥使问这个做什么?” 第82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五】 麻石又继续补充道:“那山谷邪门的很,如果将谷口封住,在里面就是鬼打墙,没有向导一年也走不出来!” 杨元嗣他如此说,立即命令花荣召集五百骑兵,跟着麻石一起赶到鸟愁涧。 这个时候方腊估计也不会在谷口布置过多的兵力防守,辛兴宗他们的结局只有看他们命硬不硬了。 杨元嗣命令鲁达和杨信带着一千骑兵跟着麻岩先行,到了清溪集合,等待麻岩将他们族人里的战士全部召集齐全。 他又让吴用拿了十万贯的铜钱,给了麻岩作为赏赐,麻岩千恩万谢的去了。 宋江说道:“指挥使宅心仁厚,只是不知道这些蛮夷是否能靠得住?” 杨元嗣笑道:“正是因为这些人是蛮夷,所以靠得住啊。” 宋江不解其意,卢进义却在旁边频频点头,显然领会了其中的奥妙。 杨元嗣也不想多做解释,命令全军休整一天,兵发清溪,准备这跟叛军的最后一战。 好在天公作美,一连几天都是风和日丽,大军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了清溪。 清溪县是方腊起事时候的大本营,现在吕师囊知道守不住,索性弃了城入山。 杨元嗣看到城内只剩了不到五千人口,全部都是老弱病残。 他将大军驻扎在城外,拿出自己的印信,签发了征集粮草的手令,派出十几支小队去周围郡县征粮。 杨元嗣绕着大营转了一圈,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清溪县果然名不虚传,县城外面连个能够驻扎六万人的平地都没有。 宋军的营帐很多都驻扎在树林边的山坡下,杨元嗣立即命令他们往前五十步,离开树林。 果然第三天的晚上就有方腊军的斥候来袭营,宋军营寨早就做好了准备,叛军刚出树林就受到了迎头痛击。 不过这些斥候在树林和山地里穿行,敏捷如同猿猴,宋军追击了一阵一无所获。 杨信和王渊害怕方腊军有埋伏,急忙命令后撤,双方各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脱离了接触。 杨元嗣这时候更加警惕,命令巡逻队日夜不停警戒,严厉军法,三军肃然。 辛兴宗和杨惟忠的部队是在第四天傍晚赶回来的。 杨元嗣看着这群乞丐一样的人,心里也难免感慨。 本来都以为西路军是个轻松的差事,没够从背后直接攻击方腊的大本营,哪里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辛兴宗他们出发的时候斗志昂扬,行军千里都没有遇到叛军的抵抗,自以为声东击西之计成功。 哪里知道在鸟愁涧遇见了留守叛军的主力,宋军五战五胜,打的叛军丢盔卸甲。 辛兴宗指挥全军突击,漫山遍野的追击敌人。 杨惟忠眼看形势不对,好像是方腊军在诈败,诱敌深入。 辛兴宗却毫不在意,他笑道:“你看这叛军军卒里,有三成是妇女,有些样诱敌的吗?” “定然是那贼人想不到我们能兵分两路,仓促迎敌,咱们正应该勇往直前,一举破敌!” 杨惟忠看情况确实也跟他说的差不多,慢慢也放心下来,指挥着番军进击。 宋军的普通军卒看到敌军里竟然有女兵,更是舍了性命一般往前追赶。 两军你追我赶,慢慢就到了鸟愁涧。 这鸟愁涧是一座大山谷,两侧高山不下百丈,陡峭无比。 中间山林密集,常年瘴气弥漫,十步以外不能见人。 辛兴宗这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太妙了,他想约束自己部下停止追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亲卫都忙着去抢夺绢帛了,这种情况下军卒们也看不清什么旗语指挥了。 吕师囊站在谷口的高上,旁边都是堆积起来的巨大石块,用藤条和木栅栏固定。 旁边的方肥人如其名,长得是肥头大耳,他显然没有吕师囊的耐心,兴奋的喊道:“他们入圈套了,终于入圈套了!” 吕师囊则是要沉稳许多,他眼看着宋军大部分进入了包围圈,才将手中的令旗挥舞。 方腊军看到军令,将栓住巨石的藤条斩断,山上的巨石借着山势滚落到谷口,正好将谷口封死。 宋军大部分都进了谷,只有一少部分人还在谷外。 吕师囊指挥着外围的军卒将剩余的宋军杀散,又看了一眼洞口的机关,满意的率军离去。 辛兴宗听的山上巨石滚动的声音就知道不好,等他看到山谷口已经封上了早已无力回天。 宋军一开始也没有太当一回事,等了一会儿没看见叛军的伏兵发起攻击,慢慢也放下心来。 看来这什么叛军伏击也不过如此,大宋禁军的精锐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杨惟忠派出了十几个小队探路,过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有回来,大家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山谷中浓雾重重,前面十几步就看不到人影,两万多宋军摆开了一字长蛇阵。 大家觉得好像周围四处都是人,又好像身边都没有人。 开始辛兴宗还指挥军卒搬运谷口的巨石,只是这石头巨大无比,大的有两层楼高。 这些石头都是从山上直接开凿放下来的,要想再移动可就困难了。 宋军只能转移了目标,四处寻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这山谷看着狭长,实际上宽度至少有个七八里,长度都有三五十里,要不然也放不下这两万多人马。 等派出去的斥候都来汇报,辛兴宗才发现陷入了绝境。 宋军每个人都只带了三天的粮草,还有个不到一百匹军马。 杨惟忠是个宿将,立即就猜透了方腊叛军的意图,这是要围困死他们。 破解围困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迅速突围,另一种是找到粮草的来源。 这两种方法现在看来都不太好实现,按说山谷只有两个出口。 可是众人在山谷里转了几圈,至少找到了七八个封起来的谷口。 辛兴宗知道这是遇到了鬼打墙了,心里更加郁闷。 现在看来只能在谷内寻找野物充饥了,想不到这里叫做鸟愁涧,真是连个飞鸟都没有。 要是没有别的方法,只能杀马来充饥了,要是马都没有了,那么剩下来的只有人了…… 第83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六】 杨元嗣不想知道也不愿意去深究山谷里面最后发生了什么。 这两万多人最后只剩了不到三百人活着出来,他们的外貌用乞丐都形容不了。 辛兴宗本来是一双眯眯眼,现在眼眶深陷,皮包骨头,显的眼睛也大了许多。 他路上已经听花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知道这都是吕师囊的计谋。 辛兴宗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抓住杨元嗣的手臂,厉声说道:“小人的两个弟弟都死在这恶贼手里,指挥使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杨惟忠也是老泪纵横,说道:“下官带来的三千多儿郎都死在谷里,实在是憋屈!” 杨元嗣心中也感慨万千,他也是想着要给宋军复仇,不过更重要的是不要重蹈覆辙,这吕师囊不可小觑。 陶宗旺带着他们下去休养,这时候麻石带领的蛮族青壮也赶了过来。 杨元嗣升帐议事,召集众将让他们敞开了讨论。 刘镇和刘光世都对于这种形式非常新奇。 大宋都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只听上面的军令行事,违反军令是要被杀头的。 正常情况下,将领率军出征还要有监军。 杨元嗣这样一个人率领三万多大军出征本来就十分罕见,现在又搞这个什么军事会议,更显新奇。 等他们看到登州军的下级军官都踊跃发言的时候,更是震惊无比。 关键最高军事统帅杨元嗣还是一副欣赏的样子,频频点头。 有些禁军和西军的军官也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个叫吴用的书记官也一一记录。 据说要是谁的意见被采纳,对于战争的胜利起了作用,那是有重赏的。 看着登州军的军官们畅所欲言,很多禁军和西军的将领们也谨慎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看着堂下将领们畅所欲言,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杨元嗣就知道,这场仗即使是打不赢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自古以来,不管是什么行业,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大宋从太宗以后,所有率军出征的将领,都是外行指导内行。 所以才有了高粱河车神的传说,也有了寇准守檀渊的美名。 不管是什么战争,最后上战场的都是普通的军卒和中低级的军官。 他们虽然不可能从宏观上了解整个战役的来龙去脉,但是对于战场的细节却是最了解的。 大帐内的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形成了十几条有用的意见。 杨元嗣将这些意见总结起来,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和部署。 众人在会议结束后还再讨论会上的得失和自己意见的对错,整个军营一派生机勃勃。 杨元嗣的策略也很简单,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不求一地的得失,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宋军开始誓师出征,分成了十几个军,一个军五千多人,每个军都有几个当地的蛮族向导。 大军进山剿灭叛军,骑兵是派不上什么用场,方腊叛军也没有重步兵,所有人都轻装上阵。 杨元嗣和景川刘十三在一队中,麻岩是他们的向导。 据麻岩所说,这帮源洞里的大洞窟足足有七八个百个,方腊军也不可能每个洞窟都住人。 他们又不是野人,同样是要吃饭的,完全待在洞里不事生产,也撑不了多久。 吕师囊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挺过宋军大规模的围剿,耗走宋军大队,再图发展。 杨元嗣的想法跟他一样,不过正好是对立面。 他指挥着宋军稳扎稳打,从不冒进,一洞一窟的进行搜索,力图将叛军压缩到一个小范围内,进行决战。 这个时候群策群力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能预料到的困难宋军基本都提前有了预案。 吕师囊对于宋军的进攻早有谋划,他命人将毒药撒在山林四周的水源当中,期待宋军上当。 哪里知道宋军早就有防备,每个人带着水囊,水尽则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就地掘井,绝对不饮用不了解的水源。 吕师囊又在山林中的必经之路设计了陷阱埋伏,多放毒虫。 宋军则是都穿着厚底羊皮靴子,前锋土人探路,陷阱毒虫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杨元嗣指挥着部队稳扎稳打,将外围的洞窟逐个清剿,包围圈越来越少。 方肥和吕师囊在帮源洞的洞穴里不断接收败退而来的军卒,他们也知道决战的时候就要到来了。 睦州的天气湿热,多数宋军都是北方人,能够保持完整的建制赶到圣公洞决战就很不容易了。 圣公洞是清溪最大的一个洞窟,洞口有五十多步宽,开在半山腰上。 吕师囊在洞口又筑起了一座半人多高的石墙,要想攻击洞口就必须要佯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个山坡人多了也施展不开,杨元嗣将善于射箭的射手组织起了两千人,准备对洞内的叛军进行火力压制。 禁军和西军中还有一千多弓弩手,也单独安排了一列。 杨信和李继恩都没有穿盔甲,一手持着木盾,一手拿着战刀开始准备攻击。 他们身后是神武军的精锐战士,分为六个梯队,一个梯队五百人。 在后面就是禁军和西军,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长枪大刀,准备做最后的决战。 战鼓响起,宋军开始发动了进攻。 吕师囊亲自站在石台上,指挥军卒放箭,只是他们的桑木弓弓力太弱,根本抵挡不住宋军的强弓劲弩。 前排的军卒有石墙阻挡还能好些,后排的方腊军在宋军第一轮齐射下就倒了一大片。 吕师囊见状急忙命令石墙上的军卒滚动圆石,阻挡山腰下的宋军。 这一招确实比放箭有用的多,宋军本来就需要仰攻,还要躲避滚石,一时间十分狼狈。 麻岩和麻石两兄弟穿着草鞋麻衣,手里提着一柄钢叉,背后插着五六支标枪。 他们身后的五六百蛮兵也是这个打扮,这群人如同猿猴般敏捷。 麻岩一边躲避着石头和弓箭,一边从背后拔出标枪开始反击。 这家伙的准头非常出色,他身后的军卒们也是如法炮制,纷纷将标枪投出。 这标枪虽然投掷大距离短,但是杀伤力却是十分巨大。 叛军们发出一阵阵惨叫,被钉在了地上。 第84章 最后的摩尼教徒【七】 宋军见状士气越发高涨,杨信将手中的盾牌扔到一边,提着战刀加速朝着洞口冲了过去。 他身材高大,步子也大,加速起来冲击力十足。 那石头围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翻越困难,可是杨信身高一丈开外。 他将手稍微在石墙上扶了一扶,一下子跳了过去。 三五个叛军挺着长枪刺了过来,杨信用战刀一压,将那七八支枪夹在腋下。 李继恩跟在杨信后面跳了进来,手起刀落将前面持枪的叛军一连砍倒了七八个。 神武军的军卒们也奋勇向前,大刀长枪刺的叛军纷纷后退。 叛军的战斗力本来就不如神武军,这种地形又列不出队列来,多数只能是一对一或者几对几的厮杀。 神武军严酷的训练和高超的个人勇武就展现出作用来了,叛军根本无法抵挡。 况且随后还有禁军和西军的大队,他们打逆风仗可能不行,但是这种顺风局都是勇往直前的。 吕师囊站在高台上,知道大势已去,他双目流下泪来,对着亲卫们说道:“如此看来,咱们也只有跟着圣主去天国了。” 亲卫们拿出装着猛火油的罐子浇在身上,毫无惧色。 方肥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早就说站在起事尚早,你们非不听……” 他虽然害怕,手中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来,也将猛火油倒满了身上。 吕师囊带头大喊:“熊熊烈火,燃我残躯!” 其他的军卒也跟着高声诵读起来,接下来就是些晦涩难懂的语言。 还在抵抗的那些军卒看着吕师囊都自焚了,更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跪在地上放下了兵器。 神武军的军卒们开始收拢俘虏,其他的禁军杀的意犹未尽,还在砍刺那些跪地投降的叛军。 杨元嗣急忙派自己的亲卫维持军纪,防止他们滥杀无辜。 洞窟内的喊杀声逐渐停了下来,杨元嗣带着亲卫们巡视了一圈。 这洞窟确实是天然的造化,宽阔能够容下万人,关键是还联通了一处峡谷。 峡谷又是接连着的几个洞窟,在最后的几个洞窟里,花荣面色沉重的让杨元嗣过去看一下。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神武军已经在对俘虏们进行分类管理了。 这些人连残军都算不上,全部都是半大的孩子和老弱妇孺。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眼中全部都是麻木和呆滞,年轻人则是眼神复杂,既有仇恨又有不甘。 杨元嗣甚至有种感觉,他们很可能保留这段记忆,然后在多年后的某种时刻爆发。 只要这种制度不变,那么同样的事情肯定会再次发生。 关于怎么处置这些俘虏,杨元嗣也遇到了难题。 按说他们都是方腊的残部,在古代这批人也能够算到十万大军里面的。 刘光世搓着手说道:“我看不如将这些男丁一发砍了脑袋去领赏,反正都是些贼坯子!” 刘镇也频频点头,旁边的禁军跃跃欲试。 杨元嗣只能说道:“上天还有好生之德,这事还是上报给枢密使定夺吧。” 刘镇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刘光世脸上是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圣公洞里面也有一些金银,倒是不多,最值钱的是方腊的印章和全套皇帝的仪仗。 杨元嗣看到这些东西都非常新,方腊还不知道用过没用过呢? 他又想起了方腊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对于方腊这个人越发看不清了。 杨元嗣命令将这些仪仗全部封存,等着交给童贯。 刘十三看着一队队的俘虏押解下山,对元嗣说道:“这仗打的一点儿都不爽利,好没意思!” 杨景川说道:“你又忘了被打的起不了床的时候了。” 刘十三一直认为这是他征战生涯中莫大的耻辱,不允许别人提起。 杨景川本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越来越沉稳,只是看见刘十三必然会和他斗嘴。 杨元嗣却毫不在意,将他们两个拉到身边,一手一个将他们的头按了下去,悄悄说了几句话。 杨景川满脸震惊,刘十三却高兴的手舞足蹈,急忙去找麻岩去了。 麻岩和麻石兄弟二人,带领着二百多个同族弟兄拜别了山寨里的亲友,也加入了神武军。 杨元嗣也很高兴,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够得到这两员虎,以他们两个和这些蛮兵为核心,很快就能训练出一支出色的山地部队。 如果能够撑过金国的三板斧,以后进攻东北的话,山地部队大有所为。 方腊临死的时候给了杨元嗣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是方腊军的全部财宝。 虽然方腊起事不到一年时间,但是他筹备这个事情用了二十年。 杨元嗣理解不了方腊的心路历程,同样也理解不了吕师囊为什么要自焚。 方腊具有改变天下的雄心壮志,也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只是他太过于相信天命。 等看到杨元嗣的时候他又认为天命转移到了杨元嗣这里。 杨元嗣其实从心里是不相信什么天命的,不过他有一点和方腊是一样的,就是让天下百姓过的好一点。 他看着烧成了一堆碳的吕师囊和方肥等一众摩尼教的最后信徒,心里也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杨元嗣命令侍卫们将他们的残骸就地掩埋,也算入土为安。 神武军的信使快马加鞭将胜利的消息飞报杭州,童贯听了大喜,要亲自赶到帮源洞阅兵。 杨元嗣也很诧异他为什么不畏道路艰难,要亲自赶到这蛮荒之地。 宋军清剿了所有可以藏匿大部叛军的洞窟,又返回了清溪县驻扎。 登州军和神武军也没有多少军务可言,杨元嗣索性全权放给杨景川来处理,自己每天带着亲卫和麻石进山打猎。 他的箭法让麻石大吃一惊,说是都快赶上江南第一神箭庞万春了。 旁边的侍卫捂着嘴偷笑,要是这家伙知道庞万春就是死在眼前这位手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吃惊呢。 杨元嗣好奇的问麻石道:“你们为什么不跟着方腊起事呢,事成之后也是高官厚禄啊。” 麻石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他看不起我们,要是能有指挥使待我们一分好,命给他都行!” 第85章 凯旋 睦州的天气也非常多变,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中午的时候就开始阴雨绵绵。 杨元嗣只穿了一身蓑衣,脚上蹬了一双木屐,带了刘十三一个人进山了。 刘十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提着一个竹篮跟在后面。 杨元嗣走到树林边上,有个青衣小厮早就等在那里,杨元嗣朝他点了点头,那小厮回了一个礼,在前面带路。 刘十三再也忍不住,粗声粗气的说道:“阿哥你要还不说去哪里,我就不走了。” 杨元嗣扯过他的耳朵,骂道:“说了去见一个故人,你哪里这么多废话。” 那小厮带着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草庐,这里已经深山,细雨蒙蒙中刘十三看到山坡上有一座小坟。 这小坟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旁边草庐里又出来一个年轻人,拿了些香案和纸钱出来。 杨元嗣从篮子里拿出一瓶好酒,那是他从汴梁特意带过来的丰乐楼的眉寿酒。 刘十三看着杨元嗣在墓前祭奠,对于墓主人的身份大体也猜到了七八分。 杨元嗣又嘱咐了那两个守墓的小厮几句话,给了他们一袋子金银。 下山的路上刘十三十分不解,问杨元嗣道:“阿哥祭拜一个反贼做什么?” 杨元嗣没有说话,望着远处的苍茫群山久久不语。 是啊,自己祭拜方腊干什么? 童贯赶到帮源洞的时候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他出动了全副的都总管仪仗,紫红色的华盖,红色的大旗漫天飘扬。 童贯穿着黄金色的铠甲,手里扶着一柄虎吞口的宝剑。 杨元嗣也是全副盔甲站在他旁边,其他将领依次排开。 山腰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神武军和禁军战士,都穿着闪亮的盔甲,刀枪如云。 山脚下是那些绑着的俘虏,很多人本来已经被放回了家,又被抓了回来,正是心中忐忑,不知为何。 其实他们的生死对于童枢密来说早已经无关紧要,这次抓他们回来纯粹是为了找群众演员。 宫廷来的十几个画师正在对面的山上奋笔疾书,要将这壮观的一幕永久的留在历史的画卷上。 《童枢密破方腊贼图》一直画了两天才算画完,童枢密还是不甚满意,认为有些潦草。 直到辛兴宗提议,古代有霍去病封狼居胥,今天不如也刻石颂功。 童贯大喜,急忙找了石匠来,那帮源洞里四处都是巨石,找了一块最大最显眼的,将宋军破贼的事迹刻刻上去。 那些被抓又被放的俘虏的命运是没有人去管的,所有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前程,军卒们关心的是自己的军饷和赏钱。 杨元嗣的登州军和神武军居功至伟,童贯一次性就赏了五十万贯。 这一笔钱看似很多,不过根据吴用分析,童贯光在杭州就捞了不止五百万贯。 杨元嗣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他将这五十万贯全部给了部下作为封赏。 花荣和刘十三找到了方腊的藏宝洞窟,里面的财富数量即使是见惯了钱的杨元嗣都大吃一惊。 运送如此巨量的财物到登州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和可靠的渠道。 可靠的人现在有的是,可靠的渠道景川给他提了醒。 杨元嗣还兼职“花石纲”的提举呢,只要说是“花石纲”,一路上就没有敢阻拦检查的。 花荣在旁边拍手拍手叫好,主动请缨要办这一趟差事。 杨元嗣知道花荣一向沉稳低调,这次如此活跃肯定有他的道理。 原来花荣是为了沿途捋顺自己的情报网络,现在他在杭州和苏州都有了自己的大本营,谍子网络经营的铁桶一般。 花荣的意思是仿照大宋的驿道系统,跟随着运河和官道在关键节点建立情报站。 杨元嗣听了大加赞赏,想不到这家伙的思维如此超前。 要知道就算在近代很多人也不重视情报工作对于战争胜负的巨大影响力。 杨元嗣告诉花荣,不管代价,尽快建立起这一套网络,给人给钱。 花荣听了也大喜,他本来对于江湖事就比战场厮杀感兴趣的多。 这一下怕正好是挠到了痒处,急匆匆的就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去了。 李继恩是第一次上战场,居然分了二十多两银子的战功赏赐,不由的感叹还是杀人放火来钱快。 他本来想作诗一首,奈何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是不够,连首打油诗都做不出来。 杨元嗣看他带兵进退有据,不像是第一次出征。 李继恩支支吾吾,只说是家传的本领,自己耳濡目染就会了。 杨元嗣将信将疑,也不去管他哪里来的本事,只要能够为我所用不就行了? 神武军是重甲步军,行路本来就比较慢,杨元嗣安排李继恩率领他们先行一步。 杨信率领两千登州军的步卒直接返回登州,不用再去汴梁。 这次去汴梁,他想按照赵纬纶的计划,给宋江和卢进义找个神武军的编制,所以这次要他们随行。 宋江和卢进义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当场就给杨元嗣跪了下来。 他们不论是结交豪杰,私下里培养自己的山寨势力,还是逼不得已上山造反。 终极的目的就是为了官家招安,有个朝廷的爵位留给后世子孙。 这一辈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如何不令人激动? 杨元嗣也有自己的思考,现在如果两军对阵,哪怕三万人对三万人,杨元嗣对于自己的指挥是有绝对信心的。 可是要说是统筹全局,同时指挥五六路军队去完成一个大军团作战的战役,杨元嗣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 所以说他要培养自己的亲信部队,不能什么都靠着登州军一支孤军。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将军权分散出去也是向朝廷表示自己没有野心的意思。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了兔死狗烹的时候,也要未雨绸缪。 宋军的大队也开始依次返程,踏上了返回汴梁的道路。 童枢密是军队里最忙碌的人,他要安排厢军接手这些收复的城池,还要跟文官博弈尽量安排自己的人。 杨元嗣一路上倒是轻松且自在,经过江宁府的时候韩世忠提议去采购一批丝绸。 江宁的丝绸自古以来就以精美绝伦闻名,杨元嗣知道这小子是为了讨好梁红玉。 第86章 杨再兴 江宁府的地理位置极其显要,商业非常发达,这次受到方腊叛乱的影响很小。 城内商铺林立,旅人摩肩接踵,颇有几分汴梁的气象。 贵丰和绸缎庄是城内最大的一家,杨元嗣带着刘十三和鲁达跟着韩世忠一起来采购。 “人家梁家妹子早就跟着杨信回了登州,用得着你在这里献殷勤!” 刘十三一边扒拉着花花绿绿的料子,一边嘲弄韩世忠。 韩世忠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的精心挑选。 刘十三自觉无趣,拿起红的绿的布料就往自己身上比划,高声询问店内裁缝哪款适合自己。 店内的人纷纷侧目,店掌柜看他如此身材相貌,敢怒不敢言,只能安排裁缝将他打发到内室丈量身材。 掌柜刚打发走了这尊瘟神,还没有喘息口气,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好似大群人赶了过来。 杨元嗣今天没有穿戎装,一身青色的儒服,乌黑的头发简单绑了一个头巾。 那真是是眉去墨画,目似郎星,七分英武,十二分俊俏。 江宁城的大姑娘小媳妇自然是识货的,那有几分姿色的都赶着向前,看看能不能蹭出一段机缘。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造成了绸缎店内外的拥堵。 杨元嗣开始还挺享受这种待遇,这不就是偶像哥哥们和疯狂女粉的戏码吗? 想不到咱老杨也有今天! 只是这个事情有利有弊,每天都是这样也让人不厌其烦。 于是杨元嗣也开始耍起了大牌,他跟鲁达嘱咐了几句,转身从后门离去,一个人落得逍遥自在。 他不敢在主街道上招摇过市,专挑那僻静的小巷行路,打算偷偷返回军营。 前面不远处有座白马寺,杨元嗣却突然来了兴趣。 他本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前世去那些名山古刹旅游也无非是为了寻求一种清净的心境。 这次也不例外,湿热的天气其实在是令人感觉烦躁,去寺里喝杯茶也是好的。 他刚转过墙角,突然感觉十分不安,仿佛有一只野兽在背后窥探。 这感觉是真的如芒在背,是杨元嗣在无数的生死搏杀时刻培养出来的直觉。 他现在的心理素质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镇定。 所有的自信都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实力之上,别看杨元嗣现在赤手空拳,也不是三五十个人能将他拿下的。 他加快脚步进了白马寺内,迅速转过了几座禅房。 杨元嗣躲在墙角往后看去,果然有几个人跟在自己后面,其中一个人正是方腊的军师孙寅。 这下杨元嗣确定这几个家伙就是朝着自己来的,他迅速的想好了对策。 大雄宝殿后面有一片树林,树林前面有个供香客上香的石案。 石案左边供着一根降魔杵,杨元嗣提在手中试了试,虽不十分趁手,不过也算够用了。 他大步流星朝着大雄宝殿返了回来,正在殿中和那群人迎面相遇。 对面有个十几个人,全都是彪形大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行当里的人。 杨元嗣现在的眼力超群,基本上看上几眼就能发现绿林中人物的那种特别的气质。 他很快发现这群人好像也不是来偷袭他的,因为这群人连武器也没有带。 为首的是那个方腊的军师孙寅,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更黑一些。 孙寅走向前,拱手道:“杨兄弟别来无恙!” 杨元嗣将降魔杵放在一边,也还礼道:“见过孙兄,这几位是?” 孙寅指着右手边那位虬髯大汉介绍道:“这位是道州的都监曹成,是小人的结拜弟兄。” 杨元嗣感到诧异,想不到这里面还有朝廷的人。 曹成向前一步,对着杨元嗣行了个军礼,高声说道:“小人拜见杨指挥使!” 杨元嗣急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不必如此,兄弟相称即可。” 曹成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微笑着看向杨元嗣。 孙寅又指着左右边那人介绍道:“这位是洞庭湖上的豪杰,十二路船工的总统领,钟相钟大哥。” 杨元嗣转头向钟相看去,此人也八尺开外的身材,只是不太魁梧,穿了一身长衫,倒是有些书生意气。 钟相也行了一礼,缓缓道:“见过杨指挥使。” 杨元嗣也回了一礼,他的眼光却在人群中搜寻,寻找那个能够令他也感到不安的人。 只是这个时候那人却也收敛起了锋芒,隐入了普通随从当中。 杨元嗣上前一步,从随从中拉出了一个人,那人只有七尺五六身材,却是长得虎背蜂腰,现在那里犹如一柄标枪。 曹成不解杨元嗣何意,问道:“这是小心手下的一名都头,不知道指挥使何意?” 杨元嗣笑道:“我素来识的英雄,此人绝不简单,不知道尊姓大名?” 那人方才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四射,拱手道:“小人杨再兴,拜见指挥使!” 杨元嗣大吃一惊,杨再兴战小商河的故事他从小就听了许多遍,想不到这大英雄此时年龄比自己还小。 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一团火焰,那个萦绕在脑海中的名字呼之欲出。 在这波澜壮阔的年代,怎么能够少了他的身影呢? 曹成看杨元嗣微微出神,心里震惊不已。 他隐藏在宋军之内,为了举大事忍耐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一个装子。 杨再兴是他的义子,只有十九岁,射箭百步穿杨,马战至今未遇到敌手。 自从杨无敌的名声传出来以后,杨再兴无数次的想和杨元嗣较量一番。 可是曹成却一直压制着这位百年一遇的猛将,树大招风,过刚易折。 方腊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再兴还是年轻,常常因此忿忿不平,枪法练习的却更加用心了。 杨元嗣没够从这么多人里面认出杨再兴,可见名不虚传。 曹成急忙说道:“这是犬子杨再兴,会些许武艺,恐怕入不了指挥使的法眼。” 杨元嗣笑了笑,拍了拍杨再兴的肩膀说了“一声后生可畏”,再也没有过多关注他。 他转过头来,面色严肃的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的名号,叫作岳飞?” 第87章 瓜步夜话【一】 从杨元嗣穿越过来,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位面,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去做些什么。 在渤海的时候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为了能够活下去。 可是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不同,杨元嗣手里已经有了一支强大的力量。 如果仅仅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荣华富贵真的是唾手可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元嗣的目标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要改变历史的走向。 并不是说他本来就是个具有雄心壮志的人,而是十几年的耳濡目染和他所受到的教育。 任何一个具有基本民族认识的汉家男儿,想必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在北宋末年这段混乱的历史中,岳飞的名字是怎么也绕不开的。 杨元嗣一开始甚至就想练好了武艺,然后投岳飞去。 那样自己就不用想这么多,只要奋勇杀敌就好了。 后来他才觉得这种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即使他找到了岳飞,按照原来的历史走向,他作为岳飞的部将,最后的下场也不会有多好。 最重要的是,根本改变不了靖康之耻的结果。 所以到现在,不管是天命也好,个人实力也罢,他终于有了可以改变历史的实力。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找到岳飞,那么真的就是如虎添翼了。 只是听了他的话,众人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听说过绿林有这一号人物啊。 孙寅说道:“这人能让杨兄弟挂念,肯定也是了不得的英雄好汉,有机会一定要结识!” 杨元嗣看他们都不知道岳飞的事,也岔开话题,“不知道众兄弟找我何事,我都差点儿误会你们是歹人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曹成道:“我们都知道指挥使英雄豪杰,早就想结识,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正好孙教授可以做个人情。” 孙寅正色道,“出城不远有个叫做瓜州渡的小镇,镇上只有一处小店,做的好鱼汤,明天邀请杨兄弟一聚,如何?” 杨元嗣笑道:“如此甚好,我备下美酒,咱们不见不散!” 众人哄然叫好。 等杨元嗣走后,钟相问道:“如何。” 曹成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人胜方腊多矣,搞不好真的是圣公转世!” 杨再兴却将头转到一边,轻声说,“我不管他是什么圣公,弓马上赢了我,我才认为他是好汉。” 钟相一边笑着看向杨再兴,一边说道:“以貌取人,也有偏差的时候,咱们明天再探他一探。” 孙寅点了点头,说道:“我看此人的面相前所未见,咱们的大事搞不好要落在这人身上,大家务必要谨慎!” 杨元嗣回到住处,看到刘十三吃了一惊。 这家伙面如黑炭,却穿了一身翠绿色的长衫,还有一柄纸扇插在腰带里。 头上也学杨元嗣绑了一条黑色的头巾,只是他的头发稀疏而卷曲,那条头巾反而分外显眼。 杨元嗣笑道:“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刘十三搓着手也笑道:“我看那些娘儿都喜欢阿哥你这般打扮,我便也如此装束,今晚上去天香楼碰碰运气!” 杨元嗣知道刘十三这个家伙对于去妓院有一种超过了正常需求的执念。 这倒也不是个了不得的爱好,只是怕他伤了身体,想着也该给他找一门亲事管束一下了。 韩世忠这方面却堪称正人君子,他除了嗜酒好杀,对别的也不感兴趣。 杨景川就更不用说了,他有时候比杨元嗣还正经,除了跟刘十三斗嘴以外,简直跟个老学究一样。 杨元嗣想了想,还是将景川和韩世忠叫到房间里,将情况跟他们详细说了。 这二人不管性格怎么样,都是胸中有韬略,心思细腻之辈。 韩世忠缓缓说道:“我看这些人鬼鬼祟祟,倒是像有求于主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所图为何。” 景川也说道:“方腊他们信的摩尼教,着实邪门,我还没见过自杀非要自焚的。” 杨元嗣听了他们的说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人跟方腊即使不是一个组织的,也有很大的关系。 他们的目标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大宋的天下! 这些人都是一时的豪杰,如果能够为自己所用也是一股巨大的助力。 杨元嗣依照约定来到了瓜州渡,确实只是一个小镇,只有个一千多人。 杨景川和韩世忠都穿着贴身的软甲,腰里挂着一柄战刀。 镇上果然有个小小的酒肆,连名字也没有,只有一旗儿斜挂在门口。 孙寅带着曹成和种相他们早已经等在店内,占了一张大桌子。 杨元嗣和景川韩世忠每人马背上都驮了六坛子好酒。 店小二上了十几斤好牛肉,几碟时兴菜蔬,又端出了六七盘子大鱼,做法各不相同。 杨元嗣吃了几筷子,确实是既新鲜又好吃,大加夸赞。 杨再兴到底是年轻,酒过三巡已经忍耐不住,说道:“如今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指挥使怎么看?” 这话说的已经相当大胆和无礼,要知道杨元嗣虽然也是绿林中人,可是也是禁军的都指挥使。 杨元嗣看向其他人,众人都低头饮酒吃菜,他知道这群家伙是来探听自己的口风来了。 杨景川看向杨元嗣,杨元嗣做了一个手向下压的动作,景川和韩世忠都闭口不言。 杨元嗣笑道:“先喝酒,先喝酒。” 对于杨再兴的提问,却是闭口不谈。 瓜步渡连接着大江,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大江东去,水面上波光粼粼,景色瑰丽。 杨元嗣已经喝了整整一坛子酒,面色绯红,拿着剩下半坛子酒脚步踉跄的走到了江边。 众人不解何意,也只有跟在他后面。 杨元嗣将酒坛子凑到嘴边,一口气将那剩下的半坛子酒也喝干,溅的满身都是酒渍。 他将酒坛子扔在旁边的草地上,转头问道:“自秦始皇以来,过了有多少年?” 孙寅被他问的莫名其妙,迟疑道:“自祖龙到如今,也有一千三百多年了吧。” 杨元嗣笑道:“孙教授学识渊博,应该也知道麦子熟了多少回了吧?” 第88章 瓜步夜话【二】 孙寅当然学识渊博,也知道麦子一年一熟的简单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杨元嗣现在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众人更是一脸茫然。 杨元嗣自顾自的说道:“如此秀丽江山,多少帝王将相,也不过是麦熟麦收一千个春秋。” “有人要帝王霸业,有人要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即便那些追求青史留名,流芳万代的人,最后还不都是一捧黄土?” 他这几句话说的十分平淡,但是非常真诚。 钟相隐约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等贵贱,均贫富,在洞庭湖的乡社里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简直是人间天国,指挥使认为此法可行吗?” 杨元嗣看着钟相,认真道:“钟兄的理念我不知道是来自摩尼教还是其他教义,一乡一里或许可行,一州一县也未尝不可。” “可放眼整个大宋,朱勔之流会拿出家产来跟你平均吗?” 钟相狠狠的握了握拳头,沉声道:“那就砸碎这些人的脑袋!”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砸碎一个朝廷容易,难道你能保证新的朝廷就比旧的好吗?” 钟相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 杨元嗣将手抬起,直指向北方,大声说道:“诸位也知道我杨某人出身渤海,现在的金国。” “也许就在此刻,金国还在进攻辽国的某一座城池,你们想想,金国要是占领了辽国,下一步会干什么?” 在场众人除了孙寅,没有一个人去过塞外,只是听说过有一个什么金国,想不到那金国会如此厉害。 杨元嗣继续说道:“金国精锐骑兵不下二十万,如果收拢辽国旧部,五十万大军南下,试问这大宋朝廷谁能阻挡?” 孙寅心头一震,他是去过辽国的,也见识过辽军的实力。 金军在辽国攻城掠地,那么战力还在辽军之上,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虽然不知道金国有多厉害,登州军的实力他们还是知道的。 能让杨元嗣如此重视,那么金军的战斗力恐怕是非常恐怖了。 杨元嗣用力握了握手,厉声说道:“我之所以要到大宋来,就是为了抵御金人,起码要避免山河破碎,才能够再谋其他。” “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元嗣恳请诸位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暂且忍耐。” 他蓦然转过头,紧紧的盯着众人,双目在夜色中犹如晨星一样闪耀。 这一刻他散发出的气场连杨再兴都有些畏惧,曹成只感觉浑身如坠冰窟。 孙寅点了点头,回道:“既然杨兄弟如此坦诚,我们也不扭捏了。” “方圣公归天以前,认定你是明王转世,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如果将军真的是明王转世,那么天下所有摩尼教的教徒都会誓死追随。” 杨元嗣早已经不是那个满腔热血的青年,看事情一下就看到了本质。 到底什么是明王,杨元嗣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 孙寅这些人有可能确实是忠实的摩尼教徒,有着坚定的信仰。 他们也有一套确认明王的方法,可能确认自己就是。 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如此赤裸裸的表达,无疑是为了得到一个保证。 如果杨元嗣承认自己就是明王,那么他马上就会得到这些人的效忠,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是有权利就要承担义务,如果杨元嗣成了带头大哥,那么他就要对这些部下负责。 杨元嗣现在的身份是神武前军的都指挥使,这个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全心全意的去做他的明王。 他权衡了利弊,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要容我考虑。” 杨元嗣已经从大宋朝廷学会了一个百战百胜的方法:拖字诀。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稳住了就会有变化,只要有了变化就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此谓百战百胜之法! 孙寅何等聪明,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 种相刚想上前答话,孙寅抬起手制止了他。 “既然杨指挥使如此说,兄弟们都暂且忍耐……” 曹成还没等他说完,就拍着胸脯说道:“指挥使以后但凡有所差遣,只要一句话,曹谋赴汤蹈火!” 种相深吸了一口气,也说道:“指挥使的话有道理,种某也遵从。” 杨元嗣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不过有这个表态就够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们不马上起事添乱,就可以了。 众人留下联络的地址方法,四散而去。 韩世忠从头看到尾,对杨元嗣说道:“主人,天下豪杰为什么都要造反,这天下真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吗?” 杨元嗣默然无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为何是这个样子的。 三人回到军营,杨元嗣将所有骑兵交给杨景川和鲁达指挥。 他却带着刘十三和韩世忠上了船,也享受起了这江南水乡的惬意。 坐船确实是比骑马要舒服的多,杨元嗣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无边稻田。 他又想起了韩世忠那个问题,为什么种田的农夫却要饿肚子呢? 这是个延续了几千年的问题,杨元嗣也没有想着自己能够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什么王安石、范仲淹、张居正之类的改革,他还是有信心搞一下的。 运河上来来往往的商船和漕运船也多了起来,看起来方腊叛乱的影响也在逐渐淡去。 等到了汴梁城下,杨元嗣甚至有种错觉,汴梁似乎比以前更加繁华了。 童贯的车驾在离城十几里下船上了驿道,跟着他的还有三百多方腊叛军俘虏。 徽宗给足了童贯的尊重,亲自派了内廷的大太监王恩出城迎接。 杨元嗣却已经对这种荣誉失去了兴趣,他已经早一步入城。 等童枢密使享受着盛大的入城仪式的时候,杨指挥使正在杨府里面接待一个神秘的客人。 那人相貌与汉人无异,只是汉话口音却非常奇怪。 韩世忠更加吃惊,因为杨元嗣也换了一种跟来客一样奇怪的语调亲热的攀谈起来。 两人讨论的内容则是更加让韩世忠震惊无比。 第89章 另一种选择 韩世忠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谈话的内容,生怕错过一些细节。 他其实是多虑了,要是杨元嗣不将他当做自己人,又怎么会留他在屋里? 这人来自渤海,是完颜阿骨打的贴身侍卫,以前就跟杨元嗣十分熟悉。 自从杨元嗣到大宋以来,金国的国力可谓是一日千里的增长。 阿骨打将战线稳定在了古燕长城一线,随时可以对辽国的南京发起致命一击。 西线完颜宗望率领六万大军驻扎在奉义,距离西京不到二百里,天祚帝藏在城里瑟瑟发抖。 金国利用辽国的战略收缩,整合了草原上和白山黑水之间的所有部落,据说有了百万大军,气势如虹。 阿骨打驻扎在原来的辽中京下面的一座小城,叫作北安州。 本来金国的形势一片大好,正是应该乘胜追击的时候。 完颜阿骨打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垮掉了,如此雄壮的人竟然连战马也骑不了了。 金国本来就是从一个山野之间的野蛮部落发展而来的,缺乏严密的组织制度。 完全凭着阿骨打的强大实力和个人魅力才将所有的部落各个不同的民族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国家。 阿骨打作为金国的第一个皇帝,继承人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好,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所有部落首领眼看阿骨打行将就木,都起了别的心思。 只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手段强硬,强力压下了所有的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 马政率领的大宋使团到达北安州的时候面临的正是这个形势。 阿骨打强撑着病体跟马征商讨关于燕云十三州的事宜,最后总算确定下来了大体的方向。 简单来说就是谁打下来的地盘就归谁所有,公平公正。 马政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签了盟约,带着金国的使节返回。 辽国的统治力已经大不如前,对于燕云十六州的管控更是局限于几个大城。 金国的使节这次是完颜杲,阿骨打的亲弟弟,大金国的大都元帅,地位非同小可。 他更加大胆,只率领二百多人的骑兵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南下入了大宋境内。 马政认为还是走海路来的比较安稳,只是拗不过这个完颜杲,一路上担惊受怕,也见识了金军的彪悍绝伦。 这群野蛮人甚至能够在马上睡觉,一连几天不下马,他们箭术超群,路上遇到的小股辽军都被射成了刺猬。 杨元嗣面前的这个家伙叫作完颜遮达,是阿骨打两个亲卫统领中的一个。 完颜遮达武艺高强,为人又聪明灵活,很得阿骨打的赏识。 他还随身给杨元嗣带了一封阿骨打的亲笔信。 杨元嗣在大宋的情况阿骨打通过马政和来往的商对金国的谍子都有所了解。 阿骨打是最懂人心的,他知道要想矛盾不在外部爆发,就要将祸水外引。 大宋就是金国国内宣泄过剩武力的最好对象。 完颜阿骨打的意思也非常简单,等灭了辽国后,杨元嗣配合金国灭宋,以大江为界,平分大宋。 韩世忠听的大为震撼,不停的向杨元嗣使眼色,杨元嗣就当看不见。 杨元嗣吩咐亲卫给了完颜遮达四坛子好酒,又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完颜遮达竖起大拇指,夸道:“我还道你升官发财变了性格,想不到还是不爱钱财,响当当的好汉子!” 杨元嗣笑骂道:“滚你妈的蛋,给都元帅带好,我稍后去拜访他。” 完颜遮达嬉皮笑脸的拿着礼物走了,韩世忠却拉着杨元嗣的衣袖说道:“那个什么骨头可不是好人,主人可不能答应他们啊。” 杨元嗣又好气又好笑,怒道:“我他妈堂堂一个汉家子弟,怎么会答应如此离谱的事情?你快滚开。” 韩世忠这才撒开了手,放心的离去。 杨元嗣却陷入了沉思,他越来越佩服完颜阿骨打的深谋远虑。 他当然知道,金国后来确实是扶持了伪楚伪齐等傀儡政权。 完颜阿骨打站在就能想到这一招,确实是高。 这个提议他当然不会同意,不过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不论如何,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三天早上,童贯府上的一个虞侯来请杨元嗣赴宴。 原来是童枢密拜见官家讨要了封赏,晚上要在府里设宴庆祝。 杨元嗣带着景川赴宴,发现宴席有一半是自己熟悉的武将,还有一半是文官。 大宋以文抑武,童贯作为一个太监能够混的风生水起,除了逢迎徽宗以外,朝廷中也有一股强大的文官势力。 首座上还坐着大宋朝唯一一个可以和童贯平起平坐的太监:梁师成。 杨元嗣刚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第一个迎上前来的却是折彦质。 他的伤已经完全恢复,脸上也挂了肉,又恢复了以往那种英气。 杨元嗣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寒暄,童贯居然亲自相迎,将他拉在身边坐下。 童府里的歌姬号称汴梁三绝,仅次于高太尉和蔡太师府上的艺妓。 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都是坐上客,刘镇和辛兴宗坐在一桌上。 山珍海味,绝色美女,一时间厅内莺歌燕舞配合着猜拳行令之声,好不热闹。 童贯喝了三杯酒,使了个眼色,将元嗣带进了内室。 杨元嗣知道他这是有要事相商,也没有开口。 果然童贯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金国的使节这次是完颜杲,此人是阿骨打的胞弟,据说是有些本事。” “这次官家将他们安排在都亭西驿……” 杨元嗣大吃一惊,这大宋朝廷外交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都亭驿是最高的接待规格,一般来说只负责接待辽使。 都亭西驿则是次了一等,负责接待西夏的使节,再次就是同文馆,负责高丽等藩属国。 杨元嗣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住在都亭驿,享受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这次朝廷将完颜杲安排在都亭西驿,肯定不是四方馆的疏忽,那么就是官家有意为之。 杨元嗣敏锐的感觉到大宋对待辽国和金国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90章 朱雀门献俘 杨元嗣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跟金国的盟约出了什么问题?” 童贯对于杨元嗣现在的政治敏感度很满意,不过他却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你说的新增三营神武军的计划我看见了,官家也觉得可行。” 杨元嗣心里一阵高兴,这老家伙总算办了一件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下官增设三军,正是为了给官家和恩相分忧!” 童贯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点头笑道:“元嗣以为凭咱们自己能不能拿下燕云?” 杨元嗣看他终于说到了正题,沉声说道:“恩相想听真话假话?” 童贯瞪起眼睛看着杨元嗣,元嗣说道:“这次征方腊的禁军战力恩相也看到了,元嗣认为除非编练新军,凭现有禁军,绝无可能!” 童贯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只是高俅那厮在官家面前胡言乱语,好生让人心烦。” 原来在金国的使节到来以前一个月,辽国也派了使节过来。 这使节丝毫不提他们纵容辽国骑兵协助田虎叛军来进攻汴梁,反而上来就指责大宋背盟,勾结金国。 关键辽国使节还带来了一个绝密消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已经不行了。 在大宋君臣眼中,辽国已经汉化一百余年,自从《檀渊之盟》后,双方往来不断,辽国也算是个讲规矩的友邦。 女真人始终是一群不知礼义蛮夷,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 万一酋长过逝,部落分裂,再被辽国消灭,那么大宋就要面对辽国的怒火了。 徽宗这个人说他耳根子软都算抬举他了,国家大政又不是儿戏,岂能说变就变? 关键是高俅和蔡京现在都支持断绝跟金国的来往,继续保持同辽国的友好关系。 杨元嗣听的哭笑不得,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海上之盟”,因为那时候金国的实力还不算太强大。 如果大宋能够和辽国谈好条件,以燕云十六州为筹码支持辽国。 以大宋的国力和辽国的兵源,未必就不能将金国拒于长城之外。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金国已经完全吸收完了渤海和一大半辽国的人口土地。 如果大宋拿不下燕云十六州作为战略缓冲,金军南下就畅通无阻,汴梁就会直接面对女真的兵锋。 所以说燕云是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来,不管是从金国还是辽国手里。 童贯说道:“官家还没有正式召见金国使节,元嗣对金国比我们都了解,你要是能够对官家进言最好。” 杨元嗣这才明白童贯跟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郑重点了点头。 当夜宴饮直到三更才散,杨元嗣回到府邸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蔡京等人联系徽宗举行一个盛大的现俘仪式,正好提振一下汴梁的民心。 毕竟都城都被攻破了,可不是一个盛世应该发生的事情。 这仪式搞的太过盛大,以至于连杨元嗣都产生了错觉,是不是宋军将辽国天祚帝抓了过来了? 禁军银枪班押着方貌和三百多俘虏从牛行街开始,绕着汴梁城转一圈。 最后在朱雀门外举行献俘仪式,徽宗亲临,童贯献俘。 期间不禁百姓围观,开封府将所有的城门洞开,放城外百姓入城观礼。 初六的早晨艳阳高照,徽宗异常高兴,看来连老天都给他这个天子面子。 林冲带着银枪班将俘虏们装在囚车里,沿着街巷慢慢前进。 汴梁的百姓好像对这些贼寇也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完全没有上次方腊游街那样疯狂。 整个汴梁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而热闹的庙会。 街上到处都有叫卖的小贩,不管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都竞争一般穿了五颜六色的花衣。 至于那年轻后生,风流才子乃至市井流氓,更加如同过节一般兴奋。 杨元嗣也穿了一身金甲,站在童贯身侧,他们和两千神武前军都在朱雀门之下。 城门楼上明黄色的华盖之下是徽宗的御驾,王恩在身侧侍奉。 等到游行的队伍全部到了城门边上,俘虏们全部穿着白衣,跪在广场上。 童贯也穿着一身金甲,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亲自将方貌押了上来。 礼部一个员外郎在城门楼上高声宣读方腊的罪状,声音洪亮而清澈,杨元嗣羡慕不已。 令人意外的是,徽宗居然没有将方貌判个斩或剐,而是饶了他一命。 杨元嗣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很是困惑。 方貌听完了宣判,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严厉控诉了方腊的反叛行为。 他表示自己愿意去相国寺出家为僧,此生为了大宋千秋万代祈福。 其他的叛乱罪犯也都被判了流放等不同刑罚,竟然一个被判死刑的都没有。 众俘虏喊声震天,纷纷感谢官家的大恩大德,是千古难遇的仁义圣君。 杨元嗣恍然大悟,倒不是徽宗有多么心慈手软,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城墙下的民众和军卒都被这场面感染,跟着一起高呼万岁。 徽宗在华盖之下,满脸都是和善的笑意,心里得意无比,对于童贯的满意又上了一层。 完颜杲被安排在观礼台的右边,有礼部专门有一个官员陪着他,既是为了翻译和照顾使节,也是为了监视。 完颜杲本身汉话就不算太好,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搞清楚眼前的情况。 按照徽宗的意思,这蛮夷看了如此盛大的仪式,应该对于大宋国力有个清醒的认识。 他哪里知道完颜杲丝毫没有被大宋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吓到,反而更是看透了禁军的虚弱。 完颜杲随行的队伍里有几个精通汉话和大宋风俗的探子,这几天来也一直在搜集宋朝的信息。 汴梁城能被叛军攻破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直到深入的了解了大宋的禁军体系。 有些事情不是说你想隐瞒就能够隐瞒的住的,不论隐藏的多好,最后真实的实力还是会暴露在敌手面前。 完颜杲见识了大宋的繁华,他震惊于世上居然有汴梁这样富足的城池,简直遍地都是金银。 其实结盟不结盟的已经不重要了,凭着金国的军力,拿着辽国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拿下辽国之后呢? 第91章 布局 完颜杲这次出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探查大宋的虚实,为将来金国的国策提供真实的参考资料。 宋朝有禁军八十万,厢军有三百多万。 他初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吃惊,后来知道大宋人口超过了一万万,更是从心里产生了畏惧。 完颜杲只是理解不了,大宋如此强大的国力怎么还会对辽国供了这么多年的岁币,容忍西夏在卧榻之侧安眠? 这其中肯定有表面上看不到的东西。 他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了解杨元嗣的真实态度。 杨元嗣的本领,金国的上层是全部知晓的。 郭淮山现在备受阿骨打和宗望宗翰信任,他早就说过杨元嗣这个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完颜杲跟杨元嗣接触不多,一开始很不理解他放着高官厚禄不要,非要返回宋朝。 现在看来杨元嗣眼光长远,确实所图甚大啊! 所以当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完颜杲就直接开门见山跟元嗣说了自己的想法。 杨元嗣沉吟道:“陛下的情意,元嗣记在心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完颜杲听了杨元嗣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家伙对大宋也不是忠心耿耿。 人只要有欲望就可以被利用。 杨元嗣将方腊反叛和自己在大宋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完颜杲,当然也掺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和看法。 他给完颜杲反馈的信息是大宋虽然禁军和湘军战斗力都不强,但是人数太多,又有黄河天险,不可小觑。 西军由于常年和西夏在国境线上缠斗,战斗力远远胜过禁军,这样的军队大宋有二十多万。 大宋境内还实行的是保甲制度,且粮草财富都有,甚至可以一户抽二,大宋可是有两千多万户,战争潜力巨大。 如果要攻略大宋,金国必须要先消化辽国的实力才有可能。 最后杨元嗣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野心,不是不想做,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这一番话说的真真假假,不由得完颜杲不信,就算是足智多谋的宗翰来了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完颜杲点了点头,说道:“元嗣说的有道理,你暂且积蓄力量,以待时机,那个大宋官家这次什么意思?” 杨元嗣将徽宗的顾虑说了,完颜杲哈哈大笑,“这官家处事如同儿戏,这事儿是他们求咱,不是咱求他们。” “我在这里待着也没趣儿,不如早归。” 完颜杲沉吟了一下,又抬头说道:“陛下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你要是能回去看看的话……” 杨元嗣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山高路远,去一趟北安州谈何容易,况且自己现在又是这个身份? 他也只能朝着完颜杲点了点头,吩咐侍卫们将准备好的礼物抬了进来。 这边刚应付完金国的使节,那边童枢密火速诏他去枢密院议事。 童贯端坐在虎皮交椅之上,长篇大论说了一通。 杨元嗣听了童贯的话,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有些理解不过来。 原来他增设神武军的计划,兵部枢密院和官家都同意了,只是自己的神武军都指挥使职位却搞丢了。 神武军新增加神武后军和神武左右两军,总计增加三军。 这三军都要设立新的指挥使,由枢密院任命。 杨元嗣因为这次剿灭叛乱有功,特加封辅国大将军,杨元嗣搞不懂这个职位是啥意思。 童贯解释道这可是正二品的武散官,这么说罢,跟高俅同级。 杨元嗣对于大宋官场这些什么散官,勋位的头衔从来不在意。 他知道这些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关键是你的职位是什么。 他只想知道自己的都指挥使职位去哪里了? 童贯哈哈大笑,对杨元嗣道:“想不到杨指挥使也如此关心职位高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旁边的童师礼上前解释,大宋从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对于武将的防范级别甚至高于外敌。 三衙分军权就是这个制度的结果,至于什么岳家军、韩家军之类的是这种制度崩溃的结果,出现在南宋,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杨元嗣的目标跟这个正好相反,他不但要建立一支杨家军,而且要是后勤补给完全自由的杨家军。 童师礼安慰杨元嗣,他现在的职位是都总管,属于官家的率臣。 杨元嗣不理解什么是率臣,童师礼解释,率臣就是独立于三衙之外,直接听命于徽宗的神武军统帅。 名义上杨元嗣还是五支神武军的统帅,理论上是升官了。 只要有战事,他还需要率领整个神武军出征。 杨元嗣疑惑道:“官家成立神武军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增加禁军的战力,如此将帅分离,岂不是又走了老路?” 童贯笑道:“元嗣还是太年轻了,你虽然不能直接率军,这五军指挥使的职位,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杨元嗣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的话,指挥使那个位置,自己坐不坐都无所谓了。 童师礼又道:“不知道这五位指挥使,元嗣心中可有满意的人选?” 杨元嗣刚想回答,蓦然想到一事,开口道:“元嗣倒是有几个人选,只是还要恩相先定夺,其后下官再安排。” 童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辛兴宗上次随我出征,兄弟三个只剩了一人,甚是可怜,我看给他个后军,其余你看着安排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杨元嗣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也就借机告辞了。 杨元嗣回到府中,只将杨景川和韩世忠、鲁达、刘十三四人叫到密室议事。 杨景川沉吟道:“哥哥已经答应了宋江和卢员外,再加上辛兴宗,咱们就剩了两军了,如果李继恩可信,可以给他一军,另外一军我看世忠就可以担任指挥使。” 韩世忠站起来说道:“一年以前我还是个西军伍长,骤然升到如此高位,恐怕不合适。” 杨元嗣笑骂道:“你他妈还想作我妹夫呢,这你觉得合适吗?” 韩世忠急的满脸通红,抓耳挠腮又没有什么话来回答,刘十三乐的拍手叫好。 杨元嗣转过头来又对鲁达说道:“东宫太子来找了我三四次,要你去作个率府尉……” 还没等杨元嗣说完,鲁达就嚷嚷道:“不去,不去,哪里也不如待在主人身边爽利!” 杨元嗣解释道:“太子如此看重你,是好事,况且我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内宫,以后有大用。” 鲁达这才不说话,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杨元嗣又在府中召见了宋江和卢进义,将跟童贯商议的结果告诉了他们。 宋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 吴用,秦明,董平等常年跟随他的兄弟们也心有戚戚焉。 宋江抬头道:“宋江感恩指挥使的知遇之恩,必将肝脑涂地而报之!” 第92章 清官也断家务事 杨元嗣看着宋江这个样子,心中也感慨万千。 大宋的科举录取人数在所有封建王朝里都算是最多的了。 就算是这样还有宋江一样对朝廷忠心耿耿又有本事的人怀才不遇。 只靠着做文章选拔人才,还是不够的啊。 卢进义倒是比宋江淡定的多,他开口问道:“敢问将军,我们左右两军是驻扎在汴梁还是外出就食啊?” 杨元嗣笑着说道:“朝廷的意思是卢员外在齐州,宋大哥在青州,三年一轮换。” 卢进义是青州人,朝廷是绝对不会让他在青州驻扎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不过齐州和青州相距不远,两人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卢进义听完行了一礼,点了点头。 这样神武军就有了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万人规模,实力一跃成为禁军中最强大的一支部队。 杨元嗣作为这支军队的都总管,官家特批拥有一支一千人的卫队,一时间成了朝中的新贵。 杨府中整天宾客满座,犹如热闹的菜市场。 杨元嗣不想也善于应付这种场面,索性就将这些俗语一起丢给了杨景川,名为历练。 他却一个人也不带,自己偷偷去了李继恩家里,想去探探这个家伙的底。 这小院跟上次来的时候简直是天翻地覆,从里到外的翻新了一遍,果然有钱就是好。 杨元嗣刚进院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李继恩跪在院子中间,满脸尴尬。 旁边的石头凳子上坐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约摸有个二十四五岁,满面风尘之色。 李继恩的老娘则在屋内骂个不停,十分难听。 杨元嗣则是装作充耳不闻,上前将李继恩扶起,笑道:“不知道李兄弟练的这是什么功夫?” 旁边那女子嗤嗤笑道:“哎呀,这位莫不是杨无敌,果然十分俊俏,名不虚传!” 李继恩急忙起身,将杨元嗣让进了偏房。 他满脸通红的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杨元嗣听得忍俊不禁。 这李继恩老大不小,却不曾婚娶,主要原因是因为穷。 他年轻的时候在延安府旧居曾经相好的邻居家姑娘,叫作翠莲。 想不到再见面的时候翠莲已经被卖入了天香楼,真是命途多舛。 这翠莲非但不嫌弃李继恩没钱,反而还时常接济他些,这李继恩都记在心上。 等到这次出征归来,李继恩分得了不少赏钱,第一件事就是将翠莲赎身。 可是李家老太太却是以死相逼,怎么也不让一个风尘女子进门,才有了现在这个尴尬场面。 杨元嗣对付这个老太太已经有了经验,拍着胸脯对李继恩担保能说服她。 李继恩将信将疑,翠莲虽然还在强颜欢笑,眼睛里已经有了五分凄凉。 杨元嗣推门而入,这李老太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急忙起来行礼。 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对付这老太太手到擒来。 说服她只要两点,第一是翠莲先娶来家做妾,第二是如果李继恩因为这件事影响他升任指挥使,一切后果由老太你承担。 李老太一听李继恩要升指挥使,眼睛都直了,他老李家八辈也没有个指挥使啊。 杨元嗣之后的话她真没有听进去多少,如果李继恩真的能升指挥使,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所以当杨元嗣走出来,将结果告诉李继恩的时候,外面的两个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元嗣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将李老太说服,在李继恩眼里,犹如天神下凡。 当李继恩听说杨元嗣要任命他为神武前指挥使的时候,更是幸福的有些眩晕。 杨元嗣又拿出一千两银子,让他换一所大点儿的宅院,也雇佣几个仆人。 李继恩双目含泪,跪在地上说道:“指挥使,我有些话……” 杨元嗣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急忙将他拉了起来。 后来杨元嗣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解决完了李继恩的家事,杨元嗣感觉浑身轻松。 他是不相信什么王霸之气的,人家跟了你,无非就是图个升官发财。 世界上像杨景川和刘十三那样对待自己的人,可遇而不可强求。 所以说还是真心换真心,真金换白银来的合理而真实。 现在神武五军全部都有了着落,杨元嗣最关心的还是李继恩的前军。 宋江和卢进义的兵源他并不担心,两个人在绿林上都是排的上号的巨擘,估计去投奔的都是些专业选手。 卢进义的财力也用不着他多关心,宋江虽然不是个贪财的人,但是靠着朝廷发的饷银,显然养不出一支强军。 杨元嗣跟宋江也谈过军饷的问题,以登州的财力就算是再养两军也不是问题。 神武左军和右军从枢密院领了文书,又领了器械粮草,分别散去。 宋江和卢进义在驿站和杨元嗣洒泪相别,各自去驻地整军了。 韩世忠也早就归心似箭,他的神武中军反而驻扎在距离登州最近的莱州。 杨元嗣自己的卫队只有一千人的编制,所以他分了一千骑兵给韩世忠带回莱州。 至于中军的兵源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登州就有现成的民团,还有源源不断从渤海跨海而来的精锐骑兵。 现在前军在李继恩手里也整的有声有色,兵力到了七千多人。 杨元嗣反而感觉最近有些无所事事的样子。 自从他当众向徽宗提亲之后,赵金儿来找元嗣的次数反而少了许多,杨元嗣倒是去庆寿宫见了她几次。 所有人都知道徽宗会将贤福帝许给杨元嗣,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杨元嗣心中也纳闷,这徽宗在搞什么鬼。 他不知道自己的确切年龄,看样子怎么也有个二十多了吧。 贤福帝姬也快二十岁了,在古代这都属于大龄未婚男女了,再不疯狂就老了。 杨元嗣想着这事应该跟徽宗好好聊聊了。 他对于赵今儿确实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也就是现代男女之间的生理性好感,杨元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果说他要在大宋朝找个门当户对,具有共同价值观和人生观的灵魂伴侣,那才是有病呢。 还没等他去面圣,徽宗召见他的旨意反而先发了下来。 第93章 出塞 徽宗近三个月都在艮岳的道观里修身养性,帝国的运转对于他来说已经属于俗务了。 叛军围城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直到代州的紧急军情传来。 这事情还要从田虎说起,田虎叛军上次围攻汴梁,可谓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虽然损失了两万多兵力,但是得到的财物却远远超过了损失。 大宋朝廷在解决方腊的同时,枢密院严令种师道亲自率领西军对田虎进行围剿。 种师道成了整个河东路的总管,召集了六万大军对田虎进行围攻。 田虎本来在沂州占了好几个县城,在种师道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到了代州。 本来宋军势如破竹,到了代州后却拿田虎没有了办法。 孙安早在半年以前就潜入了代州,策反了守军,将这座军事堡垒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如果说大宋朝廷对待禁军还算是个人的话,那么他们对待厢军根本就不做人了。 代州厢军里面本来就有非常多的江湖绿林人,身上都有案底。 等到了代州服役之后,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却混的饭都吃不饱。 孙安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心思说服,代州城内的厢军就杀了自己的都监,彻底反了。 田虎正被种师道追的满世界乱跑,这次终于有了个落脚之处。 代州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田虎随军携带了大量的财物,这时候也知道吝啬不得,将军饷三倍分发给各叛军,更是士气大振。 种师道围攻了代州三月有余,始终破不了城,自己的后勤补给反而出了问题。 代州周围早就让田虎搜刮一空,宋军的补给只能从真定府和延安府通过陆路运输。 六万人的军队基本就要三十万的民夫,这不是几个州府能够承担的。 比这个消息更可怕的是有可靠的情报显示,田虎已经向辽军求援,大队的辽国骑兵正在雁门外的朔州集合。 如果辽军像上次一样切断宋军的补给,后果不堪设想。 种师道一连向着枢密院和内廷发了十几封求救信,情况十分紧急。 徽宗虽然不懂的军事,但是他了解种师道的为人。 种师道如此急切的求救,肯定是出了大事了。 枢密院和童贯则还是老一套,说田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杨元嗣站在烟雾缭绕的太极宫中,心情既喜悦又迷茫。 徽宗这次召见,他可以确定是瞒着童贯的,这说明官家已经将他当做了体己人。 杨元嗣迷茫的是西北的战事他一无所知,知道的还不如徽宗多呢。 他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下官不知代州现在战况如何,如果只剩下一座城池,那么不足为虑。” “神武军中有个副将叫陶宗旺,善于攻城,下官率神武前军出征,田虎不足为惧。” 徽宗听了大喜,夸赞道:“我就说爱卿箭法厉害,三两箭定能将那田虎射杀。” 杨元嗣听徽宗自称“我”,更是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大着胆子说道:“彻底剿灭叛贼,还是要依赖陛下恩德广布,下官听说金国使节有很多传言,不知能否斗胆进言?” 徽宗微笑着说道:“你但说无妨,我正为这事发愁。” 杨元嗣精神一震,他给徽宗分析了辽国必然失败的理由和金国的狼子野心,又强调了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 徽宗虽然没有雄才大略,但到底也是亲政十多年的君王,还是有一定的政治韬略的。 他沉吟了半晌,说道:“朝堂之上众说纷纭,马政跟你说的差不多,想必有一定道理,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杨元嗣心中暗叹,你跟阿骨打明晃晃的国书都签了,还想在辽国面前抵赖,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 “这次下官去代州,据说有辽国骑兵助田虎,正好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徽宗也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说道:“爱卿为了朝廷东征西讨,着实辛苦,这次凯旋,定有重赏!” 杨元嗣拜别徽宗出了艮岳,连家都没回,直接到了童贯府上。 童贯显然不知道徽宗单独召见的事情,听完了杨元嗣的叙述,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做的好。” 杨元嗣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是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还是说立主联金灭辽好。 他只能转移话题,说起了征讨田虎的军务,这本来就是枢密院的分内之事。 但是童贯一开口,杨元嗣就知道事情要糟糕。 他本来以为起码枢密院是应该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和军情的紧急,他们如此汇报是为了安徽宗的心。 哪里想到童贯开口就是:“老种这老贼,如此夸大敌情,莫不是为了朝廷的军饷?” 杨元嗣哭笑不得,这真是自己是乌鸦,看天下的鸟儿一般黑。 童贯一直就和种师道不对付,想不到在这样的军国大事上他还是先入为主,代入了个人感情。 杨元嗣只能强打起精神,“咱们不管他如何,下官只带神武前军去,如果能够攻下代州,岂不是打他的脸?” 童贯点了点头,杨元嗣说的也正合他意。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出征的细节,童贯顺便留杨元嗣吃了一顿饭,看的府上的奴仆吃惊不小。 童枢密已经有十几年不单独留客吃饭了,这杨元嗣简直比他的干儿子还亲。 杨元嗣却并没有这份觉悟,只觉得童枢密府里的伙食是真好。 他到杨府立即召集自己的部下准备出征事宜。 韩世忠要返回登州,花荣还在来汴梁的路上,鲁达已经去了东宫。 现在只有杨景川和刘十三在自己身边,杨元嗣觉得对付一个田虎足够了。 至于说那些辽国骑兵,杨元嗣不相信他们会为了田虎去拼命。 只要攻破了代州,辽军只会退出塞外。 他向来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次也不例外。 杨景川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杨元嗣让他留下来跟李继恩共同率领大军出征,怎么也要准备半月。 杨元嗣则是带着刘十三率领一千登州骑兵先行,他首先要搞清楚战场上的真实状况才能做决定要不要继续增兵。 第94章 辽人的意图 杨元嗣率领着登州骑兵一路北上,心里还是比较轻松的。 以前他听说明朝将领的私兵家丁,要掏空了朝廷的军费来养。 杨元嗣对于这样做法是鄙夷的,为将者应该为国练军,怎么能有自己的私兵呢? 他也参与了宋军禁军的几次大规模行动后才发现,原来存在就是合理。 在古代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如果指挥配合上再出问题,那么结果就是灾难性的。 所以很多将领都会给自己留个后手,至少有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队伍,起码能够保命。 杨元嗣当然不用想着保命,不过就他的所见所闻来看, 如果一千登州骑兵和十万宋军之间选一个,杨元嗣会毫不犹豫的选登州骑兵。 这些人都是他从渤海带出来的,甚至一个普通的伍长他都能叫出名字。 战斗的时候甚至都不用等他发令,骑兵们就对他的意图了解了八九分。 这些都是在无数的生死时刻拼出来的默契,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效果。 这次去代州,只要杨元嗣一声令下,根本就不用准备什么补给和装备,登州骑兵随时可以出发。 所以杨元嗣赶到种师道的军营的时候,神武前军还没有出发呢。 种师道看了开援助的是杨元嗣,心里非常高兴,他拍着元嗣的肩膀说道:“比上次又壮实了不少,想不到再见已经是天下闻名的杨无敌了。” 杨元嗣急忙给他行礼,抬头看这威震西军的老将已经满头华发,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旁边一个跟种师道相貌有五六分相似的,是他的弟弟种师中。 曲端杨元嗣是认识的,还有一人三十多的年纪,脸上一道很深的疤痕,身影高大魁梧,是种师道的爱将杨可世。 杨元嗣知道种师道不是那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上来就询问军情如何。 种师道叹了一口气,领着众人出了大帐,走到一处山坡上远眺代州。 代州城和雁门关,自古以来就是西北的门户,杨元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座雄城。 代州城墙虽然不太高大,但是异常坚固。 最绝的是整个城池依山而建,城墙下面有个斜坡,给架设云梯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西军没有人能够制作楼车,只能用云梯和撞车进行攻城,一连进攻了两个月,损失很大。 还没等杨元嗣发话,刘十三就看出了问题,他黑着脸问道:“咱们既然都没有将城围住,贼人为什么不跑呢?” 种师中解释道:“这正是领略相公担心的地方,前几天抓了个贼军的探子,才知道他们果然又跟辽军在勾结。” 杨元嗣这一路走来也发现了代州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 因为山西多山,道路又崎岖难行,不像汴梁附近一马平川。 但是凡事都有利弊,这种条件也给后勤补给造成了巨大的困难。 如果是几十人一队的骑兵去骚扰袭击敌人的补给线,这种地形反而成了优势。 宋军现在只有一月之粮,三天前已经有运粮队遇上了辽军的袭击,全军覆灭。 所以种师道看到杨元嗣带来的骑兵才会欣喜万分。 西军的主力骑兵是杨惟忠的番军和刘延庆的骑兵,再就是府州的折家军。 这次也是凑巧了,这些部队没有一支能够过来支援的。 种师道只能派出大军中的侦察骑兵去跟辽军对抗,一连被辽军消灭了几支小队后再也不敢贸然出击了。 杨元嗣听他如此说,立即叫了登州军的几个营长过来,让他们五十人一队,前后相隔三十里去搜索辽军。 登州骑兵的战斗力不是那些西军侦察骑兵能比的。 不到三天时间,那些派出去的小队就赶了回来。 刘十三指着前面三筐人头向杨元嗣邀功,西军众将这才对登州骑兵的战力有了直观的认识。 比那些首级更重要的是,刘十三花抓了七八个活口,这些家伙是纯正的辽人,不是辽国的汉族签军。 西军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审问俘虏确实有一手。 种师道旁边一个黑瘦精瘦的军官将俘虏们押了下去。 不到半天的时间,俘虏们就克服了身在异乡语言不通等巨大困难,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们官职最高的不过是一个百夫长,不可能知道辽军的核心战略。 但是从他的言语中,杨元嗣还是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辽军这次果然没有大举入关,他只是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不到两千人的队伍。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也不去袭击宋军,专门对着运粮队下手。 有时候烧杀抢掠就是流淌在这些野蛮民族的血液里的基因,运输队孱弱的战力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残本性。 等刘十三抓住他们的时候,这百夫长已经杀了一百多人。 杨元嗣又命令刘十三继续分兵去围剿这些辽国骑兵,务必将他们全部消灭在宋境。 遇到了登州骑兵也算他们倒霉,毕竟大宋从来没有过战力如此强悍的骑兵。 杨景川的大军应该在三日后就能到达,既然辽军没有大规模入关,那么代州就是田虎的葬身之地。 种师道采纳了杨元嗣的建议,将代州围困了起来。 杨元嗣有绝对的信心在半个月之内将代州攻下来,一个月的粮草足够了。 西军上下也信心大增,杨元嗣正式亮出了自己的“杨”字大旗,军卒们才知道来的是杨无敌。 城墙上的田虎军很多都参加过汴梁城下的战斗,对于杨元嗣印象深刻。 田虎听说杨元嗣到来的消息,也吃了一惊。 他亲自登上了城墙,确认是杨元嗣以后表情沉重。 汴祥和孙安心里也不安,杨元嗣不会一个人来支援,肯定还有大队的禁军。 这让他们对自己的策略产生了怀疑,事情的变化有点儿快。 只是他们还没来的及有别的想法,杨景川的大军就到了。 李继恩的战兵只有七千人,这次来的部队却有一万两千多人。 这都是杨元嗣亲自嘱咐杨景川的,来的还有登州的技术兵种。 雷震的火器分队,陶宗旺的攻城器械部队全部到位了。 第95章 科技就是战斗力 陶宗旺这个人非常奇怪,他念书不多但是学东西却非常快,而且具有钻研精神。 杨元嗣从军器监给他找了二百多不得志的巧手匠人,这才不到半年时间,光攻城器械他就设计出了七八种。 这次带来的巢车已经不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除了能够拆卸,体积更小之外,各组零件可以自由组合。 加上各种备用零件,基本不怕战场损坏。 田虎站在城墙上看的头皮发麻,城外的宋军不着急攻城,却在组装八架箭楼。 这箭楼跟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顶部有包着铁皮的栅栏竖了起来,防御力看着就高。 箭楼底部却跟以前不一样,根本看不到木头轮子,而是多了几个房子一样的东西,看起不清内部。 孙安穿着全身铁甲,他轻声道:“已经备下了一百多匹快马,如果战况不利,还请大王尽快从北门突围。” 田虎叹道:“朝廷有杨元嗣这样的人物在,是所有豪杰的噩梦。” 汴祥却道:“管他无敌不无敌,还不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 他自己穿了三重重甲,周围的二百多精锐步兵也是一样装扮,正等着厮杀。 杨元嗣却不知道敌人正在夸他呢,估计他也不在乎。 刘十三极力阻止杨元嗣亲自上阵,种师道也来劝说。 杨元嗣却说道:“神武前军有很多新兵还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不向前怎么能要求别人?” 神武军的军卒们听了群情激奋,都奋勇向前。 云梯虽然容易就地取材和制作,操作也简单,到时候一百多云梯往城墙上一架,声势确实唬人。 但是云梯有一样致命的弱点:防护力太差。 通过云梯登城的人没法穿太重的甲,往往会被城墙上的箭矢擂木砸的死伤惨重。 有时候好不容易攻上了城墙,发现自己手拿短刀木盾,面对的却是对方的重甲长枪…… 所以说自古以来先登都是大功,这真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陶宗旺的攻城车却与众不同,它底下有六个包着铁皮的木轮子,上面还有防护的盖子。 工程车的高矮还可以根据城墙调节,更绝的是这车还分上下两层。 杨元嗣站在最高层上,比代州的城墙还高一丈。 他跟往常一样没有穿一片铁甲,一身白色的窄身战袄十分装逼。 旁边一个亲卫双手举着“杨”字大旗,刘十三拿了一面半人高的大盾竖在前面。 杨元嗣周围还四十多个神箭手,二十多个投掷手,这个跟攻城车一样,是杨元嗣起的名字。 投掷手都是臂力过人之辈,专门用来投掷手雷。 手雷是雷震按照杨元嗣的设计制造的新武器,但是没有达到杨元嗣的要求。 杨元嗣本来想着他能设计出一种跟现代破片手雷原理一样的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只是他高估了大宋的科技水平,单单就制造一个薄皮铁球都能要了铁匠的老命。 后来还是雷震想出了个折中之法,继续将火焰装在竹子和木桶里面,掺杂碎铁片和毒药,威力也不小。 城墙上的田虎军看着那楼车缓缓靠近竟然毫无办法,那城外陡坡也阻止不了它的前进。 等离着城墙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城头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无数箭矢如雨一样射向攻城车。 杨元嗣听着外边箭簇射在铁皮上的声音,一脸坏笑。 他觉得刘十三这盾牌纯属多余,同时这二层攻城车比城墙还高,守军用抛射的话杀伤力也不大。 等守军射完了一轮,宋军的投掷兵开始掏出火折子来给手雷点火。 雷震本来应该也站在杨元嗣身边,可是他死活不肯上来。 按照他的设想,这东西就不应该用来攻城。 六十多个人和一堆手雷挤在一辆楼车里,万一哪一个炸膛了,后果不堪设想。 杨元嗣经过上百次实验,认为没问题。 雷震认为自己八字没有杨元嗣硬,怎么是不肯一起去,惹的无数人耻笑。 杨元嗣倒是觉得这人可爱,贪生怕死才是常态,他又是个技术性人才,也没必要亲临一线。 投掷兵将手雷点燃,隔着防护板朝城头扔了过去。 他们力量和技巧都是经过反复练习,准头十足。 手雷十分精准的落在了城墙上,随着一阵火光闪烁,城墙上仿佛炸开了无数的响雷。 守城的军卒哪里见过这种东西,被炸的东倒西歪。 里面的碎铁片虽然要不了人命,不过扎在身上脸上也够受的。 随着爆炸而来的还有一股股五颜六色的浓烟,辣的人睁不开眼睛,吸入后呼吸困难,咳嗽不止。 这可是安道全亲自调配的秘方,酸爽无比。 杨元嗣趁着这个时候大喊一声,侍卫们放下了护板,他拿着破虏弓第一个射击。 旁边的神箭手们也纷纷拉弓,一时间城墙上箭如雨下,守军纷纷栽倒。 李继恩在一层提着一柄大砍刀早就等的心痒难耐,听到了上层的命令也放下了盖板。 二层的盖板却宽大许多,前重后轻还有钩爪,牢牢的靠在了城墙上。 李继恩还没等攻城车稳住,一跳一丈多,踏在了城墙上。 守军只觉得整个城墙都在震动,一个穿着重甲的大汉就落了下来。 这家伙穿着如此沉重的铁甲还能够灵活跳跃,看来是个狠角色。 李继恩也不负众望,趁守军愣神的机会一刀将面前的敌军砍死在城墙上。 其他神武军的军卒借着跳板蜂拥而上,很快就在城墙上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其他的攻城车虽然不如李继恩如此勇猛,也都顺利靠上了城墙。 西军的军卒看的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这时候神武军已经将攻城车完全固定在了地面上,通过内部的木梯,城下的军卒可以源源不断的冲上城墙。 西军的步卒也跟着奋勇起来,提刀拿盾冲了上去。 杨元嗣站在箭楼上,连弓也放下了,到了这一步,代州城实际上已经被攻破了。 随着登上城墙的宋军越来越多,这种情况展现的就更加明显了。 孙安已经卸了铁甲,在李继恩跳上城墙的那一刻就簇拥着田虎开始逃了。 第96章 关于俘虏的问题 杨元嗣在箭楼上只能看到田虎的大旗还在,具体哪个是田虎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十分清楚。 城墙上多数的守军都在节节败退,只有汴祥分外显眼。 孙安和田虎都已经逃走,他却不想再逃了。 汴祥本来是个本分的铁匠,只因为兄弟得罪了当地的权贵就被搞的家破人亡。 他跟着田虎起事,杀光了仇家却也并没有感觉畅快多少。 田虎一路败逃,据说还要去塞外,汴祥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还不如死在家乡。 困兽犹斗是最可怕的,他挥舞着手里的大刀,虽然周围的亲卫们越来越少,但是宋军一时间竟然也奈何不了他。 这时候宋军中有两个年轻的将领也登上了城墙。 这二人不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很相似,犹如双胞胎兄弟一般。 两人的兵器都是长柄大斧,砍的周围的守军纷纷溃退。 汴祥虽然勇猛无比,只是已经鏖战多时,遇到这兄弟很快便处于劣势。 只是他存了求死之心,全都是以命换命的招式,也不太好对付。 杨元嗣心中也暗暗感叹,他拿出弓一箭射在了汴祥的左胸上。 宋将上前一步,一斧将他的首级砍了下来提在手中。 城墙上下的宋军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开始跪地投降。 这时候代州的北门却突然大开,二三百骑兵如风般冲了出去。 西军中杨可世只有一百多骑兵,也顾不得许多,紧随着田虎而去。 登州骑兵有差不多一千人,又都是快马,杨景川也亲自发起了追击。 杨元嗣胸有成竹,就田虎军那些劣马以登州军的实力绝对让他们逃不出二百里。 种师道亲眼目睹了杨元嗣的攻城防守,心里震惊不已。 如果杨元嗣能够早生三十年,那么宋军应该早就将西夏灭国了。 西夏那些城池的坚固程度根本就没法和代州比,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现在也不晚,老种经略相公心里一股豪情升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自己要是多活几年说不定还能看到这一天呢。 宋军开始入城,代州本来就是一座军镇,里面除了军卒大多数都是随军的家属。 书记官点完了俘虏,自己都吓了一跳。 代州城内的青壮俘虏就有七万人,加上老小足足有二十万! 种师道听了也颇为头疼,这些人按说都是叛逆,都杀了的话实在是有伤人伦。 要是接受投降,现在搞得满目疮痍,粮食补给都成问题。 杨元嗣却是心中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还没等他跟种师道商议,登州骑兵就将田虎捉了回来。 杨景川后发先至,将田虎的骑兵堵在了长城下。 登州骑兵以一千对二百,根本就不用近战就将田虎军射成了刺猬。 不过这田虎的亲卫也是硬气,没有一个跪地投降的。 等杨可世赶过来的时候,杨景川已经将田虎和孙安五花大绑起来了。 孙安中了三箭,被砍掉了一条胳膊。 田虎除了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血口子外,基本无恙。 两人皆跪在种师道堂前一言不发,种师道沉吟少许,发令道:“将孙安砍了,首级和田虎一起送汴梁请功。” 侍卫们上来将田虎衣甲扒了,孙安押了下去,一会儿将首级端了上来。 杨元嗣问种师道:“我看军中斩杀汴祥的两员小将勇猛难当,不知道是谁的部将?” 种师道笑道:“你可不要小看我们,这兄弟二人是吴玠和吴璘,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是 西军的后起之秀。” 吴玠、吴璘现在只是副将之位,不过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 二人上前拜见杨元嗣,杨元嗣看他们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长相英武,十分欢喜,每个人赏了一百两银子。 吴玠、吴璘拜谢而去,杨元嗣这才跟种师道说起了正事。 种师道跟西夏打了几十年仗,认为大宋边境最大的威胁就是西夏,每年起码消耗整个朝廷军费的一半。 只是他也知道大宋境内近年也是烽烟四起,不过都是些盗匪,成不了气候。 方腊田虎之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如果能将西夏灭国,那么省下来恶军费是个天文数字,朝廷起码百年无忧。 杨元嗣听了他的话也没有过多反驳,毕竟种师道从来没有去过渤海,也见识不到金军的强大。 他委婉的说道:“元嗣倒是认为如今只祸患在北不在西,西夏现在对大宋战略上已经完全采取了守势,成不了大气候。” “辽国和金国两虎相争必有一胜,胜出来的那个肯定实力大增,必然要南征,这才是大宋最大的威胁。” 种师道和种师中二人都是老将,也都有一定的政治头脑,仔细想来也觉的杨元嗣说的有些的道理。 只是这些都是之后才会面临的困难,眼前困难的事务是这二十多万俘虏。 种师道实在是想不出杨元嗣能够将他们安置到什么地方。 杨元嗣其实也是最近才下定了决心,他要将闯关东提前个几百年。 渤海本来就是个人少地多的地方,汉人的比例虽然大,但是人口总量却是不多。 幸兴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培养了五千多骑兵,这军力自保有余,进取天下却是不足了。 现在自己有差不多一半辽宁省的地盘在手里,人口却还不足一百万,实在是太少了。 他跟赵纬纶也讨论过好几次,最好的办法一个是劫掠人口一个是移民。 劫掠人口的事情辛兴宗一直都在搞,听说他甚至都跑到了高丽境内去抓人。 但是这些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最靠谱的话还是移民。 不过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是有种故土难离的情怀,不是过不下去谁也不想背井离乡。 要想一下子找个十几万二十万走投无路的人也不容易,这种机会也挺难得的。 所以当代州的俘虏难题摆在明面上的时候,杨元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招。 种师道也是个懂得大宋朝廷潜规则的人,这样这些人不闹出什么乱子,他才不管杨元嗣将这些人安置在哪里呢。 第97章 苏里湖之狼【一】 代州城这几天忙乱不已,所有的俘虏包括家属都在忙着登记造册。 他们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是全部青壮都要被斩首,其余老弱全部卖为官奴。 众俘虏听了这个消息哀嚎声震天,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又听说杨总管给他们求情,刺配到沙门岛,还给分田分地。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现在虽然说也是要刺赔几千里。 不过不用掉脑袋,全家还可以在一起,至于能分到土地,那是想也不敢想了。 杨元嗣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他跪拜,简直视为再生父母。 杨景川看的心里暗暗得意,这些都是花荣教给他的招数,流言也是他散布的。 这种成本低见效快的招数果然十分好用。 现在杨元嗣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怎么将这些俘虏搞到登州。 代州和登州之间相隔几千里,要是二十万人一起上了驿道,那沿途的官员吓也吓死了。 再一个这些人里面还有七八万青壮,给一把刀就是正经的军卒。 要是这些人在路上再出了什么乱子,不光杨元嗣,恐怕种师道也要受牵连。 杨景川只能一次出发五万人,一千骑兵随行护送监视。 其他的人先留在代州,至于粮草问题也不用担心:杨元嗣有钱。 如果依靠朝廷的运输肯定满足不了这十几万人的日常消耗。 可是就近高价采买的话,这群山西财主的存粮能够养百万大军也绰绰有余。 种师道也没有在代州城内久住,他还要赶着回汴梁述职和给众将请功。 本来种师道希望杨元嗣和他一起押送田虎归京,只是田虎是杨景川擒获的,他必须回汴梁面圣。 刘十三指挥部队作战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让他护卫着这些俘虏穿州过县,还要上下打点,就不是他能够应付的了了。 种师中自告奋勇,决定亲自陪着刘十三走一趟,顺便也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登州。 杨元嗣这才放下心来,他暂时留在代州城内和种师道留下的几个虞侯约束着留下来的俘虏。 刘十三率队出发十几天后,杨元嗣的军营里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完颜宗望现在是金国西线军的都元帅,率领着十几万金军跟辽国西京守军对峙。 这次来使居然是完颜宗望派来的,说是完颜阿骨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金国国内马上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包括对大宋的政策也要有所改变。 完颜宗望这次不远千里来找杨元嗣,就是想请他去塞外亲自相商。 杨元嗣确定这人是宗望的贴身侍卫无疑,宗望的命令应该也不假。 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完颜宗望会知道他在代州。 如果是提前得到了情报,那么就说明金国的探子早就在大宋境内布局了。 以杨元嗣对金国的了解,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完颜宗望的探子名字叫作阿术,杨元嗣直接问道:“大王怎么知道我在代州?” 阿术笑道:“我怎么知道,他让我来我就来,路上还死了三个弟兄。” 金国已经占领了金国的中京,完颜宗望的大军驻扎在草原南边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叫作都兰湖。 从都兰湖到代州,要穿过草原然后过了长城再进入大宋境内。 这一路上既要穿过茫茫的草原,面对无数野蛮的部落。 还要经过辽军的防区,确实比较凶险。 本来和阿术一起出发的还有五个人,被辽军射杀了三个,草原上病死了两个。 阿术历经千难万险才赶到了代州。 杨元嗣听了默然无语,他对于完颜宗望为什么要他亲自去都兰湖心里也没有底。 完颜阿骨打是金国的第一个皇帝,金国的继承制度史无前例。 杨元嗣不了解完颜宗望的心思,如果他有争夺皇位的心思,杨元嗣心里一万个赞成。 其他的金国主要将领,跟杨元嗣的关系都很一般。 甚至像完颜宗弼和完颜娄室等人对他还有些许敌意思。 如果真的完颜宗望能够成为金国的皇帝,杨元嗣有八成的把握说服他停止入侵大宋。 虽然说人是会变的,但是完颜宗望绝对比其他的人要强的多。 杨元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有了些乔峰的感觉。 只是现在自己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阿术这家伙作为向导还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杨元嗣不怕什么辽军和草原部落,他怕的是迷路。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知道在草原上迷路的后果了。 阿术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能够平安的到达代州,就能完整的返回都兰湖。 杨元嗣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值得一试。 他给刘十三留了一封信,准备了四匹好马和充足的给养。 弓箭是他保命的手段,也是草原上作战的利器。 杨元嗣专门拿出一匹马来驮箭,足足有两千多支。 其他马驮着水和帐篷肉干,杨元嗣根本就没打算在城池里逗留,两个人在野外行路反而是最安全的方式。 阿术也是个长途出行的行家,又准备了一堆路上能够用得着的东西。 初三的早晨,两个人正式从代州出发,向北而行。 辽国境内的人口密度和大宋肯定是没法比的。 二人又特意绕开大城,一路上专门走那僻静路径,倒也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有那三五个不长眼的土匪也都作了箭下之鬼,死的老惨了。 终于出了塞外,看到了茫茫的草原,杨元嗣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塞外的草原远不是杨元嗣来旅游时候看到过的斑秃模样,真正的是风吹草地现牛羊。 这阿术但是也没有说谎,果然是个好向导,两人又沿着草原行了一天的路。 杨元嗣还射了几只野兔,非常肥美可口。 杨元嗣和阿术二人兴致高昂的赶路,完全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们。 距离杨元嗣大约五十里的草原上,一队三百人的骑兵小心翼翼的隐藏在牧草里。 这些骑兵的装束既不像辽国人也不像,但是又比草原上的蛮族装备精良。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的青年,他古铜色的皮肤,双臂像猿猴一样修长,骑在马上都能够摸着马腹。 他嘴里叼着一根茅草,脸上全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什么杨无敌,你再厉害还能逃出苏里湖之狼的手掌心吗?” 第98章 苏里湖之狼【二】 那个领头的矮壮青年叫作察合台,是鞑靼部的第一神射手,有个外号叫做苏里湖之狼。 草原几千年的历史上无数部族你来我往,兴衰不定。 这里跟中原完全是两个世界,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和师出有名那些道理。 在草原上只有一样东西靠得住,那就是实力。 苏里湖部有三千多能够骑马射箭的汉子,在草原上属于大部落了。 他们原则上应该属于辽国的统治区域内,不过即使辽国最强大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控制住草原上的所有部落。 苏里湖部最崇尚的就是武力和掠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抢掠,谁都可以是抢劫对象。 商队可以抢,其他的部落也可以抢,实在困难了,甚至辽国的军队也可以抢。 这次的行动跟以前都不一样,他收了大笔的金银财宝,雇主只是为了让他杀一个人。 察合台一开始认为这就是普通的部落仇杀,在草原上这种事情也常见,他干过好几回。 可是等他看到这些财宝都够整个部落一年的用度了,他才觉得这个人事情绝不简单。 察合台虽然身手出众,箭术超群,不过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所以今天将部落里最厉害的箭手都带了过来。 看着其他人轻松的样子,察合台心中多是无奈,这就叫烂泥扶不上墙。 辽国曾经如此强盛,一开始不也是一个普通的契丹部落? 那个什么金国也越来越强大,据说也是从白山黑水中走出来的野人。 为什么苏里湖部就不能一飞冲天,统一整个草原呢。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旁边的伙伴提醒他才发现等的人到了。 察合台并不着急,这也是他的一贯做法,首先要观察猎物,有了九成把握才能动手。 只是来的有两个人,哪一个才是目标呢? 察合其实第一眼就知道杨元嗣就是目标,原因很难说,就是高手之间的一种直觉。 杨元嗣正骑着马赶路,丝毫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埋伏。 阿术就更不用说了,这里距离都兰湖还有不到三百里了,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那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他嘴里哼着一曲女真小调,看着蓝天白云好不惬意。 突然一阵弓弦响起,阿术的歌声戛然而止,只觉的眼前一黑,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插着一支利箭。 察合台本着先弱后强的原则,第一箭就射死了阿术。 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将卧着的战马拉了起来,箭入雨下。 杨元嗣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他从摘下弓到反击几乎是一瞬间完成。 察合台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箭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倒下了五六个。 只是杨元嗣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只有一个原因:射过来的箭太多了。 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三百多支快箭。 最值得庆幸的是他这次有五六匹马,杨元嗣左突右冲,虽然其余的马都被射死了,不过自己骑着这匹毫发无伤。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元嗣这时候的判断基本也是完全依靠本能。 他意识到有人偷袭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反击,一连射出了七八箭。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 他就是再厉害,也不能跟三百多个人对射。 杨元嗣之所以能够在汴梁城外创造射死一千多人的战绩是因为射的那些都是步卒,而且没法反击。 现在情况却是完全不同,敌人都是骑兵,不但能够移动还能够反击。 关键他们的箭术还非常高明,这是最令杨元嗣吃惊的。 他马上就调整了策略,立即调转马头,策马狂奔起来。 察合台也开始狂躁起来,他一连射了三箭都没有命中目标,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连他都没有射中,更不用说其他手下了。 察合台看着杨元嗣的马,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马种。 这马确实有些古怪,察合台的坐骑本来就是草原上难得的神骏,此刻用尽全力居然也追不上杨元嗣。 杨元嗣也暗暗叫苦,草原上四处都是草,没有向导根本就不辨方向。 他虽然准备的好,箭拿了一千多支,但是全在那些驮马上。 本身箭壶里只有不到一百支,破虏弓的弓力比鞑靼的桑木弓强的多,攻击距离自然也远的多。 杨元嗣射出了六十多支箭,却也不敢再发箭了。 这些草原马虽然绝对速度不太快,可是耐力却非常强,跟渤海马不相上下。 无论杨元嗣怎么跑,他们总能够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十分难受。 杨元嗣不敢用完全部箭矢,因为他感觉到追兵里面也有个箭术高手,不在自己之下。 后面的那个敌人吃亏在弓力不足,他的箭术跟庞万春还不一样,倒是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双方你追我赶,跑了一整天,战马也支撑不住,速度慢了下来。 这对于杨元嗣来说可是致命的,因为察合台那边被射死了四十多个人,空出来不少马匹。 察合台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射杀四十多个苏里湖部勇士。 他不管那些掉队的部落勇士,一人双马开始奋力追击,前队的六十多骑兵逐渐跟后队拉开了差距,距离杨元嗣越来越近了。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杨元嗣尽力躲过了察合台射过来的一箭。 他知道如果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如果让察合台他们追上来,肯定会被射成刺猬,现在察合台的箭已经能够够得着他了。 好在天色逐渐黑了下来,现在可不是谁都有夜视能力的。 杨元嗣的目力在黑暗远远超过常人,比白天优势更大。 他咬了咬牙,突然将马停住,回头弯弓搭箭一连射出了十箭。 追兵们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减速回头,由于惯性他们根本没法减速。 杨元嗣的箭在这个距离上不可能落空,只听惨叫声连连,察合台身边的十骑纷纷落马。 察合台大怒,大声喊道:“这蛮子十分古怪,不要射他了,全力射他的马!” 第99章 草原之夜 杨元嗣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虽然听不懂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转过身立马加速,又继续往前跑。 杨元嗣的主意是一边跑一边射杀追兵,利用距离和时间差杀伤他们,等箭用尽了就近身肉搏。 只是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察合台众人箭如雨发。 杨元嗣只能拔出佩刀将箭拨开,还是有一支箭射在了马屁股上。 那马吃疼反而跑的更快了,杨元嗣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心中叫苦不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面是一片大湖,望不到边际。 杨元嗣想不到在草原上居然还没有如此之大的湖泊。 更幸运的是,湖泊周围都是一人多高的芦苇,那漫无边际。 杨元嗣的马已经中了三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又往前跑了不到一百步,一下栽倒在芦苇丛中。 这芦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又高又密又细,杨元嗣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后背中了一箭。 他不敢耽搁,一把将箭杆折断,拨开前面的芦苇,往前面跑去。 察合台也收起了弓箭,他确定自己已经命中了目标,这家伙逃不远了。 芦苇丛中已经不适合骑马,所有的骑士都下马提着弯刀往前搜索。 察合台往前走了几十步,心中悔恨不已,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这次虽然带的人数足够了,不过最大的失误是没有带猎犬。 这片湖泊如此之大,要是这家伙真的进入了芦泊深处,就是三千人也不太好找。 察合台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担心的是湖边的人。 水源和牧草是草原上最宝贵的资源,所谓水草丰美之地也是部落们的必争之地。 这里是达密里湖,周围有达旦九部,实力都很强大。 由于一切过往的恩怨,苏里湖部跟他们的关系都不太友好。 自己这边只有二百多人,要是被达旦部发现了,有可能连家也回不去了。 察合台心中焦急,催促着部下们加快脚步追赶。 杨元嗣这边也不太好过,察合台的箭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不过随之而来的失血也让杨元嗣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一边用佩刀砍着眼前的芦苇,一边杨湖中心走去,只听的四面八方都是喊声,也分辨不出有敌人的方位。 不知道走了多远,杨元嗣的脚下开始有了湖水,行进越发艰难。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双臂也仿佛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黑栽倒在了水里。 察合台他们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二百人看着多,撒进这茫茫芦苇丛中就不够看了。 夜色渐浓,更加令察合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草原的远处出现了一片火把,看着至少有个五六百人。 这些人当然不会是来和他交朋友的,察合台思考了一会儿,咬牙说道:“不找了,上马回家!” 他们快去从芦苇丛里出来,上马沿着原路返回,如风一般去了。 那些火把越来越近,果然是一大群骑兵,领头的是一个白发的老者。 骑兵们绕着芦苇丛转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老者满脸疑惑,将手一挥,骑兵也撤走了…… 杨元嗣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边身体还泡在湖水里。 他只感觉浑身发冷,弓箭和佩刀甚至破虏弓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杨元嗣挣扎着从湖里站起来,走了还没有两步又一头栽倒在了岸边。 这次他却是再怎么努力也站不起来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湖边起了大雾。 杨元嗣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印象是一双精致的皮靴出现在了他眼前,然后又是眼前一黑。 这次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狼皮褥子之上,一丝不挂,只有一条毛毯盖在身上。 杨元嗣不禁想起了他在牛头山下中了蒙汗药的经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情况,是有人将自己从湖边救了回来。 杨元嗣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感觉似曾相识,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蒙古包吗? 现在的草原上谁是主人? 这时候有没有蒙古族?铁木真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少女端着碗走了进了帐篷。 她看到杨元嗣醒了,满脸都是欣喜。 杨元嗣也看的呆了,这个少女约有十七八岁,高鼻深目,黑发如瀑,长得十分漂亮。 这可不是蒙古族的长相啊,倒是有些像后世的维吾尔族人。 那少女见他直勾勾的看向自己,不但没有害羞,反而感觉十分欣喜。 她将手里的银碗放在木桌上,急忙跑到杨元嗣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杨元嗣鼻子里充满了那种少女那种特有的气息,乌黑的头发抚过他的脸庞,让人心痒。 在这一瞬间,杨元嗣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这时间停住了才好。 那少女看见杨元嗣醒来,一连说了好几句话,杨元嗣完全听不懂。 女真话杨元嗣能够听懂八九分,辽国起码有一半的人说好话。 契丹话杨元嗣虽然不会说,不过也能够听出来,这少女说的完全不是上面任何一种语言。 少女看他听不懂自己的话,也开始焦急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比划了一通,将银碗端了过来。 杨元嗣虽然听不懂,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个少女没有一丝恶意。 他端起碗,将里面的奶茶一样的东西一饮而尽,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急了,居然觉得十分香甜。 那少女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杨元嗣,她心中感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有时候运气和颜值都是实力的一部分,这话说的没错。 杨元嗣喝完了这一大碗奶茶,觉得腹中还是有些饥饿。 他问道:“敢问姑娘芳名,不知道可有食物充饥?” 本来他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不过当着姑娘拼命摆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失望。 杨元嗣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伤口被包扎的十分专业,已经没有大碍。 他现在最满意的就是自己这钢铁之躯,要是在前世,以自己的身体条件,在这种情况下有十条命也早交代了。 现在这身体不光有千斤的力气,流了一夜血,居然只是感觉有些饿,活动无大碍。 他刚想站起来,又想起自己赤身裸体有些不雅,只能保持了一个奇怪的尴尬姿势。 第100章 达旦九部 正在杨元嗣尴尬的时候,又有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晚上那个灰胡子老头,他是达旦九部的龙头老大,整个部落有三万多的人口。 草原部落和汉家内地的人口结构不同,如果在大宋境内三万人口也就是一个大镇子。 但是在草原上,三万人的部落可能有两万多的战士,算是很强大的力量了。 老人叫作卓鲁,是部落的头领,鞑靼部落称作那颜。 早先进帐篷照顾杨元嗣的少女是卓鲁的小女儿娜仁。 娜仁早上去湖边打水的时候,发现了躺在湖边的杨元嗣,将他拖了回来。 本来湖边不用说活人了,死人都非常常见,捡一个人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 这次古怪出在娜仁身上。 娜仁从小就天生丽质,是部落里出了名的美人。 等到长大之后,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美的不可方物。 不知道有多少部落的勇士慕名而来,甚至是掌管辽国西北路招讨司的耶律盆都大王都对她垂涎三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卓鲁却不敢随便将娜仁许配了,因为这不单单是女儿的婚姻问题,已经牵扯到政治上的博弈了。 娜仁对此倒也无所谓,她也看不上那些野蛮的追求者,只是年华似水,转眼就到了十八岁。 在部落中这个年龄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卓鲁也暗暗着急,打算最近就给她寻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嫁了。 可是娜仁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自从捡到这个男人回来,就发誓非他不嫁。 根据娜仁的说法是长生天在梦中给了她指引,这个男人是她一辈子的归宿。 卓鲁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等看了杨元嗣的相貌后才反应过来。 娜仁关于长生天的说法,纯粹在胡说八道,知女莫若父,她只是单纯喜欢杨元嗣罢了。 那天晚上他看到苏里湖部在追捕这个人,能让苏里湖之狼察合台亲自出手的,这人想必也不简单。 只是这家伙现在重伤昏迷,也没法盘问,等他醒了再说。 杨元嗣一开口,卓鲁就蒙圈了。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去过几次大宋边境,听出杨元嗣说的是汉话。 出现在草原上的汉人只有榷场的商队,但是他们可从来不敢如此深入草原腹地。 卓鲁立即命人去将部落里的商倌儿叫了过来。 商倌儿不是个什么正经职务,只是负责和其他部落交换物品,做买卖的人。 这种人往往头脑灵活,心思缜密,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具有很强的语言天赋。 商倌儿虽然说话带着口音,不过汉话算流利,跟杨元嗣正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杨元嗣已经将这些天的所有细节串了起来,得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这一切都是完颜宗望的阴谋,他这次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在金国的众人中,杨元嗣认为只有郭淮山和完颜宗望对自己感情还算是真挚。 当然他也不会幼稚到认为兄弟感情可以胜过现实中的王权霸业。 不过他跟完颜宗望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这事实在是没有理由啊。 但是你要说这一切是巧合,杨元嗣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杨元嗣将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他还要应付眼前的局面。 这些部落应该就是后世的蒙古族,但是现在那个男人还没有出现,部落还没有统一。 按照道理来说,这时候卓鲁他们应该是辽国的子民。 杨元嗣心如电转,想好了说辞来应付他们。 最难识破的谎言就是七分真,三分假,真话谎话掺着说。 杨元嗣说自己是大宋派往金国的使节,路上遇到了盗匪的袭击。 自己的随从们都已经死去,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也丢了个一干二净,唯有一块腰牌。 卓鲁对他的话将信将疑,让娜仁将桌子上的腰牌拿了过来。 商倌儿装模作样看了半天,他也认不出真假,只是看到这腰牌制作精美,上书指挥使三个字,知道此人是宋军中的大官。 卓鲁其实对于杨元嗣的身份也不太感兴趣,他是辽人汉人还是女真人,对自己来说都一样。 他现在最大的目的就是赶快将他送走,断了娜仁的心思。 当商倌儿转达了卓鲁的意思后,杨元嗣心里也很高兴。 他跟卓鲁的目的一样,就是尽快养好伤,返回宋境再做打算。 这时候却惹恼了一个人,娜仁听了父亲和商倌儿的话,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走,心里不免着急。 她大声的和卓鲁争论起来,因为愤怒脸色涨得通红。 卓鲁看来平时十分溺爱这个女儿,只能低声下气的跟她解释。 杨元嗣想起了后世的女儿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在讨论的事情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娜仁看来没有在争论中站上风,最后红着眼睛摔门而去。 卓鲁朝着杨元嗣耸了耸肩,笑着说了几句话,也转身走了。 杨元嗣眼看大家都要离去这才着急起来,急忙喊自己饿了。 那商倌儿哈哈大笑,告诉杨元嗣一会儿就有人来送饭。 果然中午的时候来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给他换了草药,又拿来了一套衣服和皮靴。 杨元嗣穿上以后居然感觉十分合身,一个年轻人给他拿了一大条羊腿和一袋子酒。 这羊腿烤的外焦里嫩,就是有些淡,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草原上盐是稀缺品。 不过这酒的味道却是十分醇厚,比后世的马奶酒还要好喝的多。 杨元嗣食欲大增,将整条羊腿吃完,又将马奶酒一饮而尽。 有了食物的补充,杨元嗣更觉得精神百倍,仿佛身上伤也好了许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了帐篷。 草原上的气候十分凉爽,一座座蒙古包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草原人的生活习惯是只吃早晚两次饭,所以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劳作。 草原上的女子泼辣大胆,他们看到杨元嗣都跑着过来围观,窃窃私语。 杨元嗣不知道,他这个类型在草原上可谓是奇货可居。 草原上的汉子风吹日晒,皮肤难免粗糙,由于常年征战,血统相貌混杂,一言难尽。 总的来说还是矮壮粗犷的体型更适应马背上的生活。 杨元嗣这样星眉朗目,身形强壮挺拔的类型是如此与众不同,也难怪娜仁一见倾心。 第101章 赤裸裸的爱 杨元嗣也不是个非常低调的人,他看到众人的目光非但不躲避,反而朝着人群频频挥手。 好似偶像面对粉丝一般。 只是这样就招来了部落勇士们的不满,他们望向杨元嗣的目光就复杂的多了。 有嫉妒、有警惕、更多的是挑衅。 杨元嗣也不往心里去,转了一圈儿就回到了帐篷里。 现在伤势没有什么大碍,估计五六天就能痊愈。 只是破虏弓丢了,那损失就太大了。 这张弓他太熟悉了,用的也顺手,最主要的是破虏弓的弓力世间少有,很难再找到像它一样的三石弓了。 咱们的杨指挥使心里烦闷,转了一圈儿看到牧民们也不过是男人放马牧羊,妇女挤奶,逐渐也失去了兴趣。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晚上又给他送来了一大盆羊肉,杨元嗣来者不拒,吃喝完毕脱的赤条条的躺在兽皮垫子上。 不知道今天晚上羊肉里加了什么调料,还是本来草原羊肉就使人火力大增。 杨元嗣只觉得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迷迷糊糊到了下半夜。 他前世在感情上可以算是个失败者,虽然也有过几个女朋友,不过还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处男。 不是他不想,而是屌丝的通病,上不了手。 穿越过来后,位高权重,周围的女人多的数不过来。 人就是这样,特别容易得到的反而失去了兴趣。 当然也有刘十三这样一但条件达到了就疯狂报复性消费的。 杨元嗣感觉自从穿越过来以后,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 好像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无数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现在看着草原上清澈的天空,繁星点点,草丛中虫儿啼叫,反倒是十分惬意。 他心中的欲火慢慢的消退,心境反而十分平和,调整呼吸后有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了。 只是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杨元嗣心中警惕,不知道来客何意。 他所有的武器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手边只有一把割羊肉的小刀。 杨元嗣暗暗将小刀握在手中,眯着眼睛装睡,仔细观察着门口那人。 只是那个人却非常奇怪,站在门口竟然慢慢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杨元嗣大吃一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香风飘了过来,门口那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杨元嗣只感觉一具赤裸的躯体扑入了自己怀中,一时间温香软玉,柔如无骨。 蒙古包顶上有一丝月光透了下来,杨元嗣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面容,果然是娜仁。 娜仁也咬着嘴唇看着他,眼里仿佛要溢出水来,又有一种坚定的决绝。 她的身高也有七尺多,不光是中原,就算是草原上也很少有如此高挑的女子。 娜仁将头枕在杨元嗣胸膛上,一双大长腿缠在了他腰间。 这可就要了杨元嗣的老命了,要知道他也是赤身裸体的。 杨元嗣强做镇静,说道:“如此终身大事,姑娘可要想好了。” 娜仁不说话,一是一味的扭动。 杨元嗣心中再也没有了负担,笑道:“既然如此,我这里有三十年的积蓄给你……” 整个蒙古包地动山摇,到了下半夜才安静下来。 杨元嗣从来没有如此畅快,直到三更才沉沉睡去。 这种事情根本也不用语言沟通,娜仁紧紧搂着杨元嗣,嘴角都是笑意。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被一阵争吵声吵醒,随手一摸,娜仁却不在身边。 他急忙穿衣出门,却吓了一跳。 帐篷外面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对杨元嗣怒目而视。 娜仁站在一辆牛车之上,拿着一柄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言语激烈的跟卓鲁争执。 卓鲁气的脸色通红,也是有些歇斯底里。 杨元嗣这件事上本来就有些理亏,这局面看来不太好解决。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娜仁前面,先将她手里的弯刀夺了过来。 娜仁看到是杨元嗣,擦干了眼泪,牵着他的手,满脸坚毅的站在杨元嗣身边。 杨元嗣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娜仁笑了笑。 他转了一周,果然看到那商倌儿也在。 杨元嗣招了招手,将商倌儿招到身前。 商倌儿看了一眼卓鲁,见卓鲁没有反对,便也走上前去。 杨元嗣微笑着对商倌儿说了一通话,商倌儿听得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当他将杨元嗣的话翻译过来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原来杨元嗣也坚决要娶这娜仁,愿意出一万斤盐和十万斤铁作为聘礼。 卓鲁大吃一惊,这盐和铁在草原上是最稀缺之物。 娜仁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从他帐篷里走了出来,况且现在搞得人尽皆知,恐怕以后找婆家也不太好看。 如果这宋人真能拿的出如此丰厚的聘礼,说明他也不是普通人物。 草原上的部落如果能够跟宋境之内的势力攀上关系,那肯定是实力大增。 这时候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再看杨元嗣也顺眼了许多。 这小子仪表堂堂,虽然配不上娜仁的绝世容颜,倒也不像是个骗子。 正在犹豫间,突然听到号角声起,众人脸色大变。 卓鲁也顾不上再去管杨元嗣,急忙命令身边的亲卫备马。 其他所有的草原骑士也携弓备马,跟着卓鲁一阵风一样去了。 杨元嗣看的感叹不已,都说草原全民皆兵,只有亲眼看到了才懂其中的含义。 从家长里短到跨马出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一支装备齐全的骑兵部队。 杨元嗣望着大队人马远去,也是十分好奇。 他双手比划着,好不容易才让娜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娜仁现在整个心都在杨元嗣身上,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 部落里马多的是,娜仁牵过来两匹马,又拿了一张弓一壶箭递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非常满意,笑着在娜仁的屁股上拍了一把,表示感谢。 娜仁尖叫一声,转头佯装恼怒,实则嘴角含笑,心中欢喜。 杨元嗣看她满面含春,不禁心猿意马,连马也忘了骑。 第102章 不死鸟黑罕 杨元嗣本来不是个好色的人,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刘十三甚至都开始怀疑过他的性取向,也从侧面反应出杨元嗣的人品。 最近表现这么不正常,问题肯定出在娜仁身上:她太漂亮了。 杨元嗣对于娜仁的喜欢和娜仁对于她的喜欢是一样的,都是纯粹的生理性喜欢。 两个人连语言都不通,交流基本靠身体,就不用提什么三观和精神契合了。 杨元嗣这时候又想起了赵金儿,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 他跟赵金儿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相互的欣赏,反而没有娜仁这样来的热烈。 娜仁看杨元嗣骑在马上表情奇怪,上前用马鞭轻轻敲了他一下。 杨元嗣这才反应过来,笑着骑马往前去了。 等他们往前骑了七八里路,才发现大队人马的正在对峙。 杨元嗣粗略观察了一下,双方应该各有三五千骑兵,摆在草原上蔚为壮观。 两面的骑士装扮基本完全一样,只能通过站位和旗帜来分辨不同的阵型。 卓鲁这边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鬼脸一样的人面。 对面是一面白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鸟儿。 卓鲁走马上前,对面也出来一个穿着皮袍的老者。 两人在马上叽里咕噜吵了走一炷香的时间,争得面红耳赤,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卓鲁越来越激动,从马上跳下来,抽出弯刀在自己手掌上割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在了草地上。 对面那老头也不甘示弱,如法炮制,将自己的血也洒在了草地上。 双方的骑兵都发出了一种巨大的噪音,然后突然就安静了起来,整个草原只能听见战马的鼻息声,所有人都面色严肃。 卓鲁将几个长老叫在一起,围成一圈讨论了一会儿,然后选出了五个年轻力壮的骑士在身边待命。 杨元嗣虽然看不懂他们的操作,不过也能够猜个八九分,大概这是要用比武的方式来解决纠纷。 事实上,杨元嗣猜的完全没错。 对面那群骑士是达密里部的,跟达旦九部的草场接壤。 草原上又没有楚河汉界,放牧的牛羊往往越界。 如果是数目较少,大家往往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完全就当是走丢了。 说不定下次你的羊还跑到我这边来呢。 但是如果数目大了,或者是有的人存心使坏,那么情况就不一定了。 草原上信奉血与火,那些孱弱的部落早就被屠杀和吞并了。 现在存在的这些部落之所以没有继续互相攻伐,不是因为他们心善,而是在实力上达到了某种平衡。 达密里部的势力没有达旦九部大,但是他们跟辽国的关系却比达旦九部亲密的多。 有了辽国的支持,密苏里部和达旦部的势力就不相上下了。 如果两个实力不相上下的部落发生了冲突,肯定不能全军出击,拼个你死我活,成本太大了。 草原上又没有什么朝廷衙门和官老爷,也没法去打官司。 于是一种古老的解决纠纷的方法就诞生了:勇士决斗。 草原上崇拜的就是勇士和强大的武力,美女、牛马、草原这一切最好的资源都应该归最强大的男人所有。 这法则天经地义,所有人都认可。 所以部落之内,大家有了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最好的办法就是决斗。 既然解决不清楚问题,那么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嘛。 合理合法又痛快。 部落之间解决问题当然也可以采用这种方式,只是人数多一些罢了。 经过商倌儿的解释,杨元嗣也来了兴趣,这种方式跟部落混战比起来,确实成本低,见效快。 达密里部也出了五个勇士,一眼能看出都是彪悍勇猛之辈。 两阵中间走出来三五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这一次的裁判。 不过商倌儿说要不要裁判都无所谓,这比武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十几年来没有活口。 杨元嗣心里想这也正常,毕竟二人阵前都要拿出全部本事,生死相搏,这个可不敢托大,也没有绝对的点到为止。 这次决斗需要解决的是三万只羊的归属问题,是个非常大的事件了。 达密里部的一个勇士率先出阵挑战,达旦部也出一人应对。 两个勇士都是用弓的高手,相背走了四五十步,开始对射起来。 那达旦部的勇士明显技高一筹,五六箭过后将达密里部的勇士射落马下。 达里密部冲出五六个人,将他拖了下去,生死未明。 杨元嗣看这人箭术确实高明,不过自己有稳胜他的把握。 只是不知道卓鲁军中有还没有跟他,一样的高手,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转眼间那达旦部的勇士又射杀了对面一人,整个达旦部发出去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杨元嗣想着只要这人能够再战胜一人,那么达旦部就能够以五局三胜取得胜利。 哪里知道这人又将第三个人射落马下,达密里阵中又出来一人。 杨元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五局三胜,是要战到最后一人。 果然这人十分英勇又打败了对手,这下他自己也洋洋自得意,纵马在两阵中间来回驰骋。 这时候达密里部落只剩了一个人,那人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明显的不自信了。 达密里部长老旁一个壮硕的光头年轻人走了出来,他上前跟那个白胡子的裁判耳语了几句。 那裁判点了点头,朝着人口挥了挥手,大声喊了几句话。 这时候卓鲁的脸色变了,他大声的跟旁边的人喊着什么,又跑过去跟那裁判抗议。 本来还在阵中耀武扬威的那个达旦勇士也面色沉重,如临大敌。 杨元嗣看出来那个光头应该是个狠角色,急忙问商倌儿这人什么来头。 商倌儿看来对那人也十分畏惧,解释道那人是草原三绝之一。 杨元嗣觉得好笑,这外号有些中二,不过应该也有些真本事。 这人叫作黑罕,出身于达密里部的一个普通牧民家庭。 他从小就力大无穷,十二岁就能够徒手撕裂野狼,等到成年后热衷于决斗。 黑罕历经一次多次决斗无一败绩,曾经身中十二箭还活了下来,也收获了个响彻草原的外号:不死鸟。 第103章 稍微出手你就倒了 杨元嗣差点儿笑出声来,什么不死鸟,有没有火凤凰啊。 只是卓鲁此时却没有杨元嗣如此轻松的心情,黑罕很少在这种场合出手。 有本事的人都很有傲气,黑罕也一样。 他成名后已经很少参与这种部落间的纷争,一般是只有那达慕大会上跟顶尖高手切磋才会出手。 当然如果是部落跟外敌发生战争,这种人就是那颜们手中的核武器。 卓鲁部落中就缺这样一个人,达旦部落虽然人多势众,也不缺乏勇猛的骑士。 但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一个顶尖高手,这在决斗中就非常吃亏了。 黑罕这样的做法,叫作不讲武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自己这边没有这样的人物呢? 既然质量不行那就用数量来凑,卓鲁向裁判抗议无效,只能回到阵中又挑了十几个人。 杨元嗣也悄悄的磨蹭到了队伍的末尾,娜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焦急的朝他喊话。 黑罕纵马上前,脸上全是笑意,用手指着对面的十几个对手喊了几句话。 达旦部落的勇士听了之后全部都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黑罕从马上跳了下来,将上衣脱去,露出了一身雕塑一样的肌肉,布满了伤疤。 达旦部的勇士们也下了马,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 当前十几个人对战黑罕一人,没有人觉得这不公平,由此可见黑罕的强悍实力。 达旦勇士们之所以松了一口气,是因为他们感激黑罕没有起杀心。 赤手空拳的搏斗虽然危险,但是比起刀剑无眼,死亡的风险无疑会大大降低。 这其实也是黑罕的一种策略,要是这十几个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他死磕的话,也不太容易对付。 给人生的希望起码他们不会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草原上的牧草茵茵,土地松软,正是较量的好场地。 两阵中间的空地上已经打成了一片,杨元嗣看的津津有味。 他现在可以说是武林高手了,不过大多数的招式都是在战场上自学成才。 杨元嗣的理念是简单高效,能一击致命绝对不来第二下。 卢进义等人的武术招式跟他又有不同,多了一些华丽和套路。 这个黑罕的技术跟以上两种又不一样,他主要利用的是破坏人的关节和摔技。 达旦部的勇士们虽然勇猛,其中有几个也是高手,可是他们不论速度和力量都跟黑罕有着很大的差距。 黑罕也没想着要他们的命,只是将他们手脚关节错位,只有两个倒霉鬼被打断了肋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达旦部的勇士们全部都被打倒在地。 黑罕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岳般稳健,除了那个闪闪发光的光头,简直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他脸上挂满了笑意,眼睛扫过整个达旦部的骑兵,说了一句话。 这场景,杨元嗣不翻译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还有谁??? 杨元嗣猜的没有错,随着黑罕目光扫视,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对视,慢慢低下了头。 达密里的战士们欢呼起来,对着达旦部做出了一些不太雅观的嘲讽动作。 卓鲁颓唐的摆了摆手,刚要过去跟裁判认输,突然看见自己这边一骑冲了出去。 娜仁大吃一惊,已经来不及阻止杨元嗣。 在草原上只要你还想做个男人,就不能拒绝别人提出的决斗,更不能中途退出。 娜仁虽然担心杨元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来制止他,只能为他祈祷。 黑罕看到杨元嗣纵马而出来到了他面前,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高手之所以能够身经百战还能生存下来,除了身手运气之外,重要的还有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杨元嗣也将自己的皮袄脱了下来,肩膀上还绑着一条棉布。 这时候不光黑罕很迷惑,达旦部的众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黑罕看出他身上有伤,说道:“你想挑战我吗?我可不打病倒的狼。” 杨元嗣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伸出手指了指黑罕,又指了指自己。 黑罕看他发型奇特,身高体壮,又是个哑巴,还以为杨元嗣是卓鲁培养的秘密武器。 黑罕活动了一下筋骨,冲上去抱住杨元嗣的腰就想将他掀翻在地。 杨元嗣也没有躲避,任他肩膀顶住自己的肋部,双手环在自己的腰间。 黑罕这一招百试不爽,他将杨元嗣抱住双手发力,杨元嗣却纹丝不动。 黑罕心中大惊,以他的力量,就是一头公牛也应该被掀翻了才对。 这家伙有古怪! 高手对决最怕的就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黑罕一开始就犯了最大的错误。 杨元嗣也双手握在一起,砸向黑罕的后背。 他也没想置黑罕于死地,如果他用右肘攻击黑罕的后脑的话,除非黑罕脑袋是石头做的,不然的话必死无疑。 就是这样黑罕也受伤不轻,他只觉得后背上好像被奔驰的骏马撞上了,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黑罕一下子趴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双臂却用不上力量,只能双手撑着地,保持一种半跪不跪的尴尬姿势。 这一下电光火石,双方都惊的呆住了,整个草原鸦雀无声。 黑罕在草原勇士的心中就是半神的存在,刚才当着几千人的面,只是一招就被打倒在地,那个长头发的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大家看的清清楚楚,黑罕甚至已经对他跪拜了。 娜仁也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不到杨元嗣不光是在帐内厉害,居然还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杨元嗣将黑罕扶了起来,模仿黑罕的动作,用手指向着达密里部的众勇士。 这次轮到达密里部的众人蒙圈了,没听说过达旦部有这一号人物啊。 达密里部的那颜是个矮胖的小老头,他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睛焦急的都要瞪出来了。 黑罕都败了,还有谁敢出战? 正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黑罕却站了起来,他已经从懵逼的状态中慢慢清醒了过来。 杨元嗣刚才那一下,换做普通人最好的结果也得是个骨折。 黑罕当然不是普通人,他虽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却也没有吐出来。 他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没有大碍。 随即一股愤怒的情绪迅速冲上了他的头脑:眼前这家伙着实可恶! 第一百零四章 双雄相会 黑罕之所以会愤怒是因为杨元嗣耍了心机,他要是第一时间出来应战,自己输了也心服口服。 这小子等我将其他人打败了再来个突然袭击,以至于自己错误的估计了他的实力,不算好汉。 估计那肩膀上的伤说不定都是装的,草原上的汉子最看不起这些阴谋诡计。 黑罕这时候还认为自己是中了计策才败北,丝毫没有考虑是实力的差距。 他动了真怒,翻身从马鞍上抽出了两柄弯刀,将其中一把递给了杨元嗣。 两边的人都看出来了,黑罕这是动了真火,要决生死了。 杨元嗣笑了笑,将弯刀接在手中,挽了一个刀花,这刀实在是不太顺手。 黑罕可不管这些,挥舞着弯刀就扑了上来。 二人在两阵中间的空地上你来我往,斗在一起。 杨元嗣对黑罕的刀法暗暗赞叹,他原本以为草原民族的刀最适合在马背上施展,想不到这家伙步战也如娴熟。 黑罕更是吃惊,心中暗暗叹服,如果说刚才是由于自己大意,那么现在是真刀真枪的比拼,自己竟然有些抵挡不住。 两面的观众更是看的目瞪口呆,两人的速度已经快成了残影,只见刀光闪烁,看不清身形。 娜仁更是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听“砰”的一声响,一把弯刀飞上了半空中。 杨元嗣的弯刀刀尖正对着黑罕的咽喉,显然是获胜了。 达旦部的骑兵欢呼起来,娜仁更是高兴的跳起来笑着拍手。 卓鲁高兴的脸色通红,如同喝了三袋子马奶酒一样。 黑罕这次输的心服口服,他单膝跪在地上,“我输了,随你处置。” 杨元嗣却收回了弯刀,将他拉了起来,又将弯刀递还给了他。 黑罕神色一变,也爽朗的笑了起来。 他将拉着杨元嗣的右手高高举起,大声欢呼起来。 这时候全场欢呼,就连达密里部的勇士也跟着高喊。 只有那达密里部的那颜偷偷跑到了裁判身边,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杨元嗣好像不是达旦部的人,不合规矩。 卓鲁这时候从心里已经完全认可了杨元嗣,他将杨元嗣和娜仁叫到裁判跟前。 “这人虽然来自中原,可正儿八经是我的女婿,怎么能说不是达旦部的人。” 灰衣服的裁判望向小眼睛的达密里那颜,那老头仔细看了看杨元嗣和娜仁,也只能认栽。 卓鲁此刻心中却畅快无比,他拉住了达密里的那颜,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那老头眨着小眼睛,也转忧为喜,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杨元嗣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间会基情满满,转身将娜仁抱了起来。 草原上的汉子恩怨分明,性格直爽。 卓鲁看杨元嗣帮他解决了问题,得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可比那群羊宝贵多了。 当天晚上,草原上燃起了无数堆篝火,烤全羊的香味弥漫开来。 黑罕丝毫也没有白天败给杨元嗣的沮丧,拉着他不断的劝酒。 杨元嗣也非常喜欢草原汉子的纯粹,他现在还不知道,之后自己会因为这个吃大亏。 黑罕当然也知道了杨元嗣不是哑巴,二人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男人之间的交流工具有酒就够了。 两个人喝的来了感觉,又开始复盘起白天的战斗来。 杨元嗣没有藏私,将一些武术中的步伐给黑罕完整的做了示范。 这家伙对于武术的悟性非常高,等杨元嗣刚说完,就拉着他在草原上摔起了跤。 当然杨元嗣也不是一无所获,黑罕强在地面技巧,就是两个人倒下后的缠斗。 杨元嗣暗暗庆幸,如果按照他的理解,散打规则黑罕不是对手。 如果按照笼斗规则,两个人在地面上比柔术,杨元嗣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两个人都在今天晚上学到了新的技巧,对于他们这级别的武人来说可遇不可求。 黑罕名声在外,那些部落里的少女挨挨蹭蹭,眼里春波流转。 他扛起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告别了杨元嗣去帐中寻欢了。 两个部落的勇士们见识到了杨元嗣的勇武,对他也是钦佩无比。 草原汉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匮乏,咔咔就是喝。 杨元嗣也彻底放下了戒备,一碗接一碗的往嘴里灌,最后怎么回到帐篷的都不知道。 娜仁这时候也发现自己算是捡到宝了,他将杨元嗣扶到了帐内,安排了四个侍卫在帐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去,尤其是女子。 卓鲁这时候脑子也转过弯儿来了,他将娜仁叫到身前,嘱咐道:“想不到你这汉子是草原上的雄鹰,现在阿爹支持你,无论如何要将他留下来。” 娜仁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我就说他不是普通人,长生天既然让我选了他,那我只有跟定他了。” “他在草原我就在草原,他在高山我就在高山,一生一世不分开。” 娜仁双手托着下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卓鲁听了她这些疯话,也知道了女大不中留的道理,只能暗自叹气。 第二天杨元嗣从宿醉中醒来,发现娜仁睡在自己身边,自己一身酒气,头晕脑眩。 草原上的牧民由于条件所限,很少有洗澡的习惯。 不过达旦九部靠近着如此之大的一片湖泊,只要不缺水,大家都一样喜欢干净。 杨元嗣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两个人都赤身裸体,估计也有一场大战。 他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娜仁,娜仁睁开了眼睛,丝毫不避讳杨元嗣的目光,一件一件穿上了衣服,给他送来了早饭。 杨元嗣连语言带比划,总算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娜仁给他牵了一匹马过来。 这马上装备齐全,有一副弓箭和一柄弯刀。 达密里部的骑兵们还没有散去,很多都是就地搭建帐篷,两部的人混在一起,这需要绝对的信任。 杨元嗣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白天还以命相搏的人,晚上就能亲如兄弟。 清晨的草原大雾弥漫,杨元嗣策马驰骋来到了湖边。 他刚将马停稳,就听见湖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男女调笑的声音。 第105章 返程 杨元嗣走上前去一看,发现原来是黑罕在湖里折腾。 这家伙也是好体力、好兴致、居然带了四个部落女子在洗鸳鸯浴呢。 杨元嗣也不得不佩服草原女子的身体素质确实厉害。 要知道现在还不到夏天,早上湖水的温度肯定不会太高,她们赤条条的待在水中嬉戏毫不在意。 黑罕看到杨元嗣到来,伸手拍了拍身边女子,她们也不避讳,纷纷上岸穿衣。 部落女子们伺候黑罕穿上衣服,捂着嘴笑着跑远了。 黑罕却脸色郑重的向杨元嗣走了过来,他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右掌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将刀递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吃了一惊,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在右掌上划了一道。 两双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说明了这是一种仪式。 黑罕又带着杨元嗣向着天空和湖边拜了三拜。 杨元嗣想这应该就是达密里部的结拜仪式,自己又多了一个好兄弟。 看来这澡也不用洗了,本来肩膀上就有伤,手上又添了个口子,这个时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黑罕带他回了自己的营帐,里面居然也有一个商倌儿。 杨元嗣通过翻译知道刚才果然是结拜安达的仪式,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兄弟了。 黑罕十分高兴,杨元嗣心里也欢喜,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又拿来了一袋子酒。 这时候帐篷外急匆匆的赶进来一个斥候,对着黑罕说了几句话。 黑罕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拿下来递给了杨元嗣。 杨元嗣浑身上下摸遍了也没有摸出来回礼,尴尬的说道:“等我下次来给你捎一把好刀!” 黑罕哈哈大笑,说道一言为定。 达密里部收到了耶律盆都大王的命令,要求五日之内到镇州报到,有紧急军情。 杨元嗣看着黑罕骑马走远,突然感觉一阵空虚,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到草原的目的。 不论完颜宗望是什么目的,金国那边是不能去了。 杨元嗣也不想留在草原上当驸马,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当杨元嗣说出自己要返回中原的时候,不光是卓鲁,娜仁都生气了。 其实杨元嗣本来也想带娜仁回宋境,只是她根本不会汉话,去中原确实生活 况且接下来杨元嗣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去做,也不可能跟她长相厮守。 娜仁听了伤心不已,不过也理解了杨元嗣的心意。 其实杨元嗣说的都是片面的理由,实则是这草原上危机四伏。 现在到底是谁安排的伏击杨元嗣,很难猜测。 从草原到代州,何止几千里,要是带着娜仁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是追悔莫及了。 杨元嗣知道要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娜仁,只能跟她约定半年以后一定来接她。 草原上的部落除了有组织的劫掠,很少去宋国的边境。 自从辽国跟大宋签订了《檀渊之盟》后,受辽国约束的草原部落更是没了去宋境的理由。 这个时候还能去宋境的只有那些冒着生命危险赚钱的商队了。 他们也只是走到一个靠近宋境的榷场,尽快跟大宋的商人完成货物买卖,然后返回部落。 正好下个月就有一支商队要去金河山贸易,杨元嗣打算跟着这支商队返回大宋。 离别的时候总是伤感的,娜仁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和杨元嗣寸步不离,恨不得将他吃到肚子里。 商队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杨元嗣看到这队伍有三百多人,有达旦部的还有其他部落的。 娜仁流着泪跟杨元嗣告别,她也学了几句汉话,用奇怪的腔调说着:“一定回来!” 杨元嗣心中不舍,只有狠心抱了抱她,上马出发。 娜仁也停止了哭泣,转身狠狠的抽打着马匹,回部落去了。 在这茫茫的草原上,不用说能够找到道路,就是分辨方向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商队中有几个老成的向导,负责带路。 杨元嗣背着一张弓,装作一个普通的部落青年混在队伍之中。 达旦部的商队中就有那个给杨元嗣做翻译的商倌儿,名字叫作撒罕。 撒罕有个三十多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里充满了狡黠,一看就是个天生的商人。 商队沿着草原一直往南走,一路上相安无事,又有几个小部落的商人加入。 理论上来说,商队在草原上是最安全的,因为大家都需要商品。 有些东西是草原上没有,必须要去中原抢或者买的。 盐铁茶都是最重要的生活物资,也有金珠玛瑙,锦罗绸缎等奢侈品。 除了强盗,没有草原部落会主动攻击商队,那会成为所有部落的公敌。 杨元嗣更加确定,来的路上遇到的袭击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商队一路往南,一直到了一座沙漠边缘的城市,叫作云内州。 这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城市,城墙全是黄土筑就,只有两人多高。 城内却是十分热闹,全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各色各样的商品。 这里却是辽国管理的地方,戴着狼尾帽的辽国官吏带着随从们趾高气扬的在各个摊位收税。 杨元嗣终于见到了中原来的商人,是大宋的一个商团,有五百多人。 他们在草原上收购的主要是战马和毛皮珠宝药材等,卖的是绸缎和瓷器。 商队的领队叫作老李,他听见了杨元嗣的故事唏嘘不已。 杨元嗣的故事当然是编的,在他的故事里,自己是一个来自汴梁的富家子弟,商二代。 为了贪图更大的利润,带着商队深入草原,不出意外的遇到了强盗,人财两空。 最后只剩了自己一个人,通过相熟的商倌儿才逃了回来,撒罕在旁边给他做了证明。 按照正常情况,商队是不会允许来历不明的人入伙。 老李一则看杨元嗣谈吐不凡,确实像富家子弟,二则物伤其类,产生了共情,就答应了他随着商队一同返宋。 撒罕这才放心下来,跟杨元嗣告别。 杨元嗣本来以为商队会返回代州,哪里想的到到了宋境他才发现这里是府州。 以杨指挥使有限的地理知识,他没法完全将前世的地图和现在的州府对应起来。 不过从老李的口中,他知道了府州和代州距离差的可就太大了。 不论是府州还是代州,最终的目的地是汴梁,都一样。 第106章 折家军 府州城墙高大坚固,看上去颇有些历史的沧桑感。 杨元嗣从老李口中了解到了府州的历史,确实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军镇了。 府州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几乎是处于宋辽夏的三角地带,北是沙漠,南是黄河,控制着南北要道。 从唐朝末年,这里就是大军驻扎的地方,也诞生了一个长期驻防的军事集团——折家军。 折氏从唐末五代起就控制了府州,更绝的是宋太祖居然也承认了他们的世袭罔替的地位。 这种藩镇割据的政权在大宋统一中原后唯一的存在,宋太祖自然有他的考虑。 府州的位置决定了必须要安排大军驻守,但是同时也决定运送了补给会非常困难。 折家的存在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给予他们一州的赋税,正好可以养活一支规模够用的部队。 一但折家的部队规模超标,那么朝廷肯定会征召他们出征西夏。 在整个折家的历史上,为国捐躯的人不在少数。 杨元嗣在折家就有两个熟人,折可存和折彦质率领的府州飞骑在杭州城下几乎全军覆没。 折彦质的命还是神医安道全救回来的,但是现在杨元嗣不想节外生枝,也就免去了登门拜访的环节。 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杨元嗣只有苦笑。 事情是这样的,老李他们下榻的是一个相熟的客栈,跟杨元嗣住在一起。 按照平常的程序,商队除了要给折家上税以外,还要给负责办理具体事务的虞侯一成的孝敬。 这次来理事的虞侯却不懂道理,要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再加两成。 草原上往来贸易虽然是暴利,但是其中涉及到的环节太多,每一份钱都是计划好了的。 这虞侯要加两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规矩一但坏了,以后就不好办了。 老李陪着笑跟那虞侯解释,那虞侯还没说话,后面上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军卒,一把将老李推出五步远。 周围的商家都对这虞侯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折家的虞侯心中一股无名业火也升了起来,要是压不住这个刺头,其他那些怎么摆弄? 想到此处,虞侯将手指着老李,怒道:“此人如此凶顽,肯定是子夏的奸细,给我拿下!” 老李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西夏奸细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楼上吹风呢。 自己一但被认定是奸细,那么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商队里的护卫和其他人急忙赶过来求情,老李也跪在地上哭喊道:“上官饶命啊,小人愿意出三份,出三份啊。” 那虞侯越发得意,“你这狗奴才,早干什么了,现在晚了!” 后面如狼似虎的几个军卒拿着铁链就要上前拿人。 商队本来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也有些武艺。 其中一个年轻人按捺不住,上前将军卒推开,怒道:“还没有没有王法了?如此欺负人!” 领头的军卒一声冷笑,后面那些拿着长棍的举起棍子如同雨点一般砸向那个年轻人。 商队护卫们如果是面对强盗还有一战之力,面对朝廷的虞侯那就是动也不敢动了。 杨元嗣眼看那小伙子被打翻在地,痛苦哀嚎。 他再也忍耐不住,从马车上抽出一条木棍,迎着那些军卒冲了上去。 那些军卒一共只有二十多人,怎么会是杨元嗣的对手? 杨元嗣长棍上下纷飞,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将折家的军卒们打的断手断脚在地上哀嚎。 府州地处边陲,常年跟西夏交战,普通人都有些眼力,更不用说走南闯北的商队了。 众人看杨元嗣的棍法和身手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周围的商人纷纷鼓掌叫好。 那虞侯的眼力又高于这些商人,他脸色煞白,用手指着杨元嗣,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何人?居然敢殴打朝廷的人?” 杨元嗣往前一步,抓着他的衣领在他耳边说道:“我姓杨,你跟折彦质说是他一个故交就行。” 虞侯一听,眼睛都直了,折彦质是折家二代里最厉害的一人。 折彦质文武双全,既精通阵法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未来家主的第一人选。 他在府州可以说是除了家主折可求之外的二号人物。 那虞侯听杨元嗣直呼折彦质的姓名,知道今天是碰上了铁板了。 他面色灰白,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官人请稍等,小人这就去禀告家主。” 虞侯带着众手下狼狈不堪的从大院里退了出去。 杨元嗣将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护卫扶了起来,自然有人带他下去医治。 老李呆呆的看着杨元嗣,他现在知道这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管你是有多大财力的商人,在府州这一亩三分地也不可能只凭一句话就吓走折家军的虞侯。 老李拱手行礼,问道:“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杨元嗣弹了弹身上的尘土,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的举动,“老哥不必忧虑,我定能保大家周全。” 众商人看他有如此的身手,也逐渐放心下来。 哪里想到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只听得客栈外面蹄声如雷,三五十骑兵到了。 领头的那位少年将军正是折彦质,他骑马直接到了大院之内,看见了是杨元嗣,急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折彦质满眼都是惊喜,郑重的在杨元嗣面前行了个军礼,惊喜道:“果然是指挥使,如何到了府州也不来找小人?” 杨元嗣笑着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贤弟不要难为这些商人。” 众商人早就看傻了眼,不知道杨元嗣是何方神圣。 折彦质哈哈大笑道:“如此,倒是显得我对下属管教不严了。” 他在亲兵耳边说了几句,亲兵出去不到一炷香,将先前那虞侯提溜了回来。 折彦质的亲兵将虞侯拖在地上,拿起军棍加力打了三十下。 那虞侯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哀嚎不止。 折彦质抱着手转着圈行了一礼,说道:“我们折家管理疏忽才会让恶奴逞凶,请大家放心,之后还是按照惯例抽一成份子。” 商人们听了纷纷鼓掌叫好,感谢这小官人的英明神武。 第107章 谍影重重 折彦质拉着杨元嗣的手,非要他到府上一聚,眼看盛情难却,杨元嗣只能客随主便。 府州的大街分为三横四纵,折彦质的家宅在城东南角,占了好大一片地面。 等分宾主落座,折彦质询问杨元嗣为何到府州来。 杨元嗣也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跟折彦质说了一遍。 折彦质听完了也感叹不已,说道:“如此说来,那金国确实不容小觑。” 杨元嗣急忙问道:“贤弟为何如此说?” 折彦质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跟兄长志趣相投,你对我又有救命之恩,家丑也不怕外扬了。” 折家历代家主都是惊才绝艳,说一不二的人物,折可求也是这样的人物。 他从小勤练武艺,熟读兵法,虽然武艺没有十分出众,但是计谋胆识都是顶尖。 自从他继承了家主之位,励精图治,通过掌控草原贸易要道收取赋税,大大增强了折家的财力。 随着财力的增长,折家军的军力也随之膨胀起来,达到了五万之众。 折可求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他明面上只是一个府州知州,在朝廷上算是一个中等官吏。 有野心没实力的人通常结局不太好,有实力没野心的人基本都能平安落地。 既有野心又有实力的人结局往往会有两个极端,不信请看安禄山。 现在这个世道,除了官家自己和那一群指挥诗词歌赋的士大夫,但凡有点儿眼光的人都知道,天下大乱不远了。 折可求当然是个有眼光的人,他的实力和野心越来越大。 由于府州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权力结构,折家从来就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道德君子。 折彦质能跟杨元嗣说这些,真是将他当成自己的贴心兄弟了。 他本人对于大宋还是忠心耿耿的,要不也至于差点儿在杭州城下丧命。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折彦质和折可求的理念不合,是他们两个的利益发生了直接冲突。 折家继承人的规矩向来是立贤不立长,谁有能力谁上。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来下一代里折彦质是最有能力的那个。 可是折可求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想扶持自己的儿子折彦文上位。 折彦文这人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文采武功都只能算中等,跟折彦质相差甚远。 围绕着继承人的问题,折家内部就分成了两派,彼此基本上势均力敌。 刚才那个虞侯就是折可求的人,要是没有杨元嗣在,这彦质也不敢如此处罚他。 这么看来倒是杨元嗣帮了折彦质的忙了。 杨元嗣对于折家这些内斗不感兴趣,他只是喜欢折彦质这个人。 “倘若在府州有什么不如意,到登州来找我,断不可委屈了贤弟。” 折彦质听他说这话,心中感激,叹了一口气,“有兄长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只是小弟担心的不是这个。” 杨元嗣听他说了这么长时间,心想你倒是快说正题啊。 还有什么事情比你争夺家主更重要啊。 折彦质接下来的话才真正的让杨元嗣震惊无比。 据可靠的消息,上个月有金国的探子来拜访过折可求,具体谈了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折彦质认为如果对朝廷不满,割据一方还可以接受,但是作石敬瑭他是万万不肯的。 杨元嗣对折彦质的态度深感欣慰,封建教育虽然保守腐朽,可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也是丝毫不含糊的。 他担心的点在于金国的探子已经能够找到折可求了,那么其他的人呢? 杨元嗣从草原一路走来,至少塞外大部分地方现在还是辽国的范围。 金国探子能够千里迢迢从草原赶过来,说明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通道网络,这就很危险了。 府州的位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的战略性。 历来草原蛮族想要入侵中原,只有东西两条路可以走。 宋朝之所以被很多人认为不是一个大一统王朝,很大的原因在于他的领土面积。 辽国的西京其实就是现在的大同,杨元嗣搞清楚后也感叹不已。 大宋确实太拉垮了。 金国如果从东路入侵,毫无疑问可以将燕云十六州作为跳板,直接南下。 如果从西路进攻,线路就有很多选择了。 杨元嗣一猜就知道金国探子跟折可求谈什么了:借道! 有时候你不得不觉得一切都是天意,杨元嗣感叹上天让他遇到了折彦质。 要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折可求可能变节,他带领金军骑兵南下,有可能一直打到汴梁,具体路线可以参考田虎。 杨元嗣握住折彦质的手,郑重地说道:“大节不可亏,贤弟一定要牢记在心里!” 折彦质咬牙切齿道:“到了万不得已,大义灭亲而已,我跟哥哥说这些,是有求于你。” 原来是上次在杭州,折家的骑兵损失惨重,现在严重缺乏战马。 杨元嗣哈哈大笑,“你要说别的我没有,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折彦质大喜过望,晚上两人又讨论些阵法,喝了半夜酒。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杨元嗣着急要返回汴梁,折彦质颇有不舍之意。 他给杨元嗣准备了一匹好马,里外换了一身衣服,洒泪相别。 杨元嗣又跟折彦质交代了一些具体的联络方法,等回到汴梁后他想让花荣安排登州的谍子在府州建立一个长久的据点,方便来往联系。 从府州到汴梁,一路上要穿越几乎整个大宋的边军防线。 杨元嗣一路走一路观察,普遍来说宋军的防守不论从兵员素质还是装备条件来说,都是比较拉垮的。 最精锐的西军全部顶在第一线,一旦敌人突破了西军的防守,基本上来说南下就势如破竹了。 正是怀着这种忧虑的心情,杨元嗣回到了汴梁。 其实汴梁里面的人比他更忧虑,杨景川知道了元嗣一个人要去草原后,心里是既震惊又无奈。 这个阿哥有时候太异想天开了,他现在不是那个牛头山的寨主了,随便一个决策都事关百万人的生死。 如此重大的决定,他却当做儿戏。 这时候看他平安返回,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108章 蹊跷 杨元嗣其实心里对自己的做法也有些后悔,他就没有将所有的经过说给景川听。 “那些俘虏安置的怎么样了?”杨元嗣眼看场面有些尴尬,只能转移话题。 景川看他说到了正事,也不好再追问,回道:“军师已经做了妥善安排,你是不知道他那张嘴,说的天花乱坠。” “那些俘虏被他说的恨不得马上就去渤海,已经运了三船了。” 杨元嗣从来不知道赵纬纶有如此的口才,下次见面应该好好见识下。 只要想到那些登州的老人,杨元嗣心中立即就充满了温暖,是应该回登州走一趟了。 杨景川领着杨元嗣看了一堆财物,说是官家的赏赐。 田虎不出意外也被判了个斩刑,现在估计已经去投胎了。 种师道在汴梁将杨元嗣夸的简直是武曲星下凡,官家深以为然。 老种相公没等到杨元嗣回京,就返回了延安府处理军务去了。 二人话还没有说完,刘十三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听说阿哥回来了?” 他冲上前来,将杨元嗣一把抱住,上下不断打量。 “阿哥你去那么久,也不说一声,害我们担心这么久。” 刘十三虽然是个性格粗鲁的人,但是他对于杨元嗣的感情却是最真挚的。 杨元嗣哈哈大笑,“都别婆婆妈妈的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他想起了在府州的经历,问道…:“花荣现在在哪里?按说也应该到汴梁了。” 杨景川将手一拍,喊道:“阿哥不说我还忘了,花荣早就去代州等你去了。” 杨元嗣只有苦笑,站在花荣的角度,面对主帅失踪,当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人了。 “他还说是有什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刘十三也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还有,二太子派来的使节找了你七八遍,也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要事,也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多要事?” 杨元嗣震惊无比,汴梁怎么会有完颜宗望的使节? 他急忙抓住刘十三的手问道:“你确定是宗望的人?” 杨景川笑道:“要是别人我还不确定,你猜来的是谁?” “是谁?” “这次的正使是完颜宗干大王,达鲁是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都是二太子前边的人。” 这下杨元嗣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了,阿术肯定真的,金人又没有易容术。 达鲁是完颜宗望的卫队长,那更是错不了。 这至少说明了完颜宗望派出了两个使节,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现在能够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有达鲁了。 杨元嗣立即命令刘十三去请达鲁来杨府,他迫切的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只是杨元嗣由于太过心急没有完全注意到杨景川说的话。 金国之所以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派出使节到大宋,是因为他们等不及了。 这次带队的是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颜宗干,是金国出了名的智者,跟完颜宗翰不相上下。 这个人还有非常懂中原的利益,而且心思深沉,极其有谋略。 他跟上次来的完颜杲完全不同,对于大宋的外交政策表现出了极其强势的态度。 完颜宗干这次带来的金国骑兵有一千多人,装备和素质都震惊了整个汴梁。 这些重甲骑兵的强大实力汴梁居民只在登州军骑兵身上看见过。 大家往往以为草原蛮族骑兵都是生铁的刀、破烂的皮甲和骨头做的箭头。 突然看见如此装备精良,纪律严整的骑兵,不免使人吃惊。 金国更令人接受不了的是这次对于双方盟约的态度。 完颜宗干要求必须要住在都亭驿,一切都要最高规格的接待。 徽宗这个人,属于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典型的贱骨头。 金国要求三个月之内宋军要攻下燕云十六州,如果大宋不答应,那么金军就要自取。 这下可谓是抓住了徽宗的命根子,不光是徽宗,童贯也慌了神。 他们只能先安排美酒歌姬,将完颜宗干先稳住。 完颜宗干倒是来者不拒,只是每天都派出属下进宫打探消息,搞得官家不厌其烦。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达鲁急匆匆的来到了杨府。 杨元嗣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在后院密室接待了他。 达鲁骁勇善战,武艺高强,深受完颜宗望的信赖,只是性格有些暴躁,过于意气用事,不适合于担任领军指挥。 他从十七八岁就担任完颜宗望的贴身护卫,一步步做到了侍卫统领的位置。 杨元嗣在渤海的时候就与他相熟,达鲁比杨元嗣年长,彼此之间说话也很少有顾忌。 达鲁粗着嗓子喊道:“我听说杨无敌在宋国做了好大的官,果然见你一面不太容易。” 杨元嗣笑骂道:“你着急找你爹有什么紧急军务?” 达鲁却并没有恼怒,也没有回嘴,而是神秘兮兮的四处观察。 杨元嗣看他动作滑稽,怒道:“这里都是自己人,看尼玛了个蛋!” 达鲁这才放心下来,摸着胸脯说道:“这事情实在是太过重大,二太子再三嘱咐要亲自告诉你。” 完颜阿骨打的身体每况愈下,杨元嗣是知道的。 金国在建立国家以前,不过是个白山黑水之间的野蛮部落,继承人向来是兄终弟及。 完颜阿骨打正式称帝之后,很大程度上吸收和接纳了儒家那一套继承制度。 但是大金自有国情在,现在最有指望争夺帝位的有三个人。 完颜晟是阿骨打的弟弟,也是皇储,得到了完颜杲等一众传统部落 首领的支持。 完颜宗望现在是西路军的都元帅,在阿骨打的儿子中威望最高,能力最强。 他外号“菩萨太子”,对于汉军和其他民族的签军也最为宽厚,得到了这一部分人的强烈拥护。 另外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以完颜宗翰和他的老爹完颜撒改为代表。 这两个人当然都没有继承权,不过他们推出了四太子完颜宗弼,父子二人躲在后台。 这一部分人主要得到了完颜娄室等军方激进将领的支持。 达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嚷嚷着要喝茶。 第109章 换位思考 杨元嗣听了达鲁的话,陷入了深思。 金国的形势看起来如此错综复杂,其实他们都没有看明白。 完颜阿骨打还没有死啊,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想确定自己的继承人,肯定会提早做打算和安排。 杨元嗣对于阿骨打的手段和狠辣是深有体会的,他不会放任这些人做出分裂金国内部的行为。 达鲁可不是来听取他的意见的,这家伙喝了整整一壶茶,又吃了一大盘果子,然后才说了自己来杨府的目的。 金国现在帝位继承人还没有明确的着落,但是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在阿骨打归天以前彻底消灭辽国。 虽然金国现在战场上所占的优势很大,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彻底击溃辽国也有一定困难。 最不处理的是现在燕云还在辽国手里,而宋金又有盟约。 完颜阿骨打虽然出身蛮族,但是他是一个非常看重信誉的人,所以解决燕云十六州就成了当务之急。 完颜阿骨打这次之所以派宗干来,就是要他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实际上,彻底解决辽国现在已经在金国的上层中完全达成了共识。 但是对于怎么处理与大宋的关系,却分成了完全相反的两派。 宗弼和一众靠军功起家的将领们主张继续南下,能占地盘就占地盘,占不了抢了就走。 完颜宗翰对于宗弼的态度未置可否,但是也主张不要将燕云还给大宋,先试探着攻击一下,试一试大宋的禁军的成色。 完颜宗望和军师郭淮山等人则认为,大宋人口众多,战争潜力巨大。 最好的策略就是先消化整合辽国的人口,等到国内完全安定再商议南下不迟。 很难说这两种策略哪一种是正确,不过在杨元嗣看来,也没有太大区别,反正他们迟早是要南下的。 完颜宗望这次让达鲁来就是要办成一件大事。 按照完颜宗望的意见,他希望杨元嗣作为大宋的使节出使金国。 杨元嗣这才彻底理顺了其中的各种关系,也理解了宗望迫切要见到自己的心情。 现在这个复杂局面,只有杨元嗣能够解开。 杨元嗣思考了一下,问道:“这次出使,阿术怎么没有跟着你来?” 达鲁皱眉道:“我还没来的时候他就去草原了,好像是军事给他派了个什么任务,那家伙出发前还跟我喝了一夜酒。” 杨元嗣忍住激动的心情,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说是谁安排他?去干什么事?” 达鲁此时心里也感觉到很奇怪,不知道杨元嗣为什么突然对阿术如此感兴趣。 “阿术这小子是不是借你钱了?”达鲁摸着胡子说道。 杨元嗣这时候心情十分急迫,怒道:“别整没用的,快说!” 达鲁抬起头,努力的回忆道:“干什么他没说,不过好像是军师安排他去的……” 郭淮山? 杨元嗣的心中又升起了一团迷雾。 郭淮山在金国的地位极其重要,完颜阿骨打在白山黑水之间钓鱼的时候,郭淮山就已经追随在身边了。 随着女真部落的地盘和势力不断壮大,渤海和辽国境内其他部族赶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 这批人虽然根本利益跟女真人一样,但是其中不乏一个个小集团,都有自己的私利。 郭淮山的出身和能力都是最适合担任居中调停协调各方利益的角色。 按说郭淮山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是他没有动机啊。 杨元嗣暂时是找不到答案的,他对达鲁说道:“你先回驿馆,我不找你你暂且不要再来找我了。” 达鲁摆了摆手,“你也学会了宋人的这些弯弯绕绕,我知道了。” 送走了达鲁,杨元嗣将杨景川刘十三叫了过来。 历史还是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辽国应该撑不了多久了,接下来面对女真铁蹄的就是大宋了。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加速了。 杨元嗣让景川返回登州,从渤海将现有的战马都运到养马岛。 他现在至少需要一万骑兵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现有的人和马都不够。 登州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口和财富都充足,步兵的兵源更不用愁,黄铁石那里的民团就是现成的预备役。 杨景川点点头,问道:“阿哥去女真,以前骑兵不少吗?” 杨元嗣笑道:“金国又不全是草原,十三在我身边,一千骑兵纵横塞外也够了!” 杨景川这才放心下来,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很重。 且不说杨元嗣在府中指挥安排,太极宫中徽宗也是焦头烂额,最近俗务未免太多了些。 但是这些军国大事必须要他亲自拿主意。 徽宗的理想状态是所有的事情有得力的大臣去做,有了成绩全部是官家指挥任命有功。 如果一但有什么差池,那么就要有个人出来背锅了。 这一项业务做的最好的是蔡京蔡太师,其次就是梁师成。 高俅和童贯也是个中高手,现在这几个众臣都集中在太极宫中。 如果杨元嗣看到现在的场面,一定会认为世界是个草台班子的定论适用于所有世代。 这么几个人的决策就可以左右所有大宋百姓的身家性命,实在是讽刺。 关于对金辽的国策,其实最早就已经确定了。 只是徽宗从头到尾就是左右摇摆,自己心里都没有个准主意。 现在不得不面对最后的决断,徽宗反而是立场最不坚定的那个。 至于殿前的一众宠臣,更是各怀鬼胎。 高俅说道:“辽国立国已经有百年,况且现在西京还在手中,上次来汴梁的一万多骑兵大家也都看到了,未必不是为了示威。” 蔡京接着说道:“不论金国还是辽国获胜,对朝廷来说都是新的威胁,不如积蓄国力,整军备战。” 童贯清了清嗓子,也说道:“完颜宗干能够率领一千多骑兵,光明正大的从燕云入关,说明辽国的实力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如果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拿下燕云,等金国站稳了脚跟,再想北伐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话正说在了徽宗的心里,他抬起头,睁开朦胧的双眼,若有所思。 第110章 大宋使节 梁师成仿佛刚睡醒一样,几乎和徽宗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这老太监不论说什么话都慢条斯理,“下官听说这次金国的使节点名要杨元嗣回访,不知道诸位如何看待?” 童贯咳嗽了一声,说道:“杨元嗣虽然是从渤海来,不过却是地地道道的汉人,汴梁救驾,征方腊,讨伐田虎,屡立战功,我想他的忠诚就不用再怀疑了。” 蔡京也跟着附和,“杨指挥使武艺超群,又熟悉金国风土人情,实在也是个合适的人选,想必金人也如此考虑。” 徽宗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站起来说道:“燕云十六州从太祖太宗开始就是大宋的心病,朕也不想再等了,就让杨元嗣去金国签约,童爱卿准备军马,准备收复燕云!” 众人见官家这次确实是真的下了决心,心中也都暗暗盘算。 等众人都出了太极宫,徽宗将王恩叫到身边,嘱咐了一番。 不到一个时辰,赵楷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随着而来的还有皇城司的两个副将。 徽宗接过赵楷奉上的密报,久久不语…… 杨元嗣可不知道这群老家伙在宫中密谋,只是得到了童贯的线报,告诉他要出使金国。 果然两天后杨元嗣就得到了官家的召见,徽宗这次更加和蔼可亲,也不提出使的事情。 徽宗反而关心起了他的个人问题,问他最近有没有和赵金儿见过面。 杨元嗣感觉一阵惭愧,他在草原上已经有了娜仁,心中不免对赵金儿感觉有所亏欠。 况且回汴梁以后,确实也是事情忙的不可开交,也没有顾得上去找小金儿。 赵金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没有来找过杨元嗣。 今天徽宗主动提起,他也只能敷衍道:“下官回京后军务繁忙,确实没有见过帝姬。” 徽宗摸了摸了没山羊胡子,笑道:“这次出使金国,你办的好了,回来朕就给你赐婚,对于金人,你有什么看法?” 杨元嗣想了想,说道:“下官早就说过,一年内金国必定灭亡辽国!” “这金主阿骨打是不世出的枭雄,阴狠狡诈,不过听说现在已经病入膏肓。” “不过他的所有兄弟子侄,都不是易与之辈,大宋跟金国必有一战,咱们可一定要将燕云拿回来!” 徽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也是如此看,爱卿胆略武艺都不输金人,此去一定不能堕了大宋的威风!” 杨元嗣急忙上前,迎了个军礼,高声说道:“下官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从太极宫里出来,还没有走到朱雀门,鲁达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这家伙现在是太子率卫,整天守在东宫无所事事,好像又胖大了一圈。 鲁达听说了杨元嗣要出使金国,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强烈要求同去。 杨元嗣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的位置可比我的护卫重要多了。” 鲁达摸着脑袋,说道:“这职位实在是有些不爽利,花容还整天给我说三道四。” 杨元嗣笑道:“我听说现在东宫卫队二百人,倒是有一大半是我们的人?” 鲁达又摸了摸脑袋,“何止是一大半,现在都是我们登州的老弟兄。” 杨元嗣也不得不感叹花荣的能力确实强悍,这种事情也只有他能够办的滴水不漏。 他又安慰了鲁达一阵,直到答应送行的时候允许误他一醉方休,鲁达这才换了一副高兴的嘴脸,满意离去了。 杨元嗣刚返回杨府,李继恩又赶了过来。 他现在可谓是志得意满,家中有娇妻,又是神武前军的指挥使,爱情事业两丰收。 神武前军现在已经有了差不多一万人的规模,其中有一千多骑兵。 骑兵的军官当然多数还是登州的老人,其他的步兵军官也大都是跟随过杨元嗣的低级军官成长起来的。 李继恩作为他们的代表,也是来要求杨元嗣抽出一部分精锐,跟着出使金国。 杨元嗣哭笑不得,好像现在出使金国成了什么香饽饽,实在是搞不懂他们。 他又不能伤了军官们的热情,只能也找了个认真练兵的理由安慰了李继恩,将他打发走。 不过他要出使金国,还真是有需要几个帮手。 杨元嗣将府中的管家喊了过来,自己亲笔写了几封信,让他去请几个人。 杨府里的庖厨都是御厨水准,府里的好酒更是堆积如山。 杨元嗣也不打算去酒楼,就想在家里办一个宴席,宴请自己名单上的几个人物,共同商议出使大计。 当月十五的晚上,杨府上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杨元嗣在花园中设了一个大圆桌,亭子里放置了一个大烤架,上面烤着一只肥羊。 桌子上坐着马政、陈东、徐宁、童师礼,众人正在高谈阔论。 杨元嗣却拿着一把小刀专心致的在对付着那只烤全羊,李继恩和刘十三不敢落座,在杨元嗣身后指手画脚。 今天杨元嗣请来的都是接下来对于他的出使有很大作用的人物,除了徐宁。 徐宁本来跟杨元嗣没有什么交情,两人的关系是在上次的汴梁保卫战之中建立起来的。 杨元嗣向来觉得自己不是那种王霸之气泛滥的人,吸引人才可以靠人格魅力,但是也不能全部靠这个。 徐宁的投靠就是这个情况的具象化,他本来就对杨元嗣敬佩不已,加上杨元嗣不断的招揽,加入核心圈子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杨元嗣打算这次出使带着马政、陈东一起,陈东本来就是大宋文官里面比较有眼光的人物,而且在年轻的仕子中的影响力很大。 这次带着他是为了让他亲眼见到金国的状况,归宋以后好让更多的大宋官员了解。 马政现在更是对待金国问题的专家,如果说在面对金国的内部事务上杨元嗣还能找个人商量的话,也只有马政了。 至于童师礼,他本人的作用不大,但是杨元嗣必须要将自己的意图传达给童贯,然后通过童贯传达给需要知道的人。 杨元嗣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左边一条羊腿已经有些焦了。 他十分恼怒,朝身后喊道:“马扩,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将香料拿过来?” 第1章 人心不古 马扩拿着一堆瓶瓶罐罐,一脸委屈,“指挥使用的香料未免多了些。” 杨元嗣哈哈大笑,“你还年轻,不懂脍不厌细的道理。” 马扩一怔,杨元嗣并没有比自己年长多少,只是他跟马政兄弟相称,马扩也就只能称呼杨元嗣为叔父了。 杨元嗣非常喜欢这个小伙子,他跟马政完全不一样,长得高大威武,骑射都很出色。 马扩曾经数次想着拜他为师,杨元嗣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这次他打算带着小伙子去金国,真正的去历练一番。 杨元嗣在酒桌上将将自己的想法对大家和盘托出,众人哄然应诺。 马政本来就是忧国忧民的品格,只要对大宋有利,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陈东本来还跟杨元嗣保持一定距离,此次见他如此为朝廷着想,也是豪气干云的表示要奉陪到底。 当夜众人都喝的大醉而归,童师礼自然去向童贯汇报。 徐宁是最后一个离开,他跟杨元嗣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满脸兴奋的离去。 杨元嗣现在还等花荣回来,他们有很久没见了,有很多事情要谈。 礼部和朝廷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任命为杨元嗣为正使,马政为副使,陈东为书记,拿着国书正式出使金国。 花荣也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正好赶上出发日期。 杨元嗣看他又黑又瘦,看来疲于奔波和用脑过度的人确实老的比较快。 花荣人倒是非常精神,他从代州又去了一趟府州,这才回来的晚了。 杨元嗣实际上对于自己的任性是有些后悔的,要不也不用花荣跑这么远的路。 花荣却是毫不在意,“要不是这件事,小人还不能亲自去西北,联络点也建立不了这么快。” “那这么看来,我倒是也有功劳了!”杨元嗣哈哈大笑。 花荣也笑了下表示尊重,转头说起了正事。 这些天来他走南闯北,从杭州到代州,总算是建立起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所有这些登州谍子之间的联络点通过驿道、漕运、信鸽等各种方式联系在一起。 杨元嗣的情报网络终于开始运转了。 花荣想了想,又道:“主人让查的那个岳飞,没有任何线索,这个人很重要吗?” 杨元嗣一呆,摆了摆手,“倒是也没有十分重要,尽力去找吧。” 初九是个好日子,大宋的使节选择这一天正式出发。 完颜宗干的队伍就有两千多人,徽宗又赏赐了他们一堆金银珠宝和瓷器。 大宋这边也全部都是骑兵,杨元嗣一千的登州骑兵,加上其他官员也有一百多骑。 如此大的阵仗,不像是出使的队伍,倒是有些北伐的意思了。 完颜阿骨打的行辕现在在北安州,最安全的路线是顺着海边北上,可以躲开大部分的辽国重镇。 完颜宗干现在看辽军就像看土鸡瓦狗,他来的时候就发现辽军只能守在城中,看到金军经过都不敢出来巡哨。 所以回去的路完颜宗干直接选择了最近的路,从保定军北上,经过辽国的南京,过了檀州直达北安州。 杨元嗣感觉这条路线确实有些冒险,不过完颜宗干能够如此有把握,自己也没有必要如此担心。 等大队人马出了汴梁城,赵金儿躲在城门楼上眼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杨元嗣站在的位置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需要处理的事情也非常多。 但是他居然没有一次来见自己,这就让贤福帝姬非常生气了。 恋爱中的女生的心思你是永远无法猜测的,赵金儿忍住了自己的泪水,在侍女的陪同下返回了庆寿宫。 杨元嗣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插曲,他骑在一匹浑身漆黑高头大马之上,感觉神清气爽。 登州骑兵的彪悍迅捷完全不在金国的骑兵之下,装备反而胜过他们许多。 大宋的官道虽然有很多年久失修的路段,可是底子还在,能同时走三辆马车。 完颜宗干一路走一路看,对于大宋的繁华又有了新的认识。 女真是一个渔猎民族,虽然也有种庄稼的习惯,不过远远没有关内如此大规模的农田。 完颜宗干心里想着阿骨打的话,大宋确实是花花江山,金国早晚都要拿下。 他看着不远处英姿勃发的杨元嗣,知道这个家伙会是宋金争霸的一个关键人物。 河北多豪杰,自从唐末五代以来就是群雄并起。 杨元嗣过了真定府才知道,原来这还没有出河北省呢。 这也怪不得后世很多历史学家都不认为大宋是个大一统王朝,因为宋朝的疆域确实太小了。 路上的农夫都好奇的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甚至都忘了自己手里的活计。 杨元嗣心中感叹,现在他们可能只觉得这些异族骑兵模样滑稽可笑。 将来等金兵南下的时候,恐怕他们要见识的就是女真蛮族的野蛮凶残了。 沿途大宋的文官倒是严格按照朝廷的相关规定条例,沿途提供粮草。 甚至有那乖觉的官员,还私下里为杨元嗣准备了单独的孝敬金银。 杨元嗣有时候都怀疑,他们如果将这些营钻的心思用在治国治民上,不知道要多几个贤明的父母官。 大队人马过了真定府,到了辽国境内。 杨元嗣这时候才真的感觉吃惊,如果不是花荣告诉他,他丝毫看不出来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区别。 燕云落入草原部落手中已经超过百年,这里的百姓早就对自己的民族认同非常淡漠了。 谁能够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支持谁,管你是辽人宋人还是金人。 大宋官家和童贯还有一种幻觉,觉得只要是天兵到了,百姓们就会夹道欢迎,喜迎王师。 他们从来没有认真的调查过,童贯也出使过辽国,不过是走马观花,听的都是赵良嗣的一面之词。 现在杨元嗣走在大道上,周围的辽国百姓避之不及,纷纷躲了起来。 不过这倒也不能责怪百姓们,因为完颜宗干给金国骑兵的命令就是可以随便纵马抢掠。 在大宋境内的补给粮草都没有问题,到了辽国境内,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女真骑兵出征,向来都是不带军粮的。 第2章 蓟州之夜的秦桧 杨元嗣约束着登州军骑兵用自己带的粮草,实在不行也只抢物不杀人。 陈东和身边的几个年轻的文官马术都很差,只能做到勉强跟上大队伍。 他们都是国子监出身,从小饱读圣贤书,满肚子都是伦理道德和君臣纲常。 现在看到金军肆虐,心里未免有些不平,只是面对这些蛮族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些金军的骑兵常常抢掠的金银满载而归,他们已经不单单纯是为了粮草。 陈东看着金军马头旁边挂着血淋淋的人头,马背上驮着的抢来的金银器皿,绫罗绸缎。 这时候他开始慢慢理解了杨元嗣给他描绘的金军南下的场景。 杨元嗣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好:金军可以失败无数次,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行了。 同样的道理,宋军可以反击成功无数次,只要失败一次就万劫不复。 晚上扎营的时候,杨元嗣将自己的营帐安排在陈东等文官的旁边,毕竟这里是辽国境内,谁也不敢保证辽军会不会夜袭。 现在队伍的位置应该是快靠近古长城了,马上就要出塞进入金国的势力范围。 陈东这人生活上无趣的很,倒是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的书记官在篝火旁边侃侃而谈,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要想阻止金兵南下,必须要拿下燕云作为屏障,与其等着与金军合击,不如大宋禁军长驱直入,沿途百姓必定会喜迎王师。” 那青年官员激动的满脸通红,说的手舞足蹈,丝毫不在乎金国的骑兵就在不远处。 不过他的听众多数都是登州的骑兵,他们见过最多的就是血与火,对于这种高谈阔论,也只是礼貌的回以微笑。 杨元嗣却很欣赏那青年的表现,逐渐腐朽的朝廷正需要这种新鲜的的血液。 只有这种年轻人的昂扬斗志才能将大宋这艘即将滑向泥潭的巨轮拉回到正轨。 杨元嗣笑着问道:“这位仁兄倒是有些见识,不知道官居何职?” 陈东刚吃完了一块羊肉,只觉得腥膻无比,有些厌恶的擦了擦手, “这人叫作秦桧,是和我一般的学正,此人胸有才学,志向远大,又是蔡太师心爱之人,前途不可限量……” 杨元嗣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心里却震惊不已。 秦桧? 难道是那个秦桧? 杨元嗣忍着立即抽刀砍了他的冲动,又问道:“这秦桧可曾与金人接触过?” 陈东不知道杨元嗣为什么会对秦桧如此感兴趣,他和秦桧非常的熟悉,他一个江南的书生,怎么会跟金国有联系? 杨元嗣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现在这个位面秦桧不一定就是个坏人,岳飞不是都还没有出现嘛。 先放着他看看再说,就现在来说,他他一介书生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不能先做有罪推论是吧? 还没等杨元嗣权衡好利弊,刘十三就匆匆赶了过来。 刘十三凑在杨元嗣耳边说了几句,杨元嗣面色变的郑重,点了点头。 在离篝火不远处,有个僻静的小帐篷,里面有五六个人。 杨元嗣带着花荣匆匆赶来,帐内有四五个黑衣人,脸色焦急的在等待。 其中一个年长的见杨元嗣进帐,急忙上前跪倒在地,“常胜军郭统领帐下斥候李,拜见杨指挥使!” 杨元嗣心中一惊,郭统领就是郭药师,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能知道杨元嗣在这里不奇怪,因为宋金联合的队伍都超过了三千多人,想看不见都难。 杨元嗣不知道郭药师为什么会突然派人来见自己。 他转念一想,满面笑容的将来者扶了起来,笑道:“不知道郭统领有什么指教?” 那常胜军的斥候小心翼翼的从贴着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封郭药师的亲笔信。 杨元嗣看了以后,心中既惊又喜。 女真崛起以后,契丹骑兵由于承平已久,早就失去了建国初期那种纵横天下的战斗力。 辽国骑兵已经完全压制不住金国的攻势,只能四处征兵。 郭药师的经历跟杨元嗣有些相像,他本来是渤海北部的豪杰,手底下有三千多精锐骑兵。 辽国在大量部队被金国歼灭后,开始征发境内各族百姓参军。 这些人由于都不是主动参军,算是拉壮丁,被称为“怨军”。 这样的部队上了战场也大部分都是炮灰,不过能够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百战老兵,精锐中的精锐。 郭药师在不断的征战中逐渐成为了这支军队的领袖,他将部队编为“常胜军”,规模有一万多人。 常胜军跟着耶律大石一路溃败,到了南京才算稳住了脚跟。 郭药师对于常胜军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常胜军的军卒只知道有统领,不知道有天祚帝。 随着形势的发展,稍微有些远见的人都知道,辽国离着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郭药师也开始担忧起了自己的前程和常胜军的未来。 辽国对于庞大的领土实行区别统治,契丹族还是按照原来的部落酋长制。 对于其他民族,特别是人口众多的汉人,辽国仿照宋朝的制度,分为南北两院,划分州府县进行管理。 这就造成了除了契丹族以外,大多数的辽国人对于辽国没有任何归属感。 俗称就是辽国的民众都是那种墙头草,谁赢了就帮谁,给口饭吃就行。 郭药师现在就在分辨谁的饭更好吃,是女真还是大宋。 他和其他主要的部下们商讨,最后全部都倾向于归属大宋。 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常胜军的军卒大部分都是汉人。 郭药师则是有私心,他认为燕云的位置对于大宋来说更重要。 常胜军如果归顺大宋朝廷,自己手中的筹码更足,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他通过斥候知道大宋派出了如此庞大的队伍出使金国,知道宋金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站队也要分时机,太早了不行,太晚了更不行,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 郭药师派出了三队探子,都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寻找杨元嗣的队伍。 杨元嗣是他在宋军中唯一认识的高级军官,况且这个人的名声在外,值得相信。 好在这支队伍在使团出长城前将信送到了杨元嗣手里。 第3章 暮龙 杨元嗣看完了郭药师的信,脸上阴晴不定。 他第一时间就能确认,这个人靠不住。 郭药师虽然是汉人,但是从祖上四五代起就在渤海讨生活。 渤海的汉人是什么情况,杨元嗣是最讲解不过了。 大宋能够吸引他的只有高官厚禄,万一他认清了朝廷的真实实力,肯定会起别的心思。 不过现在这个局面,肯定要将他拉到大宋这边,要比他投靠金国对燕云有利的多。 杨元嗣将信收起来,面色郑重的说道:“郭统领既然有弃暗投明的决心,朝廷当然是欢迎,高官厚禄不在话下!” 郭药师的斥候听了欢喜无比,杨元嗣将自己的黄铜腰牌摘了下来, “此事机密无比,留下书信反而不美,你拿此腰牌回去复命,告诉郭统领暂且忍耐,待我从金国归来再做打算。” 那时候听了杨元嗣的话,喜不自胜,小心翼翼的将腰牌贴身藏了。 杨元嗣不能将他们在军中久留,让花荣将他们护送出去了二十里返回。 “这些人藏头露尾,阿哥莫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刘十三摸着脑袋说道。 花荣也皱着眉头说道:“我看他们言语不想作假,只是此事太过于重大,主人还是不要太早做决断。” 这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见识上有差别。 刘十三自始至终,对于杨元嗣的忠心是谁也比不了的。 但是他的才能顶多也就是做个卫队长或者带一支骑兵部队。 花荣的意见换做一年以前的杨元嗣是听不出其中的隐藏含义的。 郭药师投大宋这件事对朝廷当然是有好处,对杨元嗣益处不大。 如果一但其中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对于杨元嗣来说需要承担的责任就太大了。 花荣能够隐晦的提点杨元嗣,说明他对于大宋官场的了解就又上升了一层。 杨元嗣摆了摆手,“你们放心,我自有安排。” 天亮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队契丹骑兵,看装束应该是辽国的精锐皮室军。 他们只有三四百人,离着出使队伍保持三里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完颜宗干笑着对杨元嗣说道:“我看这些契丹狗倒像是来给我们送行一般。” 杨元嗣整理着马鞍上的长枪,摇着头说道:“可惜,可惜。” 陈东满脸疑惑,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旁边的登州骑兵却马上会意,哄堂大笑,齐声叫着“可惜!可惜!” 刘十三将马头一拨,马上有一百多骑跟随他朝着辽国骑兵冲了过去。 远处辽国骑兵头领看了大惊失色,急忙指挥部队往后仓皇退去。 刘十三却又一声唿哨,登州骑兵几乎是在一瞬间全部的战马停在一条线上。 这一招干净利落,漂亮无比,周围的金国骑兵也喝起彩来。 完颜宗干虽然也在拍手叫好,只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队伍又往北走了两天,终于出了长城。 金国的骑兵们纷纷将马背上的人头拿了出来,三三两两的堆在一起。 女真的军队中向来都带着萨满,这时候几个年老的萨满走了出来。 那萨满点燃了一种味道奇怪的香料。 在烟雾弥漫中,所有的金军骑兵集体下马跪在地上,吟诵起了一段腔调奇怪的咒语。 在金国境内的部队肯定不能四处掳掠,按照完颜阿骨打所颁发的法令,所有金国人的私有财产是不侵犯的。 大宋使团的粮草由沿途的金国驿站供应,不过这些食物就不管你能不能吃的惯了。 等快要靠近北安州的时候,完颜阿骨打的亲卫骑兵开始出来迎接。 他们只有不二百人,却展现出了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杨元嗣以前也见过阿骨打的卫队,印象中绝对不是这个装备和打扮。 他们都穿着镶着铁钉的皮甲,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面盾牌,腰间挂着明晃晃的弯刀。 整个队伍里面至少有五六十面明黄色的龙旗迎风招展。 北安州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城墙有两人多高,用黄土夯成。 完颜阿骨打却没有住在城内,他的大帐安排在离着城不远的草地上。 杨元嗣放眼望去,足足有五丈高的一支黑色的大旗竖在一座巨大的营帐前面,想必那就是阿骨打的住所了。 大宋的使节们被分别安排在十几个营帐当中,登州骑兵本来就习惯了住帐篷。 陈东等文官一路上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客随主便。 还没有等杨元嗣安排妥当,就有一个阿骨打的亲卫跑了过来。 原来是阿骨打着急要见他,也就顾不上什么两国的使节礼节之类的了。 杨元嗣跟着侍卫到了阿骨打的营帐之外,这营帐虽然从外面看是木头制成,却是比一般的宫殿还要大的多。 门口的侍卫朝着杨元嗣伸出手,杨元嗣一呆,旁边的那个提醒他将腰刀解了下来。 他还记得以前见阿骨打可不用这么麻烦,以前众人都可以和他在一条河流里洗澡呢。 看来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事情和规矩一直在变。 辽国的今天其实就是金国的明天,以后如日中天的蒙古铁骑也会被大明打的找不到北。 杨元嗣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伤感,不过这伤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元嗣来了,想不到我们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这声音如此苍老,杨元嗣甚至怀疑这人不是阿骨打。 大帐中铺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现在是晚春天气,外面的温度已经很高了。 大帐内却还燃烧着六个火盆,温度有些灼热。 阿骨打的面容苍老了许多,人也瘦了许多,面色苍白。 他俯身在一张大桌子上,桌子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描描画画,有很多标注。 阿骨打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卫都退了出去。 杨元嗣上前行了个军礼,说道:“元嗣给大汗行礼。” 阿骨打深邃的目光穿过桌子看着杨元嗣,久久不语。 杨元嗣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也抬头看向阿骨打。 以前杨元嗣以为英雄迟暮是个形容词,现在完全有了具象化。 完颜阿骨打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杨元嗣又说不出来。 只是感觉有一种东西已经从他身上抽离出来,再也不会存在了。 第4章 攻守之道 阿骨打示意杨元嗣靠近桌子,用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抬头问道:“如果让你来进攻析津府,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杨元嗣需要揣摩阿骨打的用意。 阿骨打虽然心思深沉缜密,不过杨元嗣也不已经是那个渤海莽夫了。 这个问题有个因素必须要考虑在内:进攻方是金国还是大宋?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也是阿骨打最后一次在试探杨元嗣的立场。 杨元嗣稳定了一下心神,稳步上前,用手指着高粱河,“我会兵分两路,一路就驻扎在河边,按兵不动。” 他的手指随着地图往下,放在范阳北边的位置,“另一路必须要拿下范阳,作为北上的粮草基地,然后赶到南京。” “现在辽帝不在南京,城里面是耶律大石和郭药师的常胜军是辽国主力。” 杨元嗣想了想,看着阿骨打道:“这两个人心不在一起,可以利用。” 阿骨打哈哈大笑,一直笑的咳嗽起来。 杨元嗣急忙在拿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阿骨打喝了两口水,缓了一下,“当初你要回宋国,我还不理解,现在知道你的目的了。” “你要是能留在金国多好啊。”阿骨打长叹息一声,“你看死后,这个皇帝应该谁来当?” 杨元嗣早就知道到了金国会有无数人来问这个问题,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觉得大汗的位置还是吴乞买来坐比较好。” 杨元嗣语气十分坚定的说道。 阿骨打缓缓的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又转移了话题,“你在宋朝做的那些事情,我也知道个一二,我只是猜不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杨元嗣笑道:“人生苦短,大丈夫岂能碌碌无为,我是想像你一样,做个当世英雄,成就一番霸业!” 完颜阿骨打笑的比刚才更大声,“我可不是什么当世英雄,起事的时候不过是活不下去罢了。” 他说的也并非不是实情,辽国对于女真人的压迫由来已久,到了阿骨打这里更加变本加厉。 阿骨打起兵的直接原因就是天祚帝不做人,对女真人不是压迫是迫害了。 表面上看阿骨打起兵的原因是不堪受辱,不肯给天祚帝谄媚献舞。 实际上这还是一个揭竿而起,反对压迫的故事。 杨元嗣说的也是真心话,他学阿骨打也是要将自己的族人从泥泞中挣脱出来。 阿骨打转身将火盆里的炭火拨的更旺了一些,“宗翰他们建议我摧毁辽国以后直接南下,你怎么看?” 杨元嗣的心脏狂跳,这问题正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不过越是紧张的问题,杨元嗣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认为不应该马上南下,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消化草原和辽国故地。” 完颜阿骨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杨元嗣说的也不是假话,历史上正是由于金国急功近利南下,从而放松了对草原的统治。 这就好比一柄双刃剑,好处是女真人迅速从一个山野之中的蛮族,变成了一群登堂入室的统治阶级。 当然坏处也是非常多的,辽国到了最后都没有被彻底攻灭,耶律大石在中亚又建立了西辽。 更加致命的是,契丹和女真一个西迁一个南下,草原上最强大的两股势力迅速消退,形成了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 一个叫蒙古的族群慢慢形成,直到他们有了自己的领袖:成吉思汗。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杨元嗣说他在为金国考虑,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作伪的成分。 阿骨打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如果杨元嗣说谎的话他不可能看不出丝毫问题。 但是杨元嗣说的话没有任何破绽,因为杨元嗣的话本来就是事实。 阿骨打拿着手里的金杯,若有所思。 这才不到十年的时间,自己手里的木头碗已经变成了金杯。 帐篷里脚下的破泥地已经变成了厚厚的地毯。 如此下去,不出三代人女真的勇士们恐怕连战马也不会骑了。 阿骨打也没有说谎,他起初追求的并不是让女真族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而是仅仅寻求一个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有时候是人创造世界,有时候是形势推着世界往前发展,已经由不得个人选择了。 阿骨打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一年以来他熟读了草原和中原的历史,也发现了一个规矩。 所有南下的草原部落或者一心为了征服中原的蛮族,最后的下场都是消失于苍茫的历史当中。 金国灭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现在最关键的是金国下一步将何去何从。 完颜阿骨打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金国现在只要接替辽国,成为北方和草原的霸主就足够了。 至于南方中原,有大宋这么个邻居挺好,只要岁岁纳贡,俯首称臣,金国又何乐而不为? 人最重要的是不能贪心,有了渤海和广大的草原,已经足够女真时代繁衍了。 要中原那些城镇干什么?只会加速女真铁骑的腐化速度,辽国就是现成的例子。 但是这个杨元嗣是个变数,阿骨打很少有看不透的人,这个人他就看不透。 杨元嗣身上有一种宋人和女真人都没有的特质,他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神秘。 有了这个变数,那么对于中原的外交政策就更具有操作性了。 阿骨打的理想状态是将大宋一分为二,燕云甚至黄河以北的地区都给杨元嗣。 甚至可以将属于金国的金州和复州也全部给他。 这样在宋和金之间就又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作为缓冲,而且这个国家跟宋金都有渊源。 如此一来,金国背靠白山黑水,掌控着整个漠南和漠北草原,保持着随时南下的势力。 中原一分为二甚至分为三四五六都没有问题,只要对于金国构不成威胁就行。 现在就看杨元嗣是怎么想的了,阿骨打不想将他的底牌暴露出来。 通过询问杨元嗣的几个问题,他发现这个家伙的心智这几年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第5章 各取所需 既然杨元嗣选择暂时依附于宋朝,而且对于燕云也有野心,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阿骨打现在的威望才是真正的金国皇帝,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两国之间的结盟本来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但是越大的事情往往却是越少的人商定的。 阿骨打的条件并没有很过分, 他要求金国和大宋约定共同攻辽。 金国负责攻击辽国的西京,也是天祚帝的所在。 宋朝负责进攻辽国的南京,也就是燕云最大的城市:析津府。 等到灭亡了辽国以后,燕云归还宋。 大宋作为补偿,将原来给辽国的岁币原样不动的给金国。 两国在长城外开设榷场,互相贸易,再也不动刀兵。 杨元嗣觉得这个条件双方都能接受,也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宋有能力凭自己的禁军拿下燕云。 阿骨打笑着说道:“据我所知,你跟宗望的关系最好,为什么要支持吴乞买上位?” “我去了中原才知道什么叫作制衡,要想一个国家永远有活力,必须要有不同的势力互相制衡才行。” 杨元嗣看向阿骨打,继续说道:“况且吴乞买本来就是储君,他继位不会引起大的动荡。” 杨元嗣说的也是实话,本来金国就是类似部落酋长议会制,阿骨打靠着个人巨大的威望和战绩才能将所有的部落整合成一个国家。 如果他的继承人选出来的不能服众,首先女真内部就会互相倾轧。 相对来说,完颜吴乞买是一个相对中性的人选,并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他能够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 杨元嗣知道,如果吴乞买能够上位,他首要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南下。 阿骨打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就放杨元嗣离开了。 杨元嗣刚回到帐篷里,水还没有来及喝一口,完颜宗望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他一看见杨元嗣,就急不可耐的上前拥抱,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杨元嗣仔细观察着完颜宗望的言行,感觉他不似作伪,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怎么不见郭军师来?”杨元嗣一边给完颜宗望倒茶一边问道。 完颜宗望喝了一大口奶茶,擦了擦嘴,“西线还有十几万军队,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杨元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大哥可曾去代州寻过我?” “没有,我怎么知道你会去代州?” 杨元嗣知道了主谋不是完颜宗望,心里面感觉轻松不少。 完颜宗望握着他的手,说道:“这次我请你来是有大事相托,关系到整个女真的未来,元嗣一定要帮我!” 杨元嗣想的没错,完颜宗望果然是让他助力自己登上金国的王座。 完颜宗望的想法有很多和阿骨打是一样的,他是最反对南下攻宋的金国高层。 他虽然没有去过宋国,也不知道宋国禁军的具体实力。 不过郭淮山就在军中,金军没有比他更了解宋国的了。 金国灭辽本来就是蛇吞象,正宗的女真骑兵只有不到二十万人。 金军一开始采用的是猛安谋客制度,军就是民,民就是军。 简单来说就是金国只有二十多万青壮人口,死一个少一个。 现在之所以能有百万大军,是因为他们吸收了各族的仆从军,其中还包括相当一部分辽国旧部。 这些人的成色完颜宗望太清楚了,就是墙头草,谁赢帮谁的角色。 郭淮山跟他讲过苻坚的故事,跟现在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原因不同,但是他和杨元嗣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完颜宗望的计划更加大胆。 杨元嗣听了都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号称菩萨太子的家伙原来也如此狠辣。 完颜宗望的计划是借助杨元嗣的骑兵将包括阿骨打在内的所有高层控制起来,然后正式确立自己继承人的位置。 这次阿骨打召集儿子们和高级将领来北安州,所有人的卫队都不能超过二百人。 完颜宗翰和宗弼的军队都在一百里之外,宗望自己的本部更是在千里之外。 完颜娄室和儿子完颜活女率领着金国本部的六万军马驻扎在城外。 完颜银术可率领着另外六万骑兵护卫着阿骨打的营帐。 在这种情况下,杨元嗣带来的一千多登州骑兵就有很大的价值了。 登州骑兵的战斗力大家都清楚,更关键的是他们只听命于杨元嗣一人。 完颜宗望做了好几次推演,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杨元嗣却立马制止了他,这个计划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完颜宗望考虑了一切,就是没有考虑到阿骨打的意愿。 如果阿骨打坚决不服软,给宗望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弑父。 完颜娄室和完颜银术可对阿骨打可是忠心耿耿,时间一长必定有变。 完颜宗望听完了杨元嗣的话,陷入了沉思。 但是这世界上又哪里有万无一失的计策呢? 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冒险才有成功的希望。 杨元嗣握着他的手,认真的说道:“大哥你信不信我?” 完颜宗望也用力握了一下杨元嗣的手,回道:“不信你,我能跟你说这些?” 杨元嗣的目的和完颜宗望一样,不过他的计划要稳妥的多。 因为他提前了解了阿骨打的想法,这个是宗望不了解的信息。 其实阻止金军南下的方法有好几种,最简单直接的却只有一种。 杨元嗣如果能有阻止他们南下的势力就可以了。 只要拿下了燕云十六州,杨元嗣有信心将金军挡在长城以北。 最坏的情况也要守住几个主要城池,让金军有后顾之忧,不敢全军南下。 现在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保证金国同意大宋东西两线同时进攻的方案就行。 这个方案杨元嗣已经跟阿骨打讨论过,几乎成了事实。 完颜宗望听完了杨元嗣的分析,笑道:“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早说?这下我心安不少。” 杨元嗣心想我是刚从你爹帐篷里回来,咱俩这是刚见面,怎么早说。 他又将阿骨打有意将帝位传给吴乞买的消息跟宗望说了。 宗望郑重的说道:“我不是个贪恋权位的人,只要能够保证全族的利益,让我做个马前卒也是可以的。” 第6章 签约 杨元嗣不禁心中感叹,如果大宋那些朝廷重臣中多几个宗望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既然解决了这个最主要的问题,完颜宗望的心情也就完全放松下来。 他也终于恢复了豪爽的本性,吩咐侍卫回去取一只好羊,要跟杨元嗣一醉方休。 杨元嗣当天晚上喝的五迷三道,以至于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清醒。 金国的朝廷里这时候已经有了很多汉人的高官,更夸张的是阿骨打已经创造出了女真自己的文字。 杨元嗣也对阿骨打的远见和能力由衷的敬佩。 金国接待杨元嗣他们一切的规范都按照两个国家之间正常的礼仪进行。 完颜阿骨打甚至为了欢迎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草原上的宴会当然没有大宋那样精致,不过也是十分有趣。 整个草场都是宴会厅,刚开始烤羊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等着天空繁星点点,空气里都弥漫着烤羊的香味。 几十位穿着华贵衣服的少女鱼贯而出,献上了美丽的舞蹈,整个宴会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杨元嗣看到吴乞买就坐在阿骨打的右手边,宗翰和他的父亲撒改在窃窃私语。 杨元嗣看撒改的气色还不如阿骨打呢,估计也没有太多日子了。 宗望宗弼等阿骨打的儿子侄子都在左边坐定,加下来是完颜娄室等金军大将。 杨元嗣对这些人都很熟悉,只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将领站在帐篷前,杨元嗣不知道他是谁。 达鲁在旁边介绍说这个家伙是完颜娄室的儿子完颜活女。 他性格残忍好杀,最喜欢虐待俘虏,不过身手不凡,号称是女真第一高手,连宗弼都服气。 杨元嗣看他身高一丈,长的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类。 完颜宗弼也斜着眼睛看杨元嗣,杨元嗣却对他展颜一笑,吓了宗弼一跳,赶忙将目光转开。 阿骨打站起身,举起酒杯说道:“金宋之盟,历经波折,今天才有了结果,今晚我们暂且放下那些俗务,尽情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 所有的金人哄然应诺,杨元嗣也带头站了起来,将银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队队的奴仆将酒山肉海都端了上来,金国的各级官员纷纷拉着大宋来使劝酒。 不到三巡的功夫,双方都有了七八分酒意,越发放的开了。 完颜阿骨打却起身离开,回到了他的大帐,随之而去的还有宗望等金国高级官员。 杨元嗣看着眼前一片和谐景象,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大家都能保持这个状态多好,种地打猎放牧,互通有无,岂不是世界大同。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就算是在物质条件极度发达的现代,人类不还是无休止的互相残杀? 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刘十三正在追逐一个身材丰盈的女子,花荣在和马扩讨论着什么,应该是箭法,因为花荣将乌金弓拿在手里比划着什么。 杨元嗣不禁哑然失笑,这时候陈东走了过来,示意他一起走走。 陈东对于金国的印象这次是大有改观,同时对大宋的内政外交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正是杨元嗣带他来金国的目的。 陈东望着漫天繁星,悠悠说道:“我以前以为自己满腹诗书,想不到是井底之蛙。” “读万卷书,还需要行万里路啊。”,杨元嗣劝慰他。 “我现在想,为什么女真人的朝廷如此简单粗鄙,效率却要比我们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倍。” 杨元嗣很欣赏陈东的一点就是这个人非常真。 他完全不像这个时候的大宋官员,不但能够欺骗别人,还能够欺骗自己。 到了最高境界了,属于是。 陈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到这个本质上的问题,眼光也很毒辣。 杨元嗣真诚的说道:“蛮族有蛮族的优点和长处,大宋也有大宋的问题,陈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来改变这个世道?” 陈东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明确表态,苦笑道:“谈何容易。” 杨元嗣一直搞不懂,凭着自己的王霸之气,怎么就征服不了这个陈东? 不过世界之大,也不是缺了谁不行,杨元嗣相信对于人才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完颜宗望来找杨元嗣,告诉他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完颜阿骨打已经确定了完颜吴乞买的储君位置,并且将自己本部人马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这个弟弟。 金国上下已经完全统一了认识,他们将大军西移,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辽国击垮。 天祚帝在西京只有不到二十万人马,金国现在已经有了百万大军。 这次攻击犹如苍鹰搏兔,杨元嗣相信金国肯定能一击成功。 完颜宗望拍着杨元嗣的肩膀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希望你顺利的拿下燕云!” 杨元嗣也豪气干云,“等我拿下燕云在和阿哥在草原相会!” 完颜宗干因为要提早回去准备西线的战事,当天就跟杨元嗣告别了。 杨元嗣心里焦急,却不能马上就走,还要等国书正式下来才行。 其实阿骨打和杨元嗣已经完全确定好了大体上的框架,下面具体的细节反而繁琐无比。 秦桧在这个过程中表现的十分出色,他对于各种条文称呼、礼节、行文格式等甚至比陈东还要明了。 那些金国的官员也不得不佩服天朝上国的文人可真不是吹出来的。 杨元嗣看到有陈东主持,又有秦桧这样精细的人相助,加上马政最后把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倒是乐得清闲,每天带着花荣刘十三和马扩在草原上射猎,快活无比。 马扩的武艺在花荣的教导下进步飞快,元嗣也乐得在旁边点拨他几句。 第二天金军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动,一队队铁骑自东往西连绵不绝。 陈东等宋国的官员看了无不骇然,金国的各族骑兵虽然是装扮各异,不过都是勇猛精锐。 最主要的是他们数量太多了,遮天蔽日,不知道有多少。 就连花荣和马扩这些知兵的人看了都脊背发凉,只有杨元嗣稳如泰山。 第7章 燕云攻略【一】 杨元嗣知道,如果这百万大军都是女真骑兵,那么这确实是一支可以横扫中原的力量。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草原上最缺的就是凝聚力,谁胜了就帮谁,在草原上没有人耻笑你,反而是一种生存法则。 只要能将女真人的主力击垮,那么其他的仆从军可以忽略不计。 辽国的今天就是金国的明天。 杨元嗣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赶快回去,将燕云拿在手里才心安。 宋金的盟书终于在三天以后签订完成,内容和杨元嗣跟阿骨打协商的完全一致。 杨元嗣跟阿骨打告别,莫名心里有些伤感,估计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阿骨打还是那样豁达,他用力拍了拍杨元嗣的肩膀,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大宋的使节也得到了许多礼物,阿骨打还特意给徽宗送了一颗大大的珍珠。 马政高兴的对杨元嗣说道:“忙了这几年,终于有了结果,元嗣你要是能拿下燕云,真是可以告慰太祖太宗了!” 杨元嗣心里想着谈何容易,不过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当然是信心十足。 队伍开始南下,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 杨元嗣肯定不会像金国骑兵那样连军需都不带。 所有人都带了四五天的粮食,等到了辽国境内,有那胆大的辽人看见是宋军的队伍,也驻足观看。 刘十三哈哈大笑,“都出来看看大宋来的爷爷,也一般是一个脑袋三条腿!” 那些辽人本来就认为宋人文明懦弱,易于接触,从心理上来说不太怕他们。 杨元嗣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的辽人少年,骑着一匹瘦马站在不远处观望。 那少年周围还有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同伴,一样在好奇的张望。 杨元嗣看这家伙胆子如此之大,也来了兴趣,朝他招了招手。 那少年看见杨元嗣招手,居然从山坡上骤马赶了过来。 花荣吃了一惊,弯弓搭箭就要给他来一下,杨元嗣急忙抬手阻止。 那少年的马实在是太瘦弱,少年几步还算是有些气势,下了山坡之后居然比走也快不了多少。 登州骑兵们看的哈哈大笑,那少年面色涨得通红,想要用力抽那马匹却又犹豫,显然是舍不得。 等到近前看,杨元嗣发现这家伙比李重山大不了几岁,又高又瘦,只是脸色蜡黄,显然营养不良。 他见了杨元嗣还是稍微有些局促不安,试探的说道:“你们是大宋的使节吗?我也是汉人。” 这少年叫作张固安,祖上是实实在在的汉人,本来是在范阳做军户。 等到了他这一代,彻彻底底的成了破落户。 张固安虽然身体瘦,不过从小就力大无穷,天赋异禀,家传的也有些武艺在身。 这小子本来投了辽军,辽军中地位等级森严。 汉人处于最底层,受到的压迫也是最严重的,有时候简直吃饭都成问题。 等到金人南下,辽军战事吃紧,反而更加疯狂的强迫汉人入伍去充当炮灰。 张固安他们的待遇直逼大宋贼配军,不过生活质量还不如宋军,宋军起码还能吃顿饱饭。 这种生活张固安已经到了完全忍耐不住的时候了,他联络几个伙伴,偷偷的倒卖辽军的军需。 如果他们是辽军的中上层,干这种事是稀松平常,大家都这么干。 问题是他们这种人只要伸手必定被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张固安也是没办法,除了自己,家中还有老母幼弟要养活。 等东窗事发的时候,他们偷出来的物资都够砍好几次头了。 最后七八个伙伴都被砍了脑袋,张固安和剩下的几个人拼了命才逃出来。 他们现在是辽军的通缉犯,自然不敢再在村里待下去,只能落草为寇。 这是这些草寇只有十几个人,倒是有四五十号家属。 他们与其说是强盗,还不如说是小偷。 靠着能偷则偷,能抢则抢的选择,勉强生存了下来。 张固安虽然只读了两年书,但是这个家伙脑子却非常灵活,也有些眼力。 他判断金国辽国和大宋之间必定有一场混战,乱世出英雄,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了,那么他更没有由怕杨元嗣,怕宋军了。 杨元嗣听完他的叙述,又仔细看了他两眼。 张固安虽然瘦弱却是十分精神,有一种年轻人特殊的向上的力量。 杨元嗣笑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不是来听你故事的。” 张固安小心翼翼道:“小人这几天搞到了三十多只肥羊,我看大军南行,必定粮草缺乏,想着卖给贵人……” 杨元嗣低头摸着马鞍上的长枪思考了一会儿,“这几只羊怎么够吃?不知道你有没有些胆略?” 张固安涨红了脸,拍着胸脯说道:“官人不要小看了我,只要有利可图,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 杨元嗣点了点头,说道:“我打算去抢辽国人一点儿东西,要比羊贵重一些。” 张固安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这大宋的使节确实太过于大胆了。 宋军虽然有一千多骑兵,现在可是在辽国境内,离着南京只有不到三百里地。 张固安可是知道,南京城里至少有二十万人马,还有耶律大石大王亲自坐镇。 还没等他思绪飞回来,杨元嗣又问道:“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辽军的粮草囤积点?莫不是不敢带路吧?” 张固安将心一横,自己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能惜命吗? 如果带路袭击辽军,让这宋国使节刮目相看,说不定可以在宋军里谋个好差事。 张固安从背后掏出一根铁棍,高声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不知道你敢去不敢去?” 杨元嗣笑道:“只要你带路,我倒想去见识一下。” 张固安只听说过宋军战力孱弱,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宋军。 这时候看到登州骑兵阵容严整,装备精良,知道这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距离这里四十里的地方有个辽国的军屯,里面有大量的粮草,只有不到一千辽军驻守。 张固安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一票可以干,如果能成功,起码自己这些人接下来半年有吃有喝的了。 第8章 燕云攻略【二】 杨元嗣当然不是一时起意去袭击辽军,严格来说现在宋跟辽还是盟国。 他之所以要选择这个时候出击,是要探一下辽国的虚实,也是为了给郭药师一个信儿。 辽人对于宋军的轻视由来已久,除了登州军,所有的宋军都畏惧辽军。 如果说面对农民军大宋禁军重拳出击,对西夏可以一战。 那么他们面对辽军就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登州军跟辽军交手数次,当然知道辽军的战力不过如此。 杨元嗣这次是要表演给马政陈东这些文官看的,他们才是大宋的喉舌。 马政和陈东听了要去袭击辽军,都是面色担忧,秦桧更是吓得微微发抖。 马扩倒是兴致高昂,摸着长枪跃跃欲试。 杨元嗣让花荣带着马扩和二十骑先跟着张固安去侦察一下。 马政小心提醒道:“小心有诈!” 杨元嗣指着战意高昂的登州骑兵,将手中的马鞭一挥, “我部下这一千儿郎,就算来十万辽军也留不住!” 登州骑兵听了哄然大笑,纷纷将长枪短刀抽了出来,奔马奔腾,一时间沙尘弥漫,气势如虹。 陈东一直跟这些骑兵吃住在一起,他们多数人虽然有些粗鲁,不过都是忠厚老实的样子,跟现在实在是判若两人。 秦桧则是望着杨元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张固安手心里全是汗,要是这次宋军袭击失败,辽国大军来援,自己和伙伴们就死定了。 不过要是能够成功,那就赚大了。 他知道附近还有几处像他一样的山头,吩咐几个伙伴赶快去通知。 那几个小伙伴没有马匹,在附近的山路上健步如飞,看的花荣都吃惊不小。 辽军的军需寨子建在一个山坡底下,周围用木头栅栏围了起来。 只有寨门口有一座塔楼,上面两个辽军懒洋洋的拄着枪杆晒太阳。 门口倒是有个十几个辽军,他们全部都躲在一个草棚下喝茶,居然连兵器都放在一边。 花荣看的暗暗称奇,这辽军的军纪,还比不上宋军。 其实他也有些先入为主了,辽国跟宋一样,承平日久。 这里是辽国的南京,更是大辽腹地,平时只有几个毛贼,哪里有什么敌军? 这些看守的辽军不用说训练了,连点卯都是爱来不来。 花荣对张固安说道:“辽军如此,莫非有诈?” 张固安苦笑道:“军爷,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不论是哪个国家,越是自信民间的风气越是宽松开放。 大宋虽然不允许民间有铁甲弓弩,不过像是朴刀之类的模棱两可的兵器是不禁的。 契丹族本来崇尚武力,不论民间还是军队,武艺高强的勇士都是最受人尊重的。 随着他们统治疆域和人口的扩大,契丹反而成了少数民族。 辽国采取了南北两院,部落和中原行政体系相结合的方式来进行统治。 这种方式利弊都很明显,但是共同点是对于民间铁器和兵器的管理越来越严格。 现在燕云地区在民间想找一把好刀都困难,更不用说什么铠甲武器了。 所以看守的辽军是万万想不到会有人胆敢来抢劫他们的粮草的。 当杨元嗣率领大队人马出现在辽军面前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南京的辽军过来视察呢。 花荣弯弓搭箭,一箭两哨塔上的那个辽军守卫射了下来。 寨门口的辽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刘十三带着一队人马上前又发射了一阵箭雨。 后面的登州骑兵大队人马如风一般冲进了辽军的营寨,疯狂砍杀。 这时候正是初夏天气,寨子内的辽军不用说甲胄了,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齐全。 杨元嗣知道现在不是抓俘虏的时候,那些辽军多数都成了刀下鬼,只有不到百十人翻山越岭的跑了出去。 张固安看的都呆了,他知道登州骑兵战力强悍,只是不知道强悍到了这个地步。 马政和陈东这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开封之围两个人只参加过防御战。 现在看到登州骑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对付他们心中战力强悍的辽军,看的目瞪口呆。 马扩却是遂了自己的心意,他手持长刀,亲自砍死了五六个辽军,血溅满了衣甲。 杨元嗣根本就不用亲自上阵,和一众文官站在一起,气定神闲的观战。 不到半个时辰,寨内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辽军。 杨元嗣看了寨内金银珠宝没有,倒是银子有个千余两,其余的值钱东西也不多。 寨子内多的是粮食和草料,成袋子的麦子和面粉堆放在仓库里。 还有一个木头屋子里面堆满了长枪短刀等兵器,还有十几度镶着铁钉的皮甲。 外面的草场上还有一大群绵羊,二百多匹骏马。 杨元嗣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是张固安看到眼睛都直了,这些都是他们现在最缺乏的物资。 随同张固安而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山头的山贼,估计总数也只有个四五百人,都饿的不成样子。 张固安满脸期望的看着杨元嗣,杨元嗣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些马匹和羊,还有那一堆兵器,你们分了吧。”杨元嗣用手指着寨子说道。 “粮食我们也要带走一些,剩下的也给你们分了吧。” 张固安和其他的山贼头目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除了带路没有出任何力,结果这位大宋的军官却将战利品大多数都分给了他们。 难道这家伙是个活菩萨?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杨元嗣看他们满脸狐疑,犹犹豫豫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们看看自己浑身上下有值得我惦记的地方吗?之所以让你们好好养活,是我还是要打回来的,你们有良心到时候给我带个路就行。” 张固安带头跪在地上,说道:“杨老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万死不辞!” 他说的也是心里话,要是没有这些粮草,他老娘和弟妹们马上就要饿死了。 其他人的情况跟张固安也差不多,不过这些人着急也不敢跑过去抢,都望着张固安。 显然这家伙在这群盗匪中的威望很高。 第9章 燕云攻略【三】 张固安倒也是落落大方,他口中叫着那些山贼的名号,不断分派着粮草马匹。 杨元嗣暗中观察,这家伙绝对是个人才。 分配战利品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必须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利益。 他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分配的结果还能令人信服,具有极高的统筹能力。 花荣上前道:“主人,咱们给他辽军这下,那个什么耶律大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看还是先走为妙。” 杨元嗣笑着摇了摇头,“正是要他们知道,派兵出来追最好!” 花荣一听就知道杨元嗣心里有别的主意,没有告诉他们。 他也就不多问,开始整理自己的弓箭。 刘十三在旁边喊道:“阿哥,这辽人如此不济事,我看不如咱们直接去打那个什么南京吧,省的来回跑。” 这回轮到杨元嗣哭笑不得了,这才是真正的混人呢。 他之所以不着急走,一个是为了等张固安这群叫花子将物资搬完,免得其他的辽军来攻击他们。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让郭药师得到消息,杨元嗣回宋境之前必须要与他见一面。 等张固安他们将粮草分完,杨元嗣才带队不紧不慢的前行。 一直往南行了有一百多里,杨元嗣都打算安营扎寨了,才有一队辽军追了上来。 那领头的辽军将领初听说营寨被袭击,还以为是金军来了。 所有的人都欺软怕硬,他们首先想到的金军。 宋军畏惧辽军如狼,辽军现在畏惧金军如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食物链。 辽军探子回报,袭击营寨的是宋军,只有一千多人。 那辽军将领勃然大怒,咱们契丹铁骑虽然落难了,也不是那些南方蛮子能够欺负的。 辽军骑兵有三千多人,尾随而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辽军铺天盖地而来,气势十分惊人。 他们从来没跟宋军交过手,却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辽军的前锋根本没有按照常规的打法用轻骑兵进行战前的试探,而是全军直接拔出弯刀冲了上来。 花荣和刘十三对视一眼,不知道辽军为什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登州的骑兵一字排开,将文官们挡在身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弯弓搭箭。 杨元嗣本来就十分重视弓箭的训练,登州骑兵不敢说都是神射手,但是绝对属于顶尖高手。 辽军一共也就三千人,这一轮弓箭就射翻了他们几乎一半。 前面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却控制不住速度,又被前面的人马尸体绊倒。 刘十三提着铁棒,带着杨元嗣的卫队首先冲了上去。 登州骑兵都是两丈长的长枪,辽军手里只有手臂长的弯刀,刚接战就被长枪刺的血肉横飞。 那辽军将领看的目瞪口呆,这宋军跟他印象里的宋军完全不同,虽然他也没看见过真正的宋军。 不过以后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一支登州骑枪从他左胸插入,后背透了出来,将他钉在地上。 这三千辽军骑兵竟然一个也没有逃出去,全部做了刀下之鬼。 这下连杨元嗣也怀疑人生了,这辽军的战斗力属实是弱了一些。 其实他不知道,辽军的战力也分等级。 最精锐的当然是辽国皇帝的亲卫皮室军,其他是各路大王所带领的亲军铁卫。 杨元嗣遇到的是辽国的地方部队,属于是战斗力最弱的那一种。 大体上相当于宋军中的厢军,还比不上登州的民团。 登州骑兵跟这些人比就是虎入羊群,两场战斗下来只有一个倒霉鬼折了胳膊,居然一个阵亡的也没有。 这下就连陈东、秦桧等文官也飘飘然起来,认为辽军不过如此。 杨元嗣连打扫战场的兴趣都没有,挑了三五百匹好马,其他的连同尸体扔在山坡下。 等快到了范阳的时候,才有一大队辽国骑兵追了上来。 杨元嗣看见远处的大旗上一个斗大的“郭”字,知道是自己等的人来了。 追击而来的果然是常胜军,耶律大石在南京城里得到了这支宋军的消息。 自从登州军干净利落的消灭了那股子辽军以后,其他的辽军再也不敢来撩拨宋军了。 耶律大石得到情报之后,立即就知道了领军的是谁。 杨元嗣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更不用说杨元嗣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耶律大石也并不是想将杨元嗣消灭在辽国境内,他知道杨元嗣出使的是金国,肯定达成了对辽国不利的协议。 这次派出别人他不放心,正好让郭药师去探探口风,毕竟他和杨元嗣也有一面之缘。 耶律大石肯定不知道杨元嗣早就和郭药师之间暗通款曲。 这下可就是正遂了郭药师的意了,他急忙点起两千常胜军,追击而去。 两军隔着有个四五里地,将阵型稳定住,彼此都没有发起进攻。 等到半夜的时候,宋军的斥候发现了五六个辽军的探子,说是要来求见杨元嗣。 杨元嗣这边也早有准备,在营寨旁边隐蔽处的一个帐篷里等候已久。 那几个辽军的探子中有一个披着宽大的斗篷,将脸都遮住了。 等他露出脸面杨元嗣才发现,原来是郭药师亲自来了。 郭药师一见杨元嗣立马就跪在了地上,杨元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立即将他拉了起来。 “小人罪该万死,应当早早归顺天朝,幸亏今天得遇将军。” 杨元嗣看他有四十许年纪,长得也是高大威猛,想不到却是如此能屈能伸的一个人。 别人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的时候,说明他肯定有事情要求你。 这种时候自己就不能将姿态放的太高,杨元嗣当然是聪明人。 杨元嗣说道:“郭统领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郭药师感动的声音都哽咽了,“承蒙将军不弃,我这就回南京集结部下,随将军南下!” 杨元嗣笑道:“你现在归顺,顶多某一个指挥使不错了,我想你先留在南京,有大用。” 郭药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如何不知道杨元嗣话里的意思? 他同时也有一些感动,这说明杨元嗣确实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考虑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 第10章 燕云攻略【四】 郭药师听完了杨元嗣的想法,心中不断的盘算。 就跟杨元嗣说的一样,自己这一万人马如果现在归宋,顶多也就是个指挥使。 他还不知道燕云对于大宋和徽宗在心理上有多重要,只是自觉告诉他,要是拿下燕云,自己的利益可以最大化。 燕云脱离中原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大宋收回去总是要认真治理的。 如果从朝廷中央派来官员,肯定适应不了这里的苦生活。 况且那些一肚子心眼儿的文官愿不愿意来还不一定呢。 自古以来治理边陲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当地人治理当地人,半军事化的组织形式效率最高。 那么这个统领燕云的人员就不难猜了,郭药师想到这里激动的瑟瑟发抖。 他当然对杨元嗣的计策言听计从了。 不过富贵险中求,这样常胜军的处境就很危险了,这种事情一定要办的机密。 杨元嗣又跟郭药师说了宋金之间的协议,让他对辽国的未来彻底死了心。 花荣挑了几个心思缜密的探子留在郭药师身边,辽军便于传递消息。 郭药师恭敬的将杨元嗣的腰牌还了回来,急匆匆的归军营而去。 这颗钉子算是在辽国南京扎下了了根。 杨元嗣这一切都是瞒着后队那一堆文官进行的,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处理完了最重要的事情,就可以放心南下了。 第二天清晨,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往南北相向而行。 等过了雄州,队伍的心态彻底放松了下来,大宋官员们也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接受着州府官员的吹捧。 陈东经历过金国之行却显得更加沉稳,整天面色深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杨元嗣却是意气风发,看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只要回汴京以后,向着官家汇报,然后率军拿下燕云。 燕云地理有天然的优势,只要能够经营好,金国想南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杨元嗣甚至能够想到经营好了如此一大块地盘,稳固后方以后是不是可以反推女真。 等到了汴梁,使团受到了破规格的接待,徽宗亲自在大庆殿上接待了他们。 杨元嗣奉上国书,礼部的官员勘察无误,将国书公之于众,皆大欢喜。 按照杨元嗣的想法,接下来就是厉兵秣马,准备北伐了。 他在杨府里焦急的等待,却丝毫没有消息。 童贯这老东西也总是推三阻四,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元嗣知道大宋官场的规矩,不知道的是他们最后要如何去平衡这次出征的人选。 他想反正自己也左右不了这些,不如顺其自然,索性整天在神武军的军营里跑马射箭,好不快活。 神武前军现在已经是正经满员的一万人,李继恩这个指挥使也终于名副其实。 杨元嗣在军中考量他们的武艺,成绩优秀者奖励,不及格的免不了挨罚。 只是杨元嗣的考核讲究个公平公正,军卒们虽然辛苦,但是丝毫没有怨言。 他只要在军中,都要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银子给军卒们加餐,本人又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官相,军卒们对他的尊敬和爱戴又增加了几分。 杨元嗣也不禁感慨,只要你将部下当做一个人,给足了应该给予的尊重和银子,上阵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为了你拼命。 至于什么家国大义,这些丘八十个倒是有九个听不懂什么意思。 所以历史上总是会出现某某家军,类似于个人的私军,那也就不奇怪了。 神武前军现在的状态就是只认杨指挥使,不认大宋官家。 这也是每个王朝到了末年的时候,越是防止武将专权越是防不住。 这种现象等杨元嗣看了辛兴宗的神武中军以后更加感慨。 辛兴宗的神武中军也有万人规模,只是兵员素质和神武前军完全没有办法对比。 杨元嗣这次给他带来了一千多匹好马,终于解决了全军的骑兵问题。 汉人中能够弓马娴熟的人在军中就算是很珍贵的技术型人才了。 登州骑兵的主要兵源还是来自渤海,辛兴宗的骑兵满打满算也只能凑齐一千人。 不过他认为这也够了,神武中军本来就是步兵,骑兵主要用来侦察敌情和传递消息,护卫主帅。 如果到了兵败的关键时刻,骑兵逃跑的速度肯定要比步兵快很多。 杨元嗣看着些那脸上刺着金印,目光空洞的军卒,也只能心中暗暗叹息。 辛兴宗本来就不是杨元嗣的嫡系,对他更谈不上忠诚。 这次杨元嗣能够给他送来战马,实属意外。 不过他们可是实打实的上下级关系,在大宋军中等级分外森严。 辛兴宗笑道:“还请指挥使赏脸,今天中午小人设宴……” 杨元嗣摆了摆手,也笑道:“今天就不必了,我还有些其他事务,你要用心练兵,马上就会有大用。” 辛兴宗连连称是,将杨元嗣送出了营寨。 杨元嗣正在跟花荣讨论扩大汴梁城内情报网络的问题,他想再开几家客栈。 这时候门房突然来报,说是有个叫花子打扮的人来找杨元嗣,说是他的故人。 杨元嗣心里吃惊,自己并没有什么丐帮的朋友啊。 等到见了面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张固安! 这小子风尘仆仆,满面的黑泥,衣服也破烂不堪,看起来确实像个叫花子。 张固安自从杨元嗣走后,将自己的母亲和弟妹还有伙伴们安置妥当。 他们初时还害怕辽军报复,后来才发现现在的辽军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再去管他们了。 张固安思来想去,觉得杨元嗣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也不想一辈子就在这山里做一个强盗,凭着自己的头脑和身手一定可以出人头地,不过要有贵人相助。 张固安看风头已经过去,自己的山寨已经没有危险,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张固安虽然说也是汉人,可是口音始终跟中原有所区别。 他又没有路引,只能捡那偏僻的山路行走,好在这次有一匹好马相随。 经过了一路的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到了汴梁。 他稍微打听就知道了杨元嗣的身份,心中更是震惊无比,更加坚定了投靠杨元嗣的想法。 第11章 燕云攻略【五】 杨元嗣听完他的讲述,也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花荣笑道:“你既然有如此毅力和忠心,何不拜主人为义父?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 张固安听了面色一变,立即跪在地上道:“父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杨元嗣哭笑不得,张固安比李重还大一些,按照年龄来算,自己绝对不可能当他的爹。 不过古代这种义子义父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两人锁死的契约。 吕布之所以留下来了千古骂名,就是因为他违背了这种普世的价值观。 花荣这个人很有分寸,从来不在没把握的事情上随便发表评论。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杨元嗣也能猜到花荣对张固安的欣赏。 杨元嗣本来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也就开始借坡下驴了。 他将张固安扶了起来,问道:“这事儿可不是儿戏,你要想好了。” 张固安一脸决绝,“儿子既然认了父亲,之后就唯命是从,一辈子也不敢忤逆!” 杨元嗣这才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吩咐仆人带他下去沐浴更衣。 花荣等张固安走后,急忙跪在地上说道:“还请主人恕罪,小人自作主张了。” 杨元嗣笑道:“你还是起来吧,咱们之间你还跟我搞这个,没意思。” 花荣也笑着站了起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主人打算如何去取燕云?” 杨元嗣听到事关燕云,也严肃起来,“宋江和卢俊义各带一万,登州军两万,加上神武前军的一万人,禁军再出三万精锐,我觉得足够了。” 花荣点了点头,又道:“主人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出兵的问题,如果朝廷这次派出的主帅不是主人呢?” 杨元嗣心中凛然一惊,终于知道了问题的关键。 从来没有人说他就是北征燕云的主帅啊? 从情理和现实来说,杨元嗣就是最适合统领北伐的人选。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北伐少不得要跟金人打招呼,杨元嗣是宋军中对金军最了解的人。 另一方方面,登州军和神武军的战斗力在禁军中都属于顶尖。 从灭梁山、剿方腊、保汴梁、远征田虎,这几次大战,哪一次没有杨元嗣也玩儿不转。 杨元嗣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不让自己担任北伐的主帅。 花荣叹了一口气,说道:“主人虽然位高权重,实际入大宋朝廷还不足三年,这里面的龌龊还是了解太少了。” 大宋的意思是武将可以活的好,但是不能活的太好了。 杨元嗣现在就属于活的太好了,别的不说,他在禁军和汴梁百姓中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 汴梁保卫战各方势力的表现,所有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看到了的。 不论是谁,只要拿下燕云按照功劳来说封王都不为过。 这个功劳是不可能给一个武夫的。 杨元嗣听完了花荣的讲述,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倒不是针对禁军中的各位将领,而是说他们都是垃圾。 按照耶律大石和辽军的战力,大宋禁军还真不是稳赢的局。 金国大部分兵力都去了西线,但是完颜宗弼的十万人马可还在东线伺机而动。 杨元嗣很了解阿骨打的想法,他虽然守信誉,不过一但宋军攻击燕云失利,那么金军就要立即南下了。 万一让金军先一步攻陷了南京,后果真的就不堪设想了。 “这群人简直就是虫豸!” 杨元嗣感觉无可奈何,只能骂人出气。 花荣安慰道:“这只是小人的一些猜测,也不一定做准……” 杨元嗣摆了摆手,他已经知道花荣所说大差不差。 如果是正常情况,不会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人找自己商议出征事宜。 说不定那群人连主帅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看来童贯这老小子对自己也有所隐瞒,要不然不能一点儿口风也不漏。 杨元嗣没有想错,童贯这时候也在府里来回踱步,进退两难。 现实情况跟花荣分析的差不多,官家确实明确表示了不用杨元嗣出征的意思。 这个消息让童贯也蒙了很久,他是个知兵的人,如果没有杨元嗣,实在是没有把握拿下燕云。 只是不知道谁给官家出的这个主意,多数是梁师成这个老东西! 此刻梁师成府里也在进行着一场密谋。 梁师成坐在太师椅中,旁边坐着一个人是皇子赵楷。 赵楷旁边也坐着一个人,是皇九子赵构。 下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却是出使金国回来的秦桧。 秦桧正在说在金国和辽国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 梁师成虽然半眯着眼,耳朵却竖的老高,显然在认真的听秦桧的话。 赵楷则是不停的打断秦桧,尤其是关于杨元嗣的部分,问的特别详细。 赵构则对辽军的战斗力非常感兴趣,一连问了好几个那两场跟辽军战斗的细节,满脸不可思议。 在场的几人都认为辽军虽然承平已久,但是战斗力不可能如此低下。 秦桧这次随同使团的目的,一个是检测杨元嗣的动向,另一个就是重点观察金国和辽国的实力。 梁师成和赵楷都绝对相信秦桧的眼力,要不也不会派他出去。 赵楷面有喜色,说道:“果然跟太师想的一样,这杨元嗣肯定跟女真酋长有瓜葛!” 梁师成敲着桌子,语调不紧不慢,“我看那也未必,他毕竟是渤海出身,受金国皇帝看重也正常。” “关键看我们怎么说,官家怎么看!” 赵构脸色有些阴沉,缓缓道:“我看辽军也不过如此,三哥带兵未必就不能收复燕云!” 赵楷却微微一笑,“我看这次父皇不可能让我领军了,所以才将你喊过来。” 赵构满眼都是期望,说道:“恐怕我资历尚浅,无法担当此大任。” 梁师成知道他这是装作谦虚,巴不得能够得到这个职位才好。 “九哥不必自谦,你素来精读兵书,又有谋略。” “况且这次自有童枢密亲自领军,元帅运筹帷幄就好。” 梁师成这话说的非常明白了,所谓的元帅,不过是个监军的角色罢了。 有了好处全是领军指导有方,万一有什么差池,也可以找部下背锅。 第12章 燕云攻略【六】 其实从一开始,梁师成认为最佳的领军人选是赵楷。 只是自从发生了刺杀太子事件后,徽宗对赵楷就有了一些警惕性。 虽然皇城司还让他掌管,不过关键岗位还是安插了不少的内宫太监。 不能再让杨元嗣再立太大的功劳是徽宗和梁师成的共识,也不用他再费口舌去劝说。 这一切都因为杨元嗣本人威望太高,登州军的战斗力太强。 这样一来,主帅的人选就成了问题。 梁师成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太子亲自领兵出征,只要不是太子,其他人都可以接受。 既然赵楷希望不大,那么就需要再选一个人选了。 赵构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在皇子出了名的好武,而且有谋略。 最好的一点是赵构本人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有想法也轮不到他。 别的皇子越优秀,就衬托着太子越无能,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 几个人在密室里商量了半天,盘算着怎么样让赵构顺利的当上元帅。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辽军的战斗力问题。 杨元嗣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对辽军的两次战斗起了反作用。 秦桧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辽国的战斗力不过如此,禁军完全有一战之力。 不光他这么认为,就连马政陈东都在汴梁大力宣传辽军孱弱的消息。 现在收复燕云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几乎所有的文官都上书要求收复燕云。 杨元嗣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的苦心孤诣起了反作用。 现在大宋上下普遍认为只要禁军出动,拴条狗也能取下燕云。 杨元嗣将心一横,进宫去求见官家三四次都被拦在宫门外。 童贯这个老太监倒是实话实说,表示爱莫能助,劝他稍安勿躁,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大喜事。 杨元嗣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喜事,唯一让他高兴的就是张固安真是个好儿子。 本月的初六是个好日子,杨元嗣摆了家宴,正式将张固安收为义子。 人靠衣裳马靠鞍,张固安穿戴整齐后除了黑瘦一些外,也算是一表人才。 现在大家对他的称呼是衙内,杨元嗣坚持他用原来的姓名,张固安也没有再坚持。 本来花荣打算让派人范阳接他的家人,张固安认为宋军马上就要攻击燕云,兵荒马乱乱反而不如让他们先待在山寨安全。 这小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善于观察和揣摩人心,而且不论心算笔算都十分厉害。 唯一的遗憾就是虽然力气和体力都很出色,在武学的天赋上却十分一般,上限也就是个一流武将,没有成为万人敌的希望了。 杨元嗣将家务交给他打理,所有人都要听张衙内安排。 不到五天张固安就发现了府内至少有三个朝廷的眼线。 杨元嗣大吃一惊,花荣笑而不语。 如果说张固安能够发现府中的奴仆借着采购等事项中饱私囊,杨元嗣还不吃惊。 朝廷会在他府中安插探子,杨元嗣也能接受。 他吃惊的是张固安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发现,这洞察力和心思缜密程度确实让人佩服。 花荣得意道:“主人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劝您收他作义子了吧?” 杨元嗣索性将汴梁所有的探子和情报机构交给给张固安来管理。 张固安就算是个神仙,短时间内也处理不了如此纷繁复杂的事务。 杨元嗣在府里专门给他安排了五间房屋,花荣也派了几个人来协助他。 张固安心中感叹,自己从一个乞丐一样的人物,到了这个地位,果然路没有走错。 他心中恨不得这条命都给了杨元嗣,不论是办理什么事务都竭尽全力。 赵金儿是在杨元嗣回来后第三天到访的,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杨元嗣心中有愧,他已经让花荣派了人去草原接娜仁,面对赵金儿却是有些心虚。 不过杨元嗣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他原原本本的将自己在草原的事情跟赵金儿说了。 赵金儿听完脸色苍白,“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哪里像我,什么也帮不上忙……” 杨元嗣急忙说道:“我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的命才喜欢她,我喜欢她就跟喜欢你一样……” 还没等赵金儿回话,杨元嗣脑中就浮现出一段动图“你来的正好。”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渣男被捉了现行。 赵金儿却稳定好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既然如此,就应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将她接回家里来。” 杨元嗣心中暗道,果然是封建社会残害妇女,连公主对待感情都这么大方。 看到赵金儿的反应,杨元嗣心中安定了大半,也越发觉得这个公主可亲可爱。 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搭在赵金儿的腰间,赵今儿虽然羞红了脸,却也没有躲闪。 张固安这时候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父亲,大喜啊……”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怀里搂着一个身材纤细的男子,正在上下其手。 张固安大吃一惊,自己的父亲不近女色,原来好这个调调。 杨元嗣被人撞破了好事,心中恼怒,对着张固安怒道:“如何不敲门就进我书房,该打!” 张固安满脸委屈,“是父亲说有急事可以直接进书房找你,天大的喜事啊。” 这时候赵金儿怕羞,已经站起身躲在了一旁。 杨元嗣装作严肃的样子,问道:“你先说什么喜事,说不出来下去挨板子。” 张固安笑嘻嘻的也不怕他,“恭喜父亲,现在满城都在传说官家要将贤福帝姬嫁给父亲,您要成驸马喽!” 杨元嗣一呆,将赵今儿拉到身边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你看,这位就是贤福帝姬!” 赵金儿满脸通红,挣脱了杨元嗣的手,朝外边跑远了。 这下轮到张固安目瞪口呆了,自己这个义父玩儿的也太野了吧。 徽宗皇帝下诏将贤福帝姬许配给杨元嗣,日期就定在下月初九。 同时朝廷正式发兵北伐,以康王赵构为大元帅,童贯为副帅,禁军十五万正式北伐。 杨元嗣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宋军取胜。 第13章 燕云攻略【七】 杨元嗣这驸马当的稀里糊涂,张固安都比他先搞定了其中的礼仪。 普通人家嫁女都讲究个明媒正娶,更不用说是皇家嫁女了。 杨元嗣对于那些什么礼仪丝毫不感兴趣,他看花荣的表情觉得当驸马肯定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果然等杨元嗣了解了这些明规则和潜规则以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大宋的驸马有个专门的官职“驸马都尉”,这里的都尉不是明确的官职,只是一个荣誉称号。 当然驸马也可以担任节度使、观察使等职位非常高的官职,但是这些基本都是虚衔。 杨元嗣担任的神武军都指挥使,是真正的位高权重,这是个实职。 花荣担心的是如果当上驸马,这个职位也保不住,那就是得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杨元嗣现在进退两难,娶公主肯定是要娶的,不过后续一系列的问题都要提前未雨绸缪。 他想了一下,让花荣派人将赵纬纶从登州接到汴梁,这个时候需要他来出谋划策了。 张固安聪明绝顶的人,他现在对于大宋官职一知半解,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看到杨元嗣面色不善,摸不着头脑,这明明是个喜事啊。 杨元嗣也反应过来,笑着对张固安说道:“没你的事,大婚的事情你看着去办就行。” 张固安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去安排了。 大宋的规矩是公主要有自己的公主府,驸马不得召唤不准入内。 赵金儿得徽宗的宠爱,她的公主府就在宣德门外,距离皇宫非常近。 公主府虽然规模不大,不过位置却非常好,离着庆寿宫也不远。 赵金儿对于自己的婚事又喜又急,欢喜的是自己终于能和如意郎君长相厮守。 她可不是那种长在深宫中什么都不懂的文弱公主。 以前的时候她跟赵楷关系最好,也了解朝廷的官位明规则潜规则。 关键的一点是,她还了解杨元嗣。 这可不是一个只愿意做个闲散驸马的人。 庆寿公主安慰她,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虽说都是公主,其实也都是女人。 庆寿公主自己就给丈夫钱景臻和钱忱谋娶了不小的官位,所以说事在人为。 这段时间,汴梁城内的权贵和高官们都忙的脚不沾地。 那些军中有些关系的人,都忙着将自己的弟子往北征的队伍里塞,好获一个军功。 其他高级官员则忙着结交杨元嗣,这时候交往他反而是最安全的。 不管他有没有实权,都是能够跟徽宗说的上话的人物,身份高贵。 现在看来更不会因为狡兔死走狗烹被清算,所以投资起来更安全。 最失望的恐怕是汴梁城内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妙龄小姐了。 据说有的人听说了杨元嗣的婚讯,三天三夜茶饭不思,人都熟了好几圈。 杨元嗣哪里知道这些,很快就转变了心态,进入公主府成品。 贤福帝姬的婚礼盛大而隆重,徽宗亲自出席典礼。 经过了无数的繁琐礼节后,杨元嗣终于能够入洞房了。 赵金儿属于那种知性的美,跟娜仁那种狂野的个性完全不同。 杨元嗣现在也算是一个有经验的人了,在床笫之间引导着公主循序渐进。 当天晚上省略两三万字,贤福帝姬对杨元嗣的表现十分满意。 杨指挥使一直在公主府住了四五天,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了杨宅。 北伐的大军马上就要出发,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千头万绪,许多事情都要他决断。 杨元嗣猜测的没错,他的神武军除了远在登州的神武后军韩世忠部,其他的都要随着童贯出征。 宋江和卢进义都派了探子过来询问情况,他们两个人的政治敏感度都非常高。 杨元嗣安慰他们要努力为朝廷效力,不要顾虑太多,只要奋勇杀敌就够了,毕竟功劳是自己的。 其实宋江卢进义未必就是关心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定心丸罢了。 李继恩这边的情况则是完全不同,神武前军的军卒听说杨元嗣不随军出征,士气大减。 作为指挥使的李继恩当然比那些军卒更懂得朝廷中那些龌龊事,询问杨元嗣该如何用兵。 杨元嗣想了想,认真道:“我不管你立功不立功,一万人出征,你至少要给我带回来八千人。” 李继恩立即懂得了杨元嗣话中的含义,笑着说道:“正是要指挥使一句话,下官知道如何去做了。” 其他的部队还有。殿前司的马步军,捧日军和天武军都在出征行列当中。 苗傅和刘正彦结伴而来拜访杨元嗣,都为他不能领军出征而遗憾。 这个时候敢说这种话,杨元嗣知道这两人也是性情中人,安慰他们奋勇向前,为国效力。 等应付完了这些人,杨元嗣才静下心来跟花荣商议对策。 杨元嗣本来打算亲自出马,偷偷混在神武军中,花荣否定了这个方案。 如果真是这样,这无异于跟朝廷撕破了脸面,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还是决定花荣暂代神武前军的骑兵指挥,跟着神武前军一同出征。 花荣现在没有官身,表面上只是杨元嗣的侍卫。 杨元嗣之所以派他亲自出马是因为郭要师和常胜军的事情别人实在把握不住。 郭药师投靠大宋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时机的把握也非常重要。 如果童贯率领的禁军实在是太无能,过早暴露的郭药师肯定就成了牺牲品。 但是如果战事胶着,需要常胜军在背后给予辽军致命一击,那这个时候就不能藏着掖着了。 这就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具备对战场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判断力。 杨元嗣看了一圈,发现现在自己身边只有花荣有这个能力。 花荣也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他又将张固安叫了过来,三人详细商讨了联络之法,务必让杨元嗣随时知道战场情况。 赵构明面上是兵马大元帅,率领了一套二百多人的幕僚班子,实际上是个摆设。 童贯这次的官职是河东、河北路宣抚使,是真正的领军人物。 杨元嗣很正式的拜访了童贯,询问他征辽的方略。 第14章 燕云攻略【八】 童贯倒是也没有什么想瞒,这次主帅的人选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本来杨元嗣是童贯准备的收复燕云的底牌,现在看来杀鸡不用牛刀。 他觉得大宋禁军又支棱起来了,我上我也行。 不过童枢密本来就是带兵的人,他的方略简单来说就是钳型攻势。 西军以种师道为领略使,率十五万西军在雄州和禁军汇合。 然后兵分两路出发,在析津府下取起,一鼓作气攻下南京,成就这盖世功业。 杨元嗣想了想,这个策略从战略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看怎么实施。 他严肃的对童贯说道:“枢密不可大意,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也不能小瞧了这辽军……” 童贯哈哈大笑,安慰元嗣道:“月满则亏,元嗣可不能索求无度,鲜衣怒马,正是得意之时啊。” 杨元嗣知道他又会错了意,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有种师道率领的西军,杨元嗣放心不少。 老种领略相公是个稳重的人,进攻燕云就要乌云压城,大军压境一城一城的拿下来就行了。 耶律大石现在困守在析津府里,应该也是随时做好了要逃的准备。 大宋要的是燕云,又不是耶律大石的命,最好的办法就是点到为止,让他自己将城池让出来。 杨元嗣想的是将耶律大石交给金国去处理是最好不过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童贯,童贯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等杨元嗣走后,童师礼说道:“我看杨指挥使说的也有道理,父亲要不跟领略相公商议一下,宜缓不宜急。” 童贯笑道:“元嗣太过于杞人忧天了,天兵到处,汉人无不望风而降,区区契丹人如何能够抵挡?” “况且康王监军,官家也容不得我们缓行,你且写一篇檄文来。” 童师礼总觉得心神不定,也只能按照童贯的安排下去办理了。 当大军正式出征的时候,徽宗亲自相送,轰动了半个汴京城。 刘十三和张固安都跑出去看热闹,真是旗帜遮天,刀枪如林。 杨元嗣可没有如此心情,他现在就等着赵纬纶到来了。 花荣跟在神武军中,大军沿着驿道前行,一路上沃野千里。 汴梁作为一国首都,有利有弊。 作为一个贸易和经济中心,本来就处在产粮区,加上运河的运力,完全能够撑起这百万人口的体量。 但是在军事地理上,汴梁的位置就不妙了。 中原地区只有黄河是天险,沃野千里无限可守。 只要过了燕云的山区,骑兵南下几乎可以长驱直入,毫无阻挡。 花荣年轻时候颠沛流离,几乎踏遍了大宋的所有军州。 只是他现在跳出了江湖,作为一个军事将领来看地势,又有一番不同的感想。 赵构的马术也非常好,他舍弃了侍卫们准备的马车,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 旁边一员大将全身铁甲,豹头环眼,却是林冲率领着银枪班护卫。 徽宗可能不是个好皇帝,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很合格的。 这次出征虽然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危险,基本是走个形式。 不过万事就怕万一,他还是让自己的银枪班作为赵构的贴身侍卫,保护他的安全。 赵构看着眼前的雄壮的雄州城池,胸中感慨万千。 他自认为才能不在太子和那几个哥哥之下,只是自己出生的晚了一些而已。 对于太子和皇位,他也不敢抱有什么奢望,也乐得看赵楷和太子相争。 只是想不到天上掉馅饼,这次官家居然安排自己作为元帅出征。 他心中激荡,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将这次北伐打又快又好,也不枉官家的信任。 此时雄州城外大军云集,十五万西军已经来了三天了。 大宋的军队战斗力可能不行,但是得益于发达的驿道和繁荣的经济,后勤补给还是非常给力的。 源源不断的粮草被运进大营,粮仓周围骡嘶马喊,热闹无比。 大帐内同样也是灯火通明,众将围在地图旁边争论不休。 种师道眉头紧锁,他听说这次出征没有杨元嗣的时候心里就很不舒服。 童贯跟种师道一直都不对付,这次他的职位是都统制,统领西军,理论上跟童贯是平级的。 这也是种师道担心的地方,童贯这个人骄傲自大,自以为知兵,打顺风仗没有问题。 只是万一战事不利,需要两军紧密配合,这时候肯定就会出问题。 现在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第一次上战场的康王身上,只有稳扎稳打,保证自己的粮道和后方。 如此的战法虽然不能速胜,但是可以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种师道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很快就将他的计划打的粉碎。 等禁军也赶到雄州后,赵构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 康王殿下肯定不可能驻扎城外,他在城里挑了一座大宅作为帅府。 童贯当众宣读了那篇文采斐然的檄文,众将拍手称赞,城内的文官们更是互相唱和,一片祥和。 赵构的策略也很简单,集中将军所有的骑兵,直奔辽国南京。 其余的步兵过白沟河,绕过坚城向北进发,与骑兵汇合。 单独安排一队宣抚军,接收来投降朝廷的的民众和军卒。 种师道听了大吃一惊,宋军的骑兵加起来才有六千多人,析津府光辽军就有十五万。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用六千骑兵去攻击十万人的坚城? 现在宋军所有的逻辑都是建立在辽军不堪一击,百姓望风而降的基础上。 种师道立即说道:“殿下不可,如此冒进,万一辽军绕后,断了我们的粮道,大军进退不得,情形就危险了。” 童贯等种师道说完,满脸嗤笑,“经略相公恐怕是年龄大了,有些怯战也属正常。” “殿下率领天兵,吊民伐罪,必定势如破竹。” “大军有三十多万,泰山压顶,必定一鼓而下,如果按部就班,让辽军有了准备,反而不美。” 赵构也是读过一些兵书的,种师道又是经年的宿将,他的意见也不能不重视。 第15章 燕云攻略【九】 赵构虽然年轻,也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他是个聪明人。 通常情况下,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惜命。 赵构虽然也想着尽快收复燕云,但是他也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 康王思前想后,觉得可以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赵构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初上战阵,经验短缺,二位说的都有道理。” “不如还是按照咱们开始商定的策略,我跟童枢密从白沟河出发,种相公过涿州,咱们在析津府下再合兵一处。” 种师道还想再争辩,杨可世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等众人退下,杨可世对种师道说道:“如此最好,咱们自领一路人马,免得听他们聒噪!” 种师道要比杨可世更懂政治,他笑着点头,算是认可了杨可世的话,心中的担忧更添一分。 如果能够成功还好,万一有什么闪失,恐怕所有的过错都要自己来扛了。 大军策略已定,从清晨开始分兵,浩浩荡荡往北进发。 话分两头,此时析津府内也是慌乱无比,南京留守耶律淳焦头烂额。 现在的局面是天祚帝在西京,跟南京相隔千里,音信全无。 他派出了七八个使节去西京,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这个情况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中间多数都是金军的势力范围,满地都是女真的哨探骑兵,确实辽军哨探的生存空间有限。 现在析津府里主要有三股势力,最强大的当然是耶律淳和耶律大石统领的十五万辽军精锐。 奚王萧干率领的奚军十万,萧干是北院枢密使,理论上南京的最高军事统帅。 他的部下全部都是奚族骑兵,装备精良,作战勇猛,可以左右燕云战局。 最恐怖的是这部分力量杨元嗣的探子也是通过郭药师了解到一点儿皮毛,童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论是耶律大石还是萧干,他们都是辽国的最坚定的支持者,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大辽。 其他人的立场就比较值得玩味了,主要是代表燕云汉人世家大族的宰相李处温和汉人军事力量常胜军的统帅郭药师。 郭药师当然已经完全倒向了杨元嗣,但是其他人却没有上帝视角,现在常胜军还是保卫辽国南京的重要力量。 李处温的态度就更难以琢磨,这个人心机深沉,手段高明。 现在所有的辽国高层都集中在大殿之上,商议对策。 耶律淳的意思是坚守析津府不出,等着宋军过来攻坚,将他们消灭在城下。 耶律大石是所有人里面态度最悲观的,他认为宋军不堪一击。 不过战胜了宋军后就要面对强悍的金军,以现在辽军的实力,是绝对战胜不了金军的。 不如趁现在实力还没有损伤,带着有生力量往西撤退,去跟天祚帝汇合,再做打算。 萧干则最为激进,他主张集中辽军主力前出,先将康王的东路军击溃,然后再断了种师道西路军的退路,将所有宋军消灭在边境线上。 郭药师赞同萧干的观点,主动提出可以去涿州驻扎,将西路军拖住,断他们的粮道。 李处温也不赞成出逃的方案,人家契丹贵族说走就走,他们有田有地,往哪里跑? 如果不为大宋做一些贡献,等着天兵一到,这些地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耶律淳综合分析了一下,按照以往他对宋军战力的认识,决定还是先将宋军打疼,再去解决别的问题。 既然方针已经定了下来,那么就要讨论具体的战略战术了。 西路军要想北上攻击析津府,涿州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郭药师的方案非常不错,本来留守涿州的辽军就有五万多人,加上两万人的常胜军,守住城池绰绰有余。 东路的宋军大多数是步兵,向北攻击的话必定要经过白沟河。 白沟河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现在正好是夏天,水涨的有两丈深,水流湍急人马也无法泅渡。 河流两边都是山岭,只有河边一条大路通向北方,是宋军北伐的必经之路。 萧干打算在白沟河伏击宋军,将他们拦腰截断。 然后耶律大石从北往南进攻,消灭宋军的先锋部队。 辽国和奚族骑兵汇合后再追杀逃跑的宋军,将他们赶出燕云。 郭药师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一边准备部队南下,一边派出探子去联络花荣。 涿州是燕云除了析津府外最大的城池,这里从汉代开始就是北方军事重镇。 郭药师之所以去涿州,一是因为离着大宋近,另一个是因为他已经在那里经营了几年了。 涿州城内的五万守军多数都是汉军,契丹人只有不到两千人。 汉军里面主要的将领都已经暗中向郭药师投诚,正摩拳擦掌的准备呢。 郭药师有十足的把握夺取军队的控制权,到时候和宋军里应外合,拿下涿州不成问题。 只是这次杨元嗣没有来,他心里对宋军不是十分信任,所以要找花荣商量。 郭药师等哨探回来后才得知花荣不在西路军里面,只能暗暗叫苦。 他率军进入涿州,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蛰伏下来。 种师道从雄州出发,派出骑兵前出一百里侦察,大军随后缓缓而行。 西路军过了巨马河就进入了辽国境内,首先面对的一座城池是新城,里面有七万多守军。 新城守将早已经知道宋军要来,提前做了防备,防御物资粮草足备。 辽军上下思想高度统一,就是坚壁清野,各个击破。 种师道当然不可能按照赵构的策略长驱直入,放弃了粮道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眼前的新城在燕云十六州里面根本算不得坚城,它的城墙已经如此高大牢固,更不用说涿州和析津府了。 东路军从霸州出发,摆了个一字长蛇阵,绵延二十多里。 最前面是一队五百多人的鼓乐队伍,举着吊民伐罪的旗号开道。 只是这个队伍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路过的普通百姓看见了宋军,只有那少数胆大的远远驻足观看。 多数人都是看到大军到来立即远遁,丝毫没有亲近的意思。 第16章 燕云攻略【十】 赵构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跟中原地区大有不同。 远处那些百姓的穿着相貌却跟汴梁之人没有多少差别。 几乎所有的文官都跟他说,燕云的百姓盼望天兵到来犹如久旱盼甘霖。 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太对劲啊,用隔壁清野来形容都不过分。 童贯也是满脸尴尬,之前所有的探子都跟他说人心向宋。 据说杨元嗣南下的时候还有汉人来投,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辽国在逼迫百姓。 燕云的地形逐渐崎岖起来,大军在路上摆了一个一字长蛇阵徐徐前行。 花荣看着两侧的树林茂密的青山,树上的蝉鸣越发吵得人心烦。 这可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啊。 此时的杨元嗣却心情轻松的在府里喝茶,因为赵纬纶已经来到了杨府。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只有赵纬纶在身边的时候,杨元嗣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这个人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辅佐自己的,在杨元嗣眼中,赵纬纶简直就是诸葛亮再生,张子房投胎。 此刻赵诸葛却在取笑自己的主公,“亏你还是个知兵的人,我看还不如赵括,等燕云的探子回来,恐怕童贯的脑袋也已经被辽人取走了。” 杨元嗣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其实心里也已经认同了赵纬纶的看法,自己属于关心则乱了。 燕云和汴梁相隔几千里,他就是知道了战场上有变化,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赵纬纶喝了一口茶,用手按着桌子,眼神锐利,“禁军此去必败,咱们应该早做打算了。” 韩世忠的神武后军是嫡系中的嫡系,虽然编制是一万人,按照赵纬纶的说法,实际上至少有两万人的规模。 杨信的步军也有两万多人,黄铁石的民团更是有五万多人的预备兵源。 辛兴宗在渤海还有两万多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杨元嗣现在手里的兵力已经超过十万。 如果是在大宋的全盛时期,杨元嗣这种人的生存空间是一点儿也不会有。 朝廷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将领有如此大的实力。 现在这个世道,不用说正规的朝廷将领了,就是绿林中的山大王有个一千八百人的喽啰都属于平常。 况且杨元嗣到底有多少兵,朝廷根本就不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只要你不用朝廷的粮饷,不去反叛朝廷,出征的时候接受征调,谁管你平日练不练兵,有多少人? 这些军卒不过是大宋军事体系中的一个个数字罢了,都体现在账本上。 赵纬纶脸色严肃,认真的说道:“顶多三五年,咱们就藏不住了。” 杨元嗣知道了赵纬纶话里的意思,只是赵纬纶不知道的是,大宋朝廷恐怕也撑不过三五年了。 赵纬纶算是彻底被大宋朝廷伤透了心,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造反派。 他这种人对于封建王朝往往是最危险的,你让他称王称霸,他没有这个能力和实力。 但是让他们给有实力有意愿的人出主意可就了不得的了,天下想做皇帝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方腊的丞相孙寅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方腊现在都快会走路了,他还活的好好的。 钟相准备造反是肯定的,如果成功了,孙寅就是从龙功臣。 要是钟相失败了,他可以拍拍屁股再换下一家。 赵纬纶跟他们不一样,他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只能靠杨元嗣。 越是随着对杨元嗣的了解,他这个信念越是坚定。 即使他的思维方式再超前,也是个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 他们最相信的始终还是天命,而杨元嗣就是赵纬纶的真命天子。 乌云压在城门楼上,天色暗的如同深夜,一道闪电划过,照在杨元嗣脸上。 这是一张几乎完美的脸,赵纬纶看了都有些嫉妒,只是此刻杨元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望着燕云的方向…… 此刻的燕云却是大雨倾盆,宋军还在冒雨赶路。 花荣小心的握着乌金弓,弓身上已经包了三层油纸。 这种天气绝对不适合行军,但是这个情况更不适合扎营,因为没有扎营的地方。 两侧的山上,浑浊的雨水顺流而下,白沟河的河水暴涨。 前一天花荣亲自出来巡哨,他认为这条路绝对不适合大规模行军,最合适的方法是分成几部分通过。 李继恩完全同意花荣的想法,他将自己的意见上报了童贯,然后就石沉大海。 赵构现在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析津府城下,只顾催着军卒前进。 康王殿下也不顾大雨,穿着便服骑在马上,踏着泥泞前行。 林冲就跟在康王的马后,他是个微小谨慎的人,浑身披挂,雨水全灌进铁甲里,更加难受。 童贯却是暗暗叫苦,他本来就上了年纪了,此刻披着蓑衣也挡不住那大雨,只觉得周身寒冷,难受无比。 那些路上的军卒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有的有蓑衣,有的连蓑衣也没有。 所有的军卒都怨声载道,只是有上官弹压,敢怒不敢言。 辛兴宗的神武中军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心中憋了一股气。 征讨方腊的时候别人都建功立业,他却被堵在山谷里吃人肉,还折了两个兄弟。 本来他跟高俅更亲近,为了前途投了童贯,这次更是无路可退,必须要奋勇向前。 辛兴宗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清晰了一些。 他看见一支箭从眼前不到两寸的地方划过,正中他旁边一个侍卫的脖领。 那侍卫大喊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刚才这一切如同在画中一般,一切速度都放慢了许多,如同时间静止。 萧干收起手中的巨弓,暗叫一声可惜。 他刚才本来打算将辛兴宗一箭射死,可惜由于雨太大,射偏了。 萧干身后的奚族战士们如同一头头饿狼躲在树林中,他们右手握着锋利的马刀,左手紧紧抓住马缰绳。 萧干知道现在弓箭已经派不上多大用场了,将身边的大斧头提了起来。 他翻身上马,带头从山间的树林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现在虽然是白天,可是雨大云沉,仿佛到了黄昏一样。 宋军眼看一队队奚兵悄无声息从林中出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第17章 白沟河之战 辛兴宗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正中眼前一个奚兵的喉咙。 奚军凭借着骑兵的冲击力第一波进攻就给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宋军行军中很多人都没有披挂甲胄,骤然遇袭,慌乱无比。 只是这辽国驿道本来就不太宽阔,加上路上挤满了人,宋军被辽军冲,很多人都被挤到了白沟河里。 这时候其实奚族步兵已经失去了冲击的优势,双方混战在一起,只是由于宋军遇袭,处于劣势。 李继恩在看见第一个奚军骑兵的时就想起了杨元嗣的话。 他立即阻止军卒们上前迎敌,反其道而行之。 神武前军的军卒们来不及披挂铁甲,只能按照平时的训练,列成了一队队的长枪阵型反而迎着山坡冲了上去。 童贯能够在遇到袭击的第一时间组织反击,没有马上逃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宋江和卢进义的部队混在一起,差不多在整个大队的中间部分。 萧干攻击的主要是宋军的前队,只有小部分奚军向着这边发起攻击。 卢进义本身就武艺高强,鹿彪率领着侍卫们守在他左侧,根本就不惧怕这点儿攻击。 宋江本身武艺低微,旁边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吴用。 不过这两个人虽然本身武力不行,指挥和统帅能力却还在卢进义之上。 宋江立即感觉到辽军的战法不对,如果是伏击的话,最好的策略是攻击长蛇阵的中段,两面夹击。 可是辽军却是一味猛冲,只是将宋军从中间截断,反而容易被绕后。 神武前军的李继恩肯定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往左侧的山坡上冲锋了。 宋江来不及阻止卢进义,他已经率领着前部的骑兵冲入了敌阵了。 吴用急忙命令秦明和董平率领军队也向着山上反冲锋。 耶律大石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雨水像瓢泼一样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身后是十五万辽军的精锐,全部都舍弃了马匹,穿着镶着铁片的皮甲。 萧干的攻击已经使宋军的阵型混乱无比,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宋军主要靠着旗帜指挥的沟通系统相当于不存在。 耶律大石率领的大部分皮室军的精锐已经绕到了宋军的后方,他们攻击的是主要目标是宋军的指挥中枢。 如果是平原行军,一般来讲,宋军的中军会在军队的正中央,所以叫做中军。 只是这次情况特殊,童贯为了保证赵构的安全,将他安排在了后队。 赵构也算有些胆略,此时还能保持镇静,将金刀握在手中,指挥侍卫们弹压想要往后撤退的禁军。 童贯心中暗暗叫苦,但凡赵构出了一点问题,自己就算将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正在这个时候,几声响嘀穿过了大雨,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宋军后队的山林里密密麻麻的涌出了无数的辽军,他们手中持着长枪,腰间挂着弯刀,一路呐喊着冲了过来。 辽军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山坡上往河边推进,也不管前面的宋军如何反抗,只是后队接前队,稳步前进。 宋军面对如墙而进的辽军毫无办法,很多军卒还没来的及反抗,就像鸭子一样被赶下了河。 赵构这个时候看到漫山遍野都是辽军,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的慌了手脚。 林冲当机立断,指挥着侍卫们簇拥着赵构就开始往回撤。 赵构这人也有些优点,他不在乎那些华而不实的仪仗,正是这一点救了他和童贯的命。 按照耶律大石以往对宋军的了解,他们的统帅除了帅旗,还有一堆花里胡哨的旗帜和华盖。 总之朝着旗帜最华丽最集中的地方杀过去就可以了。 可是赵构身边只有一杆帅旗,那守旗的护卫眼看赵构极速撤退,也将大旗平放,跟着跑了。 其实现在有没有大旗,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宋军前后被分成了几队,首尾不能相顾,被杀的七零八落。 耶律大石在乱军中也很难找到赵构,索性也不再执着着去追,下令奋力追杀宋军的溃兵。 整个战场上杀声震天,伴随着濒死的哀嚎,不断有人落水的声音,宛如人间炼狱。 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慢停了下来,大雨也逐渐变小。 白沟河里塞满了尸体,河水也被鲜血染的暗红。 耶律大石和萧干并肩站在河边,两人相视一笑,宋军果然还是不堪一击。 他们连夜将战场上还能用的衣甲辎重收拾带走,宋军的尸体直接推到河里, 耶律大石粗略估计,宋军损失的人马起码有七八万人。 看来东路宋军已经不足为惧,耶律大石留下两个副将带着三万人马驻扎在武清,监视着宋军的动向。 耶律大石和萧干率领着二十万骑兵连夜赶往新城去断西路军的退路。 赵构一路仓皇南逃,也体会了到了宋太宗驴车漂移的乐趣。 至于其他宋军更是逃得漫山遍野都是,李继恩牢记杨元嗣的嘱咐,翻山越岭虽然狼狈,铁甲也基本都丢了个干净,好在人却没有损失多少。 花荣率领的骑兵就更难受了,山路崎岖,树深林密,他们只能下马步行,夜晚不辨方向,反而逃到了北方。 宋江和卢进义的队伍虽然损失很大,也算是逃出了生天,慢慢撤退回了保安军。 赵构和童贯由于跑的最早最快,竟然一路往南,一直跑回了雄州。 苗傅和刘正延一边撤退一边破口大骂,也不顾的体面。 他们两军的兵员本来素质就不高,逃跑的时候更加没有章法,掉到河里的淹死了一半。 不光是他们,那些中层军官乃至底层的军卒也开始破口大骂。 虽然军中军规森严,不过比起自己的命来,什么也不重要了。 天色已经放亮,军卒们将兵器辎重全部扔了了事,撒开脚步拼了命的往南跑。 苗傅和刘正彦也不去管束他们,只是拿着马鞭象征性的抽打了几个路边的逃兵。 辛兴宗是最倒霉的一个,他本来就作为队伍的开路先锋,跑都没地方跑。 直到宋军溃败,他也只能策马向北,更困难的是马也中了四五箭。 辛兴宗只能弃马步行,又走了十几里路却发现迎面来了四五十骑辽军。 第18章 从长计议 辽军看他虽然破破烂烂,不过盔甲精良,知道是条大鱼。 辛兴宗心中叫苦,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支长枪,身边半个侍卫也没有,如何能够抵挡住这四五十人? 辽军想将他生擒活捉,从马上拿出挠钩铁爪将他拖倒在地,捆的跟粽子一样。 辛兴宗心里恨自己时运不济,怕被辽人捉去受辱,自杀又伸不出手。 辽人骑兵捉的了宋将高兴无比,将辛兴宗放在马上,得胜而归。 不过他们的运气也不太好,走到半路正好遇到花荣率领的登州骑兵南归。 本来这群人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看到辽军,哪里还没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等将这些辽军杀了个干净才发现辛兴宗居然也在里面,众人赶忙将他放了下来。 花荣和辛兴宗都黑着一张脸,相顾无言,只有快马加鞭的往雄州赶。 赵构和童贯在雄州住到第五天,才将所有的溃兵收拢完毕,点了下数目,还不到七万人,真正的折损大半。 最重要的是辎重兵器都丢失了大半,实在是无法再发起进攻了。 宋军面对辽军的一个回合都没有坚持下来,士气已经不可用了。 赵构和秦桧无奈,只能在雄州城内面面相觑,派出骑兵去打探西路军的消息。 种师道也非常难受,西路军十多万军队卡在新州城下进退不得。 西军一连攻击了五天都没能将城池攻破,只能暂时停止下来休整。 曲端建议留三万军队牵制新州,大军出发攻击涿州。 种师道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这种战术太冒险,万一被断了粮道就危险了。 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西军还没有商量出来对策,辽国的骑兵已经到了刘李河边。 西军的哨探前出二百多里,比禁军的探子要强的多。 同时种师道的运气也好的多,因为下了罕见的暴雨,刘李河河水暴涨,淹没冲垮了好几座桥。 耶律大石和萧干的大军只有一座桥能够过河,大大延缓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新州城离着雄州只有不到五百里,种师道立即命令全军撤退,连攻城器械和辎重也不要了。 杨可世率领五千马军断后,与耶律大石渡河而来的先头部队接战,边打边退,虽然败了几阵,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等种师道也回到雄州跟赵构汇合,现在宋军还有二十万军队,但是北伐是想都不用想了。 耶律大石率领着辽国骑兵过了巨马河,就在雄州城下耀武扬威。 赵构看了越发胆寒,下令严守城门,不得接战。 耶律大石又派出了三五个使节进城,对着赵构和童贯破口大骂。 宋辽本来有《檀渊之盟》,约定好了是兄弟之国。 现在是宋国撕毁了盟约,背信弃义来进攻辽国,是真小人。 中原王朝向来讲究师出有名,大宋这次不宣而战,背刺盟友,从道义上确实站不住脚。 童贯面红耳赤,手下的文官引经据典也没法驳斥辽国使节的观点。 赵构更是恼羞成怒,不知道怎么跟官家交差。 所有人这个时候才知道燕云不是像看起来那样唾手可得。 童贯只能先稳住辽国的使节,给官家上书说是连日降雨,道路难行,需要整军备战。 赵构知道这只是个暂时的借口,纸里包不住火,早晚朝廷会知道大军失利的消息。 只是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瞒一天算一天。 耶律大石这边看到击退了宋军,心中也窝火,本来打算去宋境劫掠一番。 只是听到南京传来消息,命令他立即撤兵,他预感到应该是天祚帝那边出了问题。 萧干两人商议,大军也不宜在宋境久留,还是西京和南京重要,连夜席卷而去。 赵构和童贯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更坏的消息还是传来了过来。 辽国的平州节度使张觉世代为将,将平洲经营的铁桶一样。 平州众军看到辽国日薄西山,都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离开中原故土已经过了百年,哪里还能有什么仰慕中原的信念。 张觉看到女真崛起,金国势大,派人暗中联络阿骨打,决心反叛辽国。 等阿骨打西征,现在只有东线是完颜宗弼在统领。 张觉看到宋军北伐,辽国大军南下抵挡,觉得时机已经到来。 他杀了辽国的平州节度使,正式叛辽降金。 完颜宗弼手握十五万大军却不能参加西征,真是郁闷无比,心痒难耐。 只是阿骨打出发前再三嘱咐他,只可防御辽国,不能入侵燕云,才将他约束住了。 等听到宋军北伐,他也乐的坐山观虎斗,看他们两败俱伤。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宋军败的如此迅速,耶律大石一战破宋,如此轻松。 张觉这才慌乱起来,万一萧干和耶律大石调转矛头对付他,凭着平州的军力他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完颜宗弼听说了这件事,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立即组织兵力准备南下,完颜杲制止了他,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违抗阿骨打的命令,会带来不可预想的后果。 完颜杲老谋深算,他派出了一队使节,先经过平洲,封张觉为金国的平州留守。 然后使节顺着国境南下,不去雄州却直接去汴梁拜会徽宗。 完颜杲让使节告诉宋国,限他们一个月之内拿下燕云,超过一月期限,金国就亲自动手。 赵构眼看金国使节从雄州经过,也不敢阻拦,只得心中叫苦。 童贯知道事情已经遮拦不住,只能想别的办法,关于欺瞒官家,他和高俅是朝廷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赵构听了童贯的建议,心中也有了计较,二人带着侍卫出了雄州,快马加鞭往汴梁赶去。 他们必须要在金国的使节赶到汴梁之前面见官家。 此时却有探子比他们更早一步赶到了汴梁,杨元嗣手中拿着花荣的亲笔信看了又看。 他觉得这宋军战斗的过程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愚蠢,赵纬纶的话也越来越有说服力。 赵纬纶就站在他旁边,胸有成竹,笑而不语。 这一切本来就在军师的算计之中,希望事情的发展也如他所料。 第19章 登州节度使 徽宗听了赵构和童贯的汇报,已经非常愤怒了。 他接见了辽国的使节又被当面骂了一顿,幸亏陈东等太学出身的笔杆子拿出辽军协助田虎进犯汴梁的事情才勉强占据了一点儿道德高地。 等到徽宗收到了完颜宗弼的信,他焦急愤怒中就又带着一丝恐惧了。 这次白沟河之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赵构和童贯将失利的责任全部都推到了种师道身上,徽宗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不是个出色的帝王,但是这点儿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种师道是他难得信任的武将,徽宗对他的能力也是相当了解的。 宋军在燕云失利的唯一个也是真正的原因就是宋军确实打不过辽军。 如果有人能够按照金国的要求,在一个月之内攻下燕云,那么整个大宋只有一个人。 杨元嗣! 只是这个时候再让他出征,朝廷的脸面何在? 徽宗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燕云比脸面更重要,而且最严重的是,他从完颜宗弼的信里感觉到了新兴金国的威胁…… 第二天早上,赵楷的皇城司带来了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消息。 杨元嗣返回登州了。 徽宗迅速捕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印象中的杨元嗣可不是这样一个人。 同时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童贯,童枢密勃然大怒,心事重重。 杨元嗣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直到这次不辞而别。 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能够拿捏杨元嗣的手段。 杨元嗣这个时候返回登州,明面上说是婚后需要祭拜先祖,实际上就是拿捏朝廷。 这几年谁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祖宗,不过这个理由合理合法,没有将公主拐走已经是给徽宗留了面子了。 徽宗立即将童贯等人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 梁师成这时候已经明白了杨元嗣的意图,大宋朝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如此跋扈的武将。 他劝阻徽宗不但不要启用杨元嗣,还要继续对他打压,要不然必定成为大宋的祸患。 徽宗好久没有如此认真的思考问题,他面色阴沉,不断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高俅最了解徽宗,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矛盾,但是到了最后收复燕云的信念肯定会占上风。 “我觉得陛下必须要启用杨元嗣来对抗辽国和金国,总比将他推到渤海要好。” 高俅抬起头扫了一圈,“别忘了他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听了高俅的话,心里都是一惊,杨元嗣在大宋待久了,又是驸马,所有人已经忘了他的来历。 童贯习惯性的摸了摸胡须,坚定的说道:“请陛下下旨,着杨元嗣只用本部人马去征讨辽军,限期一月攻下析津府!” 徽宗立即明白了童贯话里的意思,这条计策果然歹毒,关键时刻还是要靠童贯。 如果杨元嗣拒绝为朝廷效力,那么就跟正式的反叛差不多了,他不会这样做,现在也没有这个实力。 他要是接受了朝廷的命令,就必须将自己手下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北伐。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杨元嗣手里到底有多少力量,朝廷还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了解。 梁师成听了童贯的话,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童枢密的计策可行,将种师道撤职,让他回西军,禁军在雄州的部队不必撤回……” 童贯立即领会了梁师成的意思,杨元嗣的登州军在前面冲锋陷阵,攻城掠地,禁军在后面摘桃子。 这样能够保证拿下燕云,又能够将燕云控制在朝廷手中。 徽宗听他们说完,心里放松了不少,都说我身边都是奸臣,真有事儿了还不是要靠我这几个爱卿? 杨元嗣知道自己被任命为登州节度使的时候,他已经快走到了青州。 这次他也没有骑马,难得的能够放松一次。 杨元嗣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看的津津有味,想不到大宋的小说也如此好看。 赵纬纶拿着驿卒快马加鞭送来的文书,脸上挂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杨元嗣心里暗暗吃惊,古代那些神机妙算的军师在赵纬纶身上有了具象化。 现在发生的一切几乎完全在按照赵纬纶的预测和计划进行。 杨元嗣当然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神机妙算的人。 之所以有的人会神机妙算,不过是他们通过自己的分析和计算,对于事物发展规律的预测。 赵纬纶对于大宋朝廷和燕云形势的分析太超前了,这一点杨元嗣还真不如他。 这也就体现出了谋士的重要性了。 杨元嗣还没回过神来,赵纬纶却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在下没记错的话,主人今年还没到三十岁吧?” “应该是没到吧?”杨元嗣眼神迷离,仿佛在看向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赵纬纶已经适应了他这种时不时的走神状态,“你可知道本朝上一个不到三十岁建节的是谁?” “谁?” “正是本朝太祖皇帝……” 杨元嗣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竟然达成了年轻赵匡胤的成就。 赵纬纶叹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道:“当今天下马上就是群雄并起,我们未必就不能成就太祖的基业!” 杨元嗣微微一笑,这个军师的野心,似乎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大。 此时天色阴沉,正好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就是几声炸雷。 “一将功成万古枯,”乱世中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又有多少百姓成为路边的白骨。 杨元嗣也叹了一口气,眼睛看向马车之外,山雨欲来…… 登州在杨元嗣离的这段时间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杨望庄附近的城镇规模至少扩大了十倍,竟然一眼望不到边。 除了没有城墙,比登州城的规模也少不了多少。 杨元嗣这次属于低调回城,知道的只有他亲近的几个人。 最高兴的当然是他的好大儿李重山,他现在已经跟杨元嗣一样的身高,极其雄壮。 杨元嗣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杨望庄名义上的少主,只是这个少主却很少住在家里。 李重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度过,按道理他跟杨信应该更亲近,但是李重山却更喜欢走二百多里去韩世忠的军中。 第20章 人心向背 杨望庄里的日常内宅管理是七巧在做,刘珍珠协助,梁红玉倒是有一大半时间跟韩世忠一起呆在军营里。 杨景川几天前已经去了金州,这次至少要带回来一万渤海骑兵。 由于提前将军马和器械已经运到了养马岛上了,所以这次去就是要将人带回来就行。 以前登州水师的运力要是运送一万人,那也是捉襟见肘。 大约在六个月以前,阮通和阮仲已经回到了登州。 随着他们一起返回来的还有一千多水手和一百多艘大船。 有时候就是如此凑巧,阮通兄弟在泉州的大仇家正是杭州水战逃跑的曹蛟。 这个家伙以前是泉州的水军统领,有一万多强悍的水军。 曹蛟家族在福州泉州经营多年,属于当地的豪强,欺男霸女的事情属于稀松平常。 方腊起事后,曹家觉得可以凭借着多年积蓄的力量更进一步。 只是没有想到,方腊败亡的如此之快,他们从当地望族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曹家在陆地上当然抵挡不住朝廷的兵马,可是在海上,那就可以称王称霸了。 既然陆地上待不下去,曹家索性收集家产,全族到了海上。 泉州对面有一座大岛,叫做流球,岛上之人不服王化,只有海盗和土着。 曹蛟带着两三万人占了那岛,他们卡住航道,自己也做些远洋买卖,顺道抢劫来往客商,成了海上一霸。 阮通和阮仲两人虽然有些势力可也到不到与曹蛟为敌的程度,只能北上回登州躲避。 有了这一百多艘船和熟练的水手,这才能够往来渤海运送兵员。 这次杨景川要在渤海待一段时间,率领这两万人马回来的是辛兴宗。 辛兴宗是杨元嗣的结义大哥,从忠诚度上来说是全无问题。 但是赵纬纶这个安排杨元嗣还是能看出深意。 登州和金州隔海相望,虽说现在每月都有来往,但是始终是一块飞地。 辛兴宗在金州经营的有声有色,对于杨元嗣的忠诚没得说,但是长时间一人守一城,也不太妥当。 杨景川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替换人选,他也是渤海出身,在军中也有巨大的威望。 杨元嗣其实是不太同意这种做法的,只是转念一想,辛兴宗也好久没见了,正好一聚。 李重山可不想这么多,安排了盛大的家宴来欢迎杨元嗣。 登州军这时候又添了很多专业人士,陶宗旺本来就擅长采矿,最近和黄家三兄弟打得火热。 雷振在登州靠近海边的地方建设了一座规模很大的火药厂。 按照杨元嗣给他的提示,不断研究火药的新配方,据说又研究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七巧现在身上多了一种稳重的气质,更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杨元嗣感叹时间的力量真的可以让人改变很多,现在的七巧哪里还能看出以前那个瘦弱女孩儿的影子? 七巧却笑着说道:“阿哥瘦了许多。” 李重山好像很怕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姑,不太敢说话。 他听说了杨元嗣要出征燕云,心想这次怎么也要争取一个同去的机会。 杨元嗣也正有此意,李重山这家伙是个练武的材料,假以时日肯定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将领。 李重山听了杨元嗣的话,高兴的跳了起来,酒还没喝完就忙着回去准备器械马匹。 杨元嗣对这个脾气急躁的儿子也无可奈何,只能由他去了。 黄金石神神秘秘的靠了过来,说道又发现了三条大矿脉,问元嗣需不需要继续开采。 杨元嗣笑道,“这些俗务你还是问军师就好了。” 黄银石却将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如此大事,还是要请主人做主才行。” 赵纬纶在旁边只是笑而不语,看来甩手掌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杨元嗣知道现在登州缺的不是人,也不是钱,而是地盘太小了。 六万军队已经是整个登州和渤海的极限,要想着匡扶天下,跟金军斗,这些兵力显然是不够的。 燕云十六州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杨元嗣以前一直以为可以隐藏在阴影里,可是现在的实力却是已经藏不住了。 大宋从开国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一个权臣和割据的武将,原因很多。 宋朝的兵将分开制度,枢密院和三衙制度,以及三年换防制度等等,都防止了军阀的形成。 这些还都是表面原因,最主要的是后勤粮饷,这才是一支军队的命脉。 现在对杨元嗣来说,这些已经都不成问题。 如果说凭着登州的这些兵力去问鼎天下,在军事实力上来说,够攻破汴梁十回了。 但是破坏总比建设要容易许多,古代干什么都讲究一个道义是有道理的。 杨元嗣要是直接将徽宗干掉,那么第二天就会有无数个杨元嗣出现,那才真正的是生灵涂炭。 登州之所以要依附朝廷,就是为了一个有个大义的名号。 毕竟大宋养了这些文人不是白养的,士绅阶层掌握的舆论和话语权代表的就是天下人心归属。 赵纬纶也是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慢慢布局。 第二天杨元嗣回到登州的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 杨望庄前面聚集了无数的民众,几个领头的老者准备了山里的野味和田里的特产求见杨元嗣一面。 杨元嗣推脱不过,只能出门迎客。 这些人按理说都是杨元嗣的佃户,因为他们种的地,打猎的山林名义上都是属于杨元嗣的。 只是要交的赋税却是比给朝廷的要少许多,他们也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饥民变成了现在的小康之家。 领头的是几个白发老者,有穿着长衫的斯文人,也有穿着短衣,货真价实的庄稼人。 一个老者远远的给杨元嗣下拜,杨元嗣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老者由于激动,双手微微颤抖,“节度使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我们都盼着你世代在登州,哪里也不要去。” 人群里也开始七嘴八舌的附和,杨元嗣对着人群说道:“大家放心,不论我走还是不走,都保证让你们有口饱饭吃。” 第21章 亲军 杨元嗣早就跟赵纬纶商量过,军里很多军卒的家属都随军到了登州耕种。 古代人最看重的莫过于土地。 杨元嗣决定这次出征,有功的军卒除了平常的赏赐以外,还给土地。 当然这个只能小规模的实行,也不能明着说。 毕竟这些土地都是杨元嗣的私产,换个主人就是一张地契的事。 杨元嗣本身没有多少治理国家的经验,也是教授出身,经济学的理论和实践水平都有限。 他只是想不明白一点,人的贪欲为什么会永无止境。 封建社会的绝症就是天下太平,土地兼并,农民无地可以耕种,流民,天下大乱,人口锐减,重新分配土地,然后依次循环。 杨元嗣本身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实验。 登州所有的土地都登记在册,一体纳税给赵纬纶掌管的书记官。 登州知州王官人是个非常聪明的人,难得糊涂,杨元嗣的土地合理合法,应交给朝廷的那部分一个铜钱也不少,他才不管你兼并不兼并。 杨望庄门口这些农夫是真心实意的拥戴杨元嗣,也算是他的基本盘。 只要地盘越来越大,这样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韩世忠的神武后军驻扎在莱州城外现在已经有了两万多的人才。 神武后军的骑步兵比例基本是一半一半,恐怖的是他的步兵全部都是骑马步兵,机动性丝毫不弱于骑兵。 韩世忠站在校场上,望着下面如狼似虎的军卒,心中得意非凡。 杨元嗣也不得不承认,韩世忠练兵真的有两把刷子,跟杨信不相上下。 杨信的两万人全部都是重装步兵,他们不是每个人都有马,但是有十人一组一辆马车,机动性也不慢。 现在四万大军集中在莱州校场里,只等幸兴宗的两万骑兵到来就可以出征。 杨元是闲来无事,拿出不小的彩头,军卒们较练武艺,一时间军营内热闹无比。 辛兴宗的渤海骑兵漂洋过海而来,人马都十分疲惫。 他等不得船靠岸,立即就马不停蹄的去找杨元嗣。 杨元嗣看着这个大哥,脸上已经生出了浓密的络腮胡子,面色有些憔悴。 他一个人在渤海又要训练军队,又要掳掠人口,还要平衡治下各方面的关系,属实是费力费心。 这次杨景川去渤海还带了一大批文官吏员过去,很大程度上能够缓解这种情况。 辛兴宗握着杨元嗣的手,感慨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死我了,这次来了,我就不走了,你要给我准备个大房子了。” 杨元嗣一怔,旁边的侍卫禀告道:“辛寨主这次将家眷都带了过来。” 辛兴宗年纪比杨元嗣还要大一些,听说他在渤海娶了一妻三妾,还有了几个儿子,让杨元嗣羡慕不已。 杨元嗣看辛兴宗的时候就又带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阿哥,我们之间……” “在其位,谋其政,这世上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 辛兴宗用力的握了握杨元嗣的手,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杨元嗣有些感动,也用力摇了摇辛兴宗的手臂,二人都大声笑起来。 朝廷的快马已经来了四五次,要求杨元嗣尽快出兵。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出发了。 杨元嗣亲自率领神武后军作为前锋出发,杨信率领铁甲营作为中军,辛兴宗的骑兵作为后卫。 从莱州出发,沿着驿路往西,经过北海和青州直接过了黄河北上。 登州军全部都有马匹,行军速度非常快,加上沿途补给充足,一路顺利。 刘十三也是跟辛兴宗好久不见,兴冲冲的跑去后队跟着阿哥厮混去了。 李重山被任命为杨元嗣的侍卫队长,那些侍卫们都是跟随杨元嗣的老兵,跟李重山交谈起来毫无禁忌。 大军过了博兴,只见一条大河挡在眼前,滚滚波涛入海而去。 杨元嗣知道这就是黄河了,黄银石和花荣早在三年之前就来过燕云,绘制了详细的地图。 如此大河只在商河边上有两座浮桥,看的人胆战心惊。 李重山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第一个策马上了浮桥,策马奔腾起来。 杨元嗣找了一个本地的老人,详细询问了黄河的结冰期和两岸的渡口浮桥,心中感叹不已。 古代战争讲究地理天险,如此大河确实能够对行军路线和速度产生巨大影响。 杨元嗣站在河边,眼看着大军一队队过河,心中隐隐担忧。 赵纬纶的计策百试百灵,但是要想将燕云十六州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必须要用一些手段了。 现在滦州的张觉已经投降了金国,这就使的局面更加复杂。 耶律大石和萧干都不足为惧,不论是硬碰硬还是将他们赶走,杨元嗣都有十足的把握。 当然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免自己实力的损失,毕竟每个登州骑兵都是费尽心血培养起来的。 杨元嗣赶到雄州的时候,种师道已经被罢官,赶回了延安府。 现在西军的统帅是杨可世,实力上指挥权在童贯手里。 童贯心里对杨元嗣的看法也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杨元嗣从一个渤海来的蛮子成长为现在的封疆大吏,一方节度使。 虽说很多地方都靠童贯的关系,但是童贯也不得不承认,更多的还是靠着杨元嗣本身的实力。 杨元嗣表面上对童贯当然是毕恭毕敬,功夫做的十足。 童贯开始还安慰杨元嗣,说着些场面话,等到真的看到登州军的时候,他心里才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进入枢密院起,童贯领兵已经超过二十年,虽然说有胜有败,但是分辨部队战力的眼力他还是有的。 杨元嗣部下的登州军战力已经完全超过了大宋所有禁军,也超过了西军。 杨元嗣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如此强悍的力量? 童贯仔细回想,似乎早有预兆,似乎又是突然成为了这么一个强大的怪物。 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有些老了,赶快拿下燕云吧,也许该急流勇退了。 杨元嗣虽然表面上对童贯客气,可是落实到军事指挥上,他却是独断专行。 第22章 攻心为上 杨元嗣将军帐设置在雄州城外,大军也没有入城。 他将所有的登州军将领都召集在帐下,李继恩和花荣也从城里赶了出来。 神武前军从成军以来,从无败绩。 这次白沟河之战输的稀里糊涂,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听说是杨元嗣亲自领军,士气大振。 大帐内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亲军,杨元嗣索性也就开诚布公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宋军所要面对的根本就不是耶律大石和萧干之流,而是完颜宗弼的金军。 登州骑兵里面有不少人是前期跟金军共同战斗过的,知道金军战斗力的强悍。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杨元嗣和金国的关系可谓是非常之好,为什么这么快就会兵戎相见? 杨元嗣也怕他们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笑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哪里有我们这样心意相通的兄弟?” 大帐内的人听他如此说话,莫不是激动万分,要知道这里面除了副将还有很多营级连级的将领。 一个登州骑兵的连长李老疤跳起来说道:“别说什么女真人,就是寨主让我们去砍天皇老子,老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迎合,哄堂大笑。 杨元嗣将手往下压了压,笑道:“要是光对付耶律大石,不用这么多的兵力,现在就看宗弼那小子识相不识相了。” 他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张觉投降金国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完颜宗弼肯定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快,快到斩乱麻,拿下析津府,先将能够吃下肚子里的全部吃到嘴里。 杨元嗣派出花荣亲自带队,率领一队探子先行出发。 涿州城不用担心,只要联络好郭药师,可以兵不血刃。 只要在南京城下跟耶律大石一战,接下来就要看他怎么选择了。 耶律大石这边也是左右为难,西京来的使节终于突破了重围,来到了南京。 天祚帝使节带来的消息令所有人都犯了难。 金国大军压境,在西京三战三胜,消灭了辽国七八万部队。 天祚帝迫切需要南京的部队赶去支援西京,耶律大石的部众是大辽最后的希望。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大家也都看明白了,辽国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是现在从耶律淳以下,所有人还都是天祚帝的臣子,谁也不敢公开违抗他的命令。 南京承平了一百多年,契丹的贵族也攒下来了不少家业。 不过他们骨子里还保有着契丹祖先的游牧基因还在。 即使舍弃了所有的中原城池,广阔的草原还是容的下契丹人生存的。 李处温等南苑的汉人官员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最看中的是土地。 所有的权势和财富都建立在土地的基础之上,没有土地,难道让这些满腹经纶的人去草原放牧吗? 众人争论不休,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 这时候涿州却传来了更为紧迫的消息:郭药师献城投降了。 这下整个析津府更是人心动荡,所有人都知道山雨欲来了。 杨元嗣骑在一匹碳黑的大公马之上,这匹马是段景住千挑万选出来的,万中无一。 刘十三看这马黑的有趣,跟自己的肤色都有一比,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老黑。 老黑性格暴烈,杨元嗣费了好大劲才将它驯服。 不过这畜生确实脚力非凡,体型也比普通的马匹大了两圈,深得杨元嗣喜欢。 杨元嗣摸着带钩上挂着的长枪和一张大弓,心里暗叫可惜。 他的破虏弓和槊都在草原上丢失了,这新弓虽然弓力超群,却始终也比不上破虏弓顺手。 郭药师就跟在杨元嗣后面半个马身的位置,小心谨慎的跟杨元嗣交谈着。 当他提着辽国涿州都统的脑袋出城投降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没有回头路了。 现场他的身家性命全在杨元嗣身上,不得不小心。 郭药师这个人揣摩人心,审时度势的能力远在他的军事指挥能力之上。 本来涿州刚刚破城,需要有人留下来镇守,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常胜军新将,按照常理来说,杨元嗣肯定不百分之百的对他放心。 这就是郭药师这个人的高明之处,他强烈要求带着自己的侍卫跟着杨元嗣一起去南京。 杨元嗣想着郭药师了解南京的情况,带上他也有些作用,倒不是信不过他的忠诚。 郭药师小心的遣词造句,“节度使的登州军军容极其雄壮,我看耶律大石的皮室军也多有不及。” 杨元嗣笑道,“登州军本来就不是给耶律大石准备的……” 郭药师心中一怔,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节,那么接下来自己发挥的余地就更多了。 等到登州军的骑兵全都到了析津府城外,耶律淳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辽国所要面对的主要敌人还是金人,即使失去了析津府,他们可以去西京。 如果连西京也守不住,契丹人还可以继续往西。 在南京城下和宋军拼个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意义,除非西京那边战事出现转机,要不然南京陷落就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况且杨元嗣的登州军战斗力可不是宋朝禁军所能比拟的。 耶律大石登上城墙,看了一眼宋军的阵容,心中也有了计较。 登州军全部都是骑马而来,却连攻城的器械都没有带,显然也是没有做攻城的准备。 杨元嗣刚扎下大营,耶律大石就打开城门,只带了一百骑侍卫过来谈判。 就连杨元嗣也不得不佩服耶律大石的眼力和勇气,看来他也是个聪明人。 所有人都喜欢和聪明人做事情,杨元嗣开诚布公的对耶律大石说道:“你们如果想西去,除了城中人口,钱粮财宝任取。” 耶律大石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们契丹人纵横草原一百多年,也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们要那些财宝也无用,李处温之流也留给你吧,三天以后我们举族西迁,还望杨兄弟信守承诺。” 杨元嗣郑重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尽管放心。” 耶律大石回去将情况和盘托出,耶律淳也叹道:“想不到祖宗的偌大基业,断送在我们手里。” 第23章 燕云南归 不管契丹人愿意不愿意,他们对于燕云十六州的统治,到今天为止了。 这次西迁是举族行动,加上奚人,足足有四十万人之多。 虽然辽国分为南北院治国,但是一百多年时间也足够让草原上的野狼褪去锋利的爪牙。 他们扶老携幼,赶着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下缓慢西行。 杨元嗣看着辽军连绵不绝的队伍,心中也万分感慨。 从石敬瑭开始分裂出去的燕云十六州,终于又回到了中原王朝的手中。 只是接下来怎么守住是个大问题,毕竟滦州和平州现在还在张觉治下,名义上是金国的领土。 杨元嗣想了想,策马追上正在撤退的耶律大石,真诚的说道:“如果一边不顺利,耶律兄尽管去汴梁找我。” 耶律大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辛兴宗看着大队的契丹人一列列的从眼前走过,对杨元嗣说道:“我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还以为有大仗呢,想不到辽人如此不堪一击。”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时势造英雄,懂得进退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辛兴宗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辽军出城整整用了一天时间,郭药师自告奋勇,当夜就入城安排接管事宜。 李处温度过了胆战心惊的一天,当他提出不跟着耶律大石西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耶律大石也没有太难为他,只是说道:“任从你心吧,但愿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城里的汉军还有个四五万人,多数都是辅兵的角色,没有什么战斗力。 辽人远去,留下了大量的房产空地,城内也有些混乱。 郭药师本来在汉军中的威望就很高,他当夜入城立即组织起军汉巡逻,杀了七八个人,基本维持住了平安的场面。 李处温看着郭药师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有些愤恨。 早知道辽人如此不济事,自己应该比这个鲁莽汉子更早谋划才对。 现在这样子就比较被动了,自己在大宋朝廷能够有什么地位,全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郭药师这家伙老谋深算,虽然对着别人颐指气使,对李处温还是比较恭敬的。 李处温心中暗笑,虽然你先我一步,不过如何拿捏大宋朝廷,还要看老夫的操作, 第二天刚蒙蒙亮,李处温就带着所有的汉人官员打开了南门,全部素衣迎接大宋天兵的到来。 杨元嗣也是要体现一下天兵的威仪,登州骑兵全身披挂,耀武扬威的入城。 李处温一路小跑到了杨元嗣马前,伸手就要牵他的马缰绳。 老黑看见这个黑瘦的老东西满脸激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差点儿人立而起。 杨元嗣急忙伸手在它脖子边安抚,李处温初时吓了一大跳,这是时候急忙单手抓住缰绳,谄媚道:“老朽给指挥使牵马,引指挥使入城。” 其他的文官也开始了表演,高声附和,甚至有的开始当场朗诵诗词歌赋,赞美天朝威武。 杨元嗣笑看他们这些抽象的表演,也不往心里去,反倒是李重山看的津津有味。 李处温小心翼翼的牵着老黑入城,街道上的百姓们沿着道路夹道欢迎。 韩世忠看着他们脸上丝毫没有欣喜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伤感和惶恐。 奇怪的是他自己本身也没多少对于收复燕云的喜悦,反而心头有种隐约的不安。 刘十三的目的就纯粹的多,他从进城以前就四处巡视,当然是寻找当地最大的妓院。 登州骑兵们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唯杨元嗣马首是瞻。 神武军的军卒,特别是那些在白沟河吃了败仗的,现在则是觉得扬眉吐气,心情分外舒畅。 刚刚从渤海过来的骑兵们则觉得莫名其妙就攻占了一座大城,到处都是新奇。 杨信则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李重山身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处温一直将杨元嗣引到了以前耶律淳居住的南京留守府。 这一段路可不短,老家伙看着黑瘦,可是体力却非常不错,居然只是微微出汗。 杨元嗣本来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毕竟暂时还有需要他们的地方。 南京留守府的面积非常大,都快赶上汴梁大宋的宫城了。 如果杨元嗣没有提前知道这是辽国人的府邸,他肯定看不出来这里富丽堂皇的建筑跟汴梁有什么区别。 杨元嗣坐在大堂正中的金色软榻上,堂前密密麻麻立着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 李处温介绍这都是心向大宋的官员,实在是身在辽国心在宋,早就有归附之心。 现在能够得偿所愿,实在是三生有幸…… 杨元嗣笑道:“下官知道各位都是有忠心,有文笔的人,不过我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 “析津府所有的钱粮库府人口图册,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 李处温急忙上前道:“下官早已经准备完毕,节度使可以随时观瞧。” 杨元嗣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又道:“你果然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还要劳烦你写一封报捷文书,务必要万分小心,我要呈给官家看。” 李处温眼睛里都快冒出蓝光来了,忙不迭的说是。 其他人依次上前拜见过杨元嗣,杨元嗣也记不得那许多人物,全权交给李处温处理。 军队驻扎饮食则全部交给郭药师去办理。 郭李二人的心都放在了肚子里,看来这个杨官人果然如同传说中那样,十分仁义。 等他们都退走,花荣劝杨元嗣道:“主人直接向汴梁报捷,是否有所不妥?” 韩世忠大体上已经猜到了杨元嗣的本意,笑道:“有什么不妥,析津府是我们拿下来的,跟童贯有何干系?” 杨元嗣抚摸着纯金的软榻靠背,缓缓说道:“要想真正占据燕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低调行事了。” 李重山好奇道:“父亲要占据燕云作甚?与登州相隔几千里路,此地也没什么奇特之处。” 杨元嗣哈哈大笑,吩咐亲卫将黄银石所绘制的地图平铺在地上,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第24章 各有所图 这张地图绘制的十分巧妙,各处山川河流一眼就能看清楚。 杨元嗣用手指从渤海到河间划了一个大弧线,转头问李重山:“你看这个弧像什么?” 李重山扶着脑袋,疑惑道:“我看像一张弓,这么看,渤海和大宋离得也不远啊。” 杨元嗣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离得不远,如果要从关隘南下,这个走廊是必经之路。” 他借着又用手指从中京往汴梁划了一道直线,问李重山:“这个你能看出什么来?” 李重山虽然年轻,但是也跟着杨元嗣出征过几次,加上最近跟着韩世忠也学了不少领军的知识,对于军事有了不少的了解。 最主要的是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军事天赋的人。 李重山脑子里灵光一闪,拍着手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杨元嗣赞许的看着他。 “父亲划的这条线,就是金人进攻大宋路径,那燕云就非常重要了。” 李重山像是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围着地图转圈,认真的看了起来。 杨元嗣没有打扰他,将花荣叫到身边,命令道:“你亲自挑选一队好手,去滦州哨探,尤其注意宗弼有没有南下,随时汇报。” 花荣领命,匆匆去了。 杨元嗣满脸严肃的看着满堂的中高级将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刘十三笑道:“不要怕,阿哥这是给我们相面呢?” 现场也只有他才敢跟杨元嗣如此开玩笑,堂下众将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的比较克制。 杨元嗣也笑道:“十三你去李处温那里领五百两银子,挑着最喜欢的妓院去喝花酒吧!” 刘十三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铜铃一样,“那我可真去了!” 他一边盯着杨元嗣,一边缓缓的后退,等到了大堂门口,突然转身大声笑着跑出去了。 杨元嗣挥了挥手,对堂下众将说道:“你们也按照品级,去李处温那里拿钱,全军放假三天,只是不准欺辱城内百姓。” 众将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种情况在登州军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只有韩世忠理解了杨元嗣的心思,他带头道:“感谢指挥使,兄弟们正好要痛饮,只是不知道析津府内的酒够不够用啊。” 众将虽然不知道杨元嗣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性格,但是能够吃肉喝酒总归是好的。 堂下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了,众人齐声对着杨元嗣道谢,互相谈笑着出门去了。 李重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抬头疑惑道:“如果金人绕过燕云,从西京沿着黄河南下……” 杨元嗣哈哈大笑,“这才是老子的好儿子,爹给你解惑……” 父子二人对着地图仔细讨论,一直到了掌灯时分。 李处温在府中和弟弟李处能,儿子李爽等在密室里商议要事。 “你们怎么看这个杨节度使?”李处温缓缓道。 李爽沉吟道:“此人可谓是世之枭雄,其志不小。” 李处温特别喜欢这个儿子,因为李爽会识人相面,看人非常准。 李处温默然,他虽然不太了解大宋朝廷的运行机制,但是在辽国南苑为官几十年,知道官场之道都是相通的。 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登州军绝对是一支军纪非常严格的部队。 杨元嗣这样放纵军卒而又不伤害百姓,无非是为了自污。 只是这种手段在真正的权谋高手看来,如同儿戏。 杨元嗣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刻意而又幼稚的行为? 李处温摸着自己的胡子,陷入了沉思。 他悄悄的叫过一个信得过的家奴,仔细嘱咐了几句。 那家奴点头会意,趁着夜色偷偷出城,往南去了。 杨元嗣在留守府里刚将喋喋不休的李重山打发走,郭药师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是来给杨元嗣传递消息的,李处温已经派出了使节,去联络还在雄州的童贯。 杨元嗣笑道:“童枢密也是国之重臣,李处温去给他禀告也是应该的。” 郭药师一时间分不清杨元嗣话里的意思,也不敢说的太透,只能悻悻的看着杨元嗣。 杨元嗣笑道:“人各有志,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当我的意!” 郭药师听了非常高兴,对着杨元嗣跪下道“小人只听节度使的话,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杨元嗣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认真说道:“宋人重文轻武,与燕云当地多有不同。” “李处温这人你比我了解,以后你该如何还真是要想好了……” 郭药师这时候才认识到问题的关键,冷汗都流了下来。 “还请节度使教我!”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求教。 杨元嗣点点头,认真道:“咱们武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部下的军卒可要看紧了……” 郭药师恍然大悟,看向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武人,摇曳的烛光里杨元嗣更显得神秘无比。 第二天郭药师就得了杨元嗣的将令,回涿州取了一万骑兵去继续收复那些还没有投降的城池。 杨元嗣说的对,什么也不如将强大的武力抓在手中来的实在。 杨元嗣之所以放任李处温联络大宋朝廷,教唆郭药师收拢军卒,并不是因为他们值得如此信任。 真实的原因恰巧相反,他们两个人都不值得信任。 杨元嗣之所以进入析津府之后就放纵军卒,不是平常情况下的自污,而是向朝廷表达一个态度。 徽宗不止一次的说过,攻下燕云者封王。 相比于这个虚无缥缈的王位,杨元嗣更看重的燕云实际的控制权。 他之所以不通过任何人,直接向朝廷大张旗鼓的报功,是为了做给汴梁所有人看。 整个大宋基本实现了太宗的诺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种治国模式有利有弊,最有利的收获了一大批全力支持朝廷的文官和士绅阶层。 最大的弊端恰恰也来自这一部分人,时间一长,他们中的大部分会发现,自己的利益比国家更重要。 所以会有无数的土地兼并,表面上每个人都坐而论道,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江山。 杨元嗣打算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第25章 互相妥协 只要天下人都知道,第一个进入析津府的他杨元嗣,收复燕云的是登州军,这个就够了。 这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出征以前他在大宋朝廷眼中已经是一个威胁了,如果现在让朝廷捏着鼻子将燕云十六州都划归他管辖,是不容易的。 所以杨元嗣才会放纵军卒,这也是他验证自己在汴梁那套情报系统的威力到底怎么样。 徽宗这时候也没有再呆在道观里的心情了,他从杨元嗣出发后就一直在内宫等待消息。 终于等到了杨元嗣攻下析津府的消息,徽宗的激动无以言表。 这个消息早已经在汴梁城里传播开来,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夸赞还是需要杨无敌出马才能搞定,是朝廷的柱石。 徽宗兴奋过后,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杨元嗣到底应该怎么安排? 现在他的身份跟以前又不相同,杨元嗣可是大宋货真价实的驸马,属于皇亲国戚。 先入燕云十六州者封王,这个基本上全国都知道的事情。 既是驸马又是实权节度使,同时又是大宋的王爷,这个实在是太夸张了。 但是杨元嗣也不能不赏赐,一方面是朝廷的脸面,另一方面自己确实也有些对不住这个驸马。 正在这个时候,汴梁城内又流传出了一个消息,更令人吃惊。 杨元嗣的部下们在析津府内抢劫财物,鱼肉乡里。招摇过市。 梁师成这个时候却非常高兴,他安排皇城司调查这些流言,确认属实。 徽宗还有些疑惑,杨元嗣的登州军素来以军纪严明着称,这次怎么会如此不堪? 梁师成却笑道:“杨元嗣虽然是人杰,但是登州军如此雄壮,其部下如李继恩、韩世忠等也都是一时之选,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啊。” 蔡京摸着自己的花白胡子笑道:“还是太师高瞻远瞩,老朽佩服佩服!” 徽宗看着这两个老奸巨猾的亲信,也想到了对付杨元嗣的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内官来报告,又有金国的使节赶到了汴梁…… 童贯接到杨元嗣进入析津府消息的时候跟汴梁里的徽宗也差不多。 他首先是莫名的愤怒,接着就是更莫名的无奈。 杨元嗣这样做地道吗? 当然不地道。 童贯以前做的事情地道吗? 当然也不地道。 不过童贯却并没有慌了手脚,现在赵构已经在汴梁,也没有随军。 童师礼劝道:“到了如此地步,父亲应该马上是大军入析津府,赶快向朝廷派使节报捷,也许能稍微补救一二。” 童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局势。 杨元嗣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言听计从。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没有童师礼想的那样简单。 如果大宋的禁军全部开进到了析津府下,杨元嗣不让他们入城,自己该如何自处? 童贯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要收复燕云,异姓封王。 现在异姓封王已经是奢望了,只要不在析津府下丢了脸面,晚节不保就好了。 童师礼听了童贯的话,缓缓道:“我看未必,杨元嗣留下宋江和卢进义也是大有深意,父亲不如派他们先行一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童贯也认为此计可行,立即命令宋江和卢进义部准备出发。 宋江和卢进义听了童贯的命令,齐声惊呼,“指挥使真是神人,料事如神,居然能够想的如此深远。” 原来杨元嗣出发之前就没有带上神武左右两军,宋江和卢进义心中其实是有很大疑惑的。 两人虽然说也是属于神武军的序列,但是跟杨元嗣的登州嫡系是没办法比的。 李继恩的神武前军是杨元嗣一手创立的,自然也是他的亲军。 这两人的军队虽然也被视为杨元嗣的部下,在亲疏关系上却是不一样的。 杨元嗣跟他们解释了其中的道理,吴用立即就理解了,宋江和卢进义却还在懵懂中。 等杨元嗣大军出发后,吴用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杨元嗣现在的实力太大了,可以说所有大宋的禁军加起来也不如他的部属。 如果再将燕云给杨元嗣,那么他的势力将变得朝廷都无法节制的地步,这是官家绝对不能容忍的。 卢进义和宋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有如此深意,童贯的做法正好印证了这个观点。 当下卢进义和宋江收拾军马,作为前锋出发。 燕云的辽军已经全部西迁,路上只有剩下的普通百姓,大军毫无阻隔就到了析津府。 杨元嗣看到他们到来十分高兴,大设宴席欢迎,不过除了登州军,所有的部队都只能在城外驻扎。 宋江和卢进义都是心中忐忑,杨元嗣却是开门见山,要从他们两个人中选一个在燕云驻扎。 两人呆立在当场,吴用不断的对着宋江使眼色,杨元嗣只当看不见,也不再询问他们,只顾着喝酒。 三天前花荣巡哨归来,有确切的消息证明完颜宗弼已经率领大军南下,现在就驻扎在平州。 杨元嗣心里生出了些许惆怅,知道已经不可能独自掌控燕云了。 完颜宗弼这小子的动作还是太快了,他的行动也足够大胆。 赵纬纶的计划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杨元嗣虽然对于大宋朝廷的猜测不如赵纬纶,不过他对金人的认识却超过了所有人,甚至超过了现在的金人自己。 完颜阿骨打和其继任者完颜晟都绝对不可能让杨元嗣驻扎在燕云。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张觉这个钉子插入到了燕云腹地,就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了。 唯一的机会是张觉投降金国违反了两国的盟约,金人从道义上站不住脚。 不过杨元嗣从来不会过高估计金人的道德水平,特别是完颜宗翰和宗弼等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利益的最大化,不但要对付金人,还要对付大宋朝廷。 相比较来说,童贯反而是最容易应付的那个了。 童贯的大军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到达析津府的,杨元嗣亲自出城迎接。 他拜见童贯的礼节很足,任何人也挑不出来毛病。 只是童贯提出来要军队入城的时候,杨元嗣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第26章 均势 童贯有些吃惊,想不到杨元嗣拒绝的如此干脆,场面十分尴尬。 杨可世等西军本来就对童贯陷害种师道甚为不满,现在看他吃瘪,都在心里乐开了花。 登州军众将更是只认杨元嗣,什么徽宗官家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童贯了。 禁军的辛兴宗算是童贯的嫡系,现在成了光杆司令。 苗傅和刘正彦等后起之秀也对童贯的白沟河之败深以为耻,没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还是童师礼问道:“不知指挥使为何拒绝禁军入城啊?” 杨元嗣正色道:“杨某素来尊重恩相,不过此时城内尚有契丹残余,人心不稳,此时大军入城,百姓恐慌,恐有不测。” “岂能因为元嗣的私情而坏了国事呢?恩相如果想要入城,元嗣愿意亲自牵马,大军入城还请三思。” 童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元嗣说的有道理,下官暂且就不进城去了。” 杨元嗣也没有再跟他客气,吩咐花荣组织军卒拿了酒肉出城劳军。 徽宗这边已经接到了金国使节,只是金国的要求却是十分奇怪,也让徽宗困惑不已,不过也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金人要求燕云按照现在的占领区划分,平州滦州全部归金人所有,其他州归大宋所有。 如果大宋能够答应这些条件,那么金国可以免除岁币。 如果不答应,女真人威胁刀兵相见! 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条件是宋不得让杨元嗣驻扎在燕云,这个是谈判的必要条件。 徽宗和梁师成商讨后觉得金人这些条件还属于正常,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于杨元嗣如此忌惮。 不过这个正是好事,朝廷本来正在苦恼如何安排杨元嗣,这下更是有了借口。 于是徽宗下旨,将禁军召回,杨元嗣的神武军暂且驻防析津府,本人速归汴梁,共同跟金人谈判。 杨元嗣接到朝廷的旨意后,第一次有了一丝成就感。 他以前特别羡慕赵纬纶的运筹帷幄,自己这次猜的比他还准。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来就应该知道的比赵纬纶多。 只是杨元嗣又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也只能知道个大概。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肯定跟原本的历史上发展轨迹不太一样了。 但是现在他也能够慢慢预测局势的发展方向了,这次就是很好的验证。 杨元嗣已经胸有成竹,他带着花荣和李重山快马赶回汴梁,准备施展自己的计策。 李重山和张固安还是第一次见面,序齿以后发现张固安还大两岁,也就做了大哥。 这下老二就不太高兴了,明显我跟父亲大人先认识的啊。 杨元嗣这次回来也将张固安的母亲和弟妹给带了回来,一家人团聚后唏嘘不已。 这次舆论散播,张固安的情报机构在其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杨元嗣对于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张固安的行为举止也越发稳重。 他对于李重山的无理一笑而过,反而像一个真正的大哥一样对他照顾有加,反而搞得李重山不太好意思。 徽宗还是在艮岳召见了杨元嗣,这次旁边还有太子赵桓。 艮岳的太极宫里还是烟雾缭绕,徽宗那张有些惨白的脸在御座上若隐若现。 杨元嗣对于他这种做派早已经见怪不怪,相当去魅了。 “爱卿此次收复燕云劳苦功高,不知道要何赏赐?” 徽宗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又有些虚弱。 杨元嗣抬起头来,大声回道:“臣久受圣恩,这次也不过是借陛下天恩。” “只是现在平洲和滦州还在金人手里,不能小视!” 赵桓这时候才能插上话,“还是应该论功行赏的,这次金人使节还在驿馆,杨指挥使有什么对策?” 杨元嗣知道这是徽宗的意思,不过是借太子的说出来罢了。 看来如何对付金人,徽宗也没有具体的办法。 杨元嗣清了清嗓子,说道:“臣现在只想回登州老家,守着祖宗坟茔,不再有他求。” 徽宗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有迷惑有不解,有一丝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放松。 他想不到杨元嗣如此懂事,甚至都有些感动。 “金人狼子野心,绝对不会满足于占据平洲,臣请求亲自与金国使节谈判。” 杨元嗣停了一停,又真诚的说道:“杯酒释兵权,臣曾听说过,希望陛下多赏赐宝物天产,只求与公主白头偕老。” 徽宗这时候甚至都有些感动了,他也高声说道:“爱卿放心,卿不负国,国必不负卿!” 这次金国来的使节居然是完颜杲,杨元嗣也吃了一惊。 按照正常的情况,现在所有的金国高层人物都应该在阿骨打身边,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大宋汴梁? 完颜杲却是云淡风轻,笑道:“元嗣远来辛苦,想不到咱们在这里见面。” 杨元嗣也笑道:“你不是跟着大王在西京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完颜杲答道:“天祚帝也有些道行,不太好对付,不过现在应该也丢了西京跑了。” “我过来还不是为了你?不知道你小子哪里有些本事,所有人都看重你。” 完颜杲一边说话,一边不住的用眼睛去瞄杨元嗣。 杨元嗣看他这样子好笑,怒道:“看你娘的蛋,老子好不容易攻下南京,宗弼这小子就来给我搅局!” 完颜杲也不生气,但是吓的旁边大宋的鸿胪寺官员吓的目瞪口呆。 “猛虎在侧,不的不防啊。” 完颜杲站起身来,拍了拍杨元嗣的肩膀。 杨元嗣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宗弼也别想在燕云待了。” 完颜杲点了点头,说道“好!” 大宋和金国经过三天的商讨,又签订了新的盟约。 双方以现在各自占领的地界为边界,保持现状。 燕云一共十六州,金国占领两州,大宋占领十四州,也可以接受。 现在大宋不用再给金国岁币,双方平等交往,在边界开设榷场。 大宋承诺杨元嗣不驻扎燕云,金国决定将金军全部撤出平州,一月之内办妥。 这次真是皆大欢喜,完颜杲得了一堆赏赐,兴高采烈的返回上京去了。 第27章 登州郡王 徽宗解决了外部的问题,接下来将目光转向内部,发现更不好处理。 这次北伐,杨元嗣就是名义上的主帅,也确实是登州军抢先攻进了析津府,这个天下人都知道。 按照徽宗的想法,他是要将首功给童贯的,只是非常难以操作。 梁师成也劝他,先将杨元嗣这只猛虎远远驱离汴梁,其他的问题随后再解决。 现在正好有个拆分登州军的好机会,直到现在童贯他们还认为杨元嗣的神武军是他最主要的军事力量。 童贯建议将杨元嗣的部下全部高官厚禄,分散到其他地界,老虎没有了爪牙,自然没办法兴风作浪。 徽宗既然已经跟杨元嗣谈过,也知道了他的心意,所以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朝廷在大庆店举行了盛大的册封仪式,正式将杨元嗣封为登州郡王。 这是大宋有史以来绝对没有过的荣誉,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活着的时候被封为异姓王。 杨元嗣放弃了所有在禁军中的职位,返回登州老家,保留了登州节度使的官职。 徽宗作为对他的补偿,将平海军的军港和军舰全都交给杨元嗣,作为他的私产。 在大宋朝廷的认知里,几乎就没有什么来自海上的威胁,海军远没有水师重要。 杨元嗣的另一个特权就更加恐怖了,朝廷允许他经营盐业和对外贸易的权力,杨元嗣在京东西路和京东东路境内交易都是不用税钱的。 其他人现在还认识不到海上贸易所能够带来的巨大利润。 杨元嗣也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南宋已经能够跟欧洲做买卖了,他想将这个大航海时代提前一些。 正是这个决定对于后来历史的走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杨元嗣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还是徽宗的驸马。 赵金儿现在也是百感交集,她不比那些普通的妇人,深知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她当然希望杨元嗣继续为国家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公主喜欢的就是英雄。 不过杨元嗣的功劳和爵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无法再进一步了。 什么事情都讲究个物极必反,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平安安过一生,未必就不是一种最好的安排。 赵金儿一想到回到登州后就不必遵守汴梁的这些繁文缛节,甚至都有些期待。 神武军现在除了辛兴宗的后军,可谓是兵强马壮,五个指挥使都被升级为都指挥使,正式脱离了杨元嗣的节制。 徽宗亲自将析津府改为燕京。 郭药师因为有功于朝廷,被封为燕京节度使。 李处温等原来辽国的汉人文官基本上都得到了留用,李处温更是被封为燕京转运使,一时风头无两。 宋江作为神武左军的都指挥使,作为禁军代表驻扎在涿州,其下军官也多有升迁封赏。 李继恩的神武前军和辛兴宗的神武后军继续返回汴梁驻扎。 卢进义的神武右军却从青州调到历城驻扎,离着登州越来越远…… 杨信率领的登州军全部编入平海军,受平海军节度使呼延庆节制。 只有韩世忠的神武中军继续返回莱州,算是多少还和杨元嗣有些许联系。 下个月的初三是个黄道吉时,朝廷决定在汴梁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徽宗亲自登上城楼,与民同乐。 杨元嗣可没有什么庆祝的心情,他现在千头万绪,好多布置完全打乱了赵纬纶的计划,要重新部署。 现在更让他糟心的是,花荣派出去接娜仁的探子居然一去不回。 杨元嗣对于花荣的能力还是非常了解的,他手下的探子都出了问题,说明草原上现在已经非常凶险了。 杨元嗣不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是被一步步推着前进。 只是他也有一个选择,只要他在乎的人,就一定不能出什么问题。 娜仁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对他也是死心塌地,杨元嗣站在总是莫名的心慌。 花荣劝慰道:“那个什么达旦九部势力在草原上来说也是非常厉害了,除了金国和辽国,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奈何的了他们,主人也不要太担心了。” “那些探子他太不济事了,看来需要我亲自去一趟了!” 杨元嗣笑道:“等汴梁的事情了了,我亲自带你们去一趟草原。” 刘十三拍掌笑道:“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娘们儿能让大哥朝思暮想,难不成比公主还漂亮?” 杨元嗣也没有说话,上前一阵拳打脚踢,打的他抱头鼠窜。 徽宗对于这次庆典还是非常看重的,李处温个郭药师等投降官员也需要赶回来觐见。 汴梁城里洋溢着一股天朝上国的雍容气度和从容。 从宫城到艮岳,从朱雀门到虹桥,开封府组织人员搭建彩色花楼各色灯笼。 汴梁城内的繁华比以往反而更繁华了几分,杨元嗣觉得比《清明上河图》上画的还要热闹许多。 汴梁城啊! 如果能够一直繁华下去该多好。 杨元嗣不知道有了自己这个变数,历史上的靖康之耻会不会发生。 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大宋的统治绝对是到了尾声了。 从江南那些被盘剥的苦不堪言的商人,到北方成千上万的失去土地的流民,都不是一个强大王朝应该有的气象。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包括朝廷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只是他们当局者迷,作为受益者也不想去改变什么。 可能唯一觉得大宋繁荣昌盛,远迈汉唐的反而是徽宗本人吧。 杨元嗣这几天一直和赵金儿腻在一起,连公主府的女官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赵金儿却是十分欢喜,整天陪着他纵马射箭,好一对神仙眷侣。 杨元嗣刚刚牵着清风明月从马场回来,赵金儿领来了一个稀客。 赵楷比以往更加从容了,还留了一撮山羊胡子,体态也更加魁梧,微微有了些肚子。 杨元嗣知道这个家伙再也没有了问鼎帝位的机会,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赵楷确是一副自家人的表情,他本来跟赵金儿的关系就最好,真的将杨元嗣当做了自己的妹夫。 第28章 新弓 赵楷满脸都是笑容,拍着杨元嗣的肩膀笑道:“现在是应该称你为大王,还是妹夫啊?” 杨元嗣不太习惯他如此亲热的表达,不知道这老小子要搞什么鬼。 “我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不过是身不由己,做人还是要大度一点儿吗?” 赵楷这话说的如此直白,丝毫没有以前那种端起来色虚伪做作。 杨元嗣看他如此说,也真诚道:“如今太子名分已定,你要是不想好好做个太平王爷,反而就危险了!” 赵楷将手扶在亭子边的栏杆上,转头笑道:“太平?你以为还能太平多长时间?” “不用说我,你回登州就能保证太平了?” “我只是不想祖宗的基业败在了我们这代人手中,难道这个心思也有错吗?” 赵楷的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他深呼吸了几次,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希望将来天下大乱的时候,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杨元嗣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反而对赵楷的印象有所好转。 无论他是为了个人的野心还是赵姓家族或者是真心为天下百姓,都要比赵桓要有担当的多。 杨元嗣认真道:“天下乱不乱我不知道,只要能够保证我身边在乎的人安全,就足够了。” “但愿我也是你在乎的人之一。” 赵楷大笑着拍了拍手,他身后的随从拿了一个快一人高的长方盒子过来。 这盒子非常古朴,看来有些年岁了,上面雕刻着一些繁琐的花纹。 赵楷用手指抚摸着盒子上花纹,说道:“元嗣猜下此为何物?” 杨元嗣感到好笑,我是小孩子啊,猜猜猜的。 他一把抢过盒子,摸索着将边上的暗扣解开,仿佛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杨元嗣定睛一看,里面装着一张暗红色的大弓,造型古朴。 那弓通体暗红,比寻常的弓箭大了两圈,拿在手中十分沉重。 杨元嗣心中暗喜,这弓从到他手上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十分顺手。 他将弓交在左右,用力拉了个满弦,这弓的弓力绝对超过了三石,是世间难得的绝品。 “这弓叫作赤弦,据说是李嗣源的配弓,我想当世也只有你能够拉开了吧?” 赵楷看杨元嗣的眼神就知道这继续是送对了。 杨元嗣知道这弓不可能是李嗣源的,再好的弓过了二三百年也不可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不过这确实是一张人间绝品,由此可见,赵楷也是用了心的。 他也转过身拍拍赵楷的肩膀,说道:“看在你送我这个的份上,上次你阴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赵楷一脸苦笑,“好像我本来就欠了你一样。” 杨元嗣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入了后堂,二人喝了个大醉。 赵金儿看着两人重归于好,心里也高兴。 徽宗赐给杨元嗣的奇珍异宝都放在赵金儿这里,赵金儿也被几次召入宫里。 官家无非就是让她当好杨元嗣的贤内助,保他作一辈子的富家翁罢了。 杨元嗣现在仿佛真的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骑马打猎,逍遥自在。 最近还学会了附庸风雅,跟陈东等一群学子们整天在樊楼对诗。 他为人谦虚,能够做到礼贤下士,出手又大方,很快在京城儒生中有了非常好的名声。 李继恩倒是对于杨元嗣的遭遇忿忿不平,神武前军的军营现在搬到了城西的马场。 这都是杨元嗣安排好了的,段景住在马场养了五千多匹好马。 这些马花的可都是杨元嗣的钱,跟朝廷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可不能落入别人手中。 神武前军驻扎在马场,既可以保护好这些战马,还可以远离汴梁这些乱七八糟的纷扰。 杨元嗣去了几次军营,军卒们都表现出了真挚热烈的感情。 李继恩看的都有些感动,也越发替杨元嗣感到不平,况且他还有自己的心思。 杨元嗣正好在校场里骑马射箭,看着军卒们演武。 这赤弦弓的弓力比破虏弓还要强一些,只是普通的箭太短。 杨元嗣在兵器监专门制作了一种加长的箭羽,用来专供赤弦。 监丞为了讨好郡王,箭矢选材非常用心,每一支箭杆上甚至都刻了一个“杨”字。 杨元嗣大喜,重赏了监丞,迫不及待的就拿着弓箭到校场试验。 花荣在一百五十步之外摆了三枚铜钱,笑着看杨元嗣。 神武军的军卒们很多只听说过杨无敌的威名,还没看见过他亲自出手。 整个校场围了一万多人,杨元嗣用力踢了一脚老黑的马腹,老黑仰头嘶吼一声,绕着人群狂奔起来。 杨元嗣挽弓在手,抽出了三支箭夹在指缝之间,等老黑绕过校场半圈,他快如闪电一般射出了三箭。 这时候整个校场静的落针可闻,只听三声轻微的“叮咚”响声,三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铜钱中间的钱眼里! 李继恩带头叫好,整个校场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要不是亲眼所见,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世间能够有如此的箭术。 花荣也暗暗感叹,只有他知道,杨元嗣的箭术绝对是又进步了。 杨元嗣以前也能够射中一百多步以外的铜钱,但是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穿过铜钱眼儿,铜钱却不掉。 这就需要对弓箭的力度和精度都有绝对的把握,绝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也说明杨元嗣从来就没有放下自己的武艺,半个月摸一次弓的人绝对没有如此手感。 杨元嗣远远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欲无求,自己这些人又能跟他走到什么地步呢? 花荣还沉浸在想象中,杨元嗣却纵马绕场一周,高兴的说道:“难得你们捧场,今晚每人半斤酒,一斤肉!” 众军卒听到这个消息更加狂热,甚至有的人开始高喊“万岁!”,吓的李继恩脸色惨白,急忙拿着马鞭去制止。 杨元嗣白天不是在军营里就是在樊楼中,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只有张固安知道这个父亲在夜晚才是真正处理事务的时间。 来自西北、燕云、登州,甚至草原江南的消息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杨元嗣却是精力充沛,甘之若饴。 第29章 盛典 登州军的探子网络现在已经遍布到大宋全境,远比卢进义的江湖网络要发达和完整。 各种有用的信息通过驿站、漕运、商路乃至于信鸽快马等源源不断的传递。 现在汴梁城内杨元嗣的私产就有七八处,货栈酒楼妓院赌场甚至字画古董店,全部主营业务都是情报,赚钱反而在其次了。 燕京代表团的到来轰动了整个汴梁城。 李处温和郭药师都是十分聪明的人,也都是世间罕有的老油条。 燕京这次给徽宗送了一块巨大的奇石,是从燕山上刚采集下来的。 这巨石形状怪异,竟然如同一条巨龙,难得可贵是自然形成。 从燕京到汴梁,何止千里迢迢,光是常胜军就出动了五千人随行,牛马车辆更是损耗了无数。 徽宗看到如此奇石,心中大喜,李处温更是代表北地文官献上贺表,全部是阿谀献媚之词。 在他们口中,徽宗简直就是堪比太宗武帝一般的存在。 童贯本来兴致不高,毕竟眼看着自己的郡王封爵变成了国公,心里落差太大。 只是这次来的还有常胜军,需要枢密院亲自检阅,调拨粮饷军器。 郭药师本来先去拜访了杨元嗣,态度那是相当的恭敬。 这种人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不太对。 过了还不到三天,他就知道了应该抱谁的大腿了。 燕京有的是珍珠宝贝,郭药师在京城广撒网,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收到了他的礼物。 童贯自然不必说,拳头大的东珠闪耀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郭药师站在堂下,一身武将常服,八尺开外的身材威风凛凛。 童贯脑子转的飞快,既然我能造就一个杨元嗣,就能捧起第二个。 况且这个什么郭药师如此懂事,起点也比杨元嗣要高不少,部下的常胜军也是精锐。 燕京虽然收复了,这不还有西夏在那里摆着嘛,看来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再活动活动。 童贯的眼睛里仿佛重新有了光,对待郭药师更显亲热。 郭药师如何不懂童枢密的意思? 两人蜜里调油,不到三天郭药师竟然拜了童贯作义父,整个汴梁哗然。 李处温对于郭药师的做法十分鄙夷,粗人就是粗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李处温走的是蔡太师的门路,他在燕京就听说过蔡太师的名声,有求必应。 虽说现在梁师成这老太监隐隐是大宋文官第一,不过他毕竟是个太监。 李处温一直以文人自居,心里多少是有些瞧不上太监的。 蔡京在他眼里才是真正值得投靠的人,满腹经纶,写的一手好字。 当朝宰相,权倾天下,榜上了这这种人物,还愁将来飞黄腾达吗? 蔡京也很喜欢这个李处温,不但懂为官之道,文化修养居然也非常高,实在不像是北方来的蛮子。 这下从徽宗到蔡京,每个人都对燕京的人员安排非常满意。 相比之下,杨元嗣的府上未免冷清不少。 只有徐宁、鲁达、陈东等老相识还来登门拜访。 马政的儿子马扩则是直接住在了杨府里,跟张固安和李重山相处跟亲兄弟一样。 看着他们整天在校场上骑马射箭,杨元嗣都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老了许多。 大典从早晨就开始,郭药师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百多辽国的俘虏。 这些俘虏都穿着契丹的传统服饰,手里举着降表贡品。 禁军押着他们去太庙献俘,也算是了了驴车战神宋太宗的一桩心事。 徽宗在太极殿设宴,大宴群臣,足足有五百多人出席。 杨元嗣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徽宗穿衮服,坐在御座上威严无比,真是有大国天子的尊严。 堂下群臣纷纷上表称贺,很多低级的官员还想着能够以文采惊动官家,一步登天。 杨元嗣作为收复燕京的主角,少不得要左右逢源,应付那些虚伪的吹捧。 他对于这种礼节复杂的朝廷宴席,本来就非常不喜欢,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 晚上徽宗携后妃亲自登上了朱雀门的门楼,与民同乐。 整个汴梁城内张灯结彩,星河璀璨,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杨元嗣站在虹桥边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嬉笑吵闹着的稚童,花枝招展的少女,珠光宝气的贵妇。 整个汴梁仿佛是人间天国,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杨元嗣心中感叹,时间要是能够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不远处一阵喧哗吸引了杨元嗣的注意,一堆人围着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家伙走了过来。 杨元嗣远远望去,原来也是一个老熟人:朱勔。 朱勔穿着一身闪亮的绸缎,腰间挂着两块巴掌大的玉佩,耳边还插着一支大红花。 朱勔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他自己的小厮,还有一群商人模样的人,不断说着恭维的话。 杨元嗣心里奇怪,朱勔自从方腊之乱以后,被自己偷家,几乎损失了所有的家财。 朱勔又气又急,据说返回了汴梁,在京城置办产业,蛰伏了起来。 这家伙按说断了财路,不可能还有这么神气。 杨元嗣来了兴趣,躲到他们身后,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有一个胖子上前想抓住朱勔的手臂,朱勔却一把将他的手拍到一边,怒道:“我这手臂有官家御手手印,也是你等能摸的?” 那胖子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又换了一种诚惶诚恐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另一个瘦子马上附和道:“朱承局的手哪里是我等能够摸的?小人只是奢望官人此次重返江南,给我们分一口汤喝。” 朱勔这才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这话说的,哪次我有好事不想着你们?” 众人齐声附和,纷纷夸奖朱勔大仁大义等等…… 朱勔模糊看见前方人影一闪,好像是杨元嗣,细看又好像不是。 他心里没来由一阵寒意,再也听不得这些奉承话,急匆匆的往前走了。 杨元嗣看着这一群商贾走远,暗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朱勔被重新启用了,“花石纲”还是要继续啊。 方腊的话还在杨元嗣的耳边萦绕,果然有些人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第30章 混乱 杨元嗣的再也没有了观灯的心情,慢慢踱步回了杨府。 府中多数人也被杨元嗣放出去观灯了,张固安将府里的人从上到下换了一遍,现在都是能够完全放心的自己人。 杨元嗣看到张固安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知道他还在处理公务,也信步走了过去。 张固安果然拿着一堆情报在分析,眉头皱的让人心疼。 他看见是杨元嗣进来,慌忙站起身来请安。 杨元嗣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也在桌子旁边坐下。 “年轻人不要暮气沉沉,今晚上也应该出去走走,你看重山这点就比你强。” 张固安苦笑道:“我哪里能有阿弟那样的好福气!” 他将手里的册子放下,语气十分郑重:“父亲可否将上次草原遇袭的事情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上次的事情杨元嗣都有些遗忘了,他搞清楚了不是完颜宗望害他以后就没有再去深究。 张固安听完了杨元嗣的话,沉吟良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父亲在金国有没有什么仇人?” 杨元嗣心里将自己在金国的关系网过了一遍,除了宗翰宗弼对他有敌意以外,自认为人缘还算可以。 当然如果要是金人南下,那可就是全员皆敌了。 “没有什么仇人,相反他们还都挺喜欢我。”杨元嗣笑道。 张固安已经习惯了这个父亲不经意间的顽皮,又问:“金国有没有人对于大宋特别了解,有对于父亲特别了解呢?” 杨元嗣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郭淮山。 他当时就在完颜宗望身边,也绝对有能力设计这个陷阱来谋害自己。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杨元嗣更奇怪的是张固安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些? 张固安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大写的“川”字,“咱们的摊子铺的越大,我越觉得有一伙儿人在干同样的事情,数路跟卢进义那群绿林好汉完全不一样。” “他们也不像是朝廷皇城司里的人,反而跟塞外和草原来往密切,我怀疑……” 杨元嗣想起了在草原的经历,心里豁然开朗,看来金人早就已经在大宋境内搜集情报了。 他现在很庆幸能有个如此出色的儿子,“你先不要跟他们起冲突,要严密观察,当做最大的敌人来对待!” 张固安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放心,这个我自然知道轻重,只是你这次去草原……” 杨元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打算带着侍卫队一起去,草原上何人能够伤我?” 登州骑兵天下无双,杨元嗣的一千侍卫又是精锐中的精锐,张固安也放心下来。 有了这一千人,杨元嗣在草原上自保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这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李重山也兴致勃勃的返回了杨府。 杨元嗣问他刘十三的下军,李重山红着脸说不知道。 随行的侍卫笑道刘将军喝了半夜酒,去万花楼歇息了。 杨元嗣一笑而过,好在李重山还没有学坏。 这个庆典据说要准备连开七天,杨元嗣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如此长的时间。 花荣和侍卫们都已经准备完毕,马上就可以出发。 赵金儿听说他要亲自去草原,倒是有些担心。 杨元嗣笑道:“我这次虽说是去接娜仁,也是也不是,更多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金人和辽人在西京的大战还没有分出结果,接下来草原上的形势会非常复杂,我必须要去亲眼看看。” 赵金儿也不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看着杨元嗣现在这个地步还为朝廷着想,心里甚至有些愧疚,也只能嘱咐他路上小心。 花宋带着侍卫们去找段景住挑了一千多匹好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杨元嗣的郡王是实实在在的王爵,他的卫队规模一千人也符合朝廷的规矩。 杨府对外只说王爷心情烦闷,要去草原打猎游乐。 杨元嗣没有调动禁军,也不用朝廷的粮饷,更不骚扰沿途的百姓。 枢密院也不去管他,童贯忙着跟郭药师商量下一步常胜军的建设,更是无暇他顾。 徽宗本来就知道自己这事办的不太地道,杨元嗣又是一个武人,去草原放松一下也好。 西北边塞的路杨元嗣已经来回好几次,路线已经非常熟悉。 这次他却故意带队从北京大名府绕了一个大圈,再穿过真定府,然后西行到太原府。 花荣看他这个路线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大惑不解。 杨元嗣却笑而不语,他这次是在模拟金军南下的路线,这话跟谁说他们也不会信。 太原的守将知道是大王出巡,顿时诚惶诚恐,亲自出城迎接,安排了好酒好肉招待。 杨元嗣却并没有停留,直接去了代州。 代州城里居然还有几分繁荣景象,人口也多了不少。 杨元嗣看着代州城内外布防颇有章法,心中暗暗诧异,想不到西军中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刚进城,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将军,后面跟着一队青年将领。 杨元嗣看他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将领却满脸含笑,快步走了上来,对杨元嗣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吴阶,拜见大王!” 杨元嗣这才想起来,这个家伙就是讨伐田虎的时候率先登上城墙的勇将,想不到居然被派来镇守代州。 “我记得你还有个兄弟吧?”杨元嗣对于这些年轻人非常喜欢。 吴阶恭敬道:“正是舍弟吴璘,现在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效力。” 自从燕京战役之后,种师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就不是经略相公了。 他已经赋闲在家,军中的事情由种师中负责,基本的军队结构还是没有变化。 西军这种三代将门之家,不会因为一个职位的调动或者一个人的宦海沉浮而动摇根基。 吴阶对于杨元嗣的到来也非常兴奋,他们这一代年轻的军官,对于杨元嗣甚至都有一种崇拜的心思在里面。 大宋对于武将的压制太久了,突然出现了杨元嗣这样以军功封王爵的人物,怎么不令人心动? 第31章 蒙古 吴阶邀请杨元嗣检阅一下他的部队,杨元嗣欣然应诺。 代州的校场规模也不小,一万多的军卒队列整齐,装备也十分精良。 还有一千多的步军穿着铁甲,后排有三队神臂弩军,只是骑兵少些。 吴阶在将台上挥舞旗帜,军卒们演练了五六个阵型,颇有章法。 杨元嗣不禁感叹,大宋并不是没有人才,腐朽的是这个制度。 吴阶这些军卒已经是大宋军队精锐中的精锐了,尚且面有金印神色木然。 其他的厢军怎么样就更不用说了。 吴阶演练完毕,恭敬的对着杨元嗣说道:“儿郎们久闻大王神箭,斗胆请大王展示一二。” 台下的军卒们听了也都跟着起哄,校场上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杨元嗣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现在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让孩子们给你们露一手吧。” 他在李重山耳边说了几句,李重山重重的点了点头,纵马而出。 校场边上有十个草人靶子,李重山离着有个七八十步,他马速不减,一连射出了十箭。 管靶的小校上去看十发十中,皆射在草人头上! 众军齐声欢呼,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衙内这箭术深得大王真传。 杨元嗣哈哈大笑,得意非凡,他将吴阶拉过来,当场许诺送给他五百匹战马。 吴阶心中感动,杨元嗣说道:“此非私情,代州地处雁门,乃是国家西北门户,你一定要尽忠职守啊。” 吴阶行了个军礼,高声道:“但有我吴阶在,不管是金人还是辽人,休想踏入代州一步!” 杨元嗣非常高兴,当天晚上大宴众将,半夜方才散去。 从代州启程,往北就是辽国的应州,再往北就是辽国西京大同府。 过了大同府再往北才算出了长城,由此可见大宋的地盘实在是太小了。 杨元嗣知道现在西京周围辽军和金军四五十万人正在生死关头,最好绕开这个地方。 他们在应州和塞外的探子汇合,才了解了具体的情况。 杨元嗣猜想的没错,现在整个塞外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即使是再大胆的商人这时候也不敢出塞了,因为命比什么都贵。 有十几批商队都消失在茫茫草原当中,不用说货物了,连尸体都喂了野狼。 杨元嗣仔细询问探子现在草原上都有哪些势力,发现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金国和辽国在西京大战,总体上来说还是金国占了优势。 双方已经对峙了三个多月,据说战死的有十几万人。 金人出征向来很少带补给,纵兵在整个西京道抢掠,很多人都四散而逃,逃到了草原上。 西京道也有很多汉人的世家大族,为了自保也结寨防御,人数多的超过千人。 各路绿林好汉就更不用说了,成群结队,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都属于平常。 这是长城以内的情况,长城以外的草原现在成了蒙古人的天下。 杨元嗣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蒙古这个名词,心里格外关心。 蒙古现在还是分散成了十几个部落,达旦九部就是其中之一。 成吉思汗现在当然还没有出生,后来威震天下的蒙古铁骑还是散兵游勇。 杨元嗣慢慢理解了蒙古崛起的前因后果,正是因为辽国和金国的战争。 契丹人强盛的时候,完全压制了草原上的蒙古人,蒙古各部都是辽国的仆从军。 等到女真崛起,虽然对待草原上蒙古人的统治更加严酷,不过他们的主要精力已经放在了中原。 成吉思汗就像蒙古部落的救世主一样出现,统一了分裂的各部落,才有了后来天下无敌的蒙古大军。 现在草原上的辽军都赶到了西京,再也没有压制蒙古各部落的力量。 他们为了抢夺草场和人口,展开了残酷的吞并战争。 只要是在草原上出现,管你是谁,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 杨元嗣隐隐有些担心,虽然说达旦部也算强大,他知道肯定还有比达旦部更强大的部落。 现在情况紧急,事不宜迟,杨元嗣率军立即出发,过了长城直入草原。 辽国的驿道只是一条稍微宽阔的土路,跟大宋境内不能相比。 李重山在队伍的最前面,远远望见不远处一处村庄冒出了浓烟,隐隐传来哭喊声。 他转头看向杨元嗣,杨元嗣点了下头,李重山率领着七八十骑旋风一样去了。 等杨元嗣赶过来的时候,村庄里已经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木栅栏上摆着二三十个男子首级,有老有少,墙下躺着一堆无头尸体。 水井旁边则是一堆老弱尸首,应该是被乱枪刺死的,血水流了一地。 整个村庄只剩下了五六十个妇女带着一群孩童在哭喊。 李重山脸上沾了些血迹,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抖,看来还是在生气。 离着他不远处散落着十几匹战马,战马的主人早就成了尸体散落了一地。 这是一群强盗抢劫了村坊,还没等他们逃走,碰到了李重山,反而被杀了个干净。 李重山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心里愤恨难当。 花荣道:“衙内莫要悲伤,乱世中人命如草芥,也属于正常。” 李重山恨恨道:“这些畜生,遇到一个我杀一个!” 杨元嗣很欣赏这小子的正义感,不过他们现在是没时间去跟这些匪徒缠斗了。 花荣将强盗所抢的物资都留给了幸存的村民,挑走了五匹好马,剩下的也都留给了他们。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杨元嗣也没有办法。 登州军的探子来往过草原十几次,对于道路非常熟悉。 杨元嗣命令也不要再去管其他事,加快速度前进,日行三百多里,很快就出了长城。 到了草原上认路就相当需要个人的经验了。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茫茫的绿草,远处只有几座低矮的山丘起伏,几乎可以算是一马平川了。 花荣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怪模怪样的鱼,他拿出一个木盆,将那鱼放在水中。 这鱼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浮在了水面上。 无论花荣怎么转动这个鱼,它的鱼头都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32章 亲亲我的宝贝 刘十三和李重山都将头探在木盆上,欢喜道:“这指南鱼果然神奇!” 这个指南鱼是黄银石按照杨元嗣对于指南针的设想制造出来的。 花荣试了几次,果然没有偏差,无论如何转动,这鱼头都指向南方。 有了这个指南鱼,就不怕在草原上迷路了,绝对是中原军队北伐的利器。 要知道以前汉地精锐北伐草原,多次因为迷路无功而返。 草原对于中原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强的离谱,抢完就跑。 中原王朝要想解决他们,很多时候连影子都摸不着,茫茫草原方向都辨别不出来。 花荣喜道:“只要知道了方向,草原也不算是很大吗,正适合咱们的骑兵驰骋!” 杨元嗣看着肥美的牧草,起码战马是不缺草料了。 草原上比牧场更珍贵的是草原,所有强大的部落领地里不是有大河就是有大湖。 达旦九部的那个湖泊汉人叫作岱海,离着辽国的宣德州不远。 登州军的探子按照指南鱼的指引,对照着手中的羊皮地图,很快就找出了正确的方向。 登州军离着岱海还有一百多里的方向,已经有达旦部的游骑出来哨探了。 开始的时候达旦部的骑兵看到了登州军非常警惕,杨元嗣单骑上前,果然发现队伍中有几个他认识的人。 那几个骑士也认出了杨元嗣,吃惊的看着他身后的队伍。 双方语言不通,杨元嗣连比划加示意,达旦部的骑兵在前面开路,领着登州军到了岱海旁边。 卓鲁听说了杨元嗣到来,也是吃了一惊,急忙跑出来看。 他确定来人是杨元嗣,又看见他率领了如此精锐的人马,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 杨元嗣也从马上跳了下来,跟卓鲁拥抱在一起,问道:“我的娜仁在哪里?” 商倌将元嗣的话翻译给了卓鲁,卓鲁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又狡黠的笑容,却不说话。 杨元嗣不知道他这样藏头露尾是什么意思,这个老丈人难道还藏着什么秘密? 还没等杨元嗣反应过来,只见娜仁从帐篷里里面冲了出来。 她穿着彩色的衣衫,头巾也是彩色的,如同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一样,冲到了杨元嗣的怀里。 娜仁身材比以前胖了一些,脸上多了一种更加温柔的神情,笑着看向杨元嗣。 杨元嗣牵着她的手,有些愧疚的说道:“对不起,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接你。” “不要紧的,能来就好。”娜仁笑着说道,“我还有个最珍贵的礼物要给你看呢。” 杨元嗣大吃一惊,娜仁的汉话居然非常流利,跟中原女子一般无二。 娜仁瞪着淡蓝色的大眼睛,笑道:“吃惊吗?我可是跟着汉倌儿整整学了一年,草原上像我一样聪明又美丽的女子可不多啊?” 杨元嗣看她说的轻松,其实学习汉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下苦功不可。 果不其然,旁边的商倌皱眉道,“为了学汉话,娜仁都快把我逼疯了,话多的嘴唇都快磨破了。” 杨元嗣有些感动,又将娜仁紧紧抱在怀里。 娜仁一边将我推开,一边咯咯笑着往不远处的帐篷跑去。 我也笑着跟了上去,李重山看的目瞪口呆,花荣走过去将他拉到一边。 帐篷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点着两盏大油灯,温度有些高。 大帐内靠近牛皮毡子的地方放着一个摇篮,旁边两个年老的达旦妇女一边摇着摇篮,一边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儿歌。 娜仁满脸含笑,走到摇篮旁边,对着杨元嗣说道:“还不赶快过来看看你的女儿?” 杨元嗣如遭雷击,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两世为人,从来没想过能够留下自己的血脉。 杨元嗣快步走到摇篮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女婴正在熟睡。 她的睫毛又弯又长,好像娜仁一样,小小鼻子却是鼻梁很高,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这个跟杨元嗣很像。 杨元嗣想伸手将她抱起来,又怕将她吵醒,两只手悬在半空中,眼睛却仿佛被吸在摇篮里。 “她叫什么名字?”杨元嗣转头问道。 娜仁笑着说道:“按照你们汉人的规矩,不是要父亲给她起名字吗?” “那是,那是……”杨元嗣一边说一边思索,“这是我第一个孩子,不能太草率,容我好好想一想。” 两人正在说话间,只听帐篷外面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 杨元嗣知道这是草原上示警的信号,急忙走了出来。 只见卓鲁正忙着召集人手持弓上马,草原和天际相连的地方涌出来了一大队骑兵。 杨元嗣心中暗暗吃惊,那些骑兵看起来居然有一万人之多,草原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些部落了? 娜仁也跟着赶了出来,咬着牙说道:“肯定又是泰赤乌部那些杂碎,他们上次来杀了我们两千多人,真是贼心不死!” 刘十三也将老黑牵了过来,嘿嘿笑着说道:“十三见过嫂子。” 娜仁也向他回礼,说道:“这兄弟虽然黑些,倒是有英雄气概!” 刘十三高兴的抓耳挠腮,一把将李重山拉了过来,呵斥道:“还不拜见你母亲大人?” 李重山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扭捏着不肯开口,脸色涨的通红。 杨元嗣笑道:“等会儿再认亲,咱们先将这些讨厌的人赶走。” 泰赤乌部的大旗也是画着一个狼头,不过这个狼龇牙咧嘴,嘴里还流出血来,十分可怖。 草原上很难搞成偷袭,一个是地形所限,另一个是牧民上马就是战士,张弓就能射箭。 还没等泰赤乌部的骑兵冲过来,达旦部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的骑兵朝前面冲出去,挡在第一线,后面的妇女和半大小子将牛车围在一起,保护最里面的老弱。 杨元嗣率领登州骑兵冲到了队伍的左边,对面也不讲武德,还没有靠近就开始放箭。 草原上多数都是拓木弓和桑木弓,这种弓射程比较近,但是射速却非常快。 达旦部这边也开始放箭还击,同时用手中的皮盾来遮挡箭矢。 两军阵前箭如雨下,看的杨元嗣直摇头。 第33章 追击 娜仁也拿了一张弓,在杨元嗣身边射了七八箭,已经力气耗尽,呼呼的喘气。 这种战法看着热闹,实际上杀伤力不大。 草原上的骑兵对战,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还是两军靠近二三十步以内的短兵相接。 所谓五步射面并不是空话,杨元嗣看那些草原骑士,披甲率不足三成,基本都是镶着铁片的皮甲。 他们也没有长枪大戟,近战用的都是三四尺的弯刀,主要还是靠着近距离弓箭对射。 登州骑兵虽然是轻骑兵,却也穿着轻铁甲,游牧骑士的弓箭是射不透的。 杨元嗣看到那狼头大旗之下,有个大胡子在挥舞着弯刀指挥部队前进。 那家伙应该就是泰赤乌部的首领吧? 杨元嗣从马鞍山的箭袋里仔细挑选了一支箭,放在赤弦上,向着那大胡子射去。 长箭离弦,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响声,既刺耳又具有穿透力。 有那么一瞬间,战场上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这支箭上。 那大胡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利箭就射穿了他的头颅,带出红白色的脑浆。 达旦部的战士们士气大振,大声呼喊道:“梅尔根!梅尔根!” 杨元嗣知道这是蒙语“神箭手”的意思,他将弓收了起来,微笑着向四周点头示意。 娜仁看向杨元嗣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爱意,自己的爱人果然是草原上的雄鹰啊。 卓鲁看向杨元嗣也是满眼的爱意,那个大胡子叫作术科尔,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杨元嗣一箭射死了他,泰赤乌部的骑兵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花宋指挥登州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接冲到了泰赤乌骑兵的阵中。 登州骑兵全是两丈多长的长枪,刺的太赤乌骑兵人仰马翻。 泰赤乌骑兵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他们失去了首领的指挥,开始胡乱冲击。 泰赤乌有一万多骑兵,达旦部加起来跟这个人数也差不多,本来双方混战势均力敌。 杨元嗣和登州军骑兵却是个巨大的变数,刘十三挥舞着铁棒,将周围的草原骑兵砸的血肉横飞。 李重山的长枪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没有敌人能够在他手下撑过三合。 花荣带着一百多骑射术最精湛的神射手,在外围射杀那些想逃跑的敌人。 泰赤乌部彻底开始崩盘了,他们开始不顾身边的战友,发了狂一样拼命往后边撤退保命。 草原上的战斗没有稳住阵脚这一说,两军对垒,一但落败,就只有看谁跑的快了。 因为逃跑的时候必须将后背留给敌人,这个时候伤亡最大。 卓君可不是个什么仁人君子,眼看泰赤乌部溃退,指挥着大部压上,肆意射杀溃军。 这两个部落本来就是同宗同源,那些泰赤乌部的落单骑兵眼看逃命无望,只能下马跪在地上投降。 卓鲁追逐了一百多里就停住了,回来接受俘虏。 杨元嗣很好奇他要怎么对待这些俘虏,想不到卓鲁的处理办法让他大吃一惊。 卓鲁将那些俘虏们集中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其中几个俘虏情绪激动,开始在队伍里指认,挑出了一百多人。 达旦部的勇士们将这一百多人绑了起来,后面又出来一群人,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斩首。 卓鲁又对着剩下那些泰赤乌部的骑兵说了几句话,那些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骑上战马嗷嗷叫,引着达旦部的骑兵往北去了。 卓鲁招呼杨元嗣赶上,然后分出一部分骑兵守家,其余人倾巢而出。 杨元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将刘十三和李重山叫到身边,嘱咐他们带着登州军保护娜仁。 娜仁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 杨元嗣跟花荣快马赶上大部队,只见他们沿着湖边一直往北,过了一条浅浅的小河,到了傍晚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一片帐篷。 那应该就是泰赤乌部的大本营了,这次他们的首领换了一个年轻的高瘦青年,满脸都是茫然和恐惧。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知道这样的首领是无法指挥队伍取胜的,因为这人明显未战就已经先没了胆气。 结果也跟杨元嗣预想的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作战最勇猛的反而是先前那些投降的泰赤乌战士。 达旦的骑兵们奋勇向前,泰赤乌部只抵挡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全军溃散了。 这场战斗莫名其妙,到现在杨元嗣还没有回过神来。 卓鲁骑着马慢慢到了那个青年面前,泰赤乌青年双手被绑,不断的在祈求着什么。 卓鲁先是点了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他用手指了指泰赤乌阵中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青年。 那青年满脸都是惊喜,他下马抽出腰间的弯刀,慢慢走向了跪着的青年,一刀将他的首级砍了下来。 他提着青年的首级大吼了一声,旁边的骑兵们欢呼起来,纷纷去俘虏队伍里挑人。 杨元嗣也慢慢看懂了他们的逻辑,这被挑出来的二百多人果然都丢了脑袋。 卓鲁骑在马上洋洋自得,无论是达旦的战士还是投降的泰赤乌战士都朝着他欢呼。 泰赤乌整个部落开始收拾帐篷牛车和马车,准备迁移。 达旦部的战士们白天还和泰赤乌的战士打生打死,晚上已经成了谈笑风生的同族。 卓鲁将整个泰赤乌族安排在达旦的外围,根本就没有派军看守,可谓是十分放心。 杨元嗣的心思已经丝毫不放在这上面了,战斗奔波了一整天,他却还是精神抖擞。 他急不可耐的回到了帐篷里,娜仁早已经烧好了热水放在木桶里等着他。 杨元嗣看着娜仁应该也是刚沐浴完,显得分外妩媚动人。 娜仁将杨元嗣沾血的衣服换了下来,杨元嗣洗了洗手就急不可耐的去将他女儿抱了起来。 那小姑娘却没有母亲一样的蓝眼睛,而是和她父亲一样,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观察杨元嗣。 杨元嗣将她举在半空,她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 杨元嗣高兴道:“果然是我的姑娘,有胆量!” 娜仁笑骂道:“别自夸了,赶快洗澡睡觉。” 杨元嗣听到水声,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立即脱了衣服去洗澡了。 第34章 融合 杨元嗣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想了昨夜的荒唐,腰还有些疼。 他发现娜仁居然给他拿了一套丝绸衣服,这在达旦部落属于实实在在的奢侈品了。 刘十三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和二十多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就住在杨元嗣旁边的帐篷里,充当他的宿卫。 李重山拿着一袋子马奶酒,一边喝一边皱眉。 刘十三笑道:“如何?别有一番风味吧?” 李重山摇了摇头,说道:“不十分好喝。” 杨元嗣不愿意去管他们喝什么酒,他现在最想搞清楚的是达旦部和泰赤乌部之间的战争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帐篷旁边,花荣正在指挥着军卒们将一捆捆箭挑挑拣拣。 杨元嗣感到奇怪,上前一看,原来是回收回来的箭支。 登州的箭跟草原上的完全不一样,草原缺铁,箭头要小的多。 杨元嗣的骑兵为了追求破甲效果箭簇比普通的尖锐且坚固,杨元嗣的箭簇更是特制的精钢。 这种箭在草原上可没法补充,花荣本打算嘱咐卓鲁将这些箭收拾起来。 只是他想不到草原上本来就有这个规矩,他们早就将箭从尸体上拔了出来。 登州的箭矢也非常好辨认,花荣带着军卒们将自己的箭挑了出来。 杨元嗣看着一片忙乱的营地,心中感叹。 草原上的部落装备如此落后,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南下抢劫。 只有中原王朝彻底烂到了骨子里的时候,他们才有入主中原的机会。 还没等杨元嗣往深处想, 卓鲁就在远处朝着他招手。 卓鲁旁边跟着商倌,两个人这才能无障碍的交流。 随着卓鲁的介绍,杨元嗣慢慢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对草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漠北和漠南草原自从春秋战国以来,就生活着无数的游牧民族。 千年以来他们的名字可以是匈奴、蒙古、契丹等等,但是生存模式是一样的。 草原上多的是牛羊,少的是盐铁和其他的必须生活物品。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一个是跟中原王朝正常的进行贸易,另一个就是直接南下抢劫。 当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贸易往来不失为一种解决需求的好方法,但是这点儿贸易量远远解决不庞大的需求量。 于是抢劫反而成为了一种常态,形成了一种不抢不是草原人的逻辑。 生存环境的残酷和生活物资的短缺就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草原上的人口承载能力太有限了。 游牧民族比农耕民族更是要靠天吃饭,有可能一场白毛雪就能够让草原人口减少一半。 所以在草原上能够生存下来是相当困难的,这也就造成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所有的部落都要抢占水草最丰美的牧场,尽量多的扩大自己部落的人口。 这就带来了部落之间无休止的残酷厮杀,互相合并。 这并不是哪一个部落出了一代雄主,想要有一番作为,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其实草原和中原都一样,只要是土地养活不了过多的人口,自然会有一种平衡机制起作用。 契丹部落是这一百来年上草原的霸主,他们强大的实力镇压着其他的部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这种平衡已经完全被打破了,辽国的势力已经日薄西山,据说连西京也守不住了。 大辽的西南诏讨司耶律盆都大王,帐下有十万精兵,眼睁睁的看着西京被围都不去支援,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那些被辽国压制的各部落的强者也都蠢蠢欲动,这就像是黑暗森林法则。 谁动手早,能够扩张自己的体量反而能够使潜在的敌人不敢轻易对你动手。 泰赤乌部的首领就是这么想的,他刚吞并了几个小部落,就开始向着达旦部下手了。 如果没有杨元嗣的相助,很难想象两个部落之间胜负的结果如何。 但是事情没有如果,泰赤乌部首领化作了草原上的一堆黄土,整个家族也被屠戮殆尽。 草原上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大家臣服的是绝对的王者。 朝秦暮楚,改换门庭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弱肉强食才是法则。 卓鲁一边跟杨元嗣解释,一边带着他往前走。 不远处的草原上热闹非凡,战马来回驰骋,儿童们在帐篷间穿梭,仿佛在过什么重大的节日。 营地里也只有他们无忧无虑,大人们则是神色凝重,几个人还在不停的争论着什么。 众人看到卓鲁走了过来,一起举手向他行礼,其中几个还跑到他身边,在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 杨元嗣旁边的商倌跟他解释说,这是在分泰赤乌部的战利品。 泰赤乌部也有三万多人口,规模本来跟达旦部差不多。 部落的首领基本上是一个家族,然后世代传承,在这个部落里,首领家族必须是最强大的,也是世袭的。 泰赤乌部首领家族的成年男丁也就三百多人,都被卓鲁杀了个干净。 部落的基本架构就是十夫长、百夫长之类的军民一体结构。 泰赤乌部多数人都认可了卓鲁作为他们的新领袖,那么部落的基本架构就没有需要去改变。 卓鲁只需要安排一些自己的亲信去替代原来的百夫长,千夫长就可以了。 至于普通的牧民,只要能有一口饭吃,首领是谁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泰赤乌部首领的遗孀们和奴仆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部落首领都有自己的私产,数目也不少。 远处一群牛羊马匹,帐篷边还堆着一大堆银器首饰等宝贝,这些都是战利品。 那群人争来争去就是为了分配这些东西,在部落里来说,这可是一大笔财产。 杨元嗣这才发现原来在草原上的牧民也分三六九等,居然还有奴隶存在。 其实这个也是自然,本来部落就是奴隶制社会,有奴隶也是很正常的。 这些人有的是异族,有的是战俘,是生活在部落中的最底层,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 卓鲁指着那堆财宝对杨元嗣说道:“这次你功劳最大,这些财宝先由你随便拿。” 第35章 西南诏讨司 杨元嗣当然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笑着对卓鲁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将他们分给战死的那些勇士的家属吧。” 卓鲁听了这话,对着杨元嗣行了个礼,严肃的说道:“果然是个好汉子。”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杨元嗣的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卓鲁也顾不上去探究他的身份,现在部落整整膨胀了一倍,当务之急是消化这些力量。 杨元嗣的当务之急是给女儿起名字,以他的文化程度又想起一个有诗意又兼具古风的名字,确实比较困难。 要是陈东在就好了,哪怕赵纬纶这家伙在身边也好啊。 杨元嗣心里隐隐有股怒气,这姑娘的名字还需要求别人吗? 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好名字,突然一个名字直冲脑海:杨霜荻。 这个灵感来自于他和娜仁相遇于秋天的芦苇丛中,毕竟一切都是从那个湖边开始的嘛。 这个名字越念越顺口,寓意也好,杨元嗣只觉得意非凡,开始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 他急忙跑回帐篷,将这个消息给娜仁分享。 娜仁当然也不知道霜荻是什么意思,经过杨元嗣的解释后也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杨元嗣将女儿抱了起来,高兴的喊道:“杨霜荻,杨霜荻!” 霜荻忽闪着大眼睛,伸手去拽她父亲的头巾,乐此不疲。 杨元嗣将她交给娜仁,慢慢走出了帐篷,他现在也有些为难。 这次来草原本来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接娜仁回去。 现在来看,杨霜荻这个年纪和身体状况显然不适合长途跋涉。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杨元嗣不敢赌。 况且现在看起来草原上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开始明争暗斗。 燕云的形势也算是稳定了下来,杨元嗣回登州也是无事可做。 蒙古这两个字,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 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他们,甚至改变未来的走向。 杨元嗣怎么会放过? 西京那边的战斗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正常的结果天祚帝是肯定顶不住的。 看来有必要派人去探查一下了,不知道完颜阿骨打身体怎么样了了。 还没等杨元嗣派出探子,辽国的使节就到了。 卓鲁派人来找杨元嗣去帐中议事,杨元嗣急忙将他的专职翻译拉了过来。 这翻译是个是十八岁的小伙子,叫作那日松,汉语流利又非常机灵。 卓鲁安排他作杨元嗣专职翻译,方便随时交流。 杨元嗣赶到大帐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堆人。 中间有个大胖子正在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杨元嗣感觉他说的不是蒙语。 这胖子越说越激动,指着卓鲁的鼻子骂了起来。 达旦部的所有人脸上都有恐惧之色,敢怒而不敢言。 杨元嗣非常奇怪,不知道大家为何如此惧怕这个胖子。 那日松跟他解释:这个人是辽国西南诏讨司的特使。 自从契丹建立辽国以来,对草原上的各部落形成了绝对的压制之势。 他们对付女真采用沉重的赋税压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对于草原蒙古部落则采取更加残酷的减丁政策,抽调青壮年参加对金国的战争,充当炮灰。 同时契丹人还故意挑拨离间各部落之间的关系,引起他们的仇杀。 但是一旦有强大的部落首领想要征服吞并其他部落,他们又会极力打压。 现在达旦部没有经过允许,擅自吞并了泰赤乌部。 在契丹人看来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卓鲁这一辈都生活在契丹铁蹄的阴影之下,这时候吞并泰赤乌部的喜悦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他心里现在是无尽的恐惧。 耶律盘都可是有十万精锐的骑兵,不是达旦部能够抵挡的。 辽国的使节看达旦部所有人都面有惧色,越发得意。 他指着卓鲁,怒斥道:“赶快将掳掠的人口财富交出来,盘都大王还可以免你们一死,要不然大军到处,一个活口也不留。” 卓鲁面如土色,上前解释道:“我们逼不得已,是泰赤乌部先……” 杨元嗣一直在听那日松翻译,等那使节说完,他微笑着走到一个青年面前。 那青年也认识杨元嗣,也微笑着对杨元嗣点头。 杨元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突然将他腰间的弯刀抽了出来。 “哎呀!” 那青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大声惊呼起来。 众人听到呼声,齐声朝杨元嗣看了过来。 杨元嗣手里拿着弯刀,还是微笑着走向辽国的使节。 那使节还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气氛当中,瞪大着眼睛,气鼓鼓的看着卓鲁。 他需要一个解释,也需要一个态度。 这些蒙古的贱奴才就是需要敲打才行。 等等,这个手里拿着刀的家伙好像不太对劲…… 辽国使节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整个天地都颠倒了,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 杨元嗣右手将弯刀递还给那个青年,左手将使节的首级举了起来。 这一下事出突然,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卓鲁脸都吓白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杨元嗣朝着那日松点了点头,小伙子会意,立即站到了杨元嗣身边。 有了这个同声翻译,交流起来就顺畅多了。 杨元嗣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今天告诉你们,我是大宋的登州郡王!” 帐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开始交头接耳。 “你们不必惧怕,辽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不但要杀他的使节,还要将耶律盘都赶走,霸占他的地盘!” 卓鲁急忙说道:“不可,你可知道辽人有十万大军!” 杨元嗣笑道:“你可知道,我也有十万大军?” 卓鲁一时语塞,一时间也搞不懂杨元嗣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元嗣将使节的人头扔到一边,高声喊道:“你们是想继续做辽国的走狗,还是堂堂正正做个草原上的勇士?” 草原上的汉子最看中的就是名誉,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性命。 杨元嗣如此不讲情面的将这话说出来,虽然是事实,那些耿直的汉子也接受不了。 第36章 驱虎吞狼 大帐内的将领们无一不是义愤填膺,纷纷吵嚷起来。 卓鲁心里也暗暗佩服,杨元嗣只用几句话就将众人对于辽人的恐惧转化为对敌人的愤怒。 “况且现在辽人的天祚帝已经被围困在西京,耶律盘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来讨伐我们?” 杨元嗣说的帐内众人纷纷点头,卓鲁也低头沉思起来。 “耶律盘都不过是虚张声势,即使他真来,我也能将他一箭射死!” 现场所有人都见识过杨元嗣的箭术,并不认为他在说大话。 “现在咱们该做的事情,不是害怕契丹的大军而是应该抓住机会壮大自己!” “你们想不想有更多的财富,更多的奴隶,更多的女人?” 这下子仿佛一颗火星掉在了干草里,直接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草原汉子最原始的欲望都被激发了出来,很多人发出一阵阵怪叫。 卓鲁高声喊道:“都给我闭嘴,滚回自己的帐篷!” 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看杨元嗣,又看看卓鲁,悻悻而归。 等帐篷内就剩下那日松和杨元嗣,卓鲁吩咐侍卫将尸首拖走,厌恶的挥了挥手。 他招手示意杨元嗣坐下,认真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杨元嗣笑道:“我是货真价实的大宋郡王,来迎娶你的女儿娜仁啊。” 卓鲁严肃的说道:“元嗣,我跟你说正经的,辽国的大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杨元嗣知道这老丈人还是对耶律盘都的大军心存畏惧。 “你有没有成为草原霸主的雄心?” 杨元嗣直截了当。 “我已经五十岁了,时日无多。” 卓鲁的反应有些出乎杨元嗣意料, “我只想自己的儿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够了。” 按照草原上的平均寿命,五十多岁确实是长寿了,也难怪卓鲁这么想。 杨元嗣马上意识到,就算是说再多也没有用。 卓鲁根本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其实杨元嗣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事已至此,卓鲁也只能将辽国使节的随从放了回去。 卓鲁再三强调,杀死大辽的使节是手下人暴走,自己本意是个耶律大王井水不犯河水。 杨元嗣看他如此做作,只是冷笑。 如果他猜想不错的话,耶律大王是绝对不会出兵的,只会让猎狗去咬野狼。 杨元嗣猜想的没错,不到三天的时间,就传来了达密里部联合了另外几个亲近契丹的部落要来进攻达旦部的消息。 卓鲁听了忧心忡忡,虽然现在达旦部实力大增。 不过要是其他几个部落联合起来,自己是没有胜算的。 杨元嗣却笑道:“我说的怎么样?只要不是契丹人亲自下场,来的是其他部落就还有圜转余地。” 卓鲁知道他的勇武,不知道他还能使用计策。 “你有什么计策?” 卓鲁但是能够放下身段,满面诚恳的问杨元嗣。 杨元嗣对他说道:“你给我几套牧民的衣服,我去一趟达密里部,天亮了就有消息了。” 卓鲁将信将疑,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安排营地里加强戒备,随时准备作战。 杨元嗣带着登州军全部出发,向西走了一百多里,远远看见灯光点点,正是达里密部的营帐。 那日松一边给杨元嗣换着衣服,一边忍不住笑。 杨元嗣戴着一顶破毡帽,穿着一身满是膻味的羊皮袄,除了脸白一些,很像一个地地道道的牧民了。 花荣有些担心,“对面足足有三万多人,一但有险情,主人可发鸣镝!” 杨元嗣拍了拍老黑的脖子,笑道:“不用担心,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那日松听说要和杨元嗣一起潜入达密里部的大营,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跃跃欲试。 两人骑马上前,到了离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二十多个骑兵生了一堆火在守卫。 那日松上前介绍道:“这位是黑罕的安达,还麻烦你们去通报一声。” 军卒们听说是黑罕的安达,立即将他们带进了营地。 黑罕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喝闷酒,听说自己的安达来访,暗自纳闷。 等看到杨元嗣才恍然大悟,惊喜上前一把抱住了杨元嗣。 杨元嗣也非常高兴,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递给了黑罕。 这匕首十分精巧,刀柄上镶了一颗红色的大宝石,刀鞘上也有四颗小宝石。 黑罕将匕首出鞘,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湛蓝色的光芒,显的的锋利无比。 杨元嗣说道:“我说过要给你一份好的礼物嘛,喜欢不?” 黑罕拿着匕首爱不释手,连声说道:“喜欢,喜欢。” 杨元嗣坐在羊皮垫子上,喝了一碗马奶酒,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这次来就是要助黑罕成为达密里部的首领。 黑罕听完大吃一惊,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达密里部之所以会如此听耶律盘都的话,是因为命脉掌握在人家手里。 草原上的部落基本都没有自己锻造武器的能力,达里密部也不例外。 如果部落的位置靠近中原,主要的渠道能够依靠和中原王朝的贸易得到。 达里密部的位置非常不好,全部落都分布在了丰州周围。 丰州是辽国西南诏讨司的治所,耶律盘都的大本营。 辽在契丹语中的本来意思就是镔铁之国,善于锻造兵器。 辽国境内也有铁矿分布,但是全部都掌握在契丹人手里。 他们根据自己的利益需求来给草原部落分配武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部落之间的实力对比。 黑罕当然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也不是不想争取达里密部的首领位置,而是做不到。 草原上的首领既看实力又看血统,黑罕的实力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血统上。 他只是一个牧羊娃出身,家族里只有几个兄弟,跟部落里的那些大家族肯定是没法比的。 血缘在部落里是最可靠的关系,家族人丁单薄意味着对于部落的掌控力弱。 这对于部落首领来说是致命的。 杨元嗣听完了黑罕的诉苦,反而放心了一大半。 因为这些问题都是杨元嗣早就有了答案的,他对于解决黑罕的难题胸有成竹。 第37章 夺位 黑罕听完了杨元嗣的话,脸色惨白。 他能够想到杨元嗣会玩儿的很大,只是不知道他要玩儿这么大。 杨元嗣不但要助他坐上达密里部头领的宝座,还要他联合达旦部攻下丰州城,将耶律盘都大王赶走。 黑罕已经算是有胆有识的人了,此刻也是满脸冷汗。 杨元嗣笑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中原有句古话叫做未胜先虑败。” “即使咱们失败了,还可以退回中原,照样逍遥自在,你不会连这点胆量也没有吧?”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对付别人可没有用,但是对付黑罕这样的耿直汉子却是立即见效。 黑罕脖子上青筋暴起,拍打着自己的光头怒道:“安达都敢舍命助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商讨一下细节!” 杨元嗣拍手叫好。 黑罕完全能够掌握的力量只有不到五百人,这些是他的死忠。 其实杨元嗣早就看出来了,黑罕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最大优势是什么。 他之所以顾虑重重,就是因为掌握的力量和那颜对比太悬殊了。 殊不知他最大的依仗不是部下的多寡,而是他本身。 不死鸟黑罕在草原部落中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只要能够发动雷霆一击,将那颜和他的儿子们斩首。 凭借不死鸟巨大的威望,绝对可以迅速的稳定局势。 现在刚刚是去入夜时分,还有其他的部落人马不停的到来。 达密部里部之所以不立即发起进攻是因为还有其他部落的骑兵在陆续赶过来。 黑罕将侍卫们召集在帐篷之中,介绍了杨元嗣,直白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要做的事情。 出乎杨元嗣的预料,这群人的表现反而比黑罕更加决绝,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杨元嗣之所以敢如此冒险,是因为他早就摸透了达密里部的想法。 从卓鲁那里了解到,辽国的退化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以前之所以很多部落愿意做契丹的仆从军,那是因为有好处拿。 不论是南下抢劫还是征讨敌对部落,胜利后都可以分到相应的战利品。 一句话:有利可图。 可是现在的辽国人完全不是这个情况了,耶律盘都是真的将部落骑士们当成了猎犬。 战争形势不利的时候他们是炮灰,即使获得了胜利,也只有在辽军内部瓜分完了战利品才能分到一点儿残渣。 辽军对部落有绝对压制性的力量,这种制度也算合理。 如果辽军的力量衰弱了,却还想独占全部好处,很快就会出问题。 现在整个营地,所有部落对辽军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 杨元嗣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将战士们的怒火彻底点燃。 那日松带着黑罕的一队侍卫赶到营地门口,将花荣他们和登州骑兵全部引了进来。 这一千人混在其他的部落骑兵当中,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黑罕的战士们慢慢朝着他的帐篷集结,很快就形成了几十个小队。 由于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在来来往往,这样的集结也算是正常。 那颜的大帐在营地的最中央,有一面五六丈高的大旗,正是达密里部的飞鸟标志。 他刚刚吃完了半条羊腿,喝了半壶酒,还是觉的心神不宁。 这次出征他本来就没有太大把握,因为跟卓鲁的争斗持续了三十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对手了。 如果辽国的军队亲自出击,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击败达旦部。 现在这个情况,别看来的部落这么多,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真上的也不会有。 但是耶律盘都的话,他是不敢不听的。 还真是让人烦恼! 那颜旁边是他的几个儿子,都在劝慰父亲,实在不行就和卓鲁配合一下,做做样子。 他摇了摇头,辽国人如果能够如此好糊弄就好了。 这个时候他的侍卫报告,黑罕来访,有要事相商。 黑罕在那颜的眼里就是一条咬人的狗,只有杀人的时候用的上。 这个时候他能帮上什么忙啊。 那颜强忍着不快,挥了挥手让侍卫让黑罕带了进来。 黑罕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 那颜说道:“黑罕,你有什么事情?” 黑罕看了杨元嗣一眼,下定了决心,他掏出杨元嗣送的匕首,急步上前朝着那颜走去。 那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旁边的人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侍卫将弯刀抽了出来,想要上前阻止黑罕,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杨元嗣从黑罕身边跳了出来,一脚将挡在黑罕面前的侍卫踢飞。 那侍卫飞出了五六步,嘴里吐出血来,头一歪躺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下事发突然,那颜睁大眼睛,用手指指着黑罕大声呵斥。 黑罕一言不发,抢上前左手虚晃了一下,右手一刀刺入了那颜的咽喉。 那颜大叫一声,滚烫的鲜血从那颜脖子里喷了出来,溅了黑罕一脸。 黑罕将那颜一脚踢翻,那匕首锋利无比,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将那颜的首级割了下来。 那颜的侍卫和儿子们反应过来抽出弯刀朝着黑罕和杨元嗣冲了过来。 杨元嗣从地上捡起一柄弯刀,迎面劈倒了一个人。 他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武力值太过于强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帐内的人杀了个干净。 帐外黑罕的亲信和那颜的侍卫们已经战作一团。 黑罕踏着地上的鲜血,提着那颜的首级走了出来。 那颜的亲卫有四五百人,黑罕的人加上登州军的帮助已经将他们杀了个七七八八。 其他的部落不知道为什么黑罕会突然和那颜起了冲突,基本上采取了坐山观虎斗的态度。 现在看到黑罕举着那颜人头走了出来,知道大势已定。 黑罕满脸鲜血,将那颜首级高高举起,喊道:“这老狗听信了辽人的话,让我们去送死!” “如此恶毒的用心,长生天才让我砍了他的狗头!” 旁边的部落战士们慢慢反应了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又高又瘦的青年站了出来,高声喊道:“杀的好,我推选黑罕大哥作为我们的那颜,你们同不同意?” 第38章 丰州城 杨元嗣知道这个家伙是黑罕安排好的内应。 他这些话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其余的部落战士也跟着欢呼起来了,齐声高喊:“黑罕那颜,黑罕那颜!” 只是有几个家伙明显眼神闪烁,慢慢的从人群中溜走。 黑罕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行动,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他的侍卫们走进帐篷,将黑罕儿子们的首级也都割了下来。 侍卫们找了几根长杆子,将人头挂在杆子上示众。 黑罕将所有的部落首领召集在一起,大帐里的尸体刚搬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契丹人已经欺压了我们一百多年,咱们的祖先兄弟有多少人是为他们的贪欲而死,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 “现在正是辽国最虚弱的时候,我决定攻进丰州城,砍了耶律盘都的脑袋,夺回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黑罕说完这些话,整个帐篷内鸦雀无声。 新选举一个首领对于自己的切身利益没有多大损害。 反叛辽国是真的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的。 黑罕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又高声喊道:“我黑罕对着长生天起誓,攻下丰州,所有女子财富和大家共享!” 他的脸色也逐渐阴沉起来,“要是不想去的可以不去,但是要委屈你们暂时住在营地里,等我获胜回来再放你们归家。” 黑罕说完,双手支撑着木桌,虎视眈眈的扫视着众人。 这些小部落的首领心里开始盘算利弊,现在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已经跟黑罕绑在一起了。 辽国可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些部落背叛了,哪些部落没有背叛。 现在黑罕已经向长生天起誓,要是能够攻入丰州,财富女子就在眼前! 况且辽国的衰落大家也都看到了,反对的人黑罕说的好会囚禁,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将这些人干掉? 综合考虑,跟着黑罕反叛虽然风险高,可是成功了收益也很大。 富贵险中求,干! 大帐内群情激奋,所有人歃血为盟,彻底跟契丹人决裂。 先前黑罕派出去的侍卫们陆续赶了回来,又带回了一堆人头。 只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那颜的所有亲信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花荣押着一个穿着辽国官服的胖子,是耶律盘都派出来的监军。 那官员一路上看到的全部都是尸体和首级,早就吓破了胆。 黑罕将弯刀架在他脖子上,问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是想活,黑罕,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别杀我。” 那官员脸上头上的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黑罕笑道:“只要你听话,饶你不死!” 等所有人都退下,黑罕仿佛被抽了筋一般,软软的躺倒在木床。 他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可以吧?” “简直就是杀伐果断,英明神武!” 那日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翻译这句话,只能敷衍道:“很好!” 杨元嗣虽然不懂蒙语,也知道那日松翻译的肯定有问题。 “黑罕,你以后可真要学点儿汉话了!” 杨元嗣笑着说道。 “有没有以后还两说呢,现在怎么办?” 黑罕这人如果说武力值是一百的话,那么智力可能只有六十,内政能力有个四五十就不错了。 杨元嗣其实看上的也正是他这点。 草原上能够培养出自己的实力是非常高明非常好的一步棋。 但是你要培养出一个成吉思汗来,那就纯粹是自寻死路了。 杨元嗣对黑罕的态度就是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刘十三冲进帐中,高声喊道:“卓鲁他们来了!” “好!” 杨元嗣拍案而起,来看这个老丈人虽然谨慎,关键事情上还是有决断的。 据说丰州城的城墙只有两人多高,防守也不太严密。 难对付的是丰州城内的契丹人,足足有十万多战士,总人口超过三十万。 丰州城是整个草原上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 如果算上城外帐篷里的部落,总人口超过了百万。 这个军力,是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也没法撼动的。 但是只要有三五个势力强大的部落联合起来,那情况就不同了。 现在黑罕的联合部落骑兵加上达旦九部的全部兵力,总人数也超过了十万人。 等杨元嗣赶到丰州城以外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黑罕命令所有人就地休息积蓄力量。 刘十三率领着登州军全部换了部落战士的服饰,跟着黑罕和杨元嗣一起入城。 当天夜里月亮不甚明亮,丰州城的城墙也不太高,城门只有四五丈宽,是几块宽木板胡乱拼成的。 这个也好理解,毕竟草原上的城池对于防御力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只要能够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定居点就行了,城墙八尺高反而有些无用。 围绕着丰州城周围是一片庞大的部落聚集区,分布着上千顶帐篷。 此时正是刚过了晚饭时间,多数人已经钻进了帐篷里,只有远处几个若隐若现的火堆。 守卫城门的辽国军卒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部都在帐篷里烤火,居然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安排。 杨元嗣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辽军的防守居然如此松懈。 他带着黑罕和刘十三进了帐篷,那日松之听见里面传来了几声闷哼,杨元嗣众人就走了出来。 刘十三甩着铁棒上的鲜血,嘴里嘟囔道:“说的那么吓人,原来就这几块料?” 杨元嗣对黑罕说道:“计划有变,你赶快去通知卓鲁他们,现在就进城!” 丰州只有两座城门,必须要守住这个入口。 城墙虽然不高,但是战马也不能从墙上跳过去。 杨元嗣将李重山留了下来,给了他一百人嘱咐他务必守住城门,等大队入城。 李重山第一次独自接受如此重大的任务,杨元嗣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重山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长枪,对杨元嗣说道:“父亲放心!” 那个辽国的胖官员本来是用来叫门的,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什么作用。 黑罕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凶狠起来,那胖子官员眼睛咕噜转了一圈,说道:“别杀我,我还有用,我知道耶律大王在哪里!” 第39章 夜袭 耶律盘都是契丹的正统皇族,镇守丰州已经超过了二十年。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他在这里就是王,比辽国皇帝过得还舒坦。 所有部落的勇士任凭驱使,所有部落的美女财富任凭他享用。 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才好呢。 只是时代洪流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辽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天祚帝曾经数次派出使节,诏他去西京勤王。 只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辽国已经没有救了。 耶律盘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就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候勇猛进取的雄心,只想着能够保住眼前的富贵。 丰州离着西京还有两千多里,与其去送死,还不如静观其变。 万一金人打过来了,还有个退路。 他今天刚跟两个小妾折腾完,累的差点儿虚脱。 这人不服老是真不行了,以前可是能够夜夜笙歌的。 耶律盘都刚喝了一壶马奶酒,迷迷糊糊的躺下,就听门外一片嘈杂。 一个侍卫浑身是血的推门而入,高声喊道:“大王快走!” 耶律盘都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个懦弱的人。 他穿上外衣,将桌边的腰刀提在手中,三两步就跨出了房门。 城中这时候已经有了十五六处火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耶律盘都心中惊骇莫名,以为是金人杀了过来。 他当机立断,命令侍卫们立即准备马匹,准备跑路。 金人既然已经进了城了,那么再去抵抗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种情形,耶律盘都在心里已经模拟过无数遍。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的府邸全是平房,没有什么亭台假山湖泊之类的。 有的是马厩和校场武库,地底下还有两窖子财宝。 耶律盘都急忙命令侍卫们打开地窖,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那些三妻四妾也只有舍弃了。 耶律盘都有七个儿子,只有两个幼子在他身边。 他只能匆匆带上侍卫和儿子们将财货驮在马背上准备出发…… 杨元嗣进城后将队伍分成了十几队,人数少的小队分散到城里各处去放火,尽量制造混乱。 辽军有东南西北四个大营,已经进城的登州军有一千多人,加上黑罕的部下也不到两千人。 这个军力是不适合去袭击辽军大营的。 好在这次是突袭,城内的辽军还没有反应过来。 杨元嗣他们在那个胖子官员的带领下,从进了城门就直接朝着耶律盘都府上而去。 路上基本就没有遇到过什么阻碍,遇到零星的辽军也形成不了什么战斗力。 刘十三挥舞着铁棒在前面开路,砸的敌人脑浆迸裂,勇武非常。 他们走到耶律盘都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盘都准备妥当,要从里面往外冲。 刘十三的铁棍势大力沉,他旁边的侍卫手中也都是长枪,一瞬间就列阵完毕。 杨元嗣的侍卫都是武艺高强之辈,马上马下都能战。 他们长枪如林而进,将耶律盘都又逼退回了院中。 耶律盘都府邸的院子十分宽阔,他的侍卫这时候也集结了五百多人。 这些人也是辽军中的精锐,个人勇武也不在登州军之下。 只是吃了武器和阵型的亏,他们手中只有弯刀,匆忙之间怎么能够形成阵型? 耶律盘都有些惊慌,不过他定睛一看,发现攻进来的竟然不是金人! 原来是个草原上那群破落户也敢造反了? 耶律盘都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按耐不住。 他手里拿着腰刀,大声喊道:“你们这群畜生,竟然敢反叛我?” “现在赶快投降,免你们一死!” 登州军回答他的是一阵更猛烈的攒刺,耶律盘都的侍卫们被刺的血肉横飞。 耶律盘都也发现不对劲了,这群敌人部落是战斗力还是相貌都不像草原上那些蛮子啊。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人会从万里之外跑到草原上来跟他作对。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他的侍卫们已经被杀的所剩无几。 耶律盘都心中惊慌,他急忙跑回房间拿了一张长弓。 这弓没有什么稀奇,特别的在箭上。 长箭在半空中炸开,好似烟花一般。 杨元嗣也吃了一惊,这时候就有烟花了吗? 这可不是烟花,而是辽军的最高警报。 大营里的辽军本来乱作一团,城内仿佛四处都是敌人,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现在看到招讨府的火箭才反应了过来,所有人都朝着招讨府离去。 黑罕知道这是辽军的信号,他对杨元嗣高喊道:“我守住大门,安达你赶快将耶律盘都宰了!” 杨元嗣看着门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对刘十三喊道:“你去对付那个老家伙,花荣随我来!” 登州军分出一半的军力将大门堵上,用杂物和拒马堵上。 杨元嗣和花荣跳上围墙弯弓搭箭开始向着辽军射击。 辽军在一个个百夫长的率领下不顾伤亡,朝着大门疯狂冲击。 只是他们这种打法全成了活动的箭靶,死伤惨重。 有些机灵的开始反应过来,从旁边的住户家里拿出梯子桌子等开始翻墙。 刘十三这个时候已经将耶律盘都的最后一个侍卫打倒在地,提着血淋淋的铁棍走向盘都。 耶律盘都已经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他将两个儿子抱在怀中,对刘十三说道:“请饶我们父子一命,金银财宝都可以给你!” 刘十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两个男孩儿能有七八岁的样子,只是躲在耶律盘都怀里哭。 这个局面刘十三倒是不太好下手,他虽然凶恶,也不忍心将两个孩子砸成肉泥。 只是这时候翻墙而过的辽军越来越多,也由不得再犹豫了。 刘十三带着两个侍卫上前,想将孩子从耶律盘都身边拉走。 黑罕却从后面冲了过来,一脚将那个小一点儿的男孩踢飞。 那孩子飞了有个四五丈才落地,口中耳中都流出鲜血来,眼看是不能活了。 耶律盘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挥舞着弯刀向着黑罕扑了过来。 他如何能是黑罕的对手? 黑罕躲开他的弯刀,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连皮带肉砍掉了一半。 他又补了一刀,将耶律盘都的首级砍了下来,提在手中。 第40章 合理分配 刘十三做梦也没有想到,黑罕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就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招的确效果显着。 此时此刻,府内有好几处地方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越来越大。 在火光的映照下,黑罕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一般。 他手中提着耶律盘都的首级, 面容狰狞。 黑罕顺手拿起一支长枪,将耶律盘都的首级高高地挑在枪尖之上,大声喊道: “耶律盘都已经死了!我们十万大军即刻就要入城,现在投降还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这一声怒吼在空气中回荡,整个战场都能听得清楚。 周围的辽军听到黑罕的喊话,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对耶律盘都忠心耿耿的死忠之士,看到自己的主将首级被挑在枪尖上。 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变得更加凶狠残暴。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为耶律盘都报仇雪恨,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黑罕冲杀过来,攻势愈发猛烈。 然而这些死忠之士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辽军在听到黑罕的喊话后,心中都产生了犹豫。 他们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和未来,许多人都放弃了继续抵抗。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重。 许多辽军士兵开始往黑暗深处走去,越走越远。 就在他们刚开始准备逃离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彻夜空,如雷贯耳。 这声音来自城门的方向,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疾驰而来。 站在围墙上的杨元嗣,目光如炬,他看得清楚。 那大队人马的首领,正是卓鲁,他率领着部落大军,如狂风般席卷而来。 辽军们一开始对黑罕的话半信半疑, 但此刻面对卓鲁的大军,他们再也无法怀疑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多数人都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膝跪地,投降认输。 院子里那些仍然效忠于耶律盘都的死忠们,此刻也陷入了绝望。 他们本来人数就不多,此刻更是孤立无援,被登州军如砍瓜切菜般杀得片甲不留。 然而此时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却并非耶律盘都的府邸。 李重山在杨元嗣进城后,便全神贯注地戒备,准备抵挡敌人的攻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直到卓鲁的大军入城,也只有寥寥几个零星的敌人跑过来。 这些敌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城门,就被守在城门口的登州军长枪刺死。 卓鲁进城时,心中仍有些许不放心。 他环顾四周,观察着城内的情况,最后又给李重山留下了一千人。 正是这一千人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城内的辽军到处都在传说耶律盘都大王已经战死了,招讨府的大火仿佛就是印证。 契丹人平时对部落压迫太狠,草原上向来信奉恩怨分明。 如果此刻不跑,等着天明了就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丰州城只有两个城门,要想逃跑只能从这两个城门之一出城。 杨元嗣只是命令李重山守住城门,并没有告诉他是守住不让人进还是不让人出。 李重山看着汹涌而来的溃兵,大声命令道:“列阵!” 丰州的城门连两辆并排的马车都放不开,三十个人结成阵势就能将门口堵住。 只是城里的溃兵太多,前赴后继,城门口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 后面的辽军看到这个情况,开始拉弓射箭。 登州军的战士们穿的都是轻甲,虽然要害部位都有铁山保护,始终和铁甲有差别。 辽军的溃兵实在是太多了,真正的箭如雨发。 登州军和部落军都没有铁盾,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李重山跟普通的军卒不一样,他内衬是牛皮软甲,再加一层贴身的链甲,最外面是重型铁凯和兜鍪。 他将兜鍪上的护面拉了下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李重山看到战况紧急,将前面的战士推在一边,持着长枪冲了出来。 辽军的箭射在他身上“叮叮当当”,只留下了几道白痕。 李重山的长枪杀伤力可比弓箭厉害多了,他身高已经超过了杨元嗣,长枪上下翻飞,杀的辽军血肉横飞。 他身边的亲卫看李重山深入敌阵,怕他有什么闪失,也冲了出去。 城门前面的小广场上顿时变成了修罗地狱,残肢断臂满地都是。 李重山挥舞着长枪,不知道已经刺死了多少人,只感觉自己肺好像要炸了一样。 旁边的侍卫也倒下了好几个,正在危急的时候,远处一个大汉手持铁棒冲了过来。 那个没有骑马,将铁棒挥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将周围的敌人砸的断手断脚,脑浆迸裂。 来人正是刘十三,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万多部落勇士,来势十分凶猛。 这些人加入战团瞬间扭转了局势,辽军的溃兵大多数只能跪地投降。 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已经开始往城墙上爬了,他们那是实在没办法了。 草原上没有马,那跟失去了腿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人能够翻墙出去,没有马又能跑多远呢? 刘十三拍着李重山的肩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干的漂亮!” 李重山摆了摆手,弯着腰一直喘气。 等到天亮的时候,城内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部落的战士们已经将两座城门都关了起来,所有的辽军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耶律盘都的招讨府已经打扫干净,所有的部落首领都集中在法庭上。 黑罕坐在正中间的虎皮椅子上,卓鲁和杨元嗣坐在两边。 这些人都是一晚上没有睡,此刻却都精神抖擞。 到现在他们还不敢相信,就凭着自己这几个部落的力量,真的宰了耶律盘都。 所有的人眼睛里都闪耀着光芒,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了。 现在西南诏讨司的所有辽人都在部落掌控当中了。 这可是几十万人口啊! 契丹近百年积累的多财富就更不用说有多少了。 黑罕此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这三天的时间他仿佛经历过了一生。 杨元嗣这个好安达仿佛长生天派来相助自己的一样,几乎是凭空出现。 现在黑罕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他激动的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第41章 黑罕可汗 卓鲁心中感慨万分,他对自己的这个女婿真是越来越钦佩了。 原本部落面临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几乎是灭顶之灾, 但在杨元嗣的一番巧妙操作之后,局势竟然发生了惊人的逆转,反而变成了一件大好事。 杨元嗣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又在卓鲁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这个年轻人的智慧和谋略让卓鲁越发觉得难以捉摸,他似乎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但是卓鲁始终想不明白杨元嗣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他在湖边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如同一个神秘的巫师一般降临到了部落之中。 他的出现仿佛长生天的旨意,给部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卓鲁的目光缓缓移向虎皮椅子上的黑罕,心中暗自叹息。 黑罕固然是一个出色的首领,也是一员勇猛的战将, 但要成为统领整个草原的领袖,他显然还远远不够格。 黑罕此时正沉浸在一种草原尽在掌握的成就感中,充满了自信。 帐下的所有人看向黑罕的眼神中,除了敬畏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情绪。 而黑罕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城内的局势。 现在丰州城内的权力出现了完全的真空,需要立即去填补。 黑罕命令自己的亲卫将所有的辽军溃兵集中到城西军营的校场上,同时关闭城门。 城内的契丹人也全部集中起来,放到城北的军营里,等候发落。 卓鲁的侍卫队有一千多人,派他们作为巡逻队,禁止随意杀害抢劫普通百姓。 现在城里面的部落骑兵超过了十万人,黑罕和卓鲁大约各自三万多人,占绝对的大多数。 其他十几个部落一共只有不到四万人,只能听从黑罕的命令。 黑罕又派出十几个小队,去捕捉那些翻墙而走的辽国溃兵。 卓鲁则安排一万多人出城,控制城外那些部落的营地。 大厅上的各个部落首领都领了自己的任务,四散而去。 只剩下黑罕、卓鲁和杨元嗣,加上翻译那日松。 黑罕和卓鲁自然的将目光投向了杨元嗣,下一步路应该怎么走,他们心里也没有底。 杨元嗣当然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他站起身笑道:“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否愿意搞个可汗的名号?” 黑罕和卓鲁心中巨震, “可汗” 多么伟大和陌生的名字啊! 草原上那些悠久的传说,那些伟大的可汗的故事,想起来就让人心潮澎湃。 现在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怎么能够不激动? 杨元嗣看他们两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肯定能够实现。 “只要你们两个按照我的话去做,可汗还是小意思,整个草原都会是你们的!” 卓鲁本来是个没有太大野心的人,此刻也是激动不已。 他有可能是老了,但是还有儿子,还有孙子。 草原上的勇士,有哪个不想做可汗? 卓鲁也站起身来,吩咐侍卫们将大门紧闭。 三个人开始在大堂密谋…… 登州骑兵被安排在靠近城门的一处大营里。 李重山看着眼前的火堆,偷偷的在抹眼泪。 昨天晚上城门之战,登州军阵亡了七个人。 这些人的遗体是没有办法运回登州的,只能就地火化,将骨殖带回去安葬。 李重山已经跟杨元嗣出征过好几次,也见识过战场的残酷。 这是这一次战死的都是杨元嗣的亲卫,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眼看这些朝夕相处的侍卫就在他身边倒下,跟以往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杨元嗣从后面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就是战争,不是儿戏还能杀别人,别人自然也能杀你。” “我知道,只是……” 李重山擦了擦眼泪,还想再解释。 杨元嗣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作为一个将领,做出决定要更加谨慎。” “只有正确的抉择,才能减少自己人的伤亡。” 李重山重重的点了点头,安排人去火化这些战士的遗体。 刘十三说道:“这孩子如此高大魁梧,想不到却是如此心软。 杨元嗣却觉得李重山这样才正常,毕竟他距离成为一个真正的统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自己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时候都快尿裤子了,这儿子比自己还要强的多。 杨元嗣看着那几个渤海老兄弟的遗体被投入柴火中,心中也很难受。 他拿了几坛子酒,撒在地上就当纪念。 嘱咐书记官记录好姓名职务,保护好骨殖,登州好好安葬,发放抚恤钱粮。 登州军可以魂归故里,辽国的俘虏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契丹人欺压草原上各个部落太久了,他们之间有的都是鲜血都化不开的仇恨。 花荣现在军营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一队队被绑着双手的辽军被推出城门去砍头。 来来回回杀了有差不多四五千人,城门口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人头堆成了小山。 花荣对杨元嗣道:“到底是蛮子,如此屠杀俘虏,恐怕不祥。” 杨元嗣笑道:“人家自有理由,他们看我们还是蛮子呢。” 昨天在大厅里,杨元嗣跟黑罕和卓鲁说了一半的真话。 杨元嗣需要解释他为什么这么热心的帮助黑罕和卓鲁来统一草原。 其实这个理由也很简单,将自己的野心等同于他们两个的野心。 杨元嗣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他要称王称霸,统一中原。 历来中原王朝就有草原借兵的传统,燕云十六州和石敬瑭就是现成的例子。 卓鲁和黑罕都不知道杨元嗣在大宋政治生态中的真正位置。 只知道他是宋朝的王爷,在他们的意识中,王爷就具备成为皇帝的资格。 如果杨元嗣有实力,甚至实力超过了当朝的官家,那么他当皇帝就理所当然了。 这一套逻辑不用杨元嗣再去解释,他们用草原上的逻辑就能形成闭环。 杨元嗣心中暗暗得意,他自己真正的目的现在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赵纬纶也不知道他在下一盘怎么样的棋。 杨元嗣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他终于不用再被动的去适应各种形势的变化。 他要掌控这个时代! 第42章 一切都是为了买卖 丰州城内的混乱持续了大约有半个月,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最先离开丰州的是那些参与反抗辽国的小部落,他们都得到了相应的财物和俘虏,满意而归。 辽国上层基本上被屠戮一空,剩下的成年男子脸上全部被印上了记号,这是奴隶的标志。 泰赤乌部和达旦部瓜分了大部分的契丹俘虏和妇女儿童。 黑罕接收了原来那些依附于辽国的部落,人口超过了三十万。 现在部落一跃成为了西部草原上最大的部落,风头无两。 卓鲁的达旦部也势力大增,增加了十多万人口,七八万奴隶,实力大涨。 杨元嗣给他们的建议是暂时先稳定消化已经到手的力量,毕竟政变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草原上虽然崇拜强者,但是也并不是毫无秩序可言。 不论任何时候,任何政权,只要失去了秩序,统治都不会长久。 黑罕完全通过暴力成为了部落的首领,其他的强人未必不会没有想法。 他现在的统治基础太过薄弱,不得不防。 黑罕舍不得杨元嗣离去,毕竟杨元嗣现在可谓是他最大的外援。 不过杨元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黑罕一直送了五十多里,才依依惜别。 杨元嗣语重心长道:“安达刚刚登上高位,一定要小心在意,有风吹草动就来达旦部给我报信!” 黑罕重重的点了点头,目送杨元嗣离去。 达旦部和黑罕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刚吞并了泰赤乌部,还不到半月的时间又接收了十多万契丹部众。 他们本来部落只有三万多人,可谓是蛇吞象了。 卓鲁有让个儿子,没有一个的能力能够达到他的程度。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现在家业越来越大,反而增添了新的烦恼。 卓鲁望着掳掠来的一眼望不到边的羊群,对杨元嗣说道:“以后娜仁那几个不成材的弟弟还需要你多多帮扶。” 杨元嗣对那日松笑道:“你告诉我丈人,那是我亲小舅子,我肯定尽心尽力。” “不过他也应该学一些汉话了,毕竟以后跟汉人打交道会越来越多。” 卓鲁笑道:“那是自然,我还等着你答应给我的盐和茶呢。” 整个达旦九部仿佛是遇到了盛大的节日一样,狂欢持续了一整夜。 娜仁本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数目的牛羊。 契丹人还是太富有了。 卓鲁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沿着草原上的商路往南扫荡。 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听说草原上新崛起了一个大部落,也不断的派出使节来刺探。 等真正看到了达旦部站在的规模,没有一个不感到恐惧的。 按照草原的老规矩,他们也都派出了自己的质子来到达旦部,按时上交贡品。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规则简单而公平。 杨元嗣倒是不在乎这些部落的态度,他在乎的是重新打通从草原到宋境的商路。 大宋对于边境的管制还是非常严格的,什么东西能够买卖,什么东西卖了就要杀头。 这些规定写的一清二楚。 辽国则是对这条商路的路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契丹人想让你的东西卖到哪里,你就只能卖到哪里。 要不然你的商队可能连骨灰也回不了家乡。 杨元嗣现在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能够控制这两点,一家独大。 辽国已经成了昨日黄花,至于大宋边军检查系统,以杨元嗣的地位,他想卖什么能够卖什么。 第一批部落的商队随着达旦的骑兵过了长城,到了代州。 吴阶看着李重山带来的一千多匹骏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他听到李重山说杨元嗣要将这一千匹骏马直接送给他的时候。 吴阶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杨元嗣的要求很简单,让他在代州西北找一个地方,作为交易的榷场。 吴阶马上心领神会,杨郡王这是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搞钱上来了。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况且杨大王是通过正当买卖赚钱,比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吴阶这人不光是个武将,也非常有头脑。 既然杨大王能够做买卖赚钱,我为什么就不能呢? 一念天地宽! 吴阶专门划了一块地,作为榷场,派了五百多军卒维护秩序。 对于远道而来的各部落商人给足了面子和安全感。 饮食住宿都敞开了供应,关键的一点是免税。 部落的商人们都快疯了,一百多年来还听说过有免税这一说。 这个政策也是杨元嗣特别嘱咐吴阶的,大宋最是重文抑武。 但是在代州以北这个地界,根本就没有文官这一说。 代州知州永远待在知州府里,从不踏足边境半步。 毕竟在边境上每天是真要死几个人的,知州大人只负责风花雪月。 至于边境争斗…… 朝廷养你们这次刺着金印的丘八是为了干什么的? 李重山并没有在代州停留,他带领着几个侍卫返回了汴梁。 杨元嗣的商业帝国已经在慢慢的建立当中,汴梁就是整个商路的中心。 京城传说,郡王府的张衙内神通广大,不论是化外之地的象牙,香料,还是江南的瓷器、绸缎。 甚至塞外的骏马,名贵的狐裘,东北的珍珠,无所不包。 这些传闻当然有夸大的成分,不过也大差不差。 杨元嗣最赚钱的买卖只有两样,私盐和贩马。 至少现在是这样子。 以前的马匹都是来自渤海,现在可以直接从草原进货。 至于私盐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整个京东东路除了杨元嗣,就只有卢进义了。 现在卢进义都成了杨元嗣的下线了,因为登州的盐场实在是太大了。 登州主要的盐场有巨丰场,这个是供应大宋官盐的。 赵纬纶一口气又设置了黄县场、文登场、福山场三个盐场。 全部都属于郡王的私人产业。 郡王的盐场表面上是靠海的渔村,可不是什么盐场。 至于你说为什么盐田一眼望不到边, 那是你眼睛不好使。 要是还有人坚持,那么他是不想要自己的眼睛了。 第43章 草原智绝【一】 登州现在的货物充盈程度虽然比不上南方的泉州,在北方也算是一家独大了。 只是阻碍登州海外贸易有一个巨大的难题,需要杨元嗣亲自回来解决。 这个暂且不表。 李重山这次的主要任务一个是给大家报平安,另一个是亲自跟公主汇报杨元嗣草原的情况。 有些事情杨元嗣亲自开口不合适,其他人来说更不合适。 李重山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赵金儿听了杨元嗣添了一个女人,心里有些不快。 不过这孩子是庶出的,况且是个女孩儿也能够接受。 她看向自己平坦的肚子,心里暗暗懊恼,有些怪自己不争气。 对于杨元嗣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耶律阿骨打。 按照杨元嗣对于金人战斗力的了解,辽国的西京绝对坚持不了一个月。 但是现在都快半年了,天祚帝居然还能够连坚守。 不是金军出了什么问题,就是辽国那边有了什么助力。 杨元嗣决定亲自带队去西京刺探一下虚实。 有了指南鱼的加持,就不必要到处都带着向导了。 杨元嗣只带了那日松一个翻译,加上刘十三和花荣不到一百骑兵向东出发。 草原上牧草起伏,夕阳晚照。 景色十分优美。 杨元嗣骑在马上,观看着这塞外美景。 这些茂密的青草之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游牧民族男儿的血肉。 草原上的争斗残杀,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杨元嗣还没有回过神来,花荣扯了扯他的胳膊。 不远处的河边出现了四五个骑兵,看装扮应该是也是部落的骑士。 他们的马术非常高明,离着登州军有一百多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花荣策马上前,掏出了弓箭准备迎敌。 那日松急忙阻止了他,朝着对面高声喊了几句话。 对面的骑士也大声回应了几句,骑着马慢慢靠了上来。 杨元嗣询问才知道,这些家伙都是苏里湖部的战士。 苏里湖部就是上次追杀杨元嗣的那个察合台所在的部落,和达旦同属于蒙古。 草原蒙古部落上有三绝,武绝是黑罕,箭绝就是察合台。 还有一个智绝,是个蒙汉混血的人,叫做长孙信。 这几个骑士是察合台的游骑,专门负责侦察情报。 既然表明了是同族,不是敌人,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最让杨元嗣吃惊的是,其中有个家伙居然会说汉话。 天色将晚,杨元嗣索性命令大家安营扎寨。 篝火堆旁边,杨元嗣拿出了上好的牛肉干和醇厚的马奶酒。 这几个家伙是实打实的酒鬼,一袋子马奶酒下去,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们的任务是在草原上寻找金军的补给队,然后汇报给察合台。 察合台有一支非常精锐的骑兵,有三千多人。 这支部队一直在草原上袭击金国的后勤运输队,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杨元嗣心中暗暗吃惊,按说现在金国兵锋正盛,察合台部落怎么敢去跟他们对抗? 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金国出征,什么时候需要补给了? 他将这些问题抛给察合台的骑士,这几个家伙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中有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说道:“你要知道详细的信息,就去问察合台吧。” 说完就忙着吃肉喝酒去了。 这人也丝毫不见外,也没有防备心。 当天晚上就在登州军旁边搭了个帐篷,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杨元嗣去找察合台了。 察合台的营地设在白水泺湖边,杨元嗣看了大吃一惊。 上次察合台袭击他的时候,杨元嗣向卓鲁打探过这人的底细。 苏里湖部虽然同属于蒙古部落,但是距离达旦部非常远。 他们主要活动在辽国的上京道广阔的草原上,名义上属于辽国的附属。 苏里湖部以骑射着称,部落战士英勇善战。 但是他们的名声却不太好,苏里湖部是出了名的奸诈阴险,反复无常。 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之间虽然也有争斗残杀,不过多数都是世代仇恨。 只要认定了你作为盟友,对着长生天歃血为盟,那么一连几代人都会是朋友。 如果是敌对的部落,有可能几代人都是仇敌。 苏里湖部是其中的另类,因为他们喜欢反复横跳。 造成这种情况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人口太少,没有自己的固定地盘。 历代首领只能带领着族人依附于那些强大的部族, 简单来说就是草原上的职业打手。 察合台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部下三千骑兵纵横草原,堪称无敌。 苏里湖人口本来就是少,马匹又多。 他们奉行的是打了就跑的策略,又没有固定的地盘。 那些大的部落反而也不太好对付他们,小的部落又不是他们的对手。 杨元嗣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帐篷,粗略算了一下,至少超过了三万人。 什么手段能够让一个部落在一年的时间内规模扩大十倍?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达旦部一天就扩张了一倍。 察合台一年才吞并十倍的人口,速度已经是很慢了。 那几个坛子让杨元嗣在营地边上等候,先自去通报。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察合台匆匆的赶了出来迎接。 他听说有一队非常精锐的骑兵,属于达旦九部,领头的还是一个汉人。 察合台马上联想到最近草原上一个疯狂的传说: 达旦部有个大宋来的勇士,居然战胜了黑罕。 察合台刚刚得到了消息,达旦部和黑罕居然将耶律盘都宰了! 据说这个人在其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而且他在大宋还有很大的势力…… 察合台远远的看见杨元嗣,只觉得这人英武非凡,想必就是那个人了。 “兄台远道而来,有失迎迓!得罪得罪!” 察合台一边快步走,一边大声喊道。 这下不光是杨元嗣,连刘十三和花荣都吃惊起来,这家伙的汉话不但说的流利。 甚至还带一些文绉绉的感觉! 杨元嗣看他这个样子,知道察合台肯定没有认出来自己。 他也急忙往前走了几步,恭敬的说道:“久闻察合台大王的威名,今日得见,胜似闻名!” 第44章 草原智绝【二】 刘十三听了杨元嗣如此娇柔做作的遣词造句,实在忍耐不住。 花荣看他哈哈大笑,用力给了他一肘子。 刘十三本来不忿,刚想还击,看到杨元嗣瞪了他一眼,只能悻悻退下。 察合台看他们如此表现,心中存疑,不知道自己话里有什么纰漏。 这时候他旁边一个人也快步走了上来,拱手道:“我辈皆是武夫,说话不用如此带着穷酸之气!” 那人有八尺开外的身材,大约三十四五的年纪,脸白如玉,竟然一根鬓须也没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杨元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梁朝伟。 不过这人眼神里比梁朝伟更多了一份智慧。 杨元嗣笑道:“兄长说的没错!定然是一条好汉,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长孙信!”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元嗣,朗声道,“兄弟莫非是杨元嗣?” 杨元嗣这时候才真正的心中震惊,这家伙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来这几个出去巡哨的骑兵遇到登州军也不是什么巧合。 他暗暗提醒自己,最近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 草原上的好男儿也并不都是黑罕那样的直肠子。 这个长孙信明显就不太好对付。 杨元嗣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长孙大哥,闻名久矣,只是不知道如何知道在下的贱名?” “王爷天下闻名,不用在这里自谦了。” 长孙信一边拉着杨元嗣的手一边说道:“我不但了解你,还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大帐走去,察合台跟在后面莫名其妙。 看来长孙信有些事情也没有告诉他。 但是毕竟察合台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杀牛宰羊,安排宴席。 登州军的其他人也被安排在其他帐篷里吃肉喝酒,花荣不太放心,也跟了出去。 刘十三紧跟在杨元嗣身边,想看看长孙信这个小白脸搞什么鬼。 察合台的大帐中有一张榆木的大方桌,三人分宾主坐定。 杨元嗣对这个长孙信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不过这帐篷里一共不超过二十个人,凭他和刘十三两个人还是能够控制住局面的。 长孙信先倒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先干为敬,欢迎王爷远道而来。” 长孙信又给杨元嗣也倒了一杯酒。 “王爷不要疑惑,你且听我解说缘由。” 杨元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十三都没有来的及阻止,察合台却拍手道:“果然是好汉子!” 这酒居然不是草原上常见的马奶酒,倒是跟汴梁的眉寿酒有些相似。 杨元嗣将酒杯放在一边,眼睛盯着长孙信说道:“愿闻其详!” 长孙这个姓氏,从唐朝开始代表的就是出身于贵族。 他们的祖先是草原上的鲜卑人,甚至建立了北魏政权。 后来随着五代十国的乱世,唐朝大一统的民族融合。 鲜卑,作为一个民族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但是其中的精英却基本完成了彻底的汉化,甚至形成了门阀贵族。 长孙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现在主要的势力分布在辽国的西京,大宋的西北边疆。 当然按照大宋朝廷对于士族门阀的压制,他们这一百年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不过在辽国境内的那一支却是过得十分滋润。 毕竟辽国的南院北院制度,变相来说是鼓励门阀发展壮大。 长孙信的成长轨迹就更特殊了,他父亲做到大辽的西京留守,有十几个儿子。 他母亲是草原上出名的美女,以美貌为资本作了留守大人的妾室。 长孙氏现在跟传统的汉人门阀世家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庶出的儿子已经很不受待见了,更不用说还是异族女子所生。 长孙信面对的就是这么个地狱开局,而他能够凭借才智和政治手腕成为长孙家的家主。 其中的艰辛和凶险,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杨元嗣对长孙信的成长史不感兴趣,直接问他和自己会面的目的是什么。 长孙信却笑道:“想不到王爷也是个急性的人。” 金国大军步步紧逼,辽国的战线一路往南。 等退到了西京,那就是无路可退了。 天祚帝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到了西京,准备跟金军决战。 长孙信却看的非常明白,金军可以输无数次。 辽军只要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所有的契丹贵族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有天祚帝不知道。 长孙信这种世家大族绝对不会只忠诚于哪一个皇帝。 他的处境跟燕京的李处温非常相像。 出乎杨元嗣意料之外的是,长孙信居然面见过完颜阿骨打! 既然见过完颜阿骨打,长孙信还能够在这里等自己。 说明他跟阿骨打肯定是谈崩了。 看看这个长孙信的野心不小。 杨元嗣笑道:“阿骨打都给不了的东西,我更是也给不了啊。” 长孙信也笑道:“那可不一定,咱们暂且不谈这个,先吃饭。” 察合台也举起酒杯,大声道:“先喝酒,不醉不归。” 杨元嗣知道这个长孙信肯定是有什么话需要跟自己单独说。 他也举起酒杯,“感谢察合台大王的热情款待。” 这酒一喝就到了晚上才散。 杨元嗣现在的酒量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他只能算是微醺,拿了一张羔羊皮,仔细的擦拭自己的腰刀。 果然长孙信拿着一柄折扇,施施然而来。 二人仿佛有某种默契一般,两人相视一笑。 长孙信看着杨元嗣,笑道:“今天见了王爷后,在下想借用曹孟德的一句话。” 杨元嗣将腰刀放在桌子上,笑道:“长孙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长孙信也将折扇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看着杨元嗣,郑重道:“此刻天下英雄,唯杨元嗣与完颜阿骨打尔!” 杨元嗣长身而起,摆手道:“我一个闲散的王爷,怎么能够跟金国皇帝比?兄弟言重了。” 长孙信仰天长笑,“从你第一次进汴梁的时候,咱们就见过了。” “只是那时候你在明处,我在暗处。” “上次察合台追杀你,我也是知道的,这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了解你了!” 第45章 草原智绝【三】 杨元嗣满脸的不可思议,急忙问道:“宫玉液酒?” 这次轮到长孙信迷惑了, “什么?” 杨元嗣这才放心下来,看来这家伙不是穿过来的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没有道理啊…… 长孙信也不明白杨元嗣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一句。 他酝酿的情绪险着被打断,继续说道:“现在完颜阿骨打已经是风中残烛,以后这天下就是大王你的了。” 杨元嗣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家伙莫名其妙,毕竟两人相隔万里。 有谁会去关注一个万里之外的人呢? 除非…… “你会相面吗?” 杨元嗣问道。 “这个确实不会,我只信自己,不相信天命。” 长孙信老实回答。 “王爷你不用猜疑了,我跟你说实话吧。” 长孙信的实话却实实在在让杨元嗣震惊不已。 杨元嗣作为金国使节出使汴梁的时候,恰好长孙信也在汴梁。 他们家族在汴梁也有产业,做的买卖也不小。 长孙信还能搭上蔡京的关系,也算是手眼通天。 他见识过了杨元嗣的箭术,惊为天人。 本来一个武夫就算再厉害,也入不了长孙信的法眼。 只是后来他家族的生意都做到了京东东路,一路上都是杨元嗣的传说。 从平定梁山到剿灭方腊,一直到收复燕云。 杨元做嗣的每一件事,长孙信都仔细作了分析。 他甚至亲自去了一趟登州,还见过了赵纬纶。 长孙信一直有一个理想,就是想成为一个诸葛亮一样的人。 但是现实是,不光诸葛亮是几千年出一个。 刘备也不是经常有的啊。 大宋那边就不用说了,蔡京高俅之流才能占据高位。 长孙信这个出身,除非自宫去宫里做个太监。 否则亲近徽宗的机会实在是不太多。 辽国面临着自保都难的困境,也没有什么前途。 本来长孙信的最优目标是金国,但是他发现了金国存在一个各方面都比他厉害的多的人物。 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只有另辟蹊径了。 长孙信在家里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现在最需要诸葛亮的,只有杨元嗣。 他想要实现自己梦想,杨元嗣和登州军才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锦上添花的事许多人会去做,但是雪中送炭才能更加体现自己的价值。 长孙信听说了辽国的西南诏讨被杀了个对穿,颇为惊讶。 不论是黑罕还是卓鲁都没有这个本事,据说一个大宋来的年轻人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联系到杨元嗣和达旦部的关系,长孙信敏锐的感觉到这个人很可能是杨元嗣。 如果杨元嗣已经将丰州掌握在手中,下一步肯定会关心西京金人和辽国的情况。 所以就在这里遇上了杨元嗣。 杨元嗣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他怎么能够让察合台对他唯命是从。 长孙信笑道:“只要能够帮察合台抢到牧场,让他叫我义父都行!” 察合台原本只有三千多人,没法跟任何一个大部落争抢牧场。 他的部众虽然勇猛,不过也是穿着那些破的掉渣的皮甲。 长孙信母亲出身于鞑靼部落,跟察合台还有远亲关系。 两个人从小就相识,长孙信的智谋和察合台的武力正好互补。 长孙信确定这天下肯定有变,这次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西京城外遍地都是长孙家的农庄,里面藏着精锐的铠甲武器。 长孙信的异母弟弟长孙长虹有万夫不当之勇,手底下也有两千多精锐勇猛的骑兵。 本来长孙信的谋划是等着金军围了西城,他们家族开门放金军入城。 这样至少可以保持住整个家族的地位。 他们的野心很大,想着金国会将西京和大同府交给长孙家管理。 凭着长孙信的智谋,未必不能在金国搞一个宰相的职位。 哪里知道金国还有一个比长孙信更聪明的人,完颜阿骨打也看破了他的心思。 那时候金军正处于全盛时期,三战三胜,将天祚帝的军力完全压缩到了西京城里。 完颜阿骨打想着长孙家能够投降最好,不投降也影响不了大势。 哪知道这是他对辽战争中最大的决策失误。 俗话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长孙信虽然没有能力能够帮助天祚帝绝地翻盘, 但是给金军制造麻烦,帮助天祚帝多坚持一段时间的能力是有的。 金军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们出征基本上从来不带辎重。 完颜宗弼和完颜娄室的骑兵甚至只带七日之粮。 他们的补给策略是以战养战,就地劫掠。 这一套方法对付大宋其实是最好用的。 大宋境内人口密度大,百姓家里基本都有存粮。 渤海的情况跟燕云有些相似,虽然人口少一些,但是城镇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金军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有信心,而且金军也确实争气。 所有的辽国城池在金军面前基本坚持不了一个月。 耶律阿骨打也将以前的经验运用到了西京攻防战当中。 西京就是大同城,城墙高大坚固,有瓮城和护城河。 金军还从来没有攻击过如此的坚固的城池,也没有遇到过如此顽强的抵抗。 天祚帝在城内有三年之粮,十几万人马,加上城中的汉民,足足有三十万人。 金军全部都是骑兵,攻城武器就是云梯。 一连攻击了半个多月,伤亡两万多人。 完颜阿骨打看到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只能暂停了攻击。 女真骑兵加上仆从军,有个二十多万人。 完颜宗翰建议就地安营扎寨,将西京团团围住,打算将天祚帝困死在城中。 只是他们都错误估计了城内辽军的粮草储备。 哪里能够想到长孙家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做足了准备。 就叫天祚帝巡狩西京都是长孙信的建议。 金军要是能够将围困持续下去,西京早晚也会被攻陷。 关键是金军自己这边也出了非常大的问题。 金军的补给也不够了。 不到一个月,金军的辎重消耗殆尽。 完颜宗翰只能从已经占领的上京方向来运输粮草。 本来上京就是刚刚占领的地盘,并不十分稳固。 这下搜刮粮草,更是惹的民怨沸腾。 第46章 草原智绝【四】 金军最大的问题还不是粮草的来源,而是粮草的路线。 如果从上京出发,辎重队最近和最方便的路线就是横穿草原。 按照完颜宗翰的计划,金国这几年在草原上杀出来的威望,这粮道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察合台会突然跳出来。 察合台在长孙无忌的帮助下已经吞并了四五个部落,兵力超过了万人。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盯着金国的运输队往死里打。 金国的女真主力都放在西京附近,保护辎重的也多数是草原上的新附骑兵。 这些骑兵根本就不是察合台的对手,不是被杀就是做了俘虏。 金国一开始还以为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利令智昏,冒险袭击。 他们将护卫人数增加到了五千多人,在拐马河边被察合台杀了一半,俘虏了一半。 所有的辎重都落到了察合台手里。 完颜阿骨打这才反应过来,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现在金军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护送粮队的人数少了,会被察合台吃干抹净。 如果人数超过一万,那么在路上吃的粮食跟运来的也差不多了。 毕竟运粮队不可能都是骑兵。 这下金军真的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完颜宗望想了一个好主意。 他将女真军所有的精锐都留在西京城外。 然后将其他的仆从军以五万人为一个单位,在中京到西京的路上一字排开。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接力的线路,既分散了军队的粮草压力,又保证了机动性。 有余部队全部都是骑兵,如果西京有什么变故,最远的部队五六天也能赶到城下。 等到宋军攻克了燕京,完颜阿骨打将完颜宗弼的“铁浮屠”全部调过来。 同时来援的还有完颜娄室的精锐军团,上马是骑兵,下马就是精锐步兵。 辽国那边也有了新变化,耶律大石的十几万皮室军和萧干的奚军也在来援的路上。 杨元嗣来的时候,西京的金辽对峙大约就是这个情况。 长孙信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也感到口干舌燥。 杨元嗣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长孙信一饮而尽,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我们?” 杨元嗣笑道:“现在说我们还为时过早吧,不知道长孙兄何以教我?” “王爷如此用心帮助黑罕和卓鲁,该不是因为心善吧?” 长孙信用手指敲着桌子,“在下和王爷可是有许多共同利益,可以帮王爷解决大问题。” 杨元嗣隐隐觉得不太妙,这家伙好像真的能看透自己的真实目的。 “草原部落,从秦朝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最大威胁。” “现在金国统一北方,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让女真人真的再将蒙古部落统一起来,控弦百万,南下真的势如破竹。” 长孙信反问道:“王爷希望出现这种情形吗?” “当然不想看到,”杨元嗣摇了摇头。 “我看王爷的布局,也是希望草原分而治之,尽在掌控之中吧。” 杨元嗣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又点了点头。 他这才对长孙信真正的重视起来。 有可能真是看走眼了,这个长孙信跟李处温之间的不是一路人。 他有可能是像赵纬纶一样,有志于改变天下的人物。 杨元嗣直了直身子,说道:“先生胸有大志,是我看走眼了。” “我空有些许智谋,却不是能成事的人,只愿帮助王爷成就一番大业!” 长孙信说这话的时候无比真诚。 杨元嗣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上头了,感觉自己的王霸之气爆棚。 他握着长孙信的手,说道:“如果将来成就,定然不忘先生功劳。” “不过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还望先生教我!” 长孙信心中感叹,自己没有看错人。 杨元嗣当然不可能真的有什么王霸之气。 不过他一但相信了某个人,接人待物有一种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的真诚。 长孙信将四个杯子摆在木头桌子上,代表了天祚帝、耶律大石、金军、杨元嗣代表的草原部落。 四方势力现在泾渭分明,其中的关系更加错综复杂。 长孙信笑道:“我们的上策是拿下整个大同府,中策是保住朔州和应州,下策是我带着全部家当南下投靠大王你。” 杨元嗣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金国又怎么会将到口的肥肉吐出来? 长孙信笑道:“大王是身在局中不自知,您才是这个计策能够成功的关键啊!” 杨元嗣感觉所有的酒意一扫而空,双手撑着桌子直视着长孙信的眼睛,“请先生教我!” 察合台给刘十三的帐篷里送了三个美女,这家伙心里担心杨元嗣。 不到一个时辰就提着裤子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杨元嗣帐篷外。 令人吃惊的是杨元嗣居然和白天刚认识的那个小白脸谈了一夜,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金国的大本营在白登山之下,完颜阿骨打读过中国的史书。 他看着大营里的点点星火,想到千年前的刘邦是否面对的是同一片星空。 汉朝的时候,空前强大的匈奴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长城以南的王朝变换无数,人口却是越来越多。 游牧民族再怎么强大都是一时的,只有适合农耕定居的土地才是最好的土地。 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着消灭辽国之后立即南下。 完颜阿骨打则比他们想的更多,有时候走的太快了很容易跌倒。 这次攻打西京遇到一些挫折也好,要不然他们真的还以为金军天下无敌了。 完颜阿骨打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杨朴从后面拿了一条狐皮大氅给他披在肩上。 完颜宗望劝道:“外面有些寒冷,陛下还是回帐篷里吧。” 阿骨打点了点头,帐篷里还有完颜杲和完颜晟,宗翰等人在等候。 “宗弼和娄室到哪里了?”阿骨打的声音越发虚弱。 完颜宗翰轻声道:“已经过了桑干河,还有三天的路程。” “攻城楼车造了多少了?” 杨朴回答道:“渤海来的工匠已经造了十二架了,王伯龙的高州营也已经训练的甚是精锐。” 第47章 西京之战【一】 王伯龙在金国建国以前就投靠了完颜阿骨打,他主要担任的是步军首领的角色。 前期金军从黄龙府南下,一路需要攻城掠地,王伯龙和他的步军起了很大的作用。 后来跟辽国的决战基本都是在草原上对决,加上金国后方也不太稳定。 王伯龙基本都在后方和渤海整训军卒,参与的战役不多。 他和杨朴一文一武反而成为了阿骨打最放心的人,也将金国后方治理的有声有色。 这次女真骑兵实在是拿西京城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将王伯龙也调了过来。 王伯龙的部众多数都是汉人,有一万多人,号称“高州营”。 这支人马善于攻城,攻无不克。 不过再厉害的攻城部队也需要攻城器械的支持,所以杨朴才会抓紧时间制造攻城楼车。 完颜阿骨打今天晚上听到的全部都是好消息,心里宽慰不少。 他将众人遣散,刚要躺下休息,完颜宗望又面色古怪的返了回来。 “杨元嗣在门外,求见陛下。” 完颜宗望小心翼翼的说道。 “杨元嗣?” 完颜阿骨打也特别意外,杨元嗣怎么会在这里? 他虽然有些奇怪,不过更多的居然还是期待。 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杨元嗣是孤身一人来到金军大营的,没有带一个侍卫。 等他单枪匹马走进大同府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太想当然了。 杨元嗣从草原过来,自然而然的认为辽国的西京也是草原。 其实辽国的西京就是后来的大同市,位于山西境内。 山西当然不可能是草原地貌,这里虽然人口密度比不了宋境。 不过多数的居民还是以农耕生活为主。 只是大同府多少地,少良田,产出实在有限,所以承载的人口也不多。 等到真正见识过了大同城,杨元嗣才明白金军为什么会久攻不克。 这大同城墙实在是太坚固了,它在古代的地位可不是现在的煤城能比的。 北魏的时候大同叫作平城,是正儿八经的首都。 后来改为云州,被石敬瑭和燕云一起割让给了辽国。 辽国对大同也非常重视,将它作为国家的西京。 大同设有留守司等一套官僚体系,甚至还有国子监等文化机构。 每一代的西京留守都会加固城墙,增强大同城的防守能力。 这才有了大同今天的面貌。 杨元嗣看着眼前的雄城,深切理解了完颜阿骨打的难处。 白登山金军大营离着大同城还有一百多里。 杨元嗣不理解完颜阿骨打为什么要将部队布置的离大同城这么远。 他还没有靠近大营,就被巡逻的军卒认了出来。 杨元嗣没想到自己在金军中还有如此高的认知度,笑着让巡逻的军卒去禀告大汗。 负责的完颜阿骨打宿卫的是完颜宗望,他听了回报,急忙走了出来。 完颜宗望完全意料不到杨元嗣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听说了宋军取回燕云的过程,也不得不佩服杨元嗣的手段。 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老弟现在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杨元嗣是子勇武和箭术着称的话,现在他的权谋也不能小视。 完颜宗望知道杨元嗣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想要探一探他的底细。 杨元嗣却是笑而不语,坚持要亲自跟完颜阿骨打面谈。 “怎么,现在你小子翅膀硬了?阿哥便不是你阿哥了?” 完颜宗望搂着杨元嗣的肩膀,佯装生气。 杨元嗣满脸苦笑,“阿哥切莫误会,这次我要谈的事情事关几十万人生命,不得不谨慎。” 完颜宗望见他如此说,知道这事情肯定与西京相关,也就没有再问。 杨元嗣再次看到阿骨打的时候,心里的感触又有不同。 上次见面看他的身体状态,杨元嗣以为已经没有下次了,想不到现在又见面了。 阿骨打的身体更加虚弱,高大的身躯瘦骨嶙峋,估计连一百斤体重也没有了。 唯一没有变的还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隐藏着不怒自威的力量。 完颜阿骨打旁边站着杨朴,这也是杨朴第一次看见杨元嗣。 杨元嗣感觉这老家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非常的不自在。 杨朴笑着说道:“久闻杨元嗣豪杰盖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言过了,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完颜阿骨打起指了指桌子,宗望马上倒了一杯热奶茶。 “这位就是我常说的杨先生,都是自己人。” 杨元嗣想起来的,这老家伙跟着完颜阿骨打的日子比郭淮山还早。 完颜阿骨打之所以能够成功称帝,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自称什么大汗。 杨朴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金国朝廷的各种制度和礼仪至少有一半是他制订的。 这是个在金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杨朴给杨元嗣也倒了一杯茶,问道:“不知道元嗣来此有何目的?” 还没等杨元嗣回答,阿骨打挥了挥手,“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元嗣你是为了西京而来吧?” “我撑不了多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再拐弯抹角了。” 杨元嗣了解完颜阿骨打的秉性,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对宗望和杨朴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西京!” 长孙信和杨元嗣商议的计策是他们将西京城城门打开,放金军入城。 天祚帝就在城内,如果能够将天祚帝杀死,或者擒获。 那么大辽将正式的宣告灭亡。 其实西京城虽然重要,但是却远远没有天祚帝重要。 如果让天祚帝从西京逃跑,那么金国的将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毕竟女真崛起还不到十年,契丹统治塞外草原二百多年了。 天祚帝不死,辽国正统就在。 不论是真心忠于辽国的部落,还是其他有野心的人。 天祚帝都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招牌。 其他金人可能看不透这个道理,阿骨打是心里完全清楚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拖着病体,非要亲自解决天祚帝。 杨元嗣正是把握住了这一点,才觉的自己手里的筹码能够引起完颜阿骨打的重视。 果然 阿骨打听完了他的话,手指不断的敲击桌面。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48章 西京之战【二】 杨朴先开口道:“不知道大王有多少把握能够打开大同的城门?要知道里面可是有十几万辽军。” 杨元嗣听他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这个老家伙肯定是了解我的。 “我有十成的把握,而且保证耶律延禧跑不了。” 完颜阿骨打眉微微抖动了两下,以他对杨元嗣的了解。 杨元嗣肯定掌握了他们不了解的底牌。 这个年轻人,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阿骨打站起身来,直截了当的说道:“西京你就不要想了,我要留给宗望。” “至于朔州,蔚州和应州……”,阿骨达顿了一下,“你们有能力的话,随便去拿!” 杨元嗣暗暗感叹长孙信的远见,看来只能取中策了。 “不过我也提醒你,草原上的人向来毫无信义可言。” “你那些同族也未必值得信赖,你哪样都好,只是少了一些狠辣。” 完颜阿骨打又指了一下宗望,“你也有这个毛病。” 杨元嗣和宗望相视一笑,都没有往心里去。 他们还不不知道,之后二人都会因为这个弱点付出巨大的代价。 杨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阿骨打已经定了基调。 他也只能顺着阿骨打的话问杨元嗣道:“大王你看什么时候适合攻城?” 杨元嗣说道:“下月初三,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亲自入城,在子时将西门吊桥放下,你们准时接应。” 阿骨打点了点头,说道:“详细情形你和宗望商议,你们下去吧。” 杨元嗣知道他这是下了逐客令,走到帐篷门外,转过头说道:“大汗保重。” 阿骨打愣神的时候,杨元嗣已经走远了。 他望着杨元嗣的背影,缓缓对杨朴说道:“但愿宗望他们以后不要跟元嗣在战场上相见啊!” 杨朴神情复杂,默默无语。 桑干河的边上,完颜宗弼捧起河水浇在脸上,使自己保持清醒。 离着他不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大军正在通过浮桥过河。 完颜宗弼的“铁浮屠”也赫然在列,他们每个人都有六匹马。 “铁浮屠”的盔甲就有六十多斤重,加上马的防护甲,不是一匹马能够承担的。 一个真正的“铁浮屠”骑兵都要配备两个仆从。 完颜娄室有些羡慕的看着“铁浮屠”过河。 他旁边的完颜活女对此却不屑一顾,“全国之力才凑了不到一万人,有什么好显摆的?” 完颜娄室怒道:“闭嘴!此等疯话再也不准说,免得惹祸上身。” 完颜活女耸了耸肩,往后方去了。 他生性残暴,又嗜好女色,一边行军一边掳掠了十几个女子。 完颜活女从几个女子中挑了一个瘦弱清秀的拉在马上,就在马上行淫。 那女子初时惨叫不断,后来就不没有了声息。 完颜活女将女子从马上扔在地下,周围的部下哄笑着去抢夺。 完颜宗弼看他们如此不堪,也没有生气,一笑了之…… 桑干河的下游,靠近怀仁城的地方,耶律大石的大部队整装待发。 他们将老弱妇孺放在怀仁城内,大军驻扎在城外。 怀仁城说是一个城,其实就是个有围墙的镇子,还比不上大宋境内的一个大县城。 耶律大石的大帐内灯火通明,他所有的亲信都聚集在这里。 杨元嗣和刘十三站在耶律大石的对面,神情淡定。 耶律大石正在考虑杨元嗣的建议,他现在举棋不定。 杨元嗣是一天之前来到他的大营里来的,西京城里的情况他也做了更加细致的了解。 自从得到了天祚帝的诏令,耶律大石从心里是不愿意去西京的。 但是南京名义上的最高统领是耶律淳,而且违抗圣旨是死罪。 奉旨勤王,是天下大义。 只是杨元嗣带来的消息令人绝望,他的建议更是令人燃起了希望。 还没到蔚州的时候,萧干已经率领着奚族骑兵脱离了大队。 他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了,不想全族的人都给契丹人陪葬。 耶律大石现在也没有理由和实力跟他翻脸,只能由他去了。 杨元嗣建议他们不要去西京,而是沿着南线继续往西。 耶律大石可以建立一个新的辽国! 这可是耶律大石从来没有设想过的道路。 他本人从小就非常聪慧,尤其喜欢汉家文化,是契丹贵族中的唯一一个状元。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重新振兴契丹人的往日荣光。 耶律大石对于天祚帝的许多作为都不满意,在南京的时候就有了另立新帝的想法。 只是条件所限,没有来的及实施。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契丹人的王。 杨元嗣的提议确实太有诱惑力了,继续往西,自己就可以成为契丹人的王。 现在部族还有二十多万人,足够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往西…… 可敦城! 耶律大石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他将自己最亲信的部下召集到大帐内密议。 几乎所有部下都同意西迁的计划,毕竟人的命只有一次。 与其自己战死,妻儿老小被奴役,还不如去西方搏一搏! 耶律大石心意已定,他站起身来,对着杨元嗣说道:“既然大王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在下只有遵从了!” 杨元嗣知道耶律大石也是一个聪明人,不用说的太透。 他留下了四五个察合台的部下作为联络就告辞而去了。 耶律大石好像下了某种决心,对侍卫道:“去请耶律淳来我大帐,就说有要事相商……” 西京留守府内却是灯火通明,天祚帝高高坐在上方的金椅之上。 堂前是十几个穿着汉家服饰的舞女在翩翩起舞,屏风后面还有一套鼓乐队伍。 表面上看一派歌舞升平,实际上所有人脸上都有忧色。 天祚帝五十出头的年纪,眼袋浮肿,脸色蜡黄。 他已经走了七八分醉意,右手拿着一个镶着宝石的银杯,右手搂着一个绝色美姬。 堂前还有两排座位,文臣武将也都坐满了。 右边为首的是一个文官打扮的人,黑瘦脸胖,一撮山羊胡子。 此人正是辽国的枢密使萧奉先,辽国的决策倒是有一半出自此人。 不过这家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同时还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 第49章 西京之战【三】 天祚帝沉迷于围猎女色,不理朝政。 萧奉先大权独揽,卖官鬻爵,大贪特贪,对于各部落压迫盘剥到了极致。 等到阿骨打揭竿而起,他又为了粉饰太平,隐瞒战报。 到了现在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天祚帝对他还是无比信任。 大殿外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萧奉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萧奉先面有喜色,挥了挥手,歌姬们停止了舞蹈,鼓乐也停了下来。 天祚帝兴致正浓,有些不满的看了萧奉先一眼。 萧奉先急忙小步跑向前去,谄媚道:“大喜啊,陛下,大喜啊。” “嗯?” 天祚帝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也来了兴致: “何喜之有?” 萧奉先急忙道:“长孙信突围出去求救,带来了八万骑兵,就在城外!” 天祚帝听了大喜过望,急忙道:“长孙信现在在哪里?” “正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赶快让他进来!” 天祚帝已经激动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长孙信从殿外信步而入,对着天祚帝行了个礼,朗声道:“幸不辱命,达旦部和达密里部一共八万大军赶来勤王。” “其他蒙古部落还有十万骑兵在路上,全赖陛下天威,这次必定能够将女真人全剿灭在西京城下!” 天祚帝听了这个消息高兴的无以言表,急忙对旁边的太监道:“赶快给爱卿赐酒!” 他抬头看长孙信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相貌俊美,英武不凡。 这人一身草原装扮,却不是草原面孔。 萧奉先问道:“你身旁是何人?” 杨元嗣上前道:“在下是宋境的商人,仰慕陛下天威,恨不能效力。” “此次有六万套铁甲,正好为陛下解忧。” 长孙信也说道:“这位杨兄弟是我的故交,在宋国郁郁不得志,想来找陛下谋个前程。” 天祚帝知道商人在宋国地位低微,不过现在他能够给自己提供帮助。 那么就不能按常理推测了。 他立即说道:“既然有心来投,先给你个节度使,以后论功行赏!” 殿前群臣齐声称贺,又是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天祚帝重新精神抖擞,洋洋自得,好似顷刻间就能将女真人打个灰飞烟灭…… 回到府邸,长孙信问杨元嗣道:“如何?” 杨元嗣笑道:“我本以为官家就够荒唐了,想不到人外有人。” 长孙信叹了一口气,“但凡他能够有个人主模样,我也不必如此狼狈。” 杨元嗣理解他的意思,毕竟能够安安稳稳的保住家业,谁又会拿全族的性命来赌呢? 不过长孙信很快就调整了情绪,“耶律延禧的皮室军侍卫非常精锐,留守府有两条密道直通城外。” “家父以前任留守的时候我只知道一条,另一条却不知通往何处。” 杨元嗣问道:“如果天祚帝逃出西京,他会去哪里?” “他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只要城门一破,必然会马上逃走。” “契丹最后的退路也只有可敦城了,他必然会逃亡那里!” 杨元嗣击掌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会让他逃走了。” 花荣率领登州骑兵在城外待命,一人三马,加上草原上的猎犬。 况且四周都是察合台的眼线和游骑,可以算是天罗地网。 天祚帝只要出了城,断然没有能够逃脱的道理。 现在该考虑的是不能让他落在金人手里。 长孙信的大本营在城西的华严寺里,这寺庙有四百多间房屋。 如此建筑规模着实惊人。 长孙信暗中联络同族,慢慢的将长孙家族的人口都集中到寺中。 华严寺的主持法号叫作智远和尚,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俗家姓氏是长孙。 杨元嗣看着长孙信事无巨细,全都要亲自过问,很佩服他的谨慎。 天祚帝派出内宫的太监检阅了察合台的骑兵,回报说甚是雄壮。 萧奉先也亲自去看了,却是人马如云,女真骑兵已经退到了百里之外。 天祚帝想着等耶律大石到来后,给阿骨打致命一击。 这样不但可以一雪前耻,还能够重新振兴大辽。 只是上天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初三的夜里果然是月黑风高,长孙长虹带着三千死士做着最后的准备。 长孙信虽然智谋绝伦,却基本上可以算作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所有长孙家的人都在华严寺之内,长孙长虹留下了三百人护卫。 长孙长虹是个七尺五六的汉子,身材上下一般粗,铁桶一般。 他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十分沉重。 长孙长虹对着杨元嗣拱手道:“久闻大名,今天晚上正好见识大王的神箭!” 杨元嗣将赤弦弓拿在手中拍了一拍,淡淡说道:“好说!” 刘十三在旁边帮腔道:“如此麻烦,照我说阿哥埋伏在大殿外,一箭射死那什么延禧爽快!” 长孙长虹一呆,也找不出什么话来接茬,只能催促军卒们抓紧时间行动。 长孙家的部队全部在左臂缠了一块白布,在黑夜中分外显眼。 这样的醒目装束是为了避免在金军进城后误伤友军。 大同城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到了午夜时分,大街上也只剩了巡逻的军卒。 长孙长虹一马当先,他手里拿着的是城门的换防文书。 文书当然是伪造的,但是上面盖着枢密院的大印却是货真价实。 这文书瞒不过守门的军官,应付街上巡逻的小队却是绰绰有余。 果然那些提着响锣巡逻的小队都被骗过,因为他们是真的去换防。 大同城有四座城门,每一座城门都有两个箭楼。 箭楼上有两个军卒守卫着一座大警钟,如果有敌情敲响警钟,整个大同城内都能听见。 守城门的百夫长见了长孙长虹满脸疑惑,问道:“你们深夜到此何为?” 长孙长虹拿出文书摔在他身上,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这里自有萧枢密的文书,你自己看!” 那军官也不恼,拿起文书仔细看了起来,满脸疑惑道:“这文书恐怕有些不妥……” “有个鸟的不妥?” 刘十三按耐不住,提起铁棍将那军官的脑袋敲的稀碎。 第50章 西京之战【四】 完颜娄室率领着金军骑兵在黑暗中前进,成千上万的军马却几乎没有大的声响。 这支骑兵的军纪由此可见。 他们的马速不疾不徐,距离大同城十几里的地方全部停了下来。 这只是金军的前锋,后续完颜宗望亲自率领的主力大军也已经到达了五里之外。 完颜活女摆弄着手中的大刀,满脸焦急的望着大同城的方向。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同城方向出现了一点点星火,几乎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堆大火。 “阿爹快看!” 完颜火女指着火堆大声喊道。 完颜娄室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马鞭用力朝前挥去。 他身后的骑兵再也不用控制马匹,一霎时蹄声如雷,朝着大同城冲去…… 当刘十三举起铁棒的时候,杨元嗣就有了准备。 几乎是刘十三铁棒落下的同时,杨元嗣已经将箭楼上的守卫钉在了地上。 这一下事发突然,守卫城门的辽军还没有反应过来。 长孙长虹挥舞着大斧冲入人群,砍的辽军血肉横飞。 刘十三狞笑一声,将铁棒挥舞的如风车一般,颇有和长孙长虹比较一下的意思。 长孙家的死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穿着贴身的软甲,手持长枪,那些守门的辽军根本抵挡不住。 大同的城墙是连通起来的,有四座鼓楼,都有警钟。 杨元嗣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疾驰而上,大黑在黑夜中如同幽灵一般。 城墙上的辽军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人一马已经来到了眼前。 杨元嗣并不用长枪,只用弓箭。 在微弱的灯光下箭如雨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鼓楼上的守军就被他杀了个干净。 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敲响警钟。 杨元嗣从马上下来走到城墙边上,他从背后掏出一支非常特别的箭。 这箭在火盆里点燃后居然越烧越旺,杨元嗣瞄准护城河边的一处木堆发了一箭。 那木堆上本来就浇满了菜油,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长孙长虹此时已经将瓮城的城门打开,刘十三跟他合力将千斤重的吊桥铁锁放下。 大同城的城门缓缓落下,护城河边的金军骑兵就如同从天而降。 完颜活女手持大刀,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他满脸傲气的看了一眼刘十三和长孙长虹,点了点头就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长孙长虹朝着完颜活女吐了了一口浓痰,“神气个屁,没有老子,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城。” 刘十三在旁边也怒道:“这些金狗向来如此,瞧不起人。” “刘兄弟倒是和洒家意气相投,等打完仗怎么也要喝一杯!” 刘十三大喜,握住长孙长虹的手臂道:“一言为定!” 长孙长虹偏过头,说道:“一言为定,只是洒家有一事不明,兄弟真的二十一岁?” 刘十三:“…………” 他们眼看金军蜂拥而入,命令部下收了兵器,返回华严寺戒备。 毕竟乱兵入城,总有那些不遵守军纪的和趁火打劫的贼人。 杨元嗣在城墙上看着城内几处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 他叹了一口气,收拾弓箭出了南门去跟花荣汇合。 天祚帝在后宫里睡的正香,侍卫们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虽然天祚帝今天晚上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但是清醒的非常迅速。 因为这一刻在他的心里或者梦境中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只是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难免凄凉。 天祚帝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金军进城了吗?” 侍卫也不敢催促他,只能焦急的说道:“长孙家反叛,开了西门,现在女真人已经进城,不知道有多少!” 天祚帝叹了一口气,“走吧,马厩后面有个暗道……” 旁边另一个侍卫却忍不住喊道:“不可,东西营还有十几万大军,只要陛下登高一呼,未必没有胜算。” 天祚帝此时已经穿戴完毕,将弯刀挂在腰间。 他摇了摇头,说道:“事到如今,已经没了胜算,还是去可敦城吧。” 侍卫们也不敢再劝,只能收拾人马,从暗道出城。 大同城里的暗道从北魏时期就已经修好了,历经百余年不倒。 通道只有三里长,可供一人牵马而行。 此时城内已经是一片炼狱,东西大营里的辽军虽然失去了指挥。 但是他们还有各级千夫长和百夫长,基层指挥并没有完全崩溃。 所有的契丹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他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长枪大戟冲出了军营,跟金军进行巷战。 完颜娄室率领的金军竟然被辽军冲的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然也被挡了下来。 金军虽然装备更好,战斗力也更强。 但是他们不熟悉地形,也从来没有想到辽军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大同城几乎所有的街巷都陷入了苦战,喊杀声惨叫声震天。 天祚帝所在的留守府竟然还没有金军能够冲过去。 地道的入口有限,天祚帝的侍卫们只能够尽力加快速度,争取在金军攻进来之前转移完毕。 天祚帝想逃,他的后宫嫔妃也想逃。 只是地道已经容纳不了如此多的人了,后妃们被挡在殿外,哭声震天。 天祚帝的太子已经被他自己在几年前逼死了,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儿子耶律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生出儿子来,所以将这个耶律定紧紧带在身边。 其他的妃嫔亲王什么的只有听天由命了。 地道的距离不算太长,等天祚帝出来的时候,通道口已经有了差不多千人。 天祚帝怀中抱着玉玺,身上披了一件带兜帽的斗篷。 其他的皇家仪仗一律都抛弃了,随从们也都轻装简从。 天祚帝看着火光四起的大同城,目光淡然,仿佛这也只是人生的又一站。 他用力一夹马腹,大队人马往北而去。 花荣的游骑在天祚帝出发后不久就追踪到了他们的踪迹。 登州骑兵本来打算一人双马,做了长途追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如此的顺利,杨元嗣刚赶到的时候,花荣刚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登州军在大同城北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就追上了天祚帝。 第51章 辽国的灭亡【一】 登州军在黑夜中全速前进,逐渐接近了辽军的后卫。 在这如墨的黑夜中,只有杨元嗣的箭术还能够准确命中目标。 不过杨元嗣用的是鸣镝,登州军听着杨元嗣箭的方向箭如雨发。 天祚帝听着侍卫们惨叫落马的声音,心中越发慌张。 他的侍卫本来都是皮室军中的精锐,战斗力不弱。 只是此时光想着逃命,反而忘了自己的勇猛。 侍卫队长眼看怎么加速也甩不掉追兵,索性将心一横。 他呼哨一声,招呼过二百多骑悍不畏死的部下调转马头反而朝着登州军冲了过来。 杨元嗣指挥骑兵将队形散开,辽军没有遇到大的阻力,反而措手不及。 他们刚从登州军的身旁掠过,杨元嗣就一箭将那侍卫首领射下马来。 这下敌我相距不足三十步,只要不瞎都能看到敌人的身影了。 辽军举着手里的弯刀想要再组织一次反冲锋,已经来不及了。 登州军的一轮箭雨就将他们全部射落在马下。 以骑射为老家本领崛起的契丹族,却想举着弯刀与敌人肉搏。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侍卫们的舍命相拼也只能阻挡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杨元嗣挥了一下手,登州骑兵开始全部换上了渤海战马。 渤海马的耐久力可能不如蒙古马,但是短时间内的加速能力是蒙古马没法比的。 登州骑兵突然加速,辽军措手不及。 花荣带着登州骑兵前队很快从右侧绕了过来。 登州骑兵的长枪如林,刺的辽军人仰马翻,很快就将辽军的逃跑路线封了起来。 辽军的军马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在一条浅河边被完全阻止了下来。 杨元嗣提着长枪慢慢审视着眼前的契丹骑兵,他们脸上全是惊恐的脸色。 登州军后面的一队人将火把举了起来,照的前方一片光明。 天祚帝看了看周围的侍卫,大约只剩下了有三百多人。 他推开旁边的侍卫,策马而出,来到了杨元嗣面前。 杨元嗣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天祚帝本人,看他在如此危急的形势下,居然还能保持镇静。 天祚帝不但不十分害怕,竟然还有一种王者的从容。 他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惊奇,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是宋人?” 杨元嗣在马上行了一个军礼,认真道:“在下大宋登州郡王,拜见陛下。” 天祚帝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宋人怎么会来这里??” 杨元嗣笑道:“说来话长,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请陛下屈尊暂时去我的大帐一聚。” 天祚帝的表情又变了一变,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卫,说道:“不知将军为何有此意?”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真诚的说道:“陛下只要相信,跟着我走比落在女真人手里要好的多就够了。” 天祚帝还在犹豫之间,突然远处出现一片火把,无边无际。 杨元嗣也大吃一惊,他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 察合台的大军还在大同城外,卓鲁的部落军就更远了。 难道是…… 金军? 夜幕中首先出现的果然是完颜宗弼,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铁浮屠。 铁浮屠后面是轻装的骑兵,足足有一万人。 他们两天以前就已经埋伏在这里了,全凭完颜阿骨打的安排。 开始的时候,完颜宗弼以为阿骨打老糊涂了。 这鬼地方离着大同城五六十里地,只有一条浅浅的河流,在这里能够等到什么? 但是不论完颜阿骨打有多衰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 他的话就是货真价实的圣旨,没有人敢违背,同时赶到这里的还有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的距离稍微远一些,他看见这边火把通明,也在加速赶来。 完颜宗弼离着杨元嗣有四五十步停下了马,他在马上笑着说道“杨元嗣,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你。” “二哥马上也要赶过来了,咱们好好亲热亲热!” 要说这些人里最无奈的还是杨元嗣,他万万没料到金军会出现在这里。 本来他和长孙信都认为金军会全力进攻大同城,然后将天祚帝困在城内,瓮中捉鳖。 他们肯定不知道城里有密道,也不知道天祚帝会出逃。 那么完颜阿骨打的对战局的预测和对天祚帝逃跑路线的选定简直太精准了。 这还需要揣测杨元嗣的想法,思考他的计谋,然后计划出对策。 这说明完颜阿骨打完全看透了杨元嗣的心思,着实可怕。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杨元嗣唯有苦笑。 他现在考虑的应该是怎么将天祚帝带走。 这边登州军只有一千骑,对面光铁浮屠就有三千多,总计兵力超过了一万。 还有完颜宗望也在往这边赶,少说也有一万人。 如果靠着登州军,能够突出重围就不错了。 要想带走天祚帝,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元嗣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哪怕将巡哨多放出去三十里都能够发现女真骑兵。 不过现在可没有后悔药。 杨元嗣也笑着回道:“见过四太子,不知道你有何贵干?” 完颜宗弼却没有笑,满脸严肃的说道:“别说废话了,赶快将天祚帝交出来,要不然你今天也别想走了!” 杨元嗣将弓箭摘了下来,笑道:“我倒是想试试……” 完颜宗弼可是知道他箭术厉害的,急忙后退了几步,将木盾拿在手中。 “杨元嗣,你不要胡来,别以为你箭术好,我的铁浮屠就怕了你!” 他身后的重甲人马很应景的发出一阵阵的怒吼,声震四野。 杨元嗣的脑子极速运转,希望找出一种解决办法。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来,天祚帝却又一个人骑着马走了出来。 他经过杨元嗣身边的时候,眉毛往后扬了扬,轻声说道:“照顾好秦王!” 杨元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侧后方有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想必就是秦王了。 天祚帝骑马缓步上前,在河边下了马。 他手里提着传国玉玺,几乎用最大的力量喊道:“我是耶律延禧,天祚帝,大辽的天子,渤海和草原永远的王,你们这些叛徒能拿我怎么样?” 第52章 辽国的灭亡【二】 草原上的牧民普遍信仰长生天,渤海的女真人信萨满。 但是无论是哪种信仰,契丹人的皇帝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基本接近于神。 契丹一族统治草原二百多年,口口相传辽帝就是真命天子。 他们虽然起兵反抗的时候很勇敢,可是真的见了皇帝本人, 心中还是有些胆怯。 金军一开始沉默不语,慢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天祚帝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指着传国玉玺道:“这就是上天让我来统治你们的证明!” “你们背叛了自己的皇帝,也就背叛了神明,子子孙孙不得好死!” 本来就漆黑的天空,不知为何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天祚帝的身影拉的老长,加上他凄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金军中那些草原的骑兵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 有的甚至已经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杨元嗣心中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赵纬纶一直跟他说的名正言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具象化。 草原尚且如此,那深信儒家思想的中原又当如何呢? 不过杨元嗣解决不了的问题,完颜宗弼不一定也解决不了。 他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天祚帝跟前。 天祚帝刚开口:“大胆!你……” 宗弼的弯刀已经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溅出了四五步。 完颜宗弼又砍一刀,将天祚帝的首级砍了下来,提在手中。 他一边狞笑着,一边对着天祚帝的首级问道:“没有头,你还能作皇帝吗?” 这一下事发突然,就连杨元嗣都在没有反应过来。 等天祚帝的侍卫们冲上去的时候,铁浮屠早已经上前将宗弼护到了阵中。 那些天祚帝的侍卫们现在已经完全到了奋不顾身的程度。 他们挥舞着弯刀,眼睛血红的冲向铁浮屠。 只可惜他们的弯刀只能在铁浮屠的铁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铁浮屠的大刀落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几乎不到三个回合,天祚帝的侍卫们都已经跟他一样,身首异处了。 杨元嗣在混乱中看见那个秦王也双眼含泪,要上去拼命。 等他经过身边的时候,杨元嗣一掌击在他脖颈与下巴交汇处。 耶律定像棉花一样软了下去,华容将他接过来,横放在后面一骑的马鞍上。 这下动作非常迅速,不但金军没有看清楚,就连那些金军的侍卫也没有发现。 皮室军虽然精锐,但是他们逃跑的匆忙,又为了轻便,只穿着镶着铁钉的皮甲。 武器也只是弯刀和短矛,跟铁浮屠的装备天上地下。 完颜宗弼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个侍卫从血水里将辽国的玉玺拿了出来,递到了完颜宗弼手上。 完颜宗弼仔细看着玉玺,又斜着眼睛看杨元嗣,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两军之间的气氛非常紧张。 登州军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完颜宗弼几乎是金军里面最仇恨杨元嗣的人。 这个汉人的蛮子几乎所有方面都超过了自己,不论是箭术还是计谋。 更加让人恨的是,阿骨打还非常喜欢他,对他的评价也非常高。 完颜宗弼都没有发现,杨元嗣其实是他心中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 他本来对于帝位也有很大的野心,迫于形势不得不服从阿骨打的命令。 今天是个绝好的机会,要不要除掉杨元嗣呢? 这人是个枭雄,留着必然是个祸害。 毕竟金军还要南下取大宋的花花江山呢。 要是能够提前将他除掉,也是少了一大障碍。 只是这个家伙出了名的难对付,万一搞不好是要被反噬的。 杨元嗣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知道这个家伙心里憋着坏主意。 他也将弓箭握在手里,抽出了一支长箭搭在弦上。 登州军的其他骑兵也感觉到了形势有些不太对劲,凝神戒备。 完颜宗弼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铁甲上,他将信一横,就要下令。 杨元嗣的手心里也微微出汗,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远处又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完颜宗望一马当先,他当然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 他在乎的是天祚帝。 虽然完颜宗望也猜不透阿骨打的想法,不过他对于自己的父亲, 向来是尊敬若神明。 所以当完颜宗望看到天祚帝的首级的时候,他已经出奇愤怒了。 “你最好能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完颜宗望阴沉的脸色都能滴出水来。 别看完颜宗弼平时耀武扬威,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 他真正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完颜阿骨打,另一个就是完颜宗望。 宗望要比宗弼大十几岁,那可是从小就揍到大的。 本身宗望就是女真有名的神箭手,武艺也是超群。 完颜宗弼几乎是在他的羽翼下成长起来的。 宗弼的很多武艺都是完颜宗望亲自教授。 因此听了宗望的问话,宗弼明显有些慌。 这时候完颜宗望才发现杨元嗣也在这里,他眉头皱了皱, 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元嗣你怎么也在这里?” 杨元嗣笑了笑,“跟阿哥你的目的一样,也是为了天祚帝,现在没事了。” 完颜宗望想不到他回答的如此真诚干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杨元嗣又道:“天祚帝的首级已经在四太子的手里了,我们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杨元嗣看了一眼完颜宗弼,“只是四太子好像还不想让我走啊!” 完颜宗望笑道:“你想什么,来去自由,谁敢阻挡杨无敌的道路?” 杨元嗣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阿哥保重。” 他朝花荣挥了一下手,率领着登州骑兵开始慢慢撤离。 完颜宗弼刚想说话,被宗望抬手打断。 只是杨元嗣还没等离开百步,完颜宗望突然高声道:“元嗣且慢,我听说这次天祚帝将他的第五子秦王也带在身边……” 杨元嗣指着满地辽人的尸体,说道:“谁知道哪一个是呢?” 他说完再也不回头,用力抽了一下马鞭,疾驰而去。 完颜宗望依然脸色阴沉,望着杨元嗣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53章 布局朔州 花荣心里也忐忑不已,直到离开金军超过了百里才放松了下来。 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将斗篷打开,原来他将耶律定绑在后背上。 耶律定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又瘦小,这个方法瞒过了金军。 耶律定这时已经醒了过来,他满脸迷惑的看着杨元嗣。 杨元嗣心情也有些低落,情绪难免暴躁。 “别问那么多,要想报仇就就闭嘴!” 耶律定想起了父亲惨死的情形,果然听话的咬紧牙关不再做声。 大同城里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完颜活女在里面大开杀戒。 当完颜宗翰派出皇帝亲兵维持秩序的时候,金军已经杀了五六万人。 大街上到处都有断手断脚的尸体,烧毁的房屋,还有冒着黑烟的屋顶。 华严寺门口,刘十三拄着铁棒和长孙长虹相对而立,两个人都是一夜没合眼。 他们身前是一排排的包着铁皮的鹿角,后面是举着长枪大刀的士兵。 旁边还躺着几具金军的尸体,显然昨天晚上过的也不太平。 刘十三看见杨元嗣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多问。 长孙长虹开口道:“我家兄长在大殿等了大王一晚上了……” 杨元嗣点了点头,带着花荣和刘十三走进了寺内。 华严寺的规模确实惊人,单从庙宇和佛殿多少来看,已经超过了汴梁的大相国寺。 大殿前边是一群光头的和尚,后面全是长孙家的家眷,有个二三百人。 早在大同围城之前,长孙信已经将大部分族人转移到了朔州, 此刻城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由此可见长孙家人口和势力的庞大。 长孙信还是摇着羽扇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大王如何面有不悦,事情有变故吗?” 杨元嗣将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指着耶律定说道:“是不太顺利,不过也算是有收获。” 长孙信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展颜笑道:“大王不要灰心,如果天下豪杰都像天祚帝一般愚笨,岂不是失去了许多乐趣?” 耶律定听见他侮辱自己的父亲,愤怒道:“我看你平时在朝堂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长孙信对着耶律定行了一礼,恭敬道:“秦王殿下认为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大辽为什么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耶律定虽然年幼,但是却是聪慧异常。 长孙信说的都是真话,他虽然感情上接受不了,不过也没法反驳。 杨元嗣对花荣道:“先请殿下到后堂休息。” 花荣会意,旁边几个侍卫将耶律定押了回去。 杨元嗣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需要处理的环节错综复杂。 现在还不是检讨失误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亮了,金军开始打扫现场。 完颜宗翰皱着眉头看着一车车的尸体被运出城外,总觉得事情有不对的地方。 完颜阿骨打这次所做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儿急了? 金军大军云集,城内有完颜娄室和完颜活女的前锋军。 完颜宗望的大部队也在源源不断的开进。 城外是阿骨打的主力大部,和完颜宗弼的铁浮屠。 形势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金军手中,除了杨元嗣…… 杨元嗣听说完颜宗翰来访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 这个以智谋着称的家伙来找自己,估计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杨元嗣笑道:“宗翰兄百忙之中来见我,不会是为了来喝茶吧。” 完颜宗翰看了一眼长孙信,说道:“别跟我扯淡,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杨元嗣双掌摊开,说道:“还能怎么办?按照我和陛下约定的办,明天我就滚出大同城。” 完颜宗翰沉吟道:“朔州和应州离着登州十万八千里,你要这两个地方干什么?” 杨元嗣心中暗笑,这家伙虽然聪明,但是最近对自己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至少有三种说法可以骗过宗翰。 杨元嗣指着长孙信道:“不是我要朔州,是他要。” “我要的是他的战马和毛皮,说不定你以后还要找他做买卖呢!” 长孙信朝着完颜宗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完颜宗翰也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完颜宗翰还没有走,宗望带着几个亲兵就踏进了华严寺。 宗望本来就有外号叫作“菩萨太子”,一个说法是他性格仁厚,还有一个说法是他信佛教。 杨元嗣认为宗望信佛教有可能是真的,他进门打过招呼后就跟着住持智远长老进入了佛堂上香。 完颜宗望上完了香,对杨元嗣道:“除了护步达冈之战,我们还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多人。” 杨元嗣也感叹女真骑兵的凶残,要不是宗望之后还要住在大同城。 金国骑兵能够将城内杀个鸡犬不留,杨元嗣都不意外。 现在城内还有二十多万契丹人,也是个麻烦。 战乱时期,城内是养不起如此多的人口的。 完颜娄室的意思是挑着青壮的,全部带回中京。 至于老弱病残,随他自生自灭。 宗望却知道,杨元嗣既然能够提前布局,肯定有后手。 果然当他问起如何处理这么多的俘虏的时候,杨元嗣倒是有一套解决办法。 粮食的问题不是问题,只要打通了草原和大宋境内的通道,要多少有多少。 杨元嗣的提议是用粮食换人口,这样能够解决大同的粮荒问题,又能够充实朔州的人口。 完颜活女这次抢了五六十个妙龄女子,金银无数。 他笑道:“二太子留着这些废物干什么,还真不如换了粮食。” 完颜宗望知道杨元嗣的目的绝对不是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要是不想办法,到了秋天,这些契丹人就是一堆尸体了。 他对随身的军需官说道:“你跟他们安排一下,拿着我的金印去吧。” 大同城内的混乱过了三日才平息。 杨元嗣和长孙信这才领着寺内的家眷出了城,向着朔州进发。 朔州城在长城以北不远处,往南就是桑干河,顺着桑干河往东就是应州。 杨元嗣赶到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照在厚实的城墙上,有些耀眼。 第54章 龙城岁月 从秦朝以来,晋阳就是中原王朝边镇一座非常重要的城市。 北宋初年的时候,晋阳是北汉的都城。 宋太祖灭了北汉之后,为了防止军阀割据,一把火将晋阳烧了个干净。 但是晋阳作为抵挡草原南蛮族下桥头堡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大宋只能在晋阳的西边又建了一座太原城,但是规模来说就远远比不上晋阳了。 汾水在太原西岸,紧挨着太原城。 如果沿着汾水河谷一路北上,穿过恒山山脉,那么终点就会到达朔州。 反过来效果是一样的。 金军要想从大同拿下,只有两条路最便捷。 东路攻破雁门关,长驱直入太原。 西路攻陷朔州,沿着汾水破了楼烦关,也能到达太原城下。 要是能够攻破太原,西路南下过了黄河就是西安了。 大唐当年就是按照这个路线,取了关中,成就霸业。 历史轮回,可能天下形势会千变万化,但是路就在那里,山也在那里,几乎千年不变。 杨元嗣就是要用朔州和应州将金人南下的两条路线都堵死。 长孙家族四五年前已经在朔州布局,现在朔州城内的留守府已经颇具规模。 长孙信虽然是家主,不过比他年龄大辈分高的还有几个老家伙。 要想家族团结一心,还需要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杨元嗣就是这颗灵丹妙药。 “王爷是说这朔州和应州事务全部都是我长孙家自主决定?” 一个长孙家的老者颤颤巍巍的问道。 杨元嗣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但是经过朔州和应州的商队,我要收两成的税。” 那老者面有喜色,又问道:“北边蛮族横行,王爷还是派驻大军到朔州为宜。” 他说完这话,眼睛不断朝元嗣看去,神情紧张。 这老家伙的定力算是可以了,只是在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下,还是破了功。 杨元嗣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 “这个你们尽管放心,长孙长虹勇猛无匹,是个带兵的。” “练兵收饷,你们自处,万一有变,我手里十万军队还是有的。” 杨元嗣刚说完,堂上的老家伙们发出一阵惊呼。 长孙信要投靠杨元嗣的时候,他们还是有意见的。 这个杨无敌虽然名满天下,但是他具体的实力还是个谜。 现在事实表明,有些事情没有他, 办不成。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对金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但是现在事实就是, 完颜宗望给了长孙家安全的保证。 现在杨元嗣如此安排,长孙家简直可以说是朔州的皇帝了。 除了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分,长孙家在朔州从此以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这种结果比预想的要好的多,比投降金国和宋国都要有利。 应付完了这些老家伙,杨元嗣还要赶着去蔚州。 长孙信跟他彻夜长谈,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嫡长子和族中子弟三十多人送到登州。 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是大家心里清楚: 这就是质子团。 长孙信看杨元嗣说话做事都是云淡风轻,不过他的野心还是不经意间能够表露出来。 蛮族南下要走朔州,如果我们直接从朔州南下呢…… 长孙信心里想着会有这么一天,长孙家族也不能永远躲在一隅做个土财主。 他的偶像是诸葛丞相,会不会有一天,长孙信的名字也会名扬天下呢? 杨元嗣没有他这么些心思,他现在的一切布局都是为了阻止金军南下。 现在看来效果显着,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燕云虽然没有全部归宋,主要的燕京和涿州掌握在手里就能顶一阵了。 现在杨元嗣下一个要面对的是耶律大石的辽国残部如何处置。 耶律大石现在已经过了长城,马上就能脱离完颜宗望的追击范围。 如果再往北穿过沙漠边缘就是乐敦城了。 但是杨元嗣知道,可敦城也不是契丹人的久留之地。 因为现在黑罕虽然只占据着丰州,但是以后他势力会逐渐扩张。 早晚会和耶律大石有重合的地方,那么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耶律大石如此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这一点。 这一路上契丹人都是按照约定一路往西北而去,没有什么差池。 但是也不敢保证他们会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现在来说,黑罕的骑兵远远不是耶律大石的对手。 杨元嗣派出花荣带着登州骑兵一路监视着契丹队人马,务必跟他们到乐敦城。 契丹人有三万精兵,快二十万人口,还有牛羊。 花荣肯定能追上他们。 杨元嗣首先要去蔚州解决萧干的奚人集团。 奚人从唐朝时候就定居在燕云,历经风雨沧桑而没有泯灭。 他们从来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每次都是依附强者而生存。 辽国初建的时候,奚人投靠了契丹人,成为辽国镇压其他民族的一把利刃。 萧干成为奚王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辽国的衰弱。 本来他们跟着耶律大石从世代生活的蓟州举族迁移到丰州,已经有很多族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等到了蔚州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局已定。 萧干当机立断,进入了蔚州城就再也不走了。 奚族有骑兵有十多万,还有三十多万人口在蓟州。 耶律大石也顾不上萧干的奚族,只能随他去了。 萧干在蔚州城内也不好过,他本来想着投降金人。 族人却是反对的比较多,因为久在燕云,奚人汉话已久,心里想着大宋的占大多数。 萧干也只能顺应民心,只是没有什么门路。 所以当他听说杨元嗣来访的时候,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在燕云跟宋军和杨元嗣都有过接触,深刻认识到杨元嗣的实力和在宋军中的地位。 杨元嗣这个时候来访,显然也是有招降的意思。 一拍即合。 萧干在府中设宴热烈欢迎杨元嗣,奚族所有重要的长老全都出席。 杨元嗣笑道:“萧都统如此款待,受之有愧。” 萧干还没有说话,他旁边一个高大的青年站起身来问道:“在座都是爽快人,王爷不妨有话直说。” 杨元嗣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正是给大家带来一套富贵!” 第56章 你不知道的事 众人知道杨元嗣接下来要说正题了,都放下了筷子,洗耳恭听。 “不知道这位是?” 杨元嗣指着那位站起来的青年问道。 萧干起身道:“这是我的侍卫统领,耶律阿古哲,有万夫不当之勇。” 杨元嗣放眼去看,阿古哲身高八尺开外,面色古铜,身材孔武有力。 阿古哲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道:“不知道王爷给我们的是什么富贵?” 杨元嗣环视全场,缓缓道:“辽国已经覆灭,不知道都统以后有什么打算?” 萧干眼珠转了几转,故意说道:“族中长老多数意属金国,我在左右为难……” 杨元嗣哈哈大笑,却不说话。 刘十三站在他旁边,帮腔道:“我阿哥笑话你不说实话呐。” “刚才阿古哲说在座的都是爽快人,那我也不妨直说了。” “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了,就是归附大宋。” 杨元嗣的声音很大,他说完之后,所有的人都看向萧干。 萧干干笑几声,“王爷先喝酒,其他稍后再谈。” 杨元嗣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具体系列需要详谈。 宴席散后已经到了二更时分,萧干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杨元嗣。 随同他而来的只有阿古哲和另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是萧干的外甥乙室巴斤。 萧干来的目的也非常明确,就是要看看自己能卖个什么价钱。 郭药师现在是春风得意,在大宋朝廷上风光无限。 他投入了童贯门下,简直被当成了燕云的柱石。 据说常胜军的军力达到了十几万人,粮饷充足。 李处温作为燕京留守,走的是蔡京的门路,活的也是十分滋润。 正是有了这些前车之鉴,所以奚人才想着投靠大宋。 现在跟这些人谈判,杨元嗣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单纯的,比起前世那些刁钻的客户好应付的多。 你只要了解到了他们内心真正的需求,稍微加一点筹码就可以了。 萧干的需求很简单,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同时给整个奚族争取到一块生存之地。 杨元嗣能给他的要比这些还要多,所以谈判进行的就非常顺利。 当萧干听到大宋朝廷可以给自己一个蔚州节度使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以前在辽国的南院,最高职位是枢密副使,名义上是军方的二把手。 可是谁都知道,南京的所有军务都是耶律大石说了算,他就是个摆设。 大宋的节度使也分为虚名和实名,虚名节度使只是个荣誉称呼。 但是实封的节度使就不一样了。 郭药师现在就是范阳节度使三年之内连土地赋税都不用交。 萧干要是能争取到蔚州节度使,所有奚人都要感谢他八辈祖宗了。 “王爷说的话可当真?” 萧干端着茶杯的手都不太稳了,茶碗和茶碟相碰,发出“叮当”的声音。 杨元嗣忍住笑意,严肃说道:“当然当真,不过要用些手段。”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肯定如你所愿。” 萧干立即起身,给杨元嗣行礼道:“王爷请教我,奚人全族必不忘你大恩!” 杨元嗣的策略也很简单,就是让萧干待价而沽。 以他对大宋朝廷的了解,如果萧干全族直接投降,那么顶多能有个统制官的职位就不错了。 但是只要表现出在金国和宋国之间摇摆,统战价值就会迅速提高。 杨元嗣还特别嘱咐,不要提这些是自己的主意,也不要让人知道自己来过蔚州。 萧干站在头脑里完全一片空白,甚至都有些开始感激杨元嗣了。 阿古哲的思维还比较清醒,说道:“王爷如此无私为朝廷着想,实在是大宋之福。” 这个家伙倒是比萧干聪明的多。 杨元嗣知道如果没有个合合理的解释,他不会放下心里的疑虑。 毕竟咱在大宋可没有一心为公的官员了。 杨元嗣站了起来,满面忧愁道:“我对朝廷忠心耿耿,怎奈本朝体制如此……” “如果这次还是以我的名义上书请附,必定会有人大做文章,反而影响你们……” 萧干高喊道:“不能落了王爷的功劳,就以……” 杨元嗣还没等他说完,直接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愿家财万贯,平安一生才好。” 他表情萧索,又展颜笑道:“别忘了我的那份利,我还要在蔚州城内开个大店呢!” 此时不光萧干,阿古哲和乙室八斤都沉浸在杨元嗣出色的演技中, 无法自拔。 经历了短暂的沉默,萧干拍着胸脯道:“王爷对我们奚族大恩,无以为报,金银财宝任凭拿取。” 杨元嗣当然也不是冲着他点儿金银财宝来的,他仔细跟萧干说了张固安的联络方法。 这些奚人虽然汉化已久,但是大宋朝廷和辽国南院也不是一个数路。 张固安在汴梁可谓是八面玲珑,杨元嗣早给他传递了消息。 萧干按照杨元嗣的指点,走了高俅的门路。 徽宗果然大喜,这又是一件开疆拓土的壮举。 萧干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蔚州节度使的职位,还得到了一大批赏赐。 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还需要杨元嗣解决的问题就剩下了耶律大石和耶律定。 杨元嗣不能在蔚州多耽搁,只住了三天就在萧干等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出了城。 在出北门的时候,杨元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等他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刘十三摸着后脑说道:“那人好像是郭淮山的样子,好久不见,我也看不真切。” 杨元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脸上一片阴云…… 他跟刘十三都是一人双马,很快就追上了花荣。 耶律大石的队伍还在缓慢的前进,花荣的骑兵一直控制着马速跟在他们后面。 杨元嗣问道花荣,最近辽军的动向如何。 花荣叹了一口气,说道:“耶律大石将晋王耶律淳宰了,头都挂在杆子上好几天了。” 杨元嗣知道这是他们内部出了矛盾,并不意外。 耶律大石看起来是完全要另起炉灶了,耶律淳估计还想着重振大辽的荣光呢。 第57章 西归 杨元嗣想的没有错,在他见到耶律大石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辽军的营地里杂乱无比,牧民们忙着喂羊牧马。 他们不像是一支军队,倒是变成了像达旦九部一样的部落。 只是耶律大石大帐门口的气氛才比较严肃,毕竟旁边的长杆上挂了几十个人头。 杨元嗣放眼看去,男女老幼都有,估计是耶律淳全家。 耶律淳是天祚帝的亲叔叔,耶律大石如此做法,估计也是彻底不想装了。 大帐内除了耶律大石,还有十几个首领。 现在耶律大石又暂时恢复了契丹的原始统治模式。 辽国那一套文武官员的职位已经不可用了。 现场的首领多数都是千夫长,他们也急切的想搞清楚杨元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给耶律大石提的意见是非常正确的,如果契丹的大队人马按照原定计划赶到大同城,结果就是给天祚帝陪葬。 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预期了,接下来怎么走,大家也都想听听元嗣的意见。 毕竟已经成功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杨元嗣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他一进来就将地图铺在中间的木头桌子上。 耶律大石和首领们都围了上来,仔细看那地图。 杨元嗣抬头说道:“先不看那地图,你们认为复国还有希望吗?” 现场一片沉默,其实结果谁都知道,只是不好开口。 耶律大石四周看了一圈,开口道:“现在女真如日中天,我们只能避其锋芒,积蓄力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契丹未必就没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好!” 杨元嗣大喊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耶律大石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道:“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指教?” 杨元嗣语重心长的说道:“耶律兄有如此见识,实在是不容易。” 耶律大石苦笑道:“王爷就不要取笑我了,有话直说。” 杨元嗣道:“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咱们现在是站在一起的,利益也是一致的。”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形势就是如此。 金国现在已经横扫了草原,俨然就是下一个辽国。 辽国统一了北方和草原后干什么,金国很有可能也要干什么。 所以不论是大宋还是北方草原上的蒙古部落,还有契丹的残余。 他们现在最大的也是同一个敌人,就是女真金国。 所以这些势力之间虽然也会有矛盾,但是都是次要矛盾冲突。 杨元嗣想利用的就是这一点,草原既不能铁板一块,也不能一家独大。 耶律大石现在也比较迷茫,他也知道,可敦城也不是个久留之地。 可敦城里现在最多的反而不是契丹人,以回鹘人居多。 这也不是最大的问题,只要这三十万契丹人到了之后,就是绝对的强势。 可敦城的危机来自于它的位置。 蒙古部落现在脱离了契丹的压制和束缚,疯狂的互相吞并融合。 可敦城正好处在几个最强大的蒙古部落之间,说是群狼环绕也不为过。 蒙古部落之间的征伐厮杀是为了扩大势力,但是对契丹来说可就不是这样一回事了。 契丹人欠着蒙古部落的血债,只要部落强大了,这笔债迟早是要还的。 但是除了可敦城,耶律大石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哪里可以去。 杨元嗣将手指放在地图上,一直往西划。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张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和城池。 耶律大石却若有所思,他隐约抓住了杨元嗣的思路。 果然,杨元嗣的手指最后停在一个点上,众人迷惑不解的看着杨元嗣。 还没等杨元嗣开口,耶律大石抢先道:“王爷指的可是叶里密城?” 耶律大石之所以能够从地图上找出叶里密城,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去过。 叶里密城地处额敏河源头,周围土地肥沃,道路四通八达。 城里面的人大多数是回鹘人,也有一少部分契丹人。 回鹘人和契丹人的关系本来就亲密,如果能够去叶里密城倒是个落脚之地。 最有利的是叶里密城穿过大漠和草原,距离金人的势力范围几千里路。 绝对的安全! 杨元嗣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给耶律兄介绍的正是叶里密城!” 帐内的众人一阵骚动,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过叶里密城。 杨元嗣又用手指在叶里密城周围划了一个大圈。 “周围千里之内,只有回鹘人、突厥人等几个部落,没有任何一股强大势力……” 耶律大石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到达叶密里城,自己就是最大的势力? 他现在对于杨元嗣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分,这个人几乎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耶律大石正色道:“契丹全族都要感谢王爷,我已经决定就要去叶里密城!” 众人就算是不理解也不敢当场表示反对,毕竟耶律淳全家的脑袋还在门口挂着呢。 耶律大石跟杨元嗣商讨了一下细节,他们先去可敦城补足给养。 城内的人愿意走的就跟着契丹大队走,不愿意走的杨元嗣也保证他们的安全。 杨元嗣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了一个“杨”字。 这个铜牌是杨元嗣和察合台、黑罕、达旦九部等约定好信物。 有了这个东西,耶律大石西迁的时候能够避免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路途遥远,契丹大队必须要在冬天到来之前赶到达叶密里城。 如果冬天还在路上迁移,对于游牧部落来说是致命的。 耶律大石这是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握着杨元嗣的手说道:“天道轮回,如果我契丹还能有崛起的一天,定要报答王爷!” 杨元嗣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荣登大宝,别忘了来汴梁给我捎一杯上好的葡萄酒!” 耶律大石哈哈大笑,紧紧和杨元嗣抱在一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从耶律大石营地出来的时候杨元嗣深深呼了一口气。 刘十三在旁边皱着眉头道:“阿哥你跑来跑去干什么?咱们累的半死什么好处也没得着,不如早点回家是正途!” 杨元嗣没有说话,目光却看向南方。 “是啊,该回家了!” 第58章 大王南归 杨元嗣骑在大黑背上,纵横驰骋。 前面高大的牧草丛中,一头野狼时隐时现。 杨元嗣弯弓搭箭,看似每一箭都差之毫厘。 花荣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以杨元嗣的箭法,就是有一百只野狼也给射死了。 从耶律大石营地回来之后,杨元嗣的布局总算告一段落。 黑罕在青州站稳了脚跟,现在正在四处扩张。 他虽然还没有自称可汗,不过最多也就是几年的事情了。 达旦九部现在已经有了三十多万人,部落规模整整扩大了十几倍。 老卓鲁远远没有黑罕的进取心,要不然部落人口增长的速度还要快。 最东面的蒙古部落现在是察合台称王称霸,部落人数也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草原上三足鼎立的局面基本已经形成。 长孙信在朔州也已经开始分配土地,征收田赋。 大同盆地本来就是优良的粮食产地,只是被辽国耽误了而已。 可惜的是大同城在完颜宗翰手里,始终是让人有些不太放心。 从平洲到汴梁的商路重新建立了起来,前几天杨元嗣甚至还收到了赵金儿的一封亲笔信。 当然是张固安派人捎过来的,信中敦促他早日返回汴梁。 现在杨元嗣还有最后一件心事,就是阿骨打到底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只要阿骨打在世一天,金国的形势就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他的生命力也真是够顽强的,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天空中传来阵阵的雷声,好像又要下雨了。 刘十三道:“阿哥,别浪了,马上下雨了,还是回家喝酒吧。” 杨元嗣在草原住了这几个月,终于知道了后来蒙古铁骑能够横扫世界的原因。 他以前也不止一次来过蒙古草原旅游,看到的草原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这其中当然也有环境保护不力,草原沙化的原因。 不过这都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是这个时期,草原上的雨水格外多。 卓鲁都说过,他小时候草原上还没有如此多的雨水。 雨水多了,牧草就会茂盛,牲畜就会多。 随之而来的就是游牧民族的人口就会暴涨。 以前他们最怕的就是冬天,必须要找个避风的山谷过冬。 现在随着雨水的增多和天气的转暖,冬季持续的时间也会缩短。 漠北漠北的大山,适合冬天扎营的无非就是祁连山、阴山、和天山。 大宋现在是不可能北伐了,所以游牧民族能够安全的过冬。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草原上的人口会达到顶峰。 在这个时空,还会有另一个成吉思汗吗? 杨元嗣自嘲的笑了笑,有可能是自己想的太远了。 还是享受当下吧。 帐篷里的火堆明亮而温暖,驱散了外面的湿气和寒冷。 娜仁手里的热奶茶也分外香甜,刘十三将杨霜荻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杨霜荻非但不害怕,反而“咯咯”笑个不停,双手将刘十三的络腮胡子也扯下来了几根。 杨元嗣有些恍惚,要是能够这样安静祥和的过一辈,也不错啊。 只是现实当然不会如此美满,花荣带着一身雨水冲了进来。 “金人的大军全部从大同北撤了,只剩下了完颜宗望驻守。” 花荣想了想,又说道:“这是咱们在大同城里的谍子传回来了的消息,确实。” 杨元嗣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缓缓起身。 他对完颜阿骨打的感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穿越以来就将完颜阿骨打作为自己最重要的敌人。 另一方面,要是没有宗望和阿骨打的赏识和扶持,他现在还在渤海当山大王呢。 金军全部北撤,只有一个可能,完颜阿骨打这次是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强大的男人也有一个魂归故里的执念吧。 杨元嗣缓缓转头道:“安排一下,咱们也准备回家吧。” 花荣和刘十三都露出了一丝喜色,忙着出去准备了。 杨元嗣将女儿抱在怀中,这小家伙长得十分健壮,也给他她父亲长途跋涉的信心。 蒙古的马车都是木轮子,稍微上档次的包裹着铁皮。 杨元嗣早在一个月前已经让张固安准备了一辆特殊的马车。 车轮全部包裹着棉麻,五十里就需要更换一次。 虽然繁琐,但是保证了稳定性和舒适性。 娜仁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豪华的马车。 车厢里铺了三层厚的棉,上面又盖了绸缎,顶上挂着四颗大夜明珠。 车厢分为上下两层,连马桶都有。 娜仁带了两个年纪小,也会汉话的少女,作为她的侍女一同南下。 杨元嗣骑着老黑在马车旁边亲自护卫,卓鲁眼里有些不舍,抱着娜仁嘱咐了良久。 娜仁眼睛里也含着泪水。 杨元嗣安慰道:“现商路通畅,你要想家,随时可以回来。” 牧民们都出了营地,送别草原上的明珠。 他们唱起了一首送别的小调,十分伤感。 登州骑兵队在这悠扬的小调中缓缓南下…… 一路上杨元嗣最担心的就是杨霜荻的状况,却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能吃能睡。 居然还不满足于整天待在马车里,还要按时出来放风。 经过代州的时候,吴阶又安排杨元嗣住了一晚上。 杨元嗣将最近草原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 吴阶听到天祚帝身死国灭,也感叹了一番。 不过接下来他的压力也轻了很多,现在北面朔州应州,西北的蔚州。 这些都可以算作是大宋的自己人了。 杨元嗣拍着吴阶的肩膀说道:“练兵不能有一日松懈,金人野心不小,代州雁门自古是兵家重地,大意不得。” 吴阶重重的点了点头。 杨元嗣将长孙家的几个探子也交给了吴阶,便于之后双方之间的沟通交流。 出了代州一直往东南而去,就一路坦途了。 大宋的驿道虽然破败,可是比起草原上的泥泞道路,还是要好走的多。 娜仁看着眼前新奇的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 杨元嗣的身份如果穿州过府,当地的官员必定要迎来送往。 本来一个郡王率领着一千骑兵在大宋境内来去自由就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了。 第59章 丰亨豫大【一】 杨元嗣虽然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做人还是要低调一些才好。 他现在之所以能够如此嚣张,是因为杨元嗣的功劳太大了。 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人都有什么下场,杨元嗣再清楚不过。 朝廷上那些言官之所以还没有动作是因为风向还没有改变。 所以杨元嗣快马加鞭赶回了汴梁,登州军干脆没有入城,就住在城外神武前军的军营里。 李继恩给杨元嗣行礼,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自嘲道:“多日不见大王,反倒是有些肥胖了。” 杨元嗣知道这是在向他抱怨无事可做。 不过现在李继恩已经是指挥使了,想建功立业的肯定是营中的兄弟。 杨元嗣高兴的是人心可用,担忧的是普通军卒完全意识不到真正战争的残酷。 金军的战斗力可不是方腊和辽军能够比拟的。 杨元嗣拍着李继恩的肩膀,说道:“好好练兵,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李继恩点了点头,恨恨道:“禁军又是老样子了,三衙更不像话!” 杨元嗣已经听张固安说过了,现在禁军规模又扩大到了二十多万人。 这些人现在多数属于高俅的殿前司,又扩展到了七八个军。 杨元嗣很奇怪这些兵源都是从哪里来的? 李继恩道:“还不是那些泼皮无赖,山贼配军!” 杨元嗣叹了一口气,果然跟自己想的不错。 虽然说方腊等大规模的起义被镇压了下去,可是大宋遍地山大王的情况并没有本质改变。 他们都是率领着三二百喽啰,大的有千余人马人马,占山为王。 这几年朝廷都是剿灭为主,到了最后却发现越剿越多。 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落草为寇就会成为他们最后的选择。 宋江进剿叛军都是以招抚为主,那些绿林好汉能战则战。 不能战则脸上刺上金印,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宋的贼配军。 这种军队的作战能力有多高就不用想了。 杨元嗣无奈笑道:“咱们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听说你小子生儿子了?什么时候请我喝酒?” 李继恩这才转怒为笑,“小人随时欢迎大王,正好看看我的新宅子。” 杨元嗣肯定会去李继恩家里,不过他现在首先要去的是公主府。 等杨元嗣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大堂里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赵金儿、娜仁和一堆侍女正围着杨霜荻打转,逗的她笑声不断。 杨元嗣也悻悻凑上前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金儿一脸幽怨,道:“我还以为你入城后就会马上来找我呢。” 杨元嗣搓着手笑,也不回答。 看到娜仁和赵金儿相处的比较融洽,他也就放心了大半。 公主慢慢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今晚就到我那里去,我也想要个孩子了……” 杨元嗣左看右看,眼睛也亮了起来。 一夜狂风骤雨,杨元嗣却依旧神采奕奕。 赵金儿趴在他胸前,轻轻说道:“咱们安定下来就早些回登州吧,最近有些不太好的传言……” 杨元嗣笑道:“这汴梁虽然繁华,也不是留恋之地,登州才是生儿育女的风水宝地。” “我倒是没问题,你忙不过来哩。” 杨元嗣大怒,又将公主压在身下。 风云再起…… 第二天张固安过来请安,杨元嗣才知道了公主说的不好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坊间流传,郡王贪恋汴梁富贵,迟迟不返回封地,怕有其他图谋。 杨元嗣知道无风不起浪的道理,笑着问道:“你就说是谁搞的鬼就行了。” 张固安也笑道:“果然还是父亲看的透彻。” 登州的的谍子光汴梁城内就有二百多个,遍布城内的勾栏瓦舍、朝堂军营。 对杨元嗣不利的消息最开始是从酒楼里传出来的,后来愈演愈烈。 张固安对于这种消息敏感性非常高,他发动所有的谍子探查,最后发现主谋来自御史台。 大宋的御史台是言官集中的地方,可以监督天下官员。 理论上能够规劝皇帝和弹劾官员,甚至能够弹劾宰相。 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搞这种下作的手段,倒像皇城司的做法。 张固安查了半个月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搞的鬼。 杨元嗣低头沉思,御史台早就失去了宋初的独立性。 据说现在是梁师成的地盘,如果梁师成想搞自己,那么背后肯定就是官家的意思了。 杨元嗣哑然失笑,如果真是徽宗的意思,他倒要高看官家一眼了。 不过现在搞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他早就已经决定了回登州。 汴梁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 张固安刚要请安告退,杨元嗣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叫什么名字?” 张固安想了想,回道: “好像是叫秦桧……” 秦桧? 那倒是有些意思了。 张固安刚走,陈东就来登门拜访了。 这人可是个稀客,很少主动登门。 杨元嗣问道:“不知道陈兄登门拜访,有何指教啊。” 陈东道:“大王你就别取笑了,我有正经话跟你说。” 杨元嗣感叹,陈东和秦桧是同届同窗。 现在人家秦桧已经是御史中丞了,陈东却还只是个小小的太学学正。 人的机遇就是如此不同,也许他们的追求也不同吧。 陈东开口道:“大王还想在汴梁住多久?” “不瞒陈兄,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陈东明显松了一口气,释然道:“那就好,这汴梁实在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杨元嗣知道陈东这是为了自己好,心中有些感动。 其实陈东的话里还有些别的意思,他也不想在汴梁待了。 蔡京为了迎合徽宗,提出了一个理念。 丰亨豫大。 简单来说就是要极尽奢华来彰显国力,使四夷宾服。 本来收复燕云以后,徽宗已经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 他本来就喜欢奇花异石,壮丽景观。 这下蔡京的提议可以说是正中下怀。 汴梁的朝廷仓库里可是金银满仓,如此的财物足够支持徽宗的诸多爱好。 只是士大夫们不会想这些金银都是哪里来的。 他们也看不见交不上田税,只能四处乞讨的流民。 第60章 丰亨豫大【二】 俗话说的好,上行下效。 现在整个大宋朝廷都弥漫着一股奢靡之风。 仿佛大宋真的已经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陈东却与这种潮流显得格格不入,也与周围的同僚相处不甚融洽。 杨元嗣真诚的说道:“还是那句话,陈兄如果能来登州,我随时欢迎。” “大王的心意我领了,老恩师有个外放通判的官职,我想去试一下。” 陈东笑道:“如果四处碰壁,想必郡王府也会留我的退路!” 杨元嗣哈哈大笑,又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陈东这种人,无疑是最忠于大宋朝廷的。 杨元嗣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野心,陈东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他有不臣之心。 只有这个捕风捉影的猜想,陈东就能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这都源于他的文人风骨和自己坚持的理想。 赵纬纶以前也是这种人,不过在理想破灭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杨元嗣知道,不论是他去做通判还是回到朝廷做宰相,结局都早已经决定了。 杨元嗣知道多说无益,送走了陈东后一个人在书房呆了好久。 第二天徽宗没有召见杨元嗣,童贯却派童师礼亲自来请。 现在二人的身份已经跟相识的时候完全不同。 以前杨元嗣只是童贯手下的一介武夫,现在却已经是大宋朝廷的登州郡王。 杨元嗣猜不透童贯这个时候找自己干什么,不过童师礼倒是非常守礼。 杨元嗣笑道:“什么事情劳烦童大哥亲自来,你下次派个门子来就行。” 童师礼急忙施礼道:“大王不可如此,小人担当不起。” 杨元嗣也不勉强他,两人乘着马车子过了虹桥,又经过大相国寺。 相国寺门前一堆人在围着争吵,杨元嗣掀开马车的帘子,感觉很好奇。 童师礼笑道:“这里现在是蟋蟀市场,一只好的蟋蟀号称将军,价值几千贯。” “几千贯?”杨元嗣震惊道。 童师礼回道:“高太尉有一只叫作【恶来】的蟋蟀,价值一万贯,官家的【百胜将军】是朱勔花了三万贯从青州搞来的。” 杨元嗣感叹道:“如此说来,咱们大宋一个州府的税钱,只够买十几只蟋蟀?” “那还是收成好的州府呢。” 童师礼也沉默了起来。 杨元嗣又问道:“那个丰亨豫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说来话长了,这四个字出自《周易》,蔡太师却又又解读出了不同的意思来。” 童师礼将手扶在车窗上,转头道:“今天咱们不谈这个,先说说燕云的事情。” 杨元嗣这才知道,原来童贯找自己还是为了燕云。 郭药师和常胜军现在代替杨元嗣成为了童贯眼前的新宠。 常胜军驻扎在范阳,现在已经有十万之众。 他们的装备器械全部都是取自禁军,十分精良。 枢密院不但半年的时间给了常胜军二百多万贯军费,还有一百五十多万石军粮。 这可就不是按照培养边军的正常路数来了。 郭药师过的滋润,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滦州张觉在辽国穷途末路的时候投降了金国,得到了一个留守的职位。 完颜宗弼驻扎在上京的时候,他名义上是滦州留守,实际上就是个傀儡。 金军不但不给他军费补给,还要从他手下征发签军,作为女真骑兵的辅兵。 张觉看到隔壁郭药师的待遇,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 这天地之差换了谁也会心里不平衡。 随着完颜宗弼西去,上京的金军兵力出现了真空。 张觉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他派出特使到汴梁联络,也想走童贯的门路。 别人不知道金军的战斗力,童贯可是清楚的很。 如果大宋接受了张觉,那么金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大宋现在的燕云十六州根本不完整,说是收复燕云,其实只会有一半在大宋手中。 那个什么萧干带着奚人来投,被封为节度使。 杨元嗣只收回了六州就被封为了郡王。 现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三州,童贯的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杨元嗣听了童师礼的话,立即知道事情要糟。 现在阿骨打还不知道状况如何,可以肯定的是,金人现在还没有精力来南下。 中原虽然号称礼仪之邦,但是自从杨元嗣穿越过来之后。 阿骨打的行事作风,却比官家要讲究的多。 如果大宋真的接受张觉投降,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面对金人的怒火。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上,女真人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宗翰宗弼包括完颜娄室等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元嗣知道,大宋和金国早晚都有一战。 不过对大宋有利的时机肯定不是现在。 童贯能够让儿子来找自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这件事就有挽回的机会。 等到了童贯府上,却不见门口的门子和虞侯。 童贯亲自出了二门相迎。 杨元嗣也没有拿捏郡王的架子,快步走上前,扶起了行礼的童贯。 宾主落座,童贯问道:“想必路上犬子已经跟大王说了张觉的事情,大王怎么看。” 杨元嗣笑道:“恩相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童贯这时候这直起身子,正色道:“下官想听假话,就不会请大王降尊纡贵了。” 杨元嗣正色道:“此事万万不可!” 童贯脸上变了颜色,道:“还请大王赐教。” 杨元嗣道:“张觉来投,必然引来金军,完颜宗弼可不会只要滦州,恐怕整个燕云他都要。” “万一燕云有失,官家震怒,恩相将何以自处?” 杨元嗣知道光从家国大义来劝童贯,基本上等同于对牛弹琴。 只有牵扯到了他的切身利益,童贯才会运用他聪明的大脑思考。 果然童贯听完以后,沉默良久,道:“大王的登州军也阻挡不了金军吗?” 杨元嗣道:“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金军像登州军一样精锐的有十万之众,如何抵挡?” 童贯满脸颓唐之色,杨元嗣这时候却又换了面孔,安慰道: “恩相可以暗中许诺张觉,等个三两年。” “等到常胜军建成,加上登州军,金人南下又如何,这功劳还不是恩相的?” 第61章 丰亨豫大【三】 从童贯府里出来后,杨元嗣又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说辞,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 童贯虽说军事能力不属于顶尖,但他毕竟官居枢密使多年,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汴梁的夜市规模也比以前大的多,朝廷又放开了宵禁。 杨元嗣推辞了童贯派出的护卫,一个人慢慢从夜市往回踱步。 古代又没有电视报纸,虽然他名满天下,能够认出他相貌的人倒也不多。 杨元嗣一身华服,容貌出众,引的游人侧目。 过了牛行街正好是勾栏瓦舍的聚集之地,此处青楼云集,脂粉之气弥漫。 杨元嗣本来就对这些地方不感兴趣,况且现在光应付家里的两位就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只是那些风尘女子何时候曾经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朝着他搔首弄姿。 杨元嗣倒也不是那不解风情的人物,也朝着她们挥手致意。 这下花楼里的女子更加疯狂,高声尖叫起来。 杨元嗣眼看形势就要失控,马上想着溜之大吉。 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手腕,喝道:“你如何也在这里?” 杨元嗣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十三这个家伙在搞鬼。 他满脸贱笑,对杨元嗣道:“我还以为阿哥真是正人君子,想不到也爱好这个调调。” 杨元嗣刚想跟他打趣几句,发现前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看着十分熟悉。 他只是感觉这人肯定在哪里见过,急忙追了上去。 等到了跟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好大的花楼,上书:丰乐楼。 刘十三凑过来,说道:“阿哥你是不知道,最近这丰乐楼来了个行首,有十分颜色……” 杨元嗣着急去寻找那人的身影,随口敷衍道:“是吗?叫什么名字?” 刘十三挠了挠头,道:“光顾看她歌艺了,好像叫个李师师。” 杨元嗣蓦然一震,他这才确信,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李师师和宋徽宗演绎出了无数的故事,肯定有民间夸张的成分。 不过所有的传说基本都来自于事实,现在看来诚不欺我。 杨元嗣也失去了兴趣,他一开始认为徽宗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以才会怀疑自己看错,现在看来不用怀疑了。 他反而上前,揪住了刘十三的衣领,笑道:“你这家伙今天让我逮到了,就别想再去等久了,走,陪我骑马去!” 刘十三只能自认倒霉,埋怨自己不该主动来招惹他。 杨元嗣打算近期就向徽宗正式辞行,户部尚书唐恪又派人来请。 原来是徽宗赏赐给杨元嗣升迁郡王的财物五花八门户部刚刚凑齐。 这些财物足足有一百贯,非同小可,需要杨元嗣亲自过去交割。 杨元嗣本来还挺感激,只是现在感觉自己跟一只蛐蛐的地位也差不了多少,心里少了喜悦之情。 他带着张固安一起去领赏,户部尚书唐恪亲自在门口迎接。 杨元嗣一边跟他们说笑,一边往里走。 以前他也来过户部办理过钱粮相关事项,对户部熟悉的很。 只是这户部大院中间,新立了一座长方大碑,却是杨元嗣从来没有见过的。 杨元嗣走上前去,看到上面写的是“丰亨豫大”。 现在他对这四个字都快有应激反应了,转头问唐恪道:“这是何道理?” 唐恪苦笑道:“大王还不知道啊,不光是户部,现在六部院子里都有这劳什子呢。” 看样子唐恪应该也不太喜欢这个东西,不过这应该是官家的喜好,谁也不敢忤逆。 杨元嗣看到自己的封赏堆满了半间屋子,他签字画押后就交给张固安去处理了。 唐恪看着杨元嗣,欲言又止。 杨元嗣将他拉到一边,轻声道:“都是老熟人了,有话你就直说。” 唐恪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下官得知,官家要准备去泰山封禅。” 杨元嗣差点哑然失笑,封禅的除了宋真宗,都是历史上货真价实的雄主。 宋真宗不自量力的封禅都让天下人笑话了这些年, 徽宗不会认为自己的作为达到了封禅的标准了吧? 但是唐恪的表情却让杨元嗣笑不出来了,看来徽宗确实认为自己够资格。 杨元嗣不知道的是,这其中主要是蔡京的功劳。 蔡京提出了丰亨豫大之后,看到徽宗确实受用,索性再进一步。 天下百姓怎么看不重要,官家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将徽宗哄高兴了,仕途才能步步高升。 现在官家跟前最得宠的不是高俅,也不是蔡京,而是朱勔。 朱勔自从重新担任花石纲的采买使以来,着实是办了几件让徽宗满意的大事。 现在朱勔可以凭着腰牌直接进入万岁山,这可是只有梁师成才有的待遇。 蔡京要想重新得宠,只有再寻找别方式了。 他本来就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只是私心太重了。 于是在蔡太师的指导下,各地纷纷出现了祥瑞,尤其是以泰山周围的州县最多。 祥瑞多说明什么? 说明当今天子圣明,顺天应人,应该有所表示了。 徽宗当然不知道这些祥瑞真实情况如何,只当是自家收复燕云,祖宗显灵了。 蔡京趁热打铁,提出徽宗应当去泰山封禅。 徽宗大喜,当下立即应允。 他任命蔡京作为这次封禅大典的总指挥,可以调动所有的州县资源。 所以蔡京的权势又超过了朱勔,重新成为了那个大宋朝廷最炙手可热的蔡太师。 只是杨元嗣觉得这个事情对自己影响不大,不知道唐恪为什么会如此遮遮掩掩。 唐恪说道:“府库里有多少家底,下官是最清楚的。” “大宋自仁宗以来,多数时间都是国库充盈,钱粮充足。” “只是近年征讨叛逆,北伐用兵,加上西军和常胜军的军费,已经有了不支的迹象。” 唐悦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蔡太师为了准备封禅,决定将军州的赋税比往年增加三成。” “什么?” 杨元嗣反问道。 三成看似不多,但是整个大宋的税赋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他虽然不知道封禅要花多少钱,但是绝对是用不了这么好多的。 第62章 各有各的玩法 唐悦也不接杨元嗣的话,低声说道:“大王的封地广大,按理来说不必理会此次加税。” “只是有些言官上书颇为无理,大王还是要注重一下的好。” 这在大宋官场就相当于明示了。 杨元嗣拍着唐恪的肩膀说道:“老唐的心意,我领了。” 登州的情况杨元嗣再了解不过了。 本来朝廷加税,应该是平均的加到所有应该缴税的人头上。 但是事实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甚至是士绅都有办法和政策免税。 甚至一些势力庞大的商人,也有特权免除赋税。 每次加税,最后都会落到平民百姓的头上,这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杨元嗣之所以会被人盯上,一则是因为他的田地确实超过了应有的规模。 另一个原因才是主要的,还是朝廷中隐隐有股反对他的力量。 从户部出来,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张固安开口道:“父亲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不如这次我跟你一起回登州。” 杨元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留在汴梁比回登州有用的多,好好干。” 张固安点了点头,朝前去了。 众人刚到郡王府门口,就见围了一大堆人,香车宝马好几辆。 杨元嗣正奇怪谁敢这么嚣张,只见一个白胖的青年迎了上来。 那青年杨元嗣也认识,原来是高衙内。 高衙内见是杨元嗣,也是一呆,急忙胡乱行了个礼。 杨元嗣问道:“衙内有何贵干?” 高衙内摆了摆手,回礼道:“不敢劳烦大王,我是来找张大哥的。” 汴梁城内,权贵云集。 年轻一代最贵重的当然是龙子龙孙,赵楷赵构赵金儿都是其中的代表。 他们行事跋扈,但是碍于自己的皇族身份,也不会太出格。 最嚣张的就是那些高官的二代,这些人里年龄大的十四多岁,小的只有十几岁。 他们成群结队,在汴梁城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又没有人敢管束。 这其中最厉害的就是高俅的儿子高衙内。 张固安为了探查情报,混入了他们这个圈子。 他跟这些酒囊饭袋不同,善于把握人心, 又心思细腻,了解他们的需求,投其所好。 不到半年时间,所有衙内都对他服服帖帖,连高衙内也俯首称臣。 这高衙内最好女色,只是玩儿够了青楼名妓,侵害了不知多少黄花闺女。 他就连有夫之妇也不放过,只要看上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搞到手。 最近这家伙迷上了昆仑女奴。 杨元嗣目瞪口呆,也很佩服这家伙的品味。 要知道黑人中虽然也有美女,不过既然现代华夏男性接受起来也有一定难度,更不用说北宋了。 高衙内确实有一套。 不过昆仑女奴可是个稀罕物,找遍汴梁也只有三五人。 正当高衙内意兴阑珊的时候打听到登州的船能够到达三佛齐,那里昆仑奴遍地。 他这才急忙赶过来求张固安。 杨元嗣知道三佛齐应该在东南亚,不是印尼就是马来或者菲律宾。 登州的商船去一趟也不容易,想不到这家伙消息如此灵通。 这次府里就有三五昆仑女奴刚到汴梁,高衙内急不可耐的就赶了过来。 张固安对着杨元嗣使了个眼色,杨元嗣会意,笑着走开了。 他刚回府内,逗着杨霜荻玩了才一会儿,就有客登门。 本来他心情有些不爽,等看了来人后才高兴起来。 原来是徐宁来访,还没等杨元嗣开口,徐宁就一脸恼怒的打开了话匣子。 他本来是军人世家,向往的是战场杀敌立功,封妻荫子。 到了徐宁这一辈,做到了金枪班的统制,上战场的机会反而不多了。 徐宁这个人,沉默寡言胸有大志。 他不屑于逢迎上意,又不去谄媚高俅,只求平安度日。 杨元嗣的出现仿佛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徐宁已经身居高位,也不缺钱财,缺的是人生的抱负。 话说越接近神的人越不信神。 徐宁的金枪班天天守在徽宗的左右,最清楚他的虚实。 要说沉迷琴棋书画,喜欢奇山异石,这都算是帝王的特殊爱好。 哪怕他潜心修道,不理政务,也顶多是昏庸。 但是徽宗去嫖妓,这就超出了徐宁的理解范围。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道德教育也碎了一地。 徽宗如何知道李师师的艳名,这个无法得知。 有人说是梁师成拉的皮条,有人说是死鬼杨戬的主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次去,金枪班都要便装暗中护卫。 毕竟妓院赌场都是随时能够出人命的地方。 堂堂金枪班统制,竟然成了看门的龟公。 徐宁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愿意随大王去登州,哪怕在李继恩手下做个虞侯也行!” 杨元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徽宗这人在千年帝王上都算是个奇葩了。 “你先稍安勿躁,等我回登州安排妥当再议不迟。” “况且你在金枪班胜过我派一百个眼线。” 杨元嗣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将徐宁送走。 还没等徐宁走远,鲁达又赶了过来。 杨元嗣跟他好久不见,发现这家伙好像又大了一圈。 “好久不见主人,想煞洒家了。” 鲁达隔着老远就开始行礼。 杨元嗣笑道:“别扯没用的,叫上花荣和十三,今晚上不醉不归。” 鲁达听了大喜过望,急忙找花荣去了。 当天晚上天晴,月光如白昼。 杨元嗣在王府的小校场上摆了几十桌,也不用灯火,就在月夜下畅饮。 鲁达十几碗酒下肚,摸着肚皮说道:“差点忘了正事。” 刘十三嘴里满是肥肉,嘟囔道:“你这胖子还能有什么正事?” 鲁达将酒碗放下,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事,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杨元嗣这时候反而来了兴趣,他端着酒碗问鲁达, “你快说什么蹊跷?” 鲁达道:“三个月以前,太子身边来了一个道人,十分有些本事。” “我军中有渤海来的老兄弟,说他是军师郭淮山,那人却自称郭开。” 第63章 真假郭淮山 杨元嗣几乎是在一瞬间酒就醒了,他急切的问道:“你们可曾看的真切?” 鲁达回道:“洒家又不认识那什么郭淮山,不过那几个兄弟看到真切,那人却说自己就是郭开。” 杨元嗣脸色严肃,仔细问这郭开的来历。 鲁达现在是太子身边的亲信,所以几乎知道所有秘闻。 太子赵桓从小就性格懦弱,加上以前徽宗身边的杨戬、梁师成等人都赞成赵桓替换他。 徽宗本来就不喜欢太子,但是还没有到废除他的地步。 后来一系列的变故,赵桓才坐稳了太子的位置。 他一开始还小心谨慎,后来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徽宗都不闻不问。 这时候赵桓的心魔终于也释放出来了,他也开始沉迷酒色,纵欲无度。 这就很对鲁达的胃口,太子身边虽然说有些大儒讲经教习,但是他在东宫有很大的行动自由权。 本来一开始太子还只是和自己的妃嫔们比较荒唐,到后来发现原来徽宗竟然能够出宫去会李师师。 上行下效,太子也时常偷偷逃出宫来胡天胡地。 只是他这身体素质实在太差劲了,时间一长,难免有些难言之隐。 这种事情是不敢惊动太医的,太子只能派出亲信之人去民间查访神医。 只是这样一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了加重的迹象。 这下太子才是真正的慌了起来了,这种事情一但让徽宗知道, 赵桓的太子之位基本就算是不保了。 正在太子慌乱的时候,有个内宫的太监推荐了一个有道行的道爷。 这人正是郭开,据说有捉鬼擒妖的本领,而且尤其擅长房中术。 这下赵桓可真是瞌睡找到了枕头,急忙将那郭开召到宫中。 郭开只用了两服药就治好了太子的顽疾,又加了几粒丹药, 使太子重振雄风,更胜往昔。 这下太子对于郭开的信任更上层楼,直接将他留在宫中。 要知道留宿道士在宫中可是违背祖制的。 太子之所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是因为收益更大。 这郭开不知道有哪里的门路,居然能够找到许多人间绝色佳人。 这下太子殿下可就更加把持不住自己,几乎是躲在东宫里一步也不出来。 郭开这个人手段高明,性格圆滑,善于笼络人心。 他又舍得使钱,东宫里面无人不喜欢他。 杨元嗣听完了鲁达的话,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看这郭开可会武艺?” 鲁达笑道:“我看他就是个文弱道人,哪里会什么武艺?” 杨元嗣眼神一转,笑道:“先不管他,喝酒喝酒!” 第二天一早,杨元嗣就将张固安叫到书房中,仔细跟他交代,要彻底调查这个郭开的底细。 张固安很少看见杨元嗣有如此认真的时候,郑重的领命而去。 杨元嗣之所以如此重视郭开,是因为他心中已经将一条线完整的串了起来。 从他在草原遇袭,杨元嗣就怀疑是完颜宗望的主意。 但是见面后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对完颜宗望的了解。 宗望绝对不会伪装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就是他身边有能力做成这件事情的人。 完颜宗望身边只有郭淮山有如此实力,杨元嗣不理解的是他为什要这么做,没有动机。 直到遇到了长孙信,杨元嗣才有了答案。 长孙信之所以不投靠金国,郭郭淮山是其中很重要的因素。 完颜阿骨打的开国重臣中,名气最大的汉臣是杨朴。 但是实际上最有实力的人却是郭淮山,他的实力已经大到了金人也没有清楚认知的地步。 长孙信的志向远不止作为一个地方门阀的家主,他想成为诸葛亮。 但是越了解郭淮山,他越心惊。 长孙家在辽国境内有自己的眼线,郭淮山在辽国的实力他有真切的了解。 但是让人吃惊的是,郭淮山跟中原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孙家在宋境内的谍子基本等同于没有,也没法了解到具体的情况。 现在出现了这么个人,杨元嗣也不得不重视。 这个军师看来也不是全心全意为了金国和阿骨打卖命。 如果他在大宋境内还有布局,那这个人所图就太大了。 只要牵扯到大宋的事情,暗杀杨元嗣也就说的通了。 郭淮山之所以一直躲着不见杨元嗣,估计也是怕自己露馅。 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杨元嗣倒想去会一会他了。 郭淮山或者是说郭开接近太子一定有他的目的。 只是他肯定想不到,太子身边会有杨元嗣的侍卫。 这个家伙现在躲在东宫里,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杨元嗣跟鲁达商议,化妆成贴身侍卫,去会他一会。 鲁达不知道杨元嗣为何要这么做,只是觉得有趣,也乐于配合他。 郭开居住在东宫西北角一处禅房中,整天屋子里面烟雾缭绕,说是在练丹。 这道爷荤腥不忌,居然还有一副海量。 鲁达有班直的金牌,出去东宫畅通无阻。 杨元嗣跟在他后面,正好郭开有一些炼丹的材料需要人送去。 鲁达跟杨元嗣耳语了几句,杨元嗣端着一个方木盒进了禅房。 禅房本来是佛家的称谓,此时却成了郭开的道场。 杨元嗣放眼望去,里面居然还有两个妙龄女子在侍弄丹炉。 从这两个女子的穿着举止来看,绝对也不像什么正经人家出身。 郭开面向窗户而立,左手背在背后,右手拿了一本经书在看。 杨元嗣小心翼翼的说道:“道爷要的材料拿过来了。” 郭开缓缓转过身来,杨元嗣抬起头正好四目相对。 这个人郭淮山的相貌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是杨元嗣马上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郭淮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势和习惯,别的都可以伪装,只有眼睛是最难作假的。 如果是郭淮山,他看见杨元嗣绝对不会是这个表情。 他应该是郭淮山的同胞兄弟,要不然世间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郭开看着杨元嗣问道:“这位小兄弟眼生的很,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 杨元嗣笑道:“我是杨元嗣,劳烦道长给郭大哥捎个口信。” 郭开眼中精光一闪,却没有开口说话。 第64章 莱芜监 郭开疑惑道:“大王为何取笑戏弄小道,我也不认识什么郭淮山。” 杨元嗣笑道:“道长既然不愿,我也不勉强。” “今天来向太子辞行,久闻道长大名,故来探视。” 郭开对着杨元嗣施了一礼,说道:“小道实不认得大王所说之人,不过有些许丹药,大王有需要随时拿取。” 杨元嗣也不再多说,笑着摆了摆手。 太子赵桓在书房接见了杨元嗣,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许多。 “爱卿回到登州后更需谨慎小心,忠君体国。” 赵桓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住的往后瞟。 杨元嗣知道他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心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也恭维了太子几句就出了东宫。 郭开虽然不是郭淮山,不过杨元嗣的想法也没有错。 这更说明了郭淮山背后有一个组织,能够同时在金国辽国和宋国进行布局。 这样就更可怕了。 只是有一点杨元嗣没有想通,既然郭开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派他去徽宗身边呢? 现在思考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杨元嗣回府以后立即给徽宗上书一封。 他亲自执笔,虽然字写的依然不太雅观,不过贵在情真意切。 不到两天的时间,徽宗就亲自给他写了回信。 徽宗的瘦金体比杨元嗣的草书可就好看多了,不过流于形式,都是些表面文章。 只是徽宗对于赵金儿的感情可比杨元嗣要真的多。 他将赵金儿召进宫里去,父女盘桓了半天才分别。 杨元嗣在汴梁的郡王府本来规模就非常大,现在府里的人也都是自己人。 所以回登州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人员和行李。 不过杨元嗣这次却非常奇怪,执意要大张旗鼓。 郡王的仪仗本来不算十分庞大但是杨元嗣本身可是有一千骑兵护卫的。 这个阵势可就了不得了。 所过州县的官员迎来送往,杨元嗣一律来者不拒。 不过他从他不收受官员的礼金,倒是给相关人员的赏赐十分丰厚。 路过黄河的时候,正好碰上水灾。 杨元嗣拿出十万贯钱来采买粮食,熬粥煮汤,赈济灾民。 到了济州府的时候,卢进义亲自跑出一百里相应。 杨元嗣看了神武右军的军营,确实也是颇有章法。 在北宋末年这个魔幻的时代,不交战谁也不知道双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按照卢进义的经济实力,部下肯定不缺粮饷。 只要军卒不缺粮饷,战斗力就不会太差。 如果还能有时间出来进行必要的军事训练,那么就可以称为精锐了。 卢进义对于自己的部下还比较满意的,他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跟着大王驰骋沙场,那才是快意人生啊。” 杨元嗣笑道:“员外一身无双武艺,总有能用得着的地方,不在于一时。” 卢进义听他如此说,知道朝廷肯定还是要用兵的,只是不知道会用在哪里。 杨元嗣本来不打算在济州过多停留,他这次的目的地是南边的莱芜监。 卢进义看到有公主和王爷的妾室,又搜罗了一箱子珍宝首饰想送。 杨元嗣也没有推辞,全部笑纳。 卢进义既是他的部下,也是生意上合作的伙伴。 可谓是深度绑定。 杨元嗣让花荣护送着赵金儿和娜仁的车队先行,自己带着刘十三去了莱芜监。 莱芜监是大宋境内有名的铁矿之一,杨元嗣能够推算出来,这里应该就是后世的兖州铁矿。 乱世中钱粮和兵源是最主要的资源,其次就是武器铠甲。 这些都离不开铁,现在是盛世,杨元嗣已经开始为了乱世做准备了。 莱芜监的监丞姓吴,现在基本上算是半个登州人了。 他的妻女都在登州,有两座大宅子和三间铺子。 大宋所有的行政部门现在都一样,对朝廷都是能敷衍过去就行。 首先要将顶头上司伺候好了,然后也不能亏待自己。 莱芜监现在最好的铁锭都是先输往登州,剩下的才锻造成铠甲武器运往汴梁。 老贾带着徒子徒孙们,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检验铁矿的成色。 这次杨元嗣来,他们正好在这里。 赵纬纶派人在矿山旁边盖了一座三进的小院,登州来的人全部都住在小院当中。 老贾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杨元嗣,老头子眉毛胡子一起动,显的十分激动。 “大王多日不见,消瘦了。” 老贾行礼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 杨元嗣心中诧异,以前这老家伙对自己那可是高冷的很,今天吃错药了? “老贾,你可别装模作样,有什么事求我吧?” 老贾却很惶恐,摆手道:“不敢,不敢,小人怎么敢欺瞒大王。” 他又凑上前来,谄媚道:“小人给大王了一杆上好的槊,可惜放在登州,未曾带来。” 这下杨元嗣才真的感觉不太对劲了。 老贾旁边有个徒弟叫作小乙,素来聪明伶俐。 他忍着笑对着杨元嗣使眼色,杨元嗣会意,将他叫到一边。 杨元嗣经过小乙的解说,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杨元嗣刚到登州的时候,其实大家都认为他是来自渤海的野蛮人。 众人畏惧或者敬佩的是他的超级武力或者是他无敌的财富。 真正从心里认同他的反而是登州下层的佃农甚至是商人。 官员阶层和士绅们对他更多的是一种敬畏而不是认同。 以后多数时间杨元嗣都不在登州,但是他的事迹却不断的传了回来。 等到杨元嗣收复了燕云,做了登州郡王之后,登州所有人才开始真正的对杨元嗣刮目相看。 杨元嗣还是低估了封建迷信天命所归在大宋人民心中的地位。 北宋之所以无数的农民起义最后都走到了覆灭的尽头。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得不到士绅阶层的支持。 甚至稍微受到过一些教育的市民和工商阶层都会认为所有绿林好汉都是乱臣贼子。 除非你像方腊那样,利用宗教才可以培养出绝对忠于你的部众。 但是世间又能有几个方腊呢? 回到登州杨元嗣的问题,他是渤海蛮子和登州郡王给人的感官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65章 我的登州【一】 杨元嗣感叹不已,老贾就是天下芸芸众生的代表。 一个虚假的头衔,就能让他态度改变的如此之大。 所以在北宋来说,天命所归,人心向背还是个主要问题。 要想在北宋搞土地革命,变革社会结构还不太现实。 只能顺应现实的情况,先建立再改变。 杨元嗣笑着对老贾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一定要回去看看老贾的手艺!” 老贾听了杨元嗣的话,好像得到了莫大的荣耀,昂首挺胸,得意非凡。 杨元嗣又去看了登州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铁锭。 登州在莱芜监有三个大仓库和两个货站,一千五百多人。 名义上这些人是货站的伙计和护院,实际上全部都是登州军的精锐。 这些铁锭都被运回登州,打造成铠甲和武器。 这几年登州军储存的器械足够武装三十万人。 初时听到这个数字,杨元嗣也吓了一大跳。 赵纬纶这是一点儿也没给自己留退路啊。 这些甲胄和兵器都够登州全部人久族消消乐了。 不过未雨绸缪,莫过于此。 杨元嗣对于赵纬纶的工作是相当满意的。 杨元嗣和刘十三策马在驿道上驰骋,秋高气爽。 旁边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已经是晚秋天气。 杨元嗣和刘十三的马速都十分快,路上有一队破衣烂衫的队伍也在行进。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小男孩儿突然从队伍里冲了出来,差点儿撞在杨元嗣的马头上。 杨元嗣用力将马勒的人立而起,堪堪停在那小儿跟前。 那孩子吃惊不小,吓的大哭起来。 他母亲急忙冲出来将他抱在怀中,一边朝着杨元嗣作揖: “官人饶命,小儿不懂事,冲撞了。” 杨元嗣急忙下马,那小儿果然没有什么损伤。 那流民的队伍有一百多人,里面有青壮有妇孺,显然是拖家带口。 杨元嗣问其中的一个青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到哪里去?” 那青年骨架虽然很大,不过饿的皮包骨头,精神还算可以。 “小人们本来是济州人,本来还有几亩薄田,只是大河发水遭了灾。” “为了活命,借了本地大户的利子钱,将老本都折了,这才游离失所。” 杨元嗣疑惑道:“你们扶老携幼,又能去哪里?” 那青年回道:“听说登州郡王那里有活路,再不济也能北渡去渤海讨一条活路……” 杨元嗣听的心中一热,转头问刘十道:“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刘十三对于银子问题相当警觉,立即捂住口袋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休想打我这一百三十六两银子的主意!” 杨元嗣将自己身上的一百多两也掏了出来,和刘十三的银子一起给了那领头的青年。 那青年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银子,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 杨元嗣嘱咐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些钱足够你们路上买粮了,一定要加快速度,等下了雪就了不得了。” 所有的流民都对着杨元嗣离去的方向跪拜,久久没有起身。 汴梁的繁华荣耀仿佛还在眼前,流民的队伍又开始缓慢前进。 杨元嗣有些恍惚,不知道这些景象哪一个更真实。 历史上的大宋给人的印象好像是突然死亡一般。 前一年还在丰亨豫大,一片富足景象,后一刻就国都沦丧,皇帝都做了俘虏。 路上又有四五拨同样的人为了活命赶往登州。 这些人让杨元嗣认识到,大宋的败亡早已经从金字塔底开始了。 刚到莱州就见前面官道上尘土飞扬,大队骑兵席卷而来。 杨元嗣看到旗帜知道是韩世忠的队伍。 韩世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墨色的绸缎,腰间挂着宝刀,威风凛凛。 杨元嗣回登州,最高兴的就是韩世忠。 他跟梁红玉早已经有了婚约,只是没有成亲。 梁红玉是杨元嗣的义妹,也是娘家人。 杨元嗣不回来,他也不能追着杨元嗣给自己主持婚礼。 这下杨元嗣确定回登州,韩世忠肚子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杨元嗣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等韩世忠下马跪迎的时候。 杨元嗣故意板起面孔,一本正经道:“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将我的妹妹拐到军营里面?” 韩世忠抬头谄媚道:“主人可要看仔细了,小人正是是韩世忠。” “整个大宋,除了我也没人敢娶你妹子了。” 杨元嗣哈哈大笑,跳下马来将他扶了起来,二人携手而行。 神武右军的大营在莱州城外,离着城池还有二十多里。 杨元嗣开始的时候就要韩世忠按照十万人的规模建设营房。 神武后军的满额应该是一万人,现在也只有两万人出头。 但是营房内丝毫没有拥挤的迹象,因为战马实在是太多了。 杨元嗣看着大营内来回驰骋的骑士,心中十分欣慰。 他现在已经不是神武军的都指挥使,但是这些军卒的吃穿住用行,花的都是他的钱。 神武右军的军卒全部都是登州本地兵源, 只认登州郡王,不知道徽宗。 杨元嗣也颇有一种袁世凯的感觉,果然是文化越低的人,感情越朴素。 这些军汉可不管你什么天命所归,谁给我吃饭,我就为谁卖命。 因此杨元嗣出现在军营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赵金儿的车驾还在营外,杨元嗣也不能多留,他也知道这些丘八的脾气。 杨元嗣高声喊道:“今晚上每人加二斤肉,二斤酒,走我的私库!” 军营的欢呼声更大了,也不知道哪个带头喊“万岁!” 花荣吓的脸都白了,急忙命令亲兵们去阻止。 杨元嗣却看也不看,骑着马缓缓的走出了营门。 韩世忠望着杨元嗣的背影,眼里满是热切和期冀的光。 杨元嗣对于这些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个距离已经能够听见大海的涛声。 登州,久违了! 按照杨元嗣的意思,快马加鞭晚上就能回郡王府过夜了。 只是娜仁和杨霜荻,包括公主都从来没有见过海。 大队的车驾停在海边,娜仁挎着赵金儿的胳膊,两人看着大海都一脸惊喜。 第66章 我的登州【二】 杨元嗣将女儿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杨霜荻不但不害怕,反而高兴的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旁边的奶妈看的心惊胆战,却不敢劝。 娜仁见怪不怪,反而赵金儿急忙上前阻止。 天色将晚,杨元嗣只能在莱州先住一晚上。 莱州知州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哪里招待不周。 后来才发现这个郡王还没有个宫里的转运使架子大。 登州王知州和杨元嗣可就是老熟人了,他天刚亮就开始准备迎接郡王仪仗了。 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也早早来到了登州城外的官道上。 这次不光要欢迎郡王,随行的还有公主,规格必须要是顶级。 杨元嗣穿着七梁冠朝服,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前面有一百多人的鼓乐吹手,后面仪仗摆开,最后一千多骑兵摆了个雁翎阵。 呼延庆没来由的想起来第一次见杨元嗣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从渤海而来的毛头小子,这才几年的时间, 已经是大宋唯一的活着的异姓王了。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应该想一下退路了…… 杨元嗣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架子,称呼呼延庆还是老兄。 呼延庆哪里敢答应,只能不断告罪。 杨元嗣看着好笑,也不去勉强他。 王知州则是受宠若惊,受到了公主的亲自接见。 一直折腾到了快正午,杨元嗣却没有入登州城。 杨望庄的郡王府才是他真正的家。 杨元嗣看着郡王府门口的一群人,这才发自心底的露出了笑容。 辛兴宗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长衫,右手还牵着一个两岁多的孩童。 赵纬纶带着一群杨元嗣都不太熟悉的人,列成一排。 七巧和梁红玉则带着一群女眷守在门口,准备迎接公主。 杨元嗣没有理会,直接走到辛兴宗儿子面前。 杨元嗣将他抱在怀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那孩童丝毫不畏惧,反而盯着杨元嗣,反问道:“你就是大王吗?为什么他们都怕你?” 辛兴宗急忙叱责道:“无理,还不赶快给大王行礼?” 杨元嗣朝辛兴宗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 这匕首这就三寸来长,柄和鞘上都镶满了宝石。 “我不是大王,我是你二叔,我还知道你叫卧牛呢!” 杨元嗣一边将匕首递给他,一边说道。 卧牛大喜,“谢谢叔父,这个刀子我喜欢!” 辛兴宗看他如此行事,心中既欣慰又感激。 杨元嗣现在做事已经会考虑自己的位置了,并且不再意气用事。 辛兴宗久在渤海,虽然都说他是杨元嗣的结义兄弟, 但是真正了解实情的不多。 在登州人眼中,杨元嗣之下,武将第一是小将军杨景川。 文臣第一当然是军师赵纬纶。 辛兴宗充其量也就是杨元嗣的家将,地位和花荣、杨信差不多。 不过他们今天看到杨元嗣如此对待辛兴宗,想法肯定有所改变。 赵纬纶当然也知道杨元嗣的用意,笑着看他表演。 等杨元嗣转过身来,赵纬纶带着文官们给杨元嗣行礼。 杨元嗣看过去,其中大部分都很年轻,眼神热切。 李重山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杨元嗣,他对着杨元嗣行了跪拜大礼,委屈道: “父亲别光顾着看别人的儿子,也看看自己的儿子吧!” 周围人发出一阵笑声,李重山自己也笑了起来。 杨元嗣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递给了李重山。 李重山这才欢喜,将玉盘在手中反复端详。 杨七巧也凑上前来,笑道:“阿哥怕不是有个百宝袋吧?有没有给我们准备礼物。” 杨元嗣看她个子也长高长胖了一些,心中欣喜。 梁红玉在旁边说道:“咱们还是进府再说吧,公主的车驾还在门外呢!” 杨望庄的郡王府规模扩大了一倍,其中也建了一些装饰华美的楼宇。 这些都是出于赵纬纶的手笔,也是为了公主和娜仁准备的。 杨元嗣还是喜欢住在他原来那间简朴的卧室里,外面带一个小小的书房。 家宴过后,赵纬纶端坐在书桌前面。 他脸上的金印已经被安道全的药物消磨的几乎看不出来。 本来就英俊的脸庞因为营养良好的原因稍显圆润,有了些雍容的气象。 杨元嗣将草原之行和郭淮山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赵纬纶说了。 赵纬纶将手中的折扇摇来摇去,说道:“我发现大王是想的太多了。” 杨元嗣心中一呆,问道:“我正想让你帮我拿主意,你倒是嫌我想的多。” 赵纬纶反问:“如果知道了郭淮山的全部谍子网络,你现在有能力将他们连根拔除吗?” 杨元嗣想了想,还真没有十足的胜算。 “大王计算所有的情况都有一个前提,就是金军南下。” 赵纬纶将手中的折扇放在桌子上,抬头道: “要是金军不南下呢?” 杨元嗣一呆, 是啊, 要是历史发生了变化怎么办? 现在形势走向已经不正常了,自己的到来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宋金之间的历史进程。 杨元嗣虽然不知道阿骨打具体是哪一年死的, 但是现在已经是重和二年,估计阿骨打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杨元嗣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行事啊。” 赵纬纶说道:“大王可曾听说,打铁还要自身硬?” 杨元嗣豁然开朗,这么简单的策略,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 他以前看历史,很奇怪为什有的谋士因为只献了一个计策,就能吃一辈子。 现在才发现,其实有的时候决策者身在其中,反而不如旁观者清。 隆中队,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杨元嗣抓住赵纬纶的手,说道:“你就是我的诸葛亮啊!” 赵纬纶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说正事,你猜现在登州海运一年能够赚多少钱?” 杨元嗣心中对于财政收入还真的没有太大的概念, 他只知道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一年花费大约就要400多万贯。 登州港口虽然赚钱,顶多也就这个数字。 杨元嗣说道:“怎么也有个五六百万贯吧?” 赵纬纶笑着伸出一个手指, “一千万贯!” 第67章 我的登州【三】 杨元嗣很是吃惊,他想到多,但是想不到有这么多。 这可是真的钱罐子啊。 赵纬纶说道:“大王知道大宋岁入多少吗?” 杨元嗣摇了摇头,这个他实在是不清楚, 但是登州一年赋税绝对到不了二百万贯。 赵纬纶说道:“整个朝廷的赋税大约在8000万贯左右,这些钱多数出在商税和田税上。” “咱们要是将商路完全打通,年收估计两千贯还是有的。” 杨元嗣顿时喜上眉梢,这个收入可谓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不过,你说的完全打通是什么意思?” 杨元嗣惊喜过后,也听出了赵纬纶话里别的意思。 赵纬纶说道:“你这次来没看见阮仲和阮通吧?” 杨元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心大,这两人确实没有在郡王府。 阮仲和阮通从泉州回来以后,拼了命的造大船。 他从老家带回来的水手有一千多人,登州自古靠海吃饭的人也很多。 阮通造船的手艺在北宋来说是顶尖水准,能够亲手制造一艘大船,是他的梦想。 只是大宋最优秀的船工和资源都在明州,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造船厂能够生产神舟。 神舟船长十几丈,宽快到三丈,是当时最大的海船。 造这样的海船需要的人力和物力是海量的,也只有朝廷能够支持。 阮通连想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够亲手制造神舟。 等到了登州阮通才发现,杨元嗣的势力甚至超过了大宋朝廷。 阮通的野心也大了起来,他要造比神舟更大的船。 他在明州见过一种木兰舟,比神舟还要大,大宋从来没有过如此巨舰。 本来阮通在家造舟造的好好的,阮仲浑身是伤的赶了回来。 这下不光是阮通,呼延庆也吃了一惊。 要知道阮仲的海船挂的可是大宋水师的旗帜,在这渤海湾里可没有人敢招惹。 阮仲确实也不是在渤海里出的问题,他出事情的地方是泉州。 本来阮仲从三佛齐买了满船的瓷器和丝绸,又装满了上好的胡椒和香料。 本想着等回到登州又能大赚一笔,哪里知道在泉州的海面上出了问题。 袭击他们的也是老熟人:曹蛟。 方腊起事失败后,曹蛟索性带着他的水师从大江入海, 在流求占住了一座城池,叫作靖海城。 曹蛟的水军有两万多人,当地的土着哪里能够阻挡他们? 大宋的水师也不敢出海应战,因为曹蛟本来就是正宗的泉州水师。 他反叛后泉州剩下的水师只能维持港口治安,已经没有能力出海清剿海盗。 曹蛟在靖海城修筑了三座要塞,存了两年之粮,奴役了五六万当地土着。 俨然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曹蛟要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当他的土皇帝也好,不过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要不也不会随着方腊反叛。 他逐渐安定下来发现,大宋那边居然奈何不了自己。 琉球土着善于种植一种蔗糖,各种山珍和海货也十分丰富。 开始的时候曹蛟还是比较小心,通过正当的贸易手段和对岸泉州商人做买卖。 后来他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 打劫! 这可真是无本万利买卖。 从南海上来的商船必须要经过海峡,曹蛟的水师整天在海上游曳。 他们不挑目标,主打一个碰上谁就抢谁。 曹蛟有一万多人,三百多艘船,其中有三艘神舟都有铁撞角。 如此恐怖的水上力量,哪里有人能够跟他抗衡? 整个东南沿海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曹蛟倒是得了一个“龙王”的称号,威震海上。 阮仲本来跟曹蛟就有仇,这次北上所有水手都劝他要避龙王锋芒。 曹蛟以前欺压阮仲靠的是他水师指挥使的身份。 现在他都成了叛逆了,阮仲却是有官身的,怕他作甚? 阮仲以为曹蛟是带着残兵败将流亡海上呢,严重误判了他的实力。 等到双方在海上相遇,阮仲才傻了眼。 登州的船本来就是作为上船来使用,甲板上只有几架弩箭。 北宋的海战基本上还是以跳帮战为主,船体宽大肯定占便宜。 曹蛟的战船不但高大坚固,更恐怖的是还装着撞角。 万幸的是曹蛟知道船上装着货物,没有使用撞击战术。 阮仲的武艺只能算是中上,长处在于造船和航海。 曹蛟的部下纷纷跳上上船帮开始接战,阮仲奋力抵抗,终是不敌。 海战不是陆战,陆上战况不利可以迅速撤退。 茫茫大海之上,退无可退。 阮仲也是命不该绝,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海疆, 这时候随着厮杀也变了颜色。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随之而起。 阮仲和几个水手乘机放下几个板舢,在暴风雨里往西岸拼命划去。 曹蛟主要是谋财不是害命,军卒们忙着稳定新夺过来的商船,也顾不上去追击阮仲。 阮仲直到第二天才逃到了岸上,船上二百多兄弟只剩了不到三十人。 这是阮仲来登州以来的最大损失,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后来几经辗转才回到登州,阮仲连伤带气,直接卧床不起。 阮通也脸上觉得脸上没光,羞于见杨元嗣。 杨元嗣等赵纬纶说完,也陷入了沉思。 这个曹蛟确实是个大祸害,必须要将他除去。 登州水师肯定是靠不住的,他们的战斗力还不如阮氏兄弟呢。 张顺和张横倒是水上的蛟龙,只是他们的人数太少,战船也不够。 海战的话战胜曹蛟的希望不大,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弱点。 海盗虽说是海盗,也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海上。 只要渡海占了曹蛟的老巢,那么他就是无根之萍,覆灭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杨元嗣嘴角有了笑意,要说路上争斗,天下除了金军还没谁是登州军的对手。 他没用多长时间,心中已经有了一份作战计划。 杨元嗣心里有了底,心情也轻松起来: “我听说你还没等我回来就将刘小姐娶回家了,就那么等不及吗?” 赵纬纶苦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女儿都那么大了,还来管我的事,有些过分吧?” 杨元嗣一呆,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拿起桌子上的折扇狠狠把玩。 赵纬纶只有一脸苦笑。 第68章 我的登州【四】 登州郡王府往北不到二十里,有一处宽敞的平地。 平地旁边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叫作东村河。 河流北边是一片草场,无数的骏马在来回奔跑。 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军营,里面驻扎着登州军真正的主力。 杨元嗣的亲卫马军一千多人,跟着他东奔西跑,几乎没有回登州的机会。 不过这些精锐都经过了战场的洗礼,这些远不是训练所能练出来的。 这次杨元嗣回登州将他的侍卫队全部解散,分散到了大部中担当中层军官。 杨元嗣本来想将登州军完全改造,后来发现效果不大。 他本来想将这支队伍命名为赤旗军,旗倒是赤旗,大家还是称呼为登州军的多。 杨元嗣部下的力量和分支也非常复杂,有神武军,有登州军,还有渤海的马队。 登州军是杨元嗣的私人武装,有独特的班长连长营长等军官体系。 这套体系虽然十分合理,但是跟神武军和其他军队的官职就不太好对应。 杨元嗣认为这些都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军队的战斗力。 大营的名字就叫作“登州营”,现在里面有五万多人。 这五万人是精锐中的精锐,职业军人。 他们有渤海的马贼,也有从全国各地流落到等登州良家子, 还有从沙门岛里选出来的囚徒。 虽然来源复杂,不过这些人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一个是武艺高强,一个是完全忠于杨元嗣。 辛兴宗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他的能力也让人信服。 杨信是副帅,训练的主要是重甲步兵。 李重山顶盔掼甲站在杨元嗣身旁,他现在是骑兵队的营长。 辛兴宗对他倒是一视同仁,李重山也毫无怨言。 杨元嗣对于这个养子还是很满意的,只是感觉他相貌虽然随母亲, 但是身上有一种东西却越来越像杨信。 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道的联系…… 不过杨元嗣不关心的这些,他让杨信挑选一万精锐步兵。 杨元嗣计划在年底的时候将曹蛟彻底铲除,这个兵力就已经做够了。 杨信的铁甲步军对付那些曹蛟的水军以一当十都算少说了。 现在只要能有办法将这些部队送到靖海城就行。 这就需要水师了。 辛兴宗又陪着杨元嗣到了登州海边的造船厂,厂里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 好几船从钦州来的巨木卸在岸边,成千上万的木匠船匠正在忙碌。 船坞中有三艘巨大的海船已经基本建造完毕。 杨元嗣现实中看到过无数的大船,但是这样大的木船还是第一次见到。 阮仲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身体恢复的还可以。 阮通在旁边介绍道这就是木兰船,可以装载一千多人。 杨元嗣嘱咐阮通,务必在年前将大小船只造好。 他又安慰了阮仲几句,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先忍耐一些,年底咱们就能见分晓。” 阮仲咬牙切齿,恨恨的点了点头。 呼延庆的平海军纸面上也有两万多人,实际上只有一万多。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到了享受生活的年纪了。 呼延庆在老家太原有良田千顷,豪宅数座,娇妻美十几个。 呼延家族人丁也很兴旺,呼延庆就有十一个儿子,孙子更是有几十个。 呼延庆还放心不下自己的几个男宠,也在太原给他们置办了房产。 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已经安排妥当,皆大欢喜。 这一切都使呼延庆萌生了退隐之心,急流勇退是最好的选择。 他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登州已经变天了,早晚要出大事…… 杨元嗣和呼延庆并肩站在登州水寨的塔楼上,望着水面上连绵不绝的战舰。 这些战舰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登州军新造的,刚下水不久。 “大王说的那个人还没到?” 呼延庆等的有些着急,他虽然是武将,毕竟年龄有些大了。 杨元嗣将手一直,说道:“稍安勿躁,你看那不是来了?” 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正张顺。 杨元嗣已经做好了决定,平海军节度使的位置要由自己人来坐。 张顺是最合适的人选。 呼延庆既然要要告老还乡,那么继任者他就有推荐权。 张顺平民的身份,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一步做到平海军节度使的位置。 但是他平方腊有功,已经有了军官职位。 这就好操作多了。 杨元嗣的计划是呼延庆推推荐自己的副手韩德作为指挥使的人选。 这个理由和人选非常合情合理。 韩德已经五十多岁,基本也到了无欲无求的年纪。 这种人作为傀儡是最合适的。 张顺见了杨元嗣行了跪拜大礼,杨元嗣也安然受之。 毕竟他现在是登州郡王,又是在众人面前。 张顺也心中激荡,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如果跟了方腊,能不掉脑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现在马上就能够成为平海军的副指挥使,可谓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虽说在大宋,武官的地位比不上文官,那也要看你怎么比。 指挥使一类的高官,已经属于朝廷的上层人物了。 张顺知道自己这一切都是杨元嗣给的,他也心怀感激。 所以才会一上来就行跪拜大礼,他是真的从由衷心里感激。 张顺这次带来的还有两千多浔阳江上的好汉,加上眷属足有万人。 赵纬纶在登州靠近南海的地方,建了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 专门用来安置这些登州军的家属。 稍微往北的地方,是一片简易的民房,用来暂时安置那些从各地赶过来的流民。 杨元嗣给呼延庆和张顺一一引见了,晚上大摆宴席。 呼延庆和韩德席间问了张顺一些水战海战的专业性问题。 张顺对答如流,很是出乎二人的意料。 他们也不得不佩服杨元嗣的识人之能。 杨元嗣离开汴梁的时候,就跟童贯商讨了平海军的相关事宜。 童贯默许了他的计划,平海军又不关童枢密的事, 谁是指挥使又有什么区别呢? 呼延庆给枢密院上书,列了一百多人的名单。 不到一个月,所有的告审文书都传了回来, 所有的任命都通过了枢密院的批准。 最主要的是呼延庆的致仕奏章徽宗也亲笔御批。 登州水军彻底掌握在了杨元嗣手中。 第69章 我的登州【五】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还不算晚,稀稀疏疏下了两个多时辰。 杨元嗣骑着老黑带着李重山和赵纬纶一起巡视流民的定居点。 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刻,这时候的冬天是真能冻死人的。 杨元嗣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古代树林茂密,荒草遍山, 还有人能够因为无法取暖而冻死。 现在他知道了,不论多荒的山,都是有主的。 那些木材也不是你想砍就能砍的,没有取暖材料,冻死人太正常了。 流民的住房都是土坯和木头茅草盖起来的,里面都有土炕, 一家还可以分三十斤稻草,两条棉被,虽然条件说不上优越, 至少不会出现冻死人的现象。 天气暖和的时候,流民中的青壮还能够修筑城堡粮仓,以工代赈。 现在这个天气,只能让他们白吃白喝了。 不过登州现在根本就不缺粮食,郡王府北边的粮仓里就有500万石粮食,这是个天文数字。 十万人一年只要150万石粮食已经足够了,现在流民还不到二十万人,粮食供应足够。 赵纬纶穿了一件貂皮大裘,是杨元嗣特意从草原给他带来的。 这个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他本来身体就虚弱怕冷。 赵纬纶将手中的折扇展开,拂去身上的落雪,淡淡道: “现在流民加上我们,人口超过了五十万,已经比登州原来的人口还多了。” 杨元嗣看到远处一个棚子里正在熬粥,他跳下马来朝着粥棚走去。 那熬粥的厨子不认识他,却认识赵纬纶,急忙跪下行礼。 赵纬纶摆了摆手,也看向锅里的粥。 杨元嗣用木勺子舀了一勺粥,发现里面大米小米都有,很是粘稠。 李重山身高体壮,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窄袖棉袄,显得干脆利落。 他吃了一口粥,皱着眉头道:“味道实在是不太好。” 那厨子急忙说道:“这粥跟衙内所食肯定没法比,不过能饱腹,饿不死人罢了。” 这时候流民们开始拿着盆盆罐罐上前领粥,杨元嗣拉着李重山推到一边。 一个年轻人端着木碗刚喝了一碗粥,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直直盯着杨元嗣,嘴唇哆嗦道: “是大王,我认得大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杨元嗣看了过来, 杨元嗣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所有的流民都涌了出来,粥也顾不上吃,争相来看杨元嗣。 这些人只知道登州郡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认识杨元嗣的实在是不多。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冒雪跪在地上,口里千恩万谢。 杨元嗣苦笑着让侍卫们将他们扶起,他一共带了十几个侍卫,哪里能够忙的过来? 杨元嗣大声喊道:“你们先吃饭,我保证大家整个冬天都能有饭吃,不过开春了可就要给我干活喽。” 流民是按照户来划分的,每百户设一个里正。 这些里正多数都是祖宗长辈,有些见识。 一个白胡子里正跪到杨元嗣身前,流泪道:“大王活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全族都要为大王效死!” 杨元嗣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休要如此,今天先吃饭,我等你们给我拜年呢。” 众人这才作罢,望着杨元嗣久久不散。 杨元嗣上马不断朝着流民挥手,逐渐远去。 李重山看着杨元嗣,若有所思。 不论什么时候,最底层的人的感情永远是最朴素的。 杨元嗣相信,就在这些流民里,肯定会出现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战士。 当然他们现在可能还是排队领粥众人中的一个瘦弱青年。 杨元嗣现在真正的战士正在冒雪训练。 登州海边停着七八十艘战船,杨信正指挥登州步兵上下船进行训练。 张顺也穿了一身蓑衣,亲自带着水军跟杨信进行配合。 杨元嗣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远远的看了看就离去了。 郡王府周围的城墙已经建造了约有一半,周长二十里。 杨元嗣的本意是不想修筑城墙的,虽然登州是他的大本营。 不过杨元嗣的战略思想是以攻代守,主动攻出去。 赵纬纶严重不同意这个想法,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登州军所有的家眷都在郡王府周围,这些人一但有了意外, 整个军心就不稳了。 杨元嗣转念一想,古代名将都讲究个未胜先虑败,小心点也没有错。 在修城的问题上,赵纬纶和他的关注点又不同。 赵纬纶担心的是城池规模违制,杨元嗣担心的规模不够大。 北宋朝廷私人修建城池跟谋反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杨元嗣手里可有一张别人都没有的牌:赵金儿。 杨元嗣还在汴梁的时候就上书说是郡王府为了公主莅临,需要扩大规模。 规模扩大了就要防备盗贼,需要建造城墙和寨堡。 徽宗觉得这个逻辑没有什么问题,就让户部唐恪去办了。 唐恪也不知道杨元嗣要修筑什么样的围墙,只是听说他居然不要户部一贯钱,这就好办了。 杨元嗣的魄力比赵纬纶大多了,直接计划将城墙修筑二十里。 这下轮到赵纬纶傻眼了,这个规模比登州城还稍微大一些。 不过反过来这样也有好处,那些流民中的青壮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还有一个人比他们两个还高兴,就是陶宗旺。 陶宗旺似乎对于建筑和地道有一种异乎常人的痴迷。 他没回城里和家人一起住,而是在城墙的边上建了一座房屋, 天气稍微转暖,就带领工匠施工。 杨元嗣进来的时候,陶宗旺正在烤火。 他只穿着一领薄棉袄,敞着胸在那里烤火喝酒。 陶宗旺看杨元嗣进来,急忙站起来行礼。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将酒碗放下,杨元嗣笑道:“都坐下,我只是天冷啦,讨一杯酒喝,你们这样却不自在了。” 陶宗旺哈哈大笑,给杨元嗣和李重山都倒了一大碗, 赵纬纶却笑着摆了摆手。 杨元嗣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我以后攻城略地还需要你的地道呢,别将正经手艺落下了啊。” 陶宗旺也笑道:“大王但有驱使,小人时刻准备。” “不过这修筑城池,正是我的看家本领,真是过瘾。”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堆图纸铺在桌子上。 第70章 我的登州【六】 这会儿轮到杨元嗣吃惊了,这家伙这是要造什么啊? 按照陶宗旺的意思,新城城墙要跟汴梁一样高,还要将南河的水引进来,挖一条护城河。 最离谱的是他除了要修建箭楼鼓楼,还要修筑一座翁城。 杨元嗣如此大胆也不敢这么干,除非大宋的各级官员都是瞎子。 陶宗旺听说杨元嗣否决了自己的方案,有些闷闷不乐。 “除了护城河和瓮城,其他随你。” 杨元嗣也不想太打击这他的积极性,毕竟城还要人家修呢。 陶宗旺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又跟杨元嗣喝了好几碗。 所以后世迷惑不解的一个问题:大嵩城的城墙为什么比汴梁还高,这就是答案。 天色将晚的时候,杨元嗣赶到了玲珑矿场。 黄铁石现在的头衔是矿团的团长,这是是登州军独有的职位。 金矿的青壮有五千多人,加上冶炼一共有八千多人。 他们平日采矿,闲时候进行军事训练。 当然对外来说,这里还是一座石矿。 更加让人不敢探查的是,这里还是给官家采奇石的石矿。 杨元嗣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黄铁石,发现他壮实了不少。 他拍着黄铁石的肩膀道:“金子要有计划的开采,一定不要贪多。” 其实黄铁石的年龄比他还要稍微大一些, 只是他此时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众人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这些矿工无一不是精壮强健之辈,其他青壮民团还有五万多人。 如果要上山采矿还要经过激烈的竞争才行,能选上矿工就连娶媳妇都容易些。 黄铁石现在办事说话明显沉稳许多,他对杨元嗣说道: “大王自有大王的道理,不过这样压着采矿,确实有些憋屈。” “不知道我们矿上的兄弟什么时候也能上战场呢?” 杨元嗣望着山头上还未消融的雪,缓缓道:“总有会机会的……” 登州现在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万,杨元嗣认为远远不够。 登州就是现在的威海和烟台的大部分地域,人口早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当然北宋的土地人口承载能力跟现代没法比,不过要是养个二百万人, 杨元嗣还是有把握的。 古代战争都喜欢攻城掠地,以占地盘为主。 四处流窜,没有根据地的军队和政权,最后只能成为流寇。 这样的队伍没有一个能够成功。 以地为本的思想不能说不正确,但是有一定的局限性。 这也不能怪古代先贤,因为他们的认知是建立在当前的社会现实之上。 杨元嗣作为穿越者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 他只是一个销售经理,也不具备超凡的政治素养。 但是他站在太多巨人的肩膀上了,甚至能够摸着天了。 以人为本。 这就是最简单朴素的道理,也是致胜的法宝。 登州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有粮有钱,养的住闲人。 杨元嗣现在也算是一员宿将了,他认为有二十万精兵, 在野战中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战役了。 当然,你要说夺取天下,这点儿人肯定是不够的。 杨元嗣到底有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至少现在是谁也不知道的。 兵来自于民,要想招募军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口基数。 杨元嗣交给赵纬纶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吸收接纳尽量多的人口。 现在看来,赵纬纶的执行能力远远超过杨元嗣的预期。 除了登州以外,还有一个镜像就是渤海对面的金州。 以前横渡渤海要二十多天的时间,还要挑风平浪静的时候。 现在有了一大批有经验的水手和来往横渡的经验, 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走个来回。 辛兴宗在渤海的时候,金州已经有了三十多万人口。 这些人口跟登州的还不一样,基本全部都是即战力。 杨元嗣之所以不敢将他们全部转换成登州军,是因为他们的成份太复杂了。 这些些人里有马贼,有强盗,有逃犯,有良家子,也有职业军人。 有渤海汉人,有高丽人,有契丹人,甚至还有女真人。 田虎反叛后的俘虏已经过去了十几万人,北宋版本的闯关东还在继续。 等汉人占有部队人数的绝大多数,杨元嗣才算对这支军队有绝对的把握。 按照现在的移民速度,这个时间也用不了多久。 杨元嗣遥望着平静的海面,想着杨景川马上就会渡海而来, 心里有种莫名的温暖。 辛兴宗虽然也很有能力,但是治理渤海,他的能力是不够的。 杨元嗣的核心团队,只有杨景川有这个能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杨元嗣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这次回来杨元嗣打算年后给他和七巧正式举行婚礼。 以后他们在渤海的日子肯定要比在登州的日子要多了。 韩世忠和梁红玉的婚礼刚刚举行完毕,梁红玉也已经住进了莱州的府邸。 刘十三这个家伙也应该找个人管束管束了,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重山将一件狼皮裘轻轻披在杨元嗣的肩膀上,皱着眉头不说话。 杨元嗣看着这个身高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儿子,知道他有心事。 李重山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父亲,我想跟您改姓杨!” 杨元嗣几乎立即知道了他这么说的原因。 果然李重山又开口道: “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我跟杨信……” 杨元嗣打断他的话头,笑道:“你没发现杨信也姓杨吗?” 李重山呆立当场,无言以对,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杨元嗣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虽然名分是父子,按照年龄,实际上我只能作你的兄长。” “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共勉。” “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最不能决定的就是自己的出身,最不应该的在乎的也是自己的出身。” “霍去病封狼居胥,还会有人在乎他的父亲是谁吗?” 李重山心中豁然开朗,紧紧握着拳头,眼神里像是要迸出火焰来一样。 “过好的时候,我打算将曹蛟彻底解决,我给你一个营,看你表现!” 李重山高声道:“我不想做什么衙内,父亲放心,我的那个营一定是第一个登上靖海城城头的营!”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山顶,望着蔚蓝色的大海,心情都不平静。 第71章 除夕攻势【一】 杨元嗣消灭曹蛟的计划从回登州已经开始酝酿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登州要训练一支能够在海上击败曹蛟的水师, 没有和一年半载是不成的。 杨元嗣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想等。 曹蛟也是水师的行家,这一点他比杨元嗣更清楚。 一个人如果总是成功,那么他会一直相信自己成功的模式和经验, 直到下一次失败。 杨元嗣不会给曹蛟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一次攻击就要他掉脑袋。 那个靖海城说是叫作城,其实还不如说是一个堡垒更合适。 据张顺的探子回报,靖海城连个正经的城墙都没有。 只是用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围了个周长十里多的围墙。 攻击这种城市连云梯都不用。 难点是怎么将精锐的步兵运到靖海城下。 曹蛟的哨船日夜都在海上游荡,如果登州的的船队出现在琉球海面,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那就会演变成对登州军不利的海战。 什么时候曹蛟的哨船会放松警惕呢。 答案是过年。 不论是海盗还是水师,只要你是华夏儿女,就逃不过过年的话题。 抢了一年了,也该歇歇了。 杨元嗣的计划就是除夕夜给曹蛟拜个早年。 他本来想着等杨景川回来,现在看来不出发已经赶不上了。 韩世忠的神武后军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军队,动用起来多有不便。 这次杨元嗣只让他带了一干精锐赶过来助战。 出征的主力步军是杨信的登州铁甲军和平海军。 平海军只要韩德给枢密院上书出海剿灭海盗就名正言顺。 黄银石给登州军看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出发。 赵金儿和娜仁都亲自给杨元嗣送行。 以前杨元嗣都是在路上作战,她们虽然担心,但是对杨元嗣的马术和武艺有足够的信心。 这次却是海上作战,平添了一份危险。 杨元嗣安慰了她们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赵金儿满脸通红,娜仁挥舞着拳头给他胸前来了好几下。 杨元嗣转身将黄银石揪了过来,指着海面说道:“这就是你看的黄道吉日?” 海面上天色阴沉,风吹的船帆猎猎作响。 黄银石暗自掐指盘算,“不应该啊。” 不过表面上当然不能示弱,他强硬道:“本来是没有问题,只是大王虎威,令天地变色!” 杨元嗣将他放开,对于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黄银石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暗叫侥幸。 木兰舟已经造了三艘了,其他的大小战船一百余艘。 这次出征主要以部军为主,杨元嗣只挑了二百匹骏马上船。 赵纬纶也亲自来送行,眉目间还是能看出来有些担心。 杨元嗣将吃弦弓挂在腰间,抽出了老贾亲自给他锻造的镔铁刀。 他不知道镔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听说是从西域化外之地传过来的。 这镔铁海路陆路都能运到,但是十分珍贵。 凡是用镔铁打造的刀剑,无一不是锋利坚硬的上品。 杨元嗣猜测镔铁可能就是大马士革钢,也不知道对不对。 这刀刃闪着寒光,刀身上隐隐有暗色的花纹,手感配重十分舒服。 不得不佩服,老贾确实是个具有高超锻造技巧的冶炼宗师。 同样具有宗师资格的还有安道全。 这次要在海上航行超过半个多月,船上又十分拥挤,难免不会出现什么瘟疫。 杨元嗣让安道全带着十几个徒弟备好草药在船上待命。 有备无患。 看着岸上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少,杨元嗣莫名的有些伤感。 他何尝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历史上很多所谓的英雄都是身不由己的随着时代的洪流前进。 杨元嗣失声笑了出来,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自比那些历史上的豪杰了? 他是不是豪杰我们不知道,只是船上的大多数人却绝对不是海上的英雄。 船刚出港,海面上就起了大风, 行了还没有一半的路程,船上倒有一半的人开始呕吐出来, 明显是晕船了。 杨元嗣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果然海战不是登州陆军能够把握住的。 这种非战斗性减员才是最致命的。 现在最忙碌的是安道全和他的那些徒弟们,针灸的也有,熬制汤药的也有,恨不得一个人有四只手。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安道全的医术果然管用。 过了洞头岛的时候,船上的人虽然还没有恢复体力,但是基本症状都没有了。 阮通站在船头,望着黑暗的海面默然不语。 阮家和曹家世仇, 阮家是世代经商的正经人家,五六代人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曹家本来是海上的盗匪,后来受了招安,成了大宋朝廷的水师。 本来这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到了阮通父亲这一代,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由于大宋朝廷的赋税越来越重,泉州沿岸破产的渔民也好, 种地的佃户也好,人数是越来越多。 这些人实在是没有生计了,干脆下海为盗。 海盗的利润比什么买卖都大,这些人尝到了甜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 泉州周围的海域上说是海盗云集都不为过, 这个情况别说正常的出海经商了,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曹家是大宋的水师,按照道理应该保境安民,平定海疆。 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中看到了商机。 曹家的水师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商户们需要上交保护费。 商户们为了自身的安危,不得不忍气吞声舍财免灾。 到了曹蛟掌权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商户们甚至要拿出五成的利润来交给曹家。 这个多少就有些过分了。 这些商贾本来就是世家大族,海商也是有些人脉的。 阮家更是其中的翘楚,尤其财力雄厚。 其他商贾也开始围绕在阮家周围,开始组织自己的海上力量, 为商船队护航。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曹家如何能够忍受商贾们如此的行为?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阮家遭到了海盗的突袭,几乎被灭了满门。 阮仲和阮通明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苦于没有证据。 最重要的是自己没有跟仇家抗衡的力量。 他们只流落到海上也当起了海盗,期间又几经曲折, 直到在沙门岛遇到了杨元嗣。 第72章 除夕攻势【二】 只有借助杨元嗣的力量,才能报仇雪恨。 如果这次能够斩了曹蛟狗头,我们兄弟的命以后就交给大王了。 阮通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杨元嗣只看到阮通站在甲板上,哪里知道他有如此之多的心理活动。 张顺站在杨元嗣身边,轻声说道:“这次阮仲不能来,真是个大遗憾。” 杨元嗣笑道:“要是能将曹蛟的脑袋提回去,就不算遗憾。” 登州真正的精锐水师也就五千多人,这次杨元嗣将他们全部带上。 曹蛟的水师有两万多人,将他们全部都歼灭,也是很有难度的。 如果能有五倍以上的兵力,是最妥当的。 现在杨元嗣只准备了一万多人,就需要采取一定的策略了。 杨元嗣问过水军的探子,知道那个靖海城应该在现在台南的位置。 登州的水军在距离靖海城一百多里的地方下了船, 这个距离不至于让曹蛟军发现,攻击靖海城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浪费体力。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现成的码头,一万多人上岸难免混乱。 杨元嗣随着花荣的骑兵第一批上岸,他们上岸后第一时间展开, 花荣和韩世忠亲自带队前出哨探。 杨元嗣看着景色宜人的海滩,不远处绵延起伏的高山,心中感叹, 真是个宝岛! 部队可以隐藏在岸上,规模如此的船队在海上是藏不住的。 张顺早有准备,此处有一个不深不浅的海湾, 一条小河从高山上入海。 这海湾加上岸上树林的遮挡,勉强能够藏住登州的船队。 刘十三好奇的四处打量,这地方连条路都没有,离着海滩不远处就是高山密林。 他虽然性格鲁莽,不过也是身经百战之人, 稍微一观察,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不得不佩服杨元嗣的厉害。 登州的大营驻扎在海岸线边上,可以沿着大海一路往南, 这可比在山林里穿梭容易多了。 杨元嗣看着大军已经全部上岸,命令立即生火造饭,恢复体力。 登州军都随身携带着牛皮的大帐,随便砍伐几根大木就能支起一个简易的帐篷。 不到一个时辰就形成了一片营地,井然有序。 花荣和韩世忠带着一百多骑兵前出了五十多里, 居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韩世忠笑道:“这倒像是个化外之地,干脆回家带了人来,主人在这里称个皇帝也不错。” 韩世忠现在的军职要比花荣高的多,想叱责他也有些开不了口, 只能装作没听见。 韩世忠还想开口说话,前面林子里突然一阵响动,好似有人出没。 登州军的哨骑立即崔马上前,果然看见林子里有十几个人影。 韩世忠高声喊道:“放箭,不能放走了一个!” 花荣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妥,不过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骑兵多数是韩世忠的亲卫,已经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 韩世忠亲卫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马力非凡。 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到了树林边上,花荣也拍马赶到。 那山地虽然不太陡峭,树木却非常高大。 大约有十几个人在树林里面奔跑。 这些人穿着兽皮麻衣,手里拿着弓箭,却只是一味的逃跑, 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韩世忠弯弓搭箭,一箭将一个正奔跑的家伙钉在地上。 他的侍卫也箭如雨发,纷纷向着那群人发箭。 只是这群怪人虽然穿着简陋,动作却是非常灵敏迅捷。 加上山林间地形复杂,树林茂密,竟然让他们跑了好几个。 韩世忠脸色阴沉,就要命令亲卫们进山追击。 花荣急忙制止了他,登州这边都是骑兵,对地势也不熟悉。 贸然去树林里追击,可能中了埋伏。 韩世忠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里距离靖海城已经不到五十里, 万一他们真是曹蛟的奸细可就糟糕了。 韩世忠嘱咐花荣回去汇报军情,他亲自率领二十骑去截击这些漏网之鱼。 这里距离靖海城已经非常接近,如果骑兵的规模比较大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韩世忠将二十人分散开去,既减少了被发现的概率,又增加了拦截的面积。 花荣认为这个策略可行,点了点头。 韩世忠疾驰而去,花荣蹲下来观察这些人的尸体。 这些家伙不但穿着比较怪异,模样也和中原之人有些不同。 他们的铁刀和弓箭都十分简陋,有个人腰间还挂着一个兔子。 花荣直觉上认为这些应该都是当地的土着,至于他们跟曹蛟有没有联系,那就不知道了。 杨元嗣听完了花荣的汇报,眉头也皱了起来。 登州军的大部已经吃完了饭,休息了一段时间了。 琉球的天气比登州要暖和的多,现在虽然是冬天,也不甚寒冷。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天,看来是等不到除夕再进攻了。 杨元嗣当机立断,命令全军休息两个时辰。 按照登州军的行军速度,正好在半夜能够到达靖海城, 凌晨是个发动奇袭的好时候。 登州这次来都是重甲步兵,一套步人甲三四十斤, 李重山的盔甲有六十多斤,这次也没法用辅兵,只能自己背着铠甲武器。 不过登州军这次选出来的都是精锐,身材高大强健,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杨元嗣看着这些在黑暗中默默前进的军卒,心里由衷升起了一种自豪感。 在这个时代,训练一支这样的军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登州大军一字长龙,开始往靖海城进发。 张顺也指挥着水师战船开始扬帆起航,有战力的海船只有三十多艘, 其他船就留在港湾里,留下三百人看着船和大营。 韩世忠身边只有一个侍卫,他距离靖海城已经不足一里。 他的眼力也十分出众,甚至能够看清寨门旁边来来往往巡逻的军卒。 韩世忠马脖子旁边挂着一颗人头,正是从树林逃跑的几人之一。 杨元嗣最厌恶的就是韩世忠嗜血好杀,这次留着人头正好回去做个见证。 这人虽然言语不同,但是从他的神态行动来看,必定是曹蛟的探子。 韩世忠紧紧盯着前方,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好久没有上阵了啊。 第73章 除夕攻势【三】 登州的大军沿着海岸线极速行军,海天之间几乎连月光也没有。 杨元嗣控制着马速,走在队伍的中间。 李重山走到他旁边,仰头道:“请父亲让我的营作为先锋!” 杨元嗣点了点头,将杨信叫到身边,说道:“这次进攻李重山作为先锋,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杨信是军队的主官,直接指挥作战。 杨元嗣表面是询问他的意见,实际上和下命令也没有有什么区别。 “衙内勇猛,小人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先锋将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杨信看向李重山的眼光有些担心。 杨元嗣严肃道:“在家我们是父子,在军中可容不得私情,功臣拔寨是先锋本分,立功受赏,贻误军机重罚,这个你要清楚了。” 李重山沉声道:“末将知晓了!” 说完带着自己的侍卫大步流星向前去了。 等登州军大队赶到的时候,韩世忠已经在树林里趴了好长时间了。 杨元嗣问道:“城内有无异常?” “没有异常,跟咱们预料的一样。” 韩世忠笑道: “忙着准备过年呐,连船上的都下来了,等着咱们送他上路呢。” 周围的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杨元嗣道:“他们虽然是海盗,但以前却是朝廷的正经水师,不可轻敌。” 花荣在找了一堆石块,在地上摆弄了起来。 靖海城的结构探子早就已经探查明细,杨元嗣带着营级以上的主官演练了十几遍。 众人全部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石块。 杨元嗣将腰刀抽出来,指着地上的石堆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靖海城虽然没有城墙,不过规模却也是不小。 它的地势总的来说靠海的那一面稍低一些,靠山的那一面稍高。 在高的那一面有一座夯土修建的两层高的土房子, 曹蛟就住在里面。 那土墙有一个人多高,不借助梯子很难翻越, 好在土墙上只有一道木门,攻破应该不难。 海盗们则是分散居住在土城周围,多数都是木头房子, 靖海城周围多的是参天大树,石材反而开采困难。 过了土城就是靖海城的码头,里面大小战船有三百多艘。 李重山率领一个营的重甲步兵作为先锋,直取土城。 杨信分兵两千,堵住通往码头的道路,阻止败兵逃到船上。 韩世忠的骑兵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 杨元嗣亲自率领一千亲卫,他们都是箭术高超之人, 用来作为对海盗们的火力压制。 等分配完毕后,杨元嗣轻声笑道: “本来打算明日动手,这样也好,今日事了,大伙儿正儿八经的过个安稳年。” 众将齐声应诺,大战前的肃杀气氛减弱了一些。 所有人开始原地休整,互相帮助穿戴盔甲。 李重山活动了一下胳膊,将兜鍪护面放下, 他从腰间抽两柄铁锤,在手里抡了个半圆, “所有人跟着我,只许进,不许退,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李重山一马当先,开始朝着寨门冲锋…… 此时早就过了三更,海盗守门的军卒已经又困又乏。 从三天以前,多数的海盗都从海上赶了回来。 大家将脑袋别在裤腰袋里,整天在海上风吹日晒, 还不是为了大碗酒大块肉? 要是身边有个小娘子就更好了…… 现在有些脸面的都在城里喝酒吃肉了,守门这些未免就有些怨言。 就是这些守门的也有个三六九等,小校和关系紧密的几个都在屋里睡觉, 剩下这五六个人站在寒风中拄着长枪似睡非睡。 其中一个被尿憋醒,刚想起身方便就听见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很是疑惑,抬头看天,虽然没有月光,也不像有雨的样子啊。 哪里来的雷声? 海盗怀疑自己听错了,竖起了耳朵, 这声音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这海盗急忙推了推旁边的伙伴,大声喊道: “快快醒来,不对头啊!” 那几个同伴迷迷糊糊起来,其中一个揉着眼睛说道: “大惊小怪,这破吊海岛,能有个……”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海盗就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一支长箭从他后脑射入,又从脸颊上透了出来,还沾着些许脑浆…… 那个高声喊叫的海盗也没好到哪里去,三支箭几乎是同时射入了他的胸膛。 其他几人随后也被射成了刺猬。 屋子里的小校听见外面响动,提着腰刀跑了出来。 只见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出来,他身着黑色的重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提着两柄铁锤,犹如黑暗中的恶鬼。 这人正是李重山,那小校的腰刀还没举起来, 李重山已经一锤敲在他脑袋上,砸的犹如碎了的西瓜。 后面的登州军一拥而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此时已经是四更时分,多数人睡的正熟。 大营内的都是海盗,也没有无辜之人。 李重山率领一个营不管不顾,直朝着中间的土城而去。 其余的人则开始四处剿杀那些从房里出来的海盗, 只要不跪地投降,就是一刀两断。 花荣和刘十三跟在杨元嗣身边,一时间竟然有些无事可干。 海盗们的鱼叉弯刀靠在登州军的重甲上毫无伤害。 他们从军以来面对的都是跳板海战,对手为了轻捷便利, 不用说铁甲了,甚至连皮甲都没有。 登州军装备最多的就是长枪和朴刀, 长枪上身就是一个血窟窿,朴刀砍上去不是掉头就是断手断脚。 登州军也不放火,也不抢掠,只是一味的前进、搜索、砍杀。 整个靖海城里除了海盗们濒死发出的惨叫声,就只有刀枪入肉的瘆人声响了。 当登州军攻入靖海城的时候,曹蛟才刚躺下不久。 他本来是个有追求的人,甚至想着封侯拜相。 只是在北宋来说,作为一个武将,上升的渠道太难了。 西军和北军还有机会通过军功实现阶级的跃迁, 江南地区朝廷没有什么致命的威胁,就连水师都是厢军编制。 他的出身也决定了最高的职位也就是个统制使了。 第74章 除夕攻势【四】 方腊起事以后,曹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如果能够有从龙之功的话,封王封侯都有可能。 在孙寅的劝说下,他舍弃了全部家业,赌上了全族的命运。 只是时运不济,他投靠之前,方腊还如日中天, 等到他参加杭州之战后,方腊反而每况愈下,直到最后命丧汴梁。 这下曹蛟可真是走投无路了,他的部下虽然损失不太惨重, 可是大宋之大,再也没有了他容身之地。 曹蛟将心一横,既然不能名留青史,那又何惧遗臭万年? 他率领部下全部下海为盗,发现日子过得居然比以前还要舒心, 在琉球岛,曹蛟就是王法,就是天,比官家还更像皇帝。 除了生活条件艰苦点儿以外,大鱼大肉也是能吃上的。 他还奴役了五六万当地土人,真正的作威作福起来。 从明年开始要去海上掳掠些人口,日积月累岂不是可以在这里做个土皇帝? 不过曹蛟的皇帝梦在今夜就醒了。 他刚刚跟部下们喝的大醉,床上还有五个掳掠来的少女侍寝。 所以当侍卫们将他叫醒的时候,曹蛟是很生气的。 这千里海面,曹家军就是绝对的王者,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对他们形成威胁。 曹蛟初时还以为是土人作乱,等到登上高处一看,顿时心肝俱裂。 虽然敌人没有旗号,不过他们的装备和作战风格曹蛟曾经见过。 登州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过部下们的喊叫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曹蛟看到登州军的装备就知道现在考虑的不是怎么抵抗的问题, 而是如何才能尽快的逃命。 好在住在周围的是他的亲卫,都是悍不畏死之辈。 海盗们将拒马等重物堆在城门口,后面又塞上了许多木料石块, 登州军将土城门口的海盗杀了个干净,等到了土城门口却遇到了巨大的困难。 海盗们发现刀枪都伤不了登州军,开始用起了秘密武器。 曹蛟抢劫货船的时候,发现一种全新的猛火油,燃烧起来十分猛烈。 这猛火油来自狼牙修国,足足有一船之多。 如果海战的话,火攻是最厉害的方式。 曹蛟本来计划将猛火油用在船上,现在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海盗们在土墙上摔下无数陶罐,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 很多登州军身上也沾上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杨元嗣本来跟在队伍的后方,看到海盗们如此操作,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雷震制造的那种轰天雷, 不过等浓重的石油味道弥漫开来,杨元嗣立即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瞳孔蓦然睁大,大声喊道: “赶快退回来,快!” 杨元嗣的声音之大,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登州军的军纪严明,军法则可以用严酷来形容。 最前面的军卒听到杨元嗣的命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立即后撤,没有一丝犹豫。 正是这种严明的军纪救了他们的命,海盗们将燃烧的火把从土墙上扔了下来, 一瞬间城墙下形成了一片火海,十几个没来的及后退的登州军立刻成了火人。 他们穿着铁甲,更增加了被火烧的痛苦。 外围的同袍也没有办法去救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哀嚎着倒在火海里。 杨元嗣几乎在示警的同时射出了第一箭,那中箭的海盗倒了下去, 手中的火把掉在了地上。 花荣也发了一箭,射中了旁边那个举坛子的。 那海盗惨叫一声,手中的陶罐也掉在了地上,油流了一地。 城墙上的火也一下子烧了起来,又引燃了旁边几个海盗。 这下城墙上边下边一起都烧了起来,哀嚎声不断,仿佛人间炼狱。 李重山在寨门前进退不得,焦急万分。 土城门前全是火,就算里面没有阻隔也无法近前。 如果再耽搁,说不定里面的曹蛟就有了逃跑的时间, 那么这次突袭的意义必然会大打折扣。 李重山大吼一声,他将身上的重甲脱了下来,只剩紧身的单衣。 这土墙本来比他也高不了多少,李重山两双锤别在腰间, 他后退几步,用力助跑跳跃起来,双手抓住墙沿就翻了上去。 其他的亲卫见他如此,也纷纷脱了甲胄,翻墙而入。 李重山刚落地,就有七八个海盗围了上来, 东南沿海很难看到如此高大之人,海盗们都吃了一惊。 李重山可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如同猛虎入狼群,冲进去砸的海盗们血肉横飞。 墙外的登州军也都脱了铠甲,纷纷跳进墙来加入战斗。 住在土城里的都是曹蛟的亲信,他们本来就是亡命徒, 此刻也已经是无路可退,居然没有一个投降的,都是拼死抵抗。 前面的登州军在翻墙,后面的刘十三让人砍倒了旁边一棵大树, 几十个身高力大的军汉抬起树干,一连撞了十几下,终于将土墙撞塌了一块。 登州军顺着缺口蜂拥而入,海盗们这才抵挡不住。 李重山浑身是是血,第一个冲进了最上面的楼房里。 里面有三个海盗迎了上来,这些人是曹蛟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 不过跟李重山这种万人敌相比就不够看了。 李重山一锤将其中一人腰刀砸飞,跟上一锤砸的他胸脯凹陷。 另一个的长枪还没刺到,李重山右手的铁锤左手,直接压在他脑门上。 最后一人吓破了胆,刀法明显散乱,被李重山一锤敲断了腿。 李重山将他提起来,厉声喝道:“曹蛟在哪里,快说!” 那人十分硬气,咬着牙一言不发。 李重山举起铁锤道:“你说是不说?” 那海盗恨恨道:“要杀要剐随你便,休想让我开口!” 杨元嗣一脚将他踢开,大踏步往里走去。 这土楼外表看着简陋,想不到内部还十分奢华。 卧室地上铺地毯,中间有一张方圆超过两丈的大床。 李重山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曹蛟的身影,这时候角落里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站了起来。 她满脸愤恨之色,用手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墙面。 李重山会意,走到墙边举起铁锤用力敲去。 随着落土纷纷,一个洞口出现在李重山面前。 第75章 除夕攻势【五】 曹蛟本来在卧室地下有一个密室,里面堆满了财宝。 这个密室他主要是用来藏财的,压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来躲藏。 现在的形势突围的风险非常大,躲在密室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将所有人赶出卧室,让侍卫们自寻生路。 那些侍卫们倒是赤胆忠心,到死也没有泄露他的行踪。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那几个被掳掠来的女子最后还是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 李重山提着铁锤慢慢往地道深处走去,这个地道居然还很长, 往前走了十几步又开始向下延伸。 等李重山走到密室底部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 只见这密室有五六丈见方,无数金银珠宝就这么杂乱的堆在地上。 角落里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李重山喝道:“你是不是曹蛟?” 那人正是曹蛟,想不到杀人如麻的狠人,此刻却没有了丝毫胆气。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来,几乎要跪在了地上。 “将军饶命,只要能够饶我一命,这些财宝全部给您。” 李重山轻蔑道:“我还以为你是条好汉,想不到如此废物!” 他提着曹蛟的衣领,几乎将他提起来走出了密室。 杨元嗣看着李重山浑身浴血,将曹蛟扔在了地上。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扔给了李重山,笑道:“先将脸擦一擦,这次给你记头功。” 李重山这才开怀大笑,只是脸上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原来是被割了一道大口子。 杨元嗣安排安道全下去给他治伤,看着曹蛟道: “曹指挥使别来无恙啊。” 曹蛟抬起头来,祈求道:“小人冒犯大王虎威,罪该万死,饶命啊!” 杨元嗣皱眉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先带下去吧。” 刘十三上前将他捆了起来,侍卫们将他带了出去。 此时喊杀声逐渐平息了下来,天色也微微明亮。 杨信堵在通往码头的路上,将想逃往船上的海盗截杀了个干净。 本来就在船上的那些海盗也没有逃出去,都被张顺的战船堵在了码头上。 登州军可谓大获全胜,完成了战前的目标。 两万海盗被杀的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土城里尸山血海。 那些琉球当地的土人倒是没有受到多大波及,他们大多数都住在城外的山坡下。 海盗投降的也有四千多人,其中也有几个首领。 杨元嗣将他们看管起来,又将几个土人的酋长召了过来。 那几个酋长基本都懂汉话,他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清楚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可以应用到所有人群。 那些土人酋长虽然没有接受文化教育,但是智商和情商是够的。 那个领头的白胡子跪在杨元嗣身边,表达着效忠的意愿。 杨元嗣笑道:“我跟曹蛟不同,你们只要真心归附,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那群酋长忙不迭的磕头许诺,表现的甚至有些谄媚。 靖海城内现在满城都是尸体,正是用人的时候。 杨元嗣让花荣带着酋长们率领土人清理街道,收拾残局。 由于登州军的攻击发起的突然,靖海城内的粮草财富反而没有受到多少损坏。 曹蛟这家伙落在刘十三手里也算倒霉,不再说那些藏着金银的地点, 就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说了出来。 杨信带着杨元嗣的侍卫们去清点粮草,居然有五十多万石。 刘十三则亲自搜刮岛上的金银,换算下来有三百多万贯。 海盗这买卖确是无本万利,什么也不如抢来的快。 张顺和阮通的收获更大,他们缴获的战船有三百多艘, 皆是性能优良的好船。 晚上就是除夕,杨元嗣决定犒赏全军,放纵他们好好过个年。 土城里的酒肉都是曹蛟早就准备好的,直接拿来用就行。 每个军卒们都得到了酒肉和金银赏赐,彻夜狂欢。 登州军军纪严明,很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候。 这些莽汉们饱餐以后精力无从发泄,十分郁闷。 不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乐子。 这些当地的土人妇女肤色偏黑,长相虽然不太漂亮, 但是身材健美,性格泼辣。 最重要的是她们不沐王化,没有那些中原妇道的约束,行事任性。 登州军这次来的全是精锐,无一不是高大健壮,正中那些妇人的意。 杨元嗣只是严令不准奸淫掳掠,又没有禁止你情我愿。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的不可控了。 十个月以后,当地的土人妇女产下了五千多个健壮的婴儿。 这批婴儿出生的日期如此接近,大家心知肚明。 他们的相貌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同,身材更加高大和强壮。 这些人后来有一个特别的称呼“登州儿”。 “登州儿”作为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甚至左右了琉球的政局三十年之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杨元嗣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处理琉球的现状。 除夕之夜,杨元嗣是和部将们一起度过的,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初一的早上,大家一起来给杨元嗣拜年。 杨元嗣倒也是省了很多事,直接跟大家商讨起了琉球的未来。 本来登州的计划是将曹蛟的海盗们全部消灭,保证商路的安全。 现在杨元嗣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保守了。 古代势力最看重的是地盘,其次就是人口。 其中土地又比人口更重要。 古代的土地概念和现代有所不同,特指能开发改造成农田的土地。 至于那些不能种地,不适合人定居的地方,叫作化外之地。 中原政权对于化外之地向来是不愿意投入过多精力去征服和经营的。 在大宋看来,琉球就属于化外之地。 杨元嗣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现在可不这么想了。 据那几个酋长所说,这岛上的土人竟然有四五十万人之多。 对于如此这样一个大岛来说,这些人口当然不太多。 但是杨元嗣也没有开发整个岛的计划,只要将适合耕种的西部沿海土地开发出来就足够了。 要是从泉州沿海往琉球移民的话。无疑难度是巨大的。 现在有充足的劳动力,情况就不同了。 第76章 靖海攻略 杨元嗣决定要正式开发琉球,将此地建设成为一个可以依靠的根据地。 历史上琉球的开发要晚很多年,原因就在于对岸多数时间受战火的波及比较少。 江南人安土重迁,不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很少有人背井离乡。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例外:商业。 泉州此时已经是朝廷最大的港口,甚至为了管理海上贸易还设置了市舶司。 出海贸易已经成为了东南沿海百姓一种常规的积累财富的手段。 杨元嗣决定先从经济和贸易方面下手来进行攻略。 首先要感谢曹蛟留下的宝贵遗产,海盗没有了并不能说明就不要交保护费了, 登州军不会像曹蛟一样竭泽而渔,一成的份子钱,想必大家都会满意。 杨元嗣计划在琉球常备一支两万人左右的水师,这军费可不能让登州出, 还指望着他们出海挣钱呢。 靖海城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行,起码也要有个像样的城墙。 阮通虽然善于造船,不过要说指挥海战,训练水军,他是比不上张顺和阮仲的。 等阮仲伤好了以后,杨元嗣还是计划将靖海军统制的位置让他坐。 琉球遍地都是巨木,远比登州更加适合造船,阮通也能发挥他的强项。 阮家兄弟部下一共只有不到三千人,这些投降的海盗里估计也能挑出个两三千左右, 至于其他的兵源缺额,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杨元嗣骑着老黑沿着河流北上,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现在这个季节在登州已经是寒风刺骨,靖海城却只用穿一件单衣。 杨元嗣看着眼前一片甘蔗田,心中感慨。 据说福建路和江浙路已经完全推广开展城稻了,琉球肯定也可以。 甘蔗可以榨糖,现在糖可是一种奢侈品。 还有这片土地非常适合种植胡椒等调料,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琉球所缺的东西都可以从登州运过来,连贸易都省了。 大破灭海运贸易主要是针对两个方向,北方是高丽和日本。 南方就相当广阔了,从占城、三佛齐,直到大食、天竺,甚至远到勿斯里国等。 杨元嗣经过认证,大体上知道了这个航线是沿着海岸线, 从福建广东出发,经过东南亚和印度,能够到达阿拉伯半岛和北非。 这个是大宋贸易的主要线路,能够占到整个海外贸易的八九成。 这样看来琉球的地理位置就更重要了,靖海城可比登州更加适合于进行海外贸易。 杨元嗣经过反复认证,靖海城应该就是后来的台南, 这就更加坚定了他将靖海城做大做强的信念。 现在这些岛上的土人是真正的民风淳朴,也是真正的未开化。 如果从中原引进一批能够教化他们的人,这些土人就是潜在的人口红利。 杨元嗣身后的那个花白胡子的酋长就非常识趣,他已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杨威。 杨元嗣觉得好笑,这老小子虽然懂汉话,不过好像不太懂现代汉语。 杨威的部落有一万多人,在琉球属于大部落了。 这老家伙头脑灵活,善于经商。 现在发现杨元嗣这棵大树,一定要紧紧抱住。 “大王放心,既然你将这些人给我管理,我必定尽心尽力!” 杨威跟在杨元嗣身后,语气里都带着谄媚。 杨元嗣计划将土人们划分成乡和县两级,然后设立一个知州。 杨威正是琉球的第一任知州。 他的汉话明显带着东南口音,杨元嗣需要很用力才能听懂。 不过身后的那个白净的年轻人,给杨元嗣的感觉就好多了。 这人叫杨文,当然也是刚刚才取的名字。 他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着土人中难得的肤色。 杨文是杨威的第五个儿子,一开始汉话还不如杨威呢。 不过这小子简直天赋异禀,跟花荣都有一拼。 还不到半个月月时间,居然学的语言里几乎不带一点口音。 这次回登州,杨元嗣计划将他和另外几个酋长的儿子一起带回去。 毕竟治理琉球不能光靠外来户,还是需要本地人的。 给这些人打上汉化补丁,将来都是杨元嗣的得力助手。 登州没有人比赵纬纶更懂汉话,这些人交给他是最合适的。 琉球的军事掌握在阮氏兄弟手中,行政权力杨元嗣计划就交给杨威他们。 要想建立朝廷一样成熟运转的体系,短时间内是不成的。 不过只要能够收上来粮食,征上来劳役,这就够了。 最重要的贸易方面,杨元嗣也照着朝廷,设置市舶司收税。 朝廷的市舶司主官叫作提举,杨元嗣索性提一级,直接设转运使一名。 只是这个职位非常关键,杨元嗣现在没有想好具体的人选,只能先回登州。 等到阮仲带着两千多水手也到了靖海城,杨元嗣觉得应该返航了。 阮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对曹蛟的恨没有减轻丝毫。 杨元嗣将曹蛟交给了他,至于他们怎么做,杨元嗣也不想知道。 阮氏兄弟对杨元嗣现在是死心塌地,只恨自己没有四只手, 要赶快将琉球水师建立起来。 杨元嗣最不担心的反而是这个,毕竟阮仲是搞水师的专业人员。 正月十五也过了,海面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北上南下的商船, 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现在大海换了新的主人…… 杨元嗣将大部分粮食和金银都留给了阮通,他在靖海城边上看好了一个地方,特别适合于造船。 只是卧室里那些奇珍异宝,琉球这种地方肯定是用不上的。 刘十三将财宝足足装了六十多箱,全部装上了船。 张顺看了下风向,挑了个良辰吉日扬帆返航。 阮氏兄弟在码头和杨元嗣洒泪相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杨文在船上好奇的看着巨大的木兰船和阵容齐整的登州军, 心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随着一路向北,天气也越来越寒冷。 杨元嗣站在船头,望着无垠的大海,淡淡问道:“听说今年官家换了新年号了。” 李重山跟在他身后,脸上多了一道淡淡的刀疤, 络腮胡子若隐若现,更添了一份威武。 “好像是叫什么重和吧?” 第77章 阿骨打的陨落 杨元嗣回到登州的时候,辛兴宗和杨景川在码头上迎接。 景川还在因为没有赶上去琉球的船耿耿于怀。 杨元嗣安慰道: “没有什么意思,曹蛟比我们想象的弱太多了。” 辛兴宗也笑道:“景川这是手痒了呢。” 杨元嗣搂住景川的肩膀,笑道:“先别扯那些没有用的,先抓紧时间将你和七巧的婚事办了!” 他现在是郡王的身份,已经很少对人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杨景川脸色微红,想了半天才回道:“全听阿哥安排。” 杨景川在登州军中是名正言顺的二号人物, 在登州军的中高层眼里,赵纬纶的地位都比不上杨景川。 杨七巧虽然名义上是杨元嗣的义妹,但是实际上跟他的亲妹妹也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马上就要嫁人了,又是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杨元嗣笑道:“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哪有在娘家待一辈子的道理?” 杨七巧撒娇道:“我偏不,我就想一辈子守着阿哥,哪里也不去。” 杨元嗣道:“府里给你留一间房,想我了随时可以回来。” 七巧又红了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登州好久没有如此热闹的盛事了,本来过年的时候杨元嗣不在,大家总觉得不太尽兴。 这次借着杨景川大婚的由头,整个郡王府都陷入了狂欢。 只有两个人不太高兴,刘十三哭道:“我好好的一个妹子,便宜了景川这个小子!” 娜仁则对杨元嗣嗔道:“原来你们汉人婚礼如此隆重,你娶我的时候怎么没见过?” 对于刘十三,杨元嗣当然是理也不理。 不过娜仁就要认真对待了,杨元嗣保证接下来半个月都到她房里才平息了娜仁的怒火。 赵金儿倒是个识大体的人,对此也就一笑而过。 不过她也有有自己的烦恼,成婚这么久了,肚子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杨元嗣知道她焦急,也尽量多往她那里跑, 只是干打雷不下雨,让人着急。 这天杨元嗣正在校场里和辛兴宗练枪,花荣带着赵纬纶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杨元嗣笑道:“你这白面书生也想弃笔从戎了?” 赵纬纶严肃道:“大王休要取笑,有紧急情报。” 杨元嗣听他说的如此认真,接过花荣手里的信看了起来。 辛兴宗看杨元嗣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混杂着释然放松,还有些悲伤。 他转头问花荣道:“什么消息?” “完颜阿骨打死了!” 金国在西京击败了天祚帝后,完颜阿骨打立即就开启了北返的路程。 他害怕自己的身体支撑不到黄龙府,所以行进的速度非常快。 人之将死,对于故乡都有一种执念。 可能是这种信念的力量加持,阿骨打撑到了黄龙府,又过了几个月才病逝。 这个消息是渤海的谍子传过来的,至于金国的其他情况,现在还未可知。 杨元嗣知道这个消息恐怕自己知道的还要比官家早一些, 无论如何,阿骨打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对于大宋来说,少了一个这么如此强劲的对手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金国的战车会走向哪里,这个是杨元嗣最关心的问题。 他想了想,对花荣说道:“继续去探查金国那边的情报。” “汴梁也要盯紧了,看朝廷如何应对。” 花荣领命去了。 赵纬纶道:“你说那个完颜晟,会成为第二任金主吗?” 杨元嗣摇了摇头,说道:“按照阿骨打的遗愿是这样,不过金国的那边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徽宗收到阿骨打过世的消息确实比杨元嗣要晚上不少时间。 他正在艮岳的行宫里修道,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不论是杨元嗣还是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提起过这个阿骨打。 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代雄主,徽宗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 一个蛮子能有多大韬略? 不过看他灭辽的整个过程,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种人如果活着,对大宋多少也是个威胁, 死了是最好的。 按照两国的邦交,这么大的事情大宋应该派人过去吊唁。 这个人的身份一定要高贵,毕竟现在稳住金国是最经济的对外策略。 徽宗的亲信里面,梁师成太老,蔡京要忙着准备泰山等禅, 童贯最近要忙着应付西夏那边出现的军情,也脱不开身。 看来看去,也只有高俅可以选择了。 高俅得到这个消息,喜不自胜。 本来这些有头有脸的事情,官家基本完全都会安排给童贯。 这次真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在京城里还有官家管束, 出了汴梁岂不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 梁师成了解高俅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安排给他不太妥当。 徽宗这时候脑子灵光一现,道:“这次事关重大,让康王为正使,高俅为副使。” 梁师成这下更是吃惊,急忙出言阻止。 徽宗却难得一见的坚持了自己的意见,“那个马政也一起去吧,毕竟他熟悉金国,让郭药师也去见下世面。” 他将手里的焚香放下,又缓缓道:“朕知道高俅的为人,让杨元嗣也一起去,免得丢了朝廷体面!” 这下不光梁师成吃惊,蔡京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杨元嗣收到朝廷文书的时候他正在沙门岛上看马。 段景住刚从渤海回来,带回来了一百多匹难得一见的骏马。 杨元嗣初时以为这些军马也就比以前强一些罢了,等真正看的时候才大吃一惊。 这些战马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确实是神骏。 据段景住说道这些都是从之姓盖的高丽人手里买来的,是纯正的女真马。 渤海马是一个宽泛的称呼,其中最优秀的就是女真马。 这些马又是女真马中的极品,可见珍贵。 女真很少吃草料,基本要以粗粮为主,不时还要喂些豆类, 养殖成本十分高昂。 杨元嗣舍不得立即将它们用作战马,吩咐段景住用来作为种马繁殖。 当杨元嗣刚从岛上下来的时候,就接到了朝廷的旨意。 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找赵纬纶等人商量。 第78章 元嗣吊孝【一】 赵纬纶沉吟了一会儿,道:“从朝廷的立场来看,派大王去金国,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杨元嗣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道:“还是等固安的消息回来再做打算。” 张固安现在的情报系统非同小可,甚至超过了皇城司。 他说不定能够探听到更加隐秘的消息。 刘十三却嚷道:“我看挺好,好久没回渤海了,这次正好回去看看。” 他的话倒是正好提醒了杨元嗣,不管情况如何,王命不可违。 杨元嗣让赵纬纶上书朝廷,请求直接从渤海渡海而去,这条路毕竟走了好多次了。 张固安的情报比朝廷的文书晚了两天到来,确实有些隐秘在里面。 这次汴梁的消息渠道来自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樊楼。 徽宗对李师师的迷恋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要将她接到万岁山上。 蔡京等人极力阻止,毕竟他们只是昏庸,还没到荒淫的程度。 徽宗大体上也是个要脸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 只是汴梁的市井文化无孔不入,很快他跟李师师幽会的事情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这下就再也没有人敢去碰李师师了,但李行首的金银财宝却明显的多了起来。 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爱香料貂皮裘珍珠的, 巧的是这三样张固安都有最好的。 他知道李师师的份量,每次送货都要亲自去。 张固安心细如发,又能说会道,最擅长揣摩人心, 不到半年时间竟然跟李师师已经姐弟相称。 有些活徽宗是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的,哪怕是他最宠幸的臣子。 其实年轻的时候,徽宗有一段时间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接受完整的帝王教育,从小也不是作为一个接班人来进行培养的。 从十八岁登基到现在,做了二十多年皇帝了。 徽宗本质上是个聪明人,只是将人生大部分的精力用在了艺术上。 这次泰山封禅,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皇帝当然不能够逛妓院,但是凡事都有利弊。 在李师师这里,他也听到了很多以往听不到的声音。 随着徽宗对自己的认识更加全面,他的帝王之心也在慢慢崛起。 不管男人的地位有多高,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的总会袒露自己的心声。 最近这几年,在他的感觉中大宋的国运是蒸蒸日上。 杨元嗣属于那种太祖最担心的武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能够掌控的住的。 徽宗的真实想法是去窥探一下金国国君新丧,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杨元嗣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徽宗属实太能整活了。 他对自己的认识属于走两个极端了。 大宋的国力对于金国那肯定是碾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犁庭扫穴。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以宋军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元嗣好笑中又有些欣慰,至少徽宗这个老丈人,真有事儿的时候还能想到自己。 众将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元嗣笑道:“这次还是选一千人去,以前跟我的侍卫都不要,必须都是新人。” 辛兴宗知道他这是轮换练兵,领命去营中挑选人员去了。 杨景川笑道:“本来还想在家多待几天,现在看来又要回渤海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辛兴宗迟疑了一下,回过头道:“景川新婚燕尔,不行我回去顶一下吧?” 众将都看向杨元嗣,杨元嗣起身笑道:“这样也好,阿哥回去我也放心。” 赵纬纶看向杨元嗣,若有所思。 且不说登州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出使金国的船只人员, 朝廷那边的消息更加令人疑惑。 徽宗否决了使团从登州出海的意见,改为汴梁的康王和高俅从陆路出发,经燕云到黄龙府。 杨元嗣等人依旧从登州横渡,两队人马在黄龙府聚齐。 如果杨元嗣没有接到徽宗的书信,他会更怀疑这么安排的用意。 不过就在一天前,杨元嗣已经接到了枢密院的来信, 童贯嘱咐他这次出使一定要注意一路上金军的布防,最好能够绘制成册。 还要搞清楚后阿骨打时代金国的势力对于大宋的态度,看看其中是否有倾向大宋王化的势力。 杨元嗣啼笑皆非,这是真的要将自己当做探子来用啊。 更加令他无语的是,徽宗居然也亲自给他写了一封密信。 其中的理由和要求跟枢密院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大宋最高的军事机关的水平,约等于跟着《三国演义》学的谋略。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正确的认知。 只要没有了正确的认知,就会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给自己带来伤害。 徽宗就是现成的例子。 汴梁城内也是热闹非凡,徽宗嘱咐了赵构好几次,安排他一定不要失了天朝上国的威仪。 高俅本来以为这次能够放飞自我,到了最后连个副使也没有混上, 不过这康王如此年轻,虽然以前也出使过金国, 不过对于这些俗务,还是要靠自己的。 想到这里,高太尉又高兴起来。 康王赵构心里也非常高兴,作为一个皇子,只要不是太子,代表朝廷出席如此之大的场合,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耀, 他本身就喜欢舞刀弄枪,身体强健,一路上舍弃了马车, 自己挑了一匹高头大马骑着。 秦桧现在已经升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是正三品的高官。 这次梁师成特意委派秦桧随行,让他辅助康王。 和秦桧同乘一辆马车的是尚书右丞李邦彦,这人是梁师成的干儿子,亲信中的亲信。 康王虽然也有些历练,不过跟金人打交道还是要派个成持重的官员压阵, 李邦彦长相俊朗,为人风流不羁,被汴梁人称为“浪子”。 他虽然靠着逢迎梁师成上位,不过久经宦海,还是有些道行的。 秦桧对这个前辈说话也非常小心,恭维道:“这次有右丞在,下官心里安定不少。” 李邦彦微笑道:“秦侍郎谬赞了,咱们靠的是朝廷的威势,第一不要堕了颜面才好。” 这次是去吊孝的,不是去示威的,这两人还浑然不觉。 第79章 元嗣吊孝【二】 汴梁出发的使团规模巨大,超过了一千人。 高俅的路线是从汴梁出发,沿着黄河北上,经过大名府、河间府, 然后在燕京跟郭药师汇合后继续北上。 高俅一路上可谓是风光无限,各地官员将逢迎做到了极致。 赵构基本真是不问俗务,只捧着古往今来的兵书研读, 偶尔也会跟龙卫军的苗傅求教些枪法。 整个队伍中只有马政不太开心,他实在搞不懂官家安排这次出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过好在有杨元嗣,见了面一定要问个清楚…… 杨元嗣这边倒是准备妥当,开始扬帆起航。 张顺从来没有去过金州,这也决定亲自相送。 自从宋金两国建立联系以来,两岸的船开始频繁通航。 现在有了张顺这个高手,更是不惧风浪。 杨元嗣看着海天一色,海鸥绕着船帆飞翔,一派和谐景象。 张顺安排了舵手,站在杨元嗣身后。 这个人对于张顺来说充满了神秘性,也有种莫名的感觉。 张顺以前在自己的庄园里独霸一方,也觉得自有一片天地。 后来方腊起事,一路所见的林林总总,张顺预感到天下大乱的时刻不远了。 前面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上天所选,自己能不能也名垂青史,混个从龙之功? 张顺望着天上的白云,一时间也有些出神…… 一路上风平浪静,船队慢慢靠近了金城。 杨元嗣从船上跳了下来,站在栈桥上举目四望。 金城跟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城墙又高了一些。 金城完全是按照一座战时的堡垒来建造的,规模不算很大。 城里面最显眼的就是那两座巨大的粮仓,加起来可以存储一百多石粮食。 金城里有统制官和知州,负责维持平常的军卒训练和日常行政事务。 他们在码头上给杨元嗣准备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杨元嗣感觉跟在大宋境内很不一样,金州的一切看着比较简朴, 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向上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术士们所说的王气聚集吧。 最让杨元嗣动容的是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就跪在路边上, 其中一个捧着一碗温酒,硬要劝杨元嗣喝下去。 花荣急忙上前阻止,杨元嗣摆了摆手。 旁边金城的一个年轻的文官说道:“大王恕罪,这些人都是从宋境渡海而来,今天特地要来感谢大王的活命之恩。” 那老者也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们全族都依靠大王才能活命,今天这碗酒老朽就是拼了命,也要敬大王!” 老人后面还有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一起喊道:“请大王喝了这碗酒吧!” 花荣转头看向杨元嗣,脸色颇为难看。 以杨元嗣的地位,通常现在这种来历不明的饮食他是不接受的。 只是花荣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还推辞就有些矫情了。 杨元嗣抬头扫了一眼人群,此时天气还有些寒冷, 他们虽然穿的没有多光鲜亮丽,不过都算保暖,没有冻饿之忧。 杨元嗣从老者手中将酒碗接了过来,缓缓道: “乡亲们如此厚爱,我怎敢不受?” 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周围的人都喝起彩来。 杨元嗣继续道:“朝廷暗弱,以至你们流离失所,只要我杨元嗣在这一天,就有你们一份土地耕种!” 他这话说的十分大胆,又铿锵有力,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辛兴宗从小在渤海长大,没有觉的这话有什么问题。 花荣别看现在谨慎,人家以前可是造反出身。 只有张顺听了才大受震撼,同时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码头上的人群一直跟到知州府邸,直到杨元嗣劝了好久才离去。 这些人多数是纯正的大宋子民,迫不得已才来到渤海谋生。 不过不破不立,这样的人才是杨元嗣最坚定的支持者。 渤海横渡虽然到现在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过时间上比从燕云出发还是要快的多。 杨元嗣派出探子去黄龙府,探查康王他们的行踪。 此时高俅大队刚过了燕云,经过要经过西走廊,沿着平洲北上去黄龙府。 在燕京的时候,康王赵构对于常胜军有了浓厚的兴趣。 自从郭药师投诚大宋以来,他又走了童贯的门路。 现在整个常胜军都被认为是大宋北方最值得依靠的力量, 甚至枢密院有差不多四成的军费都放在了常胜军上。 郭药师对于练兵也是有真材实料的,他这个人非常聪明。 太平盛世,溜须拍马,舍得花钱就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可是如果夹在两国之间,形势随时都会发生变化, 那么什么也比不上一支强大的军队在手里让人心安。 郭药师的常胜军已经快有十万之众,这可不是汴梁那些缺员充数的禁军能比的, 是实实在在的十万足额,这些人成分也非常复杂, 有渤海的马贼,辽军的余部,还有燕云当地的健儿。 这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战斗力非常强悍。 在燕京城外,郭药师安排了一万多人的队伍校场阅兵。 赵构在汴梁做梦也不会梦到如此的场景,他穿着金甲,骑在一匹大白马之上检阅了整个队伍。 高俅初时没有在意,等看到常胜军的军容后也暗暗心惊。 看来童贯的钱没有白花,这常胜军着实了得。 相比郭药师而言,作为文官之首的李处温就没有受到多大的尊重了。 好在这家伙也会左右逢源,哄得赵构十分开心。 郭药师其实并不愿意跟着一起去黄龙府,他最了解女真人。 如果阿骨打还在世,他总体来说还是个讲信誉的汉子。 现在那些什么完颜宗弼,完颜娄室之类的,就如同凶猛的野兽一样。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官家钦点他跟随康王,郭药师也不敢违拗。 他只能挑选最精锐的二百亲卫,跟着康王一起北上。 现在平洲和滦州的留守是张觉,要想走辽西走廊,必须要经过他的防区。 张觉走童贯的门路没有走通,心里正憋着一股气,想给宋使一个下马威。 第80章 元嗣吊孝【三】 张锦言是张觉的长子,素来以计谋着称。 他劝父亲道:“大人如果想作金国的臣子,就不应该去撩拨宋国。” “现在这种局面,消息早晚都会透露,金国如何看我们?” 张觉恨恨的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深恨宋国。” 张锦言笑道:“父亲不必如此,那大宋又不是只有童贯一个人的门路,这高太尉也是官家心爱之人。” 张觉闻言大喜:“还是你看的透彻,我这就去拜访高太尉!” 张锦言急忙阻止道:“不可,我看此次宋使北上,未必有什么好结果,等他们返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去不迟。” 张觉认为儿子说的十分有道理,将那罕有的金银财宝给了康王和高太尉无数。 二人都十分纳罕,不知道一个金国的官员怎么会送如此厚礼。 张觉只说自己对天朝十分仰慕,聊表忠心。 赵构和高俅听了都十分畅快,洋洋自得。 大宋使节的团队又加入了郭药师的队伍,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 这倒不像是一个使团,更像是一支军队了。 郭药师自告奋勇,作为前锋在队伍的最前面开路。 北宋的时候还没有山海关,大队人马从迁州过了长城,就正式进入了金国的地盘。 郭药师正行进间,突然看见前方烟尘滚滚,好似有大队人马赶了过来。 金军的编制和统属跟宋军不同,单看旗号看不出是谁的部队。 赵构看的暗暗吃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金军的野战状态。 对面的金军不像是来欢迎,倒像是来挑衅。 领军的统领正是完颜活女,他没有穿戴盔甲, 寒冷的天气里只穿着一件薄衣,敞开着胸怀露出一巴掌护心毛。 金军的骑兵有五千多人,挥舞着弯刀直直朝着宋军冲锋过来。 他们嘴里呼哨,在距离郭药师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突然变向, 左右两军从宋军面前疾驰而过,在队伍后方合围, 将宋军围在中间。 赵构的脸上变了颜色,不知道金军为何要这样做。 高俅也是面如土色,收起了天朝上国那套高傲的表情, 脸上汗都流了下来。 郭药师也搞不清金军的虚实,只能命令侍卫暗暗戒备, 随时准备跑路。 李邦彦虽然是文官,却看不出眉眼高低。 以他的视角来看,对面的女真人野蛮彪悍,但是气势上却是不如大宋禁军这边军容严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秦桧想上前将他拉住,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李邦彦踏着地上的黄土,昂首挺胸的走到完颜活女马前。 “这里是大宋的使团,华盖下是康王殿下,你们是谁?意欲何为?” 李邦彦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虽然是仰望,却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完颜活女心中纳闷,想不到宋军中还有这样有胆识的文官。 他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笑道:“你这宋国的官儿倒是挺有意思,我奉了我家皇帝的命令,特来迎接你们,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李邦彦看他如此凶恶的相貌,本来也有些胆怯。 不过看他虽然汉话不太流利,言语举止倒也客气。 李邦彦又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来拜见康王殿下,如此无礼?” 完颜活女哈哈大笑,快马走到赵构马前,在马上草草行了个礼。 “在下统制官完颜活女,拜见康王殿下。” 赵构脸色难看,淡淡回道:“免礼,前面带路吧。” 完颜活女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将手放在口中呼哨一声,女真骑兵的队形开始缓缓移动。 李邦彦对于刚才的表现很满意,不免有些得意。 秦桧却从完颜活女和金军的表现中感觉出一丝丝不安, 他思前想后,还是对李邦彦说道:“女真人野蛮无理,右丞还是要避些锋芒为好。” “我避他锋芒?” 李邦彦撇了撇嘴,不屑道: “对这些蛮子就不能太客气,让他们见识下天朝威仪才能宾服。” 秦桧听他如此说,也没有再多嘴。 只是这样一来,女真骑兵好像押着宋军前行一般, 将他们围在核心,裹挟着只管往前走。 高俅心中暗暗叫苦,徽宗出发之前叮嘱他切记要绘制金国的关隘地图,城市布防。 金国如此做法,宋军的探子如何能够派的出去? 这完颜活女表面上还算恭敬,只是行为非常粗鲁。 他路上不时的还要出去射猎一回,将收获的野兔麝鹿跟亲卫们直接分割生食。 宋军无不看的心生惧意。 好不容易挨到了黄龙府城外,又看见一队人马如风而来。 高太尉看到旗号,却是心中大喜。 这次来的骑兵人马都穿着铠甲,人高马大,军容齐整,气势上却丝毫不比金军逊色。 当前一个黑脸大汉背后背着一根镔铁棍,手里擎着一高大旗,上书一个“杨”字。 这队骑士正是杨元嗣的侍卫,刘十三纵马而来, 直到完颜活女马前五步才勒马而立,将大旗插在地上。 完颜活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握着手中的长枪,沉默不语。 杨元嗣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箭袖便服,缓缓策马而来。 他后面的几个侍卫都穿着重甲,手里提着阔口大刀,紧紧的盯着完颜活女。 登州军骑兵一字摆开,一齐将长枪举在半空中,一千多匹战马整齐划一。 两军阵型相对,空气中几乎有一种实质一样的东西针锋相对。 完颜活女最终还是首先妥协下来,他在马上向杨元嗣行礼道: “末将完颜活女,见过大王。” 杨元嗣微微一笑,将马鞭挥了挥,笑道:“你父亲可还好?” 他年龄跟完颜活女差不多,这话却仿佛是长辈在问晚辈一样。 完颜活女满脸通红,沉声道:“一天能喝十斤酒,吃十斤肉,好的很!” 杨元嗣哈哈大笑,高声道:“如此甚好,入城!” 说罢头也不回,率先调转马头朝着黄龙府而去。 完颜活女也只能跟在后面,悻悻而去。 李邦彦眯着眼睛,神情复杂。 在杨元嗣来汴梁以前,李邦彦号称汴梁第一美男子。 杨元嗣的出现抢走了几乎所有人的光芒,李邦彦是个十分在意名声的人, 只是单单就刚才的表现来说,确实是霸气外露。 第81章 元嗣吊孝【四】 黄龙府是女真的龙兴之地,地位非常重要。 杨元嗣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还以为这是一座大城。 等真到了黄龙府后不免有些失望,这城池规模还不如辽阳府壮观。 花荣笑道:“女真人起事以前渔猎为主,不善于筑城也正常。” 杨元嗣虽然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情。 现在金州从登州运送而来的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越来越多。 有能力消费这些的都是新崛起的金国贵族, 他们习惯了在白山黑水之间讨生活,见识了中原的花花世界,肯定心里会有不同的想法。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尤其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 杨元嗣一直以来都想避免金国南下,到现在来说还算是比较成功。 不过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形能够持续多久。 完颜杲在驿馆给宋国的使节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 他将康王单独安排在了靠近皇宫的驿馆里,其他大队人马全部住在城西的一处军营里。 黄龙府的皇宫跟杨元嗣的郡王府差不多大,跟汴梁大宋皇宫比起来都可以说是十分寒酸。 要知道汴梁的皇宫已经比长安和洛阳不知道少了多少倍了。 康王赵构穿着华丽的亲王服饰,高俅和一众大宋官员都是朝服盛装。 只有杨元嗣还穿着平常的服色,自然有一种坦然自若的神态。 赵构一边走一边看,对于金国始终有一种鄙夷的心态。 这次大宋的使团主要目的是来吊孝的,完颜阿骨打也刚过世不久, 按说金国这些人怎么也还在守丧期间,只是他们看不到一丝的悲伤神态,哪怕是装装样子呢? 蛮夷就是蛮夷,即使沫猴而冠。 完颜晟坐在一张宽大虎皮椅子上,穿着金色的龙袍,却带着一顶不伦不类的皮帽子。 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完颜杲,再下面就是杨朴和完颜改撒等人。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等人和文臣武将们分列两旁。 杨元嗣看他们坐没坐相,站不成列,不像是君臣朝会,倒像是梁山聚义的样子。 不过大厅两边的侍卫还是让人心生寒意,他们不像大宋禁军一样相貌英俊, 每个人都是高大健壮,手里持着一柄长杆巨斧,面相凶恶。 杨元嗣甚至看到其中一柄斧头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完颜晟跟以前的样子区别不大,只是脸上苍白了些。 他装模作样的拿过赵构递过来的国书看了几眼,杨元嗣差点儿笑出来。 完颜晟虽然会说好话,可是不认识汉字…… 他将手中的国书递给了旁边的杨朴,说道:“你回去替我感谢你那皇帝,先皇葬在上京,距离此地较远,你们不必再去礼拜了。” 杨朴看完国书,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完颜晟又说道:“你们远道而来,又带了这许多礼物,我不能失礼数,先安排住下,好好款待。” 赵构本来准备了一番长篇大论,看他如此草率,竟然无从说起。 杨朴对着赵构行了一礼,道:“请殿下暂且安歇,老朽不日登门拜访。” 赵构听杨元嗣说过,知道杨朴在金国的份量。 杨元嗣对他使了个眼色,赵构回道:“如此最好,父皇此次遣我们班来,正是为了两国亲近,永保和平。” 杨元嗣看完颜晟虽然说的客气,不过宗翰宗弼等人都有不忿之色。 他敏锐的感觉到这金国朝堂也不是铁板一块。 金国内宫也有太监,都是辽国遗留下来的配属。 完颜杲亲自带着几个太监安排宋使的住宿,这次却又有不同。 赵构和贴身随从们被请到行宫旁边的一处别院, 高俅等人则被安排到了城中的白塔寺中安歇, 李邦彦哭笑不得,还从来没有听说将使节安排到寺庙里的典故。 他就据理力争,完颜杲理也不理,只能作罢。 高俅心中有些不安,不过郭药师和禁军的侍卫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 况且这次宋使是来吊孝的,一路上也很守规矩,金国没有乱来的理由。 完颜杲安排完高俅他们,换了一副面孔去找杨元嗣。 他拍着杨元嗣的肩膀笑道:“想不到你小子现在已经混成了大宋的王爷了,真是有点儿本事啊。” “雄鹰不能关在笼子里,我看你的部下就放在城外的军营里吧。” 杨元嗣不动声色,看着他缓缓道:“你这个老东西如此安排,不会是要害我吧?” 完颜杲神色一变,尴尬笑道:“怎么会?今晚去我家里喝酒。” 杨元嗣伸出手掌跟他相击,说道:“一言为定!” 登州军被安排在城西的军营中,四处都是金军驻扎。 尤其是西北面的缓坡上,有完颜宗弼的两千多铁浮屠。 花荣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有些担忧。 “主人你看金军意欲何为?这个安排对我们不太有利啊。” 杨元嗣沉声道:“金军早晚要对我们动手,只是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没决定好。” 刘十三嚷道:“我早就看那个什么宗弼不顺眼了,咱们先动手吧?” 花宋急忙说道:“小点儿声,外面金军超过了十万,你要怎么动手?” 刘十三想反驳,又觉得花荣说的有道理,只能气呼呼的在那里摆弄那镔铁棍。 杨元嗣心里也很纳闷,不过他现在对于形势的预判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金军如此动作,肯定有他们的目的。 要是要对付杨元嗣,他们早就可以动手。 毕竟登州军已经来到黄龙府半个多月了,要想对付他们,完颜宗弼早就行动了。 所以金军的目标肯定不是登州军,那就只有大宋的使团了。 再看金军对于营地的安排,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他们的目标是赵构。 杨元嗣知道金军肯定是误判了赵构在徽宗心中的份量, 不论他们想拿赵构换什么,肯定不会如愿。 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怎么去跟金军解释这个,而是怎么应对这种局面。 凭着一千多登州骑兵肯定无法与十几万金军抗衡,需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杨元嗣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第82章 元嗣吊孝【五】 赵构这几天心神不宁,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按照正常的两国交往,大宋的使团早就已经完成了吊唁的任务, 是时候应该回国了。 赵构身边只有一干文官,李邦彦和秦桧都隐晦的提起这件事,金国人却都不做回应。 更加令人疑心的是,金国对于行宫的守卫越来越严格, 高俅的派来的侍卫已经无法进入赵构的住处,两处断绝了来往。 赵构这才真正的慌了起来,不知道金军要做什么…… 正当行宫里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完颜晟的大殿内却是灯火通明。 完颜晟还是坐在那张虎皮椅子上,面色深沉。 堂下完颜改撒安然安然静坐,杨朴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喝茶。 刚才金国的高层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最后也没有达成一致。 杨元嗣猜的没错,金国这次的目标就是赵构。 他没猜到的是金国内部还分为了两个对立的部分。 完颜阿骨打在世的时候,女真人虽然表面上也是猛安谋克制度, 但是他凭借着巨大的威望在杨朴的帮助下成立了金国,坐上了皇帝宝座。 这也是金国汉化的开始,阿骨打一代枭雄,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消灭辽国,然后南下问鼎中原。 不过这个志向他一直埋在心底,金国的其他人也了解不了。 要想统治广大的中原,必须要汉化。 完颜阿骨打也进行了努力的尝试,只是时间已经不够了。 假如阿骨打能够再活十年,情况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帝位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人来坐,效果是不一样的。 本来完颜晟继位就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要说他对整个女真势力的掌控却是没法跟阿骨打比的。 本来人家宋国来吊唁,是一件好事。 杨朴也认为这是个和宋国修好,开榷场做买卖的好机会。 完颜晟的基本盘是杨朴和郭淮山部下的汉军和自己全部的五六万亲军。 他可没有阿骨打的雄心壮志,现在基本完全继承了辽国的地盘, 如果能够维护好现有的地位,君临天下一辈子也挺好了。 但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等少壮派和以完颜娄室为代表的女真军队大部的利益跟完颜晟是有冲突的。 这还不算竞争皇位失败,心怀不满的完颜杲。 这些人现在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是他们如果还想更进一步, 那就只有继续南征,征服中原地区了。 不过好在现在即使是金国最好战的这些人,想的也不是占领中原,统治那些数量巨大的汉人。 女真人现在的想法跟无数草原前辈一样:抢劫。 本来他们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呢,赵构就送上门来了。 完颜宗翰的探子回报张觉好像跟大宋朝廷有着勾结,只是没有实际证据。 这次宋国使团的到来是个很好的契机,张觉勾结或者不勾结宋国都不重要了, 完颜宗翰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对宋国发难,解决燕云问题。 只要扣押了赵构和使团,宋国必然会翻脸。 到时候如果能拿着燕云换赵构最好,要是宋国不同意,那么他们也不会对王子被扣押在北方无动于衷。 只要宋军有了军事动作,金国就有了借口。 燕云是一定要拿下来的,倒不是说那里有多少粮草财宝。 说到底还是战略位置和地势太重要了,燕云在大宋治下, 禁军就有了无敌于边境之外的能力,有利于河间、大名等继续组建防线。 如果金军拥有了燕云,南下之路就会畅通无阻, 凭着全骑兵的机动力,抢完了就跑,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因此两派人物在大殿上争吵不休,没个结论。 完颜晟怒道:“你们要是不听我的,这个皇帝谁爱做谁去做!” 完颜宗弼冷笑道:“忘了你当初争夺帝位的样子了,你做的,偏我坐不得?” 完颜杲和完颜宗翰只是冷笑,完颜改撒等一众沉默不语。 杨朴看马上就要撕破了脸,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过分语言,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淡淡道:“我看还是等谙班勃极烈回来再议论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不语。 完颜宗望在阿骨打死后被封为谙班勃极烈,是金国的第一重臣。 他在女真人中的威望极高,本来是帝位的有力争夺者。 只是完颜宗望胸怀坦荡,目光极其长远,能够为了全族的利益不计较个人得失。 完颜宗弼他们十分忌惮他当然不是尊重他的人品,而是宗望强大的实力。 完颜宗望西京有二十多万大军,阿骨打的长子完颜宗干、完颜宗峻等都唯他马首是瞻。 阿骨打病逝在黄龙府后,按照他的遗愿葬在会宁府, 完颜宗望在会宁守孝的日期到了快要到了,马上就要返回黄龙。 完颜宗弼愤愤不平,还要说些什么,宗翰给他使了个眼色,众人退出。 当晚完颜改撒将自己派系的所有头目召集在府中议事。 宗弼说道:“等二哥回来,肯定是反对我们的做法的,他就知道装老好人。” 改撒摸着花白胡子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不能等到他回来。” 完颜宗弼大喜,急忙道:“老叔你有何妙计,还不赶快说出来!” 完颜宗翰走近一步,沉声说道:“现在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 完颜活女拍手道:“早就该这么做了……” 完颜宗翰招手将众人召集一起,昏暗的烛火摇晃,好似酝酿着场新的阴谋…… 杨元嗣是在傍晚的时候赶到行宫外面的,现在门口有一百多金兵守卫。 旁边的屋里还有二三百人,大将完颜银术可亲自坐镇,由此可见对赵构的重视。 花荣满脸忧愁道:“从前天开始,所有人都不能进入行宫了。” “昨天高太尉派来的虞侯还挨了一顿鞭子,啼哭着回去了。” 杨元嗣道:“正门进不去,还有别办法嘛。” 他见过身边一个侍卫,耳语了几句。 那侍卫领命而去,一溜烟走了。 杨元嗣却不急不躁,和花荣找了一个就近客栈住下,静待天黑。 第83章 元嗣吊孝【六】 花荣在客房里看着一地的器械,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他都认得,有借助攀爬的钩爪,撬锁开门闩的薄铁尺,还有两套黑色的夜行衣。 要是再有迷香,花荣都要怀疑杨元嗣要去深夜采花了。 杨元嗣当然不是采花大盗,他收拾好东西带着花荣来到了后院的马厩。 既然从正门进不去别院,那就只有想别的办法了。 黄龙府没有宵禁,但是夜晚也没有多少行人。 城内又没有汴梁那样的勾栏瓦舍,娱乐节目少的可怜, 居民们多数都是日落而息。 杨元嗣和花荣穿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拿着器械慢慢移动到了别院的院墙下边。 杨元嗣环视四周无人,将钩爪掏了出来,向着院墙上甩去。 那钩爪设计十分巧妙,只发出可微弱的一声响,就牢牢的固定在了院墙上。 杨元嗣和花荣顺着绳子翻过了院墙,轻轻落在了地上。 白天的时候杨元嗣已经观察过,这里正好是别院的草料场,堆了七八堆草料。 金国几乎每一户都有马,草料和马厩不可或缺。 现在金军的守卫都集中在行宫的前院,看守着赵构。 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引开。 花荣偷偷的掏出火折子,沿着草料仓的底部将草料点燃。 杨元嗣和花荣等着火势慢慢变大,沿着墙根慢慢向前院靠近。 等到火势大起的时候,前院果然混乱一片。 黄龙府处于金国的核心地带,本来也没有什么敌人敢进犯。 完颜银术可身经百战,对于这种看守人的活计本来就不满。 至于部下的金军更是懈怠,火起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想到是有人放火。 不过完颜银术可立即就想到了有人搞鬼,他对别院的地形非常熟悉。 粮仓和草房都是严禁火种的地方,怎么可能一连七八处起火? 杨元嗣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等到两人赶到拘禁赵构的门口后才暗暗叫苦。 完颜银术可亲自提着腰刀站在门口,还有五六十个侍卫守着门口。 杨元嗣的如意算盘是等着火起趁乱将赵构带到军营里,寻找机会回金城。 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无法走通,只能想别的办法。 花荣眼看大队的金军从门外涌入,拿着水桶忙着去救火, 其他三五个一队开始沿着甬道巡逻。 他急忙对杨元嗣做了个手势。 杨元嗣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囚禁赵构的地方非常大, 起码有二十间房子大小,是个跟汴梁的前殿大小差不多的宫殿。 大殿北角有四扇窗户,足够两个人通过。 杨元嗣当机立断,拔出腰间的匕首将窗子撬开,翻身进了殿内。 此时殿内已经有了七八个金军举着火把,怒气冲冲的赶了进来。 殿内有七八间房子,住着赵构和他几个贴身的内侍。 杨元嗣和花荣躲在一张大屏风后面,听着殿内的动静。 赵构正在睡梦之中,突然听见人声嘈杂,还以为金军要对他动手, 侍卫们急忙赶过来进行护卫,护着他出了房间查看情况, 完颜银术可提着腰刀大踏步走了进来,斜着眼睛看向赵构。 赵构的侍卫们只保留了护身的腰刀,此刻一个高大的侍卫站了出来,问道: “你们意要如何,惊扰了殿下可知罪。” 完颜银术可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示意部下绕着大殿转了一圈。 看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笑着说道:“院内失火,末将担心殿下安危,这才扰了殿下休息。” 他朝着侍卫们招了招手,金军慢慢退了出去。 赵构看着金军退出,也闷闷不乐的准备返回房间。 杨元嗣这时候慢慢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在赵构面前。 赵构借着昏暗的灯光,发现站在上面的居然是杨元嗣,明显吃了一惊。 等到确认是杨元嗣以后,他眼睛亮了起来,急忙抓住杨元嗣的手,说道:“郡王救我!” 杨元嗣急忙摆手说道:“殿下小声,还要从长计议。” 旁边的侍卫也轻声说道:“殿下先回房吧,怕金军会去而复返。” 几人刚进房门,赵构就急切的说道:“金人失信,孤命危矣!” 杨元嗣笑道:“殿下且宽心,金人虽然有所图,却不是殿下的性命。” 赵构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反问道:“那金人有何图谋?” 杨元嗣沉吟道:“他们想必是会强迫殿下签下某种允诺,殿下切记,不论金人怎么逼迫,一定不要答应他们。” 赵构冷笑道:“孤虽然不才,也是我大宋的铮铮男儿,断不可受金人胁迫!” 杨元嗣一呆,想不到历史上的赵构此时居然有如此勇气, 看来人的性格确实会随着处境和形势的变化而变化。 为了宽他的心,杨元嗣安慰道:“殿下暂且忍耐,我已经有了计划,这几天就救殿下出去!” 赵构听他如此说,急的脸色都变了,“孤虽然没有十分武艺,却也有着身手,不如今晚就跟郡王一起出去。” 杨元嗣本来的计划就是如此,只是现在形势有变。 他想不到金军的看守会如此严密,人数如此之多。 他和花荣可以冒险偷偷潜行出去,带着赵构危险性就太大了。 万一金人狗急跳墙,真的伤了赵构的性命,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杨元嗣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跟赵构说了,赵构也不是个迂腐之人, 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杨元嗣的做法。 叮嘱道:“一定要来救我,要是逃出生天,孤愿与郡王共享富贵!” 杨元嗣沉声道:“殿下尽管放心,元嗣定然不负所托!” 他和花荣告别了赵构,一路上躲避金军的巡逻,返回了客栈。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皆忙着传递水桶去救火,倒是没有人去关注他们。 花荣问道:“主人有什么方法去救康王殿下?” 杨元嗣此时心中其实还只是有个粗略的计划,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施行。 “你先别问,我自然有办法。” 杨元嗣满脸都是自信,搞的花荣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办法。 不过杨元嗣向来不说大话,这一点无论是花荣还是其他部下都对他深信不疑。 第84章 元嗣吊孝【七】 杨元嗣刚回到军营,刘十三就迫不及待的赶上来问东问西。 花荣本来就因为目标没有完成,兴致也不高,懒得搭理他。 杨元嗣却重新振奋了精神,他找过几个会女真话的侍卫,很是嘱咐了一番。 那几个侍卫满脸都是疑惑,不过最后都按照命令去行事了。 杨元嗣反复问营地的巡哨,金军有没有安排暗桩监视登州军。 巡哨回答只有明处的几个探子不时过来查看,也不甚严密,肯定是没有暗哨的。 杨元嗣松了一口气,虽然金军的做法越来越下作了, 不过他们的思维和行动还没有跟上这种思维。 如果阿骨打还在,断然不会采取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 他只会光明正大的与大宋进行交涉,绝对不会扣押别人的儿子来要挟。 不过这样也好,金人松懈的监视正好可以给杨元嗣的计划创造机会。 且不说杨元嗣这边紧锣密鼓的进行自己的计划, 完颜宗翰知道了别院发生的事情,知道行动已经刻不容缓了。 他亲自率领亲卫赶到了别院,拿着一封国书要强迫赵构签字画押。 赵构拿过来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是为了保持宋金之间的和平, 大宋愿意将燕云地区割让给金国,作为两国的缓冲地带, 金国可以免除大宋的岁币,双方在燕云开榷场。 还没等赵构开口,李邦彦跳出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蛮子,背信弃义,想不到卑鄙到这种程度。” “赶快将殿下好生送回去,否则等大宋天兵一到,将你们碾为齑粉!” 完颜宗翰眉头一皱,对着完颜活女使了个眼色。 李邦彦正为自己的慷慨陈词自得,觉得已经可以震慑住这些蛮子。 这时候那些历史上扬威异族,纵横捭阖的大汉使节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只是他全然不知道,大汉使节可以无所顾忌,是因为背后是天下无敌的汉军。 大宋禁军显然没有这个实力。 完颜活女抽出腰刀,一步步的走了上来。 李邦彦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妙,手指哆嗦着指着完颜活女道: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大宋……” 他的话还没说完,完颜活女的弯刀挥起,李邦彦的头颅就掉在了地上。 完颜活女将腰刀收起来,一脚将李邦彦的头颅踢开, “啰里啰嗦,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赵构的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拔刀将他护在中间。 完颜宗翰身后的禁军也持着长枪逼了上来。 秦桧当时就站在李邦彦身边,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慷慨陈词的右丞瞬间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李邦彦腔子里的血溅了他一身,秦桧这时候才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赵构的侍卫们手里只有腰刀,领军全副铁甲,身后还有弓弩手, 要是现在打起来,宋使所有人必死无疑。 他急忙挡在赵构前面,急切的对赵构说道:“殿下还是签了吧!回国后再从长计议!” 赵构这时候想起了杨元嗣的话,爆发了难得的勇气。 他将秦桧推开,昂首阔步的向前走了三步,缓缓道:“我是太宗皇帝的子孙,怎么能签如此丧权辱国的国东西?” 他将手里的国书撕的粉碎,随意扔在地上。 “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我大宋八十万禁军断然也不会坐视尔等如此行径!” 完颜宗翰暗暗心惊,按照金军的情报,大宋皇室除了赵楷还有些本事, 自太子往下,所有的王子皆是纨绔之辈,想不到这赵构还真是有些骨气。 他当然不能将赵构当场格杀,留着他还有大用。 完颜宗翰换了一副面孔,笑道:“殿下切勿误会,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两国太平。” “既然如此,只有委屈殿下移驾别处了。” 赵构环视了一周,对亲卫们说道:“都不要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将孤如何,带路!” 说完目不斜视朝殿外走去,秦桧和侍卫们急忙跟上。 完颜活女笑道:“这蛮子倒也是条汉子!” 金军将赵构一直带出城外,安置在了完颜宗弼的军营里。 赵构进帐一看,高俅和苗傅也在里面,苗傅身上还带着伤, 原来就在完颜宗翰带兵去劫持赵构的同时, 完颜银术可也率领五千步军包围了宋军的营地, 高俅立即就吓破了胆,进退失据。 反而是苗傅率领亲卫奋起抵抗,只是实力对比太过悬殊, 苗傅的侍卫死了一百多个,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高俅这才忙着制止,宋军全部都弃械投降,成了金人的俘虏。 赵构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中既恼怒又惊恐。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的强硬表现完全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现在想来全是后怕。 现在这个情况只有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杨元嗣身上了。 杨元嗣这边也不太好过,刚吃过早饭,斥候就过来报告, 完颜宗弼亲自率领大军将营门堵了起来,也没有具体的行动。 杨元嗣知道金军这是要动手了,他急忙命令全军披挂,准备迎敌。 完颜宗弼在登州军的营地前踟蹰不前,他的勇武在金军中排位非常靠前, 在阿骨打的儿子中除了箭术不如宗望,武力值算是第一。 完颜宗弼虽然性格活般鲁莽,残忍好杀,不过内心是个非常敏感自尊的人。 自从完颜宗望将杨元嗣带回来以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欣赏。 别人完颜宗望都无所谓,但是阿骨打曾经说过希望有一个杨元嗣这样的儿子。 阿骨打说出这样的话有可能只是一时的无心之语,而也可能只是感慨, 但是听在完颜宗弼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味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敌视杨元嗣的原因, 昨天晚上他们就计划对大宋使团下手, 杨元嗣却是个棘手的难题。 别人也许会束手就擒,杨元嗣绝对不会。 他的登州军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要想轻易就将他制服, 基本也是不可能。 完颜宗弼主动接下了这个最难的任务,率领亲卫们来到了登州军的营外。 第85章 元嗣吊孝【八】 女真人向来崇尚勇武,最敬佩的就是那些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勇士。 完颜宗弼当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基本上永远站在队伍的第一个。 斥候回来报告,杨元嗣的所有部下已经上马着甲,看来早就有了准备。 勇敢是非常好的,但是勇敢也要付出代价。 杨元嗣在女真人心中最厉害的本领就是弓箭,他们很多人都亲眼见识过杨元嗣的箭术。 完颜宗弼首当其冲,如果杨元嗣发难,他第一个中箭。 所以当杨元嗣骑着黑马貌似悠闲的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所有的女真骑兵都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刘十三上前叫嚷道:“四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宗弼勉强笑道:“你们别误会,我这次来请元嗣去皇宫里有要事相商。” “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杨元嗣将赤弦弓拿在手里,轻轻的抚摸。 登州军虽然全部都是精锐,但是这批人不是杨元嗣以前那批老侍卫, 有很多人虽然武艺精熟,但是从来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 这种人只要见过血,立即就会成为真正的战士。 现在登州军完全处在金军的包围之中,真打起来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杨元嗣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年轻的战士们脸上有紧张、有担忧, 唯一没有的就是畏惧。 有几个甚至还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 杨元嗣十分满意这些战士的表现,同时心中也在盘算着对策。 金军显然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也没有今天就想置他于死地。 既然这样,那么难受的就是完颜宗弼了。 一千登州骑兵能够战胜十万女真骑兵肯定是天方夜谭,不过要是能够从这里突围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元嗣的优势也正是完颜宗望的难处,他现在杀死杨元嗣没有任何意义。 完颜宗翰的计划也是只要保证杨元嗣的登州军不扰乱他们的行动就行, 只是完颜宗弼心中总是会升起一种杀死杨元嗣的欲望,挥之不去。 他盘算了良久,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旁边一个百夫长策马冲了出来,怒道:“什么狗屁杨无敌,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敌了?我今天……” 当时青天白日,在场的至少有六千多人, 大家都以为自己看到了鬼怪。 因为那个百夫长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突然就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并没有像被利刃斩断那样喷出来,只是救的扑通一条小溪。 那百夫长一声闷哼从马上掉了下来,栽倒在了草地上。 一支沾满了鲜血的长箭钉在完颜宗弼眼前的地上,箭羽还颤动不已。 整个战场寂静无声,不光是女真骑兵,就连登州骑兵也看的目瞪口呆。 那个百夫长的兜鍪下连着铁片护颈,杨元嗣的这一箭威力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他的速度太快了,那百夫长倒下的时候杨元嗣还在抚摸着自己的弓,好像从来就没有动过手。 完颜宗弼也是个箭术高手,刚才杨元嗣放箭的时候,他的瞳孔蓦然的放大, 如果这一箭的目标是他,也是断然无法躲避的。 杨元嗣笑道:“我说在这里谈,就在这里谈,你们觉得怎么样?” 女真骑兵无一不是悍不畏死之辈,此时竟然慑于杨元嗣的气势,一齐望向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现在的处境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局面跟他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他满脸通红,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突然看见前方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完颜宗弼一看是完颜杲的旗号,知道是宗翰的后手来了。 完颜杲是金国出了名的老好人,跟谁都能说上话, 关键此人跟杨元嗣的关系一直不错,地位又足够高。 他疾驰而来,到登州军阵前也没有停马, 一直到了杨元嗣马前,好似那张夺人性命于无形的巨弓根本不存在。 完颜杲朝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转头对杨元嗣道:“怎么还搞出人命来了。” 杨元嗣也不说话,朝着完颜宗弼扬了扬头。 完颜杲也没有看完颜宗弼,缓缓说道:“赵构已经被抓到军营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杨元嗣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金军行动如此迅速。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们打算将他怎么样?” 完颜杲说道:“宗翰想的是拿他换燕云。” 杨元嗣哑然失笑, “你们也太一厢情愿了,这个想法是完全行不通的。” 完颜杲摆了摆手,继续问道: “你先别管我们怎么办,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元嗣想了想,无奈道: “你看现在这个情况,我能怎么办?” “至少现在我还是大宋的臣子,不能坐视不管,至少要给我个说法吧?” 完颜杲笑道:“你也别跟我扯犊子,装什么大宋的忠臣孝子。” “我去跟宗翰商议下,你就暂时等下消息吧,顶多三五天。” 他拍了拍杨元嗣的肩膀,缓缓道:“别为了一个蛮子,伤了我们的和气。” 杨元嗣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他想了想,看着完颜宗弼说道:“那我就去混同河那边扎营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来哨探我,那别怪我手黑了!” 完颜杲笑道:“你还信不过我?” 他又跟完颜宗弼说了几句话,完颜宗弼深深看了杨元嗣一眼, 指挥着金军大队慢慢后退。 他心情有些沉重,看来杨元嗣的箭术不但没有退步,反而有些精进。 这真是个可怕的对手,但愿下次在战场上遇到他能够有好的应对方法。 等到女真骑兵距离百步以后,杨元嗣也率领登州骑兵出了营寨。 他心里早就想好了扎营的地方。 黄龙府北边一百多里就是混同江,是一条宽阔的大江。 南边有条宽五六丈的支流,百里之内只有一座木桥。 杨元嗣率领登州骑兵南渡扎营,然后派五十人的小队守住桥头。 这样无论是女真骑兵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失去突然性。 登州骑兵一旦有所准备,想要合围消灭他们就很困难了。 杨元嗣将营地驻扎在这里至少能够保证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第86章 元嗣吊孝【九】 杨元嗣将登州骑兵安排妥当,开始施行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清楚了金国的策略,也为他们的政治幼稚感到可笑。 金国的这个策略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他们的认知里还以为是两个部落之间的争斗, 可以用人质来威胁或者交换。 不论跟什么人交往,都要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 杨元嗣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只要能抓住一个金国的人质就可以了。 这个人必须要身份高贵,至少和赵构相当。 其次是这个人要好抓,如果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这种住宅守备森严, 或者干脆就常年住在军营里的人,是不太好办的。 完颜晟那就更不用想了,金国皇宫再小那也是皇宫。 杨元嗣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就是完颜改撒, 这个老东西的地位非常高,也非常重要, 最主要的就是他的宅邸在黄龙府的西北角,虽然富丽堂皇面积也挺大, 不过宅邸的防卫却非常松散。 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黄龙府地处金国腹地,又没有什么敌人威胁。 只是这次谁也想不到杨元嗣的行动,要的就是这个出其不意。 杨元嗣每次出行都喜欢率领一千骑兵是有讲究的, 经过上百场亲自上阵,他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战争理论。 一干骑兵是敌人最不好应付的数量之一。 敌人数量少了,对付不了这么多骑兵, 如果是对手步兵的话,连追都有追不上,还有可能被拉长战线拖垮。 敌人如果是骑兵对骑兵,也可以从容撤退,主打一个灵活。 杨元嗣亲自带着亲卫巡哨,有几个鬼头鬼脑的女真骑兵在营地附近探视登州营地, 杨元嗣带着花荣亲手射死了五六个,这才阻止了女真骑兵继续探查。 赵构那边还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说明女真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他。 看来这个康王还是有些骨气的。 初五的晚上,天上只有一弯月亮,夜色很浓。 杨元嗣率领着七八个侍卫悄悄出了营地,他们骑马一直到了黄龙府外五里外的一处树林里。 早就有七八个人等在那里,这些是杨元嗣先前派出的那几个侍卫。 他们已经提前准备了一车木炭和几身衣服,杨元嗣和花荣换好衣服,彼此一看都笑出声来。 杨元嗣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将大半个脸都遮住了, 他脸上还抹了一层黑炭,身穿一领破棉袄,像是个地地道道的炭农。 花荣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要更落魄一些。 刘十三笑道:“你们这样子我都认不出来,更不用说金人了。” 杨元嗣说道:“还是要小心些,你好好在此准备,等我们回来,这不是耍戏。” 刘十三重重点了点头,说道:“阿哥放心!” 黄龙府虽然没有宵禁,不过晚上城门也是关闭的。 要想进城只能等天明,杨元嗣和几个侍卫赶着马车,拉着两车木炭入城。 守城的卫兵只是草草查看了下,就放他们入城了。 杨元嗣的一个渤海侍卫十天之前就打通了完颜改撒府中采买的关节,接了往府中送炭的差事。 完颜改撒是老一辈的女真人,忍受过苦日子, 还没有像完颜宗翰宗弼等新一代那样开始喜欢享受奢华的生活。 他的宅子里有二十多口人,却只有十几个下人伺候, 还有二十多个做苦力的奴隶,对于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已经很简朴了。 府中的护院只有十几人,都是金军中的精锐。 只是这次杨元嗣带来的却都是武林高手,有的是绿林中的手段。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单打独斗,小队间的互相配合战斗。 送炭的马车停在府外,两个侍卫过来探查了一番。 杨元嗣和侍卫们都将短刀挂在腰间,反而躲过了盘查。 女真人尚武,炭农又常年在野兽出没的树林间伐木烧炭,不带武器反而不正常了。 杨元嗣入府后仔细观察府内路径,大体判断出了完颜改撒的住处,暗暗记在心间。 一个四十来岁的人貌似是府中管事,趾高气昂的指挥着侍卫们卸货。 杨元嗣靠上前去,将他拉到一边。 那管事还以为是杨元嗣准备了孝敬之物,正准备欣然接受。 杨元嗣却将腰间的短刀拔除,用力顶在他腰间,问道: “完颜改撒在哪里?” 那管事吃了一惊,惊恐道: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这里是……” 杨元嗣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知道事情到了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他手上用力,将刀尖刺入了管事身体半寸。 那管事吃痛,险些叫出声来。 花荣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说道:“管事借一步说话。” 杨元嗣缓缓道:“完颜改撒在哪里,我只问一句,说错了立马就就给你添个透明窟窿!” 那管事这才知道这几个人不是开玩笑,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也不敢再大意,急忙回道:“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候管家后背的血已经流了下来,旁边还有几个仆人在忙来忙去,很容易就能发现这边的不正常。 杨元嗣对着剩下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点了点头,假装忙着整理马车。 花荣和杨元嗣一左一右挟持着管事往完颜改撒的房间走去。 在旁人看来三人好似比较亲密,商量什么事情一般。 完颜改撒的住处在后院,他这个时间喜欢在书房里喝茶。 那管事十分了解主人的生活习惯,直接就带着杨元嗣到了完颜改撒的书房。 完颜改撒正捧着一本汉书看的津津有味,突然看见管事带着两个衣着破烂的人闯了进来,心中有些不悦。 他虽然老眼昏花,不过比那管事有眼力的多,只看了两眼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你们要干什么?来……” “人”字还没有说出口,杨元嗣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叔最近可好啊?” 完颜改撒这才看清楚来人是杨元嗣,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人老成精,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杨元嗣的意图, 又恨自己棋差一着,中了杨元嗣的计策。 第87章 元嗣吊孝【十】 完颜改撒镇静了一下心神,缓缓道: “元嗣将刀拿开些,这可不好闹着玩儿。” 杨元嗣笑道: “我可没有跟老叔开玩笑,您不听话可别怪刀剑无眼。” 完颜改撒道:“你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用处?” 杨元嗣道:“只求老叔跟我走一趟。” 完颜改撒了解杨元嗣的为人,别看的平时一副心慈手软的样子, 要是发起狠来比完颜宗弼都心硬。 老头子笑道:“不要伤了和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杨元嗣笑道:“如此甚好。” 那管家神色惊慌,急忙道:“主人不可跟他们走啊!” 完颜改撒缓缓道: “我跟元嗣是故人,他断然不会加害于我。” 杨元嗣拉着完颜改撒的手,大踏步就走出了房间。 门口的仆人看着完颜改撒和管事跟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一起走了出来,心里奇怪。 不过平时这个管事为人十分酷烈,下属只要稍微犯错就是断手断脚。 所以他们看到这种明显不正常的现象也不敢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只顾着低头干活儿,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完颜改撒心中焦急,不断的朝着旁边人使眼色。 只是宅邸本来就不大,加上杨元嗣的崔促,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马车旁边。 杨元嗣的侍卫看到他带着完颜改撒回来,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一切顺利,这时候完颜改撒的卫队长带着两个护卫正好从马车旁经过。 完颜改撒知道这是他的最后机会,错过了就只能任由杨元嗣拿捏了。 完颜改撒本身就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只是更喜欢运用谋略而已。 杨元嗣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抵抗,而且他刚才的表现也迷惑了杨元嗣。 所以当完颜改撒突然间喊出声的时候让他始料未及。 完颜改撒大声喊道:“有贼人,快来救我!” 侍卫队长一怔,将腰刀拔了出来就朝着杨元嗣扑了过来。 花荣眼见形势不妙,先一刀割在了管事的脖子上,将他推到一边。 杨元嗣的侍卫们反应速度非常快,纷纷掏出腰间的短刀围攻身边的护卫。 那些护卫们的反应就迟钝的多了,来不及反应就被刺倒在地。 杨元嗣一脚将完颜改撒踢翻在地,花荣一脚踏在他脖子上,将他控制住。 护卫队长的刀光从杨元嗣耳边劈过,杨元嗣顺势将他手腕抓住, 飞起一脚踢在他肋下,只听“咔嚓”一声响,那护卫队长的身躯直飞了两三丈, 口中耳中鼻中都涌出鲜血,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府中的奴隶看着侍卫们杀护卫如同杀鸡,早就吓的四散而逃。 前院的护卫们听到声响,都奋不顾身的冲了进来。 只是他们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就做了刀下鬼。 登州的侍卫们手持短刀守在门口,只要有人出现就是四五个人一拥而上, 那些护卫虽然人数比杨元嗣的侍卫们要多,但是在门口这个地方, 却总是要面对以少打多的局面。 登州军看着占有很大的优势,不过这种优势中埋藏着危机。 完颜改撒府中的侍卫不值一提,但是离着府邸不远处就是金军城内的大营。 大营里有五万多金军,杨元嗣就算是有铜头铁臂也杀不完这五万人。 杨元嗣吩咐侍卫们将马车全部弃了,从后院马厩里找出十几匹快马。 花荣单手用力,将完颜改撒的下巴卸了下来。 完颜改撒心中焦急,也只能呜呜呜,发不出声音。 杨元嗣率领众侍卫上马,将改撒横在马背上,疾驰而去。 完颜改撒的府邸距离西门只有不到五里,骏马转瞬即至。 守门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登州骑兵已经像一阵烟一样远去了。 刘十三看着杨元嗣他们来的凶猛,知道事情有变,急忙出来接应。 他们也不再伪装,大刀长枪的冲出来接应。 此处离着登州军的军营只有不到一百里,等杨元嗣他们返回营地的时候, 完颜宗翰才得到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不论什么东西, 都没有他老爹的命重要啊。 完颜宗翰向来以智谋着称,对于杨元嗣的这一招也无法应对。 他冷静下来开始思索眼前的局面,最关心完颜改撒性命的当然是宗翰本人。 完颜晟等人现在估计是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更不用说帮忙了。 完颜宗弼和完颜娄室等人则可能为了完成目标,急不可耐的直接对登州军发起进攻。 现在当务之急反而是要保证登州军的安全,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完颜宗翰立即召集自己的亲军,跟随着赶到了登州军的军营。 杨元嗣回到军营后将改撒的下巴归位,改撒怒道: “元嗣,你不会以为抓住我一个就能换回宋国那一群使节吧,别痴心妄想了。” 杨元嗣笑道:“老叔切不要恼怒,我看宗翰也不会对你的性命不管不顾吧?” 完颜改撒气的无话可说,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完颜宗翰肯定不会不顾自己的死活,只是这样未免前功尽弃, 所有的谋划都付之东流。 杨元嗣也是了解宗翰的,所以才会如此行动。 所以当完颜宗翰率领亲卫骑兵出现在营地外面的时候,杨元嗣毫不意外。 完颜改撒顾不得自身安危,单枪匹马一直走到桥边,喊杨元嗣出来答话。 完颜宗翰虽然着急,语气却还是比较平和:“我听说你们汉人总是师出有名,就算绿林中的强盗都讲究祸不及家人。” “我父亲已经快要七十高龄,杨元嗣你什么意思?” 杨元嗣笑道:“你们扣押大宋使团就是讲究道义了?” “不用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老叔叔在我这里好吃好喝,你拿康王和宋使来换就行!” 完颜宗翰见他如此说法,毫无办法。 正在踌躇之间,完颜宗弼率领着大队人马也赶到了混同河边。 完颜宗翰放眼一看,知道事情要坏。 完颜宗弼带来的军马足足有五六千人,而且其中半数是铁浮屠。 显然这次他是想要将杨元嗣赶尽杀绝。 第88章 元嗣吊孝【十一】 完颜宗弼听到改撒被劫持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宴饮, 他急忙放下酒杯,率领所有在营中的军马全军而来。 完颜宗弼决定这一次要克服自己的心魔,将杨元嗣和登州军全歼在混同河边。 他穿了三层重甲,将自己裹的像一个铁粽子,还觉得不太放心。 旁边的两个侍卫举着两面包裹着厚铁皮的大盾在他左右护卫。 完颜宗弼的大军离着登州军的营地一百多步就开始放箭。 这个距离放箭更多的是一种警告的意味,基本没有什么杀伤。 完颜宗翰看着势头不对,上前质问宗弼道:“我阿爹还在里面,你要干什么?” 宗弼装模作样道: “我是来救老叔啊,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完颜宗翰看他如此,只能耐心道:“不是这么个救法,小心杨元嗣狗急跳墙!” 完颜宗弼还有很多需要依靠宗翰的地方,也不敢将他逼的太紧, 点头道:“那就听阿哥的,我就在这里扎营,随时听你吩咐。” 完颜宗翰低头思考,没有看见完颜宗弼对着娄室使了个眼色。 完颜娄室会意,偷偷带着一千多人沿着河下游去了。 金军在这边装腔作势,杨元嗣登上箭楼看见他们分了一小部分兵力往下游去了, 杨元嗣心中好笑,这么明显的计策简直是不将他杨无敌放在眼里。 他将刘十三叫到身边,让他挑选出二百身高体壮的侍卫, 每个人穿着三重重甲手持长枪守在桥头,这座木桥只能同时容纳三马并行, 登州军早就在桥上设置了两层拒马,又用石块垒了一面一丈宽半人高的墙, 现在刘十三持着铁棍率领二百重甲步兵防守,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完颜宗弼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安排娄室从河下游渡过去,这样就能袭击登州军的后路。 下游一百里开外还有一座桥,完颜娄室派出一小队哨探去侦察, 发现有几个人在桥头鬼头鬼脑。 完颜娄室想着这几个人恐怕是登州军的探子, 如果强行渡河,他们回去报信让杨元嗣有了准备,反而失去了袭击的目的。 只是这样一来,只能选择从水缓水浅处渡河了。 他旁边一个百夫长说道:“我知道不远处有个河湾可以渡河,请为大军带路。” 完颜娄室大喜,赏了他一小锭金子。 当天夜里完颜娄室率领部下偷偷藏在五里之外的一处树林中, 夜色昏暗中,几个女真骑兵借着月色慢慢靠近了河湾处。 其中一个骑兵小心控制着战马,试探着涉水试探。 果然此处河湾水流不太急,深度也刚刚没过马腹, 那骑兵朝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岸上的骑兵点了点头, 疾驰而去。 完颜娄室听了探子的回报,心中欢喜,引领着大部队开始渡河。 杨元嗣和花荣率领着登州军藏在半人高的芦苇中,静等着金军渡河。 他早就想到了金军会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所以提早就做了准备。 登州军的哨探沿着混同河不停的巡逻,监视着对岸金军的举动。 这条河流适合人马渡河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金军果然选择了最合适的地方。 杨元嗣提前埋伏在岸边,前后左右的地上都插满了箭。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都跟他一样,将箭放在最适合拿取的位置。 这些人的箭术都是登州军中的精锐,普遍开的一式的硬弓。 杨元嗣看着金军渡河也不着急,等到他们第一匹战马距离河岸只有不到二十步的时候才对花荣使了个眼色。 花荣从身后拿出一支特别的箭矢,上面沾满了猛火油。 最前排的护卫们将箭矢点燃,分不同方向射向了正在渡河的金军。 这种战法登州军训练已久,那几支火箭就如同箭靶一样指引着后续射手的方向。 金军已经渡过了一大半,最前面的骑兵看到火箭射来, 知道对面有了埋伏,紧忙想着调转马头往回撤退。 他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朝着岸边挥手。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漫天箭雨从天而降。 其实很多登州军只是听闻杨元嗣箭术入神,都没有亲眼看见他出手, 这时候才算是长了见识。 杨元嗣的箭杆比一般的箭要长一半左右,箭羽也要长很多。 他这次为了在黑暗中给其余箭手指引方向,特意选用了鸣镝。 杨元嗣箭如连珠一般射了出去,破风之声不断,几乎连成了一串。 他手上的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地上的箭不断减少, 伴随而来的是对岸金军的哀嚎。 旁边一个年轻的侍卫看着杨元嗣连贯的动作,竟然忘了拉弦。 后面连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侍卫才如梦初醒,射出一箭正中河里金军的前胸。 完颜娄室脸色惨白,这次是金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登州军交手,想不到输的如此之惨。 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的大意,战前的侦察做的也太草率了。 女真骑兵为了过河,本来就是轻装。 现在在河中由于河水的阻力,不论是前进和后退的速度都提不起来,真正的进退不得。 登州军的三十多支火箭将河面照的很是明亮,其余的箭矢多的犹如飞蝗一般。 女真骑兵本来坚毅悍勇,初时他们遇到袭击都想着奋勇往前行, 只是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却成了跨不过去的天堑, 杨元嗣一边射箭一边观察河中的情况,只要有金军靠近岸边, 必然被鸣镝射落马下。 完颜娄室还在犹豫不决,金军有的想继续往前冲, 有的却一边用小盾遮挡,一边往回撤。 登州军就像是在打猎一般,只要放箭就能射中目标。 金军也开始用弓箭进行还击,不过他们找不到登州军的具体位置,杀伤力实在是有限。 战斗或者说是屠杀,一直持续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河里慢慢才安静了下来。 河面上到处都是沉浮的尸体,有人也有马。 完颜娄室粗略的算了一下,损失了超过八百人,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女真骑兵精锐。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劲风扑面, 完颜娄室下意识的抬手一挡,一箭正中他的小臂。 第89章 元嗣吊孝【十二】 杨元嗣收起赤弦,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射中目标。 由于天色实在太暗,他也只能朝着完颜娄室的帅旗下一连射了三箭, 至于能不能射死他,就看天意了。 不过这次的战略目标是达成了,估计女真骑兵很长一段时间没法渡河了。 杨元嗣的三箭射死了完颜娄室的两个侍卫,射伤了他的右臂。 完颜娄室无法看清对面有多少人,根据箭矢的数量来推算, 登州军肯定是超过了千人。 杨元嗣不可能将全部的兵力都放在这里,这说明他肯定有援军。 完颜娄室的臂甲被完全射穿,手臂流血不止, 他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能力,只能无奈的指挥部队撤退。 花荣带着战士们大声喊道: “我们在下游还有三千人,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女真骑兵有的能够听懂汉话,有的听不懂。 完颜娄室脸色铁青,知道自己所想不错,肯定是金州来援军了。 金军如同潮水一般往上游退去,不到半个时辰撤了个干净。 杨元嗣派出数队游骑沿着上下游巡逻,防止金军去而复返。 等到天色明亮的时候也没有再发现金军。 杨元嗣看着河面上女真骑兵的尸体深吸一口,以后面对的敌人可能就是这些强大的金国精锐了。 他率领登州骑兵返回营地的时候,对面的金军正在生火做饭。 完颜宗翰心中焦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完颜宗弼也很焦急,不过他焦急的不是改撒的性命,是娄室的消息。 等到侍卫传回来消息的时候,完颜宗弼大怒, 他想不到杨元嗣会如此狡猾,提前埋伏他。 既心疼精锐损失,又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完颜宗弼吹响号角,召集自己的部众就要赶过去强攻。 完颜宗翰带着亲兵们极力阻止,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完颜杲赶到了。 他还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完颜宗望回来了。 完颜宗翰心里一松,现在局面已经逐渐有失控的迹象, 燕云和人口这次得不到,还有一次, 老爹要是没有了,却是没有下一个了。 完颜宗望还没进城,宗干等人就将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情告诉了他。 他并没有着急行动,而是亲自去杨朴府上商议。 完颜宗望脸色铁青的听完了杨朴的分析,沉声道:“宗弼胡闹,宗翰怎么也如此不晓事?” 杨朴沉吟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晓事不晓事的问题,他们是不尊重吴乞买的帝位……” 完颜宗望摆了摆手,说道: “这些以后再说,我先去元嗣那里,解决了改撒和宋使的问题。” 当完颜宗望的帅旗出现在混同河的时候,完颜宗弼和宗翰都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女真人是最虚实的,崇尚的就是绝对的力量。 现在完颜宗翰的部众加上完颜晟的本部,实力已经压过了宗翰、宗弼等人。 完颜宗翰已经意识到原来的计划已经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了。 与其等着完颜宗望责问,倒不如主动出击。 “阿哥跟杨元嗣的一向交好,赶快去看一下阿爹吧。” 完颜宗翰拉住宗望的手,急切的说道。 宗望脸色严肃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完颜宗弼也低着头,躲避着宗望的目光。 完颜宗望叹了一口气,单人匹马朝着杨元嗣的营地走了过去。 杨元嗣看到是完颜宗望的帅旗,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现在金国这群人,杨元嗣是一个也信不过。 他们不再是完颜阿骨打那样的有着超凡远见的政治家了。 最可怕的不是聪明狡猾的敌人,而是愚蠢且毫无底线的对手。 完颜宗望既有能力威望,也有理智,无疑是谈判的最好人选。 杨元嗣用力抱了抱宗望,说道:“大王安葬好了吗?” 完颜宗望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道:“一切都办妥了,想不到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杨元嗣也笑道:“现在这个乱摊子也只有你能够收拾了。” 完颜宗望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的儿戏罢了。” 不过很快完颜宗望就笑不出来了,杨元嗣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单纯的青年了。 本来完颜宗望以为凭着杨元嗣对自己的信任,他能够将完颜改撒直接带走。 想不到杨元嗣连完颜改撒的面都不让他见,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完颜宗望听后沉默了半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听元嗣的吧。” 杨元嗣看他如此,安慰道:“阿哥不要多心,只是现在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信不过。” 完颜宗望拍了拍杨元嗣的肩膀,低头转身去了。 杨元嗣嘱咐了花荣几句,也让他随着完颜宗望去了。 完颜宗望没有理会宗翰和宗弼等人,直接去了城外的军营。 虽然军营里都是完颜宗弼的下属,但是宗望带着自己的亲卫长驱直入,没有人敢阻拦。 赵构看到完颜宗望带队而来,还以为要对他不利。 花荣好一番解释,他才放心下来,知道了杨元嗣的计划。 杨元嗣愿意留下来做担保,要求金国首先将大宋的使节团队送出国境。 他的亲信花荣随队而行,直到花荣安全返回混同河的营地,登州军才能将完颜改撒归还给宗望。 这个办法对双方来看都比较公平,只是要建立在充分信任的基础上。 完颜晟在宗望回来后也有了主心骨,在欢送宋使的宴会上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将扣押宋使的责任完全推给了不懂事的野蛮下属。 赵构心照不宣,接过了表示友好的国书,领了一大堆金国的礼物,几乎是隔日就开始启程。 高俅秦桧等人更是害怕金人变卦,在女真骑兵的护送下匆匆南返。 等过了长城,郭药师派出信使去燕京招呼大军接应,赵构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对花荣说道:“你不必再送,赶快赶回去,杨郡王还身处险境,替孤感谢他忠心体国。” 花荣看宋军接应的人马已到,也拜别了赵构,返回了黄龙府。 第90章 改制 杨元嗣在军营里过得十分滋润,每天吃喝射猎好不快活。 反正现在的军需供给都是完颜宗翰负责,不吃白不吃。 他空闲的时候还去逗一下完颜改撒,这老东西要了一堆书闷头看,对杨元嗣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等到花荣回来,确认了赵构已经安全返回宋境,杨元嗣才将改撒请了出来。 完颜宗翰早就焦急的等在营地外围,看到杨元嗣带着改撒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完颜改撒这时候恢复了雍容的气势,对着儿子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去了。 杨元嗣本来计划立即返回金州,完颜宗望邀请他在黄龙再住几天, 说是有些话要跟他说。 花荣立即阻止杨元嗣继续留在金国的地盘,尽快返回金州才安全。 杨元嗣笑道:“别人我都信不过,宗望还是没问题的。” 花荣和刘十三没有办法,只能陪同他赴宴。 完颜宗望跟杨元嗣推杯换盏,表面上还是那么亲密无间, 只是始终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完颜宗望握着杨元嗣的手,真诚的说道: “你跟阿哥说句实话,到底想不想做中原的王?” 杨元嗣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中原百姓能够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之苦。” “如果必须要称王称霸才能实现这个目标,那么我就会去做个霸王。” 完颜宗翰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我没有看错你,这何尝不是我的愿望?”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悠悠说道:“只是世事无常,但愿你我兄弟不要在战场上相遇才好。” 杨元嗣惊讶的看着他,完颜宗望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喝酒去!” 杨元嗣总觉得完颜宗望心里还有什么话没说,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杨元嗣当然不希望宋金之间爆发战争,但是看现在的情况, 战争是很难避免了。 他跟宗望说的也是真心话,并不是自己没有野心,而是见过了历史上生灵涂炭才会更加珍惜和平。 杨元嗣第二天一早就率领登州骑兵返回了金州,路上毫无阻碍。 等杨元嗣刚走,金国这边就开始重新审视这次乌龙事件了。 所有人通过这次的事都发现了金国朝廷存在的严重问题。 如果在平日,某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抗命或者自作主张问题都不大。 但是两国开战,再有人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不听号令, 就有可能影响全局的胜负。 完颜阿骨打在杨朴的帮助下已经慢慢摆脱了女真那种野蛮的部落习惯, 只是在他去世后,所有人都认为完颜杲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跟阿骨打相去甚远, 所以有些规矩已经是形同虚设。 不光是完颜宗望,还有其他很多金国的高层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完颜宗望将宗翰、宗弼等人召集在一起,决定来一次坦诚布公的谈话。 他现在越来越佩服完颜阿骨打的远见卓识,如果现在宗望是以金国皇帝的身份主事, 无论说什么,都会有很多人怀疑他的动机。 现在完颜宗望的身份跟宗弼宗翰一样,某种程度上是跟他们站在一边的。 完颜宗望开口道:“我决定南下攻宋!”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这个菩萨太子出了名的心慈手软,不知道今天是大什么疯。 “但是凭现在你们这个样子,必败无疑!” 他说完眼光扫过宗翰宗弼等人,众人都不敢跟他的目光接触。 “为什么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凭着三千人起家,打败了百万辽军?宗弼你说说看。” 完颜宗弼抬起头,沉声道:“因为咱们心在一处,令行禁止,没有人只想着自己那点儿好处。”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今皇上的帝位,是父亲亲自选定的,你们也都对天发誓,承认了的,现在为什么要这样?” 完颜宗翰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回道:“阿哥别说了,这次是我们做错了,愿意受罚。” 完颜宗望看着杨朴说道:“现在罚你们没有什么用,杨先生应该给你们好好上上课。” 杨朴使了个眼皮,侍卫们从堂下拿上来一堆书册分发给众人。 完颜宗望道:“这些都是咱们以后要遵守的铁律,如果再有违反,轻则杖责,重则杀头!” 众人凛然,纷纷领了书册下去仔细研读,再也没有人敢轻视。 完颜宗望又进宫跟完颜晟会面四五次,商讨金军的官职分配,又密探谈了许久。 等到初四早上上朝的时候,完颜宗望拿着一张册子对完颜晟说道: “按照咱们大金新规,皇帝也不能取用内库的财物,我们听说陛下拿了七八匹绸缎给后妃,这事该如何处置?” 完颜晟脸色难看,望向旁边站着的御史官。 御史官是金国新设立的官职,专门负责纠察皇帝和官员的违规行为。 那御史官目不斜视,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按照律法,应该杖二十!” 完颜宗望拱手对完颜晟道:“陛下以为如何?” 完颜晟沉声道:“既然如此,就按照勃极烈的意思处置。” 殿内站着一队控鹤军,是完颜晟的亲卫。 他们中走出了六个人,将完颜晟从御座上扶了下来, 就在大殿当中的一条凳子上将他裤子褪了下来,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杖。 随着完颜晟一阵阵的闷哼,大殿内的所有人心中无不震撼。 等到行刑完毕,完颜宗望带着宗弼宗翰等人将完颜晟慢慢扶上御座, 众臣一起在殿下跪拜,杨朴高喊道:“陛下亲为群臣表率,堪比尧舜,实在是英明神武!” 众人倒是有一大部分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应该是好话,也就跟着喊了起来。 完颜晟屁股被打的鲜血淋漓,一阵阵疼痛传来。 不过他看着殿下包括完颜杲在内的兄弟子侄第一次对他进行跪拜, 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这才是皇帝应该有的待遇啊! 其他人也不知道完颜晟是不是在做戏,不过那些板子是亲眼所见敲在皇帝的屁股上的。 自己的脑袋不见得比皇帝的屁股高贵,看来这规矩是一定要遵守了。 第91章 祸起萧墙 且不说金国这边全国上下开始整顿吏治,厉兵秣马,充实国库。 赵构则是刚过了长城就迎来了一位特殊客人的拜访。 张觉带着儿子张锦言早早就在平州城外等候, 父子二人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盛大的礼仪来迎接赵构。 康王殿下在金国受了如此之大的委屈,现在看见一个金国官员居然能够如此真心的对待自己, 不免心中着实有些感动。 张觉眼看自己的计策已经得逞,跪在赵构面前痛哭流涕, “我张觉世代都是汉人,一心向大宋,迫于无奈才投靠金人。” “现在听说金人侮辱殿下,小人心如刀割,愿意拼死为殿下雪耻!” 赵构这下就更为感动了,双手将他扶起来说道:“爱卿有如此心思,朝廷必然不负你!” 秦桧这时候已经见识了金军的强大,急忙劝道: “殿下不可轻易答应他,万一金人以此为由南下,此时非同小可!” 高俅在旁边怒道:“金人如此对我们,还怕他怎地?” 赵构总归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高俅也不反对, 又想起在金国收到的各种屈辱,恨恨道:“女真蛮子如此无礼,我回去禀告官家,定要他们给个说法。” 他转头对张觉说道:“爱卿既然决定弃暗投明,朝廷岂有不纳之理?” 张觉闻言大喜,给赵构叩头谢恩。 张金言作为平州和滦州的代表,拿着地图户籍等物品随赵构一起返回汴梁。 郭药师率领两万多常胜军一直将赵构等人送过了涿州才返回, 他这次出使金国,相当于什么也没干,只在高俅身后亦步亦趋。 女真骑兵的战斗力他是亲身领教过的,也没有再去试探的必要。 至于大宋禁军的实力,也不用多说。 郭药师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常胜军的实力,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要说张觉这个人实在是愚蠢,他现在投靠大宋肯定不是一个好时机。 以郭药师对金人的了解,完颜宗弼等人必然起兵南下, 常胜军首当其冲,既然食君之禄,就要为君解忧。 虽然金军强大,可是燕京背靠大宋,有着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 况且宋境之内的兵力简直可以用用之不竭来形容, 只要常胜军在守住坚城,对金军进行杀伤, 反而会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援,在宋这边地位越发重要, 万一形势不利,不是还有投靠金军那条路可以走嘛。 辽国、金国、宋国,效忠于哪一个又有什么不同呢? 赵鹤寿是郭药师常胜军的骑兵统制官,精于骑射,深有谋略。 他劝郭药师道:“我们还是要提前准备,估计金军很快就会南下。” 郭药师点了点头,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气, 以前面对金军屡战屡败,多数都是辽军不堪用的原因, 现在自己部下有十万健儿,又有强大的国力支持,这次要和金军好好较量一番…… 赵构满心怒气的赶回了汴梁,徽宗在太极宫里接见了他和高俅。 二人将金国对大宋的无礼傲慢极尽夸大之能事。 徽宗本来感觉一切良好,自己都有了北伐的意图, 想不到女真人胆敢来撩拨虎须。 徽宗立即将童贯蔡京和梁师成等人议事,商议对策。 童贯听了也大惊,不知道金人为何如此。 他最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西夏方面,计划用西夏来开刀, 想不到燕云反而先出了问题。 高俅详细禀告了张觉对于朝廷的向往和忠心,徽宗听了大喜,急忙召见张锦言。 张锦言人物相貌出众,言语伶俐,将徽宗夸成开天辟地以来最有作为的帝王, 简直功过三皇,德过五帝。 徽宗大喜,当场就将张觉封为平州和滦州双州节度使。 童贯听了大吃一惊,他经过杨元嗣的解释,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现在常胜军的军力肯定还不是金军的对手,贸然引起两国相争,燕云可就危险了。 不过现在徽宗满脑子都是丰亨裕大,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反对意见了。 蔡京也觉得此事不妥,只是他主要的精力放在泰山封禅上, 他本来就是个善于迎合上意的人,至于军国大事,不是还有童贯高俅嘛。 汴梁的国库里面钱粮足够应付一场战争,不够的话还可以加税。 只要官家高兴,大家才都有好日过。 因此蔡京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徽宗跪拜称贺,祝贺大宋开疆拓土。 徽宗哈哈大笑,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泰山封禅上来。 童贯也没有再劝,只是轻声说道:“陛下要不要等等登州郡王回京,再做打算?” 徽宗思索了片刻,说道:“也好,让元嗣回登州以后立即进京。” 等众臣散去,徽宗急不可耐的下了万岁山。 艮岳背面有个小门可以出皇宫,林冲和徐宁早早就等在那里。 徽宗自从勾搭上了李师师,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后宫的三千粉黛在徽宗看起来也全部成了庸脂俗粉,万千宠爱只给一人。 开始的时候徽宗还偷偷摸摸的去樊楼跟李师师相会, 后来觉得消息走漏,有失皇家体面,再一个也要考虑徽宗的安全。 所以梁师成在皇城之外找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将李师师安排了下来。 徽宗只带着一个亲近太监,在林冲和徐宁等十几个亲卫的率领下急匆匆的出了宫城。 李师师本来只是一个寻常娼妓,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够跟天子同床共枕。 勾栏瓦舍之人都会察言观色,更不用说她这种阅人无数的花中魁首了。 李师师看官家今天神采飞扬,更不同于以往,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喜事。 “官家今日可有什么喜事告诉妾身?” 李师师一边给徽宗斟酒,一边问道。 她本来就相貌出众,此时在灯下看更是有万种风情。 徽宗看的都有些呆了,摸着胡须笑道:“张觉带着燕云三州归附朝廷,太宗太祖的遗愿终于在实现了。” 李师师急忙整理衣裳,大礼参拜,“祝贺陛下成此不世之功!” 徽宗越发欢喜,口中道:“下个月十六是黄道吉日,泰山封禅朕打算将你也带上。” 李师师满心欢喜,当夜更加用心侍寝。 第92章 盖鼎封山【一】 张固安第二天就知道了朝廷几乎所有的秘密, 李师师身边的人早就被他买通了。 所有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能够传回汴梁的郡王府。 张固安现在年龄尚小,又是白身,没有任何官职。 但是整个汴梁城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视他。 一方面是因为杨元嗣的威名,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身的手段。 汴梁人都知道城内飞扬跋扈的衙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是真正能够办成事儿的,也只有郡王府的张衙内了。 张固安以前听杨元嗣说过燕云和张觉之间的关系,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他立即派出快马,将消息传递回登州。 不过一直等到徽宗的特使到了登州后,杨元嗣还没有从金州返回来。 倒不是他在渤海游山玩水,而是杨元嗣也遇到了特殊情况。 从黄龙府出发后,完颜宗望果然没有失信,众人顺利的回到了金州。 辛兴宗听了杨元嗣讲述黄龙府的经历,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杨元嗣等于和金国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以后所要面临的问题会很多。 金州地处辽东半岛的南端,适合于耕种的土地也有不少。 这几年投靠杨元嗣的当地汉人,加上从登州北渡的人口, 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 这些人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金州城可以容纳的。 辛兴宗和杨景川都在金州以北,辽阳府之南建了很多定居点, 这些定居点普遍都不大,少的只有五六百人,大的也不超过万人。 如果金国想要对付杨元嗣,这些定居点首当其冲。 杨元嗣对于这个问题也很头疼,暂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金州城易守难攻,只要安排个十万人,背靠大海,让金军全力攻击三年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拿下来。 实在不行金州城还有码头,大不了大家一起上船,南渡到登州罢了。 只是这些百姓必然会遭到金人的毒手,杨元嗣不得不考虑。 这件事没有解决之前,杨元嗣实在是没有返回登州的心情。 刘十三道:“阿哥,你婆婆妈妈什么,直接夺了辽阳府不就行了?” 杨元嗣笑道:“你这个家伙倒是聪明,要是咱们能夺了辽阳府,我还用在这里发愁吗?” 刘十三虽然粗鲁,不过他的战略眼光是没问题的。 要是在渤海能够有一座辽阳府一样的大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今天登州军攻下辽阳,明天就要面对女真铁骑, 现在的登州军还远远不是女真骑兵的对手。 张顺笑道:“刘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整天听大王说辽阳城,不如带着兄弟们去长长见识。” 杨元嗣知道张顺素来稳重,断然不会为了去辽阳游玩儿, 他是看杨元嗣这些天实在是太过于忧心才提出一个开解之策。 杨元嗣心想这事儿也不是一下子能够解决的,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当下笑道:“你们江南人还没见识过渤海烈酒的狠辣吧?明天咱们就去,不醉不归。” 众人哄然叫好,气氛热烈了起来。 登州杨元嗣的这一批侍卫里面,已经有二百多人是纯正的中原良家子。 辽阳虽然距离金州不远,不过也要快马一天的路程。 杨元嗣当然不能率领以千骑兵去辽阳府游玩,那样首先金人就会警惕,反而会引起别的麻烦。 花荣提议不如将二百人分为五队,就说是金州的皮货商人,分批入城。 杨元嗣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等过了两天,杨元嗣带着辛兴宗、刘十三和张顺加上三十多个侍卫一起向着辽阳城进发。 杨元嗣一路上看着田野里忙着播种的农夫,恍若回到了大宋境内。 辛兴宗介绍道:“辽阳府往南的土地基本都在我们手里,辽金大战的时候那真是谁占了就是谁的。” 杨元嗣看着土地跟他印象中的黑土地又有不同,不禁哑然失笑。 这地方就是后世的辽宁,跟黑龙江等地方当然有所不同了。 不过这里地势平坦,土地非常肥沃,气候也不甚寒冷,产量也非常高。 最主要的是杨元嗣的管理方式,现在金州除了土地税十税一之外, 没有任何的苛捐杂税。 不过家中的男丁每年要按时参加金州组织的义务劳动。 这一点是杨元嗣提出来的,跟徭役不一样, 主要是修筑水利工程,修筑道路等民生所需。 田里耕种的农夫没有认识杨元嗣的,倒是有不少人认识辛兴宗,微笑着对着他行礼。 杨元嗣知道辛兴宗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看来平时也没有少去田间地头。 辛兴宗望着田野,对杨元嗣说道:“如果再有十年时间,单凭着金州就能养出十万精兵。” 杨元嗣知道自己很难有十年的时间了,他并没有打击辛兴宗,而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十三却没有如此的耐心,催促道:“阿哥快走,我在辽阳有个相好,可是思念的紧!” 杨元嗣对他笑骂一通,一队人加快马速,天黑之前就到了辽阳。 辽阳城墙高大坚固,里外两层,是渤海第一坚城。 从辽国开始就是渤海商贾云集的好地方,杨元嗣记得王知府以前跟自己关系非常不错, 辛兴宗道现在已经换了好几拨人了,金国也对渤海官场进行了洗牌。 杨元嗣想起了曾经在渤海的时光,怅然若失。 不过眼前的景象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十几个护卫正押着三十多个奴隶往辽阳城内走去。 杨元嗣简直是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那奴隶队伍中有一人突然一声高喊:“偌大的辽阳城,就没有识得英雄的人吗?” 这一声喊如同晴天霹雳,震的人耳朵响。 杨元嗣看去,只见奴隶群中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大汉正朝自己看来, 那人身材八尺开外,肩膀宽阔,头大如斗,最让杨元嗣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一般, 杨元嗣知道他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奴隶,自己又遇到狠人了。 队伍缓缓走过,那人看杨元嗣还没有反应,心中焦急,又高喊道: “想不到我盖鼎封山如此英雄,也会像瘟猪一样死在烂泥里啊。” 第93章 盖鼎封山【二】 杨元嗣微笑着看他表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策马上前,对着那个领头的奴隶贩子说道:“这个家伙要多少钱?我要了。” 那奴隶贩子矮矮胖胖,一脸和气道:“这位官人要别的可以,这个却是不卖!” 杨元嗣感到奇怪,问道: “莫非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旁边一个护卫走到他马前,怒道:“说不卖就不卖,闭上你的嘴!” 还没等杨元嗣回话,刘十三冲上来,一把两那护卫从马上拖下来在地上拳打脚踢, 那护卫被打的连声求饶,其余的护卫刚想上前, 杨元嗣的亲卫纷纷将腰刀拔了出来,就要行凶。 那矮胖老板却是有着见识,急忙高喊道: “官人见谅,赶快住手,饶过小人这一回。” 杨元嗣笑道:“你这人好笑,我好好跟你做买卖,你却出口伤人,是何道理?” 那商人苦笑道:“实在不是不想卖给官人,只是这个畜生实在难以驯化,伤了我五六个护卫的性命。” “小人计划到了市场就将他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杨元嗣看向盖鼎封山,那家伙却是心里有了底气,只是冷笑不语。 “我这人性情怪异,就喜欢调教这种桀骜不驯的畜生,给你一百两如何?” 奴隶商人满眼放光,这个价格实在是超过了预期太多。 金国法律,奴隶贩子必须要将奴隶调教好才能出售, 一但奴隶杀害主人,贩子也要承担一定责任。 盖鼎封山简直就是个野人,从抓来后已经杀了五六个护卫了, 这种孽畜一但卖出去,早晚惹出事来, 不过这个官人的侍卫如此了得,应该能够治的了他。 况且一百两银子实在也是个大数目了,值得冒险。 当下那商人出了文书,辛兴宗将银子与他交割,钱货两乞。 杨元嗣看盖鼎封山被套了双层枷锁,脚上还栓了一条铁链。 贩子将钥匙交到杨元嗣手中,再三嘱咐要小心这个孽畜凶性大发。 杨元嗣点了点头,将钥匙接在手中。 刘十三将盖鼎封山的镣铐打开,杨元嗣仔细看了他的情况,大家都吃了一惊。 盖鼎封山的左手用一块破布包着,他空出来右手,将布扯下。 辛兴宗俯身观看,小臂处从中断开,腐烂的皮肉中隐约能看见白骨。 盖鼎封山若无其事的说道: “杨大王赶快给我找个大夫医一下吧,要不这条手臂就得废了,以后可没法为你效力了。” 杨元嗣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盖鼎封山也笑道: “你这相貌世所罕见,又有这个气势,我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在渤海混个屁!” 杨元嗣点点头,带着众人入城。 登州最厉害的大夫是安道全和黄银石,可惜二人现在都不在渤海。 辽阳府内医术最高的是回春堂的李郎中,他看了盖鼎封山的伤都直摇头。 这家伙左臂三处骨折,皮开肉绽,肋骨断了七根, 现在还能谈笑风生,这份忍耐力才是真的世所罕见。 李郎中给他清理了创口,将手臂断骨连接,缝合了起来。 这种伤势本来需要上夹板绷带,安静卧床休息才行。 盖鼎封山等郎中走后就将夹板全部拆除,叫嚷着要喝酒吃肉。 杨元嗣对他越发感兴趣,叫来酒肉就在客栈的房间内跟他攀谈。 盖鼎封山喝了一整坛子酒,吃了两只鸡五斤羊肉,这才开始说道:“大王应该早就听说过我啊……” 杨元嗣很诧异,确认自己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盖鼎封山开始介绍起自己的来历来,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的祖上是渊盖苏文,高句丽的权臣。 在唐朝的时候,渊盖苏文在高句丽权倾天下,是有名的望族。 只是在岁月变迁中,到了这个时候,家族衰落。 盖鼎封山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和家里已经只有不到一顷地了。 等到了他继承家业的时候,家里已经可以算是贫困了。 盖鼎封山从小就生的与众不同,他头大如斗,力大无穷。 最主要的是这人性格狠辣,又深有谋略,眼看着靠务农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出息。 后来金辽大战,渤海大乱,盖鼎封山这下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他纠结了当地的豪杰占山为王,不管是金军辽军还是其他山头的同道。 谁有钱粮他就抢谁,后来随着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膨胀起来。 实力最强盛的时候,他部下有三万多人,占据了辽国的开州。 金国开始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后来发现这家伙的实力增长的过于迅速。 山大王可以不管,攻城略地的枭雄可不可以不管不顾了。 完颜宗弼亲自率领女真铁骑对盖鼎封山行围剿。 盖鼎封山的部下大多是山野马匪,虽然武艺高强狠辣, 不过跟铁浮屠比起来,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差的多了。 好勇斗狠的凶徒肯定不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的对手。 盖鼎封山跟完颜宗弼交锋了五六次,被打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他只能离开开州城,逃窜到高丽和渤海的边界,在宣州城安定下来。 完颜宗弼那时候忙着跟辽军开战,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对他赶尽杀绝。 盖鼎封山在宣州痛定思痛,再也不敢去主动进攻金国的城池。 可是军队总是要消耗钱粮的,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宣州周围都是山地,是真正的穷乡僻壤。 东边的高丽多山地,比渤海还穷。 要是靠着抢劫致富,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正在盖鼎封山无法可想的时候,金州崛起的消息已经在渤海大地流传。 金州最紧缺的就是优良的战马,盖鼎封山和兄弟们最擅长的也是这个。 这下双方真正形成了互补,搭上了线儿。 盖鼎封山起初对于这种不用刀口舔血的买卖是非常受用, 毕竟不用拼命还能够吃饱喝足的日子,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的。 只是随着对金州的了解,杨元嗣的事迹也慢慢传到了盖鼎封山的耳朵里。 大丈夫当如是也! 盖鼎封山看着墙角放着的大刀,陷入了沉思。 第94章 盖鼎封山【三】 盖鼎封山的偶像一直是祖先渊盖苏文,他时常幻想着能够像祖先一样封侯拜相。 女真的铁骑长枪让他梦碎开州,杨元嗣的金州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对杨元嗣做了深入的分析,认定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盖好被子封山有意去投靠,一来没有门路关系,二来怕主动上门杨元嗣看轻了自己。 这次听说杨元嗣跨海而来,盖鼎封山心中欢喜,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他本来盘算着先去金州,等杨元嗣到了后正好能够来得及赶过去。 不过就在去金州的路上却出了岔子,盖鼎封山被暗算了。 盖鼎封山武艺高强,对于渤海的路径又熟悉,习惯了独来独往。 那天傍晚他住在一家路边小店,喝了几碗酒后就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被套上了枷锁,塞在运奴隶的马车里了。 盖鼎封山知道自己着了道儿了,只能耐心寻找机会逃跑。 只是那奴隶贩子护卫甚多,防守又严密, 盖鼎封山虽然勇武,但是有枷锁羁绊,又饥饿了许久,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杀了几个护卫,反而被看管的更严密了。 以后的事情杨元嗣就知道了,一直到两人相遇,盖鼎封山才逃出生天。 杨元嗣笑道:“现在你见到我了,有什么要说的?” 盖鼎封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的给杨元嗣跪下叩头。 杨元嗣坐在桌边,坦然受之。 盖鼎封山说道:“小人刚才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想要个从龙之功!” 杨元嗣大笑起身,将盖鼎封山扶了起来。 “只要你真心助我,整个渤海不敢说,高丽之主我还是可以许你的!” 这是杨元嗣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完全袒露自己的心声, 霸气外露! 盖好被子封山心中巨震,瞳孔瞬间放大,满是震惊之色。 杨元嗣的话让他看到了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 一国之主可比封侯拜相对一个男人的诱惑力大太多了。 “不过你也要让我看到你有这个实力,至少有这个潜力。” 盖鼎封山笑道:“没有这个金刚钻,我也不揽这个瓷器活儿。” 杨元嗣来了兴趣,问道:“凭着你那三五千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盖鼎封山正色道: “大王可以我为什么舍近求远,非要投靠你呢?” “凭着我的武艺,在金军中拼杀几年,千夫长如探囊取物,大元帅也未必不可取。” 杨元嗣不想再听他吹牛逼,反问道: “我也正有此疑惑。” 盖鼎封山的大脑袋可不是白长的,他虽然长相和性格都很野蛮, 不过是个爱读书的人。 这时候还没有大元和满清,盖鼎封山读着读着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除了大辽,所有的蛮人政权都不会长久, 辽国也是深度汉化后才能延续了这么长时间, 他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延续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只有中原政权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盖鼎封山最喜欢的就是汉家文化,自己虽然也是蛮族, 但是心中也有一个成为世家的梦。 女真人他从小看到大,从心里瞧不起这些蛮子。 完颜阿骨打也算是个人物,现在当权的除了完颜宗望, 剩下的宗弼、娄室之类的并不比自己强多少。 女真人从白山黑水中走出来,断然不会满足于紧紧拿下渤海个塞北, 他们早晚都会对大宋用兵。 乱世中才能出英雄,如果杨元嗣真的跟传说中那样,他就是那个英雄。 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让人一见倾心。 杨元嗣当然不信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笑道:“你别扯这些没用的,眼前的局面我正愁没法开解,你可有计策。” 本来杨元嗣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想不到盖鼎封山却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他听完了杨元嗣对于金州和辽阳的担忧,缓缓道: “我倒有一个计策,应该可以应付这种局面。” 盖鼎封山拿起几个茶杯在桌子上摆弄了起来,一边指着茶杯一边跟杨元嗣解释自己的应对方法。 杨元嗣初时还不在意,越听眼睛越亮,心中大喜。 盖鼎封山的计策确实可行,想不到这个长的张飞一样的家伙, 却有诸葛亮一样的计谋。 他点头道:“你这计策虽然可行,不过还要实地查看才行,你跟着我,咱们住两天就走。” 盖鼎封山此时却犹豫起来,笑道:“大王你看我这样子,至少要休息个七八天吧。” 杨元嗣看他实在不像是伤的很重的样子,但是伤势也确实摆在那里。 “那你用心养伤,切不可再喝的烂醉如泥。” 盖鼎封山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杨元嗣在辽阳待过不短的时间,城内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基本待在客栈里闭门不出,任由部下出去鬼混。 刘十三相貌黑丑,现在来了一个比自己还丑恶的盖鼎封山, 他心里好奇,去看了好几次。 想不到这人却是个酒量好、性格直爽的好汉子,很是对脾气。 两人几天后就混的如同亲兄弟一般,天天一起喝酒逛青楼。 杨元嗣看他们闹的不像样子,心想不管盖鼎封山再怎么推脱,尽快出城。 结果第二天半夜,刘十三和盖鼎封山满身是血的回了客栈。 辛兴宗大惊,急忙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盖鼎封山笑道:“我这个人有仇必报,一刻也等不了……” 刘十三抢着道:“那些奴隶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今晚杀的痛快!” 原来盖鼎封山和刘十三酒后说起自己的经历,越想越气。 刘十三提议不如现在就去报仇雪恨,盖鼎封山本来就这样想, 他本来想等伤好一些再去,所以会让杨元嗣再等几天。 现在有了刘十三的帮助,他再也忍不住。 两人晚上喝了四五坛子酒,各自提着一柄短刀,将那奴隶贩子和护卫杀了个干净。 杨元嗣听了辛兴宗的汇报,将两人责备了一通,通知所有城内的侍卫明天出城。 第二天蒙蒙亮,城门刚开登州军马就分批出了城。 还不到中午的时候辽阳城就开始关闭了城门, 那奴隶贩子家里上下三十多口被杀了个干净, 发生如此灭门惨案,城内当然惊慌,需要闭门缉拿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