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神妃,把锦鲤团宠虐哭了!》
第一章 掉入凡间
深夜子时,凉州卫大牢外。
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啪!”一枚臭鸡蛋砸中江月回的额头。
江月回猛地睁眼抬头,明晃晃的刀光吓了她一跳。
对面刽子手大眼圆睁,和她四目相对。
江月回:“???”
她明明搬着小板凳,在看魔域女君和十三重天女战神打架,怎么到这里来了?
“该死的江家人,赈灾的粮食也敢偷!”
“杀了他们!”
“呸!干这种缺德的事,就该下阴曹地府,让阎王爷收拾你们!”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江月回拧眉,不好意思,本神女乃是阴司曼珠沙华花神,阎王那个小老儿,还真没胆子收拾。
脑门上的臭鸡蛋臭得她有点头疼。
她,掉入凡间了!
身边的中年男人,头发散乱,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如刀刻,一脸颓然。
是她在凡间的爹,江季林。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更离谱的是,她落在一个特别倒霉女子的身体里。
这女子和她的名字一样,也叫江月回,本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衣食无忧。
谁知,她的母亲在怀她的时候,遇见一个老道,说腹中孩子天生富贵命,但也有些命硬,恐会克家人,须得去求天师保佑破除灾劫。
她母亲当即启程去山上道观,哪知路上受了累,傍晚又天降大雨,不得不留宿,还半夜早产。
巧的是,隔壁还有一个农家妇也产下一个女婴,农家妇家境贫困,丈夫早亡,是逃难至此。
农家妇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生下来就受苦,偷偷把两个孩子调换,第二天天不亮就逃走了。
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后来,农家妇误打误撞找到失散的兄弟,她的兄弟现在已经是一方富豪,人称“吴大官人”。
她也没享什么福,积劳成疾的身子早就受不住,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兄弟找到亲生的女儿,接回来。
吴大官人不负她所托,把亲外甥女找到,还把真正的江小姐给送还江家。
而她,现在就成了这个真正的江小姐。
她被养母苛待穷养,动辙打骂,受尽苦楚,胆子小又软弱,平时也不爱说话,头都不敢抬,和原来的江小姐真是天差地别。
不但如此,她都还没来得及适应,江家就又倒了大霉。
她的父亲江季林是凉州的治粮史,适逢灾年,凉州治下的几个县城都颗粒无收,朝廷下令,命凉州布政史开仓放粮。
哪知,等发放粮食的时候,好好的粮食却一半成了发霉的陈粮,一半成了稻草。
受灾的百姓本就民怨沸腾,巴巴等着粮食,这么一来,差点激起民变。
凉州布政史勃然大怒,命人把江家一家打入大牢,为平民愤,子夜就要砍他们的头。
恰在这时,江月回穿过来了。
她无语地看着刽子手明晃晃的大砍刀,这一刀下去,真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还能更倒霉点吗?
刚来就要死?
不过,她转念一想,要是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能神回正位,又回去了?
那就干脆等着砍好了。
她刚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身体里的本命神体——那株曼珠沙华,光芒黯淡,明显就是要殒落的征兆。
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也没干过什么缺德的事,平时就是在曼珠沙华的花海中,看那些痴情的男女哭一哭,见证过路人的生平,要么就是去孟婆那里帮帮忙。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她承受这个?
她迅速盘算,如果帮着江季林找回粮食,救了灾民,这可是大功德啊。
那就不用死了!
但是,她得想办法躲避开这砍头刀。
四周点着火把,影影绰绰,全是百姓面黄肌瘦又充满怒意的模样,还真是 挺惨。
“时辰到!行刑!”
一声高喝,刽子手高举手中大刀。
江月回猛地看向声音方向,就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中间的那位穿红色官袍,鲜艳夺目。
凉州布政使,这里最大的官儿!
江月回大喝道:“刀下留人!”
这一嗓子,格外清晰,刽子手手中刀都差点滑脱。
砍了这么多年的头,还是头一回见犯人自己喊“刀下留人”的。
江月回挣扎着站起来,笑话,她堂堂神明,岂能跪凡人?
她昂首而立,目光遥遥,望向布政使:“大人,请过来说话。”
布政使眸子微眯,站在原地没动:“无论你要说什么,江家死罪难逃,本官劝你,安心上路,去赎罪吧!”
江月回浅笑:“大人,人之将死,或许我的话,你感兴趣呢?反正我也跑不了,你听听又何妨?”
布政使不耐烦:“那你快说。”
“请大人过来。”
布政使只想快点让她被砍头,强捺着烦躁过来:“什么话?”
不知道是错觉,似乎看到江月回眼底有光芒一闪。
江月回头有点晕。
她刚才用了一点所剩不多的神力,看到布政使头上有一团淡灰色气运。
按说像这种朝中大员,一方布政使,应该是鸿运罩顶才对。
除非……他心有恶念,最近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江月回垂眸看到他手背上一道血痕,手指一动,一丝丝神力从伤口进入他体内。
“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身患隐疾,一到子夜时分,就会心口疼痛,如同刀割。”
布政使一愣,随即短促讥笑:“本官虽已年过四十,但身体强健,别说什么隐疾,连药也不曾吃过,你最好乖乖上路,别再浪费时间。”
“跪好,行刑!”
刽子手凶神恶煞,伸手就要扣江月回的肩膀。
江季林老泪纵横:“阿月,是为父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还没来及疼爱你,就让你跟着我赴死,等下辈子……”
江月回心头一阵难过,这大概是原主的情绪。
她暂时无力归位,还要靠这小姑娘的身体活下去,既是这小姑娘心中有牵挂,就全了她的执念,当是还这一场缘分。
“父亲,你放心,还有机会。”
布政使摆手催促:“快点……”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心口突然一阵疼,像是有一把刀在心头割。
啊!好疼!
“住手!”他强自从齿缝中吐出这两个字,盯住江月回,“你……”
江月回不慌不忙:“看来,大人的身体也没多好。”
远处围观的百姓根本不知什么缘故,就见江家人又都被带回大牢。
“不斩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江家人罪该万死,大人怎么还饶了他们?”
“刚才大人好像人说,那个江小姐说,她能找回粮食,要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呸!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找……”
第二章 上着上着就习惯了
凉州大牢。
布政使命人把江家其它人押回原牢房,唯独留下江月回。
“你说,本官这病是怎么回事?”
江月回抬手,手腕上的链子哗啦作响。
“大人,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布政使气笑:“本官会求你?!”
“不然呢?我现在不是该人头满地滚,血溅三尺高吗?”
布政使心口的疼痛稍减,但仍旧没有散去,他半信半疑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本官可从未听说江家小姐会医术。”
“大人没听说过的多了,给我去掉铁链,我要洗澡,换干净衣服,”江月回扫他一眼,“大人可以不答应,反正疼的人不是我。”
布政使当然不想被一个小女子拿捏,但心口的疼又严重起来。
“按她说的准备!”
江月回被带出大牢,到衙门最偏的一处小 院。
一边收拾,她一边检查神体。
还是黯淡无光。
她暗骂掌管下凡的天官,等她回去之后,定要去讨个说法!
眼下,还是得赶紧把原主的记忆整合一下,寻找个突破口。
半个时辰后。
江月回神清气爽地抿一口茶,拿一颗药丸给布政使:“大人可吃下此药,疼痛可缓解。”
布政使看着黑乎乎的药,不敢吃,捏在手里道:“你要明白,江季林犯了众怒,你就算给了本官药,本官也不能放了你们。”
“大人放心,只要给我三天时间便可。”
布政使暗自冷笑,真是好笑,没想到小姑娘长得好看,脑子却是个不中用的。
三天?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给她三天时间?
江月回轻笑:“大人不会以为,您的病,只这一颗药就好了吧?要想痊愈,至少还需要三颗。”
“!!!”
原来如此。
布政 使气得转身出去,外面等着好几位大夫,挨个给他把脉,却也看不出什么。
又切下三分之一颗药丸,验了又验,确实无毒。
他这才敢吞下去,说来也怪,不过片刻,心口的疼痛就退去。
布政使暗暗惊疑:看来,这个江家小姐,一时半会儿还真杀不了。
三天,就三天!
再见江月回,江月回又增加了条件:“给我父亲他们准备吃食,蜜水,一日三餐,好好伺候。”
布政使气得头上冒烟,又不得不同意。
“还有,”江月回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还有?!”布政使腔调都变了。
“劳烦大人带句话,给沈指挥使,告诉他,我医术超群,专治天下疑难杂症,他家那位公子的病,我也有办法。”
布政使摸着胸口,呼吸一窒。
达成协议,江月回又回大牢。
远远就见牢房门前站着个人,正和江季林说话。
“江大人,我们吴大官人说了,这银票共计一千六百两银子,就当是您这些年抚养我们家表小姐的报酬。
一十六年,每年一百两,寻常人家够吃一辈子。
从今以后,我们吴家,与你们江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江季林道:“这银票我不要,你拿回去,我养大她,也不是为了钱。”
原来是吴家人。
这是见江家人没死,过来打探情况吧?
江月回走过去,拿起地上的银票。
一共四张,每张四百两。
四,死。
这数字选得还真是吉利。
江月回把银票叠了叠,收在袖子里:“这些钱我们当然要,一千六百两,不是小数,足够我那个养母活上十辈子。”
吴家家仆轻蔑地一撇嘴,听着她最后一句,又皱眉。
江月回无视他的表情,继续说:“不过,回去告诉你家大官人,这点钱,不够。
我父亲当初养你们表小姐,可不像我养母养我,一千六百两,表小姐这些年买的首饰衣裳,也不只这个数吧?”
吴家家仆嗤笑一声:“那你想要多少?”
他后退一步,环顾四周:“恕我直言,无论多少钱,你们现在也无福消受吧?最多就是打点一下狱卒,混上一顿好的断头饭。”
江月回摸摸脖子:“本小姐这头,一时半会儿还断不了。”
她清冷的眸子狭长,目光平静无波,似幽沉深遂的海面,平静之下藏有惊涛。
牢中火光落在她身上,周身飞舞着细碎的光尘,吴家家仆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神女站在云端,用冷漠又苍凉的目光俯瞰人间。
他心口猛地一跳,无意识再后退一步。
江月回极慢地笑了笑:“告诉你们表小姐,让她亲自到这里来,与本小姐说话。
否则,她与沈指挥使家那位病公子的婚事,本小姐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吴家家仆震惊地看着江月回。
“你竟然敢威胁我?”
江月回慢条斯理整着衣袖:“威胁你?你算老几?让吴瑶瑶来见我!”
吴家家仆匆忙离开。
江月回转头看到季林,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阿月,你……”
这闺女,是不是吓糊涂了?脑子坏了?
“父亲,我没事,就是人之将死,最后拼一把罢了。”
江季林眼睛泛红:“是爹对不住你,拖累了你,让我哪有脸去见你死去的娘? ”
他突然又顿住,猛地拉住江月回的手:“孩子,你拿着这些钱,打点一下,逃吧!
就说你是来走亲戚的,无辜被牵连,反正当年抱错孩子这事,也没对外说,外人并不知情。”
江月回心口泛热,这位老父亲,其实对她挺好,又愧疚又心疼。
回到江家之后,就想着大摆宴席,告知族人,祭拜祖宗。
但原主胆子小,哪见过那种阵仗,磕磕巴巴地表示,等晚点适应了江家的生活再说。
江季林虽不忍,但也尊重她,同意了。
哪知道,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父亲,”江月回目光缓缓,在江季林和关在两间牢房中的江家人身上掠过,“我不能走,我还要救大家出去。”
“你别说大话了!”有人小声而愤怒的反驳,“你以为你是谁?你平时连人都不敢见,还救我们!”
“给我们希望,又让我们去死,你很开心吗?”
“闭嘴,”江季林沉下脸,“要怪就怪我,是我办砸了差事,连累到你们,和阿月有什么关系?”
江月回声音冷淡:“如果我没本事,你们现在早是死人,哪还有嘴说我?都老实呆着,办不成,大不了再上一次断头台,上着上着就习惯了。”
众人:“……”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此时,远处有铁链滑动的声响,有人打开大牢,往这边来了。
狱卒身后跟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映着他的玄色锦袍,闪着冷光。
灯笼上,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
“大人,就是她。”
第三章 捡到宝了
提着灯笼的男人目光凌厉,腰间挎刀,还悬挂腰牌。
沈府的一等侍卫。
“你会治病?”
见面就直奔主题。
问话间,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似乎只要江月回说错一句,就要血溅当场。
本来就阴沉压抑的牢房,气氛更加紧绷。
“会,”江月回点头,干脆坚定。
“出来。”
狱卒连忙打开牢房,江月回往外走。
“阿月,”江季林颤声叫。
或许,父女这一别,就是永诀。
“父亲,没事的,等我救你出去。”
男人眉峰微挑,好大的口气。
凉州布政使和指挥使并驾齐驱,虽说指挥使能在死牢提个人,但救下这么多,也是不可能。
更何况,指挥使与布政使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维持着表面平衡,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一个小小的治粮官打破?
要不是为了主子的病,他也不会来走上这一趟。
江月回出牢房,抬头看广阔的天,沉甸甸的暗色已经铺天盖地压下来,点点星子点缀其中。
“上马车。”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催促着上了马车。
沈府距离并不远,也就一刻钟左右,马车停住。
沈府门前有两尊大石狮子,张嘴瞪眼,屋檐下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晃。
侍卫没带她走正门,而是走了一边的偏门。
江月回也无所谓,跟着他穿宅过院,到一处院子前。
“别乱说话,还有,别动其它的歪心思,若是敢对公子不利,先死的是你。”
江月回偏头看看他,又淡淡收回目光。
“……”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屋子里灯火通明,一人穿着清浅白衣,滚金边宽摆,懒散地靠着。
他手中握着一本书,长发披散没有束起,黑如丝绸,映着雪白衣衫,清冷到极致。
“公子,人到了。”
沈居寒偏头,长眉微挑,睥睨看来。
他眸子细长,是漂亮的丹凤眼,瞳仁黑浓如夜,目光沉沉,宛如有一张密密的网,缠在江月回身上,刺入皮肤。
冰冷,陌生,危险。
江月回 平静回视,发现他的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颜色艳丽,映衬着极白的皮肤。
还怪好看的。
不过,江月回上天入地,什么绝色没见过?
纵然沈居寒长得的确出挑,以凡人之身站在众神君中也不逊色,但也没让她有多惊艳。
“江小姐?”沈居寒声音清冷中透着几分玩味。
他放下书,指尖绕起一根红色丝绳,下端那枚他与江月回的订亲信物。
“我是。”
“本公子记得,一年前曾远远见过一面,怎么一年过去,模样就变了?”
一年前?见到的是吴瑶瑶吧?
“长开了,”江月回脸不红心不跳,“之前太丑,丑得没法看。”
沈居寒微怔,这个回答——让他没想到。
“本公子听说,江大人因为丢失赈灾粮食,以致民怨沸腾,已经被布政使下令,江家今夜被处斩?”
“是的。”江月回点 头,“不过,比起江家,沈公子是不是应该更关系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病,不是病。”
江月回说完,沈居寒的目光刹那凌厉。
江月回坦然回视:“我可以治,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居寒手指轻捻那枚吊坠,苍白指尖映着如血的玉,如他眼尾的痣。
“江小姐,本公子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救你全家。”
江月回平静点头:“我明白,等我给公子治完以后,我再说条件。”
“呵,”沈居寒短促笑出声,“你倒是有自信,本公子这病,别说整个凉州,就是京城中的人也来看过。”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江月回并不胆怯,目光掠过他胸口,“公子的伤乃是旧疾。
伤与毒并发,每到秋冬,便苦不堪言,稍有不慎,就有断命的可能。
能活到今日,可见身边的大夫也不是一般人,定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剑光一闪,侍卫手中剑出鞘,直指江月回。
“说,是谁让你来的!你是从何得知?”
沈居寒的伤是秘事,别说伤病的具体情况,就是他的真容,也没几个人见过。
江月回不为所惧,只盯着沈居寒:“沈公子,我能治好你的伤,不是控制伤势,是痊愈。”
沈居寒重新仔细打量她,灯光里,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稚嫩得像一朵刚露出尖角的小荷。
可她身姿挺拔,冷静从容,目光平静幽深,不辩喜怒。
看不透。
沈居寒心头闪过一丝讶然。
他摆摆手,侍卫把剑收起。
“江小姐,令尊所犯之罪太大,已引民怨。”
“我知道,我刚才说过了,所求的条件,并不是求救。”
“那你要什么?”沈居寒眉梢微挑,“难道,是想与本公子完婚,救下你一人?”
他语气玩味,带几分轻蔑。
江月回想生气,但想想对方是个凡人,她现在急需积功德,还是算了。
“全家,我自己会救,我想让公子帮忙,借我几个人用,还有一块指挥使府的通行令牌。”
沈居寒脸上笑意淡去,目光深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月回干脆利索,“沈公子还是尽快让人准备东西,我时间不多。”
沈居寒:“……”
“你要什么?”
“银针,普通的就行。”
这不难,侍卫去而复返,很快把银针拿了来。
“脱衣服,躺下,”江月回对沈居寒说完,又偏头看侍卫,“你,出去。”
侍卫瞪眼,江月回举起一根细针:“你不会以为,我能用这个一针扎死你家公子吧?”
“出去吧。”
侍卫气呼呼出去,在门口守住。
江月回重复道:“脱衣服。”
沈居寒似笑非笑:“脱到什么程度?”
“我只要可以针灸的程度,至于你想脱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光着也行。”
沈居寒:“!!”
他暗暗咬牙,扒拉开衣裳,露出胸口的伤,闭眼躺下。
好气。
江月回有心里准备,但 当真正亲眼看到他伤口的时候,还是惊讶一下。
他的皮肤光润细腻,胸口处的伤口狰狞可怖,仿佛曾被撕扯着剖过心,一条红色经脉,周围的许多细小血管也因此呈现红色,像一簇妖火。
江月回手捻银针,在他伤口附近随意刺入。
银针,不过就是她的借口而已。
曼珠沙华花神,战斗力不行,修为也不行,但她有一个最为强大的能力。
修复治愈。
这也是为什么魔域女君和女战神一开战,就叫她去观战看热闹的原因。
银针刺入,她指尖释放一点点神力,丝丝缕缕,顺着银针进入,控制在一个凡人能承受的范围内。
释放的同时,她也做好了神识内的神体变得更加黯淡的准备。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神体不但没有黯淡,反而,泛起微微亮光。
江月回心头微喜,咦?这位沈公子,难道是什么人物转世投胎的吗?
否则,医他怎么会有功德?
惊喜之下,她细嫩的指尖轻抚住沈居寒的胸口。
皮肤接触的刹那,江月回眸光微闪。
这下,捡到宝了。
第四章 白莲都没有你圣洁
江月回发现,在她与沈居寒发生接触的时候,意识里的神体像在吸引力气,一点点泛起亮光。
她一高兴,神力有点没收住。
沈居寒脸色泛白,眉头紧皱,感觉到那只小手抚在他胸口上,暖乎乎,细润润。
他心跳有点加速,这该死的陌生感!
江月回感觉与他正相反,手掌下的男人身体很凉,凉意从掌心渗入,让她浑身舒畅。
说实话,她并不太喜欢凡间,还是更喜欢阴司的阴凉之气。
沈居寒见她眼睛放光,嘴角噙着笑,好像有点色迷迷的。
他咬牙道:“你在干什么?”
江月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治病。”
胡说,你明明就是在摸我。
两刻钟,江月回起了针。
“沈公子,可以穿衣服了。”
沈居寒睁开眼,起初还警惕十足,尤其中间还出现过一阵刺痛,但后来不知不觉,差点睡着。
这么多年被伤病折磨,难得的舒服。
“沈公子,你的伤势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不是一两次能治好的,我会再来。”
她伸出手:“令牌。”
沈居寒差点气笑,这小姑娘真是……该说她自信还是自大?
再来?她还有命来吗?
沈居寒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
拿出一枚令牌给她:“你想要多少人手?”
江月回不假思索:“门外那个,和他一样身手的,再来一个。”
“你倒真会要。”
沈居寒下榻,江月回这才发现,他身材高大,比她要高近一个头。
“星左是我的贴身侍卫,身手超卓,以一敌百也绰绰有余。”
“那就多谢了,日后你会感谢自己今天的决定。”
沈居寒盯她片刻,摆手让星左按照江月回说的去准备。
送走她,沈居寒打坐调息,片刻,睁开双眼,难掩惊讶。
他之前的感觉没错,体内的情况,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位所谓的江小姐,究竟是何许人也?
如果真能治好他,那……救下她也不是不可以。
坐着马车,江月回要先回大牢一趟,给江季林报个平安,再详细问问他,这件事情的始末。
还没到牢房门口,就听到低低的哭诉。
“江伯伯,我也不忍看大家就这么……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无能为力呀!”
“我已经请我舅舅帮忙,把粮食亏空补上,不日便可放粮,可……布政使大人说,您犯下的错,已经是事实,不可挽回,所以……”
“瑶瑶,这也不能怪你,”江季林重重叹气,“都是命。”
“对不起,江伯伯,对不起……”
“江伯伯?”江月回踏步而来,冷锐而讥诮地看着吴瑶瑶,“你也真叫得出口。”
吴瑶瑶红着眼睛,清秀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江月回打量着她,她长得小巧玲珑,圆脸,下巴微尖,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过,看起来天真无辜又单纯。
刚才在沈居寒那里得到一点神力,江月回眸底金光一闪即过,查看吴瑶瑶的气运。
嗯?
江月回略有些惊讶,吴瑶瑶头顶上罩着淡淡的金色光团。
这并不稀奇,很多好运旺的,比如锦鲤一族,都会如此。
让她惊讶的是,吴瑶瑶头顶上的光团,并非是一体,而是一个个聚在一处。
类似这种,要么就是夺了别人的气运,要么就是天生被天道偏爱。
无论哪种,江月回都不能随意使用神力直接弄死她。
有点懊恼。
江月回不痛快,说话也更不客气:“父亲如珠如宝养你十六年,你才改姓吴几天,就成江伯伯了?
如果不是吴家的狗奴才捎信给你,吴家表小姐,也不会夜间亲来这肮脏的大牢吧?”
吴瑶瑶手绞着帕子:“不是的,我听说了江家的事,急得病倒了。所以……”
“你病得可真是时候。”江月回似笑非笑。
吴瑶瑶趁着幽暗的灯光,忍受牢中各种难闻气味,打量江月回。
她穿着干净的月白色衣裙,似乎有点大,不怎么合身,但她腰带系得紧,反而有几分慵懒的美。
明明只是站在那,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可就是感觉一股迫人的压力无形散开。
这气势衬着她冷淡的眉眼,微抬的下巴,之前那个乡下来的土包丑女,连头都不敢抬的胆小鬼,忽然就像脱胎换骨。
吴瑶瑶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嫉妒。
如果当初没有被调换,江月回被江家娇着长大,得是什么样的风华?
凭什么,她现在都被舅舅找到,舅舅是一方首富,凭什么还被江月回压制?
而且,为什么行刑到一半,又突然停止了?
她还从外面回来,刚才去哪里了?
江月回见吴瑶瑶可怜巴巴,眼珠子却乱转的样就来气。
把她拖到一旁,避开其它人,冷声问:“我问你,你舅舅准备什么时候放粮?”
“三日后。”
江月回目光如有勾刺:“吴瑶瑶,别再我这儿装什么可怜,以为挤两滴眼泪就无辜可怜了?
我们这里的人,哪个不比你可怜?”
吴瑶瑶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没有,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了,”江月回打断她,“叫你来不是听你哭的。”
吴瑶瑶也惦记着最重要的事,咬咬嘴唇:“那桩婚事,是江伯母生前为两家孩子订下的。
阿月,虽然你我被调换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但我对江家还是有感情的。
尤其是听说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很不开心。
我想把能还给你的,尽力都还给你。”
江月回短促笑一声:“婚事是为两家孩子订下的,你虽然不再是江家的人,可也没在江家受一点儿委屈。
沈家年年送的礼物你更是没拒绝,走的时候还一样不落地带走了。
怎么?在江家享了十几年的福,沈家礼物你也收了,需要扛事的时候就成了我的责任?”
吴瑶瑶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胆小怕事的江月回,竟然如此犀利地指出来。
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月回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吴瑶瑶以前可没少这么说话,她总能置身事外,温柔善良,让别人都觉得她才是最美好最无辜的。
呸!十三重天帝君花池子里的白莲都没有这么圣洁!
江月回压低嗓音,微俯身在她耳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觉得沈公子有病,怕他活不长。
你舅舅家大业大,能给你找更好的婚事,但是沈家你们又不想得罪,就想让我去顶包。”
吴瑶瑶睁大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第五章 都给我吐出来!
吴瑶瑶有些心慌。
舅舅的打算,可江月回是怎么知道的?
她本想着,今天晚上刀一落,江家都死光光,江月回也死,和沈家的事也就算断干净了。
江月回盯着她变幻不停的脸:“你以为我是怎么能出大牢的?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见过沈居寒,他还说以前远远见过我一面,觉得我长得不一样了。
如果他知道,你们敢这样嫌弃他,耍他,他会怎么样?”
“我们没有!就算他找来,我不是江家人,这是事实!”吴瑶瑶心砰砰跳。
真心怕。
沈居寒,全凉州见过他的没几个,她这个未婚妻也没见过。
而且,听说他十二年前就得了怪病,模样丑陋如野兽,性子也越发乖张狠戾,抬手就要人命。
她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早就想过退婚,但一直没机会,好不容易来了个顶包的江月回,她都要高兴疯了!
舅舅说了,钱可通神,明年开春,江家的风波平息,她就可以随舅舅进京,有机会嫁给秦王殿下。
区区指挥使家的病儿子,和皇家的秦王殿下,焉能相提并论?!
“事实?”江月回语气玩味,“你觉得,沈居寒会听你讲什么事实不事实吗?
反正前些年收他家东西的人,借着他的名声受尽好处的人,都是你。”
“你……”吴瑶瑶眼睛通红,迸出几丝狠意,“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得好好想想,”江月回手指点点额头,“沈家这些年送的东西,你得如数吐出来。
拿三万两银票出来,顺便带我去一趟你舅舅的书房。”
吴瑶瑶眼前一黑:“你当我是什么?沈家送的东西,那些都……”
都太贵重,她怎么舍的吐出来?
“你不给,那沈居寒要是问起来送的礼物都去哪了,我可回答不上来。”
吴瑶瑶咬牙:“好,我给你。可三万两银票太多,我拿不出!”
她身边的丫环上前嘀咕了几句,吴瑶瑶脸色微变,差点被自己气笑。
她都忘了,江月回早晚都要上断头台,先堵上她的嘴,不让她乱说。
江月回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等人头落地,那些东西照样还得回到她手里。
思及此,吴瑶瑶爽快答应:“行,你说的我都答应,你可别反悔。”
江月回笑容中闪过几分戏谑。
东西、银子,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也是被吴瑶瑶忽略的:她要去吴家的书房,找证据!
江月回到牢房门前,见大家吃过东西,喝了糖水,气色都好了一些,她也略微放心。
和江季林快速谈了几句,叮嘱他坚持,一定要等到最后。
江季林老泪纵横:“阿月,你二叔是爹的副使,和我们不关在一处。
方才我听那几个牢头说,他想去查明情况,结果被抓,当场身死。
你二婶她们现在也不知道被关何处,都是爹连累了你们……”
死了?江月回眉头一皱。
“阿月,你如果有机会,就逃走吧,能跑一个是一个。”
江月回凝望他的泪眼:“父亲,我不会跑的,你要相信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带着星左和星右,出大牢。
吴瑶瑶就等在大牢外,见江月回出来,掩饰住眼中狠毒。
“快走吧,我出来的时候舅舅还没有回府,要是他回去了,我可没办法。”
她上了马车,在前面带路,江月回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江月回靠着车厢,满脑子都是刚才江季林说的话。
江家二叔已经死了。
原主对这位二叔没什么印象,他似乎一直是在布政使衙门效力,为了方便,一家人住在另一处小宅子里。
算了,先把活着的人救出来再说。
马车停住,江月回下车,到吴府的后门。
吴瑶瑶低声道:“走前门太显眼,这里安全些。”
江月回偏头看看沈府的马车:“吴瑶瑶,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
那两个,就是沈公子的贴身侍卫,后果,不用我说吧?”
“你放心,我答应的,就不会反悔,”吴瑶瑶恨声说,“该小心的是你,你最好别被我舅舅察觉,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话是这么说,吴瑶瑶暗自冷笑:江月回真是天真,舅舅早说过,江家此次犯的事太大,一个人都跑不了。
指挥使要是能救,早就救了,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现在无非就是为了面子走个过场,不至于落得个冷漠无情,袖手旁观的名声罢了。
吴府的书房外面都有人看守,吴瑶瑶三言两语调开他们。
“你快点,你想找什么?”
江月回说:“我要知道现在的粮食价格。”
吴瑶瑶一愣,差点笑出来,这个蠢货,乡下土包!
这个时候还想知道这些?想知道这些也该去粮铺才对。
难不成是想拿三万两银子现买粮?
现在凉州城的粮食都被舅舅控制,她有钱也买不到!
真傻。
吴瑶瑶忍住笑,也不提醒:“那你去看,快点,不能拖太久!”
江月回进屋,漆黑的瞳仁闪过暗芒。
她没点灯,凝眸仔细看,也能看得清楚。
书架、抽屉、暗格,一一找过。
在书架上层,她发现一个小盒,正要打开看,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瑶瑶,你怎么在这里?”
“舅舅?您回来了!”
吴瑶瑶声量略微提高:“我……我来看看您,怕您太辛苦。”
“瑶瑶真是乖,舅舅没事,过了明天,事情告一段落,也就不这么忙了。”
吴岷州声音带笑:“好了,回去休息吧。”
“舅舅,天太黑,我有点怕,你送我回去,可以吗?”
“哈哈,你呀,好,舅舅送你。”
脚步声渐远,屋内的江月回加快动作,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是两件旧首饰,这东西她有点眼熟。
这是原主养母的首饰。
江月回略一思索,拿一件收起,其余的放回原处。
……
星左就在书房外,只是没让吴瑶瑶发现,他也不知道江月回到这里来找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又有脚步声,吴岷州回来了。
江月回也从书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星左一把抓住她后脖领,拎她跃过院墙。
江月回:“……”
双脚刚落地,星左立即撒手。
不远处吴瑶瑶急得跺脚,看到她出来,把一个包袱塞给她:“这是你要的东西,银票也在里面。”
“就这么点儿?”江月回掂了掂。
“有一些药材什么的,我这会儿也拿不出来,都被我舅母锁在库房箱子里。
这么晚了,现在去拿,她肯定起疑。”
“那行,折算成银子吧,加两万两银票。”
“你!”
“快点。”
吴瑶瑶无奈,又回院子去取:“我真的没那么多银票,就这些还是刚入府时,舅舅给我的,还有些我自己的首饰,给你吧。”
“哪是你自己的?不都是你江伯伯给你买的吗?
他的俸禄大半花在你身上,一小半用来养家,你也好意思。”
吴瑶瑶:“……”
江月回拎着东西转身走入夜色,把吴瑶瑶气得半死。
到外面马车上,星左问江月回接下来去哪。
第六章 秦王殿下
江月回略一思索。
“帮我找朵花来。”
星左:“??”
他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花,鲜花。”
星右本来脸就黑,听到这话脸更黑:“过分了啊,大冬天的晚上,让我们给你找花,还是鲜花?”
江月回浅笑着瞥他一眼:“你叫什么?”
“他叫星左,我叫星右。”
“我看你别叫星右了,叫黑头铁更适合你。”江月回声音清冷,“你家公子没有告诉你们,既然把你们借给我,就要听从于我。”
“现在,我说,去找花,鲜花。”
星右:“过分了啊……”
星左强自按捺:“江小姐,我们是在帮你,希望你不是在消遣我们,否则,对你没好处。”
“我也没有这个闲功夫。”
星右压着嗓子:“你去哪找花?”
星左问江月回:“江小姐,你接下来要去哪?我去找花,找到了就去和你们汇合。”
“去凉州的第二大药铺,和吴家做竞争对手的那家。”
星右小声嘀咕,丢的明明是粮食,去哪门子的药铺?
这江小姐的脑子不好使,还好意思笑他是黑头铁。
马车调转车头,去药铺。
江月回把在吴岷州书房找到的证据放入锦囊,不出她所料,江季林筹来的粮食出岔子,与吴岷州脱不了干系。
吴家既然敢拿,她就能让吴家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这几万两银子,买些药材,随粮食一起发放。
灾民挨饿,身体也早变差,还有不少人死去,万一再闹起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要鲜花,她也不是故意为难星左星右。
江月回闭目查看神体,光芒又有些变弱。
她叹口气,但她还是要用一点神力,借鲜花感应一下。
她是曼珠沙华花神,可用鲜花感应到阴司的曼珠沙华花海,收取江家二叔走过花海时,留下的生平。
他究竟查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当场杀死。
星左飞快回到沈府。
“主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主子,那个江小姐,让属下找一朵鲜花。”
沈居寒一怔:“鲜花?”
“正是。”
沈居寒偏头看向窗外,他的院子里有个小花房,今天一早,刚开了几朵花。
“这个时候,她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她行事古怪,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星左把今天晚上江月回做的事迅速禀报。
当然,他没有听到江月回与吴瑶瑶具体对话。
“的确古怪,”沈居寒手指轻抚额角,“拿一朵给她,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是。”
星左退走,沈居寒手指轻捻那枚吊坠。
院子里脚步声响,有人敲了敲房门。
“进来。”
凉州指挥使沈庭山挑帘进屋,态度恭敬:“殿下。”
沈居寒略一颔首:“义父,请坐。”
沈庭山坐在椅子上,面对他的义子,当朝二皇子,秦王殿下,他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殿下,今夜江家没被处斩,行刑到一半就停下了。”
“我知道。”
“那,江家那个女儿……”
“上断头台 的,并非是原来的江小姐,”沈居寒眼角的痣红艳似火,“再等等,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沈庭山观察着他的脸色:“殿下这气色,好像是好了些。”
“嗯,”沈居寒手指摩挲玉坠,“这次事情如果顺利,可以算是双喜临门。”
“双喜?”沈庭山疑惑。
这第一喜,他知道,秦王殿下要利用这次事件,把凉州彻底揽入囊中。
可第二喜,从何而来?
但他看沈居寒不像要和他解释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岔开话题问道:“殿下,那还要去阅泉山庄吗?”
“当然,一切如常。”
“是。”
沈居寒之所以会时常离京来到凉州,就是因为这里的阅泉山庄,有一处天然温泉池水。
池水能够压制他体内的毒,让伤病发作得不那么频繁。
这次,遇见江月回,她的医术让沈居寒惊喜。
但沈寒居也从来不会把身家性命赌在一个人身上。
……
星左拿着鲜花,与江月回和星右汇合。
当归楼,凉州第二大药铺。
原本是第一大药铺,只不过自吴家来了凉州,被夺去不少生意。
“江小姐,到了。”
“叫门,不要掌柜的,要见东家。”
星右眼睛圆睁:“过分了啊,这个时辰,见掌柜的都难,还见东家?”
“堂堂指挥史府中的人,连个药铺的东家都见不到,本小姐真觉得,会不会选错了人。”
星右噎得说不上来话。
星左上前叫门,干脆利索,直接亮腰 牌。
小伙计赶紧往里通报,掌柜的请来东家。
江月回从马车上下来:“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
江月回从里面出来,星左星右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谈了什么。
“江小姐,还去哪?”
江月回坐在马车内,缓缓道:“稍等。”
她摒气凝神,手捻花瓣,注入一丝神力。
细弱的光芒微闪,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感受着彼岸花花海传来的消息,搜索江家二叔魂魄走过时留下的痕迹。
片刻,她睁开眼,眼神疑惑。
没有。
彼岸花花海不会出错。
那为什么没有?
莫非,是生辰八字有误?
她立即决定:“去江二叔家。”
“江小姐,”星左回答,“那里早就没人了。”
“无妨。”
江二叔家距离布政使衙门不远,如星左所言,早已经人去楼空。
江月回推门进去,径直走到后院,找到江二叔的住处,拿起他一件旧衣。
如果用鲜花感应,须得知道被查者的生辰八字。
如果不知生辰八字,用一件旧物也是可以的,就是需要的神力会更多。
本想用鲜花能省点时间和神力,没想到,还是得跑这里一趟。
江月回神力所剩无几,稍微一释放就有些头晕。
她咬牙坚持,但这次的结果一样。
没有。
两次,都是查询无果。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第七章 大不了地府相见
江二叔根本没有死。
江月回点亮烛火,屋子里十分凌乱,桌倒椅翻,但仔细看,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呵。
江月回冷笑一声。
立即出门对星左道:“查他妻女的去向。”
星右忍不住:“过分了啊……”
江月回翻看着沈居寒给她的令牌:“哪过分?”
星右一见令牌,后面的话又噎回去。
“二位,”江月回眸底凝霜,“我出手救你们主子,你们被派来助我,这是互惠互助的事。
可不是我求你们做事。
不做就请回,当然,你们主子我也不会再救。
大不了我回牢里砍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他在地府相见。”
星右:“……”
“江小姐,你们江家的事一直都是布政使衙门在负责,我们指挥使……”
江月回打断星左的话:“要是这也不行,那也做不了,那我要你们来干什么?赶马车?”
“二位,要查就快点,我只给半个时辰。”
星左咬咬牙,转身就走。
江月回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这身体实在是弱,事情解决以后,还得找沈居寒,赶紧蹭点功德。
不出半个时辰,星左便带回江二婶阮氏的消息。
她们根本没有出城,就在西城区的一处小院子里。
西城区是凉州的贫民区。
这个时辰,一片漆黑寂静。
江月回带星左进院,破败不堪的院子收拾得倒算干净,看样子,不是仓促之下住进来的。
刚到屋檐下,就听里面有人说话:“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这里又脏又破,我不想住这儿。”
“娘也不想,但是为了安全,就忍忍吧。”
“忍到什么时候?
每次你都说为了安全,那是大伯家干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和布政使大人说清楚不就行了?”
“你不懂,这是你爹的安排,快睡吧!”
“我哪睡得着?爹去哪了?
都怪江月回那个扫把星!让我们受这种罪。
她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瑶瑶和我也要好,我们家的运气也好得不得了。
可现在瑶瑶走了,也不和我来往,咱们家就开始倒霉了!”
“瑶瑶那孩子……从小就有福运,你祖母经常说她是小福星。”
“娘,祖母回乡祭祀,我们出这么大的事,她知道吗?”
“……不知道吧,你别问了,快睡吧!”
星左看一眼江月回,正打算问她要干什么,要不要把里面的人叫起来问一问。
江月回抬腿“哐”一声把房门踢开。
本来就摇摇晃晃的门板直接被踢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星左:“……”
巨响把里面的母女俩吓了一跳。
“娘,这是怎么了?大地动了?”
阮氏刚准备爬起来看看,门帘一挑,有人迈步进来。
她还没看清楚是谁,肩膀就被人薅住,直接从床上拖到地上,差点没把她摔得背过气去。
江月回冷声问:“阮氏,你丈夫在哪?”
一听这声音,阮氏一愣,还以为是幻听了。
同样被吓呆的江兰兰睁大眼睛:“江月回?是你!你不是在大牢吗?
你……你疯了!放开我娘!”
江月回根本不理她,转手拔出星左的剑,抵住阮氏咽喉:“说,你丈夫在哪?”
阮氏呼吸都停了,冰冷剑尖只要稍稍往前一递,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他……他死……”
“你要敢说他死了,那你就下去陪他,”江月回手一用力,锋利的剑尖就刺破她的皮肤。
温热的血渗出,阮氏吓得一闭眼,冷汗瞬间冒出来。
“他去城外山上了!”
“什么山,怎么去的,去找谁,为什么找,说清楚。”江月回字字锋利,“敢说一句谎话,我就刺一个血窟窿。”
“江月回,你敢……”江兰兰尖叫想骂,被江月回一个眼风扫回去。
阮氏也惊得六神无主,觉得不可思议。
江月回被换回来的时候,她就认准,这是个窝囊胆小又怕事的,很好拿捏。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可今天怎么……天爷,竟然敢拿剑对着她!
“说,”江月回的剑毫不犹豫,又往前递进,“别让我问第二次。”
“是城外八十里的青松山,他是骑马去的,找……找那里的大当家。”
阮氏结结巴巴,眼神躲闪,江月回喝道:“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找,我……啊!”
江月回剑尖一竖,在她腮连划一道口子。
“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在大牢,为什么你们会没事?”
阮氏都要吓疯了:“我说,我说,他说要去找大当家,商量粮食的事。”
果然如此,粮食丢失被换,与江二叔有关。
“起来!”江月回剑尖一指江兰兰,“你去找绳子,把你娘捆上。”
“江月回,你这个扫把星,敢这样对我们,等我爹回来……”
“你放心,”江月回音色中凉意更甚,“你爹他回不来了。”
“快点,把你娘捆结实,否则,让她现在就死!”
江兰兰脸色惨白,爬起来找到绳子,哆嗦着把阮氏捆上。
江月回一剑挑开放在床头上的一个包袱, 里面满是金银细软。
包袱下还藏着个小盒子,里头是几样珠宝首饰。
大部分江月回都有印象,是原主初回江家,江季林为了补偿她,带她去买的。
结果,都便宜了这对母女。
“你干什么?”江兰兰尖声叫,“那些都是我的,你休想拿走!”
江月回挑落一支赤金镶嵌碧玉的钗,一脚踩上去,靴尖点住,用力辗、磨。
江兰兰看着在被辗碎的钗,恶毒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对上江月回冷冽的目光,她头皮都在发麻。
江月回真的是疯了!
把她们母女捆在桌子腿上,堵上嘴,江月回吩咐星左:“去青松山。”
星左收回剑,看着剑着的血:“江小姐,青松山可不是好闯的。”
星右驶着马车过来:“过分了啊,那可是有名的土匪窝,如果只有我和星左,还能勉强去里面探个情况。”
言下之意,要是带上你这个大累赘,那就什么都干不了。
江月回似笑非笑:“哦?只有你们俩的话,就能去里面探个情况?”?
第八章 天上掉下个大冤种
月黑风高,星左和星右赶着马车去青松山。
八十里路,等他们到的时候,天都亮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去吧!”
星左和星右无奈,为了自家主子,只能忍。
江月回把从阮氏母女那里拿来的东西收入识海,看一眼黯淡的神体,倏地,似是亮了一下。
她顿时来了精神,下马车抬眼看四周。
发现有一条小路,一边查看着神体,一边顺着小路上山。
这种情况应该是有某种助她恢复神体的药花。
往前走了很远,拐了许多个弯,脚都有些酸痛。
以前各种丹药随便当糖豆吃,现在为棵破药花跋涉这么远。
真是造孽。
好在,没白走。
高处峭壁上,石缝中间果然有一朵火红小花。
是以前江月回手下的鬼使都不看一眼的东西。
识时务为俊杰,她叹口气,得赶紧把花弄下来。
正发愁,忽然听到身后有“咯咯哒”一声叫。
她一回头,看到一道影子腾空而起,直奔着那朵花而去。
江月回惊呼:“花是我的!”
展开翅膀的山鸡竟然回头看她一眼,本来打算用尖嘴把花啄着吃了,不知怎么的,改用爪子。
花摘下,它收住翅膀,站在山石上,歪头瞪着黑豆似的小眼看江月回。
江月回看看左右没人,也不知山鸡能不能听得懂:“把花给我,你吃这个不顶饿,我车上有好吃的,都给你。”
山鸡喉咙里发出两声“咯咯”,头上两根毛儿颤颤巍巍。
“我说话算数,不仅有点心,我还可以给你谷子,豆子,想吃什么有什么。”
山鸡展翅飞下来,爪子一抖。
江月回赶紧伸手接住,小红花一到手,她立即指尖一捻化成汁水,瞬间,神体微微亮了亮。
但也仅此而已。
山鸡歪头看着她,江月回道:“走吧,带你去吃。”
刚一转身,从山石后出来两个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黑黑的脸和星右有一拼,手里拎着刀,盯着她身后的山鸡。
另一个青布棉袍的书生,头上别着木簪,皮肤白净,模样俊秀,盯着她。
大汉“呔”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那只山鸡!”
书生叹口气:“所谓腹有诗书,怎么也不会太丑,这姑娘模样挺好,就是坏了脑子,竟然和山鸡说话。”
江月回一头雾水,这人说的什么跟什么?
到底谁坏了脑子?
江月回问:“土匪?”
“不错,”大汉点头,“我们就是二熊岭的英雄!”
“二熊岭?”江月回眸子微缩,“这不是青松山吗?”
书生脸色陡然一变:“你是青松山的奸细?”
江月回:“……”
“先别管那么多,待我把她拿住,”大汉吞口唾沫,“还有那只山鸡!”
江月回还没来得及多说,那只山鸡尖嘴叼住她裙摆就往一个方向拖。
这山鸡就比家鸡大两圈儿,力气还挺大,江月回踉跄着被迫跟着它逃去另一条小路。
不是,完全不用逃啊,打也打得过啊!
大汉和书生在后面追,山鸡在前面拖着走,江月回觉得上天入地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她正打算好好谈一下,大汉突然大叫一声:“嘿!”
一回头,没防备脚下一滑。
滚下小斜坡。
然后……就是断崖。
江月回气得想骂人。
……
沈居寒感觉很不对劲。
这次入温泉池,和以往情况截然不同。
不但没有压制,相反,好像更加汹涌。
他想尝试运功,刚一提气,就感觉胸口处一阵剧痛。
喉咙涌上腥甜,正要吐出一口血。
突然!
一个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直奔着温泉池砸下来。
他惊得把那口血咽下去,“扑通”一声,面前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某处被什么狠狠一抓。
他差点背过气去,被拉扯得太痛,身子也随之往水中里滑,热水漫过温泉水,伤口痛得更厉害。
“咯咯哒!”一声鸡叫自空中传来,一只山鸡扑楞着翅膀飞下,水面没处落,爪子一收,落在他头上。
沈居寒:“……”
彻底晕了。
江月回被温泉水烫得浑身不舒服,她一向喜阴凉,不喜热,这水对她而言就和开水一样。
“烫死了,烫死了!”
“哗啦”,她从水底钻出来, 看到歪头看着她的山鸡,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山鸡爪下的沈居寒,眼睛倏地睁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裸体,又看看自己的手。
刚才抓着的是……
眼看沈居寒要滑入水里,她赶紧扶住。
四周也没人,江月回也不知道沈居寒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触及他身体和脉搏,顿时一惊。
“狗男人,你找死吧?”
赶紧费力把人拖出去,放到池边的石地上。
没银针,在识海里拿出支簪子,刺破沈居寒手指,释放神力入伤口。
“刚刚用小红花补的那点,现在都便宜你了,”江月回越想越亏得慌。
感觉到他的体症渐渐稳住,江月回手指对上他带血的手指,蹭他身上的功德。
果然,这男人比小红花有用多了,仅有一点微光的神体又慢慢转亮。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都干了什么!”
沈居寒转醒,一眼看到正和他对手指的江月回。
面前的女人浑身湿透,衣裳贴着娇小的身体,虽然是冬装,但依旧可见曲线玲珑。
她的头发乌黑如墨,脸上似涂了胭脂晕开,眼睛闪闪发光,让他觉得自己是什么大补药。
猛地想起晕倒之前的事,这才惊觉,全身光溜溜。
他下意识夹紧双腿,又羞又恼:“放肆!你……”
江月回遗憾地收回手,给他治得太快,这男人醒得太早了。
还差一点点,神体再恢复点,就能坚持几天。
“你还好意思说,”江月回哼道,“你那两个手下,说带我去青松山,结果去的是什么二熊岭。
我迷了路,不小心从上面掉下,幸亏是温泉池,否则我就死定了。”
“你也死定了!”
“你知道不知道,温泉池水会让你伤势加剧,你还跑到这儿来泡温泉,想死就直说!”
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沈居寒气得要死,一口血哽住。
江月回突然上前,冲他扬起拳头。?
第九章 这是我的宠物
沈居寒被江月回一拳揍在胸口。
“噗!”
他一直压着的那口血总算吐出来。
“想吐血就吐,”江月回收回手,把石桌上的衣裳扔给他,“你这么压着只会更糟。”
沈居寒气得说不出话,赶紧穿上衣裳才是要紧。
他抬头看看上面的悬崖,在这里泡温泉不是一回两回,就因为背后是悬崖才没有派人防守。
谁能想到,上面还能掉下一个大活人来!
穿上衣裳的沈居寒又恢复高冷桀骜:“江小姐,你不是要去找证据,给你们江家人平反吗?
为何会偷偷来此?你究竟意欲何为?”
江月回挤挤头发上的水:“这一点,应该我问你。”
“问我?”
“你派给我的两个人,一个就会说过分了啊,一个看似靠谱,但实则带路都带不对。
我刚才就说了,我要去青松山,结果带我去二熊岭。”
刚才沈居寒气 得头脑发晕,满脑子都是羞耻,根本没有认真听。
他短促笑一声:“我看是你擅自离开,没有听他们的吧?
青松山与二熊岭相邻,中间就隔着条山道。”
江月回心说原来如此。
她心里发虚,脸上丝毫不显,抬头看看悬崖:“那要怎么过去?”
沈居寒咬咬后槽牙,这个女人脸皮可真是厚。
第一次见面时就趁治病摸他,这次又……
现在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不自觉并紧双腿,有心不管江月回,但又实在好奇。
罢了,先看她搞什么鬼,如果敢有什么异心,再杀不迟。
“稍后会有人来接你。”他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江月回下意识跟上,那只山鸡也哒哒地跟着她。
沈居寒脚步一顿,转头盯住那只山鸡。
“忽然有点想喝鸡汤了。”
山鸡的脚步一也顿,爪子抬着都没敢下放,黑豆眼看着沈居寒。
江月回念着这山鸡给她摘过小红花,掉悬崖也是意外。
“这是我的宠物,沈公子的身体现在也不适合喝鸡汤。”
“宠物?江小姐以这只山鸡为宠物?”
“正是,”江月回想着自己此番掉入凡间的遭遇,咬牙道,“我这只宠物还有名字。”
“哦?”
“斩司命。”
沈居寒简直莫名其妙。
从后山绕到前面山庄,江月回惊讶发现星左和星右竟然也在。
“主子,”星左正要禀报,看到后面穿着湿衣的人是江月回,惊愕地又咽回去。
星右黑着脸:“过分了啊,让我们去打探,你倒一个人跑了。”
江月回心虚也得强硬:“查得怎么样?”
“人不在青松山,”星左言简意赅,“青松山的人也在找他。”
这个结果,出乎江月回的意料。
她拧眉思索半晌:“那丢失的粮食可在?”
星左没回答,目光看向 沈居寒。
“江小姐的意思是,怀疑你二叔和青松山的匪徒勾结,换走粮食?”沈居寒问道。
“正是,阮氏已经承认,”江月回点头。
“仅阮氏一面之词布政使不会采信,除非找到你二叔,或者拿回粮食。”
江月回当然懂这个道理,但现在人不见了。
“沈公子,”她上前一步,漆黑如墨的眸子光芒微闪,“你想不想要一场富贵?”
沈居寒微抬眉梢:“此话何意?”
“我想向公子借一队人马,攻下青松山,找回粮食。”
沈居寒以为自己听错,沉默片刻,短促一笑:“江小姐,你?借人?攻下青松山?”
“正是,”江月回字字铿锵,“我只要粮食,救我家人性命。功劳归公子你,这可不小。”
沈居寒目光审视:“江小姐自小养在深闺,江家也并非武将之家。
本公子手下的军兵都是人命,交给你?”
江月回心说,本神女天将天兵也见过无数,何况你手下这点人?
她一指沙盘:“沈公子可愿意战一局?或是我赢了,借我兵马。”
星右嗤笑:“过分了啊,我们主子在战场上就没输过。”
“那就更不用怕了。”
沈居寒手指轻捻,他明明记得清楚,昏迷中感觉手指刺痛,醒来时隐约还见指尖有伤口,但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江小姐莫非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不用激将本公子,”沈居寒展开一幅地图,“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打,说得有理,本公子就可以考虑。”
江月回仔细看地图,排兵布阵,她早跟着帝君见过无数回。
细长白嫩的指尖在地图上滑过,语气坚定:“这,这里,设伏兵。
在这儿,引敌出山,还有这儿,可绕道偷袭。”
沈居寒眸底闪过讶然,嘴角绷紧。
如果不是他刚刚做好的布兵之法还没有发出去,他几乎要以为,江月回是细作,偷看过他的图。
“怎么样?公子,这兵能借吗?”
沈居寒点头:“江小姐聪慧,不过,本公子有个要求。”
“请讲。”
“本公子会请副指挥使一同前去,由他带兵。”
江月回一听这样更好, 只要能拿到目的就行。
“好。需要多长时间,公子应该知道,我时间不多。”
“很快,副指挥使就在山庄。”
“好,那我等着。”
沈居寒往外走两步,看她身上的湿衣一眼,转身走了。
一出前厅,沈居寒立即下令:“点齐兵马,即刻发兵。”
“主子,您不是说青松山大当家没在,还要等等吗?”星左有点急,好不容易布下这个局。
“你没看出来吗?这个江小姐不简单,而且志在必得。”
放任不管,江月回不会就此罢休,她能治他的伤,暂时又杀不得。
“是,属下即刻就去。”
沈居寒到一处院子,反手关上屋门。
他迅速换了套衣裳,吞下一颗易声丸,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仔细贴合。
很快,镜子中就出现一张全新的脸。
江月回正等得无聊,山鸡哒哒过来,站在她身侧。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给,吃吧,答应你的。”
山鸡看看她,尖尖嘴轻轻啄起来。
“斩司命,以后你就是我的……山鸡了,”江月回小声嘀咕,“看我神回正位,定要去找司命讨个公道。”
外面脚步声响,有人进来,带她去换衣裳和薄甲。
等她出来时,院里已经站齐一队人马。
第十章 四雄十三杰
为首的人催马上前。
“江小姐,公子让我与你同去。”
江月回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轻轻一个深呼吸。
她不用神力观察此人头上的气运,单凭此人体内有她的神力,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副指挥使。
就是沈居寒本人。
虽然她不知道沈居寒用的什么法子,但这个法子在她眼中,等于无。
她也没有揭穿:“哦,那多谢了,不知怎么称呼?”
“在下姓李,江小姐叫我副指挥使就好。”
江月回点头:“那沈公子呢?请他出来,我跟他道个谢。”
“不必了,公子身子不适,江小姐,事不宜迟,请吧。”
“会骑马吗?山中道路难行,马车怕是不好走。”
“我会骑马,”江月回走到那匹准备好的马前,翻身上去。
动作利索。
沈居寒眸光微深,催马在前。
江月回跟在他后面,一路出山庄。
设伏点,就在江月回发现小红花附近,沈居寒让她在那里等。
江月回很清楚,沈居寒不让她跟去进攻,是怕被她拖累。
她也不介意,反正目的达到就行。
还乐得躺平呢。
天上地下的神仙都知道,江月回是最懒散的神。
能不管的闲事绝不管,打架的打到家门口,她都懒得去看。
要不是因为魔域女君和女战神是她的好朋友,她被拎了去没办法,她才不去。
这回落到凡间,遇到这么多破事,简直比她以前几百年管的事都多。
也不知道女君和女战神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打着打着,发现她不见了。
她等得无聊,手点着山鸡的头,看四周环境。
忽然,听到有人喝一声:“呔!干什么的?”
江月回听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看,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土匪。
“是你?”大汉见她也吓了一跳,“你是人是鬼?”
这个问题问得江月回一愣。
是人是鬼?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在此埋伏的军兵横刀立枪,大汉也吓了一跳。
江月回急忙道:“我来和他说。”
她一指旁边大树:“那边说。”
大汉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策反我!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随意投降!”
江月回顿一下,问:“你们二熊岭,和青松山关系怎么样?”
大汉“呸”一口:“那帮天杀的,本来这山头都是我们的。
我们是这里的第一大帮,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被迫做了第二大帮。”
江月回心里暗笑,那就是没有打过人家呗。
“那你想不想,重新做回第一大帮?”
“当然!”大汉眼睛放光。
“那好,你们和我合作,灭了青松帮!”
大汉眼珠转转,拧眉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问大当家。”
“大当家在哪呢?”
“在寨子里,我带你去?”大汉看一眼不远处的军兵,“但我只能带你一个人。”
江月回也不怕,爽快答应:“走。”
她和其它人说了一声,跟大汉一同去。
“你叫什么?”她随口问。
“我姓大,叫大英雄。”
江月回被自己呛了一下:“好名字。”
斩司命跟在江月回身边,咯咯哒叫了一声,听着竟有几分嘲讽。
大英雄瞪它一眼。
山寨并不远,一到门口,江月回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前挂着块大牌子,上面书写:“二熊岭。”
这字写得……怎么说呢?
帝君养的那只肥猫用爪子踩踩,都比这好看。
大英雄撒腿进去大喊:“大当家,来客人了!大当家!”
江月回抬眼往台阶上看,从屋里走出一个穿青布袍子的书生来。
“所谓腹有诗书,声音要小一些,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江月回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
“大当家,这位姑娘想跟咱们合作,一同灭掉青松山!”
书生又惊又喜:“当真?”
江月回道:“当真,不过,你们要听我的,带兵奇袭。你们有多少人?”
“我们有四雄十三杰!”大英雄一拍胸口。
“那是多少?”
“所谓腹有诗书,算数才能算得清楚,”书生微微一笑,“四雄,十三杰,当然是十七人。”
江月回:就这?第一大帮?
“我们虽然人不多,但我们能办的事可不小。”
“最近我们就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人,只要让他开口献东西,那对我们以后的发展,绝对有好处。”
“是吗?”江月回没心思管他抓住的什么人,只想原来的想法还合不合适。
她在那张地图上,看到一条小路,虽然不好走,但对于这些长在这里的土匪来说,不算难事。
如果能抄上去,奇袭进去,正好可到粮仓附近。
可眼下,她严重怀疑,这些二熊岭土匪的可靠性。
书生还在洋洋得意:“那家伙还说什么与青松山关系莫逆,还想威胁我,我能吃那么一套吗?”
江月回听到这话,才问道:“他是什么人?带我去看看。”
书生略一迟疑,江月回拿出一张银票给他:“我只见一面,不带走,就是好奇而已。”
“所谓腹有诗书,可比万金,也罢,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实力!”
书生夹走银票,带江月回去见。
后山有一处暗牢,门打开,又潮又黑。
“我自己下去,你们在这里等吧。”
江月回慢步走下去,看到在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被链子锁住手腕脚踝,正低着头。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过来。
光线昏暗,江月回眼睛不受影响,但对方眯着看了好一会儿。
脸上的表情由平静转为惊愕。
“阿月?!”
江月回一听这称呼,就知道他是谁。
她站定,遥遥看着他。
“阿月,你怎么会来?你……”
“我怎么?”江月回问,“我不是应该在大牢,对吗?”
江二叔一噎,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江月回也懒得和他废话迂回:“你是怎么和青松山的匪徒勾结的?如实说吧!”
江二叔后退一步:“你……你在说什么?”
江月回冷笑一声,字字如冰珠:“你不说实话也行,我也不强求。
反正现在对我来说,你也没什么用处。
你猜,你要是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知道?”?
第十一章 原来是他
江二叔震惊地看着江月回。
“阿月,你……”
“你别叫我,”江月回打断他,“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时间紧,不多说废话,给你两条路。
一,立刻就死;
二,跟我回去认罪。”
江二叔神色悲怆:“阿月,你不懂。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愿意看着自家人死吗?
可我也是没办法!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谁是大腿?”江月回短促笑一声,“你没办法,你早早安排下破院子让你妻女去住。
你没办法,还不忘叮嘱她们带上细软?
你是看别人死没办法,救自己的老婆女儿倒是有办法得很。”
江二叔神色尴尬。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说,那就现在死。”
“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那天我本该去检查粮仓,但后来我得到命令,让我先去衙门一趟,一来一回少说也一个多时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
他往前几步,扶住牢笼栏杆:“阿月,我也是后来察觉不对,才让妻女赶紧逃走,并非有意的。”
江月回面无表情:“那你为什么要去青松山?”
“我……”
江月回极慢地笑了笑:“事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她手一抖,是几张银票,和一张房契。
“喏,这不是你出卖我父亲的酬劳吗?
你去青松山,一是为了看粮食,二是为了避风头。我没说错吧?”
江二叔一怔,眼中飞快闪过惊愕。
他原以为只要卖卖惨,哭诉一下无奈,就能让江月回相信他,先逃离了这里再说。
哪能想到,这个平时胆小,不敢抬头看人的侄女,此时目光竟如此毒辣!
还有那些东西,她是怎么弄到手的?
江月回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上前一步,指间冷光一闪。
她从识海拿出一支簪子,锋利的尖划破江二叔的手背,一丝神力渗入。
江二叔顿觉身体剧痛,心像被狠狠握住,痛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翻身倒地,蜷缩成一团。
江月回居高临下看着他:“放心,死不了。
但怎么也得让你痛一痛,不然我这心里也舒坦不了。
你且等着,好好活。”
江月回转身出暗牢。
门外除了书生和大英雄,还有十几个人。
书生打量她几眼:“谈完了?”
“嗯,先灭青松帮,晚点我会把人带走,”江月回言简意赅,“放心,我加钱。”
书生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所谓腹有诗书,义气为重,好说好说。”
……
沈居寒带兵到山寨门口。
青松山,他的人已经盯了许久,今日这一战是早晚的事,只是因为江月回,提前行动。
一声令下,军兵势不可挡。
青松山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迅迅出战应对。
大当家不在,二当家一见对面的人,眉心就是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星左回答道。
二当家一愣,哈哈大笑:“杀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就凭你们这点人马?”
沈居寒抽弓搭箭,一言未发,一箭奔他当胸射来!
二当家吓了一跳,这叫什么打法?
话都没说,上来就射?
但他身手也不错,手中刀迅速一挡。
他自认为身大力不亏,但这一箭的力道逼得他愣是后退两步。
心头微微一惊,还没来得及缓神,让他更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沈居寒连射三箭!
他根本没有喘息,这是对自己箭术有超强自信把握的人才会的。
他顿时心慌,迅速拨打,但最后一支还是没躲过,被射中肩膀。
他闷声一声,手中刀差点滑脱。
沈居寒轻启唇:“杀!”
一个字,干脆利索,杀机重重。
他身后的军兵在这几支箭的鼓舞下,气势十足,个个如狼似虎,冲入山寨大门。
二当家不能后退,本来就输了气势,再一退,必败无疑。
他咬牙砍断箭杆:“冲!”
两军交战,二当家愕然发现,这些军兵虽然穿的是军服,但并不像凉州军。
这些人作战勇猛,出手就是杀招,难怪对方这样的人数就敢来闯山门!
他心头惊骇,但也不能退。
眨眼间,沈居寒就到了近前,对他森然一笑:“都察使的手下,不过如此。”
二当家霍然睁大眼睛:“你!”
沈居寒手中长枪一挥,枪尖直奔他咽喉:“很奇怪吗?都察使意图囤兵囤粮,真当做得天衣无缝?”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匪,你们是官兵!”
二当家心头狂跳,几个回合下来就招架不住,咬牙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凉州军!”
沈居寒冷笑不答,手中枪一招快过一招,招招要他性命。
“哧!”
血花飞溅。
枪尖刺入二当家咽喉,往起一挑,他翻落马下。
眼前泼开鲜艳的红,天地陡然翻转。
恍惚中,最后闭眼之前,他听到那人说:“吾乃当朝二皇子,秦王。”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二当家一死,他手下的人便失了主心骨,明显有些混乱。
有人高呼一声退,便如同潮水般后退。
沈居寒正要提马进寨,忽然见寨内浓烟大起,直冲云天。
星左提刀过来:“主子,属下先去看看!”
沈居寒坐在马上,望着火起方向,枪尖上滴落的血珠无声入土。
“发信号箭,让各处埋伏的人务必小心,不许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是。”
沈居寒提枪策马入寨,一眼看到在一座大粮库前,几个人正与青松山的交战。
那几个人高矮胖瘦不一,招术也一般,实在看不出是什么门路。
还有个书生,手里举个火把,脸上抹得挺黑。
“所谓腹有诗书,放火都放得旺!”
沈居寒眼中难得闪过几分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在莫名其妙,有人策马而来。
她姿态轻盈,马术颇佳,乌发在脑后飘洒,映着白润润的脸,和红艳艳的唇。
江月回。
沈居寒心头微微一跳,伤口处似有丝丝缕缕的麻。
“副指挥使,”江月回勒住缰绳,“辛苦了。”
沈居寒收回思绪:“江小姐,你怎么在此处?”
江月回似笑非笑:“副指挥使,你是希望我在此处,还是不希望?”
沈居寒明显感觉到,她话里有话。
第十二章 这下轮到我占主动
沈居寒心生警惕。
他明显感觉到,江月回的态度不对。
“江小姐,此话何意?”
江月回手握着缰绳:“没什么意思,多谢指挥使相助,我已查看过,粮库里的粮食只多不少。”
“不知副指挥使是直接命人押回,还是我自己再找他人相助?”
沈居寒要带人把粮食带回去,那就是挑明,指挥使与江家站到一处。
到时候,与布政使之间,难免会产生摩擦。
如果他不管……
他抬眼看看不远处那几个还在打斗的人,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书生。
眼皮跳了跳。
他本不该管。
但不知为什么,想到江月回要向那些人救助,就心生烦躁。
他缓缓点头:“江小姐,我自当送佛送到西,把粮食带回去。”
“如此,就有劳了,”江月回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去找书生他们。
她说得没错,粮食只多不少。
不只有粮,还有一些兵器,都是制作精良。
书生和大英雄他们都很高兴,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
江月回又给了书生两张银票:“算是给你们的答谢,另外,暗牢中的那个人,我得带走。”
书生一拍胸口:“所谓腹有诗书,自当以义为先,小姐既然想带走,给你便是!”
江月回拱拱手:“多谢!”
这次还真是阴差阳错,二熊岭的这些人把江二叔抓住,算是让她捡了个便宜。
要不然,还得领沈居寒的情。
二熊岭的人原路返回,约定好把江二叔送到山口,等江月回走的时候带上。
事情解决,江月回总算松一口气。
不慌不忙地等着沈居寒那边完事。
沈居寒在议事厅等着,星右从外面进来回禀:“主子,这些人过分了啊,竟然还有一个 兵器库。”
“其它的呢?”
“其它的?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
星左快步走来,脸色凝重:“主子,没有找到。”
沈居寒眉头微蹙:“没找到?”
“嗯,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住处都找遍了,连暗室也翻出来,并没有。”
沈居寒沉吟不语,星左试探着问:“会不会……东西根本不在?”
“不会,”沈居寒摇头,“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处处都要谨慎小心。
都察使那只老狐狸,也不可能总是亲自过来,信物是必须的。”
“那属下再去找。”
沈居寒目光掠向窗外,恰好看到江月回站在树下。
她靠着树干,像是倦了, 合着眼睛闭目养神,身后长发微微飘动,连风似乎都柔了几分。
沈居寒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摆摆 手,没让星左星右跟着,转身出去。
江月回闭着眼睛,正观察神体,这一场折腾下来,难免用了点神力,好不容易补的那点,又消耗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粮食带回去,救出江家人,赈了灾,不知道会不会恢复一些。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副指挥使,有事?”
沈居寒看着她:“江小姐,是不是错拿了什么东西?”
江月回眨眨眼:“什么?”
“江小姐,本使带兵前来解围,是为了帮助江小姐,解救江家于危难,江小姐可明白?”
江月回轻轻摇头:“此言差矣。
我当初与沈公子说定的,我救他的命,他答应我的条件,我们是互惠互助,并不相欠。
在温泉池旁,沈公子性命垂危,也是我救了他。
要说救人于危难,您觉得,是谁救得谁多?
还有,这一趟,我与沈公子也是约定好的。
我要粮食,他要富贵,各取所需。”
沈居寒差点气笑,他缺这个富贵吗?
他也不想再兜圈子:“江小姐,你可曾见过印章信物?”
江月回漫不经心道:“关于这个,我得亲自和沈公子说。”
这就是承认了。
沈居寒看她半晌:“江小姐真是让本使意外。”
江月回又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沈居寒暗暗咬牙,提醒自己不要冲动 。
他手下的人办事利索,该带的能带的,都带上,还剩下几个人留守。
青松山的大当家并不在山上,还要想办法设伏,抓住他。
下山到山口,大英雄带着捆得结实的江二叔正等着。
把人扔上装粮的车,江月回与大英雄告别。
大英雄还有点不舍得,再三表示让她有空常来玩。
先回温泉山庄。
山鸡看到江月回,撒腿跑过来,头上的两根毛一颤一颤。
沈居寒道:“江小姐稍等,本使去请沈公子。”
江月回不慌不忙:“不急,麻烦告诉沈公子一声,本小姐又累又饿,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星左,给她准备。”
江月回歪头看看星右:“让这个头铁的准备。”
星右眼睛睁大:“过分了啊。”
“过分吗?哦,对了,给我的山鸡也准备一份上好的谷子。”
“你……”
沈居寒回院子去掉易容,换了衣裳,来见江月回的时候,人家还在沐浴。
沈居寒按着眉心,耐着性子等。
这位江小姐,比他想象的要胆大心细得多。
他估计,江月回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怕是猜到了什么。
星左上前,递上一盏茶:“主子,东西真在她身上吗?”
“一定在,”沈居寒端着茶盏,“否则她不会如此。
她定是觉得,当初对江家见死不救,就是为了将计就计,拿下青松山。”
“说不定,她还会以为,江家遭此大难,也有我与义父推波助澜的缘故。”
“可是,主子,您明明……”
正说着,江月回到了。
星左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短短不到十二时辰,沈居寒见了江月回四种不同的面。
第一次,她穿着囚衣,到沈府说能治他的伤病;
第二次,她从山崖掉到温泉池,又救他一次;
第三次,她穿着薄甲军衣,束着头发,英姿飒飒。
现在,她一袭月色长裙,乌发微潮,只系一根发带。
昂首慢步而来,步步平稳,仪态万千。
沈居寒觉得,见面的次数越多,就越看不透她。
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出身也不高,可偏偏就有一身气度风华。
江月回到近前,淡淡一笑:“沈公子,副指挥使呢?”
第十三章 我要退婚!
沈居寒抿一口茶,面色不改。
“副指挥使去忙他的事,青松山的情况,他已经向本公子禀报过,”他话峰一转,“江小姐,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江月回伸出手,白嫩的掌心托着一枚黄玉印章。
“沈公子,是想要这个吗?都察使的印章,”她语气玩味,笑意不达眼底,“这次去青松山,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你早就有计划,对吗?”
沈居寒略一颔首:“不错。”
事到现在,也没必要再瞒着。
“所以,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土匪,而是官兵,”江月回轻笑,“沈公子早就知道。
只不过碍于都察使的身份,不能轻举妄动,所以,这才要等待时机。”
“江家不过就是个替罪羊,一枚棋子,粮食没丢。
是都察使为养私军,所以,命江二叔暗中替换。
沈公子稳钓鱼台,用我江家人的命,去钓都察使这条大鱼,对吗?”
凉州有三大衙门,三大官员。
布政使管政务民生;都察使负责司法平冤狱;而指挥使执掌一方军政。
三司并立,谁也不比谁高,关系极微妙。
但都察使意图养私军,这就为指挥使所不容。
沈居寒心中惊诧,他原本以为,江月回看到印章,难免会多想,误会点什么。
没想到,江月回竟然如此聪慧,只凭这枚信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江小姐,都察使意图不轨,祸乱凉州,危及凉州百姓,本公子岂能坐视不理?
江家也并不全是无辜,若非江二被说动,若非你父亲轻信他人,江家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江月回嘴角微勾,细长的眸子冷光潋滟:“凉州百姓的命是命,我江家人的命就不是命?
我父亲轻信他人,罪就至死吗?
你们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要人生便生,要想弃就弃,真是威风啊!”
沈居寒微微蹙眉。
星左忍不住道:“江小姐,我们公子…… ”
沈居寒摆摆手:“江小姐,这件事情本公子已然接手,就会负责到底。
你且放心,这次回城,本公子会保江家无恙。”
江月回起身,浅浅福了福身:“那就多谢沈公子大恩大德,如同再生父母。”
“不过,”她挺直腰背,目光冷锐,“现在证据已经拿到,有没有人保,江家都能免死。
所以,我不想欠沈公子的人情。
您只需要把粮食押回,回去之后如何做,我自有主张。
不劳费心。”
“不欠人情?”沈居寒短促一笑,“江小姐能站在这里与本公子说话,你说,不欠人情?”
“沈公子,”江月回坦然回视他,“你我之间有约定,答应我的条件,我给你治伤病。
这次出兵,是我救你在先,送回粮食,是因为你想要这枚印章。”
“你和我,”江月回上前一步,“从来都是平等交易,并无相欠。”
沈居寒看着她小脸紧绷,锐气逼人的模样,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一把抓住她手腕,嗓音从齿间磨出:“你是本公子的未婚妻,何谈什么人情交易,什么相欠?”
江月回挣开他的手:“江家贱为棋子鱼饵,不敢高攀。”
沈居寒眸底冒出寒气:“你想干什么?”
“我要退婚。”江月回一字一顿。
“你敢!”
“你会看到,我敢。”
江月回把手中印章一抛:“告辞!”
她转身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沈居寒指间捏着印章,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主子,您明明有安排,江家人不会死,为何不告诉她?”星左急声问。
“她不会相信,”沈居寒垂眸,“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在自辩。”
“那……她真的要退婚怎么办?”
沈居寒轻哼:“她说退就退?你去派人暗中跟随。
这丫头看着柔弱,实则刚硬,别让她吃亏,也别让她发现。”
星左眼底闪过诧异,垂首道:“是。”
江月回还骑上那匹马,动身回城。
天有点阴,似乎快要下雪,几十里路,还得赶紧赶路才行。
刚要走,身后传来一阵鸡叫。
“斩司命,”江月回浅笑,“跟我回去吗?”
斩司命扑楞开翅膀,稳稳落在她身后马背上。
“你倒机灵,走!”
江月回挥鞭策马,离开山庄。
……
天近黄昏,果然下起小雪。
冷风扑在脸上,刀割一般。
吴大一手擒着酒壶,一手拎着二斤牛肉,哼着小曲儿回小院。
他在吴家做管家,干了好多年,也捞了不少,这座小院是他初夏的时候才买下来的。
就为在这里安置外室,没事的时候过来快活快活。
一进院子,就差点滑倒,忍不住冲着屋子里嚷道:“怎么院子里没挂灯笼?”
屋子的光也不亮,平时听到他的动静,外室早就迎出来。
今天这是因为天冷,睡了?
他哈着气挑帘进屋,一边放门帘,一边跺着脚:“怎么今天睡这么早啊?”
没人答言。
本来幽暗的烛火突然亮了亮。
他扭头看,但见正厅椅子上坐着个女子。
她穿一身白衣,乌发用丝带轻挽,眉目映在火光里,美得像一幅画。
吴大有一瞬间的恍惚:莫不是……仙子突然到他家了?
然而,再仔细一看,不由得惊愕道:“是你?你怎么……”
江月回拨着烛芯:“我怎么在这儿?当然是等你啊。”
吴大拧眉沉下脸:“找我?找我干什么?
江小姐,你怎么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跑到我家里来,不太合适吧?”
“将死之人,这点事不算事,”江月回不以为然。
吴大撇嘴哼笑:“你也知道你是将死之人?”
“本小姐说的是你。”
“你什么意思?”
江月回把手中簪子放下:“吴大, 本小姐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有本帐,要与你好好算算。”
吴大看到那支簪子,眸子一缩,目光转向里屋:“你……”
“嘘,”江月回轻声,“小声些,你的美娇妾睡着了,可别吵醒了。”
她声音带笑,漆黑的眸子映着突突的火苗。
吴大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腔子里突突地跳个不停。
今天晚上,怕是不那么好过了。
第十四章 想死,还是想活?
江月回把一本账本拿出来,拍在桌子上。
吴大一见账本,心头就一沉。
“这个,认识吧?”
吴大喉咙滚了滚:“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你们吴大官人那里,”江月回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上面记的是运出粮食的次数和斤数,可都有你的签字手印。”
吴大手指轻轻一缩:“是又怎么样?吴家的账本,与你何干?”
“本来无关,可要记录的是从凉州粮仓转出的粮食,那就有关了。”江月回睥睨看他,“毕竟,江家人还在牢里等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家人要死,那是江季林自己办砸了差事,关我们什么事?”
“你说巧不巧,本小姐找回的粮食斤数,与你这本上记的,刚好相同。”
吴大脑子一懵:“找……找回?”
“没错,所以,我说,将死之人,是你。”
江月回缓缓粲然一笑:“你猜,吴岷州知道事情败露,会不会把所有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不可能!”
“哦,还有,”江月回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一个匣子,“你瞧,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少。吴大,你这些年,在江家做管家做得不错呀。”
吴大脸色一白:“你……那是我自己挣来的!”
“是吗?”江月回打开匣子,“那你可真能挣,难怪在这里养外室。那这个呢?”
那也是一本账本。
记的是吴家这几年给凉州各官吏送礼的暗账。
吴大知道有这个账本,但他没有见过。
“这……这不是我的!”
“可它在你的匣子里,”江月回扒拉着匣子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吴大官人有的是钱,可能不在乎,念在你跟随他多年,能够放你一马,可你说,如是他知道你偷记了这些,他会怎么想?”
吴大惊得眼睛睁大,尖声道:“我没有,这不是我弄的!”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说你是,你就是,”江月回笑容微敛,“你们对付江家的法子,今天也让你尝尝滋味。”
吴大呼吸急促,眼中闪过狠光:“你找死!”
江月回无视他的凶狠,任由放扔了手里的东西,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来。
然而,他刚往上一扑。
突然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双腿一弯,直接扑倒。
江月回垂眸看他,似笑非笑。
就在这烛火里,在吴大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放了一点迷药。
吴大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家里也藏着不少迷药毒药等等。
江月回只要加一点点神力,普通迷药也能功效增长十倍。
吴大惊恐地看着江月回走近,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想死,还是想活?”
……
次日,就是放粮日。
凉州城的百姓早就等着这一日,天刚亮,就早早拿着口袋到衙门口来等着。
吴岷州一贯会做人,百姓早知道粮食是他吴家的,他也挣到了名声。
至于发粮的地点,就选在布政使衙门口。
既有衙役差官帮着维护秩序,又能让布政使露个脸。
布政使对他这做法很满意。
吴岷州没坐轿子,带着吴瑶瑶一起,步行而来。
一边走,一边接受百姓的注目礼,拱手回礼,谦和又善良。
百姓们交口称赞。
吴岷州心花怒放,走到正中央临时搭建台子上,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大家不要急。
吴某虽是一介商户,但也知道国家大义,百姓安危。
请大家再稍等片刻,我已经命人去运粮,一会儿就到!”
吴瑶瑶笑意浅浅,声音甜美,手里拎着个篮子,拿出一个烧饼递给离她最近一个小孩。
“真可怜,快吃吧! ”
小孩子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立即大口吃起来。
他吃得又急又快,没几口就呛住,猛烈地咳嗽,嘴里喷出未嚼碎的烧饼渣。
吴瑶瑶看着溅在鞋子上的一点渣渣,浑身都僵硬了一下。
双手死死握住,才忍着没有叫出声。
别人看不见她眼底的厌恶,只看到她篮子里的饼,觉得她现在金光灿灿,就像个仙女。
“大家想吃的,过来拿吧。”
话音未落,众人一拥而上,伸手就抓。
吴瑶瑶的手背被摸到好几次,留下几条黑道红道。
她手一抖,篮子落地。
那些人依旧不管不顾,掉地上也照样抓起来吃。
吴瑶瑶看得恶心极了,差点吐出来。
烧饼就那么几个,一抢就完,没抢到的更饿,人群中开始有人焦急不耐烦。
正在焦灼之时,有人匆匆跑来。
吴岷州脸上一喜:“大家让一让,粮食到了!”
来的人是他粮仓那边的家丁,人到了,代表粮车也不远了。
家丁到跟前,满头是汗,低声道:“东家,小人有事禀报。”
吴岷州却笑道:“你大声说,是不是粮车到了?
大家已经要等不及,不过,因为粮食太多,运得确实有些慢。”
恰在这时,布政使也从衙门里出来。
他本该早出来,但一早起来又有点不太舒服。
江月回说,他的病至少需要三颗药。
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两颗药。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颗。
犹豫再三,他才吃下。
吴岷州一见他,赶紧过来:“大人,我的人刚送信来,粮车稍后就到。”
布政使心烦意乱,简单道:“如此,甚好。”
他心里担忧,江月回要的三天时间马上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在何处。
可吴家的粮食,就近在眼前。
江家人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那他的病,怎么办?
江月回会在临死之前,给他最后一粒药丸吗?
吴岷州哪知道他的心事,志得意满地等着即将到来的粮车。
家丁扯扯他的袖子,他扭头看看,有点不耐烦:“干什么?有话就说!”
“东家,您跟小人到这边来。”
“有什么赶紧讲,我正忙着,你还有没有规矩?”
吴瑶瑶也过来说:“是啊,赶紧说吧!
舅舅和灾民心在一处,为大家吃不上饭都愁得白了头发,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家丁心里叫苦,被两边挤兑,把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反正他是想悄悄禀报的,他们非让大声说,那就说吧!?
第十五章 江家,无罪!
“东家,我们的粮食来不了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刚刚躁动的灾民平静了一瞬,又如同浪潮一般涌来。
“粮食!我们要粮食!”
“把粮食弄到哪里去了?”
“竟然骗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布政使也吓了一跳,狠盯住吴岷州:“你怎么回事?粮食呢?”
吴岷州一脸懵,问家丁:“怎么回事?你在胡说什么?”
“是真的,东家,我们的粮库都空了……”
吴岷州一个耳刮子抽过来:“放屁!那么多粮食,还能长翅膀飞了?”
家丁捂着脸,不敢多言。
“我们要粮食!” 灾民不断往上冲,距离近的上来拉扯。
吴瑶瑶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那一双双脏乎乎的手,她吓得尖叫。
眼看局面就要控制不住,忽然听到远处有马铃声响。
一辆辆马车缓缓驶来。
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月白色衣裙,乌发轻挽在脑后,润白的肌肤如脂似玉。
她的眉微浓略长,眉梢微微挑起,自带三分凌厉。
眉下的眸子黑白分明,目光遥遥看来,清冷又淡漠,像高高在上的神祗,俯瞰人间。
江月回。
吴瑶瑶惊愕又嫉妒,江月回!竟然是她!她怎么会来的?
布政使也吞了口唾沫,心里喜忧参半。
江月回勒住马缰绳,迎着灾民们期盼的目光,声音坚定低缓:“各位,吴家没有粮食,江家有。
我父亲被陷害,身陷囹圄,我查到线索,如今,粮食如数找回。
还请各位作个见证,我江家……无罪!”
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齐声高喊:“江家无罪。”
“江家无罪!”
“无罪!”
吴岷州脸色铁青,脑门上迸出青筋:“你胡说!我吴家怎么会没有粮食?你江家算什么?”
“我江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吃的也是朝廷的俸禄。
吴大官人,你一个商户,也敢质问我江家算什么?”
“你!”
“你们吴家是怎么回事,无粮为什么说有粮?
戏弄灾民,期盼布政使大人,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江家弄丢粮食,这是事实,凉州城人尽皆知!
你说找回就找回?谁知道是不是偷我吴家的!”
吴岷州也豁出去,反正今天放粮的事,必须要落到他头上!
江月回淡淡一笑:“凭我一个弱女子,当然是不行。”
她手掌一翻,一块乌沉沉的令牌落在众人眼中。
令牌上是展翅飞翔的雄鹰,中间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
“我求助沈指挥使,他念在我父亲多年来兢兢业业,觉得必定事出有因,出手相助。”
吴瑶瑶紧紧咬着嘴唇,心头恨意翻涌。
可恶,江月回竟然真的把粮食找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沈家真的给了她帮助?那婚事……
吴瑶瑶心慌意乱,提着裙摆上前步,轻声道:“阿月,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谈。
江伯父出事之后,舅舅也是担忧不已,四处筹粮,并非是为了什么名声,也是为给江家赎罪而已。
如今粮食到了,江家的冤屈洗清,我和舅舅也可以放心了,那大家就一起把粮分发了吧!”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走到第一辆粮车前,对车夫道:“把车停靠过来吧。”
车夫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
她脸上笑容有点发僵,回头委委屈屈地看向江月回:“阿月……”
江月回漫不经心:“你别用这种语气叫我,我嫌恶心。吴瑶瑶,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姓吴,我姓江,谁和你是一家人?
我父亲出事,你们江家上窜下跳,不为名声?为江家赎罪?
呵,你是聋了吗?
方才大家都说了,江家无罪。
你替江家赎的哪门子罪?
粮食回来,也与你和你舅舅无关,分不分发更不关你们的事。”
吴瑶瑶脸色忽青铁白,眼眶发红,眼看就要掉泪。
“你给我把泪憋回去,我不吃这一套!”江月回一甩马鞭,一声脆响,“大家都听清楚了,不是我不发粮食,是吴瑶瑶在这里叽叽歪歪,非要和我攀亲,分功劳!”
灾民早等不及,要不是有衙役们拦着,畏惧指挥使的手下,早就冲上来抢。
哪有什么心思看吴瑶瑶装可怜,演圣女。
“吴家人烦不烦?没粮食发刚才还说那么多话?假模假式!”
“就是,赶紧起开,别耽误时间了!”
“你光鲜亮丽吃饱了不饿,我们还饿着肚子。”
吴瑶瑶被这些话攻击得体无完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吴岷州气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布政使大人,你说呢?”江月回看向布政使。
布政使也没想到,江月回真能找回粮食,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好摆摆手让吴家人退下。
江月回大声道:“大家排好队,女人孩子老人优先。
领过的在登记在册,一家出一个男人,帮着帮运东西,可再得一人份。
若是趁乱闹事哄抢,一经发现,立即收回所有粮食!”
她语气严厉,却也字字在理,在场人一静,也无人反驳,乖乖按她说的排队。
布政使眼中闪过诧异。
他为官多年,自然清楚,赈灾从不是简单的事,因灾生乱的事太多了。
江月回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真是不简单。
街口拐角处。
沈居寒坐在马上,听着刚才的话,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小未婚妻,连番给他惊喜,胆识魄力,还有头脑,都让他意外。
星左低声问:“主子,要去见布政使吗?”
“不急,他只是棵墙头草,不足为惧。”沈居寒看着人群里的江月回,“安排人手,保证她的安全。”
“……是。”
粮食发的还算顺利,中间有人想闹事,被人及时制止,躁动慢慢平复,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忽然,一个孩子捂着肚子叫唤起来。
立刻又引发一阵骚动。
“啊,肚子疼,娘,我肚子疼……”孩子痛得满地打滚。
吴瑶瑶在一旁咬唇道:“这是怎么了?阿月,你发的粮食不会有问题吧?”
“啊,这……”
胆子小的又开始恐慌,赶紧检查自己手里的。
江月回看吴瑶瑶像看着个傻子:“你没吃过饭吗?
吃米都是生嚼吗?我发的是米,他们还没吃,怎么会是粮食的问题?”
她蹲下到孩子身边,检查病情:“可是吃过什么?树皮草根还是别的?”
她说完发现小孩子的嘴上有点油渍。
“这是什么?”?
第十六章 人证,物证,都有
小孩子的娘亲抱着孩子才想起来。
“啊,刚才那位吴小姐,给我们发过饼,我家孩子好多天没吃东西,吃了一个。”
江月回眉头紧皱,转头盯住吴瑶瑶。
“蠢货!”
吴瑶瑶眼圈泛红:“阿月,我知道你对我气,怪我抢了你的身份,可我已经还给你了,你……”
“闭嘴!”江月回喝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大耳光抽你!”
“这孩子好多天没吃饭,你给他吃饼?那么油腻又硬的东西,他吃了不难受才怪!”
“怎么可能……”吴瑶瑶没说完又捂住嘴。
江月回握住小孩子的手,轻轻推按穴位,又轻揉肚子。
没一会儿,就把吃下去还没消化的饼都吐出来。
东西一吐,小孩子立即不哭了:“娘,我好多了。”
话音刚落,又有好几个人出现了相同症状,都是吃过饼的人。
吴瑶瑶脸上火辣辣,像被人抽了一样。
江月回陆续给众人调理催吐,还没忙完,又有马车来。
最前面的马车上,还插着一面旗子,上面写书“当归”二字。
吴岷州拧眉,走过去阴阳怪气地问道:“季公子,你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发放药材的吧?”
当归楼的东家季明宇点点头:“吴大官人说得对,我就是来发放药材的。”
“怎么?药材也能当饭吃吗?吴某还是头一回听说,哈哈!”
“吴大官人没听说的事多了,毕竟眼界决定一切。”季明宇走到布政使面前,行礼道,“大人,在下来尽一点绵薄之力。
灾民中必有生病者,在下带来几位大夫,还有一些强身以及预防时疫的药材,可分发,或者投入井中。”
布政使眼睛一亮,点头赞赏:“季公子大义,考虑周到,本官佩服。
本官还想着等粮食发完之后,再动员城中药商商议此事,没想到,季公子竟然先一步想到。”
“大人过奖,在下愧不敢当。
实不相瞒,此事乃是江小姐提醒在下,”季明宇朗声道,“江小姐临去找粮食之前,曾来见过在下。
说她此去可能会有凶险,无论能否回得来,到时让在下前来送药。”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得清楚,纷纷看向江月回。
惊讶,羞愧,感激……众多情绪纠缠在一起。
一位老人颤微微行礼道:“江小姐,大恩大德,我老头子无以为报……”
周围许多低低抽泣,纷纷行礼致谢。
江月回扶起老人:“大家不必如此,我父亲之前也有失职之过。
若是粮食早日下发,大家也能少受些苦,是江家有错在先。”
“江小姐,你也说了,江大人是被人陷害,他也是被冤枉的。”
“是啊,他现在还牢里,之前差点就……”
提起这事,好多当初往断头台上扔过烂菜的人更加愧疚。
江月回浅笑:“清者自清,我会替父亲讨回公道。”
季明宇带着他的人去忙,江月回总算能松口气。
吴岷州眼神阴鸷,吴瑶瑶也是满心忿恨。
眼看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正想走,江月回拦住他们:“慢着,吴大官人,你还不能走。”
吴岷州冷笑:“干什么?你风头也出了,好话也说够了,怎么?还嫌不够。”
“当然不够,”江月回音色沉凉,“我父亲受过的罪,你还没受过。”
吴岷州一愣:“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坐牢?”
“当然。”
“你做梦!凭什么?我一没犯法,二没作歹!”
吴瑶瑶轻声道:“是啊,阿月,我舅舅没有对不起江家呀,你这是干什么呢?有什么冲着我来……”
江月回不耐烦:“你急什么?早晚轮到你。”
她转身走到布政使面前:“大人,我要状告吴岷州,与城外山匪勾结,偷走粮食,陷害我父亲!”
吴岷州心头大惊,脸上怒色翻涌:“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布政使神色严肃:“江小姐,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人证,物证,都有。”
江月回说罢,把那本账本拿出来。
“大人,此乃他偷运粮食的账本,记载的次数,斤数,都十分清楚。
大人若是不信,稍后拿灾民领粮食的册子对照,看最后粮食的重量是否一致。”
数量一致,就足以说明问题。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除非,这根本就是同一批粮食,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
吴岷州心砰砰跳,冷汗瞬间渗透,那本册子,怎么会到江月回手里的?
此时的吴瑶瑶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嗡鸣。
事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江月回那晚去舅舅书房,就是为了找这本账本!
竟然还说什么是为了查看粮食价格,而她就傻傻的信了!
这下可怎么办?
她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江月回说出真相,到时候,她非得被赶出吴家不可。
她忐忑地看一眼江月回,正与江月回的目光撞个正着,又迅速调开目光。
江月回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现在揭穿有什么意思,得慢慢吊着玩儿,让她一直心神不安,坐立不宁。
布政使翻看一下账本:“那,人证呢?”
吴岷州睁大眼睛,想看看是谁背叛了他。
“这人证,就是追随吴大官人多年的管家,吴大。”
吴岷州眸子一缩。
吴大,那可是知道他不少事情的。
那家伙,竟然敢背叛他?
好,很好!
物证在手,人证又是个重要的,布政使没办法不接。
更何况,江月回刚刚发了粮食,赢得了人心。
关键的是,他还想要药。
“来人,”布政使吩咐,“去把吴大提来!”
“是!”
布政使看一眼吴岷州:“吴大官人,你暂时先留一下吧!”
吴岷州急道:“大人,这……”
布政使转微往里走,吴岷州赶紧跟上,压低声音:“大人,此事非同小可。
您知道的,若是我被抓,都察使大人那边……”
布政使脚步一顿,偏头看他:“你在威胁本官?”
“不,不是,只不过,此事我也是遵命行事,眼下还请大人想办法救我!”?
第十七章 祝你坐牢愉快!
江月回看着灾民都拿到粮食,又分到药材,总算松了口气。
正想看一下神体是否因为圆满完成这件事而恢复,吴瑶瑶咬牙低声道:“江月回!”
江月回偏头看她。
吴瑶瑶上前两步,压着嗓子道:“你竟然骗我!”
“骗你?”江月回挑眉。
“你去我舅舅书房,为的是找账本!你敢说你没骗我?”
“骗了,怎么样?”江月回坦然,“是你自己蠢,怪谁?”
“你……”吴瑶瑶气得脸通红,“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脸?”江月回笑得轻蔑,“你还好意思跟我讨论脸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会挑着重要的事情做。”
吴瑶瑶心生警惕:“什么重要的事?”
“求我。”
“什么?求你?”
“没错,求我不要跟你舅舅说,账本从哪来, ”江月回手指点着唇,“要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你舅舅知道,是你带我去的书房,你说,他还会疼你吗?”
“你……”吴瑶瑶脸色泛白,眼睛蓄上泪来,“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行了吧,”江月回嫌弃地打断,“别来这套,你的眼泪在我这儿分文不值。”
“我说了,求我,别的不管用。”
吴瑶瑶咬着嘴唇,求江月回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哦,还有一件事,”江月回不慌不忙,“我呢,已经决定,要退婚。
本来和沈家的婚事就跟我没关系,怎么和沈家说,你自己看着办。”
吴瑶瑶倏地睁大眼睛,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要是没了舅舅的庇护,又被沈家那病秧子盯上,她还怎么活!
“江月回,你怎么这样!你明明……”江月回 咬牙切齿,“明明收了钱和东西。”
“什么钱?什么东西?”江月回眨眨眼,“你在哪给我的?吴府书房院外吗?
哦,那就是说,我去过吴府?”
吴瑶瑶哑口无言。
江月回掸掸身上灰尘:“慢慢想,拿出诚意来求我,可不是哭一哭,说几句好话就行的。”
她转身离开,找个地方查看神体。
救下这么多灾民,功德可不小,不说全给她恢复,总得恢复个七八成吧!
只要能恢复一半以上,她就无所畏惧,就能想办法赶紧离开,神归正位。
当她看到依旧黯淡的神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什么情况?怎么半点没有恢复?
究竟是谁在跟她作对!
她正暗自气恼,听到马蹄声响,转头看到几个衙役从远处回来。
好像是去抓吴大的那几个。
但,后面并没有跟着吴大。
嗯?
江月回跟在衙役身后去正厅见布政使。
“吴大带来了吗?”
“回大人,属下等赶到吴大住所时,那里走水,已经是一片火海,吴大和他的外室,都丧身在火中了!”
江月回眉头一蹙:死了?
竟然死了?
吴岷州心头大喜,顿时来了精神:“大人,这吴大追随我多年,这次干出这种事,怕是没脸见我,畏罪自杀了。
大人,我可是冤枉的,您瞧,这账本上都是吴大的签字印章,我全然不知啊!”
布政使拧眉沉思,看一眼江月回:“江小姐,人证已死,这本账本也的确……”
他后面的话嘎然而止,盯住江月回手中的一个小瓷瓶。
江月回浅笑道:“大人刚才说什么?民女没有听清。”
布政使感觉心口又隐隐作痛,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吴岷州哼道:“你得意什么?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在布政使大人面前肆意妄为!
我看在你父亲抚养瑶瑶份儿上,不想与你计较,你倒得寸进尺。”
“大人,此事还有诸多疑点,还是要细细审问她!”
江月回 似笑非笑地睥睨:“这衙门口是姓吴了吗?
吴岷州,本小姐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来得,就走不得!”
吴岷州一愣,哈哈大笑:“怎么?这里不姓吴,竟是你说了算了?
真是笑死,我走不得?你能奈我何?”
江月回问布政使:“大人,吴大跟随他多年,一个管家,弄这些事干什么?还不是为着主子?
他一句不知情就完了?不合适吧?您说呢?”
“此事……”
布政使刚一开口,见江月回又把小药瓶收起来。
他噎一口气 道:“江小姐所说也有理。”
吴岷州一愣:“大人……”
布政使心里叫苦,他也知道此事麻烦,但现在什么也比不过他自己的命重要。
“吴岷州,此事终归是出自你府上,吴大是你的人,你有管教不严之过!”
吴岷州一听只是这个过错,当即心一松:“大人所言即是,我愿意认错认罚。”
“大人,既然他承认了,那就请您下令,让他去牢中想想,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你闭嘴!”吴岷州怒道,“大人怎么会……”
布政使脸色微白,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感觉胸口的疼加剧了点。
他烦躁的摆手:“来人!”
“把吴岷州暂押去大牢。”
“大人!”
江月回又说:“大人, 如今已经证明与我江家无关,还请您下令。”
布政使深吸一口气:“传令,释放江家众人。”
“吴大官人,我与你一同去,接我父亲,也正好送你一程。”
“你……”
牢房中。
江季林心烦意乱,等待的煎熬并不好受,一边等死,还一边担忧江月回。
正低头胡思乱想,听到脚步声响。
他赶紧抬头看,就见衙役们带着个人进来。
眯着眼睛仔细分辨,到近前才发现,竟然是吴岷州!
“江大人,”衙役满脸笑,说话也客气,“你们可以走了。”
“什……什么?”江季林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江大人,江小姐找回粮食,为你洗刷了冤屈,布政使大人下令,江家无罪释放。”
江季林泪水滚滚:“那……小女呢?”
“父亲,我在这里,”江月回自后面上前来,“我来接您回去。”
江季林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他自然知道,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做起来有多难。
他的女儿,竟然真的做到了!救下全家人!
江家人都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感受实在难以形容。
江月回似笑非笑看着吴岷州:“吴大官人,祝你坐牢愉快!”
吴岷州眼神阴狠:“黄毛丫头,你别得意!我早晚出去,这事没完!”
江月回不以为然,不再理会。
正要走,不远处那间牢房里阮氏拍着栏杆:“我们,还有我们,放我们出去。”
江月回哼笑:“你们可走不了,老实呆着吧!”
江季林一肚子话,但此时不是讲话之所,忍住回去再问。
江家人一同出牢房,江季林和江月回转身要走,身后有人道:“大伯,我想和您说件事。”
第十八章 断绝关系
江月回转头看说话的年轻男人。
她不认得,原主对此人也没什么印象。
江季林道:“仲川,你有什么事?
不如这样,这次大家劫后重生,先各自回家稍做休息,晚上我做东,到我府中来……”
男人垂眸道:“大伯,我就不去了。
我想和您说,我已经是秀才,接下来就专心读书。
以后,您府中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江季林诧异:“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回眉梢微微一抬:“他的意思很简单,要和我们断绝关系,省得以后再被连累。”
男人抿抿嘴唇,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江季林神色尴尬,这次的确是他连累了大家,百口莫辩。
“还有谁,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江月回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不如干脆说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站出来。
有几个是做生意的,和吴家有来往,这回算是彻底和吴家结下梁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江季林也只是个治粮官,并没有什么权利。
可吴家家大业大,吴岷州又和各个衙门打得火热,江季林未必斗得过。
别看现在吴岷州在牢中,那还不是花点钱就能打点的?
何况,刚才他也说了,这事儿,没完。
江月回把他们的心思摸得门儿清:“可以,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些,去衙门做个文书见证。”
她声音一顿,音色沉凉:“以后,无论贫穷富贵,还是生死存亡,都互不相干。”
众人心头一震,江季林也张了张嘴。
谁都没有想到,平时胆小懦弱的江月回,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刚才那个年轻男人道:“好。”
江月回立即大步往衙门里走,让布政使作个见证,写下文书盖章。
在签字时,那些人还有点犹豫。
江月回夺过笔,大笔一挥,签字为证,行云流水,没半点磕绊。
收好文书正要走,布政使清清嗓子:“江小姐,请留步。”
“怎么?大人还有何吩咐?”
布政使一噎,手在胸口上轻轻拍了拍。
江月回似是才想起来:“大人别急,还未到时辰,最后一颗极为讲究,不能有半点差池。”
“家父在牢中受尽苦楚惊下,民女要先送他回去安置,请大人多担待,告辞。”
布政使有气也得憋着。
江月回到外头,见吴瑶瑶正泪眼婆娑地和江季林说话。
“看到您能平安出来,实在太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吴瑶瑶,”江月回大步过来,“你还没走?不回去给你舅母送个信儿吗?你舅舅可回不去了。”
吴瑶瑶颤声道:“阿月,舅舅他待我很好的,他是个好人。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请你大人大量,原谅他吧。”
“他待你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好人,你去和布政使说。
我没什么大量,他害我父亲,我没弄死他算他命大。”
江月回上前一步,语气幽幽:“要不你干脆别管,让他死在牢里,这样他就不知道是你带我找到的账本。”
吴瑶瑶一愣。
江月回眸底微光一闪,查看吴瑶瑶的气运。
诧异地发现,吴瑶瑶头顶上的金色气运团又多了一个!
江月回心里生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江府途中,江月回绕了个道,路过吴大的外宅。
空气中还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房子烧了不少,幸亏当时在发粮,好多人不在家,否则得有不少人跟着遭殃。
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如果吴大不死,按说好的指证吴岷州,吴岷州绝不能轻易脱身。
她心头忽然一动:莫非,吴瑶瑶头上多出来的气运,是吴大的?
因为吴瑶瑶,才能让吴岷州避开困局?
江月回百思不得其解,只恨神体没能恢复,否则,定要抓到天官司命,一脚踹他到忘川河。
到江府门口,江季林重重叹口气:“真没想到,还能回来。”
“父亲,”江月回撕开封条,“想请您见一个人。”
“什么人?”
“进去说。”
山鸡斩司命也在后面跟着,江月回拍拍它的头:“自己去转转。”
斩司命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江季林一进院子就发现,地上扔着个人。
他吓了一跳:“这……这是……”
“二弟!”
江季林其实早就想问,为什么江月回没救阮氏母女。
现在在这又见到兄弟,激动又疑惑。
江二叔浑身都被汗湿透好几次,那股子浑身如同骨头碎了的疼劲刚过去,意识还有点迷糊。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仔细看,脸色微变:“大哥?”
“二弟,你怎么……这是怎么了?”江季林赶紧要给他解绳子。
“父亲,”江月回语气冷淡,“你之前不是说,他死了吗?”
“哦,对,”江季林把这茬都忘了,“二弟,他们说你死了,我可真是难过死了。
现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江二叔低着头,没敢接话。
“您担心他,他可希望您死,”江月回直接了当,“他和外人勾结,盗走粮食,把罪名栽赃到你身上。
他早早安排好退路,就等着我们一死,他升官发财。”
江季林大吃一惊,嘴唇微颤:“二弟,这……这是真的?”
他身为老大,一向憨厚老实,他不如二弟聪明,母亲也总得偏向二弟,但这都不要紧。
他是兄长,该让的就让,一家人和睦就好。
让东西,让好处,他不在乎,可这一次,差点把命都让进去!
“二弟,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啊?!”
江季林红了眼,抓住江二叔衣襟,用力摇晃:“我有什么对不住你,你要这样?
自家兄弟,我的命,阿月的命,就值那点好处吗?”
“你说,你说话!”
江二叔无言以对,关键是,当着江月回的面,他也不敢说。
不知为什么,现在这个侄女特别厉害,让他心生畏惧。
“大哥,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江季林眼中涌出泪,满腹委屈。
“父亲,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江季林跌跌撞撞,边哭边嘀咕回屋。
江月回转头看江二叔,让他心头一抖。
他预感到不妙。?
第十九章 如你所见,我敢
江家无罪释放的消息很快传遍凉州城。
原来那些被遣散的下人许多又重新回来。
江季林平时待他们不错,这次也是提前放他们走,留了一条生路。
他昏昏沉沉,沐浴收拾后就睡下,洗涮冤屈,平安回家是好事,但接二连三的打击也不小。
江月回把江二叔关在府中一处偏僻院子里。
熟悉了环境,收拾妥当,又休息一阵子,这才来看他。
“阿月,阿月!我知道这次做错了,是二叔对不起你们。
这样,你放过二叔一次,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大哥的。”
江月回问:“吩咐你栽赃的,是布政使还是都察使?”
江二叔眸子微缩:“我之前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阿月,我人微言轻,也是没办法……”
“不说实话,”江月回平静又淡漠,“那就是还没疼够。”
江二叔还没说出话,一股熟悉的剧痛又再次袭来,铺天盖地,像要把他骨头碾碎,吞噬。
“我……我说,是……是都察使!不过我猜布政使也是知情的!”
江月回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江二叔看着她的背影,全身 渗出冷汗,从心底生出畏惧。
天近傍晚,江月回来见江季林。
他独坐在书房,光线黯淡中,看起来憔悴许多。
“阿月,”他勉强挤出一丝笑,“休息好了吗?对不起,是为父拖累了你。”
“父亲,您打算怎么办?”
江季林沉默一瞬:“能怎么办?他终归是我的亲兄弟,他无情,我不能无义。”
江月回就猜到是这种结果。
“父亲,能不能把此事交给我处理?”
“阿月,这次多亏了你,”江季林语重心长,“不是我不愿意交给你。
而是,他到底是你的长辈,要是让别人说你不敬尊长,目无尊卑,你的名声……”
“无妨,”江月回略一思索,“父亲,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其实那些人并不是山匪。”
她还是对江季林说了实情。
江家以后还是要在凉州生活,江季林身为一家之主,不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无论是布政使,还是都察使,他都得罪不起。
江季林霍然站起:“竟然……竟然如此?!”
“那……”
江季林一时也没了主意。
江月回低声说:“父亲,沈家已经盯上都察使,势必会有争斗,都察使让我们死,沈家却救了我们。”
江季林瞬间懂了:“你是说……投靠沈家?”
“不是投靠,”江月回清冷的眸子光芒微闪,“是因为我与沈公子的婚约。
都察使早就认定,我们与沈家是一起的,如果我们被斩,那接下来,都察使就会以此事拉沈家下水。”
江季林额头渗出冷汗:“不错,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江月回字字冷厉,“才能真正化解危机。”
“阿月,你想怎么做?”江季林拧眉,“哪怕就是退婚,与沈家断绝关系,也……”
江月回缓缓摇头:“婚是要退,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助沈家灭掉都察使。”
江季林眼睛倏地睁大。
……
都察使今年五十多岁,来凉州整整十年,是一只地道的老狐狸。
江家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当即就派人去问。
布政使那边给的答案很含糊,只说江家小姐找回粮食,手握证据,证实是被人陷害。
都察使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好的一盘棋,若大的计划,被一个小丫头毁了?
这绝不可能!
一定有另有隐情,不然,就凭一个深闺中的女子,怎么能找回粮食?
青松山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吃的?
外面天色黑透,他在书房中转来转去,等着去青松山打探消息的人回转。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都察使扭头看,见进来的人浑身是血,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强人,正奔这边杀来!”
“什么?”都察使声调都变了。
强人杀入他的府中?开什么玩笑!
他府里的侍卫护院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任由人闯入?
放眼整个凉州,哪伙强人有这样的胆子?
陡然,院子里亮起火把。
他 奔到门边,院子里亮如白昼,几名黑衣人拥簇着一个人走来。
此人穿月白色锦袍,衣领袖摆滚着金边,奢华贵气,乌发束在玉冠里,脸上戴半张面具,露出红润的唇。
他一出现,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暗了暗,万千华光都在他一人身上。
都察使眉头轻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原来是沈公子,不知道怎么今日有空来?”
他环顾四周:“还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沈居寒手一转,都察使这才瞧见,他的广袖之下,修长的手指中,也握着一把刀。
刀尖上还在滴血。
都察使一惊,瞬间收起轻慢之心:“沈居寒,你干了什么?”
沈居寒手一扬,一颗人头滚到他脚边。
都察使连忙后退,人头上满是血和土,他辩认许久才认出。
那是……青松山的二当家!
“你!”他脑子轰然一炸。
“此人是谁,不用我说吧?都察使大人,”沈居寒声若冰珠,“青松山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都察使一咬牙:“什么青松山?本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居寒,你未免也太狂了!
纵使你父亲,也不敢如此对本使说话,你提刀私闯,还行凶杀人,意图谋害本使。
本使要上奏朝廷,不只是你,连你父亲,也休想全身而退!”
“来人,来人!”都察使大声喊,“把他给我拿下!”
他喊了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哩啪啦声,没有回应。
他心突突跳,转头盯住沈居寒:“你……你竟敢!”
沈居寒浅浅笑,红唇微勾:“如你所见,我敢。”
“你方才的话,有一句没说对。”
“我今天来,不是意图谋害你。”
“哼,”都察使冷哼,“量你也不敢!”
“我不是意图,就是来杀你的。”?
第二十章 这男人,绝对是个宝!
都察使后退一步,眼神中飞快闪过惊慌。
“沈居寒,你疯了?我是朝廷三品大员,封疆大吏,你敢杀我?”
“杀了我,你们沈家也别想好过,以为没了我,你们就能在凉州一手遮天吗?”都察使亮出最后保命底牌,“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你是燕王的人,十年前,你从京城调来凉州,就是受燕王指使。
凉州虽不是富庶之地,但却是重要关口,水陆交通都发达,无论是通商道,还是行急军,都是必经之处。”
“燕王若拿下凉州,与他的封地相连,势必如虎添翼。”
沈居寒字字清晰,犹如道道惊雷,炸在都察使耳边。
“你……”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官职的纨绔子弟,还是个病秧子,根本就活不了几天的人,怎么就能知道这些?
“沈庭山,果然有二心!”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老子有野心,当儿子的自然要帮着。
“沈庭山?他不敢,他对本王忠心耿耿。”
都察使眼睛霍然一睁:“你,你是……”
沈居寒缓缓揭下脸上面具,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都察使老脸脸皮微微颤抖,身子一晃,如被雷劈。
“秦……秦王殿下!”
沈居寒冷冽的目光直刺他 眼底:“还有什么遗言吗?”
都察使后退两步:“殿下,下官知错,请殿下放下官一条生路。”
沈居寒手指抚过刀刃:“本王问你,当年本王三弟被害,燕王可是幕后主使?”
都察使呼吸一窒。
秦王,果然还是没忘了这笔旧帐。
“殿下,当年的事,下官也不是很清楚……”
沈居寒轻笑:“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没留着你的必要。”
都察使脸皮抽搐几下:“殿下,下官好歹也是朝中大员,即便有罪,也该押送回京受审。
您如此作为,恐怕于律法不合!”
“回京?”沈居寒似笑非笑睥视他,“回京让燕王救你?放心,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殿下!”都察使声量一挑,“您杀了我,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吧?”
“本王需要向谁交代?”沈居寒眉梢一挑,目光森然,“都察使被青松山匪徒报复,屠门放火。
本王赶到时,已经是一片火海,回天乏术。
布政使主管一方政务,也会被牵连降职。
沈庭山会带兵剿匪,为你报仇血恨,上表朝廷。”
字字如刀,寒意顺着都察使经脉直入骨髓。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燕王在京城势力极大,如日中天,却始终斗不过一个据说随时会断气的秦王。
可笑他在凉州十载,竟然不知道沈庭山是秦王的人。
更不知道秦王本人,就在凉州,还以沈庭山义子的身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用去见本王的三弟,”沈居寒缓缓说,“免得脏了他的眼。”
沈居寒手起刀落。
都察使眼中一片腥红,缓缓倒地。
沈居寒擦净刀刃上的血,还刀入鞘。
他转身刚走几步,胸口伤处一痛,眼前一黑。
“殿下!”
……
江月回临休息之前,喂了喂斩司命,也不知道它从哪找到一朵小野花,叼着跑来给她。
估计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月回问它要花的事它还记得。
正好,江月回用这朵小花,查看了一下吴大的生平。
吴大是真死了。
他已经走过彼岸花花海,这家伙没少干坏事,不过,最后究竟是什么人杀的他,他自己也不知道。
没结果,江月回也不想白费神力。
刚刚收回,忽然听到院子里斩司命“咯咯哒”地叫起来。
与此同时,江月回还听到一丝异响。
开门出去,果然,院子里站着个人。
“江小姐,请您救我家公子!”
江月回跟着星左到沈府的时候,沈居寒已经不省人事。
她迅速一搭脉,眉头就皱起来:“他干什么了?”
“我家公子回城之后一直在忙,还没歇过……”
江月回见他也说不到重点,干脆打断:“好了,都出去。”
“那,还用银针吗?”
“不用,出去,快点!”
星右有点不满:“过……”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星左捂住嘴,直接拖出去。
江月回解开沈居寒的衣裳,一看他的伤口,就微抽一口气。
皮肤之下像有红色妖火在燃烧,一条条脉络似被火烧红,直逼心口。
“你这怪伤,也就是遇上本神女,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放弃给你治,让你等死。”
江月回小声嘀咕,在沈居寒衣架下,拿起一把匕首,在他心口处轻划一道血口。
灼热的气息瞬间涌出来,沈居寒昏迷着都难受的一皱眉。
江月回也割破自己手指,伤口相对,释放神力。
这种治法对她也有损伤,尤其她现在神力本来就少。
但这家伙命在旦夕,江月回又没在赈灾事情上得到功德,眼下还得指望着他。
唉,江月回暗暗叹气,退婚的话,真是说早了。
早知道赈灾的事不能让她神体恢复,当时她也不能那么硬气。
片刻之后,江月回注意到沈居寒的伤口好转一些,那股妖火被压下去 ,收回手,从识海拿出一根针。
这套针是用彼岸花的花芯所化,是北阴大帝送给她的生辰礼。
之前没用,是因为考虑到沈居寒实在体弱,怕承受不住。
现在治过几次,他体内也有了她的一点神力,只用一根针,应该可以。
针浅浅刺入,江月回眼睛都不敢眨,就见伤口下的红色经脉在慢慢转浅,有些细小的已经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喜,赶紧查看神体。
这次,神体亮度大涨,她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男人,绝对是个宝!
这婚,一定不能退!
沈居寒眉头紧皱,江月回起针,他顿时喷出一口血。
“看在你是我补药的份儿上,本神女就服侍你一下,”江月回小声嘀咕,拿帕子给他擦干净。
又取出丹药化开,喂他喝下。
再把脉,沈居寒的脉象已经稳定住。
江月回总算松口气,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笑得狡黠。
第二十一章 想退婚?门儿都没有
这么好的补药,不用白不用。
江月回开门出去,星左和星右都立即回头看。
“江小姐,公子如何了?”
“虽然凶险,但也暂时无碍了,不过,要想好得快,还是要多治疗一会儿。”
星左拱手道:“江小姐,劳烦你。”
他一顿,又继续说:“江小姐,之前的事,其实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公子早就怀疑都察使不假,在青松山布局也是真。但他从未想过,要牺牲江家。”
江月回目光平静,等着他继续说。
“其实在断头台那日,公子就安排了后手,后来变故突生,江小姐自行叫刀下留人,才没有出手。”
竟然是这样?
“江小姐,还请您出手相助!”
星左说着就要行大礼。
“好了,本小姐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之前就商定好,要给他 彻底治好,不会食言。
你们且等在这里,没有本小姐的话,不许随意踏入。”
星左略一迟疑:“好。我们就守在此处,江小姐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江月回重新回到屋里,眉眼弯弯。
这下,可以放心的蹭他的功德了。
她手指对上沈居寒的,感受着一股力量犹如溪流,缓缓流入她体内。
这种感觉,之前可没有过。
这回神体恢复得多,这种感觉也随之出现了。
江月回心花怒放,闭上眼睛慢慢感受。
不知不觉间,她就睡过去。
她的额间隐约有淡淡光芒一闪,一朵红色曼珠沙华闪现一下,又瞬间隐去。
自从到这里以来,她还没有好好的歇过,这身体又太弱,神力耗损得多,已经十分疲倦。
沈居寒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月回睡在他身边。
他愣了一下,回想晕倒之前,又低头看看裸露的胸口,一言难尽。
刚要抬手弄好衣裳,就看到江月回的手指和他的勾在一处。
他喉咙滚了滚,看着江月回熟睡的模样。
她的皮肤白润细腻,眉色微浓,眉梢微微挑起,是与其它女子截然不同的凌厉。
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似鸦青的翅膀。
她的唇红润润,像初绽的花瓣。
沈居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别处, 想抽回手,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个小姑娘,自打从断头台上下来,就一刻不停的东奔西走,一定早就累坏了。
罢了,就让她睡一会儿好了。
算是报答她这次相救。
他正想悄悄调息一下,江月回眼皮颤了颤。
沈居寒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唰”一下把眼睛闭上。
江月回握住他手腕,把了一下脉:“看样子是稳定住了。”
她打个哈欠,把沈居寒的手放回原处,小手抚过他胸口,皮肤下的那股热度已经被压下。
“算你命大,”江月回小声嘀咕。
沈居寒睁开眼:“不是应该感谢江小姐妙手回春吗?”
江月回微抬眉梢:“醒了?那就感受一下,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沈居寒把衣裳穿好,偷眼看她,见她竟然没有半点脸红。
同时也惊讶地发现,他的伤,这一次似乎好了不少,比之前的治疗效果还要好。
“江小姐医术高明,让人佩服,不知道师从何人?”
“说了你也不知道,”江月回岔开话题,“本来想明天再登门拜访,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我有件事想和公子谈。”
沈居寒手指一顿:“江小姐是要商谈退婚之事?”
江月回一噎,这家伙果然还没忘了这事。
不过,现在这个婚,她可不想退了。
关键,要怎么圆回来呢?
她还没想好,沈居寒又道:“这次江家脱险,受全城瞩目。
本公子以为,江小姐若此时退婚,只怕会更被人引为谈资,对你名声不利。”
“另外,本公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江小姐之前与我商定,我出手助江家脱困,小姐妙手为我治伤。
如果现在退婚,那小姐也还要履行承诺,退了婚,又来往过密,只怕更容易招惹闲言碎语。”
江月回心头微喜,顺竿上:“那依沈公子之见呢?”
沈居寒观察着她的神色,清清嗓子:“本公子的意思是,不如等我的伤彻底好了。
江小姐你言而有信,本公子也绝不会纠缠不休,到时候若你还想退婚,便依你。”
这个说法,正合江月回的意。
“也好,就依沈公子所言,”江月回一口答应。
沈居寒垂眸,遮住眼底的一丝笑意。
呵,小丫头还是嫩了些,这伤病在他身上,好不好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江小姐说,有事跟我说?”
“正是,”江月回正色道,“公子想要查都察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为你送来一人,说不定有帮助。”
沈居寒略诧异:“哦?是什么人?”
“江二叔,他是受都察使指使,这才嫁祸给我父亲,有他为人证,想必证据更充足一些。”
沈居寒笑意不达眼底:“都察使今晚,已经被青松山的匪徒屠杀。
明日一早,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家父也要点兵去剿匪报仇。”
江月回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由暗自心惊,这个男人狠辣果决,可真不是好对付的。
要不是需要他做补药,她可不想招惹。
“原来如此,”江月回手指轻点额角,“那我得再想想,该如何安置江二叔。”
沈居寒眼中闪过 笑意:“这好办,布政使主管一方政务,发生这么大的事,难辞其咎。
用不了几日,就会有旨意下来,他会被押解回京认罪受审,江二可一同前去。”
“他不会死在凉州,不会让令尊背上杀弟的名声,但也绝不会好过,江小姐以为如何?”
四目相对。
江月回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沈居寒的笑意,这个男人狡诈如狐,一眼看穿她的意图。
“如此,就多谢沈公子。”
“是本公子感谢江小姐,送给我一个证人才是。”
“彼此彼此。”
江月回告辞离开。
沈居寒拿出那枚吊坠,握在掌心。
好久,没有过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了。
这次,竟然是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找到。
就凭这一点,他也绝不会放过她。
无论她是谁。
想退婚?
呵。
门儿都没有。?
第二十二章 未婚夫病得快死了
次日一早,江月回刚睡醒,有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她没有睁开眼,听着进来的人没到里屋,就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忙活。
直到她发出一点儿声音,外面才传来一声怯怯的问话:“小姐,您醒了吗?”
“嗯,”江月回答应。
一个圆脸小丫环挑帘进来,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
浓眉大眼,黑葡萄似的眨呀眨,两边眼角还各有一颗小黑痣。
她嘴角上微微闪光,似粘着什么东西,一说话,淡淡的桂花糖甜香从唇齿间飘出来。
“小姐,奴婢伺候您起吧?”
江月回记得,这小丫环叫米小糖,母亲是府里的厨娘。
自从原主回府,米小糖就被派来伺候。
这次江家入狱,她也被牵连,跟着在牢里走了一趟。
小糖伺候着江月回梳洗:“小姐,奴婢已经备好早膳,您梳洗完正好吃。”
江月回已经闻到香气,别的不说,这里的吃食倒都挺好吃,比阴司的好上许多。
“父亲呢?”
“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好像是要去衙门。”
江月回早膳吃到一半,江季林就急匆匆地来了。
“阿月,”江季林压低声音:“我刚才上街,听说,都察使被青松山的匪徒斩杀。
沈指挥使已经亲自带兵去青松山。
此事有些不太对,是不是沈府那边……”
“父亲,这些事情您不必管,当务之急,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的本分即可。
我们江家现在还在风波口,并没有退下去。”
江季林缓缓叹口气:“你说得对。此事他们在较量,我们人微言轻,插不上手。”
“另外,”江月回道,“沈公子的意思是,都察使虽然身死,但二叔参与其中,将来他的事不能善了。
到时候,您也不必插手。”
江季林垂下头,心情极为复杂。
“父亲,善因才能得善果,他在做出选择,决定牺牲我们一家的时候,就注定就有这样的结果。
这是他自己走的路,与别人无关。”
“是,阿月,你说得对,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江季林点头,“为父听你的。
外面当归楼还在分发药材,我去帮帮忙。”
“也好。”江月回盛一碗汤给他,“父亲吃点东西吧,稍后我们一同去。”
江月回和江季林一出现,不少人就围过来,纷纷问好,表示歉意和感谢。
季明宇刚好也在,回头看到江月回,快步迎上来。
“江大人,江小姐。”
“季公子,”江月回略一颔首,“进展如何了?”
“正处在收尾阶段,”季明宇感叹道,“本来还以为要进行好多天,有江小姐的安排在先,百姓们不但愿意帮忙,还井然有序,事半功倍。”
江月回浅浅笑,往旁边走一步,趁其它人不注意,低声道:“季公子,可带着她的东西?”
季明宇心尖一缩,说话有点磕绊:“带着……带了。”
“那好,你把东西给我。”
季明宇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拿出一支被红布仔细包裹的玉钗,双手递给江月回。
“江小姐,这就是锦娘以前特别喜欢的一支玉钗,她经常戴。
出门那天,她说要打扮得贵气一些,所以戴了金饰,这支就留下了。”
江月回点头接过:“季公子,我会履行承诺,帮你看一看,不过,我希望这件事不被第三个人知道。”
“好,我明白。”
江月回转头看看,那边不远处有家小茶楼。
现在连饭都吃不上,茶楼自然也是不营业的,她借口想休息一下,店小二忙请她去了个雅间。
江月回能让季明宇和她合作,并非只是靠那几张银票。
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答应季明宇,帮他确定未婚妻的生死。
季明宇的药铺,是前两年才改名叫“当归楼”,就是为了等他下落不明的未婚妻。
拿着玉钗,江月回闭目用神力感应。
……
街口处的马车里,沈居寒手指捏着那枚吊坠,对站在车旁的星左道:“去叫她来。”
“主子,属下该如何说?”
“这都不会?就说她未婚夫病得快死了。”
星左一噎:有气就有气,干嘛咒自己。
“属下这就去。”
他刚一走,沈居寒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她去府里找我。”
江月回拿着玉钗出雅间,迎面就看到季明宇期盼的目光。
“季公子,”江月回把玉钗还给他。
季明宇手指微顿一下才接过,指尖用力:“结果如何,江小姐但讲无妨。”
“请节哀。”
季明宇眼中那点希冀的光,如飘摇的星火,最终归于黯淡。
“锦娘她……”
“她是在烧完香许完愿的归途中,被歹人所害,歹人蒙面,未报名姓,所以……”
江月回没再说下去,季明宇紧握着玉钗,眼睛泛红。
“不论如何,多谢江小姐。”
他转身离去,背影孤单落寞。
是个痴情的人,只可惜,有情人未必就都能成为眷属。
江月回暗自感叹,想去找江季林。
刚一出茶楼,就看到星左。
“江小姐,我家公子他……旧疾复发,请您去一趟。”
江月回惊讶道:“又复发了?”
“……是。”
江月回心里疑惑,沈居寒那家伙是怎么回事,这都几回了?
“他又干什么作死的事了?”
星左心虚地摇头:“在下也不知。”
江月回无奈,和江季林说了一声,匆忙跟着星左去,琢磨着得看看沈居寒的气运。
以前没看,一是因为神力不够,二是也没有必要。
既然达成协议,管他什么气运,按商定的做好该做的就是了。
但这家伙几次三番的,就有必要查查看。
到沈府,就见沈居寒正靠在窗边美人榻上,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模样。
“江小姐来了。”
江月回伸手要给他把脉,他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像随时会断气。
“现在缓了缓,已经好一些,”沈居寒目光在她头上掠过。
没有发现多了什么首饰。
那个姓季的,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江月回眼底金光一掠,观察沈居寒的气运。
这一看不要紧,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 小姐威武!
沈居寒的头顶上似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江月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心中惊骇,赶紧闭了一下眼。
这是什么情况?
这家伙看着病弱,实则凶狠毒辣,难道是什么大杀神转世?
“江小姐?”沈居寒见她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江月回深吸口气:“没什么,有点累,刚才有点头晕。”
沈居寒吩咐人倒杯热茶给她:“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江小姐不必再忧心劳力。”
江月回边喝茶,边想,我才不想劳什么心力。
江家没事,以后就躺平,没事过来蹭蹭你的功德,等着寿终正寝。
反正人生短短就几十年,快得很。
“多谢沈公子,”江月回放下茶盏,“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给你把下脉?”
沈居寒咳嗽两声:“现在感觉好多了,就不麻烦……”
“不麻烦,来都来了。”
江月回伸手抓住他手腕。
来都来了,不趁机蹭点,不是白来了吗?
沈居寒被她温热的小手抓住,浑身僵了一下,后面的话也咽回去。
他的皮肤很凉,江月回一摸上,就感觉这股凉意从指尖沁入,十分舒坦。
光是摸摸手腕,就感觉这么好,这要是抱着睡一觉……
咳。
“从脉象上看,问题不大,”江月回摸得差不多,恋恋不舍收回手,“但也不能大意,以免再次反复。”
“江小姐,”沈居寒把一个小盒子推过去,“数次得你搭救,这是我的一点谢礼。”
江月回不想要什么谢礼,只想要功德。
但沈居寒一打开盒子,她就改变了主意。
那是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钗,精巧别致,顶端两朵相依偎曼珠沙华,艳丽却不失端庄,贵气非凡。
“竟是曼珠沙华。”江月回拿在手中,眼中满是惊喜,“很漂亮。”
沈居寒见她展颜欢笑,心头也莫名舒坦。
“江小姐喜欢便好。”
江月回略一思索,拿出一张银票来:“此物贵重,我不能白拿。
虽然沈公子的命也很贵重,但我们有言在先。
救你是应该,这张银票,就当是我回礼。”
沈居寒一怔:拿银票当回礼,还是头一回听说。
直到江月回离开,沈居寒都没有回过神,捏起那张银票,短促笑一声。
他笑得狡黠:那支钗,可不是白得的。
出沈府,江月回准备回江家。
刚到门口,就听有人叫她:“江月回!”
她回头,见来人气势汹汹,有点眼熟。
哟,这不是吴瑶瑶身边的丫环吗?
吴瑶瑶就在她身后,还打着一把伞,娇弱得不行。
“阿月,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江月回不说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吴瑶瑶有点尴尬,丫环皱眉道:“你怎么这样?我家小姐在和你说话,当真是没教养。”
吴瑶瑶抿着嘴唇,委屈无助的样子,却偏偏不开口制止丫环。
“咯咯哒!”一声响亮的叫声,从门里传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矫健的身影 :“呔!是谁在胡说八道?
敢说我家小姐没有教养,斩司命,啄她!”
一声令下,斩司命展翅飞起,尖尖爪子奔着丫环就抓过去。
丫环吓得发懵,哪见过这个,伸手臂胡乱拨挡。
斩司命不愧是在山里见过世面的山鸡,连土匪都不放在眼中,何况是她。
爪子稳准无误地落在她头上,尖嘴“哐哐”就啄了两下。
“啊!”丫环尖叫,头火辣辣地疼,感觉要被啄漏了一样。
小糖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叉腰,哈哈大笑。
江月回也有点儿懵,这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吴瑶瑶吓呆了,手里的伞也丢到一边,退开好几米,生怕也被啄到。
“阿月,你别这样,快点让……让它住嘴!”
“你会说话?”江月回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制止你丫环呢。”
吴瑶瑶脸色泛白,丫环凄厉地叫声让她心尖发颤。
“瑶瑶!”一个年轻男人从远处奔来,护住吴瑶瑶,伸手拔剑,“看我斩了这只畜牲!”
江月回脸色一沉,正要出手,小糖挥着扫帚上去:“谁敢伤我家斩司命!”
“咔!”一声。
小糖手里的扫帚被一剑斩断。
她眼睛睁大,不可置信。
剑光一闪,再次挥来。
江月回捡起地上被斩断的扫帚杆,一把拖过小糖,反手迎上剑光。
她出手极快,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她竟然能还手,动作一迟疑。
江月回喝道:“斩司命!”
斩司命立即放弃丫环,奔着这个男人凌空飞来。
一人一鸡,配合默契。
不出五招,江月回一下子抽中男人的脸。
“啪”地脆响。
男人被抽得眼前发花,鼻子里的血顿时窜出来。
江月回把他踢翻在地上,一脚踏上去:“别动!”
男人动弹不得,江月回看着纤细,脚上的力道还挺大,差点踩断他肋骨。
旁边就是斩司命,尖尖嘴距离他的眼珠子不过寸许。
小糖小脸通红,使劲儿拍手:“小姐威武!小姐威武!”
门上去报信的家丁带着几个人冲出来,也跟着喊:“小姐威武!”
吴瑶瑶回神惊呼:“大表哥!”
“阿月,快放开大表哥,大家都是一家人啊,何必这样?”
“一家人?”江月回脚上用力,“谁和他是一家人?
他挥剑要杀本小姐的鸡,本小姐的人,你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瑶瑶,不必……求他……”
“真硬气,”江月回冷笑,“硬气有什么用?废物而已,用剑都打不过我这个用扫帚杆儿的娇弱小姐。”
“你……”
江月回笑意不达眼底,这人太过歹毒,出手就要人命,要不是她扯得快,小糖非被他重伤了不可。
手指点点斩司命的尖嘴:“给他点教训。”
斩司命“咯咯哒”叫一声,头上的毛颤了颤,对准男人的手腕,一啄。
一丝丝神力顺着伤口渗入。
“啊!”男人惨叫。
“大表哥!”吴瑶瑶惊叫,却不敢上前。
江月回收回脚:“记住了,再来江家,别带着剑,免得你的剑跟着你丢脸。”
“阿月,你……你恨我就冲着我来,为何要这样……”
吴瑶瑶见江月回把斩司命叫回去,奔到男人身边,泪水涟涟,“大表哥,你怎么样?”
江月回看着她这样就烦:“要腻回家腻去!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就为了上门挨打吧?”
第二十四章 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吴瑶瑶把她表哥扶起来。
垂眸对江月回说:“阿月,其实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江月回莫名其妙:“什么请柬?”
“我舅母想在家里开一个茶话会,邀请了城里的一些士绅名流,还有城里的贵妇小姐,我觉得机会难得,所以,请你也参加。”
吴瑶瑶说着,把一张请柬递过来。
江月回扫一眼:“茶话会?你舅舅现在还在大牢里,你们还有心思弄这个?
看来,你舅舅的人缘不怎么样嘛,都没有人管他死活。”
年轻男人哼道:“你懂什么……”
“大表哥,”吴瑶瑶轻声打断他,“别说了。”
江月回眉梢微台:“大表哥?那你就是吴岷州的长子了?”
“不错,我就是吴远富,吴家的大公子。”
江月回才懒得管他是不是什么大公子。
“你爹尚在大牢,生死不定,你还有闲心陪着她跑过来闹事,还弄什么茶话会,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你……”
吴瑶瑶拉住吴远富的衣袖:“大表哥,阿月不是有意的,她就是心里有气。”
“阿月,希望你能来,我们还请了布政使大人,他是江伯伯的上级,到时候你和江伯伯一起来吧!
他现在洗刷了冤屈,还是要回衙门任职的,和上级好好相处才是正理呀。”
吴远富疼惜道:“瑶瑶,你说你,这女人都不领情,你还处处为江家考虑,和她说这么多。
你也太善良了。”
“大表哥,我没关系的,只要大家能好好相处,和和气气,我不介意受什么委屈的。”
江月回拍着胸口:“小糖,饭准备好了吗?”
小糖突然被点名,下意识回答:“回小姐,准备好了!”
“不吃了,恶心得慌,省得吃了再吐出来。”
吴瑶瑶脸色泛青:“阿月……”
“行了,你别喊我,”江月回看着手中请柬,眼中闪过戏谑的笑,“不就是茶话会吗?我去参加。”
看看吴家到底搞的什么鬼。
他们要是敢露什么苗头,直接就给掐死。
吴瑶瑶见她同意,心花怒放:“那阿月,两日后我在吴家等你,你可一定要来。”
说完,她扶着吴远富就要走。
“慢着!”江月回一晃手里的扫帚杆儿。
吴瑶瑶看着吴远富脸肿又流血的惨样儿,心里发怵,生怕江月回给她也来一下。
“阿月,你还想干什么?”
江月回不慌不忙道:“吓坏了我的丫环,打了我的宠物,弄坏了我家的东西,就想一走了之?”
吴瑶瑶看看昂首挺胸的小糖,又看看雄纠纠气昂昂的斩司命。
简直无语。
吴远富脸疼头疼,手腕更疼:“你想怎么样?”
“打坏了东西要赔钱,你爹没教过你吗?”
吴远富看看一身是伤的自己,又看看那截扫帚杆儿。
到底是谁应该赔谁?
“你……你简直不讲理!”
“讲理?”江月回冷笑,“本小姐可没有跑到吴家门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还想讲什么理?”
吴远富疼得眼前发花:“你想要多少钱?”
“不是本小姐要你的钱,是你该赔的,”江月回盯着他,“本小姐的丫环自然尊贵,受了惊吓,得吃上好补品,一千两;
宠物乃是人间少见的灵宠,一根毛都值百两;
这把扫帚,是我江家的传世之宝。”
“一共一万两,多一文不要你的。”
吴远富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眼看就要晕过去。
江月回拔下头上簪子:“你只管晕,没关系,本小姐和江湖郎中学过医,你一晕,我就能一簪子扎醒你。”
吴远富吓得一哆嗦,也不敢晕了。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没事,可派人回去取银票,我这有的是家丁,不过,我家的家丁都是能干的,跑一趟一百两。”
吴远富忍无可忍:“你怎么不去抢?”
“我为什么要抢?这是你欠我的,我说了,多一文不要。”
吴远富又气又疼,浑身发僵,但又不敢晕。
吴瑶瑶眼底一片阴狠,江月回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江月回一个眼光扫过来,吴瑶瑶又恢复软弱:“阿月,你……”
“闭上嘴,本小姐不想听你说话,不给,那咱们就去布政使衙门评评理。
还有,你家这什么茶话会,本小姐也不去。”
吴远富不想去衙门,吴瑶瑶想让江月回参加茶话会。
万般无奈,两人只能暂时忍耐。
强忍心头痛,又是凑身上的银票和银子、金豆子、金叶子,又是凑首饰,勉强凑够。
江月回赞叹:“不愧是凉州首富,万两银子,说拿就拿。”
吴远富心疼得滴血,脸上还得装着不在乎。
吴瑶瑶看着被江月回拿在手上把玩的新首饰,都快哭了。
江月回摆摆手,吴瑶瑶扶着吴远富,带着肿的一头包的丫环,赶紧走了。
“小姐,”小糖高兴地跳过来,“您太厉害了!居然用这个就能胜了他的剑!”
关键是,打了人,挣了面儿,还要了银子!
“我们斩司命才厉害,”江月回弹弹鸡头上的毛,“加餐!”
斩司命“咯咯哒”叫一声,昂首挺胸,神气得不得了。
小糖一拍腰侧系着的小口袋:“那当然,斩司命,走!”
江月回这才发现,小糖的小口袋里装的是金灿灿的谷子。
难怪,这么快就和斩司命关系打得火热。
回到院子,江月回把请柬扔在一边。
吴家突然办这个茶话会,绝对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定和吴岷州有关。
听吴瑶瑶说,还请了布政使,也许是想走布政使的门路,把吴岷州弄出来。
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布政使自己的危险都在慢慢靠近,他已经是沈居寒的下一个目标。
江月回无声冷笑,就让他们作,看能作出什么花来。
她正想休息会儿,还没靠稳当,小糖进来回禀:“小姐,门上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有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江月回叹口气,按着眉心强压烦躁。
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以前在阴司,哪受过这种累。?
第二十五章 仗势欺人的老狗
把人叫进来,原来是季明宇的手下。
“江小姐,在下是当归楼的掌柜,这是东家让在下亲手交给小姐的,请您过目。”
江月回接过,是一本账薄。
随手一翻,是季明宇协助她弄走的吴家粮仓粮食的记录。
吴岷州的确是准备了粮食的,只不过,吴大背叛,江月回拿到粮仓的钥匙,趁夜在季明宇的帮助下,全搬空了而已。
季明宇有人有车有仓库,最是合适不过。
“转告季公子,辛苦了。”
“不敢,还有这个,也是东家让在下转交的。
东家说,江小姐帮了大忙,日后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开口。
见此令牌,只要是季家药铺,无论哪一家,都竭尽全力相助。”
这份礼可真是诚意十足。
江月回仔细收好:“多谢季公子,此物贵重,我定当妥善保管。”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这几粒救心丹,就算是回礼吧!”
“……是。”
其实来人并没有当回事。
季家药铺,全国一共不下百家,药材不计其数,炼药师数百名之多,什么样的灵丹妙药没有见过?
若非是吴家用尽卑鄙手段,东家又因为未婚妻下落不明而心神不安,季家未必就会输给吴家。
把他打发走,江月回看几页账薄,这些粮食数量不小,算是从吴家白捡的。
先在季家的仓库里放着,将来怎么用,视情况而定。
转眼又过了一日,凉州城中的粮食和药材发放完毕,城中秩序也迅速恢复,街上的店铺也陆续开始营业。
江月回带着小糖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小吃和小玩意儿,大包小包一大堆。
她暗暗感叹,这人间就是繁华有趣,难怪经常听他们说,天庭有仙娥思凡偷下界。
拎着东西往回走,远远就看到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江月回不明所以,小糖脸色顿时变了:“糟了,小姐,是老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
江月回从记忆里翻出来,哦,对,这江府还有一位老夫人。
只不过,前些子她回老家去祭拜先人,没在凉州。
否则,这入大牢的事,也得有她一份儿了。
“她回来就回来呗,慌什么,”江月回不以为然。
小糖小声嘀咕:“小姐,您忘了,老夫人对您严厉得很。”
江月回被她一提醒,又仔细想想。
这一想,就深吸一口气。
好烦呐。
这位老夫人,对吴瑶瑶这个假孙女,倒是十分疼爱,对原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孙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每天要求晨昏定省不说,还经常找个由头罚她,不是动家法跪祠堂,就是抄经抄女戒。
也就仗着江季林这个父亲疼,否则的话,早就被老夫人给搓磨死了。
但江季林毕竟是男人,又时常在衙门,原主胆子又小,不爱说话,其实十成的罪也就免了至多两成。
那八成就是生生受了。
江月回哼笑一声,她可不是软哭包的原主。
带小糖走到府门前,刚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江月回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小糖停了一下,又跟上。
“我叫你站住,没听见吗?月小姐。”
江月回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穿墨绿色衣裙,头发两额角泛白,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眉梢都是锐气。
“你叫我?”
“不然呢?”婆子反问,“难道还第二个月小姐吗?”
江月回感觉从内心深处传来一丝微颤。
这大概是原主根深蒂固的畏惧。
她想起来,这是曹嬷嬷,老夫人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也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
“这倒不是,就是你这个态度,让我觉得自己才是奴才,”江月回平静反问,“你有事?”
曹嬷嬷怔了一下,打量江月回:“多日不见,月小姐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多日不见,你这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小糖微微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嬷嬷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还是脑子坏了听不懂?”江月回好脾气的重复,“本小姐说你,狗仗人势。”
“你,简直放肆!”
“谁放肆?”江月回嘴角微勾,“本小姐是府里的主子,你就是个婆子奴才,说谁放肆?”
曹嬷嬷“呵”地笑一声:“主子?这府里的主子,是老夫人!瑶小姐虽然不在了,但还轮不到你吧?”
“轮不到本小姐,更轮不到你,一 条老狗,本小姐懒得搭理你,你倒叫个没完。”
江月回拧眉:“烦死了,小糖,回院。”
“是!”
小糖心里欢呼雀跃,她的小姐,太厉害了!
连曹嬷嬷都不怕。
曹嬷嬷气得头脑发晕,在江家几十年了,别说其它人,就是大爷二爷都对她客客气气。
什么时候轮到这个野丫头来指着鼻子骂她?
她越想越气,也顾不上拿东西,蹭蹭几步就追上去。
江月回到院子里,吩咐小糖准备点凉凉的水,洗一下脸。
她最受不得热,逛这一遭,还真是不太舒服。
不禁又想起沈居寒,那家伙天生的体凉,摸着就是舒坦。
也不知道又犯病没有,下午没事就找个借口去瞧瞧。
正想着,院子里响起叫喊声,还有斩司命的叫声。
“哪来的畜牲,竟然在此撒野!”
江月回紧皱眉头,慢步出来。
正看到斩司命拦着曹嬷嬷的路,不让她过去。
曹嬷嬷撸胳膊挽袖子,眼睛冒狠光:“好你个畜牲,今天我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不然你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你等着,我抓住你,定要拔你的毛,把你煮了,炖汤喝!”
斩司命展着翅膀,小眼睛盯着她,一步不让。
曹嬷嬷手指又胖又粗,看着就有劲儿,咬着嘴唇卯着浑身的力气,奔着斩司命就抓过来……
老夫人正在屋子歇着,吴瑶瑶扶着她的膝盖,发红的眼睛含泪带笑。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这个丫头,是不是我不派人去叫你,你就不来看我了?要我生分了?”
吴瑶瑶抽抽鼻子:“祖母,我想您想得不得了,哪会和您生分,是我怕您不疼我了……”
“胡说,你是我的孙女,不疼你疼谁?”老夫人想到江月回,眼中泛寒光,“我只认你一个孙女。”
话音未落,吴瑶瑶还没来得及撒娇,有个小丫环喘着气跑进来:“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第二十六章 还有谁不服?
老夫人一听小丫环的话,顿时沉下脸。
“掌嘴!什么不好了?我还没死呢!”
“老夫人,曹嬷嬷被月小姐斩了手指头,还扬言要杀她!”
老夫人声量顿时拔高:“什么?竟有这等事!”
“去,把她给我叫来!”
吴瑶瑶眼底闪过诧异,心头却是欣喜,急忙安抚老夫人:“祖母,您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阿月怎么会那么做呢?一定是有误会。”
老夫人深吸几口气:“那个乡下野丫头,早就看她不是个好的,不懂规矩,又粗鲁至极!”
“早知道,就不该认她,让她自生自灭。”
吴瑶瑶赶紧给她顺气:“祖母千万别这么说,阿月很聪明,慢慢教,总会好的,要是把她赶出去,她会走投无路的。”
“那是她自找的!”老夫人咳嗽两声,“连我身边的人都敢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吴瑶瑶抿着嘴唇,垂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瑶瑶,你有什么话,就只管对祖母说,没什么可瞒的。”
“祖母…… ”吴瑶瑶红了眼睛,“本来我是想等您休息好再……”
话没说完,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老夫人,月小姐她……她说她不来,正忙着要杀曹嬷嬷,顾不上别的。”
老夫人简直惊呆,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好啊!她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她!”
吴瑶瑶心中大喜:江月回,这可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她赶紧扶着老夫人,一起去江月回的院子。
走到半路,带路的丫环说:“老夫人,现在月小姐不住那边了,她现在住瑶小姐以前住的院子。”
吴瑶瑶一怔,心头涌起嫉恨。
就好像江月回抢了她的东西。
即便那东西是她不要的。
“这……”吴瑶瑶别开脸,可怜委屈,“祖母,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我现在……已经是个外人了。”
“胡说!”老夫人怒发冲冠,“你走的时候,祖母就答应过你,你的院子永远给你留着,任何人都抢不走。
她算个什么东西?你看着,祖母让她怎么搬进去的,就怎么滚出来。”
“祖母,可千万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老夫人一到院子外头,就听到一声嚎叫。
这声音凄厉,让她脚步一顿。
“这是……曹嬷嬷的声音?”吴瑶瑶惊道,“阿月她不会真的……”
“天,怎么能随意对人用刑?”
老夫人面沉似水,大步往里走。
一进院子,就闻到血腥气,看到一人正在台阶下跪着,身上捆着绳子,结结实实。
正是曹嬷嬷。
而在台阶上的,正是江月回。
她坐在椅子上,细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匕首,乌沉沉泛着冷光。
她的眉眼沉凉,映着刀光,完全不复当初胆小懦弱的样子。
老夫人怒气冲冲,手中佛珠一甩:“江月回,你在干什么?”
江月回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教训不懂事的老奴才。”
“你说谁?”
“谁跪着的就是谁。”
曹嬷嬷回头看老夫人,哭得涕泪横流:“老夫人,救救老奴啊,老夫人!”
江月回被嚎叫地心里烦躁,暗想:也不知道这些人每天斗来斗去的,斗个什么劲儿,像曹嬷嬷这种,留着有什么用?
老夫人低头看到地上的血,还有她被切了两根手指的手,眼皮都跳了跳。
“来人,给她松绑!”
“我看谁敢,”江月回眼风扫过来,“谁敢动,就和她一个下场。”
老夫人气得咳嗽,吴瑶瑶赶紧给她拍后背:“阿月,你这是干什么呀?
把祖母气成这样,祖母这才刚回来。
曹嬷嬷她有什么不对的,也是祖母身边的人,怎可如此?”
“你在教我做事?”江月回反问,“一个姓吴的,也配跑到本小姐面前来指手画脚?”
吴瑶瑶脸登时泛红。
“放肆,简直放肆!”老夫人手里的珠子哗啦啦响,“这是瑶瑶的院子,谁叫你住进来的?
你给我搬出去!还有,快点放了曹嬷嬷。”
“不搬,”江月回干脆利索,“不放。”
“你!”
老夫人气得倒仰。
这么多年,听也听过,见也见过,后宅争斗的事不计其数,可老夫人从未见过这么宅斗的。
江月回懒洋洋起身,慢步下台阶:“这个老奴才,敢欺负本小姐的宠物,上来就要杀,我不给她点教训,她都不知道谁是主子。”
“至于说这院子,本来就是属于江家小姐的,吴瑶瑶姓吴,不姓江。”
“老夫人,你别是老糊涂了吧?为了个外人,来欺负我?”
“你说谁老糊涂?谁是外人?瑶瑶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才不是外人。
而你,来历不明,究竟是不是我江家的血脉,还未可知!”
江月回没错过吴瑶瑶眼底一闪即过的得意。
匕首轻轻拍打掌心,江月回不慌不忙:“行了,别扯什么情深那套。
你不就是觉得,吴瑶瑶的舅舅是凉州首富吗?
想着攀上点关系,得点实际的好处。
她舅舅要是个要饭的,你还会是这个态度?
当然,要是个要饭的,吴瑶瑶也不会认。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看中的是吴岷州的钱,别把自己说得多重情义。”
这层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掉,老夫人和吴瑶瑶脸皮都有点挂不住。
“你……真是反了,反了!
竟然敢妄论长辈,我江家断容不得你这样的人,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曹嬷嬷也从地上跳起来,眼睛怨毒地盯着江月回:“没听到老夫人吩咐吗?
老夫人才是府里的主子,她以下犯上,绝不能饶……”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嘎然而止。
大团的血,从她咽喉处涌出来,森凉的刀尖从前面没入,从后面冒出尖来,血珠滴滴。
在场的人都愣住,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在冒凉气。
“既然说到以上犯上,那就从你罚起,要杀主子的宠物在先,辱骂主子在后,”江月回抽出匕首,帕子轻轻拭着刀刃上的血。
“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怕本小姐不客气。”
她目光环视四周:“还有谁不服?”?
第二十七章 我女儿性子特别软
满院子都一静,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停。
老夫人脸色惨白,松驰的肉皮都不可抑制的抖动。
“你……你……”
江月回偏头看她:“你不服?”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又闭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月回,莫不是疯了不成?
吴瑶瑶手心冒冷汗,真没想到,江月回说杀就杀,不是说着玩。
曹嬷嬷的尸首不断冒血,她感觉自己都快吐了。
“祖母,我们……”
江月回似笑非笑地一眼扫过来,吴瑶瑶也识相地闭上嘴。
“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后退两步,愤怒又害怕,“去,报官!”
吴瑶瑶心中一喜,脸上惊慌道:“祖母,使不得呀,报官的话,阿月的名声就毁了!”
“名声?”老夫人冷笑,“她都敢动手杀人,还在乎名声吗?”
“可是,”吴瑶瑶咬着嘴唇,“祖母,再给阿月一次机会吧!”
“阿月,你快别闹了,给祖母跪下赔礼认错,”吴瑶瑶满是真诚,“你要是毁了名声,那可怎么好?”
“跪下赔礼就完了?”老夫人不肯罢休,“我江家,没有这样的孙女!”
江月回正要说话,江季林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进来。
“母亲!”
他快步上前,站到江月回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母亲,为何生这么大气?”
老夫人见他到了,心头一松,脸上怒气更盛:“你问我?不如问问你这个好女儿吧!”
“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江季林看到地上曹嬷嬷的尸首,也吓一跳,回头看看江月回。
江月回手里还拿着匕首,他噎了一下:“母亲,阿月性子软,若非是逼到一定程度,不会干这种事的。”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老夫人目光冷厉:“误会?什么误会?人都死了,能有什么误会?”
“曹嬷嬷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她竟然敢这么干,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江季林低着头,几十岁的人,像个孩子一样受训。
老夫人看他这样就来气,佛珠一甩,甩到他脸上,顿时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圆印子。
“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扫把星,不把江家搅完就不罢休!
我早说不让你留下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闹出人命!”
江季林低声缓缓道:“母亲息怒,阿月是我的女儿,不是扫把星,更不是来历不明。
她长得有多像她母亲,您也看到了。”
“休要和我提那个女人!”老夫人一脸厌恶,“我就问你,今天的事,打算如何处置?”
江季林抿抿嘴唇:“儿子会出钱给曹嬷嬷办丧事,买一副好棺,妥善安葬。”
老夫人挑眉:“就这?你出钱,你的钱不是公里的钱?你说了算?”
“那母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报官,顺便查查她的来历。
是我江家的,也得让她 吃吃苦头,长长教训。
如果不是我江家的,那就干脆不必回来了!”
江季林猛地抬头,后退一步,把江月回护得更严:“母亲,恕儿难以从命!”
老夫人一愣:“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母亲,阿月是我的女儿,无论她犯了什么错,我这个做父亲的,自当护着她,替她承担。
您有什么气,冲我撒便是。”
老夫人勃然大怒,抬手就要甩他耳光:“好,好!连你也敢忤逆我了!”
江季林闭眼,准备受这一下。
然而,老夫人的手腕被江月回死死抓住。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父亲一下。”
她清冷的眸子似凝了霜雪,带着钩刺,让老夫人心尖突地一跳。
“阿月,你快放开祖母,不可如此忤逆不孝……啊!”
吴瑶瑶话没说完,被江月回抬腿踢在小腹上,如破布袋一样摔出去。
“没分寸的东西!江家的事,几时轮到一个外人来插嘴?”
老夫人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像抽疼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江月回其实觉得和一个老婆子较劲挺没意思的,但这老婆子欺人太甚。
“我说,今天,任何人不能动我父亲一下,听懂了吗?”
江季林惊愣回神,心头热乎乎的。
吴瑶瑶忍受着浑身疼,嘶着气说出早就想说的话:“阿月,你别气祖母了。
二叔还在牢中,你再气祖母,她怕是要受不住啊……”
老夫人霍然睁大眼睛:“什么?谁在牢中?”
她刚回来,很多事还不知道,还以为二儿子一家没来,是还没得到消息。
刚想着一会儿吩咐厨房,做一桌子好吃的,让二儿子过来。
吴瑶瑶爬起来,捂着嘴,一副不小心说漏的样子。
老夫人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盯着江季林:“你说!怎么回事?广文呢?他在哪!”
江月回缓缓道:“你聋了吗?你的宝贝孙女不是告诉你了?
江广文在牢里,他勾结匪徒,栽害我父亲,害得我们差点全部被砍头,现在被关在大牢,等着受审。”
老夫人身子一晃,差点晕倒:“混帐!简直混帐!”
江月回点头赞同:“的确是,这么混帐的事竟然也能干得出,完全不顾手足情意。
为一点好处,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教的。”
“你在说谁?我说的是你,是你们!”老夫人一指江季林,“你,你去,给我把广文救出来。”
“母亲,二弟的事情,现在轮不到儿子做主。”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广文!如果你不救,那你也滚出江家,我没你这个儿子。”
老夫人说得斩钉截铁,十分决绝。
江季林一怔,眼中闪过痛色:“母亲,我……”
“你这么威风,不如你去衙门,自己去救,”江月回淡淡道,“如果我是你,教出的儿子这么不成器,是没有脸见人的,还吆五喝六,指使这个,骂那个,都不如直接骂自己。”
“你!”老夫人怒喝,“你给我滚出去,你们父女,都滚出去!”
院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管家跑进来,硬着头皮说:“老夫人,大爷,外面来客……”
“什么客不客,让他滚,今天江家不见客!”老夫人气势强横,“老大,今天不把广文救出来,这事不算完!”
一道微凉的声音懒洋洋传来:“江二吗?怕是出不来了!”
第二十八章 杀人需要理由吗?
院子里的人寻声望去。
来人身材颀长,穿月白色滚金边广袖锦袍,外披同色绣金色曼陀罗暗纹大氅,硕大白狐毛领,拥簇着他戴着半张面具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只金色雕花小手炉,映衬着细长手指如玉。
他走得不快,间或轻轻咳嗽两声,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弱,还有点懒。
但他面具下的那双眼,微微一转,便是墨玉般冷冽的光辉,任谁也不敢造次。
江月回微挑眉梢,这家伙怎么来了?
江季林怔愣之后赶紧迎上去:“沈公子,您怎么有空来?”
“江大人,”沈居寒目光掠过四周,掠过江月回时似乎笑了笑,“府中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季林有点犹豫,毕竟是阿月杀了人,万一让沈家觉得她不好,怎么办?
老夫人上前两步:“沈公子,家门不幸,出了一个不肖女,竟然当众杀人,老妇正要差人报官。”
沈居寒盯她一瞬,掠向曹嬷嬷的尸首:“杀的什么人?”
“是老妇的心腹之人。”
说得身份重要一些,江月回的罪就能重一点。
沈居寒往前走几步,问江月回:“不肖女说的是你?”
江月回点头:“人是我杀的。”
“哦,”沈居寒略一颔首,“怎么?在江家,主子杀个奴婢,还得冒这么大风险?”
老夫人一噎:“公子有所不知,她无缘无故……”
“杀人需要理由吗?”沈居寒打断她。
问得冷静又嚣张。
老夫人呼吸微窒。
怎么忘了,和这位讲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江月回暗感叹,打铁还得自身硬,瞧瞧人家,一句话出去,没人敢反驳。
无论阴司天庭还是凡间,有实力,拳头硬才是真理。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沈居寒慢条斯理,“就当看热闹,说说,她怎么惹你了?”
江月回刀尖一指尸首:“不敬主子,出言羞辱,还意图杀我的宠物。
我斩了她手指,意在警告,谁知她一见到老夫人,立即跳起似狗咬,忍无可忍,便杀了。”
斩司命在一边“咯咯哒”叫了一声,以示主人说得对。
沈居寒心说就你这破鸡,我成天也想宰。
“沈公子,她不听训诫,不敬长辈,还屡次顶撞,如今更是敢妄杀人命,实在不能饶恕!”
沈居寒手指轻轻转着小手炉:“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公子就想连你也杀。”
老夫人心尖一抖。
江季林急道:“沈公子……”
沈居寒对江月回抬抬下巴:“过来。”
江月回提着刀过去。
“都听清楚了,”沈居寒语气低缓,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她是本公子的未婚妻。
虽还未大婚,但已有婚约在身,那你们就不能动她。
她打谁骂谁,谁就忍着,忍不住,那就杀;
否则的话,就由本公子亲自来杀。”
他垂眸看一眼尸首上的致命伤:“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是由本公子亲自来杀,就不是一刀的事儿了。”
老夫人震惊又恐慌:“沈公子,这……”
江月回偏头看沈居寒,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护着她。
沈居寒一挥手,星左上前,把曹嬷嬷的尸首拖下去。
“看着碍眼,”沈居寒语气略烦躁,“还有事儿吗?没事该走的走。”
老夫人岂能甘心,但当着沈居寒这个杀神,又不敢多说。
狠狠瞪江季林一眼,示意他跟着出去。
沈居寒却道:“江大人留下。本公子还有话说。”
老夫人救子心切,忍不住开口:“沈公子,老妇的二儿子现在还在牢中,他蒙冤受屈,须得让季林去救。”
沈居寒低笑一声:“蒙冤?受屈?他已自行招认罪行,何冤之有?
他枉顾兄弟手足,陷害亲兄,连累江家其它人,没有被当即处死已经是宽大,还如何救?”
“沈公子,我儿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定是被陷害的,”老夫人急声道,“老大,你快说几句,说你不介意,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江季林脸色泛白:“母亲,这不只是我们自家的事,还牵扯到……”
“你闭嘴!你到底救不救?如果不救,那你也滚出江家!”
老夫人也是急疯了:“沈公子,您虽然贵为指挥使的公子,但,我儿现在被关押在布政司衙门,应该还是由布政使大人定夺,您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江月回差点笑出声。
有这么糊涂的混蛋娘,也难怪江广文会干出那种事。
沈居寒会吃这一套?
沈居寒轻轻咳嗽一声:“星左。”
“在。”
“去告诉布政使一声,本公子不高兴,让他给江二安排一顿打,本公子先舒坦了再说。”
“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老夫人听来如同惊雷。
“你……”
“也没什么,本公子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说的话,究竟算不算数。”
老夫人眼前发黑,喉咙里一阵腥,差点吐血。
沈居寒又说:“本公子今天来,是来向江大人宣布一个消息,既然你们都不走,那就一起听听吧。”
“江大人,你这次受冤,江小姐力挽狂澜找回粮食有功,念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着升你为凉州布政司从四品参议,主管粮储、屯田之事。”
江季林惊喜交加,颇感意外。
沈居寒话峰一转道:“不过,之前你虽是被陷害,但到底是认人不清,有失职之过,你可认?”
“是,我认。”
“嗯,既然如此,那即日上任之后,扣发一个月俸禄,以做处罚。”
江季林连忙领命。
老夫人一听,二儿子没救出来,还要挨一顿打,这不喜欢的大儿子偏偏还升了官。
她一口气没倒上来,晕死过去。
沈居寒看都没看她一眼,拿出一张别致的小令牌,递给江月回:“这次的事辛苦你了,拿这个去出云轩,挑几件衣裳首饰,直接记我的账。”
江月回不在意这些东西,但她注意吴瑶瑶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便爽快的接过:“好啊。”
吴瑶瑶自从沈居寒来了之后,全程没有吭声。
她处在震惊紧张和疯狂的嫉妒里。
震惊极少出门的沈居寒居然会来,紧张他会注意到她。
可她很快发现,沈居寒根本没有认出她。
而且,居然对江月回那么好,那么维护!
凭什么?
这些明明该是她的!
就算她不要,也不能便宜江月回!?
第二十九章 不如,早点大婚?
江月回收起匕首,撒一把谷子,斩司命跑着去啄。
“沈公子是专门为我父亲的事来的?”
沈居寒气笑:这个小没良心的。
“江大人,”沈居寒偏头对江季林道,“去忙你的吧。”
江季林额头冒汗,这可是在自家女儿的院子,沈居寒怎么说也是个外男,这……
“沈公子,”江季林硬着头皮,“有一件事,我想与公子讲在当面。”
“请讲。”
“是这样,阿月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江家与沈家……也就是公子您,的确是有婚约在,不过,那个时候……”
“江大人,”沈居寒不紧不慢,“本公子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这个时候,婚约始终都在。
方才本公子说过了,阿月是我的未婚妻。”
江季林噎了一下,江月回走过去低声道:“父亲,您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与沈公子谈两句。”
“你要小心些,”江季林小声嘀咕,“要是有什么不妥,就大声喊。”
“……行。”
江季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居寒手指轻抚暖手炉:“你父亲让你 大声喊什么?”
江月回脸不红心不跳:“喊非礼。”
沈居寒一怔,差点气笑。
星右撇撇嘴:“过分了啊,刚刚我家公子可是帮了你。”
江月回扫他一眼,懒得理会。
“星右,”沈居寒一指院门口。
星右立即上前:“公子,有什么吩咐?”
“滚出去。”
江月回抿嘴笑。
小糖抓着把谷子,引着斩司命也跟过去,没多一会儿,外面传来鸡飞人叫。
沈居寒看着江月回眼中的笑意,心也莫名跟着一晃,摘下脸上的面具,扔在石桌上。
“本公子说了半天,口渴了,来盏茶喝。”
江月回翻个白眼,进屋倒茶。
“这是什么?”
“茶,”江月回把茶杯推过去,“我这只有这种。”
沈居寒蹙着的眉慢慢松开,咂一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
“那个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你在她的手底下,怕是讨不到好,”沈居寒身子往前倾了倾,墨玉般的眸子看着她。
“要不然这样,我去提,早点大婚,你搬去沈府住,她以后就管不着你,如何?”
江月回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不劳沈公子费心,她不是省油的灯,我也不是任人随意烧的灯油。
谁在谁的手底下,还不一定。”
“我与沈公子有约定,一切等你的病好了再说,到时候婚约还在不在,还得两说着。”
沈居寒眼底含笑:“你要怎么对付她?她可是长辈,光是不孝这一条,就能压住你。”
“我为何要孝顺她?”江月回惊讶反问,“她一没生我,二没养我,凭什么让我孝顺?”
“敢问沈公子,如果我不孝,她故意散出去,你会在乎我的恶名吗?”
“你会因此退婚吗?”
沈居寒一怔,短促笑出声:“你说得极是。放心,她散不出去。”
“这不就行了?”江月回并没当回事,“那我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
反正本神女找到方法就回去了。
沈居寒心情难得愉悦,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合他的心意。
瞧瞧这劲儿,小野猫一样,比那些菟丝花不知道好多少倍。
沈居寒慢慢喝着茶,就很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恰在这时,星右又探头探脑的伸进来。
“公子?”
“干什么?”
“府里来人送消息,有急事要请您回去处理。”
沈居寒放下茶盏:“江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找我。”
“多谢。”
沈居寒伸手去拿面具,江月回也去拿。
指尖触碰住,沈居寒一愣。
江月回却神色如常,拿起面具来,要亲手为他戴上。
但沈居寒要比她高出不少,她踮起脚尖,小手绕到他脑后,仔细又小心。
沈居寒身子微僵,双手不自觉微握,心砰砰跳得飞快。
他不由自主放慢呼吸,每呼吸一下,满心满肺都是她身上的香气。
淡雅,微凉,很独特,却格外好闻。
他心如小鹿乱撞,但江月回却心花怒放。
本来还想去找沈居寒,结果这家伙自己先来了。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不蹭点功德都对不住这一趟的辛苦。
手上动作放慢,手指不时在他脑后束起的发间穿梭,虽不及用花印手势,手指对手指蹭到得多,但毕竟是送上门来的嘛,江月回也很满意了。
感觉差不多了,江月回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好了,你可以走了。”
沈居寒:“……那,我走了。”
他清清嗓子,掩饰刚才的心乱和窘迫。
江月回依旧神色如常,连送他的意思都没有。
沈居寒带星右出江府,上马准备回府。
刚到路口,忽然冲出一辆马车来。
沈居寒立即勒马,凝眸望去。
马车险险稳住,吴瑶瑶小脸泛白,挑帘从马车上下来。
“沈公子,公子不必挂念,也不必过意不去,我这车夫也有错,没有马车驾好,不能怪公子。”
沈居寒坐在马上,一言未发。
星右提马上前一步:“过分了啊,明明是你的马车冲出来,不按规矩行驶,差点撞上我家公子,还好意思怪我家公子?”
吴瑶瑶:“……我不是那个意思。”
星右回怼:“那你什么意思?”
吴瑶瑶抬眼,眸子闪着光,像刚受了惊的小鹿。
“沈公子,我是吴瑶瑶,我……我以前是叫江瑶瑶的。”
沈居寒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惊讶。
星右根本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过分了啊,你姓江还是姓吴,与我家公子有何相干?”
“沈公子,我方才一直在犹豫纠结,心中实在难安,沈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才是……”
“你是谁,本公子不感兴趣,”沈居寒总算开口,但字字如冰珠,“本公子只知道,你的马车,差点撞到本公子的马。”
“这匹马,乃是千里良驹,你方才说什么?让本公子不必过意不去?
这事本公子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好好的马被你惊着了,平时本公子自己都舍不得。”
“你,凭什么?”
第三十章 放火烧祠堂
吴瑶瑶呆愣住。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走向。
她咬咬嘴唇,红润的唇映印着齿印,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公子,你被骗了!”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沈居寒眸色深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沈公子,阿月她……她从小被人拐走,前段时间才刚回来。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江府的人。
我自小在江府长大,是舅舅找回了我,我才随母亲姓吴的。”
“如今我……母亲也去逝,无依无靠,只能在舅舅家。
原来养大我的父亲,有了亲生的女儿,自然疼爱无比,这我都不嫉妒,谁让我不是亲生的呢?
可是,沈公子,我觉得,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力。”
沈居寒马鞭轻轻击着手掌:“你说你是江家人,那么,你随江家上断头台了吗?”
“这……本来我是该去的,但那时我正好被舅舅叫去,又花了不少银两,这才保下我。”
“那也就是说,在江家遭逢大难的时候,你是舍弃了江家的,对吗?”沈居寒似笑非笑地问。
吴瑶瑶一怔:这个关注点——不太对呀。
“所以,觉得,本公子应该相信你这个临阵退缩,忘恩负义的小人,而不去相信舍生忘死,孤身救人的阿月?”
吴瑶瑶脸臊得通红,像被打了耳光:“我……”
“还有,”沈居寒话锋一转,“沈家之前年年给江家的礼物,在谁那里?”
吴瑶瑶心头一松,这个问题是问到点子上了。
东西是送给谁的,那谁就是订婚的那个人。
她急忙道:“当然是在我这里。”
“交出来。”
沈居寒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本公子说过了,阿月才是我的未婚妻。
你是什么东西,本公子不知道,只知道给未婚妻的礼物,不能落在外人手上。
你现在住吴府,是吗?
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此时,本公子派人去取。”
说罢,他一甩马鞭,策马离去。
马蹄翻飞,蹬起一片尘土,甩吴瑶瑶一身。
她呆愣在原地,耳朵里一片嗡鸣。
交出来?
用什么交?
那些东西,她大部分都已经给了江月回呀!
那会儿是认定江月回会死,早晚上断头台,早晚还能拿回来。
可谁知道,现在江月回不但没死,还混得风生水起。
凉州城对她交口称赞,就连沈居寒也对她百般维护!
凭什么?
丫环小声提醒:“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吴瑶瑶转头狠狠瞪她,提裙摆上车。
丫环扶着她,刚一进车里,吴瑶瑶就甩给她一个耳光。
“都怪你,混帐东西!说什么把东西先给江月回,现在沈公子来要,我拿什么给?”
丫环被打得脸通红,也不敢反驳。
吴瑶瑶双手绞着帕子:“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居寒,她可以不要,但绝不能是沈居寒看不上她,还去找江月回!
丫环小声说:“小姐,奴婢瞧着,老夫人甚是不喜欢她。
现在江家二爷一家又在大牢里,这可是个好机会呀……”
吴瑶瑶眸子迸出狠毒的光:“不错,这的确是个好时机,我得好好谋划谋划。”
……
江月回打个哈欠,每次蹭了功德之后就爱困倦,这次也不例外。
她回屋休息,屋子里也没点炭火,她不怕冷,阴阴凉凉地才舒服。
躺在床上,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她想着老夫人对江季林的态度,还有听江季林提到已故妻子时,老夫人的那种嫌弃和厌恶。
江季林性格忠厚,对老夫人也孝顺,要说偏心,也不能偏得这么离谱吧?
江月回一想问题就又来了精神。
深夜子时,她悄悄潜入祠堂。
原主以前经常被罚跪,对于这里,算是印象深刻。
她顺利找到江家老太爷的灵位,在灵位前,还摆着老太爷在世时常用的一支毛笔。
江月回拿毛笔在手,退到柱后的暗处,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查看老太爷的生平。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底深处,怒意滔天。
真是岂有此理!
江月回偏头看看江老太爷的牌位,短促笑一声,手一扬,打翻火烛香台。
她手指一弹,一丝灵力迸发,火势迅速燃起。
她把那支笔扔入火中,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暗中奉沈居寒之命保护她的暗卫,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点牙疼。
江月回还没回到院子,就听到一阵惊锣声。
“来人呐,走水了!”
“快来人,走水了!”
“祠堂走水了!”
一时间,人声喧闹,家丁护院们纷纷提上东西去救火。
但让他们惊愕的是,火势极猛,无法扑灭,似乎根本不怕水。
闹腾一番,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祠堂化为灰烬。
所幸的是,并没有波折到其它的院子。
老夫人正悲痛,还没缓过一口气,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怒。
赶紧被人扶着来现场。
看到火势,听说一块灵位也没有救出来,又气晕过去。
江月回在回院路上,碰到江季林。
“阿月!”江季林松一口气,“吓死为父了,你去哪了?”
“怎么?父亲找我有事?”
“没什么,就是听说有水了,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赶紧回去吧,我得去火场那边看看。”
他转身就走,江月回心头又暖又涩:“父亲。”
“怎么了?”
“父亲,祠堂那边的火很大,你救不了,别去了。”
“那怎么行?你祖母已经去了,我也得去看看,救不救得了再说。”
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江月回深吸一口气,还是跟上去。
江季林到了之后也惊了一下,这火实在大。
但他没顾上多想,听说老夫人晕倒被抬回去,又赶紧去问安。
老夫人悠悠转醒,听说他来了,一腔的火气像有了发泄口。
“让他进来!”
江季林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夫人就喝道:“跪下!”
“母亲,我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砸过来的茶盏:“让你跪就跪,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为什么?”
“你不敬长辈,祠堂失火竟不见你踪影;
不顾兄弟,任由广文在大牢受尽苦楚;
不孝母亲,我让你跪,你还敢问为什么!”
“跪下!”
江季林心中悲愤,但巨大“孝”字压着,也不敢违抗。
看老夫人气得模样,也只好跪。
刚一掀袍子,就听有人声音冷淡:“慢着。”
第三十一章 佛祖都不想保佑你
老夫人抬眼看。
江月回不慌不忙走到江季林身边,扶住他说:“父亲,先不忙跪。”
“放肆!”老夫人怒拍桌子,“我与你父亲谈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母亲,阿月也是担心我,您别生气,我让她回去。”
“阿月,你先回去,为父和你祖母说完事就回去休息,没事的。”
江月回不吃这一套,目光直视老夫人:“他是我父亲,眼看他被人欺负,怎么就没有我插嘴的份儿?”
老夫人火冒三丈:“他被谁欺负?”
“被你,一进门就让他跪,不是你吗?这不是欺负?”江月回毫不客气。
“呵,祠堂失火……”
“祠堂失火,与他何干?他又不是负责看祠堂的。”
“他是我儿!我让他如何,他便得如何。”
“你说的那不是儿子,是你养的狗,”江月回目光沉凉,“养狗,想让狗听话还得给块肉。”
“你!”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手一甩指着她,“老大,今天你必须把她轰出去,与江家断绝关系!”
“否则的话……”
“不用否则,”江月回打断她,“的确是该和江家断绝关系。”
“阿月,”江季林低声劝,“你赶紧回院子去,这边有我,交给为父来处理。”
他眼睛泛红,别过身又说:“放心,有为父在,谁也不能把你赶出去。”
江月回心头泛酸,她活了那么久,却从未受过父母的疼爱。
以前,心血来潮,也问过北阴大帝,她的身世如何。
大帝总是说,她是天生的神女,彼岸花元神所化,阴司就是她的家。
却没想到,在这人世间,竟然弥补了她无父无母的遗憾。
“父亲,”江月回浅笑,“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您能保护我,我也能保护您。
我们父女一起面对吧!”
江季林一怔,想起前几日江月回冒死奔波,心疼不已。
“好,好啊,真是父女情深,”老夫人手中佛珠一甩,“来人,去请几位族老!”
要请族老,这就是要动真格的。
江季林真急了:“母亲,不可!
阿月是我失而复得的女儿,我已经亏欠她太多,苍天有眼,才让我们父女团圆,不能赶走她。”
老夫人面色阴沉,手指捻着佛珠:“要想留下她,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母亲请讲。”
“把广文给我救出来。”
江季林怔了怔,江月回斩钉截铁:“不可能。”
“今天沈公子说了,江广文自作孽,光是勾结匪徒一条罪名,就足以诛杀他全家,灭九族也不是不行。
还救他?简直痴心妄想。
更何况,他陷害的是我父亲。
我们都上了断头台,我们为何还要救他?救他干什么?再找机会害我们一次?”
“你!”老夫人气炸,一拍桌子,“竟然敢直呼长辈名讳,简直粗野不堪!
上断头台又如何?你们不是没死吗?
什么诛灭九族,你的心肠竟如此歹毒!
你难道不在九族之内吗?要杀也是先杀你!”
她气得又甩胳膊又扬手,手里的佛珠甩出来,落在地上,绳子崩断,滚了一地。
江月回垂眸,抬脚辗住一颗:“瞧瞧,连佛珠都看不下去。
你手捻佛珠,做的却是恶事,以为佛祖会保佑你?”
珠子在她脚下被辗磨,发现轻微声响,再抬起时,已化为一片粉末。
抬头,目光如钩刺,直刺老夫人眼底。
幽幽火光,映着她漆黑的双眸,让老夫人心头一突。
屋子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大爷!几位族老得到消息,知道祠堂被毁,正怒冲冲往这边来了。”
老夫人心头顿时一松:“来得好!”
“本来还想让人去请,老大,看来你这个女儿的日子是到头了!”
老夫人由丫环扶着,赶奔祠堂。
江季林脸色难看至极:“阿月,别怕,为父一定会保护你,无论是谁都不行。”
“放心,父亲,我自有对策,走吧,去会会他们。”
江家还有祖宅在乡下,这处宅子是江季林置办的,族中的老人有的还在乡下。
现在来的这两位,因儿孙做生意,小赚了些钱,他们也想跟着享福,这才跟着过来。
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买宅子,凉州城的宅子也不便宜,只是暂时租住。
距离江家不太远。
所以,江家一起火,他们就发现了。
匆忙赶了来,进门听说是祠堂着火,这二位可不干了。
江季林上前行礼:“见过二位叔爷。”
大叔爷今年八十多,头发胡子全白,拄着一根拐杖。
二叔爷比他小几岁,矮胖,手上戴着个玉扳指。
两人的脸拉得老长,怒斥道:“江季林,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老夫人在一旁答腔:“二位叔公,惊动了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我刚才就在训斥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可巧,你们就来了。”
“祠堂被烧,我江家先辈无处安身,这该如何是好?”大叔爷拐杖敲着地,“你说,该怎么办?”
江季林道:“大叔爷的意思是……”
“当然要重修,”二叔爷接过话,“不过,不能在这里修,得换个地方。”
“换地方?”老夫人咂摸过味儿,“换到哪?”
“前几日我和大哥看了一块地,风水先生说了,是块宝地,正好用来建祠堂。”
“你们买了地?”老夫人诧异。
大叔爷哼道:“这里烧成这样,祖宗的牌位都没了,如此滔天大错,岂能就这么算了?
这钱,当然让季林来出,算是对他的惩罚 。”
“建好之后,还要找人专门看管。
反正,我们是不能允许再把祠堂建在这里,出了这么大差错,我们再信不过你!”
江季林张张嘴,正想说话,江月回悄悄扯他袖子。
他又把嘴闭上。
江月回知道,老夫人绝不愿意出这份银子,江季林的钱都是由她把着,要钱就和割她的肉差不多。
她得看看,这老夫人,把这二位老吸血鬼招了来,怎么搬起石头砸她自己的脚。
“二位叔公,这……怕是不妥吧?”
“怎么不妥?”大叔爷怒问。
“买地这么大的事,岂能三言两语就定了?
再说,这祠堂被烧,我们也不想,祖宗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挪地方怕也不会习惯。”
老夫人一眼瞄见江月回,赶紧岔开话题:“二位叔爷,今天你们不来,我都要派人去请你们。
有件事情,还要请你们作主!”
两个老头子对视一眼,打定主意,反正今天是必须要弄点好处走的。
有事求他们,那是更好不过,正好趁机拿捏。
“什么事?你且说来。”
第三十二章 我有什么不敢?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怨毒地盯着江月回。
“此女不忠不孝,忤逆长辈,粗野难训,实在不与做我江家女,所以,请求二位,把她赶出江家!”
两个老头子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事儿。
这丫头前阵子才被找回来,怎么就要被轰出去?
不过,这和他们也没关系,他们又不受影响。
“如果你所说是真,的确不配做江家的子孙,”大叔爷点头。
江季林急声道:“叔爷,此事有误会,阿月是我的女儿,母亲是在气头上,请务必谨慎,我会好好管教阿月。”
老夫人哼道:“我说了,要想留下她,就要救出广文,你应不应?”
“母亲,此事儿子真的办不到……”
“那就没得商量!”老夫人声音拔高,“你的女儿是女儿,我的广文就不是我的儿子吗?”
江季林怔忡不可置信:“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不救她儿子,她就让你女儿也不好过,”江月回语气冷淡,“父亲,不必求她。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我赶走。”
二叔爷小眼睛一转:“怪不得你祖母说你忤逆,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人话,你们听不懂吗?”江月回反驳,“今天我就明白地告诉你们,别说什么买地盖祠堂,就算是修,以后也不可能了。”
大叔爷脸皮抖了抖:“你说什么?”
“又不听懂了?”江月回轻笑,“你们以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嚣说这种话?
买地,让我父亲出钱,好大的脸!
这几年若不是我父亲照应,你们能到凉州来吗?
凭你们的子孙,有做生意的本事吗?
一家家像吸血鬼,趴在我父亲身上吸血,现在还倚老卖老,腆着张老脸来指责他,你们凭什么?”
“你……放肆!”
“无礼!”
“赶出去,必须赶出去!江家容不得这种人!”
老夫人震惊又狂喜,江月回竟然敢这么说话。
这样最好,一举两得,既不用出银子,还能把她轰走。
江月回无视他们的叫嚣,拿出一张纸,轻轻展开:“闭上你们的嘴,瞪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包括老夫人在内,三双眼睛盯着看。
“看清楚,这是布政司衙门的大印,这文书,也是布政使亲自看着写的,这些手印,是你们的子孙按上去的。”
“怎么?他们没告诉你们吗?”
“这……”三人面面相觑,还真是都不知道。
“我与父亲,早在前几日就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
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江宅,是我父亲置办的宅子,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呼小叫,要把我赶走?”
“胡说!我们是族中老人,有权力处置族中事务,自然也能赶走你。”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比布政使大人还大,他盖章的事不算,得听你的,是吗?”
“我……”
“看你们这样儿,是真不知情,想必是你们的子孙也没脸提,”江月回语气轻蔑,字字像耳光,“毕竟,救他们下断头台,出大狱的人,是我。
他们非但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一出大牢,就要与我们断绝关系。”
“而现在,事情水落石出,我父亲也是被陷害。
对了,陷害他的人,就是江广文。
勾结土匪,暗害兄长和族中兄弟,他自己早早安置好了妻儿和老娘。
亏你们还像傻子一样,被人拿着当枪使。”
两个老头如遭雷劈,霍然转头看向老夫人。
“我说你怎么突然提出来要回老家祭祀,还非得叫上我们,闹了半天,我们的孩子被抓,是你儿子搞得鬼!”
“你是怕我们留下,他们被抓的时候,我们会闹,会出岔子吧?”
老夫人慌忙摆手:“不,不是的,你们别听这个贱人瞎说,她是胡说八道,是诬蔑广文的!”
她转头恶狠狠喝斥江月回:“贱人,你和你娘一样贱,真是……”
“母亲!”江季林脸色青白,双手紧握,“别这么说阿月,她娘亲也是个好女人,那是我的妻。”
“你闭嘴,再敢多说,连你也轰出去!
反正,不救回广文,谁也别想好过!”
江季林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在您的心里,只有二弟,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让您满意。
母亲,这究竟是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又呆又笨,哪像广文,聪明伶俐,会逗我开心。”
“我父亲又呆又笨,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他挣来的?
江广文聪明伶俐,除了从你这里骗钱,还会干什么?”
江月回上前一步,直视老夫人:“你早就知道江广文的计划,又怕和他的妻女在一处太过显眼,所以,你才提出回老家。
反正,主犯是我父亲,布政使也只要个犯人杀了平民愤,至于你一个老婆子在不在,也没人细追究。
等我和父亲死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归你们。
江广文也能飞黄腾达,你们一家倒是能过好日子。”
江季林心头巨痛,像被一只大手握住心脏。
“母亲,当真……如此吗?”
老夫人呼吸微窒:“她胡说,你也信?”
“是我胡说吗?”江月回拿出一只木盒子,“四十年前的事,要不要我也胡说一下?”
老夫人看到那个木盒,神色陡然一变,不管不顾过来就抢。
江月回侧身避开,脚尖一勾,把她摔了个狗吃屎。
丫环赶紧过去扶,她疼得吡牙咧嘴:“反了,反了!贱人,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杀人放火的事你们都敢干,我不过就是说一说当年的实情,有什么不敢?”
“闭嘴,你闭嘴!”
“父亲,”江月回把盒子递给江季林,“您看,这是什么?”
江季林不明所以,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支梅花簪子。
看得出来,这支簪子已经有些年头,但做工非常精致,镶嵌的宝石也熠熠生辉。
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支簪子的制作工艺,而是花朵的造型。
“这……”
“是不是很眼熟?”江月回手指一点花朵,“与您肩膀上的胎记,很像。”
江季林忍不住点头:“正是。这是……”
江月回微顿一下,语速放缓:“父亲,这是祖母留给您的。
天下独一份,它的样式,就是按您的胎记所做。
这支发簪,本该是等您成年娶妻之时,送给妻子的聘礼之一。”
江季林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脸色铁青,别开脸。
“父亲,我所说的祖母,不是她。”
第三十三章 如此厚颜无耻
江月回这话,直接把江季林说懵了。
“什么?”
“父亲,您看看盒子底层,还有什么?”
江季林手指颤抖着翻看,在那层绒布下,还有一张薄薄的纸。
已经有些年头,薄而脆,似乎稍微一用力就会碎。
上面的小字娟秀,但又不失风骨。
“爱子林儿,为娘亲手打造这支发簪,待来日你长成,聘于心爱之人,平安和美康顺。”
再看日期,正是他满一百天的时候。
江季林记得,老夫人虽识字,但并不算太多,更写不了这样的一手好字。
更何况,这几行字虽短,但殷殷爱子之情,却流露于上。
与老夫人待他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呆愣半晌,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才慢慢抬头看老夫人。
江月回冷然道:“是你说,还是我替你说?”
“说什么?有什么可说的?”老夫人见事情瞒不住,索性耍起无赖来。
“没错,这是你生母留给你的,你不是我的儿子,但那又怎么样?”老夫人咄咄逼人,“你扪心自问,我亏待你了吗?
供你读书,给你娶妻,成家立业,还要如何?即便是你生母在,也不过如此吧!”
江季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完全接受不了。
他不是江家 亲生儿子?
难怪母亲总是不喜欢他,他有时候也难过,也生过怨恨,但如果他不是人家亲生的,那……
似乎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是啊,养大已是天大的恩情,还想怎么样呢?
江月回握住他手臂:“父亲,别太难过,这些人,不值得。”
“供读书,娶妻,成家立业,”她字字反讥老夫人,“那你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那我哪能知道?难道养孩子还要计算这个吗?
我虽是他的养母,可没想着让他回报什么,”老夫人目光凶狠,“不过,今天看来,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你们父女,真是大的生了小的,都没有良心!”
江月回忍无可忍,反手给她一记耳光。
老夫人被打得身子一歪,撞到身边的丫环身上,差点栽倒。
她怔愣一下,都回不了神。
江月回打她了?
这些年做惯了老夫人,高高在上,谁敢不敬!
江季林也吓一跳:“阿月……”
江月回漆黑的眸子冷意森然:“如此厚颜无耻!打得我手都疼了。”
“你没有算过帐吗?当初你们夫妇决定留下我父亲,是为了什么?发善心?呵。”
她讥讽地笑:“难道不是因为这只发簪,有可能是一把钥匙,能让你们找到一直没得到的东西吗?”
“你们夫妇,原来不过就是江家的家仆而已!
江家家逢巨变,你们背主求生,说出我祖母和父亲的藏身之处,才换了你们一条命。
临逃之时,又因为这支发簪,才决定救下我父亲,把他养在身边。
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我父亲有可能找到江家留下的东西。”
“我父亲花了你们多少钱?你们逃离江家的时候,又带走了多少钱?需要我提醒你们吗?”
江月回上前一步,逼视老夫人:“人在做,天在看,以为人死了,就一死百了吗?
天理昭昭,你们即便死了,也要下地狱!
自有无尽的酷刑等着你们受!”
她语气森然,字字像薄刃,锋利地割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眼神惊恐,莫名就觉得,她说得都是真的,真的会下地狱受酷刑。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江月回的确没有证据。
这是她在祠堂时,利用江老太爷灵牌前的那支毛笔得来的生平。
所以,她才一怒烧了祠堂。
“你要证据?”江月回极慢地笑了笑,“不如今天晚上,就让你好好看看。”
老夫人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江月回垂眸看到老夫人刚才摔倒擦伤的手背,指尖微微一抬。
没人看到,一丝神力,从老夫人的伤口渗入。
她什么也没说,但老夫人看到她的笑,就觉得悚然不安。
“哼,我乏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和你们父女算帐!”
老夫人想匆忙逃离,江季林叫住她:“母……你等一下。”
老夫人回头:“呵,怎么?这就不叫母亲了?
果然是养不熟,听这贱丫头胡扯几句就当真。
也罢!随你的便,只要你把广文救出来,就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不予你计较,想离开江家也由你。
可如果你救不出广文,别怪我和你没完!”
江季林脸色青白,江月回似笑非笑:“你也配说良心?
这是我父亲买的宅子,我们为什么要走?要滚蛋的是你。
你儿子,我们是断然不会救,非但不救,明天一早,我就去见沈公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再骂我父亲一句,我就让江广文挨一顿揍,试试看。”
老夫人气结,想到在大牢里的儿子,又只能忍住。
“回去做个好梦,话别说得太满,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哭着求着离开江家。”
老夫人短促笑一声,带着丫环匆忙离开。
江月回偏头看看那两个早惊呆的叔爷。
“二位,你们早知道我父亲不是江家亲生的,对吗?”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吱唔着没开口。
“承不承认无所谓,反正你们早与我签了文书,已经一刀两断。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让我看在江家范围内看到你们出现,别怪我不客气。”
江月回手腕一翻,一道寒芒掠过。
二叔爷觉得手指头一松,低头细看,原本戴着的玉扳指被豁成两半,掉在地上。
要是再往下一点点,他的手指就掉了!
他吓得吸口凉气,江月回慢慢走过去,拔下刺入他身后树上的匕首。
“滚!”
两人屁也不敢放一个,赶紧低着头灰溜溜逃走。
江月回看着失魂落魄的江季林,安慰道:“父亲,也不必太过悲伤。
这种事情早知道早好,省得一直被她压迫,她还不念您的好。”
江季林眼睛发红:“是,你说得对。”
他默了一瞬,勉强平复情绪,疑惑地问:“阿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江月回一本正经的胡说:“这事儿说起来话长。
我小时候有一次遇到一位白胡子老人,他说我天资英奇,与常人不同,有时候能遇到亲人托梦。”
“这次,就是遇到祖母托梦给我,告诉我事情真相,我这才揭穿老夫人。”
“父亲,祖母最期盼的,就是您能平安康健,您可要保重,不要辜负她。”
江季林抹抹眼睛:“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阿月,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她是……怎么去的?你再和我说说。”
江月回呼吸微窒,并不想说。
第三十四章 罪恶
江月回好不容易把江季林劝回去休息。
她没回院子,而是去看老夫人。
走到半路,她放慢脚步,袖中匕首的刀柄抵住掌心。
拐过一道月亮门时,她一声不吭,猛然回身,抽刀便刺。
身后的人动作飞快,身手也是超卓,脚尖点地急速后退,躲开她的匕首尖。
江月回并不收招,往前迈步继续攻击!
“呵,好狠的丫头。”
江月回听到这声音,才收住招势,刀尖正点在沈居寒的胸口。
“怎么是你?”
“出手就是杀招,不怕伤了无辜?”
“无辜的人不会偷偷跟踪,也不会有这样的身手,我听得出分别。”
江月回收回匕首:“你怎么又来了?”
沈居寒气得发笑:“你个小没良心的,本公子当然是为了你而来。”
“为我?”
“不然呢?这么一把火,我的人早看见了,知道是你家祠堂被烧,怕那个老妖婆为难你,特意来助阵。”
沈居寒当然不能说,他派了暗卫盯着,否则,这丫头非翻脸不可。
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月回绝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小姐。
她能坦然地露出她的身手,毫不隐讳,干脆利索地回击那些欺负她的人。
沈居寒兴致越来越浓,这丫头越来越对他的胃口。
“多谢,不过不用,”江月回继续往前走,“我已经处理完了。”
“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早点大婚,没人敢欺负你。”沈居寒似笑非笑。
“现在也没人敢,”江月回手指轻抚刀柄,“谁敢,我就双倍奉还。”
“你要把老夫人赶出去?”
“怎么会?”江月回勾唇一笑,“虽然我不在意什么孝不孝的名声,但我也不会那么做。”
“不过,她要是自己提出来,觉得愧对我们父女,非得搬走,那就怪不得我们。”
沈居寒觉得不可思议,那老妖婆能自己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相信,江月回说到就能做到。
“沈公子,若是没有其它的事,那就请回吧。
这是江府后宅,你一个外男,不合适。”
沈居寒差点气笑:“我堂堂刺史府的公子,凉州城多少女子,都想我能多看她们一眼,你现在和我说这?”
江月回微眯着眼睛睥着他:“是吗?您可别欺负我从乡下来,见识少。
我怎么听说,人人都说刺史府的公子病弱不堪,性格古怪,状若妖魔。
所以,人家吴瑶瑶才赶紧去了吴家,不再是江家人,自然也就不必再续婚约。”
沈居寒:“……呵。”
“她想嫁,本公子还不要。”
什么玩意儿,竟然也敢败坏他的名声。
江月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居寒上下打量自己,追上去:“我哪里病弱不堪,怎么就性格古怪,哪就状若妖魔?”
“你别跟我说,我也只是听说,”江月回说得轻飘飘。
那股不在意的劲儿,激起沈居寒该死的胜负欲。
“哼,你给本公子等着瞧,看看到底是谁状若妖魔。”
说话间到老夫人院子外头。
江月回现在的神力还不行,快速打斗一场勉强凑合,但像翻墙过院这种需要内力的,还是差点。
沈居寒暗暗得意,神色绷住:“区区矮墙,不在话下,本公子带你过去。”
他揽住江月回的腰,纵身一跃。
江月回低头看。
“要是觉得高,害怕的话,就捂上眼睛,”沈居寒轻声说。
江月回暗笑,本神女是站过十三重天的人,会怕区区一道矮墙?
沈居寒刚站稳,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他一回头,看到窗纸上映着一道人影,老夫人手乱抓乱推,像疯魔了一般。
江月回却并不意外,慢步走过去,靠近窗下。
沈居寒急忙一把拉住她,指指一旁的树。
他带江月回跃上树梢,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房间的窗子。
“走……走开!”
老夫人声音断断续续,命人打开窗子,让什么出去。
丫环也不知道老夫人突然怎么了,更没看到有什么人。
就是觉得这疯魔的样子挺吓人,也不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思,把窗子打开。
“出去,都出去!”
几个丫环退出房间,面面相觑,又都各自回房。
江月回在树梢上,屋里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神色惊恐,对着空气道:“你快点走吧,我会给你烧纸的,明天就烧!
对了,我还会修祠堂,不会让你的牌位没处放。
你再等两天……”
别人瞧不见,但老夫人却看得清楚。
面前站着的,就是江老太爷,她的亡夫。
江老太爷还穿着下葬时的那身衣裳,只不过,不再是崭新的,而是破破烂烂,布满血迹。
“我好后悔啊……
我天天在地底下受苦,做了太多的恶事,是要遭报应的。
哪怕活的时候没有,死了下地狱也不能安生。”
“你下来,你下来陪陪我……”
“当年你是江夫人的贴身丫环,也是你说要告密。
你帮着那些匪徒,亲手砍了她那么多刀,还放火烧死她。
那些东西也是你偷出来的,为什么现在受苦的是我……”
老夫人双手捂着耳朵,不敢听这些话。
“你闭嘴,闭嘴!东西是我拿的,你没花吗?没用在江季林身上吗?
她死了,但我救了她的儿子,扯平了,早就扯平了!”
江老太爷声音沙哑,一边说话,嘴角一边淌血:“我每天都要受拔舌之苦。
这些话你不要和我说,你去和阎王爷说。
看他会不会相信你,会不会也给你拔舌……”
“不,不要!我不……你快走,快走!”
沈居寒看她对着空气又叫又喊,疑惑地看看江月回。
江月回神色淡定,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她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到自己丑陋的内心,看到曾经的罪恶而已。
以为没人提,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笑话。”
“这就是你说的,让她自己搬出去的办法?”
“不止,就看她能坚持多久。”
江月回低头看:“带我下去。”
沈居寒气笑:“这是江小姐求人的态度?”
江月回略一思索,拉住他的手,勾住手指相对。
既然不答应,那就蹭你功德。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我。
沈居寒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有点懵,还有点……害羞,耳朵不可抑制的红了。
僵硬着看江月回,她专注地看着两个人的手,眼睛明亮,充满期待。
沈居寒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他是她大补药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月回“嘘”一声:“别说话,乖乖等着。”
沈居寒心头狂跳:他竟然,被这个丫头给调戏了!?
第三十五章 调戏又威胁
今天江月回查看江老太爷的生平,以及在老夫人的伤口里注入神力,都损耗了一些。
可巧,沈居寒晚上就来了。
她迅速查看一下神体,光亮又恢复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再抬眼看看沈居寒头上的气运,依旧像笼罩着一团雾,看不真切。
“能走了吗?”她问。
沈居寒的耳朵在黑暗中有点泛红发烫,看着江月回脸不红心不跳,暗暗咬牙。
把她带下树梢,掠出院子,不死心地问:“如果我不带你下来,你准备……还干什么?”
江月回扫他一眼:“沈公子,要是我没记错,你的还没完全好,还得需要我治吧?”
沈居寒眸子微缩:这小丫头,竟然威胁他?
呵,前调戏,后威胁,真是好样儿的!
把沈居寒气走,江月回慢悠悠回院子。
刚一进院,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小糖一下子站起来,斩司命靠着小糖打嗑睡,这下也醒了。
一人一鸡向她跑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江月回拍拍她的小圆脸,“好,去睡吧。”
“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不必,你去睡吧。”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困得不得了,又担心她,才在这里撑着。
回房间收拾完,江月回躺在床上捋顺这阵子发生的事。
粮食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父亲得救,接下来就是面对老夫人和他们父女的纠纷。
这对于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她虽然不能随意用神力杀人,但小小惩戒,让老夫人自己提出离开,还是可以的。
目前来看,有两点想不通的是:吴瑶瑶头上的金色好运,是从哪时来,以及为什么看不了沈居寒的气运。
她闭上眼睛,缓解眼睛的酸痛。
接连两次,看沈居寒的气运,不但看不到,还眼睛刺痛。
罢了,以后还是只蹭功德,不看了,爱是什么是什么。
查看一下神体,虽然重新亮了光,但还是相差太远,想用这点儿就离开这里,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无声叹口气,还是得想办法,赶紧让神体恢复才是。
忽然想到,如果大婚,会不会有帮助?
这样就能天天和沈居寒在一起,睡在一处,那家伙身上凉凉的,抱着一定很舒服,还能蹭功德……
呸!她又暗骂自己,想什么呢?
迷迷糊糊中,不知不觉睡去。
此时的吴府,吴瑶瑶正坐在镜子前,手执一支红色毛笔,在左肩膀略下的手臂上,轻轻画一笔。
红色毛笔犹如刻刀,这一笔下去,疼得她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渗出。
尽管如此,吴瑶瑶眼睛却是犀利,透着疯狂,和平时判若两人。
勾画完,画出来的红色印记一闪便不见,像是消失在皮肉里。
放下那支笔,收入首饰盒的暗格,回床上休息。
吴瑶瑶闭上眼,不过片刻,又缓缓睁开,眼神又恢复如常。
好像之前那个她,从来不曾出现过。
抬手摸摸手臂,感觉有点疼,但又什么伤痕都没有,甚至连点青紫都没。
之前这种情况也发生过,手臂会莫名其妙的酸痛一天,但她也发现,酸痛之后,她的运气就会变得特别好。
这次,吴瑶瑶摸着手臂,非但没有抱怨疼,相反还挺欣喜。
这些日子真是有够倒霉,接二连三被江月回那个贱人压制,出尽风头,她的好运气来得太是时候了。
在心里默默许愿:第一就要让江月回倒霉,第二嘛……就是想办法把舅舅救出来。
这两天舅母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必须要扭转这个局面,赶紧让舅舅回来。
有舅舅在,这个家她才能住的安稳。
怀着美梦睡去,期待明天一早的好运气。
江月回睡梦中有些不安稳,似能听到巨大的水浪声,她烦得拧眉,这是怎么了?
忘川河有水声,但也没有起过这么大的浪。
她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有什么在疯狂拍扇她的脸。
简直放肆!
她烦躁睁开的同时,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啪”一下,抽了个结实。
这才看清楚,是一条鱼尾,色彩斑斓,像是一条锦鲤。
江月回气得想笑,她是掉落凡间了,但那又怎么了?
难道什么都小鱼小虾就都能欺负她?
笑话!
别说一条小小锦鲤,就是龙王,也得乖乖上前行礼。
“滚!”江月回喝一声。
伸手看从锦鲤尾巴上扇落的几片鱼鳞,嫌弃的甩甩手。
这一甩手,把自己甩醒了。
江月回手臂发麻,睁开眼,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天还没亮。
竟然做梦了,还是被鱼尾巴扇脸的梦,简直丢人。
她打个哈欠,又重新入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斩司命在院子里叫。
天光已经大亮,几个丫环正在洒扫。
小糖在外屋,听到她醒,赶紧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斩司命叫什么呢?”
小糖嘟嘟嘴:“回小姐,是雀儿,她想进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斩司令就是拦着,不让她进。”
江月回轻笑:“斩司命都快赶上看院门的狗了。”
“奴婢瞧着,它可比一般的狗聪明多了,能识人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月回问:“怎么?雀儿干什么来了?”
这个雀儿,江月回找到点原主的印象,曾是吴瑶瑶院子里的二等丫环,一张刻薄的嘴,能说会道。
自从江月回被找回以后,雀儿没少为了讨好吴瑶瑶,明里暗里讽刺江月回。
也为此得了不少的赏。
“回小姐,她说没处去,想重新回来干活,想伺候小姐。”
江家临难之时,雀儿不在,跑出去找吴瑶瑶,想让吴瑶瑶把她要去吴府。
但吴瑶瑶没有答应。
回来时,看到江家出事,雀儿吓得也没敢回来。
现在江家平安无事,又冒出来了。
“小姐要见她吗?”
“不必,”江月回淡淡道,“摆饭吧,我饿了。”
“是。”
她没有滥好心,也懒得去理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只要不惹她,不作死,她一律不想理。
但很多时候,偏偏事与愿违。
小糖出去半晌,也没见回来摆饭。
相反,院子外头,响起尖细的嗓音,一句句咄咄逼人。
“小糖,反了你,竟然这么和我说话!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伺候瑶小姐的时候,你还跟着你娘在厨房里打杂呢!”
“现在敢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还敢扯谎,说是小姐不肯见我。
呵,真是抖起来了你!”
“我没有撒谎,反正小姐说了,不见你,你赶紧走开,别挡着我给小姐摆饭。”
“哗啦”一声,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第三十六章 给脸不要脸
江月回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到小糖气得声音发颤。
“你干什么?这是给小姐的早膳,你竟然打翻了!”
“关我什么事?明明就是你自己没拿稳,这点差事都办不好,你还好意思伺候小姐。
我看,你赶紧回厨房去干粗活吧!”
“你……”
“干什么呢?”江月回缓步走出来,漫不经心地问。
“小姐,”小糖正要说话,雀儿几步上前,肩膀撞开小糖,“小姐,小糖做活不当心,打翻了您的早膳,奴婢正教训她呢!”
江月回目光在她身上一扫。
十七八的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裳,发间还插一支桃花簪,描眉抹粉,嘴唇还涂了口脂,样样不落。
还真像一只抹得五颜六色的家雀儿。
江月回轻轻吸气,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粉味儿。
嗯,有点熟悉。
“你教训她?”
“正是,小姐,这丫头就是个干粗活的料,根本不会近身伺候。
依奴婢看,就还打发她回厨房吧!让奴婢来侍奉您。”
江月回似笑非笑:“怎么,本小姐这院子,是由你来当家吗?”
雀儿一愣。
“小糖不是什么料,她是个人,是本小姐的人,你欺负她?谁给你的胆子?”
江月回声音平静,连声调都没变,但就是有一股凉气直逼雀儿。
“小姐,奴婢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
“你该不会以为,本小姐不信自己的人,去相信你吧?”江月回上前一步,拔下她头上的桃花簪。
“这支簪子看着眼熟,哪来的?”
雀儿一噎:“这是……是以前瑶小姐赏奴婢的。”
“这支簪子,是我回来的第二天,父亲带我去首饰楼 打的,”江月回缓缓道,“刚拿回来,就被吴瑶瑶讨了去,说她喜欢得不得了,原来是赏给了你。”
雀儿脸色微变,江月回把簪子给小糖:“父亲送给本小姐的,岂能落到一个奴婢手里?
不过,本小姐也不会再用,一会儿拿到当铺当了,买点吃的喂斩司命。”
雀儿微微咬唇,垂眸掩饰不甘。
江月回偏头看看上打翻的东西:“小糖,去厨房问问你娘,这早膳值多少银子?”
抬眼看雀儿:“从她的月钱里扣。”
雀儿一呆:“小姐,这……不关奴婢的事啊!”
“刚才说过了,小糖是本小姐的人,自然得护着,大清早在这里吵嚷,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
雀儿鼓着腮帮子:“小姐,您这不是偏私吗?”
“是啊,”江月回坦然,“那又如何?”
雀儿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事别来烦本小姐。”
雀儿一甩帕子转身要走,江月回道:“站住。”
“干什么?”
江月回眸子微眯,慢步走到她面前:“行礼,告退,这种最简单的事,不会做?”
雀儿咬着唇,不服不忿地行个礼,帕子扬得老高:“奴婢告退。”
“不准,”江月回心里也有了火气。
本来不想和一个小丫环计较这么半天,但给脸不要脸,就不能怪她了。
“小姐,奴婢以前也是伺候瑶小姐的,自然懂规矩。
今日也是老夫人让奴婢过来看看,奴婢本想好好伺候,可如今看来,您不喜欢奴婢。
那奴婢也就不讨人嫌了!”
她起身要走,江月回看一眼斩司命。
斩司命立即高吭地叫一声,扑着翅膀就追上去啄。
雀儿尖叫声顿起,抱着头四处乱窜。
“奴婢是老夫人派来的!你这样做,就是打老夫人的脸!”
江月回冷笑一声,手指在她身上一戳。
雀儿猛地发现,她说不出话了!
她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疼,手抚着喉咙,用力喊,还是没有声音。
江月回抓住她后脖领,一路拖着去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昨天晚上没睡好,头痛欲裂,脸色青白,眼袋大得都快掉下来。
吴瑶瑶一早过来,看到她的样子心疼得掉泪,赶紧拿出带来的丹药喂她服下。
老夫人吃了药,感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入头顶,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清明不少。
“瑶瑶,这药真管用,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我舅父药铺里的成药。”
“哎呀,那一定不便宜吧?多少钱,我给你。”老夫人作势要掏钱。
吴瑶瑶娇嗔道:“祖母,您说的什么话?您长命百岁,身体康健就是我的福气。”
老夫人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不放:“还是你最懂事,要是一直能守在我身边就好了。”
“祖母,我昨晚也是一宿没睡。
我舅舅和二叔都在牢里受苦,实在是……”吴瑶瑶眼睛泛红,“今天一早我和表哥还舅母商量着,使些银子,打点一下。
布政使和我舅父也算是有些交情,想必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不知您这边……”
“当真有门路?”老夫人立即来了精神,“那我肯定是要救广文的。需要多少银子?”
吴瑶瑶早计算好,上次江月回讹了她和表哥一万两,这笔钱她势必要找补回来。
“祖母,我那里还有些私房钱,一并拿出来救二叔,只是……我的钱总是差一些。”
“你且说,要多少,祖母这里也有些养老的银子,虽不多,但能救出广文,也值得。”
吴瑶瑶用力抿唇:“恐怕得一万五千两左右。”
老夫人惊讶:“这么多?”
吴瑶瑶正欲再说她有多么不容易,外面忽然响起喧哗声,还夹杂着几声鸡叫。
一听到这鸡叫,吴瑶瑶就不由自主地一颤。
那日在府门前,被鸡啄,被江月回打的情景,在脑子里根深蒂固。
也不知为什么,表哥手腕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手也跟着软弱无力,连筷子都拿不了。
老夫人怒声问道:“外面怎么了?谁在闹腾?”
一个婆子有点惊慌地跑进来:“老夫人,是……是月小姐来了。”
一听说是江月回,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有脸来?让她跪着!我现在没功夫见她……”
话没说完,外屋的门“哐”一声被踢开。
江月回拖着雀儿走进来,把人往地上一扔。
雀儿被摔了个狗啃屎,痛得想叫,又叫不出声。
老夫人吓了一跳,脸都气得白了:“江月回,你又要闹什么?”
“这话得问问你,”江月回本就有起床气,一早上起来一口饭没吃上,还得处理这种破事。
她早就不耐烦了。
“你什么意思?”
“她说是你派她去伺候我,真的还是假的?”
老夫人微怔一下,她一早起来头疼得不行,哪还有闲功夫去管这事。
一见她的反应,江月回就知道,雀儿在撒谎。?
第三十七章 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江月回的质问,让老夫人火冒三丈。
本来就正谈怎么救宝贝儿子的事,江月回又这么冲进来,还当着吴瑶瑶的面质问她。
简直岂有此理!
“你究竟在闹什么?是不是我派去的又怎么了?不过就是一个奴婢!”
“我在问你,是,还是不是?”江月回缓缓重复。
吴瑶瑶皱眉,轻声开口劝:“阿月,你快别气祖母了。
祖母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在担心二叔,现在还头疼着……”
“闭上你的嘴,”江月回打断她,“我再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责。
一口一个祖母,还当自己姓江吗?
这么孝顺,怎么不见你跟着下大狱?哦,还有你。”
江月回似笑非笑看着老夫人:“抛下我们独自避难,睡不着不是应该的吗?
就算良心被狗吃了,阎王爷还在看着,昨天晚上睡不好,没和他谈谈心?”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老夫人就打了个寒颤。
本想怒斥江月回,但不知怎么的,看着江月回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似是洞察了一切,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月回懒得看她变幻不停的老脸,脚尖踢了踢雀儿:“听见没有?人家可没承认,你呢?要不要说实话?”
吴瑶瑶小脸委屈得皱成一团:“阿月,你别欺负她了,也虽是个奴婢,但也不……”
她的声音在看到江月回抽出匕首的时候,嘎然而止。
“继续说,怎么不说了?”江月回指尖抚着刀刃。
她脚尖再次一踢雀儿:“说话!到底是谁派你去的?”
雀儿被踢得差点晕死过去,看着那雪亮亮的刀,又想起昨天被江月回杀死的嬷嬷,心尖抖成一团。
现在也的确是怕了。
“我……”
雀儿惊恐中一开口,猛地发现,又能说话了!
手抚着喉咙,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瑶小姐,奴婢没能办好。”
吴瑶瑶脸一白。
江月回偏头看来,眼底凝了寒霜:“怎么个意思?你都滚出江家了,还想往我院子里插钉子?
吴瑶瑶,你想干什么?”
“阿月,不是的,我是想着,你身边没有得力的人。
雀儿她以前伺候我,聪明伶俐,就想叮嘱她好好照顾你,没有别的意思啊。”
她眼睛又红起来,对老夫人道:“祖母,我是希望阿月得到妥善的照顾,心情能好些。
这样,你们的关系也就能好一些,您的身体也能康健,我真的……
祖母,您不会对我自作主张吧?”
老夫人忙道:“你说得哪里话,你的孝心我明白,怎么会怪你呢?”
“呵,”江月回 短促笑一声,“照顾我?我用谁不用谁,你安排得着吗?
听你这个意思,老夫人身体不好,是我心情不好的缘故,那本小姐现在心情就差得要命,也没见她病死。”
“这种帽子也能乱扣,你可真厉害,”江月回语气极尽讥讽,“老夫人为什么睡不着,自己 心里没数吗?”
“刚才我问雀儿,她可说了,是你派她去的,现在见瞒不住,就招出吴瑶瑶。
你是老糊涂了,一把年纪还被人当枪使。”
老夫人脸色微变,握着吴瑶瑶的手也点发僵。
可现在,还得指着吴瑶瑶救儿子。
“我带这个奴婢来,就是证实一下。
既然不是你吩咐,她又扯谎,又诬陷主子,还对本小姐不敬,这种人,府里不能留。”
江月回干脆利索:“把她的卖身契拿来,我要打断她的腿,发卖了。”
雀儿一下子从地上滚爬起来:“你……你不能这么干!”
江月回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直视老夫人:“卖身契。”
老夫人看着她递出来的匕首,想着昨天刚喝过血的样子,心头发颤。
“反了,真是反了你……”
江月回刀尖再往前一递:“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老夫人不敢屈服,实在太没脸,但又实在畏惧江月回那把刀。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 这贱婢的卖身契取出来,别因为她一个贱婢,脏了我江家的名声!”
到底 是妥协了。
江月回刀尖挑着雀儿的卖身契,漫不经心道:“老夫人一贯知道如何取舍,真让人……鄙视。”
老夫人气得头晕。
雀儿见老夫人真把卖身契给了江月回,顿时慌了:“瑶小姐,瑶小姐!
你救救奴婢啊,奴婢也是听了您的吩咐,这才……
您可不能丢下奴婢不管……”
吴瑶瑶恨得心头冒火,这个蠢货,这点事都办不利索,现在还要把她拖下水!
“雀儿,今天的事,你的确做得不对。
不该撒谎到祖母头上,你就直接和阿月说,是我让你去的也无妨啊。
现在阿月生气,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和祖母好好说说,照顾好你的家人。”
雀儿一怔,满嘴的话都卡了壳。
江月回浅笑着睥睨吴瑶瑶:“听见没有?威胁你呢。
你要不听话,你的瑶小姐就要拿你家人开刀,所以,你还是老实点。”
吴瑶瑶一下子被揭穿心思,脸涨得通红。
江月回重新拖住雀儿的脖领子,把她又拖出去。
院子里又恢复沉寂,每个人的心尖都打个突。
月小姐,可真不是好欺负的。
她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老夫人皮笑肉不跳:“瑶瑶,你方才说,救你二叔要多少银子来着?”
“祖母,要一万五千两。”
“这么多?我虽有些养老的银子,可也没这么多呀,能不能再通融一下,少点?”
吴瑶瑶心里冷笑:老财迷,别的不清楚,江季林这些挣的钱都在老财迷这里。
更别说死去江夫人的陪嫁也不少,都在老家伙手里把着。
“祖母,这已经是最少了。
要不是我舅舅原来与布政使有交情,这两年又出过不少的力,布政使大人都不肯松这个口。再说……”
她低声道:“还有沈指挥使那边,阿月铁了心要二叔受罪,仰仗的就是沈家。
布政使大人还得去和沈指挥使求情。”
一提到这茬,老夫人就觉得真是老天没眼。
“瑶瑶,这婚事原该是你的,如果你和沈家……”
吴瑶瑶连忙打断她:“祖母!切不可再提此事。
我现在回了舅舅家, 随了母姓,让沈家知道实情之后,万一一怒之下,说江家故意骗婚,那就不妙了。”
老夫人心头一凛,赶紧道:“说得也是,以后祖母不提这事了。”
“这银子……我好好凑凑。”
老夫人暗暗打定主意,她的养老银子不能动,但有的东西……可以动。?
第三十八章 送上门来的肥羊
吴瑶瑶又安抚老夫人几句,这才提出告辞。
一出院子,脸上的笑意就消失无踪。
呵,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动用自己的银子。
无非就是两条路,要么就是逼江季林想办法,要么就是卖手里的东西。
无论哪种,都能恶心到江月回。
江月回不痛快,吴瑶瑶就痛快。
她刚走没多久,老夫人还没缓口气,丫环就拿着个小钱袋进来。
“什么事?”
小丫环咬咬嘴唇,小心翼翼上前,双手把钱袋子交过去:“老夫人,这是月小姐刚派人送过来的。
说是……是……”
“是什么!”
“是发卖了雀儿得的银两。”
老夫人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两下,抓过钱袋子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
两块碎银,几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地上。
“混帐!她在恶心谁,恶心谁?”
老夫人气得一阵头晕,差点吐血。
“好你个江月回,这是你逼我的!”
江月回正在院子里喂斩司命,她觉得这只山鸡特别灵,比一般的狗还管用,而且很是忠心,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别想进院子。
小糖被她打发出去,当那支簪子,顺便打听一下街上的风声。
沈居寒说过,布政使也要倒台,这之前应该会有点迹象,到时候也好让江季林避一避,免得被波及。
没过多久,小糖就回来了,还有些慌张。
“怎么了?”
“小姐,奴婢方才经过米铺,发现……发现管家去了那里,说是要把铺子卖掉。”
江月回不明所以:“什么米铺?”
“就是夫人之前的陪嫁呀,”小糖压着声音,“奴婢听我娘说,以前夫人陪嫁了好几家铺子,帮助老爷度过好几年难关。
因此 ,老爷对夫人也是非常敬重,夫妻恩爱。
后来夫人去世,就被老夫人把揽了去,不知今日为何要卖掉。”
江月回心思一转,就想通其中关窍。
江家以前靠着米铺,但后来发生灾荒,想必生意也受到影响。
老夫人定是以为,现在江家名声受损,即便再开米铺,也只会得到百姓的白眼,生意定当一落千丈。
呵,可笑老夫人刚回来,哪里知道,在凉州百姓的心目中,江月回就如同救命的仙女。
“小糖,在这府里,有信得过的小厮吗?”
“有啊,”小糖点头,“我就信得过林方哥。”
“他是谁?”
“林方哥的母亲和我娘亲是手帕交,他母亲去世时,把他托付给我娘。
那时候正好府里要招小厮,就回禀了老爷,让他来做活了。
林方哥识字,人也聪明,对我也挺好的。”
“你去把他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是!”
小糖很很快把林方叫来。
林方二十岁出头,模样清秀,眼睛有神,虽然是下人,但不卑不亢。
江月回眸底金光微闪,看他头顶上的气运。
干干净净,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足够了。
“林方,小糖说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本小姐喜欢聪明人,把话讲在当面。
有件事要让你去做,要做得稳,还是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哪怕是对老爷和老夫人。
你能做到吗?”
林方迅速看一眼小糖:“不知小姐吩咐小人做的是哪方面的事?”
“不是作奸犯科,是清清白白的事,只是做成之前不能公开,”江月回语气一顿,“你若答应,本小姐会为你圆一个心愿。”
林方略一思索:“小人愿听小姐差遣。”
“好,”江月回拿出两张银票给他,“这些你拿去,帮本小姐把老夫人要卖的那间米铺,买下来。”
林方接过银票,诧异道:“可是,那间米铺的掌柜和伙计,虽然到府里来的次数不多,但也是来过的。
他们也认识小人,您说不能告诉任何人,这……”
“所以,才要你想办法,小糖说你很聪明,这点事就被难住了?”
林方脸微微一红:“是,小人照办就是。”
“好好杀杀价,能多便宜就多便宜。”
“是。”
小糖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江月回这是什么操作。
江月回笑而不语。
沈居寒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打坐调息。
自从江月回给他针灸之后,犯病的间隔已经大大拉长, 他重新体会到了几年前身体康健时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眼睛未睁:“何事?”
星左低声道:“回主子,刚得到消息,江家老夫人要卖铺子,应该是给她儿子凑钱打点。”
沈居寒睁开眼,眼中一丝温度也无:“多少银子也是白搭。
嗯?那个老太婆爱财如命,怎么会舍得卖铺子?”
“主子英明,那家米铺本也不是她的,是江小姐过世母亲的陪嫁。
之前灾荒,江家出事之后,这间米铺还被人抢砸过。”
“老糊涂,江家现在的名声可今非昔比,”沈居寒轻笑,“也罢,那就成全她。找人买下来。”
“主子,江小姐已经派人去了。”
沈居寒一怔,眉眼染笑:“哦?那就……找几个人,帮帮手,把价钱压下来。”
“是。”
沈居寒嘴角含笑,无意识捻着昨晚被江月回触摸过的手指。
这丫头,还真是机灵。
“来人!”
星右从外面进来。
“去查查,吴家那个什么茶话会,都有谁参加,弄个名单,另外,给本公子也弄一份请谏来。”
星右道:“过分了啊,主子,他们还敢问您要请谏?您能去就是给他们脸。”
沈居寒微挑眉:“说得也是,星右,最近聪明了。”
“多谢主子夸奖!”
“赶紧去弄名单,磨蹭什么?”
“……是。”
江月回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原本还以为,怎么也得过个两三天。
林方剩下的银票交回,如实说明当时的情况。
“当时小人看到那几个买家时,还以为价格可能会被哄抬上去。
没想到,他们说了一大堆铺子不好,掌柜的生怕小人也不买,自动降了一些。”
“对了,小姐,小人还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月回心思还在刚才米铺的事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听说吴家大公子正四处求医,治手上的伤,还有就是,他要出售手里的一座园子。”
江月回眸光微亮:“仔细说说。”
“吴大公子手受了伤,一直没好,不但没好,以前用剑的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他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他家药铺的坐堂大夫都轰走好几个。”
“他高价悬赏,谁能治好他的手,就有重赏。”
江月回笑得眉眼弯弯:巧了么这不是?
又一个送上门来挨宰的肥羊。?
第三十九章 流言
林方办事的确利索,问一答十。
据他讲,吴远富要出售园子,是为了补手上的银子亏空。
吴岷州这两年生意铺张得很大,不只凉州,其它地方也有。
生意摊子一大,就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他的几个儿子也就被分派了些事务。
吴远富做为长子,自然是被寄予厚望的。
但能力不足,傲气不小,亏了不少银子不说,竟然还起了歪心,想从赌场上赢回来。
可想而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他手上的那座园子,是他娘吴夫人当初的陪嫁,被他好说歹说骗过来,说是要好好打理。
江月回眸子微眯:“林方,这些银票还给你,好好打听,那座园子的具体情况,可有什么纠缠官司,买了会不会惹上麻烦之类。”
“是,小人明白。”
“该使银子的使银子,务必打听清楚。
还有,放出消息,明日会有一位从神医谷来的大夫,要游历路过凉州。
他医术超绝,只要有一口气,什么病都能治。”
林方没有多问,也没有片刻犹豫:“是,小人即刻去办。”
小糖好奇地问:“小姐,神医谷是什么谷?”
斩司命也咯咯叫,小眼睛转着看江月回。
江月回拍拍它的头:“神医谷不是谷子,不是吃的。”
“我也不知道,随口瞎编的。”
小糖:“??”
江月回暗自琢磨着,母亲的米铺被收回,其它的也要拿回来。
不急,等老夫人一样样,亲手送回来。
天近傍晚,街上就悄然流传开一个消息。
吴远富正在酒楼饮酒,身边还有三五好友。
平时他都是最活跃的,今天却不同。
自那日手受伤之后,一直不见好,现在连酒杯都端不起,吃饭都得用左手。
“吴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不痛快而已。”
“不如这样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咱们去耍耍?
我今天手气好,光上午就赢了六百两。”
“真的假的?吹吧你。”
“谁吹谁是孙子!要不一起去?晚上再战!”
那几个人立即达成共识,催促吴远富。
吴远富心里悸动,但……这阵子实在手头紧。
正犹豫,店小二进来。
“几位公子,吃好了吗?”
吴远富一向是结帐的那个,他伸手,要拿笔签单。
“吴公子,掌柜的交待了,请您把帐结一下,都一个多月了。”
吴远富脸色一沉:“本公子是你们这里的常客,欠过你们银子吗?”
“是,是,公子说得是,不过,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这两天又要去进些新鲜的山货,所以……”
其它几位,刚才还在热闹叫嚣,现在个个眼神迷离,装起醉来。
吴远富何时丢过这种面子,脸皮都气得直跳,把身上仅剩的一张银票拿出来一拍。
“给你,本公子还能没钱不成?告诉你们掌柜的,今天帐清了!
以后想请本公子来,本公子也不来了!”
店小二看一眼银票,又看看账本:“吴公子,钱不够。”
吴远富窘迫地脸红脖子粗,把钱袋子扯下来,里面还有几十两碎银。
“还差点。”
吴远富把手指上的两枚戒指撸下来:“这下够了吧?”
店小二为难道:“那您稍等,小人去问问,掌柜的要不要这些。”
他那几个朋友晃着站起来:“远富,我去……去放放水,一会儿咱们在门外见啊。”
有个带头的,其它人也都跟上。
没多一会儿,店小二也回来了。
“吴公子,我们掌柜的说了,戒指明天当了,要是有富余,多出来的明天给您送府上去。
要是不够,还得再添。”
“滚蛋!”
吴远富气得想掀桌子,但忘了手上的伤,一用力痛得钻心。
到店门口,那几个朋友正在低声说笑:“吴远富还以为他和原来一样呢?
他爹还在牢里,他还有心思出来喝酒。”
“你没瞧见吗?手还包着呢,不知道怎么伤的,八成是废了。”
“吴家以前怎么发的家?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报应来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啊,以后他的局儿,我可不来了。”
“省得晦气……”
几人说说笑笑走远,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
吴远富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独自走在街上,忽然听到不远处茶棚中有人议论。
“神医谷你都不知道?”
“太没见识了,那是出神医和神药的地方!”
“这么说吧,别说什么疑难杂症,就是咽了气,成了白骨,人家也有办法。”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之前在邻国,那可是东宫的坐上宾,在皇宫都横着走!”
吴远富眼睛瞬间亮了,停住脚步仔细听。
他觉得,希望来了。
与此同时,沈府。
沈居寒正看从京城来的信。
“回主子,”星左脸上带着喜色,“属下刚刚听说,明日有一位神医要到凉州。”
沈居寒心不在焉:“什么神医?”
“据说是神医谷来的,一般的疑难杂症根本不在话下,就算成了白骨也能起死回生。”
沈居寒抬眸看他:“你脑子坏了能治吗?”
星左:“……街上的人真是这么说。
还说,此人原来是邻国太子的救命恩人,为太子治好多年的旧疾,还是皇宫的坐上宾。”
沈居寒把信付之一炬,火光映着眼底的笑:“邻国是哪国?
东边那位,去年才登基,正值得壮年,倒有两个奶娃子,立他们为太子?
西边那位,皇帝倒是登基十几年,但人也是十几岁,连个皇后都没有,倒是有个摄政王叔叔;
北边那位,一向都是立女帝,没有太子这一说。
至于南边……还用本王说吗?”
南边,是茫茫大海,没有什么国。
“以后听这些流言,也要过过脑子。”
星左羞愧:“主子教训得是,属下知错。”
星右在一旁道:“过分了啊,这是什么人散播的流言,胡说八道地骗人,真是岂有此理!”
沈居寒停下动作,是啊,谁会没事散播这种流言?
而且,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星左,去查查,吴家最近有什么人生病了吗?”
“是!”
江月回喝了半盏凉茶,眯着眼睛听林放说明情况。
园子一切都正常,没什么毛病,而且,这两年打理得还算不错,能住能玩儿。
江月回很满意:“尽快把园子买下来,手续办妥,无论谁再反悔,都不能要回去的那种。”
“是,小姐放心,小人定会办妥。”
江月回目光扫过他手上一处未愈的伤口:“本小姐答应过你,差事办得好,会替你完成一个心愿。”
林放垂首:“回小姐,为小姐办事是应该,小人没什么心愿。”
江月回似笑非笑,手指轻抬:“好。”?
第四十章 神医驾到
夜色深浓。
林方把该做的事做完,把明天要做的事在本子上列出计划,这才准备睡。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晚上似乎很困倦。
一上床就睡着,很快进入梦境。
梦里的他,变成了小小孩童,脸上带笑。
“娘亲,娘亲!”
和他捉迷藏的娘亲从花树后走出来……
林方做了一场美梦,这么多年,总算是梦到了娘亲,让她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但老夫人做得可就不是美梦了。
她再次梦到丈夫,浑身鲜血淋淋地来找她,不断地想要拉她下去。
……
天光大亮,江月回起床洗漱。
小糖的娘亲厨艺好,做什么都拿手,变着花样儿的给江月回做。
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时间。
吃到差不多,听到院子外头斩司命在叫。
小糖出去看了看:“小姐,是林方哥来了。”
“嗯,让他进来。”
“小姐,小人这就出门去,办吴家园子的事,您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吗?”
“还和之前一样,暂时别露身份。”
“是,小人明白。”
林方说完并没有立即走。
江月回抬眼看他:“还有事?”
林方眼神深处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江月回心中了然,拿帕子擦擦嘴:“心愿了了?”
林方本来还有一丝猜测,觉得会不会是巧合。
但当江月回问出这句,他就知道不是。
虽然不知道江月回是怎么做到的,他就觉得,月小姐,绝非寻常。
“多谢小姐成全!”他跪在地上,叩头说道。
“不必,这是你应得的,答应过你,好好办差,自会完成你一个心愿。”
“是,小人定当尽全力为小姐办事!”
林方走了,江月回打发小桃去喂斩司命。
她拿着原主生母,江季林已故夫人的一支发簪,查看生平。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
江季林与江夫人,的确是恩爱的夫妻,江老太爷和老夫人把偷抢来的东西挥霍得差不多之后,曾几次靠江夫人的嫁妆度过危机。
江月回按照看到的,把嫁妆单子一样样写下来。
拿上单子,去见江季林。
江季林也没去衙门,自知道身世之后,一直在院子里没出来。
“父亲,”江月回微叹一口气,“这件事情对您的打击很大,我也清楚,但我们总是要做点什么。”
江季林双手紧握:“我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可我……又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半点证据。”
“父亲,时间久远,的确不好找到证据,不过,我们并非什么也做不了。”
江季林目光炯炯:“你说得极是,我要为他们 ,也为我自己,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父亲,这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现在还在老夫人手上,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江季林手指紧捏住单子,微微红了眼睛:“是,这是你娘亲的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把江季林激起斗志,让他去查看嫁妆单子上的铺子田地和东西,江月回乔装改扮,和他兵分两路。
江月回擅易容,以前在阴司时,没事就爱鼓捣点药材,自制一些脸模,和真皮一般无二。
她这次乔装成一个江湖郎中,贴着五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特意到街上逛逛,在吴家贴的悬赏前看了看,嘴角扯出浅笑。
负责看守悬赏榜文的两个小厮,一眼看到了她。
仔细打量着过来问:“这位先生,从哪来呀?”
江月回看他们一眼没搭理,转身就走。
两个小厮早得了吴远富的吩咐,注意寻找一位神医。
要是找到了,重重有赏,要是放走了,就屁股开花。
两人见江月回容貌气 质非同一般,哪肯放她走,赶紧过来拦下。
“先生,请留步,不知您可会医术?”
江月回没说话,拍拍背着的药箱。
小厮眼睛一亮:“那请您去府里,给我们大公子治一治,如何?”
“您放心,只要治得好,诊金不成问题。”
江月回 轻笑:“在下的名声,可比诊金重要得多。这种小病,不值得在下出手。”
两人一听有门,赶紧一左一右围住她。
“先生,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我保证,您定是名利双收!”
“就请您和我们去一趟,如何?定不会叫您失望。”
江月回被他们连哄带骗,顺势跟去吴府。
上回来去匆忙,又是夜晚,没仔细看。
这回仔细一看,还真是处处都透着有钱人的气息。
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处小花园。
江月回一眼看到,站在树下的那对男女。
这个时节树也是光秃秃的,树下的女子穿一身白色衣裙,更添萧瑟。
江月回微敛心神,隐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大表哥,我凑了些银子,为救舅舅出一份力,这些你拿着吧!”
吴瑶瑶声音柔软,掏出银票。
吴远富心疼道:“你能有什么银子,还不是你来了之后,父亲给你的零用钱。
你快拿回去!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那怎么行?我的钱虽然不多,还卖了些首饰,是以前江家给我置办的,现在卖了,也正好……”
“江家给你置办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又能卖几个钱?还不如留着打赏下人。
瑶瑶,你不用管这些事,我已经有办法筹到银子。”
“真的吗?”吴瑶瑶抹抹眼睛,“那真是太好了,可我还是要出一份的。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总是白吃白住。”
“胡说!谁敢这么说你?你是吴家人,吴家的小姐,谁再说什么白吃白住,看我不撕了他!”
“大表哥……”
吴远富一发狠,手又痛起来。
吴瑶瑶赶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关切道:“怎么样?很疼吗?”
吴远富忍着疼,也得说不疼。
江月回无声翻个白眼,差点看吐。
这个吴瑶瑶,还真是有这种特质,不断的吸引身边的人,不断有人凑上去,追着她,围着她。
江月回正打算再看看吴瑶瑶的气运,小厮已经跑过去:“大公子,小人把神医带来了!”
吴远富喜出望外:“人在何处?”
小厮赶紧把江月回领过去。?
第四十一章 你在教我做事?
江月回仔细看吴远富,眼神黯淡, 脸色青白,印堂也发暗。
这家伙被她暗中用了神力,伤口缠绵不愈,但也不该变成这样。
她不禁心头疑惑丛生。
“你就是从神医谷来的神医?”吴远富见她仙风道骨,也信了三分。
江月回摸着胡子道:“在下从来处来,只要是在天底之下,哪都一样。”
这种模棱两可,左右不着边际的话,偏偏听起来让吴远富觉得高深莫测。
“先生,”吴瑶瑶盈盈一拜,“那有劳您给我表哥看看,他的手腕伤了,一直不见好。”
江月回看也不看她,摇头道:“不看。”
吴瑶瑶神情凄婉:“为何?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不是医者之道吗?”
江月回浅笑:“你是在教我怎么做吗?”
吴瑶瑶一怔:“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位小姐,你一不是伤者,二不是医者,就请闭嘴不言,在下不喜话多的人。”
吴瑶瑶尴尬至极,转头委屈地看向吴远富。
吴远富也有点不高兴:“先生,你这……”
“在下就这脾气,不乐意看就算了,本来也不是我要来的 ,告辞!”
江月回转身要走,吴远富赶紧上前:“先生,请不要误会。这位是我表妹,也是关心我的伤势。”
“表妹?”
“正是。”
“原来如此,”江月回郑重问,“这位小姐,我问你,如果我能治好你表哥,你可愿意相助?”
吴瑶瑶小脸上满是义无反顾:“当然,只要能医好我表哥,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好,”江月回点头,“请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好把脉。”
见她答应了,吴远富很高兴。
吴瑶瑶也抬抬下巴,觉得是因为她的缘故。
眼珠转转,对吴远富道:“大表哥,不如请舅母也来吧,舅母一直很担心你,现在也好让她放心。”
吴远离想想是这么个理,赶紧让小厮去请吴夫人。
江月回听得清楚,也知道吴瑶瑶的打算,眼中闪过讥讽,没有阻拦,看着她作。
到前厅,吴夫人也赶来了。
这短短几日,她愁得两边额角都有了白发。
丈夫想扬扬善名没办成不说,还下了大狱,这边还没打点清,长子又受伤。
实在焦头烂额。
一见江月回,就按捺不住激动问:“先生,我儿子的伤,不要紧吧?真能治好?”
“夫人请稍安,待我把脉看看。”
江月回微眯着眼睛,给吴远富把脉,半晌收回手。
迎着几个人期盼的眼神道:“公子的伤,是伤了筋脉,故而不好痊愈。”
“那,先生可有办法?”吴夫人赶紧问。
“公子好运气,我这次出行,带着几种药,其中玉筋强骨丸还剩下两枚,正好与公子的伤对症。”
吴夫人脸上露出喜色,江月回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先生但讲无妨。”
“实不相瞒,夫人,这药炼制不易,用的药材更是稀缺。
别的不说,单是一副百年雕骨,是我师父用了一辈子寻到的。”
吴夫人一听就明白了:“先生,不知这药,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江月回 捻着胡须:“不多。”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吴夫人微微皱眉。
两颗药一千两,的确不便宜,但为了儿子的伤,不至于落下残疾,也算值了。
不料,江月回轻笑摇头:“夫人可真会说笑,别的不说,单是一副百年雕骨,就不止一千两。”
吴夫人怔愣住,眼睛缓缓睁大:“难道,两颗一万两?”
“不,”江月回再次否认,“一颗一万。”
吴夫人眼前一黑。
两万两,可不是小数。
若是放在平时,要想动这么多的现银,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更何况,现在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先是仓库的粮食都不见了,损失一大笔,接着吴岷州入狱,又要花钱打点营救,这里里外外,哪哪都要钱。
吴岷州这一入狱,好几间铺子的生意也受到影响,收入减了不少。
可事关儿子的手,这也不是小事。
“母亲,”吴远富低声哀求,“求您想想办法吧,儿子的手再这么下去,非废了不可。”
吴夫人重重叹气:“可,刚筹到救你父亲的钱,这……”
“母亲,”吴远富 献计,“父亲不是有个小箱子吗?里面的东西,能不能卖一两件?”
吴夫人拧眉:“你怎么知道?”
“是老三告诉我的,他说是有次父亲喝醉告诉了的,母亲,您是不是偏心老三?想将来把东西给他。”
吴夫人轻拍他一下:“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哪有什么偏心?再说,我给你的少?”
江月回微垂着眼睛听着,不动声色。
眼角的余光瞄向吴瑶瑶,吴瑶瑶眼珠子乱转,满是算计。
这时,吴夫人叹气总算答应要卖点东西,吴瑶瑶上前才说:“舅母,我那里还有些银子,虽然不多,但请拿去,给表哥治伤吧!”
吴夫人笑笑,拍着她的手亲昵道:“傻孩子,哪能要你的钱?你的钱自己好好留着,别乱花。”
“先生,我命人准备银子,不过,咱得讲在当面。
这两万两,虽然对我们吴家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我们也不是冤大头。
一万两一颗药丸,放眼凉州城也没这个价。
不知,你这药,究竟管不管用?要是吃了没用,那……”
江月回淡然一笑,递过一粒药去:“公子不妨先吃下一粒。
若是没用,我分明不取,夫人要打要告官,悉听尊便。”
吴夫人心头大喜,也没客气,把药接过,递给吴远富。
吴远富一闻这药清香扑鼻,甚至都没让人倒水,像生怕江月回反悔,直接把药就吞下去。
“等……”
吴远富用力吞一口唾沫:“不好意思,先生,你说完了,吃下去了。”
江月回欲言又止,只能无奈叹一口气。
吴远富心里得意,吴夫人问他感受如何。
他低头看着受伤的手腕,用心感受,表情也越来越惊喜。
“母亲,真的……”他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试着端起茶杯, 也能做到了。
就在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还拿不动筷子!
“当真管用!”吴夫人也很高兴,“先生果然神术。”
江月回痛心道:“这颗药,本来效果应该更好的。
不说好一半,也差不多,但吴公子吃得太快,没有用药引子,故而只能起三分之一的效用。”
就这样,才三分之一?
吴远富追悔不及。
吴夫人懊恼问:“先生,是什么药引子?”
江月回目光缓缓,转向吴瑶瑶。?
第四十二章 药引
吴瑶瑶被江月回这一眼看得后脖子真冒凉气。
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江月回赞叹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在下在给公子看病把脉时,就问过这位小姐。
她说,只要能给公子治好伤,她做什么都愿意。”
吴远富也连连点头:“是的,母亲,表妹很是关心我的。”
吴夫人笑笑:“瑶瑶是懂事,我当然知道。只是,先生,这和我儿的伤,有何关系?”
“在下要说的是,公子要用的药引,就是这位姑娘的腕上血。”
吴瑶瑶一呆,下意识看雪白手腕,要……割破取她的血?
开什么玩笑!
吴远富也愣了愣,抿住嘴唇没说话。
吴夫人目光微闪,对吴瑶瑶更加亲热,抓住她的手:“瑶瑶,舅母真是没有白疼你。
你舅舅当初说要接你回来,我欢喜得不得了。
我就一个女儿,去年出嫁,我正愁没有贴心,恰好你来家里,就和我的女儿一个样。”
吴瑶瑶被紧紧抓住,看着她笑,像弱小的小羊看到狼。
“舅母的疼爱之心,瑶瑶铭记,不敢相忘,只是……”
“瑶瑶真是好孩子,今日你救了你表哥,我定让厨房给你炖补汤,好好补补。
放心,定会把你流的血补回来。”
吴瑶瑶暗骂:血损失倒还好,可手腕上留下伤疤怎么办?
那是事关一辈子的,之前在江家,一点油皮儿都没有破过!
跑到这里来,割腕放血,算怎么回事?!
江月回坐着喝茶要,看他们三个人来回演戏,真是有趣。
趁着这个机会,她眼底金光一闪,迅速查看吴瑶瑶头顶上的运气团。
果然不出所料,又多一点。
江月回看看吴远富的虚弱疲态,可以肯定,吴瑶瑶就是能夺别人的气运。
至于是什么原因,一时看不出。
她垂眸看着碧绿茶水,暗自琢磨,放吴瑶瑶血,只能暂时降低这种概率。
但要彻底扭转,还要弄清楚具体的原因才行。
抿一口茶,江月回缓缓开口:“小姐也不必怕,只是放点血,小半碗即可,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吴夫人一听,立即吩咐:“来人,快取一只小碗来!”
吴远富轻声说:“表妹,你的恩情我会记住,永远不忘的,等我伤好了,我……”
吴夫人打断他:“你这孩子,就是这般重情意,瑶瑶住在咱们家,就和你亲妹妹一样,为娘还能亏待了她?”
江月回眼中笑意一闪即过,这吴家,挺热闹啊。
吴远富明显是喜欢吴瑶瑶,但吴夫人却未必。
小碗取了来,吴夫人还抓着吴瑶瑶手不放。
“瑶瑶,舅母来吧,你放心,我弄轻些,不会很疼的。”
吴远富解下佩剑递过去。
吴瑶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舅母……”
吴瑶瑶真怕了,这大长剑,一个控制不住,不直接把手砍下来了?
“啊,别碰我!”见吴夫人举起剑,她吓得尖叫,用力挣开。
吴夫人也不擅长用剑,被吴瑶瑶一撞,没拿稳,剑落地,正掉到脚面上。
鲜血顿时涌出来。
吴夫人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正揉着手腕的吴瑶瑶也惊呆了。
吴夫人抱着腿,疼得痛呼不止。
吴远富在一旁摊着手,不知所措。
他一眼看到江月回,赶紧道:“先生,这……给我母亲止血吧!”
江月回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之喜。
她点头过来,俯身仔细看,从药箱里拿出应用之物,摇头叹气道:“这伤不算重,但正巧伤到脚背上的大筋脉,夫人只怕要受些罪。”
吴夫人脸都白了:“先生什么意思?我以后不能走路了?”
“这倒不是至于,只是肯定要休养一段日子的,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是指的扭伤,你这……”
“那,先生,你可还有方才的那种药丸?”
“只剩下一粒。”
吴远富急声道:“先生,我母亲这伤,卧床休养的话,过些日子会康复吗?”
江月回意味深长:“会是会,但就是时间要长些。
还要有人侍疾,不能轻易挪动,每次换药也会再受一番疼痛。”
吴夫人苍白的脸,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点点变得近乎透明。
吴远富握握她的手:“母亲,儿子愿意床前侍疾,等儿子手好了,定天天尽孝,请母亲放心。”
吴夫人抬眼看他片刻,垂眸缓缓抽回手,微叹道:“先生,药就给他吧。”
江月回不意外,点头说好。
吴夫人又抬头盯住吴瑶瑶。
吴瑶瑶正呆愣着,被她这么一盯,吓得一哆嗦。
“舅母,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吴夫人极慢地笑笑:“取血吧。”
吴瑶瑶身子一僵。
她知道,这回是躲不过去。
心里不甘,怒意都对准江月回:“先生,你怎知,我的血就是药引?
最开始的时候,你还说叫我闭嘴不要管。”
江月回不慌不忙:“嗯,刚开始的确如此。
但小姐一直在不停地说,愿意相助。
在下便看了一下你的面相。
发现小姐面相不俗,而且,在这几年中,气运应该不错。
加上你与公子是表亲,不像血亲那般近,又不像外人那般远,正正好。
所以,你的血是最佳药引。”
吴瑶瑶双手紧握,却无从反驳。
吴夫人同意吴岷州接她回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气运。
吴瑶瑶心知肚明。
如果现在为了不取血否认这一点,那以后吴家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这可真是进退两难。
吴瑶瑶咬咬嘴唇:“那我以针刺破手指滴血,可行吗?”
“不可。”
“为何?”
“我方才说过了,得取腕上血,吴公子伤的是手腕,以此最佳。”
吴夫人痛得烦躁,早就不耐烦:“快点吧。”
吴瑶瑶无奈,只能拿起剑,哆嗦着狠下心,一割。
疼痛瞬间袭来,让她差点哭出来。
鲜血滴滴答答,落入小碗。
好不容易够了,江月回却说:“公子先把这个喝下,算是弥补刚才那颗药的。
等晚间时分,服下第二颗药时,记住,先饮血,再服药。”
吴瑶瑶都惊了,脱口道:“还要?”?
第四十三章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笨吗?
江月回心里好笑,脸上一本正经。
“那是自然,公子要吃两颗药丸,自然也要用两次药引子。”
吴瑶瑶用帕子压着伤口,心里比黄莲还苦。
江月回有些惋惜道:“只可惜我此次出行,一时兴起,走得太远,身上带的药不多,药材就更不够了。
否则的话,还能再炼制几颗,夫人也省得受苦。”
吴夫人眼睛顿时亮了,忍痛道:“先生需要什么药?只管说来。
我家也有药铺,不敢说囊尽天下奇药,但在凉州也是首屈一指的。”
“哦?是吗?那可真是巧了,”江月回略一思索,“这样吧,我写张单子,看能不能凑得齐。
如果可以,我便可以为夫人制药。”
吴夫人赶紧命人准备纸笔。
吴远富也跟着过去看。
一时没人顾得上吴瑶瑶。
吴瑶瑶震惊又愤怒:这要是制出药来,那还得了?到时候,还得要她的血,那她成什么了?
目光扫过盛血 小碗,吴瑶瑶忽然心头一动。
有了。
这次是不得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得不取血。
可以后呢?她在屋里,或者寻个借口不在人前,谁知道她取的是什么血?
反正,治不好伤,就是这个庸医的过错,与她有什么相干?
治得好最好,他们母子,都得念她的好!
江月回写好单子,交给吴夫人。
吴夫人不懂医药,拿过单子交给身边的婆子。
吴远富想去接,接了个空。
“母亲,儿子去看咱家的药铺帮您看看吧。”
“不必了, 你好好养伤罢。这点小事,让手下人去就好。”
吴夫人深吸口气:“我有些乏了,吩咐人准备软轿来,送我回院子去。”
“是。”
“先生,”吴夫人对江月回道,“这些药材我会让人凑齐,没有的也会尽量找。
不知您此次来凉州,是在何处落脚?”
江月回还真没想这个问题。
她略一迟疑,吴远富道:“母亲,先生是刚一进城就被儿子的人请了来。
先生如果还没有决定住处,不如就在府中住下?”
“是啊,先生, 此番还要劳烦您多费心,等药凑齐之后,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也能效劳,”吴夫人也跟着说。
江月回迅速权衡一下:“也好,不过,在下有一个要求。”
“先生请讲。”
“在下喜静,安排的院子最好安静,不需要人伺候,没有在下的允许,一律不准进入。
另外,在下初来凉州,说不定什么时候上街转转,不要派人跟随,不论是以什么名义。
简单地说,住在这里,与住在客栈没什么区别。
若是夫人觉得不妥,那在下宁可住在外面。”
吴夫人觉得她这话说得是真直,不过,倒也没什么,比拐弯抹角的强。
更何况,现在她只想尽快找药、制药、治伤,其它的都无所谓。
“好,就依先生所言。”
“管家,把东垮院最好最安静的院子收拾出来,请先生居住。”
“是!”
江月回大摇大摆,住进吴府。
吴夫人伤得意外,也让她有了这个机会。
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吴家的风水局的确做得不错,看起来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这处院子的确很安静,布置得也雅致,江月回比较满意。
其实她也不会真的总在这里,没事的时候就溜出去,回江府。
坐在屋里,她查看一下神体,刚才又用了一点神力,神体好像又暗了点。
无声叹口气,这种靠算计着神力过活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以前神力源源不断,在阴司彼岸花海时,会争先恐后钻进她体内。
现在倒好,连神体都保证不了。
暗暗把司命骂了一万遍,骂归骂,还是得想办法。
算了,还是去沈府溜一圈儿,这是最快最方便的办法。
走出院子,果然没人跟着。
她不慌不忙出吴府,刚到府门口,吴远富叫道:“先生!”
“先生要出去?不如我让人准备马车?”
“不必,公子也要出去?”
“是,有点事情要办,先生,那院子可还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我说。”
“好说,好说,公子,请。”
吴远富上马告辞,策马离去。
江月回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去干什么,想着马上到手的园子,心情愉悦。
到街上,穿街过巷,从江府后门回到小院。
换了衣裳,和小糖说了一声,这几日可能会出门多一些,要是父亲问起,就说去给贫苦的人治病。
小糖连连点头:“小姐心真好。”
“老夫人那边可有来找过麻烦?”
“没有。”
“小糖,记住,或是她那边的人赶来找麻烦,你不必怕。
反抗她们,让斩司命帮你,往死里打。
小姐我回来替你收拾摊子,出了人命都不要紧,明白吗?”
小糖重重点头:“记住了,小姐。”
江月回拿几套衣服和易容的应用之物,放进识海,省得来回跑。
拎上药箱,去沈府。
半路上遇见给老夫人熬药端药的婆子,江月回短促笑一声,老夫人的病,吃什么药也无济于事。
看她能熬多久。
沈居寒正在书房看书,千军从外面进来。
“回主子,暗卫刚送来消息,江小姐住到吴府去了。”
沈居寒一怔,以为自己听错。
“哪儿?”
“吴府,”星左不知该喜还是怒,“江小姐,就是那位从神医谷来的神医。”
“呵,”沈居寒短促笑了一声,“果然是她。”
星右磨磨牙:“过分了啊,哪有这样的,自己的 散播谣言,差点误导了咱们。”
沈居寒意味深长:“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笨吗?”
星右张张嘴,又闭上。
沈居寒手指轻抚下巴:“星左,之前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主子,您猜得一点不错,吴家是吴大公子吴远富,他的手伤了。
那日在江府前,被江小姐伤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好。”
沈居寒嘀咕道:“那你说,神医有了,还有什么人,能让他的手恢复如初呢?”
“主子的意思是……”
“本王也要去吴府住一住。”
星左眼睛睁大,表情惊愕。?
第四十四章 被狼盯住的小羊
江月回来到沈府,没想到扑了个空。
沈居寒不在。
想想也正常,沈居寒还能冒充副指挥使,一定不是表面上那么清闲。
他还在筹划抓布政使的事,想必也挺忙。
江月回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找个小茶馆,要个雅间,喝盏茶,换了衣裳。
易容好之后,把茶水银子放在桌上,从后窗跃出离开。
回到吴府,随意逛了逛。
一边逛,一边观察吴府的布置。
当初布局的风水师的确有两下子,吴岷州的不义之财,可没少敛。
她正仔细看,听到有人叫她。
“先生,真是好兴致。”
江月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原来是吴小姐,你不是在吴夫人跟前侍疾吗?”
吴夫人恼恨吴瑶瑶误伤了她,虽不好明着出气,但让她去床前侍疾还是可以的。
吴瑶瑶被指使得团团转,手腕上的伤也隐隐作痛,好不容易等吴夫人小睡,她才得空出来透口气。
本来无缘无故挨了一刀,就一肚子火气,现在被江月回这么一问,更是恼怒。
“先生还好意思提这事?”
江月回诧异:“我有什么不好意思?人是你砍伤的,我包扎治伤,怎么倒不好意思了?”
吴瑶瑶咬牙低声:“先生真的会治病吗?这种奇怪的治好,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江月回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我听闻的稀奇事倒是不少。
听说有个毒妇,偷了人家的孩子不好好善待,差点虐待致死。
她那个女儿更了不得,鸠占鹊巢许多年,不思感恩不说,还转头就投奔了有钱的亲戚。
你说这对母女做的恶事,是不是闻所未闻?”
吴瑶瑶一怔,目光迸出狠意:“你什么意思?你在说谁?”
“吴小姐以为我在说谁?”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还需要跟你交代?”江月回目光如带钩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
远处夕阳坠落,最后一道光线也隐入云层。
四周斑驳的树影落在吴瑶瑶脸上,更添几分阴郁之气。
江月回忽见她肩膀上一道红色光芒闪过,飞快如电。
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头脑一阵刺痛。
江月回暗叫不好,立即闭上眼睛,摒气凝神,催动体内神力,也顾不得省着用,刹那间神体陡然亮起。
那种刺痛的感觉又瞬间被击溃。
她暗暗咬牙,真是大意了。
若是在平时,这种小伎俩根本不可能伤得了她分毫,现在这身体,真是虚弱得很。
神力又不够。
唉,真是艰难。
不过,这吴瑶瑶着实诡异。
她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又愣住。
吴瑶瑶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江月回差点气笑,这是什么鬼操作?
该晕倒的不是她吗?怎么吴瑶瑶自己趴这了?
江月回脚尖踢了踢吴瑶瑶,真晕了。
她思索一下,拿出一支簪子,挑着吴瑶瑶领口,看刚才闪红光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眼花?绝不可能。
算了,再观察观察。
就凭吴瑶瑶这种古怪的气运,就不能随意杀。
江月回气不顺,也没理会,更没叫醒,自顾离开。
刚走到前院,便遇见吴远富。
这家伙眉眼带喜色,看来是有什么好事。
“先生,我正要去找您。”
“吴公子有事?”
“我这手感觉好了许多,先生医术果然高明。”吴远富兴致高昂,“我想请先生去喝酒。
顺便好好玩一玩,凉州的夜色也很美的。”
“多谢吴公子盛情,在下心领。在下是学医求道之人,不饮酒。”
“啊,”吴远富有点小失望,“那……”
“公子这几日最好也不要饮酒,晚上静心为宜,过几日手伤痊愈,再出去也不迟。”
吴远富听她这么一说,也立即歇了出去鬼混的心思。
今日卖了庄园,本想出去好好扬眉吐气一下,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都知道,他吴大公子风光犹在。
但现在为了手,还是先忍忍。
“好,我听先生的。”
江月回正要人回院子,吴远富又说:“对了,先生,我方才请了一位气术大师回府。
他能助我运转体内真气,对伤也有帮助,他住的院子离您不远。”
江月回纳闷:“气术大师?”
那是什么玩意儿?从未听说过。
“我也是头回听说,据说是从海外传来的,我亲眼看他治好了两人。
不过,先生放心,他的待遇自然是不如您的,我很清楚,先生才是我的大恩人。”
“公子过誉。”
江月回暗说这家伙八成是被人骗了,不过,管他呢。
到院子附近,果然看到另一处院中也亮着灯。
正想回院,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先生,请留步。”
江月回偏头看,从树影中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来。
玄色劲装,腰侧悬刀,头发用乌木簪子别住,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五官。
这人长得什么样,江月回没兴趣细看,就身上这熟悉的味道, 让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以为沈居寒不在府里,是去忙什么大事,没想到,竟然来了这里。
她适时的露出茫然神色:“你叫我?”
沈居寒也 打量着她,不得不说,这手易容之术,真是一流。
这小丫头,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先生,听吴公子说,有位神医谷来的先生,为他治伤,不知是不是您?”
江月回略一点头:“正是在下。您是……”
“在下是气术大师,也是吴公子请入府中的,”沈居寒一指身后的院子,“我就住在那里,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江月回勾唇:“敢问,什么叫气术大师?就是以气治人,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吗?”
沈居寒:“……咳,在下性子温和,一贯与人为善,怎么会气人?”
江月回呵呵,你还性子温和,估计全凉州没一个人信。
不过,江月回想起刚才的刺痛,消耗的神力,这位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用白不用。
“既然以后是邻居,”江月回笑容狡黠,“不知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晚膳?”
沈居寒看着她的笑,感觉自己像是被狼盯住的小羊。?
第四十五章 只给你摸
沈居寒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他需要江月回为他治病,给他续命,怎么每次反而有种他才是她的猎物的错觉。
“好啊,”他下意识回答。
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又搞什么鬼。
江月回的待遇的确是最好的,见她回来,有人赶紧摆饭。
她特意叮嘱,要了一点酒。
天气寒冷,屋子里点了炭火,一进屋就暖融融,沈居寒敏锐的发现,江月回皱了皱眉头。
他之前就发现,这小丫头似乎不怕冷,倒挺喜欢凉的。
真是奇特。
处处都与众不同。
酒菜上桌,江月回伸手一摸,酒壶都是热的。
“慢着,去换壶凉的来。”
小厮莫名其妙,但又不敢多问,又换了壶凉的。
江月回给自己倒了一杯:“气大师,请。”
沈居寒还是头一回和别人吃饭时,自己倒酒。
抿一口,真凉。
江月回倒是感觉舒爽,眯着眼睛问:“气大师,你用什么法子给吴远富治伤?
就气他?气呀气的,就气通了?”
“你猜。”
江月回手指在酒壶边一弹,一点药粉无声散开。
抬手给沈居寒满上酒:“猜不出。”
“神医是用什么治的?”
“想知道?”江月回举杯,“先喝了酒再说。”
沈居寒一饮而尽,清亮亮的眼神看着她:“喝完了。”
江月回:“……”
这家伙怎么不晕?
“我用的是神医谷秘药,他的那点伤,不在话下。”江月回信口胡说。
沈居寒手托着腮,微眯的眸子波光潋滟:“神医谷是什么地方,在下头一次听说。”
江月回被他这双眼睛盯得心莫名跳快了两下,抿下一口酒:“自然是在秘密的地方,不能随意让人知晓。”
“我也不能说吗?”
沈居寒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眨呀眨。
江月回:“??”
“气大师?”江月回预感不太对,“你看这是几?”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
沈居寒一把抓住她手腕:“别动,让我数一数。”
他的掌心微凉,她的手腕温烫。
一触之下,两人都愣了愣。
江月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大师,你……喝醉了?”
“呵,”沈居寒歪头托腮,眉眼尽是笑,腮边微微泛红,“胡说。”
江月回万分惊愕:初见时他阴郁难测;再见时杀伐果决;第三次见时狡诈如狐。
这一回……醉得宛如一朵娇美的花。
江月回被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比方,吓得一激凌。
这是什么见鬼的比方?
不亚于看到北阴大帝突然抱着一束花闻花香。
江月回赶紧回神,趁机回握他的手,反正给他下那点药,也是为了迷昏他,蹭他的功德。
现在酒醉也是一样。
功德丝丝缕缕,进入江月回神体,慢慢滋养,原来开始黯淡的神体,又恢复点点光亮。
沈居寒抬头看她,眼神迷离又疑惑:“你……很喜欢摸我的手吗?”
江月回好气又好笑:“对,很喜欢。”
沈居寒慷慨地把另一只手也递给她:“那,给你摸。”
说罢,又认真强调一句:“只给你摸。”
江月回正想说话,忽然听到院子外头有急促脚步声响。
她收住手势,轻轻撤回手。
跑来的人一进院子就大声道:“神医,神医可在?”
江月回答应一声,外面的人挑帘进来,是吴远富身边的小厮。
“神医,请您去看看我们公子,他……不好了!”
江月回脸色微沉:“如何不好?”
“不知为何,他昏迷,浑身高热,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你且先去,用冷帕子降热,我随后就到。”
“是。”
江月回起身去拿药箱,虽然用不着,但表面功夫也得做。
刚一转身,袖子被人拉住。
“你去哪?”
沈居寒仰着脸问,一双星星眼又黑又润。
“我去看看吴远富。”
“我不好看吗?”
“……”江月回想了想,“好看,你比他好看多了。”
沈居寒扬唇笑:“那你看我。”
江月回转头看看酒杯,这家伙满打满算就喝了两杯,酒量这么差的吗?
“我回来再看你,他病了,不去看他,他可能会死。”
沈居寒一手拉着她的袖子一放,一手指指自己心口:“我也病了,大夫早就说我会死,活不过二十岁。但我现在……还活着。”
江月回心头莫名一酸,声音不自觉放软:“有我在,不会让你死。”
沈居寒一怔,目光刹那幽深似海,江月回几乎以为他清醒了。
就听他缓缓说:“当年……三弟也是这样说的。”
江月回一头雾水,什么三弟?
还没明白过来,沈居寒闭上眼睛,身子往下滑。
江月回赶紧搂住他的腰:“哎,别……”
拥入怀,和她预想的一样,沈居寒的身体凉凉的,抱着极舒坦。
江月回轻轻吐一口气,又气又乐:“酒量这么浅,还敢和别人喝酒,看在你抱起来这么舒服的份儿上,饶你一次。”
半拖半抱,把沈居寒带到里屋,好不容易弄上床榻。
刚要起身,发现头发又被他压住,抱着他肩膀,又把头发扯出来。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喷洒在耳边,江月回的脸微微泛烫。
看着他微合的眼,微颤的睫 毛,以及这张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脸。
江月回鬼使神差,低头在他唇上一吻。
刹那间,江月回额间神体陡然一亮。
江月回欣喜睁大眼,仔细查看,果然神体熠熠生辉,虽不及她以前,但已经是到这里之后最亮的一次。
这算是捷径吗?
比结手印蹭功能快多了!
早知道,早就……咳。
不能再磨蹭,她拉过被子给沈居寒盖上,赶紧去看吴远富。
她刚走,从后房坡上飘下两道人影来。
站到沈居寒床前叹气。
“这下可怎么好?主子滴酒不能沾,这次还喝了这么多!”
“过分了啊,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吧?分明就是想占主子便宜!”
“别废话了,先想想该怎么办吧。”
江月回还没到吴远富的院子,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和哭泣声。?
第四十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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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愿者上钩
江月回语气笃定,吴瑶瑶满心慌乱。
吴夫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先生,既然知道是什么引起的,那能不能请您先给我儿治病?”
江月回缓缓点头,把小碗交给吴夫人:“倒是可以。但话得说在前面,可别再说,是我医术不行。”
吴夫人脸涨红:“是,是,先生医术高明,绝不敢怀疑。”
江月回进屋,让其它人都退出去,拿匕首在吴远富手上割个口子,放出一点神力。
其实,吴远富这伤,根本不需要什么药引子。
所以,无论是兔血还是吴瑶瑶的血,都没有什么区别。
吴远富现在发作,也是在江月回预料之内。
她也早料定,吴瑶瑶不会甘心放血,会找什么东西来替代。
就是等吴瑶瑶自己上钩,和吴夫人起冲突。
吴远富渐渐正常,慢慢清醒。
“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你中毒了,”江月回简单直当,“吴瑶瑶给你的是兔子血,药引与药相冲,不但失了药效,你还差点死了。”
吴远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江月回懒得再多说,转身出屋。
外屋的气氛更加诡异,吴瑶瑶在一旁垂泪,吴夫人怒容满面。
“先生,我儿子他……”
“醒了,夫人可以去看,不过,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这两天最好别下床。”
吴夫人登时有点傻眼:“这么……严重?”
“能保住命已然算是命大,夫人,这是中毒,要命的。方才公子什么样,你也亲眼看见了。”
吴夫人咬咬牙,瞪吴瑶瑶一眼 ,转身进屋。
江月回也要离开,吴瑶瑶低声道:“真是兔子血中的毒吗?”
江月回偏头看她:“不然呢?”
“兔子血固然不对,但也没听说过会让人中毒,”吴瑶瑶目光闪烁,“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江月回哼笑,“我件件说给你吗?我跟你说着吗?”
“你……”
“我就这样,不服吗?”江月回挑眉,“憋着。让开!”
江月回快步回到院子里, 也不知道沈居寒怎么样了。
沈居寒还在醉着,躺在床上, 脸色微红,呼吸有点急促。
江月回无奈叹气,从识海里翻了翻,记得以前有一瓶解酒的药,本来是想给孟婆的,但一直没送出去。
果然有。
倒出一粒,捏开沈居寒的嘴灌下去。
吃下药,这家伙眉头拧起来,似乎是很痛苦。
江月回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他凡人体受不了这药的强劲吧?
赶紧握住他手腕,想给他把把脉,还没把出什么来,沈居寒忽然猛地抓住她的手。
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幽深似海,森冷似阎罗殿的刀光阵,没有半点温度。
江月回心口微跳,这一眼,几乎让她以为,是北阴大帝当面。
然而不过刹那,沈居寒抿抿嘴唇,声音暗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月回差点气笑:“这是我的院子,你问我?”
沈居寒低头看握,自己握着她的手,迟疑一下松开,抚上额头:“我怎么了?”
“你喝多了。”
“喝多?”沈居寒鼻子里嗯一声。
江月回觉得他这样还挺温顺的,头发也有点乱,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你酒量很差吧?”她小声问。
沈居寒眨着眼睛看她,眸子像星星眨呀眨:“胡说!我……”
“我也是能喝上……半杯的。”
江月回深吸一口气:“那还真是不少。”
沈居寒翻了个身,又冲墙里面:“你别说话了,我要睡觉。”
江月回 噎了一下:“你醒了没有?你醒了就回你院子里去。”
沈居寒没动也没说话。
江月回伸手指戳了戳他:“喂。”
“你别碰我,”沈居寒冲着里面说,“我要睡觉。”
江月回坐在床边生闷气。
这家伙到底醒没醒酒?
看着窗边的榻,去榻上睡?
江月回刚站起来,又一想,凭什么呀?
这男人莫名其妙地跑到吴府,虽然是她给他下了一丢丢的药,但他醉酒,和她的药可没关系。
凭什么就占着她的床?
江月回抿抿嘴唇,又轻轻戳了一下沈居寒。
沈居寒没反应。
“睡着了吗?”
没反应。
江月回干脆脱掉靴子,越过他,躺到里面。
心中暗想: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正愁没法 蹭功德,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悄悄拉一下手,沈居寒没有反应。
江月回更大胆了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睛,如同躺在彼岸花花海。
她的手搭在沈居寒心口处。
沈居寒刚才并没有全醒,但意识还是有一点。
酒喝下去,原本一向寒症严重的身体,被击起一股陌生的燥热,伤口处冷热交替也有点不怎么舒服。
恰在这时,江月回的小手搭上来,温温的,软软的,落在他伤口处,不舒服的感觉又慢慢退去。
这种感觉不多见,他一时有些贪恋。
想睁开眼,眼皮又很沉重,下意识往江月回身边凑了凑。
江月回也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服,自从落到这里以来,她一直紧绷忙碌,还没有如此舒适过。
恍惚又在花海,闻花香,感觉神体被一点点修复。
夜色幽深,一道影子悄悄潜入吴远富的院 子。
吴远富正在昏睡,身体哪哪都觉得难受。
正在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忽然听到有人低低抽泣。
他以为是听错,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吓了一跳,正想坐起来。
吴瑶瑶扶住他:“表哥,你怎么样?别动,你想要什么?喝水吗?”
吴远富看清是她,松了口气:“不,不喝水。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不去休息。”
吴瑶瑶满脸泪痕:“表哥,是我不好,都是我一时疏忽,才连累了你。
你若是有什么不好,我可真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吴远富脑子迷糊着,想起这次犯病,是因为吴瑶瑶错给了他药引。
沉默片刻拧眉道:“瑶瑶,你若不愿取血,可以明说,没必要……”
“不是的,表哥,不是这样的,我当然是愿意的!”
“这次,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第四十八章 替死鬼
沈居寒醒来的时候,江月回已经不在屋里。
他一手摸着额头,一手抚着胸口。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半睡半醒间,伤口处的异样感觉。
他赶紧扒开衣裳看看,眼睛缓缓睁大。
原来狰狞的伤口,那团近似妖火的伤疤,此时红潮退去,肤色接近正常。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不是错觉?
沈居寒惊喜又疑惑,要回想得更真切些,又总是恍惚,想不太起来。
不论如何,这小丫头能治他的伤,绝不是空话。
沈居寒暗自感慨,太医早下过定论,他活不过二十岁。
可他命硬,撑着一口气,已经多活了两年。
这一次,天不记他,又让他遇见这个小丫头。
他忍不住,独自低低笑两声。
“她人呢?”
话音落,星左和星右从后窗翻进来。
“主子,江小姐去吴远富的院子,”星左回答,“好像又出了什么事。”
沈居寒微拧眉:“这个吴远富一天天怎么这么多事?”
他都没有这么使唤过她好吧?
星右一眼看到沈居寒手按在伤口上,惊愕道:“过分了啊!主子,她是不是太粗鲁,弄伤您了?”
沈居寒掀眼皮看看他:“你说的什么鬼话?”
“昨天晚上…… ”
星右还没说完,就被星左一手捂住嘴:“没什么,主子,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沈居寒眸子微眯,星左一把把星右拖出去。
沈居寒懒得理会他们,整理好衣裳,检查一下易容,去找江月回。
江月回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哈欠。
她一向喜阴喜凉,睡在沈居寒身侧,凉呼呼的,真是奇怪,昨天晚上明明很舒适,怎么就还是感觉困倦。
莫非是身体太弱,一下子补这么多,承受不住?
“啊!”
一声尖叫,刺得她耳膜发痛,困意消了大半。
她站在廊下看戏,已经有一会儿了。
吴瑶瑶拿着帕子拭泪,小声哭着,一脸的不忍,就是不开口求情。
不远处长凳上趴着被打板子的,是她身边的丫环。
吴远富坐在椅子上,气得哆嗦。
“打,狠狠地打!”
吴夫人也 闻讯赶来:“这是在闹什么?”
吴远富立即道:“母亲,您来得正好。我就说,表妹不会骗我害我,都是这个贱婢干的!”
吴夫人拧眉看向丫环:“怎么回事?”
“是她!”吴远富恨声道,“是她给表妹下了迷药,把人迷药,故意用兔子血来害我!”
江月回偏头看吴瑶瑶,这个女人还真是会推脱,也惯会哄人,这么拙劣的借口,就把吴远富给糊弄住了。
吴瑶瑶上前对吴夫人哭道:“舅母,是我不好。她也是心疼我,才会出此下策,求您宽恕一二吧!”
“表妹,就你心善,你还在为这个贱婢求情!”吴远富气急败坏,“母亲,这贱婢就是记恨我。
之前我让想让她给管家当妾,她不肯,一心想当正头娘子,这回竟敢如此报复!”
这事的确有。
吴夫人也有点信以为真。
走过去厉声问:“可当真?”
丫环气息微弱,不知是脑子不清楚,还是怎么回事,也不说话,只会胡乱点头。
吴夫人冷笑:“好啊,以奴害主,这是大罪,打死都不冤!”
江月回微微拧眉,她的确不喜欢这个丫环,上回去江府门前闹事,也有这丫环的份儿。
可就这么死了,也未免太便宜吴瑶瑶。
眼看着人不行了,江月回 扫见吴瑶瑶似是松了口气。
“夫人,”江月回开口,“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丫环纵然该死,也请让在下送她最后一程吧。”
“哦?”吴夫人疑惑,“先生的意思是……”
“在下曾随一位高僧学过几句超渡之言, 能让人忘却生前仇恨苦厄,也好安心上路。”
江月回一语双关,也提示吴夫人和吴远富,别让人带着怨恨死,以免成为厉鬼。
吴夫人当即同意:“唉,我也是气恼她如此歹毒。也罢,死都死了,就请先生渡一渡吧。”
江月回慢步到丫环身边,看一眼吴瑶瑶。
正巧吴瑶瑶也在看她。
目光一撞。
吴瑶瑶心口跳了跳。
江月回手轻按在丫环肩膀,指尖一点神力流出。
本来已经垂死,只剩下半口气的丫环,又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下把吴家人吓了一跳。
江月回神色如常:“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愿,说吧。”
丫环缓缓抬手,手指指向吴瑶瑶,指尖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四周一静,所有人不由自主摒住呼吸。
“你、撒、谎。”丫环说完,手又重重垂下。
眼睛也没闭上,直直盯着吴瑶瑶。
这回,是真的死了。
江月回没有立即收回手,趁着这个时机,迅速查看丫环的生平。
一看之下,也觉得死得不冤。
吴夫人转头看吴瑶瑶,目光审视。
吴瑶瑶心狂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吴远富急忙道:“母亲,这丫环快死了还不消停,还想抹黑表妹,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实在可恨!”
“舅母,”吴瑶瑶哭着跪下,“您和舅舅对我恩重如山,表哥也待我极好,我怎会害表哥?
这对我有何好处?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家人,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暗害呢?
舅母,您若是不信我,也不要紧,我这就去牢中辞别舅舅…… ”
“不,我要去把舅舅换出来,也算是还了舅舅对我的疼爱。”
她哭着起身要走,吴远富赶紧拦住。
“母亲!”
“好了,瑶瑶,舅母也没说不相信你。
昨天也是见你表哥那样,被这贱婢骗住了,说了几句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们一家人又皆大欢喜。
江月回冷眼旁观,眼底金光微闪,吴瑶瑶头顶上的气运团又多了一点。
当真是古怪。
看来,还真是不能妄动她。
“吴大公子,这是……在忙着呢?”
江月回闻声回头,见沈居寒迈步进来,似笑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寒光微闪。
“气术师!你来得正好,”吴远富上前来,要拉沈居寒的手。
沈居寒假意抬手避开。
吴远富也没太尴尬,又去拉江月回。
“我来给你们介绍,二位都是我的恩人……”
他拉江月回,也拉了个空。
沈居寒握着江月回手腕,让她也避开。
这下,真是尴尬了。?
第四十九章 她克我
沈居寒笑意不达眼底。
“吴公子不必费心,我与神医已经见过面,认识了。”
“原来如此,”吴远富道,“气术师,你帮我看看,昨天病情反复,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他伸出手,递到沈居寒面前。
沈居寒垂眸看,眼底深处满得嫌弃。
他才不会碰这只脏手。
“吴公子的伤,想必神医早有过安排,在下就不多嘴了,”沈居寒眯着眼睛,打量吴远富,“倒是吴公子这气运,在下可以给看看。”
江月回暗自好笑,沈居寒什么时候也会看气运了?
且听听他怎么说。
沈居寒煞有介事的看了片刻,神色凝重:“吴公子,你这气运,和昨天明显不同。”
吴远富急忙问:“怎么说?”
沈居寒扫一眼吴瑶瑶:“实不相瞒,昨天见吴公子时,还感叹难得遇到与公子气场如此相合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下才答应到府上来住。
哪想到……在下自从到这里之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今日一见这位小姐,方知道原因所在。 ”沈居寒干脆利索,“她克我。”
吴瑶瑶:“??”
江月回呛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沈居寒偏头看她:“公子,你瞧我与神医气色都不怎么好,再这样下去,非被克死。
为了保命,我们要辞行。”
吴远富张张嘴,还没说话,吴瑶瑶俏脸发白,喝道:“你胡说!
在凉州城,谁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气运佳,因为我,江家才步步走到今天, 我一离开,江家就倒霉。
江家的老夫人还时常劝我回去。
你竟然在此胡说八道,诬蔑于我!”
“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吴瑶瑶狐疑打量,“该不会是江月回派你来挑拨的吧?”
江月回微挑眉,这吴瑶瑶也不傻。
沈居寒不慌不忙:“江家是因为你,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江大人怎么在你离开之后升官了?
江家为什么倒霉,这个官府自有定论,吴家身在其中,应该知道些内情吧?”
吴夫人脸都绿了,人家江季林升了官,而吴岷州还在大牢。
到底是谁倒霉?
“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沈居寒看一眼死去的丫环,“这丫环都被克死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江月回暗自好 笑,也罢,反正该要的东西也要了,吴瑶瑶也被整治过,她有古怪气运在身,还是不能轻动。
再留在吴家也没什么意思。
索性就再恶心吴瑶瑶一把。
“也好,”江月回点头答应,“反正吴小姐也一直觉得我是个雍医,没什么本事,在下也就不多留了。
我也是昨天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一早上起来就精神恍惚,原来是被克的。”
吴瑶瑶:“……”
吴夫人赶忙道:“先生,您不是还得制药?还请再多留两天。”
“先把药材凑齐吧,我离开吴府,不离凉州。三日后,凑齐药材就制药,凑不齐那在下也就走了。”
三日,吴夫人心头顿时焦虑。
沈居寒心里后悔得不得了,这吴家乌烟瘴气,江月回这么个小丫头,怎么能留在这里?
真是一刻也不能多待。
拉着她出吴府,江月回道:“气大师,可以放开我了吗?”
“幸亏我动作快,”沈居寒吐一口气,“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被她克成什么样。”
江月回哼笑:“多谢气大师相救,后会有期。”
“你去哪?”
“找家客栈住,”江月回摆摆手,转身飞快走了。
沈居寒嘴角翘起来:“找客栈?小骗子,看你还要玩什么。”
江月回又找个小茶馆,要了个雅间,把妆容换回来。
休息片刻,出茶馆,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她先去买下来的那家米铺附近看了看,的确是好位置,只要好好做,诚信经营,生意不成问题。
她打算还做粮食生意,之前吴家那些粮食,足够她卖很长时间。
这可是无本儿的买卖。
边走边买了点小零嘴,带回去给小糖。
正往前走,忽然有人轻拍她肩膀。
江月回顿生警惕,一般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突然被拍而她毫无察觉,可见此人不同寻常。
猛回头,见是一张熟悉的面具。
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点点光芒闪烁。
“江小姐,真是巧。”
江月回短促笑一声:“沈公子,还真是……巧啊。”
她上下打量:“怎么?沈公子今天身体状况不错,特意出来散散心?”
“不错,这还得多谢江小姐妙手回春。”
沈居寒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再次感叹,她的易容术可比他手下的暗卫还精湛。
“沈公子不必客气,说好的事,也是我做该做的事,”江月回把手里一个纸包递了递,“吃吗?”
沈居寒从未在街上吃过东西,更没有买过这些路边小摊。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沈居寒就接过纸包:“好,多谢。”
刚一打开,一股稻米香扑鼻。
白胖胖的米粒被炒得黄脆焦香,天然的米香被激到最浓。
沈居寒捻了几粒,细细品尝。
还别说,真挺好吃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味道很好。”
江月回眼底荡开圈圈笑意:“沈公子方才说什么?”
“我说味道很好。”
“不是,前面那句。”
“前面?”沈居寒略一思索,“多谢?”
江月回拢一下耳边碎发,掩住嘴角的笑:“其实吧,你不应该谢我。”
“应该谢谢我家斩司命。”
沈居寒:“……??”
“因为你吃的,是我给它买的口粮。”
沈居寒咳嗽一声。
江月回眉眼弯弯:“沈公子,好好保重,没事儿早点回府。”
“哦,对了,我听说这城里来了个气术师,专门让人生气。
气一气,或者一下子把血脉气通,或者一下子把人气死,全看这人的命数。
你要感兴趣,可以找找试试。”
沈居寒差点气笑,指尖轻捻米粒:“还有这种神奇治法?”
“不过,本公子既然让江小姐给治,那就不会再请别人,江小姐可别想推托。”
江月回真想看看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表情,笑着转身走了。
星右气呼呼道:“过分了啊,太过分了!”
江月回抱着东西进院,小糖和斩司命都迎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小糖低声说,“老夫人那边,刚才又来客人了。”?
第五十章 挖个坑,埋点土
江月回有点头疼。
“什么人?”
“老夫人那边神神秘秘,奴婢悄悄去探过好几次,没看见人影,但听声音好像又是瑶小姐。”
吴瑶瑶?
江月回转念一想,八成是吴夫人没给她好脸,她来琢磨老夫人的钱,好赶紧去救吴岷州,挣挣好感。
“林方呢?看他在不在府里,把他叫来。”
“是。”
林方很快来了,江月回拿出张一万两的银票给他:“把这张银票上的银子都取出来,放到另一家银号。
季家是不是也有一家银号?”
“回小姐,的确是有,季家除了当归楼,还有一家银号和一家当铺。”
“去办吧,要快。”
“是。”
林方不多问,拿上银票就去银号。
之前从吴瑶瑶那里得来的几张千两的,还有那天吴远富跟着一起来府门前闹事,两人凑的那些。
江月回把这些零散的银票,在吴家的银号,换成了整数的。
她靠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感觉有点犯困,索性闭上眼睛小睡。
此时老夫人的院中,吴瑶瑶看着老夫人苍白铁青的脸,暗暗心惊。
“祖母,您可要体重身体呀!”
老夫人头痛欲裂,当然想保重,可这一宿一宿的睡不成觉不说,还得受死去老头子的折磨。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老头子浑身是血,要么就说让下去陪他,要么就说要离开江府。
老夫人连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拉着吴瑶瑶的手道:“瑶瑶,昨天的药还有吗?再给我两颗。”
吴瑶瑶心里暗翻白眼,那药可不便宜,给一次得了,这次直接张嘴要。
哪有这么好的事?
“祖母,实在不好意思,这药是之前一位游方神医给舅父的,舅父疼我,就给了我两粒。
现在舅父还在牢中,我也没有了。”
提到坐牢的事,老夫人急忙道:“瑶瑶,你之前说有门路,可当真?”
“当真,祖母,我今日来就是和您商量此事的。
昨日我舅母命人去探望过舅父,二叔这边……”
“祖母凑到了银子,这是一万两,你先拿着。”
吴瑶瑶心头大喜,脸上却是为难之色。
“祖母,这……”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上回说的是一万五千两,但祖母手头暂时就凑出这么多。
你看,这还是你舅父家的银号,你拿着去,还可以省下些管理费。
这么着,你先拿着去救你二叔,祖母这边继续凑,一凑上,保准立马给你送去。”
吴瑶瑶心说我信你才怪,救儿子的事都能还价。
省管理费也是人家银号吃亏,关你什么事?
真是老财迷。
“也好,我就先拿着, 找人先去探望一下二叔。”
“好,好,多亏了你,瑶瑶,以前祖母就觉得,你是咱们家的福星,你走的时候,我是万般的不舍。
这次也是,多亏有你。”
“都是应该的,我也希望你和二叔都平安。”
又虚伪的客套几句,彼此流了几泪,吴瑶瑶起身告辞。
她现在缺钱,吴夫人又对她有些不满,得赶紧凑些银子,好在吴夫人面前表表心,露个脸。
江月回正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斩司命叫,还有低低说话声。
眯着眼睛仔细听,是林方。
推开窗子,问道:“何事?”
小糖见她醒了,赶紧上前回话:“小姐,表哥说,外面吴家银号出了事。”
江月回手托腮:“嗯?吴瑶瑶走了?”
小糖睁大眼睛:“咦,小姐,您怎么知道,与她有关?您神了。”
江月回浅笑 ,穿好衣裳,一边走一边道:“小糖,带上斩司令,咱们看热闹去。”
林方驾着马车,江月回和小糖在马车里,刚到街口,就听到前面的吵嚷声。
“看你这穿着打扮,倒像是个富贵小姐,怎的干这种事?”
“你这银票就是假的,还不承认!我虽是新来的,但我在其它银号干了许多年,这点事还能看不出?”
吴瑶瑶惊愕之后满是恼怒,这家银号她来过两回,之前的掌柜调到别的铺子,新来的这位还没见过她。
这倒也罢了,一见到这银票,张嘴就说她的银票是假的。
“你别胡说八道,”吴瑶瑶沉着脸,“你看清了,我是谁,再仔细看看这银票到底是真是假。”
掌柜的仔细打量吴瑶瑶,却不看那张银票。
“我是吴家的表小姐,我会坑自己舅舅家的银号?你脑子坏了吗?”
掌柜的不认得,有伙计认得,过来低语几句。
掌柜的拧眉,摆摆手让伙计出去。
“既是表小姐,那咱们就好好说说,”掌柜的手指一点银票,“您这银票,的确做得非常真。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眼光独到,真就被蒙混过去。
而且,实不相瞒,这张银票,就在今天下午,已经兑现过。”
吴瑶瑶愣住:“你说什么?兑现过?是何人?”
“是一位姓木的,所以,我对这银票印象深刻。
表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弄的这张,但你的这个,的确是假的。”
江月回在马车里点着斩司命的头,似笑非笑。
吴瑶瑶那张,的确是假的。
老夫人卖米铺,江月回让林方乔装去买,拿就是这张假银票。
米铺卖六千两,林方出手一万,对方还找了他四千两。
一来一回,分文未出拿回米铺,还得了四千两。
这四千两,也是老夫人卖江月回过世母亲的首饰得来。
老夫人花起别人的钱来,是一点都不手软。
林方也听得真切,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江月回让他把银子存到吴家银号,今天下午又为何匆匆取出。
原来如此。
林方心头凛然,对江月回又增添几分敬畏。
吴瑶瑶却快要气疯了。
她倒没怀疑老夫人敢用假的骗她,就觉得是这位新来的掌柜故意刁难。
“依本小姐看,你是把假的给别人兑现了,怕没办法交待,非说本小姐这张是假的吧?”
掌柜的脸色也难看:“表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我在银号也几十年了,从未出过差事,您这样说,可是砸我的饭碗。”
吴瑶瑶一把抓起桌上茶盏,“哐”一声砸碎。
“砸你的饭碗?你的饭碗还用砸吗?今天要不给我兑银子,你给我试试看!”
一语未了,外面有人冷声道:“吴瑶瑶,你好大的威风。”?
第五十一章 当众揭穿
江月回挑车帘往外看,吴夫人赶到了。
银号的新掌柜悄悄命小伙计把吴夫人请了来。
吴夫人一听说有人拿假银票去取钱,当即大怒。
哪知一到门口,就听到吴瑶瑶话,更加怒火三丈。
吴瑶瑶回头,见是吴夫人,赶紧挤出个笑容来:“舅母,您怎么来了?”
“瑶瑶,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舅母,我筹到了一万两,为救舅舅,正好是咱们银号的。
我想取银子,可这掌柜的,却说我的银票是假的。”
掌柜的赶紧分辩:“夫人,并非是我故意刁难,实在这银票的确有假。”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把银子取给别人,怕无法向舅母交代!”
“什么取给别人?”吴夫人问。
掌柜的把已经有人拿同样的银票取走银子的事,又说了一遍。
吴瑶瑶不服:“你说我这银票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一语未了,门外有人道:“这是怎么了?我想存银子,还能存吗?”
吴瑶瑶一听这声音,立即转头,眼神中的怒意都还没来得及掩饰。
江月回迈步进来,掌柜的吩咐小伙计迎上去。
“这位小姐,您要存银子?这边请。”
江月回笑意微凉:“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外头,听说什么假银票,你们这儿有假银票?
本小姐存在这里,不会哪天也被人冒领了吧?”
吴夫人脸色铁青,掌柜的赶紧说:“小姐多虑了,在下这一辈子就是吃的银号的饭,从未走过眼。
无论是什么人来,都不会让冒领。”
吴瑶瑶暗暗咬牙道:“江月回,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这与你无关!”
江月回挑眉:“无关?我要不存钱,那自然与我无关。
可要是存了,怎么叫无关?凉州城有多少人在这里存了银子?都无关吗?
他们知道他们的钱不安全吗?”
掌柜的脸都泛白:“这位小姐,你且放心,我们的银号绝对安全。”
吴瑶瑶还想说什么,吴夫人瞪她一眼。
现在吴家是多事之秋,要是银号再出点什么问题,那可真是要遭大难了。
吴夫人忍下一口怒气:“江小姐,你要存多少银子?”
江月回转身坐下:“ 不急,本小姐先看看,你们这事儿怎么解决。”
吴瑶瑶恨声道:“我这银票绝对是真!”
掌柜的憋红了脸,这不是当面打他的脸吗?是今天认了,那以后还怎么在这一行混?
“表小姐,你这张银票,作假的手法的确高明,但假就是假的,看到这上面的暗纹没有?
和真正的银票还是有区别的。”
掌柜的拿出一张真的,放在一处对比:“请过目吧!仔细看看!”
吴瑶瑶瞪大眼睛仔细看,吴夫人也跟着瞧。
“这哪有什么不同?”吴瑶瑶不认。
“这种手法,只要眼力够,也不难破解,用一种药水,擦洗可退,而真的银票,是擦不去的。”
吴瑶瑶心头一沉:莫非真的有假?
想想又不太可能,江老夫人这银子可是用来救儿子的,明知道是要送去给布政使的,还敢做假?
她疯了不成?这不是生怕儿子死得不够快吗?
“那你拿出药水来!”
掌柜的一噎:“这药水珍贵,平时用得极少,我……”
“就是拿不出来了?”吴瑶瑶紧绷的心一松。
“掌柜的,你说的,可是这种药水?”江月回忽然开口,递出一个小瓷瓶。
掌柜的接过,打开盖子一闻,眼睛顿时亮了:“正是!这位小姐,不知……能否借一点一用?”
“可以。”
“不行!”吴瑶瑶制止,“谁知道她这是什么药水,万一把我的银票弄坏了怎么办?”
江月回拿出一张银票:“两张同时试,坏了算我的,可如果你那张是假的……”
她冷然一笑:“该当如何?”
吴瑶瑶咬咬嘴唇,现在莫名有点心虚。
“不敢算了,”江月回轻笑,“什么吴家小姐,什么天生好运气,不过就是浪得虚名罢了。
还以为你离了江家过得有多好,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吴瑶瑶被戳中痛处:“江月回,我觉得你是江家人,不想与你一般计较,可你却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
如果这张银票有假,我还有一只百年灵芝,可白送给你。”
吴夫人皱眉想阻止,但已经迟了。
“好,一言为定。”江月回一口答应,“开始吧!掌柜的, 先看看药水有无问题,别到时候给别人推脱的借口。”
掌柜的也很谨慎,他也不想和吴家人闹矛盾,但 事情逼到这份儿上,是吴瑶瑶先要砸他的饭碗。
大不了离开吴家,去别的银号,总不能坏了名声,以后连这行饭都不能吃。
他仔细甄别,点头道:“小姐这药水成色极佳,比我之前的那个还要好。”
“那就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张银票上。
掌柜的拿一块白色软布,用药水沾湿,先在真银票上擦了擦。
“各位上眼,真银票的暗纹,是擦不掉的。”
再试吴瑶瑶那张。
擦了两次,也没有擦下来。
吴瑶瑶心头狂喜:“怎么样?本小姐这张也没有问题!掌柜的,亏你还说什么没有走过眼。”
“舅母,此人没有眼力不说,还品行极差,定是他与外人里应外合,坑了咱们银号的银子,眼见要败露,反来污蔑于我!”
她又得意地看向江月回:“我的灵芝,你怕是要不成了。
也对,那么名贵的东西,岂是你一个命小福薄的乡下丫头配有的?”
围观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这掌柜的,说的那么热闹,结果一试就傻眼了。”
“可不是,不过想想也对,谁会拿着假的来坑自家银号?”
“除非是脑子坏了……”
吴夫人心里也烦躁得很:“既如此……”
一语未了,掌柜的把银票拿起来:“慢着,大家看!”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就见那张银票上的暗纹,正在慢慢的退去。
退的极慢,但也肉眼可见,颜色一点点,凭空消失。
“这……”
“天呐,真是假的!”
“这可真是头一回见,这做假的手段真是高明。”
“掌柜的确实有两下子!”
“还是江小姐的药水管用,江小姐才是有福气的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江小姐最厉害!”
“江小姐!”
对面茶楼雅座,沈居寒倚着窗子往下看。
星右小声嘀咕:“过分了啊,主子还派人帮她搅浑水。”?
第五十二章 这纯粹就是不要脸了
江月回看着目瞪口呆的吴瑶瑶,微微挑眉。
“百年灵芝,我这个命小福薄的乡下丫头,也还是可以有的。”
“拿来吧。”
吴瑶瑶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银票:“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假的,这明明……”
吴夫人闭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把火压住:“瑶瑶,你想救你舅舅,我很欣慰。
但你这是干什么?用假银票,来坑自家的钱?”
“舅母,我……并不是这样的,这张银票真的是……”
“是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假的,”吴夫人打断她,“这也就是在自家银号,若是在其它银号,人家要把你抓去官府,该当如何?”
“好了,此事已经闹够了,到此为止!”吴夫人起身,脚上还疼得厉害,要不是因为事关银号,她才不会来。
吴瑶瑶追上去,也想走,江月回伸手拦住。
“灵芝呢?”
吴瑶瑶心里这个气,这事儿本来不关江月回的事,偏偏她要跳出来,还带着什么药水!
现在倒好,刚才被她激得还把灵芝输给她。
简直岂有此理!
“阿月,你我是姐妹,虽然现在分开了,但也不至于生分至此吧?
这次的银票是祖母给我的,我相信祖母不是故意,这里面定有误会。你说是不是?”
“那是你和她的事,与我无关。我只关心灵芝,你刚才说的,如果银票是假的,就把灵芝交出来。”
江月回掸掸被吴瑶瑶蹭到的衣袖:“还有,我和你,不是姐妹。
你姓吴,我姓江,要非说有点什么关系,那就是你鸠占鹊巢十几年。
你享了多少年福,我就吃了多少年苦。”
吴瑶瑶泪珠滚滚:“阿月……你竟恨我至此!”
“行了,别来这套,”江月回不耐烦,“把灵芝拿来。”
恰在此时,一个丫环匆匆忙忙跑来,在吴瑶瑶耳边低语几句。
吴瑶瑶脸色骤变:“怎么会?”
“这奴婢也不知,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吴瑶瑶还想去江家问问老夫人银票的事,现在也顾不上了,转身要走。
江月回拦下她:“去哪?”
“阿月,你要灵芝,也得让我回去取吧?我又不会放在身上。
这样吧,你先回府,我怎么也是要去找祖母问清楚的,到时候把灵芝给我带过去。”
江月回也不怕她跑:“好,记住了,说话算数。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
吴瑶瑶胡乱点点头,转身匆忙离去。
江月回看她匆忙的背影,猜测着应该是出了紧急的事。
上马车,吩咐林方在后面跟上。
对面茶楼,沈居寒见江月回走了,结帐也走人。
刚下楼,星左迎面上来回话:“主子,派去的人已经堵在吴府大门口了。”
“让他们闹,”沈居寒满眼都是厌恶,“把东西一样不少的要回来,本王的东西,岂能落在他们手中?”
“是。”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按日程算,应该快了,今晚或明天就能有。”
沈居寒扫一眼布政使司的方向:“就让他们再多活几天。”
“主子,都察使死了,朝廷会派个什么人来?”
沈居寒拢拢身上的大氅,似笑非笑:“那就得看,燕王的本事够不够大,如果够,那就会是他的人。”
星左皱眉:“那主子忙活半天,不是为他做了嫁衣吗?”
“本王倒希望是他的人,”沈居寒心情不错,难得愿意多解释几句。
“如果是他的人, 就必定是不是个寻常的,临危受命,必是稳得住局面的人,他的左膀右臂。”
星左不解:“可越是这样,对主子越是不利,为何……”
沈居寒扫他一眼:“越是这种人,越想尽快证明自己,越要拿出政绩。”
“只要动起来,就会出错,”沈居寒跃上马背,“出了错,你说该怎么办?”
星左摇头。
沈居寒一笑森然:“杀了便是。”
他策马离开,星左怔愣一下,叫上星右,赶紧追上去。
江月回一路跟着吴瑶瑶回到吴府门口。
还没靠近,就听到有人提着铜锣在敲。
“哐!”
“欠债还钱!”
“哐!”
“欠东西还东西!”
江月回一边吃零嘴,一边看热闹。
小糖抓一把谷子喂斩司命:“小姐,他们是什么人,敢堵着吴府的门这么闹。”
吴府在凉州可算是大户,虽说不是官身,但也是首富,来往的人都是望族和官府。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官府小吏,像江二叔这种,都不敢轻易得罪。
“沈府的人,”江月回挑帘看一眼,那个敲锣的,在沈府的时候见过。
“沈府?”小糖瞪大眼睛,“是指挥使那个沈府吗?”
“不然呢?有几个沈府?”
“那就难怪了,”小糖乍舌,“吴府和沈府,的确没得比。”
吴瑶瑶戴上帷帽,这会儿也知道要脸。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干什么?”
为首的人又敲一下锣:“你是何人?”
“我……”吴瑶瑶不敢说真实身份,咬牙道,“我姓江,来找吴家小姐玩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是沈府的,我家公子让我们来要东西。”
吴瑶瑶一听果然是沈府,又气又恼,又不敢太硬顶。
“吴家小姐不在,你们别时候再来吧!”
“那不行,公子说了,必须要拿到东西。她不在,我们就在这等,等到她回来为止。”
吴瑶瑶气得跺脚:“我是你们公子的未婚妻,命令你们走!”
江月回眸子微眯,呵,这纯粹就是不要脸了。
她正欲下车,远处传来马蹄声。
围观的人回头望去,见一人策马而来。
月白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飞,乌发飘洒,姿态风流 。
偏脸上戴着一张鬼王面具,阴森可怖。
本来还热闹着,突然一片死寂。
吴瑶瑶心头一凉。
完了。
沈居寒勒马停住,居高临下,目光凛冽如同钩刺。
“刚才本公子听见,有谁说,是本公子的未婚妻?”
吴瑶瑶下意识后退。
沈居寒一扬手,一道寒光直奔吴瑶瑶的帷帽。
吴瑶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头顶上传来“吡”一声。?
第五十三章 就你这丑模样,也配?
吴瑶瑶头上的帷帽分裂成两半。
沈居寒轻笑一声:“就你这丑模样,也配?”
吴瑶瑶脸色苍白如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双手捂住脸,转身要跑。
沈居寒再次扬手,一枚暗器落在她鞋尖前方。
“污了本公子的名声,冒充本公子的未婚妻,就想这么走了?”
吴瑶瑶吓得小腿都在颤抖,用力咬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
“瞧瞧,这就是吴家小姐,刚才还说什么姓江!真是会撒谎。”
“咦,她原来不是姓江吗?”
“原来是,听说因为江府出事,这才改投了吴家。”
“呵,还能这么干?该不会是现在人家江大人又升了官儿,反悔了吧?”
吴瑶瑶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犹如耳光一般,啪啪抽在脸上。
“沈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居寒连马都没有下:“不能。本公子是有未婚妻的人,与你借的什么步?万一传出去,本公子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马车里的江月回差点笑出声,沈居寒这嘴,真是。
不过,听着挺舒坦。
吴瑶瑶都快哭了:“那公子想如何?”
“怎么?刚才本公子手下人没有说清楚吗?”
他偏头扫过去,那几个人立即又举着锣“哐”敲了一声。
“欠债还钱!”
“欠东西还东西!”
沈居寒问:“听清了吗?之前本公子有没有跟你说,把东西还回来?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吴瑶瑶上前一步,扬起苍白的小脸,梨花带雨般 :“不是的。沈公子的话,我都有记在心上,只是因为家中事务多且杂,舅舅又……所以,我才一时忘记了,请公子见谅。”
“见不见谅,是本公子的事。你要做的,是还东西。本公子有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在别人手里。”
吴瑶瑶眼睛哭得泛红:“公子,能不能到里面说话?我……”
一语未了,吴远富从里面出来。
“瑶瑶!”
江月回无声冷笑,这个大冤种又来了。
斩司命看到吴远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忍不住叫了一声。
“咯咯哒!”
江月回拍拍它的头:“想看热闹?走。”
下车,斩司命首当其冲,冲入人群。
吴远富再蛮横,也不敢对沈居寒叫嚣,但又得摆出保护吴瑶瑶姿态。
“沈公子,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呢?”
沈居寒马鞭轻轻击打着掌心,眼风都没有给他一个。
星右冷哼:“过分了啊,你算老几?也配让我们公子和你好好说?”
吴瑶瑶哭得眼睛通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躲在吴远富身后:“大表哥。”
吴远富被这一声激起更强烈的保护欲:“别怕,我……”
“咯咯哒!”
一声响亮的鸡叫,打断吴远富的话。
吴远富一见斩司命,眼睛都要喷出火。
“是你这个瘟鸡!好啊,竟然还敢到我家门口来,来人!把它给我抓住,生拔了的毛,炖汤吃肉,骨头喂狗!”
他身后的家丁,拿着棒子就要往上冲。
“我看谁敢!”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围观的人回头。
江月回身穿淡蓝色衣裙,清新素雅,披着件白色大氅,昂首挺胸,慢步而来,犹如踏在云端的神女。
“江小姐!”
“是江小姐。”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过来问好。
“江小姐,多亏了您,我们家现在能吃饱饭了。”
“是呀,要是没有江小姐,我们就要饿死了。”
“江小姐,”一个妇人挤上来,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这是几个野鸭蛋,是我在城外野湖边捡的,请您不要嫌弃,收下吧!感谢您救了我的孩子,本该上门道谢,但去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偶遇。”
江月回记得她,她是上次在放粮时,那个被吴瑶瑶自作聪明喂了饼,撑得胃痛的小孩子的娘亲。
妇人眼神期待又有些紧张,好似生怕礼太轻,被江月回嫌弃。
“好,”江月回亲手接过小竹篮,“巧得很,我最喜欢吃鸭蛋。”
“那真是太好了,”妇人由衷笑。
江月回点头对打招呼的人示意。
沈居寒翻身下马,歪头看着她。
这小丫头,简直是自带光芒,走到哪都吸引人。
吴瑶瑶手掐着掌心,嫉妒的心头滴血。
凭什么她就在这里遭受逼迫和嘲笑,凭什么江月回就如众星捧月?
这些荣耀,本应该是她的!
吴瑶瑶低头看着斩司命,轻声道:“表哥,这鸡看起来好可怕,不会像上次一样,又啄我们吧?”
经她一提醒,吴远富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鸡……”
斩司命展开翅膀,奔着他就扑过去。
吴远富吓得赶紧后退,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要是再伤了,那可就真废了。
江月回走到沈居寒跟前:“沈公子也来讨东西?”
“本公子不缺东西,但也分给谁,”沈居寒身子微微前倾,在她耳边轻声道,“如果是给你的,十倍也乐意。”
江月回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目光清亮微凉:“我也不缺东西,该我的,一件不能少,不该我的,一件不要。”
“斩司命,”她唤一声。
斩司命收翅落在她身侧。
“吴瑶瑶,灵芝拿来。”
吴瑶瑶简直气死,一个个的,都上门来讨东西吗?
吴远富怕沈居寒,可不怕江月回。
“是你,”吴远富感觉手腕又一阵阵发痛,“来得正好,今天新帐旧帐一起算!”
“你的手,这是不想好了?”江月回似笑非笑,“吴远富,今日本小姐没空搭理你,别上赶着找打。”
“你才找打!”
吴远富回头,恶狠狠道:“还等什么,连人带鸡,一块儿收拾!”
一语未落,吴远富眼前冷光一闪。
吴夫人脚疼得厉害,这一趟出去,感觉伤又加重。
刚躺下,气还没有缓这来,外面有人急匆匆来报:“夫人,夫人!不好了!”
吴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又怎么了?”
“夫人,大公子在门外……在门外……打起来了!”
吴夫人一惊,又赶紧坐起来:“和谁打起来了?”
“和一只鸡!”
第五十四章 你的命,在鸡手里
吴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儿子,和一只鸡打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还有,夫人,那些人好像是冲着表小姐来的,说是让还什么东西。”
吴夫人目光顿时一凉:“还东西?”
“正是。”
吴夫人脑子飞转,立即就想到,吴瑶瑶来府里时,带来的那些东西。
据说,那是沈府以前送的,同意把吴瑶瑶收留在府里,除了她的气运之外,就是她和沈府的关系。
虽说吴岷州说了,吴瑶瑶的婚事还有更好的安排,但听吴瑶瑶的意思,沈家那位公子,对她还是不错。
能搭上沈家,也是吴夫人乐意的事。
“抬软轿,去看看!”
吴夫人打定主意,东西是不可能还的,那些早都入了库,就是吴家的。
吴瑶瑶白吃白住的,就带来那点东西,还想要回去?
还没到门口,在软轿里就听见外面的叫喊声,还有几声鸡叫。
吴远富被星右踩在地上,脸被按住摩擦,嘴里嚎叫声不止。
斩司命站在江月回身边,雄纠纠,气昂昂。
沈居寒无视吴远富,扫一眼吴瑶瑶:“怎么样?现在能去拿了吗?”
吴瑶瑶看着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江月回,紧咬后槽牙。
“阿月,我们也算是姐妹一场,你何必这样逼我?
你想要东西,就不能私下找我吗?非要闹成这样?”
吴瑶瑶说着,对沈居寒福了福身:“沈公子,实不相瞒,我不是不想给,而是已经……”
正想说已经给了江月回,吴夫人到了。
江月回似笑非笑:“已经怎么?继续说。”
吴瑶瑶噎住,这话怎么说?说她早私下给过江月回一次,还带她去过吴岷州的书房?
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吴岷州此时还在大牢。
要是让吴夫人知道,还不撕了她?
江月回手指轻点太阳穴:“用不用我帮你想想?”
吴瑶瑶用力咬住嘴唇,眼神怨毒。
江月回根本无惧:“你舅母来了,还不过去打招呼。”
吴夫人一眼瞧见儿子被踩,大声喝道:“大胆狂徒 ,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对我儿!”
又转头看着愣在一旁的家丁:“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救公子,来人!去报官。”
沈居寒冷然道:“本公子在此,报吧。”
吴夫人闻声看他,怔愣之后也认出他。
低头看看自己的倒霉儿子,暗骂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惹了这位。
“沈公子,敢问我儿如何得罪了你?他年轻不懂事,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年轻不懂事?要等到六十岁才懂吗?”
江月回扑哧笑出声。
吴夫人扭头看到她,脸色瞬间染上怒意:“江小姐,又是你?
方才在银号还不够,还到我家门口来,究竟意欲何为?
我们两家还有恩怨未解,你这样几次三番,不合适吧?”
“吴夫人脚伤了,脑子也跟着不灵了,”江月回漫不经心,“吴瑶瑶打赌,输给我的百年灵芝,还没兑现。
我当然得来拿,不然,你们这里,本小姐还真不愿意来,毕竟……”
江月回扫一眼吴瑶瑶:“她克我。”
她这一句的语气腔调,和当初沈居寒的一般无二。
吴瑶瑶闻言盯着她,觉得似曾相识,又觉得不可思议。
“欠江小姐百年灵芝,欠本公子的可就多了,”沈居寒话未话,星左拿着单子上前。
“按单据上写的,把东西交出来。”
吴夫人一见那长单子,就像被拔了肋骨一样疼。
“这是什么?为何要向我们要?”
“吴瑶瑶,你自己说,”沈居寒懒得再废。
星右脚上用劲儿,吴远富又嚎叫。
星左一挥手,铜锣又敲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吴瑶瑶眼前都有些发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月回心说沈居寒这招真是又损又狠,对付吴瑶瑶这种假惺惺的白莲,还真挺对路的。
本来这是她该干的事,现在沈居寒的人忙活,她也乐得偷懒看戏。
让小糖把马车上的小凳拿下来,坐下一边喂斩司命,一边看热闹。
吴夫人也算是有头有脸,平日里以贵夫人的形象出现,像今日这般,也是头一遭。
铜锣震得脑仁疼,儿子还在嚎。
她火气不断往上顶。
“别吵了!这些东西,我没有见过,我们吴府也没有收过沈家的东西!
沈公子,我言尽于此,总不能说你拿个单子我就得给,总得讲点道理。”
沈居寒面具下的眼睛寒光凛冽:“你的意思是,本公子不讲道理?”
“好,那就让你看看,本公子是怎么不讲理的。”
“来人,去大牢里问问吴岷州,他夫人不知道东西在哪,他应该知道。
要是不说,就问到他说为止。”
吴夫人脸色一白:“沈公子,你!”
“你不知道,本公子就问别人,这算讲理还是不讲理?”
吴夫人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不停。
吴瑶瑶上前小声道:“舅母,要不还是把东西给他吧!
舅舅现在已然如此,不能再受罪了,还大表哥……”
吴夫人心疼得滴血,是真不想拿。
但想想丈夫,又看看儿子,更惹不起沈居寒。
“沈公子,这些东西时间太长,我得好好找找,不知能否容我两天?”
“不能,”沈居寒道,“本公子已经给过她时间,现在已是极限。”
吴夫人看吴瑶瑶,吴瑶瑶窘迫得不行:“舅母,我也没想到,他……”
谁知道他会这样来要啊!
吴夫人气得咬牙切齿:“你干的好事!”
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吴家经商,诚信为本,从不欠别人东西。
请沈公子放心,只要有的,定当奉还!”
“看来吴夫人是又想起来了,那就快些,本公子还有急事。”
吴夫人转身往府里走,江月回补刀:“记得本小姐的百年灵芝,差一年的都不行。”
“母亲,母亲!”
吴夫人脚步一顿,都气糊涂了。
“沈公子,能否先放开我儿?”
沈居寒看江月回:“这个本公子说了不算,得听江小姐的。”
江月回眉眼微弯,拍拍斩司命:“得听我家斩司命的。”
“斩司命,你说,放还是不放?”
第五十五章 她不高兴,本公子就不高兴
斩司命傲娇地昂着头,“咯咯哒”叫一声,高亢嘹亮。
人们中爆发出笑声。
吴家大公子被一只鸡饶了。
吴夫人气得脚更痛,恨恨瞪江月回一眼,命人带吴远富回府。
吴瑶瑶也在后面灰溜溜地跟着。
吴夫人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瑶瑶,他怎么会上门来要东西?”
吴瑶瑶垂泪跪下:“舅母,此事是我的错。
之前我去江府打探消息,遇见江月回,她说她才是江家小姐,沈公子受了她的蛊惑,就说问我要东西。
当时在江府,我不便多言,便想着等茶话会时,再与江月回把话说开。
谁想到,江月回竟然鼓动沈公子闹上门来。”
吴夫人短促笑一声:“那如此看来,沈公子对你也不怎么样。”
吴瑶瑶抿抿嘴唇,小声道:“舅母,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
“我觉得,江月回有点不同寻常。”她压着嗓子,“您想,她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之前一直唯唯诺诺,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又是找粮食,又是把舅舅陷害入狱。
舅舅是什么人?多年的商人,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怎么会栽在她的手里?”
“舅母,我记得,您认识一个天师?要不……”
她后面的话没说,字字像带着蛊惑,吴夫人心神微颤:“你是说……”
吴瑶瑶缓缓点头。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
江月回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次有沈居寒相助,事情异常顺利。
不但下了吴瑶瑶的脸面,还把东西要到手。
吴家命人把东西抬出来,沈居寒命星左星右按照单子清点。
“公子,少了几件首饰!”
吴瑶瑶看着江月回道:“首饰在你那。”
江月回一脸无辜:“什么首饰?”
“你……江月回,你简直…… ”
“我简直什么?”江月回眉眼弯弯。
吴瑶瑶咬着后槽牙,忿忿收回目光,对沈居寒福福身道:“沈公子,那几件首饰我很喜欢,已经戴过。
想必您拿回去,也不能再送人,不如您说个价,我照价买。”
江月回看着吴瑶瑶,此人别的放在一边,这能屈能伸的劲儿,绝对超出常人。
不用沈居寒开口,星右就反驳道:“过分了啊,我们公子又不是卖首饰的!也不缺你那几个钱。”
“沈公子,首饰的确还不了,当初收到,也没想着有朝一日还能被要回去。给银子不成,那不如您想个法子。”
沈居寒扫她一眼:“本公子也没想到,人还能有假,更没想到,今天能扣着不还,还要硬买。”
“方才星右说了,本公子银子是不会要,不过,本公子给未婚妻的东西,被你抢了,月儿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本公子就不高兴,你就去跟她去出云轩,任她挑几件做补偿。”
吴瑶瑶惊得眼睛圆睁:“出云轩?那里的东西那么贵……”
“再贵的东西,本公子的未婚妻也值得,被你贪下的那些,又何尝便宜?”沈居寒不耐烦,“要么还东西,还不出就去衙门,告你强占, 要么就去出云轩,你自己选。”
江月回清清嗓子:“我不要首饰,给我折成银票。”
又看着吴瑶瑶补充:“真银票。”
沈居寒:“……”
吴瑶瑶:“……”
折算成银子,吴瑶瑶也没有那么多银子,正在发愁,吴远富拿着几张银票出来。
他换了衣裳,豪气千云地把银票递给吴瑶瑶:“表妹,别怕,咱们吴家还能被区区几件首饰钱难住?”
江月回点着斩司命的头,似笑非笑。
别人不知道,她可太清楚,吴远富这钱从哪来的。
这是卖掉吴夫人那座陪嫁园子的钱。
可真是大方。
他老爹还在牢里,吴远富就在这儿拿着救命钱帮吴瑶瑶出头。
真可以。
不过,江月回才不管这些,命小糖接过银票。
“两清了。”
她转身就走,沈居寒反倒被晾在一边,不由气笑,忍不住也跟上去。
他们一走,看热闹的也散了。
吴瑶瑶却没松一口气,直接堵在胸口。
江月回!
我跟你不死不休!
“表妹,你没事吧?”
吴瑶瑶回神,低头行礼柔声道:“多谢表哥助我,我真是无以为报,我……”
“表妹,”吴远富扶起她,“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
“可是,让表哥损失了那么多钱,我实在过意不去。”
吴瑶瑶低头看着吴远富的靴子:“要不,我给 表哥做一双靴子吧,希望表哥不要嫌弃。”
“好,好啊,”吴远富高兴,“不过,表妹慢慢做,别累着。”
“我以后不出门了,就在府里呆着,省得再遇到江月回,被她欺负,”吴瑶瑶眼泪簌簌,“今日的事传出去, 以后我也没脸见人。”
“表妹,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出气!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表哥要做什么?江月回她可不好惹,这城中百姓都被她蛊惑了,恐怕寻常人根本制服不了她。”
吴远富受到启发:“你说得对,的确不能找寻常人,我自有办法。”
吴瑶瑶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眼中闪过狠毒的笑意。
江月回坐着马车往回走,沈居寒就跟在她马车一侧。
“沈公子还有事?”
“江小姐,这些东西可是我帮你要回来的,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江月回狡黠眨眨眼:“ 沈公子想要什么表示?”
她指尖冷光一闪:“这个要不要?”
沈居寒:“……”
江月回忍不住一笑:“好了,沈公子相助,我牢记在心。
你放心,下次施针时,我会轻一些,让你少疼些。”
沈居寒被她这一笑恍了眼,心也跟着一荡。
正要再和她说几句,远处一匹马奔来。
马还未停稳,马上的人滑下来,神色慌张地到沈居寒近前。
“公子,夫人不好了,请您回府!”
沈居寒眸光一冷 :“怎么回事?”
“这属下不知……您还是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沈居寒二话不说,调转方向,转身要走。
刚转过去,回头看看江月回,又奔她过来
第五十六章 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沈居寒下马,走到江月回马车窗口边。
“江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江月回见他脸色凝重,刚才的话也听到一些,就知道事情严重。
“你说。”
“我想请你帮忙,去救一个人。”
……
江月回没再乘马车,和沈居寒一起骑马回到沈府。
沈府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个院子是头一回进。
刚一进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丫环婆子见到沈居寒,纷纷行礼退让,大气也不敢喘。
沈居寒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到院子里。
“江小姐,请。”
江月回往床上看,躺着的女人形容消瘦,两腮塌陷,气息极微弱,要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死人。
“这是我的姨母,也是义母,对我恩重如山,”沈居寒低声说,“还请江小姐妙手,诊治一二。”
江月回看他一眼,他又道:“江小姐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牵怒到你身上。如果你答应的话,需要什么,请尽管说。”
江月回难得见他说话急速又讲理,略一颔首:“你先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好 。”沈居寒后退两步,拱手道,“多谢。”
江月回眼底微闪金光,查看女人的气运。
果然是灰云罩顶,是将死之兆。
要扭转,也不是不可能,但要耗费不少心神,神力也不必可少。
“罢了,”江月回小声嘀咕,“谁让我蹭了沈居寒这个冷面杀神的功德呢?就当还他个人情好了。”
她取针刺破女人的手指,也把自己的 手指刺破,结出手印连在一处,释放神力。
沈居寒那么重的伤,江月回也是用此法治疗。
这次,江月回也没多想。
但这神力一释放出去,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大洞,释放出的神力被吸进去,不见丝毫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
江月回眉头紧锁,微微闭眼,再次睁开,眼底金光闪动。
这就是个普通女子,但在她的小腹处,却像破损被撕开,不仅生命因此而流逝,连神力也消失于此。
江月回收回手,掀开女人的衣服仔细看。
果然有一处旧伤。
但伤已痊愈,虽说有伤疤,但不应该这样才对。
江月回手指轻按在伤疤处,果然感觉到有一股力量。
她当机立断,去找沈居寒。
沈居寒就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怔了一下。
这么快?
“沈公子,你随我来。”
沈居寒进屋,江月回问:“你姨母小腹可是受过伤?”
“的确是,一年前,姨母意外受伤,养了好些日子才好。”
沈居寒觉得,江月回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的确不妥,”江月回看着他,语气坚定,“我要重新把伤口剖开。”
沈居寒眸子微缩,呼吸都窒了窒。
江月回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正想要解释,沈居寒点头:“好。”
江月回愣了愣,沈居寒嘴角一翘:“我相信你。”
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江月回点点头,把随身带的匕首取出来。
“我来,”沈居寒握住她手腕,“你在一旁指导即可,若有什么……我来承担。”
江月回直视他眼睛:“你放心,不会有事。”
“好。”
沈居寒下手稳而准,按照江月回所说,把伤口重新剖开,鲜血顿时涌出来。
江月回丝毫没有慌乱,拿出准备好的布和药,还有一根银针。
银针在伤口里游走,女人即便昏迷着,也痛得紧锁眉,嘤咛出声。
一贯冷静理智的沈居寒,额头也渗出汗珠。
江月回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银针。
沈居寒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卷翘,轻轻颤动,像扫过他的心。
他莫名心跳快了一拍,垂眸避开。
“叮”一声微响。
江月回手指立即捏住银针,一挑,随即稳稳接住。
来不及细看,另一只手已经把药敷在伤口上,同时注入一丝神力。
女人紧皱的眉又慢慢舒展开,江月回迅速给她包扎上。
处理好伤口,才有空看刚才挑出来的东西。
是一枚红豆大小的珠子,黑色,散发着幽幽冷光,即便不用手碰,也能感觉到丝丝阴凉之意。
玄丹砂。
沈居寒惊愕道:“这是什么?”
“这是玄丹砂,”江月回神色凝重,“是一种阴毒之物,可令人生命力渐渐消退,在极度难受中,慢慢死去。”
沈居寒眼中充斥怒火,伸手要拿。
江月回收回手:“沈公子不可碰此物。你的伤是大寒之症,若是碰了此物,就是雪上加霜,会比任何一次犯病都来得凶猛……”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和沈居寒目光一撞。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眼中杀机乍现。
“还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沈夫人是沈庭山的正妻,既是沈居寒的亲姨母,也是他的义母。
沈居寒必天天来请安,若沈夫人西去,沈居寒也免不了守灵吊唁。
按照凉州这边的风俗,不是寿终正寝的,要实施火葬。
玄丹砂是极阴之物,遇火会炸开白雾。
寻常人也就罢了,沈居寒却根本受不住,到时候病症发作,凶猛无比,只怕大罗神仙也难救。
江月回把玄丹砂收好,这东西对沈居寒有害,对她却不一样。
略加改造,能有大用。
“沈公子,此物就交由我来处置吧。”
“会不会对江小姐有所损伤?”
“这倒不会,”江月回坦然道,“我没无伤病,不会有害。”
“那我姨母……”
“取出此 物,我再加以治疗,好生调养,不久便可痊愈。”
沈居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多谢。”
院子里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沈居寒拱拱手,转身出去。
江月回再次对沈夫人施出神力,这一次,果然不再像刚才那样。
她病得太久,身体损伤不小,须得一点点修复。
江月回也没敢释放太多,怕她承受不住。
在识海时翻了翻,还有些补气血养身体的丹药。
都是平时请江月回帮忙的神君,修复了受损的神脉之后,送的谢礼。
平时江月回用不着,这次倒可以拿出来。?
第五十七章 谢礼
给沈夫人服下药,再仔细看她的气运,灰色气团已经渐渐散去,又重新有了生命体征。
江月回松口气。
从屋里出来,便看到正在廊下低语的沈居寒和沈庭山。
沈庭山看到江月回,拱拱手郑重道谢。
“指挥使不必客气,沈公子数次相助,我力所能及,也是应该的。”
沈居寒递个眼色,沈庭山挑帘进屋去看妻子。
“江小姐,多谢,”沈居寒再次致谢,“若非是你,姨母只怕凶多吉少。”
“沈公子,”江月回略一思索,“之前发生过何事,我不知晓。
但我要说的是,能用此法的人,必不是外人。”
沈居寒眸子迸出冷光:“你的意思是……”
“沈夫人最初受伤时,伤口中应该不会有此物。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被人放入的。”
“此物少见,得来不易,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拿到手,你若是想查,可从这上面入手。”
“自己人,能接近姨母,能把东西放入伤口,还要能得到此物,”沈居寒迅速做总结,“这样的话,查起来不难。”
他刚才就是在和沈庭山说这件事情,但并没有什么头绪。
现在听江月回一说,豁然开朗。
“多谢江小姐指点。”
“谈不上指点,知道的信息如实告知罢了,”江月回把小药瓶递给他,“我已经给沈夫人吃过一颗,一日 一粒,不可贪多,七日后停用。”
“那七日后呢?”
“七日后已经痊愈,”江月回手指虚空着弹了弹,“伸手。”
沈居寒一愣,但也伸出手。
江月回给他把脉,顺便蹭点功德,微微眯着眼睛,淡然惬意。
沈居寒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给别人这样把脉,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嘴角也微微上扬,安静等着。
“还好,你的伤情也稳定许多,”江月回收回手,“若没有其它的事,我便告辞了。”
“我送你。”
“不必,你留下照顾沈夫人,马借我就好。”
“你等等,”沈居寒快速出院子,没多久又返回。
“走。”
“去哪?”
“跟我来便是。”
到府门口,星左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比刚才江月回骑的马要略矮一些,但四肢粗壮,眼睛明亮。
一看就是好马。
“这匹马送你,”沈居寒道,“算是谢礼。你说过不喜欢欠别人,凡事讲究礼尚往来,我也是。”
江月回想了想,以后出门还是骑马方便些,也没推辞。
“那我就不客气了。”
“此马……”
沈居寒一语未了,江月回已经翻身上马。
她英姿飒飒,坐于马上回头:“此马怎么了?”
“性烈”两个字在沈居寒舌尖转了一圈儿,又压回去。
“此马名叫小枣,算是匹良驹。”
“小枣?好名字,告辞。”江月回策马离去。
星右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过分了啊,那匹马怎么见到她这么老实?不是应该像平时踢我一样吗?”
星左哼笑一声:“主子,这马和江小姐投缘,也懂得变乖了。”
沈居寒嘴角微翘,再看向星右时,又绷住脸。
“你去查查,当年姨母受伤时,都有哪些人在场。 ”
星右:“……”
江月回到江府门前,小糖和斩司命飞快迎上来。
“哇,小姐,这马好漂亮!”小糖赞叹着想伸手摸摸,还没靠近,马就打着响鼻。
吓得小糖又赶紧把手缩回去。
斩司命展开翅膀,头上的两根毛也抖动着,看着小红马。
小红马打着响鼻,前蹄示威似的刨动。
江月回一看这架势,哭笑不得:“行了,干嘛呢?还要打架?都老实点!”
一回到院子,小糖就说:“小姐,方才老夫人那边请了大夫过去。”
“什么大夫?”
“请了好几个呢,好几家药堂的都有,也有吴家和当归楼的。”
江月回轻笑:“不必理会,找谁来也不怕。”
“小姐,”小糖眼睛放光。
“怎么?”
“没怎么,奴婢就是觉得,您现在真好,”小糖托着腮,眼睛弯弯,“漂亮又厉害,奴婢瞧着真欢喜。”
江月回忍不住笑,弹弹她脑门:“小嘴上抹了蜜,去把林方叫来。”
“是。”
林方很快来见。
“庄园那边,先别动,”江月回吩咐,“和吴远富说的,是不是有几天的交割期。”
“回小姐,正是。”
“嗯,在茶话会当天早上交割完。”
“是。”
“银票的事做得不错,米铺那边你若有兴趣,可做个掌柜,每月负责收账查帐即可。”
林方心头一喜,又迅速冷静:“小人还是留在府里,替小姐办差事吧。”
“以这边为主,米铺那边只需要偶尔去转转,工钱领双份。”
林方深施一礼:“多谢小姐。”
恰在这时,斩司命在门口叫起来。
林方赶紧出去看,是之前当归楼来过的那位掌柜。
“江小姐,老朽有礼。”
“何事?”
“江小姐,今天东家派我来,一是感谢江小姐;二是有件事想报与江小姐知晓。”
“你且说来。”
“上次江小姐给的丹药,十分管用,救了我们东家岳父的命。
东家无比感激,本来想亲自登门,又怕给江小姐带来麻烦,这才让老朽前来。”
“略备了些薄礼,在后门外,还请小姐安排人手去取。”
江月回看一眼林方,林方立即会意,转身出去。
“另外就是,府上老夫人,去过当归楼,想请人来给看病。东家想问问江小姐的意思。”
江月回笑着点头:“既然去请,那就请先生来给看看,诊金是要照付的,当归楼打开门做生意,不必有其它顾虑。”
“是。”
“不过,你们东家,为何会有此提醒?”
江月回和老夫人的矛盾,这可是在府里的事,应该没有传出去才对。
怎么季家的人也知道了。
这不合理。
老管事低声说:“是老夫人派人去请大夫的人,虽说得比较隐讳,但言语间对江小姐十分不利。”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还请江小姐多多注意才是。”
“好,我知道了,多谢。”
江月回眸子微眯:给脸不要脸了啊!?
第五十八章 该滚的是你
刚送走当归楼的老管事,江季林身边的小厮慌忙跑了来。
“小姐,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逼着我们老爷重修祠堂。”
江月回脸色瞬间沉下:“走。”
老夫人靠着床头,脸色腊黄,眼圈漆黑,两腮都塌陷,像个骷髅成精。
“你说,你到底修不修?”
江季林垂首站着,一言不发。
“说话!你这算什么?沉默对抗我?呵,现在真是升官了,脾气也涨了,这就是你的孝道?”
江季林沉声道:“我以为,我今天能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至于什么孝不孝,已经不必再提。”
“你!”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你还真相信那些鬼话?你怎么不想想,江月回才多大?
几十年前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她一来就知道了?”
江季林默了一瞬:“怎么知道的,我不想知道。我相信她,她是我女儿,我不信她,还能信谁?”
“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养你这么大,难道就不值得你信吗?”
“我现在正怀疑,何谈信任?”
“父亲说得对极了!”江月回一步踏进来。
老夫人看到她,气得咳嗽几声,眼睛怨毒地盯着她,像是要冒绿光。
江月回微挑眉,丝毫不见畏惧:“都到这步田地,还要折腾什么?”
“阿月,”江季林简短解释,“说是让我去外面修祠堂。”
“外面?重新买地?”江月回轻笑,“谁出钱?”
老夫人手指江季林:“他升了官,俸禄……”
“俸禄当然涨了,那又怎么了?”江月回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但以后与你无关,包括以前的,我父亲给的那些,交出来。”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除去我们的吃穿用度,多余的,退回来。
我父亲辛苦,一人挣钱,养着你,还要着江老二,凭什么?
他自己挣钱逍遥,来搜刮我父亲的血汗钱。”
“你……”
“我这就样,”江月回漫不经心,“索性一次都说了,还有我母亲的东西,一样不少的退回来。
那是她的嫁妆,别说你,就连我父亲都不能随意动。
女子的嫁妆,只能她自己或者她想给的儿女可用。
像你,哪来的脸?这张老脸倒是豁得出去。”
“咳咳……”老夫人气得猛烈咳嗽,差点倒不上气来。
江季林紧抿着嘴唇,双手紧握。
他以前只想孝顺母亲,觉得是长子,理应照顾全家,多顾一些也没什么,哪怕母亲不喜欢他。
可这几日,他知道了真相,调查中也知道妻子的东西被霸占,简直心中刀割。
暗暗发誓,一定要讨个公道,好好保护女儿。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滚,滚出去,江家……咳,没有你这样的子孙!”老夫人手指哆嗦着指着江月回,恨不能扑上来撕了她。
“那得看是哪个江家了,如果我是亲祖母的江家,那我自然是乐意孝顺的。
不只如此,我和父亲还可以她们重修衣冠冢,去寺庙奉长明灯。
如果你们这个江家,呵,没有追究你们当年的恶行,你就该叩谢,还让我滚出去?
这是江家,是我父亲买的宅子,挣下的家业。
与你们那个江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尽快搬走,别现支使我父亲干这干那,你也配。”
江月回上前,对江季林道:“父亲,我们走。”
江季林点点头,和她一同往外走。
老夫人被骂得浑身哆嗦,拼着全身力气喊:“江季林!你给我站住!”
“她……她就是个妖孽,是扫把星,你如此纵容她,天理难容,早晚会遭报应!”
江季林脸色阴沉似水,霍然回首:“我女儿是我的骨血,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掌上明珠,不是什么妖孽,更不是扫把星。
我就是要宠她护着她,这才是做父亲的责任。”
“阿月说得对,你快些搬出去吧,几十年前的事没有证据,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趁着我还没想抓你入狱,赶紧走吧。”
老夫人如遭受雷劈,万万没想到,江季林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江季林不是一向心软懦弱,最好拿捏的吗?从来不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让我搬出去?我不搬!”老夫人状如泼妇无赖,“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就告诉全城,看你是如何升了官就不顾母亲的!
至于说什么几十年前的事,我不承认!
就是我养大了你,你就该为我养老送终。”
江季林也微微颤抖,还未反驳,江月回轻扯他袖子一下。
“父亲,不必理她。疯狗咬你,难道你还要回去咬狗吗?”
江季林一愣,微微点头,转身出去。
老夫人气得喊叫,没两声,便晕过去。
出院子,江季林十分羞愧:“阿月,父亲对不住你,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
“这几日,我也仔细查过,你娘的东西,让她祸害得不轻。
我原以为,她是真心想保管,将来你出嫁时,再都给你,哪成想……”
“父亲,事情发生了,后悔无用,这也不能怪您,原来您也不知实情。
现在我们就把该讨的,一样不少的讨加来便是。
不为我,是为母亲,能够安息。”
“是,阿月说得对,”江季林挤出个笑,“我们阿月聪慧,父亲很高兴。
不要听她们乱讲,你才是父亲的福星,没有你,我早就下黄泉了。”
安抚好江季林,江月回没急着回院,在老夫人院子附近转了转。
不多时,陆续又来过三个大夫。
最后一个,提着个药箱,目光掠来掠去,鬼鬼祟祟。
江月回扫他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大夫。
那人留的时间比其它人都长,他走后没多久,一个小丫环从地院子里出来。
看看左右没人,才跑到江月回面前:“奴婢见过小姐。”
“嗯,什么情况?”
“回小姐,刚才来的三个人,前两个大夫说得差不多,都说老夫人是心悸火旺。最后一个……”
小丫环顿了一下。
江月回似笑非笑:“想在本小姐面前耍小聪明,可不是这么个玩法。
不想说随你,没你本小姐也能查得明白。”
小丫环赶紧行礼:“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愿意说!”
第五十九章 你想做奴才,别拉上我
小丫环战战兢兢,觉得月小姐和之前真是大不一样。
低下头,小声回答:“月小姐,最后那个不是什么大夫,他是瑶小姐派来的。”
“继续说。”
“那人说,说……瑶小姐让他传话,您现在以前性情大变,怕是……是鬼上身了。
吴夫人认识一位天师,可以驱邪捉鬼。”
江月回似笑非笑,这一点倒是说对了。
要是非从阴司这边论,那她也算个鬼。
“结果呢?老夫人同意了吗?”
“同意了,”小丫环点头,“对了,那人还说,瑶小姐说,有重要的事情,等她来了还要当面说。”
重要的事情?八成就是那张假银票的事吧?
江月回扔了块碎银子给小丫环:“行了,本小姐知道了,你去忙吧!”
“谢小姐。”
小丫环捏着银子,心砰砰跳。
江月回并没有往心里去,回到院子,暂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总算能舒服地休息。
小糖给她端来不少各色果子,煮了清爽可口的茶,她眯着眼睛靠在美人榻上,满足地叹一声。
这才叫日子。
像这样一直过到寿终正寝,然后回归神位,也挺不错的。
只可惜,才安稳地过了一日,就到了茶话会的日子。
江月回记得,魔域女君就爱这个,成天鼓捣些莫名其妙的吃食,还自我感觉厨艺颇佳,经常传音让她去品尝。
吃饭的空隙,还得说些八卦什么的,哪个神君历劫去了,哪个小仙娥又思凡了。
每次听得江月回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这里的怎么样。
她带上小糖和斩司命,让林方赶着马车,去那座庄园。
江月回没让林方走正门,而是从后门处。
后园处有一片梅园,香气清雅,正开得浓。
小糖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梅花,惊喜地转来转去。
斩司命昂首阔步,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江月回也很愉悦,虽比不上彼岸花花海,但也别有韵味。
林方在她身侧,低声回道:“小姐,这里半个时辰前才交接完,原来的家丁还在收拾东西。
等他们都搬走,这里就都是咱们府上的人。
除了有两个带过来的管事,以前是跟着夫人的,其它的都是小人现买的。
身家清白,聪明懂规矩,稍后请小姐过目。”
他双手递上几张卖身契。
江月回扫一眼,命小糖收着。
“办得不错,要用的人聪明不聪明放在一边,关键是在人品,人品不行,聪明反而会起反作用。”
“小姐说得极是。”
恰在这时,有个小厮跑过来,穿着蓝布棉袍,挽着白袖面,干净清爽。
见江月回在,没敢上前,在不远处站住。
林方走过去询问。
小厮道:“回林管事,门口来了几辆马车,说是要在这里办什么会,小人特来请示。”
林方点头,过来禀报江月回。
“让他过来回话。”
小厮小跑过来,垂首不敢乱看。
“这位是小姐,是东家。”林方介绍。
“见过小姐!”
“不必多礼。之前吴家的人,可有什么准备?”
“有的,在花厅那边布置得花哩呼哨,昨天还有一家点心铺子,前来递过帖子,说是今天来送。”
江月回眼中飞快掠过笑意:“哪家铺子,还记得吗?”
“记得,是京城有名的月酥楼。”
“你去跑一趟,就说吴家的庄子易了主,茶话会不办了,点心不要了。”
小厮没多问,点头称是。
江月回又对林方道:“你带人去把花厅的布置除掉,但先别急着扔,什么时候吴瑶瑶把人往那边领,什么时候再扔。”
“是。”
林方刚走,江月回就听到说笑声,有人往这边来了,听动静,人还不少。
小糖凑到江月回身边:“小姐,她们来了。”
“不必理会,你玩你的。”
小糖从小布袋里抓出谷粒,逗着斩司命吃。
江月回偏头看到一枝梅花长得不错,想带回去插瓶,便拿出匕首削下来。
刚拿在手里,有人尖声道:“住手!你是谁?天呐,竟然在此做这种事,简直……令人发指!”
江月回转身,看到以一个黄衣女子为首的四个人站在不远处。
黄衣女子十七八岁, 圆脸弯眉,米白色大氅,毛领衬着她的圆脸,倒有几分乖巧,只是现在眼睛圆睁,怒目而视,咄咄逼人。
她身侧的吴瑶瑶白色衣裙,水红色大氅,衣摆绣几朵落梅,行走间红白交映,灵动又不失美艳。
如同从梅林中走出的梅花仙子一般。
到底是熟悉这里环境的,别样小心思,立马让她与众不同。
吴瑶瑶还以为江月回没来,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要是没有被堵着门要东西的事,她当然想让江月回来,看看她有多风光,交往的都是些贵小姐。
尤其这位黄衣女子,是布政使家的二小姐。
可要东西的事情发生了,她又怕江月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你是何人?”黄衣女子一抬下巴,“为何在此处折梅?”
小糖和斩司命跑过来,护在江月回面前。
黄衣女子皱眉:“怎么还会有只鸡?鸡焉能在清雅之地?”
吴瑶瑶福福身:“朱小姐,这位是江小姐。”
朱小姐拧眉:“江小姐?哪个江小姐?哦……该不会是家里贪了粮食,差点被砍头的那个吧?”
她这么一说,其它的人都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江月回。
吴瑶瑶连忙解释:“朱小姐误会了,这其中有隐情,阿月她……总之不是的。”
说了半天,又似急切又似情真,却什么也没有说清楚。
朱小姐哼道:“她怎么会在这里?真是让人扫兴。”
吴瑶瑶上前和江月回说:“阿月,那是布政使家的二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
你过去问个安吧,别拧着来。”
朱小姐傲然而立,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
江月回手指一弹那枝梅花,花瓣簌簌而落。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向吴瑶瑶:“你的贵客,与我何干?
我问的哪门子安?又不是她的奴才。”
“你想做奴才,别拉上我。”
第六十章 凉州第一公子
吴瑶瑶脸涨红。
“阿月,瞧你说的,什么奴才不奴才的。
她们也是我请的客人,今天大家一起来玩的。”
朱小姐拧眉哼道:“谁要跟她一起玩?
本小姐要是知道一个小偷的女儿也有资格,今天就不来了!”
吴瑶瑶心里暗喜,脸上却是焦急之色。
“朱小姐,不是这样的,阿月她人很好的,大家不要误会……”
“有什么好的,一个小偷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朱小姐帕子捂着嘴后退。
好像江月回是什么脏东西。
吴瑶瑶小声劝江月回:“阿月,你就跟朱小姐道个歉吧,说说好话。
以后大家也都认识,还可以一起玩呢。”
“道歉?”江月回浅笑,“我又没有做错事,道的哪门子歉?
吴瑶瑶,你别在这里装好人,我不吃你这套。”
朱小姐上前拉住吴瑶瑶:“别跟她废话!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一个小偷……”
一语未落,江月回上前,反手给朱小姐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朱小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月回,半晌没回神。
“你敢打本小姐?!”
“打都打了,没感觉吗?”江月回反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敢!我定不会饶过你……”
“到底谁不饶过谁?”江月回笑得轻蔑,“你一口一个小偷,我父亲现在已经升为从四品参议,你口口声声侮辱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朱小姐捂着脸,怒目而视:“从四品又如何?区区小官,还不是要在我父亲之下!”
“那又如何?”江月回瞥她一眼,“我父亲早已洗刷冤屈,还清白之身,找回米粮,救济灾民。
升官是对他的嘉奖和肯定。
朱小姐,你父亲虽官位高,但你可不是官身,你就能随意骂了?”
朱小姐咬着嘴唇,被江月回说得有点心虚。
但她一向骄纵,岂会轻易认输。
吴瑶瑶小声说:“阿月,朱小姐不知内情,难免有所偏颇,你好好说,也不能打人呀。”
“朱小姐,我舅舅家药房有一种药膏,最是消红去肿,稍后我命人送去府上。”
“吴瑶瑶,”江月回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本小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些伎俩,休要在我面前用?
朱小姐不知内情, 你也不知道吗?
你舅舅还在大牢里关着,为什么被关?
你又为什么弄这个茶话会?心里没点数吗?”
吴瑶瑶双手紧握,掌心渗出薄汗:“阿月,我知道,你一直怪我,害得你在乡下长大,没有享过福,也没有被好好教养过。
我现在已经把身份还给你,以后也会尽量弥补。
我们俩的事,就别牵扯别人了,好吗?
我舅舅也不年轻了,现在还在牢中。”
她抬起下巴,露出决然之色:“没错,我今日的确有私心,就是为了救我舅舅!
如果我舅舅能平安出狱,别说让我办个茶话会,求一求各位小姐,就是让我代替舅舅坐牢,我也心甘情愿。”
朱小姐眼睛泛红,其它几个小姐也露出赞赏之色。
“瑶瑶,”朱小姐握住吴瑶瑶的手,“你放心,我会在我父亲面前替你舅舅说好话的。”
“谢谢,谢谢你,也谢谢各位。”
朱小姐哼道:“原来是在乡下长大的野妇孤女,难怪不懂礼数,粗俗不堪。”
“不是的,阿月她就是心里不高兴,是我的过错,我不能让阿月满意,又救不了舅舅,实在是没用。”
江月回点头:“的确没用,除了挑拨离间,装柔弱扮可怜,你还会什么?”
“你……”朱小姐还想抱不平,又觉得脸疼。
吴瑶瑶连忙道:“不妨事,只要阿月能消气,只要能救出我舅舅,这些不算什么的。”
“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舅舅待我如同亲生,我为他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一声叫好,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看,就见来了三位年轻男子。
为首的正是叫好的人。
他穿着蓝色锦袍,腰缠玉带,身披深蓝色大氅,样貌清秀,眉眼和朱小姐有几分相似。
几个小姐露出娇羞之态,纷纷后退几步。
朱小姐却眼睛放光,狠瞪江月回一眼,仿佛看到了靠山一般。
“哥哥!”
江月回心道,原来是撑腰的来了。
朱公子看到朱小姐的脸,俊脸顿时一沉:“脸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朱小姐把被打伤的那边往他面前抬了抬,“你瞧!”
“谁打的?”
“她,那个乡下野女!”
朱小姐一指江月回。
朱公子转头看来,眼中飞快掠过几分惊艳。
他身为布政使家的公子,凉州中的哪家小姐不巴着他,把他当成最佳良配。
他早就见惯了各种女子,包括欢场中的那些也不例外。
但容貌能与面前这位相媲美的,还真想不出来。
可惜了,是个什么乡下野女。
否则的话,纳回去做个妾室,也是可以。
朱公子迈步上前,步步威严。
吴瑶瑶心中欢呼,轻柔又急切道:“阿月,这位是朱公子,你快向朱小姐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否则的话,朱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朱公子可是凉州城的第一公子,容貌才华家世,都没得挑,你……哎呀!”
她说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朱公子听得见。
朱公子的下巴再次抬高了些,偏头看吴瑶瑶,觉得她也不丑,而且机灵,会说话。
吴瑶瑶脸微红,但又不似其它几位娇羞得不敢抬头,浅浅对他行个礼。
江月回打量朱公子,凉州城第一公子?就这?
容貌、才华、家世,还都没得挑?
呵。
如果没有记错,沈居寒还活着吧?
有沈居寒在,这个姓朱的,也就是个猪。
“是你打了本公子的妹妹?”
江月回面不改色:“是我。”
“跪下。”
江月回差点气笑:“什么?”
“我说,跪下。”朱公子字字铿锵,不容质疑。
他傲然道:“本公子可以彬彬有礼,但那是对懂礼之人;
若是遇见不讲理的,胆敢伤害本公子家人的,但本公子也有的是雷霆手段!”
第六十一章 真不愧姓猪
吴瑶瑶赶紧又上前,劝说江月回。
“阿月,别犟了,真的,朱公子要是真生气,你就麻烦了。
你快点道歉,我帮你说说情。”
吴瑶瑶对着朱公子又行个礼:“公子恕罪。
阿月不懂规矩,自小也没人教导,性子也硬了些,请公子多担待。
朱小姐的药膏我包了,定让她比以前还美,请朱公子……”
一语未落,朱公子突然双腿一弯,“扑通”一声。
跪下了。
还是冲着江月回。
江月回收回手指,眼角余光掠向四周。
她还没出手,怎么这个猪公子就跪了?
吴瑶瑶后面的话完全被噎住,不知所措。
江月回漫不经心道:“原来你刚才说的是,你对我跪下,真是没有听清楚。
你妹妹口不择言,胆敢辱骂朝廷命官。
你这个当哥哥的,倒是知道点规矩。
不过,你这上来就跪,未免骨头太软了些!”
朱公子的脸都气成猪肝色,怒目盯着江月回:“混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给你下跪 ?”
江月回从上到下打量他:“不然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心口不一的把戏?”
吴瑶瑶轻咬唇:“阿月,你快别说了!”
“我想说就说,用你多嘴?”江月回看都不看她,“你最好闭上嘴,再让我听见你装腔作调,让你也体会体会掌嘴的滋味。”
“你敢!”吴远富冲过来,扶起朱公子,“姓江的,你是真疯得不轻,连朱公子也敢戏弄,我看你是活得不不耐烦了!”
江月回还没说话,斩司命按捺不住,展着翅膀,昂首阔步上前来。
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吴远富。
“你就更闭嘴吧,连本小姐的鸡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江月回目光掠过他的手腕,“要想手彻底废了就直说。”
“你!”吴远富又感觉手腕隐隐作痛,这些日子受的罪涌上心头。
“今日本公子不把你废在这里,我就不姓吴!”吴远富挽袖子就想往上冲。
斩司命高吭叫一声,奔着他就下嘴。
吴远富挽袖子的功夫,就感觉伤口处似乎跳了一下,正琢磨是不是错觉,躲闪不及,被斩司命一嘴啄在小腿上。
这一下又准又狠,正啄在他穴位上,痛麻感迅速顺着经脉直流入骨髓。
“啊!”吴远富大叫一声,抱着腿跌坐在地上。
“瞧瞧,本小姐说什么来着?连鸡都打不过,就别充什么英雄,狗熊都不想搭理你。”
江月回一招手:“小糖,给斩司命喂点好的。”
“是,小姐!”
斩司命抬头挺胸,“咯咯哒”叫一声,迈步去吃谷子。
前后两拨人,转眼被伤了三个。
吴瑶瑶赶紧问吴远富怎么样,想带着众人转移地方,赶紧去花厅品茶。
吴远富恨得咬牙,但此时也想缓一下,想办法让人弄死那只鸡。
朱公子虽比吴远富好点,但腿也是痛麻得要命,膝盖都痛得厉害。
在凉州城,还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
偏头看看身后几个人:“还愣着干什么?把本公子的人叫进来!”
朱公子讲排场,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
刚才来梅园之前,让手下人在外面等着。
朱小姐在一边拱火:“哥哥,一会儿一定要狠狠教训她,绝不能轻饶了她!”
“让这个乡下野女,知道知道你的厉害!”
朱公子傲然道:“本公子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但你今日欺人太甚,就必须让你清楚,在这凉州城,究竟谁说了算!”
江月回疑惑:“我欺人太甚?此话怎讲?
是我让你跪的?是我打的吴远富?是我让你们私闯这里的?”
“你可真会倒打一耙,真不愧姓猪。”
朱公子一怔,明白过来勃然大怒:“今天别说是你,就是你爹来了,也休想让本公子饶过你!”
吴瑶瑶也在一旁道:“阿月,朱公子也是我让表哥请来的贵客,不是什么私闯。
你快别说了,赶紧道歉吧!”
话音未落,江月回手指一弹,一枚珠子正砸中吴瑶瑶嘴。
嘴唇磕在牙上,顿时就流出血来。
“唔……”她捂着嘴唇,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小糖,把珠子找回来,那可是上好的翡翠珠,本小姐还要拿来当弹珠玩。”
“是,小姐!”
朱公子怒喝:“疯了,你真是个疯子,乡下来的土疯子!
今天不整治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恰在此时,手底下的人也气势汹汹地到了。
江月回想了想,马王爷有三只眼。
那又怎么了?没事儿还经常给她火金丹玩。
一众小厮打手正要往前闯,一道沉冷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凉州城到底谁说了算?你倒是说说,本公子也想知道。”
众人回头,见三人迈步走来。
最前面的公子身材颀长,身穿玄色锦袍,衣领袖口滚着金边,低调却尽显贵气。
外披朱红织金妆花大氅,华丽非凡,雪白狐皮映着他脸上的鬼王面具,更添几分威慑。
沈居寒。
他身后的两人穿一等侍卫服,束腰挎刀,威风凛凛。
两人快速上前几步,一左一右往那一站,朱家那些小厮打手就自动退后三步。
沈居寒慢步而来,站到江月回身侧,打量她几眼。
今日的江月回并没有刻意打扮过,随意挑了件红色衣裙,披件江季林新给她买的月白色大氅。
两人站在一处,特别般配。
“可有受伤?”沈居寒打量多时问。
江月回摇头:“没有。”
“嗯,那就好,”沈居寒这才看向其它人,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微挑,锋利似刀。
“谁欺负她了?”
众人面面相觑。
谁欺负她?
明明是她欺负别人好吧?
朱公子见沈居寒心里也有点打怵,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认怂。
“沈居寒,你什么意思?没看到受伤的是我们吗?这个乡下野女……”
一语未落,沈居寒偏头看看星左。
星左立即上前,抓住朱公子的衣襟,正反抽他十个嘴巴子。
“啪啪”声不绝于耳。
其它人也一阵阵脸疼。
抽完,朱公子的脸都木了。
沈居寒声音带笑:“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第六十二章 本公子以牙还牙
朱公子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脸火辣辣的疼,稍微有点表情都痛得想尖叫。
“沈……”
他刚一开口,又痛得没法再说。
“什么?”沈居寒唇角慢条斯理扯出一个笑意来。
朱小姐扶住朱公子,想喝斥沈居寒,又不敢。
吴瑶瑶上前一步,飘飘万福:“沈公子,今日是小女要办茶话会,不知沈公子也有空……”
沈居寒看都不看她,目光只在江月回身上:“喜欢梅花?”
“还行,说不上特别喜欢。”
“要是喜欢,多砍些回去。”
吴瑶瑶惊呼道:“沈公子不可!”
沈居寒眸子微眯,眼底缓缓凝霜:“看来你的嘴还是被珠子砸得不够狠。”
吴瑶瑶心头收紧,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公子有所不知,此梅园是我舅母最喜欢的。
她爱雅却不忍损雅,喜梅从不折梅。
阿月不知者不怪,折这一枝,我尚可不告知舅母。
若是砍得太多,只怕……没办法和舅母交代。”
星右忍不住道:“过分了啊!我家公子想干什么事,还需要向你舅母交代?她算老几?”
江月回难得认同星右的话:“说得不错,为何要向你舅母交代?简直莫名其妙。”
吴瑶瑶眼中泛起细碎的泪光,轻声可怜:“舅母现在还在病中,舅父又在受牢狱之灾。
我若是连她喜爱的梅园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
“吴瑶瑶,你的脸和本小姐有什么关系?”江月回讥笑出声。
朱小姐忍无可忍:“江月回,你怎么回事?没听瑶瑶说,她舅母喜欢吗?而且从来不舍得折断!”
“她喜欢又怎么了?”江月回反问,“她还喜欢朱家的宅子,朱小姐也送吗?”
朱小姐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喜欢的,是自家梅园。你脑子有毛病吗?”
“也不知道是谁脑子有毛病,”江月回懒得再口舌之争,烦躁的一甩袖子,“来人,送客!把他们都请走!”
朱小姐尖声叫:“请走?我们是瑶瑶请来的,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说请都是客气的,”江月回声音清湛,透着凉,“再不走,就是打出去。”
沈居寒眼神示意,星左星右立即上前,那几个小厮一退再退。
“你,你们!”朱小姐简直气炸,“吴瑶瑶,你说话呀!今天你是主人,还能让她骑在你头上不成?”
吴瑶瑶才不想把战火引到自己头上来,见朱小姐闹得欢,巴不得让她和江月回打起来。
“朱小姐,算了,我们……”
“什么算了?”朱小姐一甩她伸过来的手,“我哥哥被打成这样,我也被打,现在还要被她赶出去,你说算了?”
吴瑶瑶眼中带泪:“朱小姐,你别生气,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阿月因为之前我对她的亏欠,一直心有怨气……”
朱小姐怒道:“你对她有什么亏欠?你就是心地太好了!”
沈居寒手指点着额角,声音带笑:“月儿,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江月回纳闷:“什么故事?”
这会儿扯什么故事?
“就是一个蠢猪,被一条毒蛇逗得叫唤不停。
又来了一头蠢猪且被打之后,蠢猪看到毒蛇的眼泪,还替毒蛇鸣不平。
真不愧是蠢猪,蠢得让本公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月回:“……”
“这是什么故事?”
“我现编的,怎么样?”
朱家兄妹又痛又气,朱公子忍痛含糊不清地说:“沈居寒,你别欺人太甚!”
“欺负你,你能怎么样?再说,本公子这叫以牙还牙,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月儿一个,还好意思说?”
“打你们都是轻的!”
沈居寒拇指轻抚腰间佩剑,幽幽冷笑:“本公子就算是杀了你们,你们又能奈我何?”
朱公子:“……”
还真不敢叫板。
毕竟,凉州城都知道,沈居寒就是一个又病又疯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病死,什么时候就发疯。
“这是在闹什么?”
一片寂静中,这道声音格外清晰。
朱小姐惊喜回头,赶紧跑过去,一把搂住来人的胳膊:“父亲!您可来了,我和哥哥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江月回手轻抚额,真是没完没了。
烦死了。
沈居寒偏头看她,见她这不耐烦的小模样儿,暗自好笑。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怎么会来的?”江月回放下手,“也给你帖子了?不能吧?”
“本公子哪不能去?还需要帖子那种东西。”沈居寒把一串珠子从手上退上来,“刚才你说,要拿翡翠珠让弹珠玩儿,看这串怎么样?拿去玩。”
江月回垂眸,那串珠子晶莹碧绿,垂下一条明黄色的流苏,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要。”
“为何?”沈居寒奇怪,“上回你救我姨母,还没有给你谢礼。”
“给了,小红马就是。”
“那不算,马是活的,这个珠子,两码事。”沈居寒眼珠转转,信口胡谄,“这珠子有灵气,每每戴着都心有所感。”
江月回心思微动,这倒是可以试试。
如果能找到一两件灵器,不再只依靠沈居寒的功德,也挺好的。
毕竟他是个大活人。
“你的药很管用,定也不便宜,这算药费,如何?”沈居寒甩出杀手锏,“你不说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也是。”
“好吧,”江月回接过,套在手上。
布政使被朱小姐拉着过来,早看见江月回和沈居寒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到了近前,两人都没有正眼瞧他,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清清嗓子,还是没理。
吴瑶瑶听朱小姐说,会尽量把她爹给请来,没想到真来了。
赶紧上前行礼。
“大人,民女拜见大人。”
布政使看她一眼:“罢了。”
朱小姐又找回精气神,趾高气扬喊道:“喂,你们俩,还不速速过来,向我父亲行礼!”
江月回这才转头看过来。
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海,遥遥看来,似九天上的飞凤,收了利爪,俯瞰人间。
冷漠又无情。
只这一眼,布政使的心头就狠狠一跳,恍惚觉得,心脏又开始疼。
第六十三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布政使再往江月回身边一看,沈居寒戴着那张鬼王面具,目光幽深,似笑非笑。
看到这位沈公子,他感觉不只心脏疼,头也跟着疼。
凉州城人人都知道,这位沈公子被沈庭山宠得无法无天,像布政使这种身份,也得顾忌三分。
不看沈居寒,也得看沈庭山。
而且,布政使有时候觉得,沈居寒比他老子还狠。
朱小姐此时如同还了魂,趾高气扬地叫:“ 说你们俩呢!
装什么听不见,还不快点过来拜见我爹爹!”
朱公子也到布政使面前:“爹。”
布政使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你……你怎么这样了?”
朱小姐跺脚道:“父亲,这个姓江的乡野孤女,肆意妄为,沈居寒还给她撑腰,命人打了哥哥!”
布政使拧眉看向江月回和沈居寒:“当真?”
江月回刚想说话,沈居寒轻按她手臂:“当真。怎么?朱公子这是还没有长大,被教训了找爹出头?”
布政使沉下脸:“沈居寒,你也太过狂妄,休说是你,就是你爹在本官面前,也要收敛些。”
“收敛?”沈居寒轻笑,“本公子倒真没看出来。
家父此时正在操练场上,操练那些剿匪的士兵,怪他们为都察使报仇,斩杀土匪时,出刀不够快。”
布政使脸色微变,其它人也都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都察使家的惨事。
布政使比其它人想得更多,事发之后就觉得奇怪,但人已死,他也没多嘴。
现在听沈居寒这么一说,心里倏地冒出个想法,又觉得太过惊悚荒诞。
“沈居寒,你少吓唬人!沈家有兵马怎么了?那也是朝廷的兵,”朱公子喝道,“不是你沈家的私军!”
“私军,”沈居寒慢慢重复,两个字似是从齿间磨出。
江月回看傻子一样看一眼朱公子:这家伙真是蠢得没边。
哪壶不开提哪壶,戳沈居寒的肺管子。
布政使心口也一跳:“住口!胡说什么?”
朱公子不服:“爹,我哪有胡说?我……”
话音未落,他的嘴和膝盖被石子打中。
嚎叫一声捂住嘴,腿一弯又跪在地上。
布政使也懵了一下,看到儿子手指间渗出的血,霍然转头看沈居寒。
“你……你怎可动手伤人?”
“大人,”沈居寒声音清冷,隐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你这双儿女。
朱小姐方才辱骂江大人,一口一个小偷;
现在朱公子又指责家父养私军。
大人,他们都是以民辱官,诬蔑朝廷三品大吏,该当何罪?!
本公子只是小示惩戒,已经是手下留情,给足你面子。”
布政使一时哑口无言,也暗暗责怪自己的儿女不争气,信口胡说。
勉强扯扯面皮,语气和缓不少:“居寒,是他们说错话,该罚。
不过,我这儿女自小娇生惯养,从小到大,油皮儿都没有破过。
今日这般,怕是太重了吧?”
“你今日娇生惯养,不教他们规矩,就别怪明日别人替你教。”沈居寒手指间把玩着一把薄刃,寒光闪闪。
“这还叫重?不如送去大牢里,好好审审,看是谁教他诬蔑家父,私军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朱公子一听也白了脸,捂着嘴不敢吭声。
布政使心头冒火,勉强忍住:“居寒,你比他们大几岁,多担待。
这样吧,稍后我去府上,和你爹说说清楚,想必你爹大人大量,也不会和小辈一般见识。”
吴瑶瑶抓住机会,对江月回道:“阿月,你快说句话呀!
若非你折梅花,朱小姐痛心,也不会引发这么多事。”
江月回简直气笑:“吴瑶瑶,你脑子坏了?
我还没说你,带人私闯,你倒怪我?
若非你一定要办这个莫名其妙的茶话会,又求本小姐又下帖子,本小姐会理你?
不想理你,你倒找上门来,本小姐折自家梅园的花,碍着你什么事?”
吴瑶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月回:“阿月,你……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叫我私闯?什么叫你的梅园?
这是我舅母陪嫁的庄子。”
朱小姐在一旁嗤笑一声,想说什么,被布政使狠狠瞪回去。
江月回不慌不忙,偏头看向吴远富。
“怎么,你的大表哥没有告诉你吗?这庄子,他已经卖给本小姐了。”
吴瑶瑶瞳孔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吴远富心头一慌,庄子的确卖了,本来是想先瞒住不说。
吴瑶瑶要在这里办,也没和他说,他也是今天一早到的时候才知道。
但他和朱公子几个晚到一步,吴瑶瑶已经带着朱小姐等人进来。
吴远富快速一打听,他的人还没走,交接还没有完成,就松了口气,想着先把今天的事办了再说。
哪成想……
竟然被当众揭穿。
可不对呀!
他是卖给一个中年男子,根本不是江月回。
吴远富哪知道,那个中年男子,就是乔装之后的林方。
“瑶瑶,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卖庄子?更不会卖给她! ”
吴瑶瑶也觉得不可能:“阿月,你撒别的谎可以,可这事……作不得假呀!
我知道你很想要回你生母的陪嫁家产,但这座庄园,与你生母无关呀。”
沈居寒手指点点额角,语气幽幽:“本公子还未如此想缝上一个人的嘴。”
吴瑶瑶:“……”
江月回偏头看他一眼,吩咐小糖:“小糖,把房契拿出来。”
小糖脆生生答应,从小锦囊里拿出一张房契来。
“交给布政使大人瞧瞧,这上面有布政使司的大印,大人最清楚真假。”
布政使接过,只一眼就看出,这的确是真的。
也纳闷惊讶得不得了,这么大一座园子,江月回一个小丫头,说买就买了?
他略一迟疑,朱小姐小声问:“爹,怎么样?是不是假的?”
布政使还没说话,江月回又笑眯眯地问:“大人,近日宝躯可还康健否?”
“……”布政使一噎,感觉心脏好像又在隐隐作痛。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房契是真的,”布政使把房契还给小糖,“绝无虚假。”
吴瑶瑶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布政使的话简短却残酷,似用力震动她的耳膜。
难以置信地看着房契送到江月回手中,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来。
满腔的怒意在胸口盘旋,死死咬着嘴唇,只要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咆哮。
其它小姐也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是人家江小姐的园子?刚才还训斥人家,说什么不雅,真是笑死人了。”
“是啊,请客请到别人家里来,而主人家还不知道,折自己家的花还被说,简直莫名其妙。”
“只有我注意到,吴家连吴夫人的陪嫁也卖吗?是不是……”
吴远富脸色更是难看,青红白不断变幻。
“大人,大人,是她,是她骗买!这不算数!”?
第六十四章 凉州第一阎罗
吴瑶瑶按下一肚子的气,泪水颤在眼睫。
“阿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骗了大表哥?
这么大的庄园,你哪里来的钱买?
阿月,我知道你很想证明自己,但你千万不能干傻事呀。”
吴远富像 抓住最后的稻草:“就是,是她骗我,瑶瑶,你要相信我,大人,快判买卖无效。”
沈居寒正想要说话,江月回眼神制止。
命小糖把小锦囊拿过去,再次抽出一纸文书。
“买卖文书,双方及中人的手印,皆在此。”
吴远富想夺又不敢,瞪大眼睛仔细看,看到买方,猛地大笑:“哈,买方的人叫林方,不是你!”
江月回又拿出一张文书:“林方是本小姐手下的管事,这件事是他去办的。
这还有一份交接文书,大人,您瞧瞧。”
布政使回视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生怕又问“宝躯康健否”,赶紧接过来看。
“没错,都合乎程序,合理合法,手续文书房契均有效。”
江月回嘴角微勾:“早知道你们会耍这种无赖,如今可没话说了?
至于本小姐哪来的钱,本来这和你们无关,不过,既然你问起来,本小姐就好人做到底,和你们说说。
吴瑶瑶,当初在吴家……”
吴瑶瑶猛地明白过来,江月回的钱,就是讹诈她的!
用讹诈她的钱,买了吴夫人的庄子,还让她出这么大的丑!
实在可恶至极。
“阿月!你不必再说,即若大人说是真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江月回笑容讥讽,就知道,吴瑶瑶不敢让她说。
吴远富小声问:“瑶瑶,什么当初?在我们家怎么了?”
吴瑶瑶口中咬出淡淡的血腥气,摇头没有回答。
众人的目光像锋利的针刺,扎得他们俩体完肤。
恰在此时,林方带着几个人,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
“小姐,这些破烂儿该如何处置?”
“放把火,烧了吧。”江月回轻描淡写。
“是。”
吴瑶瑶一眼认出,那些是她前两日用来布置花厅的东西,花费一百多两银子。
手指用力掐着掌心,尖锐的疼痛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布政使也烦得不行,回头瞪女儿:“都是你干的好事,非让我到这里来!”
朱小姐委屈得不得了,低头不说话,眼角余光扫过吴瑶瑶。
“本官先走了,你们自己慢慢处理。”
布政使转身要走,沈居寒漫不经心道:“大人这就要走吗?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朱公子僵住脚步。
“那依你之见……”
沈居寒手尖抚过薄刃:“从来没人骂了家父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要么,本公子让人废了他的舌头;
要么他跪下给我叩一百个响头。
你们自己选。”
布政使眼睛霍然睁大:“你……沈居寒,你莫要欺人太甚!”
“本公子刚才说了,你不教,就有人替你教。
诬蔑封疆大吏,三品大员养私军,本公子告知家父,家父直接上奏。
倒要问问,是不是大人你经常在家这么说,否则,令公子怎么就脱口而出?”
布政使脸色骤然一变。
这事可小,小到说是一句玩笑;
这事也可大,大到像沈居寒所说,直接捅到皇帝面前,上达天听。
朱公子早吓懵了:“爹……”
布政使一脚踢在他膝盖上,痛得他又哀嚎一声。
“闭嘴!跪下,向沈公子道歉!”
“爹……”朱公子惊呆。
“道歉没用,”沈居寒字字似冰珠,“叩头,一百个。”
布政使:“……”
朱公子嘴唇哆嗦,都快哭了,要真这么干了,今天这事传出去,以后他还怎么做人?
江月回在一旁看好戏,还凉州第一公子,就这?
早就说,没本事就别戴那么大帽子,否则,随时被灭。
凉州第一公子……不,第一阎罗,是这位才对。
朱公子没得选,纵然千般不愿,也不敢。
沈居寒手里的刀冒着寒气,说不定下一刻就飞出来割他的舌头。
他是真怕。
一百个头,一声声,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没叩完,朱公子就晕了。
布政使再气也心疼儿子,何况,沈居寒无视他,也是打他的脸。
他正要说两句,就这么算了,沈居寒看一眼星右。
星右挽袖子上前,把朱公子的脖领子揪起来:“过分了啊,没叩完就装晕?来,醒!”
两个耳光下去,朱公子就疼醒了。
“继续。”
其它人都瞧着,心头发寒,后背冷汗滚滚。
这回是亲眼见识沈居寒的厉害。
再偷眼看江月回,漂亮是真漂亮,也是真不好惹。
而且,瞧着沈居寒还特别维护她。
吴瑶瑶嫉妒得发狂,心像被狠狠啃咬。
江月回!沈居寒的维护,本来应该是她的!
今日风光的人,也该是她!
一切都是因为江月回!
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把粮食找回来?
如果,当初江家人都死在断头台上,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江月回……
吴瑶瑶眉眼微垂,遮住眼中的阴毒和狠辣。
目光掠过吴远富,这个蠢货,还要再利用一下才是。
朱公子叩完一百个头,人也废得差不多,直接瘫倒在地。
布政使脸阴得能滴出水来:“沈居寒,你满意了?”
“当然不满意,”沈居寒冷然道,“不过,本公子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愿意饿过他这一回。
毕竟家父也不愿意和小辈儿计较。”
布政使都快气炸,这还不叫计较?
“大人好走,不送。”沈居寒又道。
得,直接下逐客令。
布政使气得一脚踢开一个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快抬上公子!”
一众小厮七手八脚抬上朱公子,跟着布政使离开。
朱小姐也边抹泪,边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江月回目光掠过其它小姐:“各位还想赏梅吗?不过,本小姐没备茶水。”
这种情况,谁还能站得住,纷纷告辞离去。
吴瑶瑶无地自容,和吴远富走在最后头。
江月回看着她的背影,浅浅冷笑。
众人刚到府门口,几个人又迎面而来。
他们穿着伙计的蓝布衣裳,为首的人一眼瞧见最后面的吴瑶瑶。
“在那!”
他带着身后的人迅速过来,把去路堵住。
其它人正准备走,眼见又有热闹,也都停下。
吴瑶瑶后退两步:“你们是何人?要干什么?”
吴远富挡在她身前:“想干什么?”
为首的人一指手中食盒:“吴小姐,你不认识小的,认识食盒上的字吧?”
吴瑶瑶定睛看,黑色食盒上面书写三个红字:月酥楼。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情不自禁紧握。
“月酥楼,那又怎么了?”吴远富问,“我们家平时是买过你家点心,但今天,爷没心情。滚开!”
“吴公子,话不是这么说,我们月酥楼,在京城也是有一号的,从来不是强买强卖。
吴小姐,你定了这么多点心,当初你信誓旦旦,我们才只收了个定钱。
现在转眼又说不要,还扯什么庄子卖了,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吗?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六十五章 劫杀
月酥楼的人气势汹汹,堵住吴瑶瑶不肯走,非要讨个说法。
江月回和沈居寒从庄子里出来,恰好看到。
沈居寒笑意浅浅,轻声问:“你干的?”
江月回一脸无辜:“怎么会?月酥楼是京城有名的老铺子,我可指使不动。”
沈居寒心中暗笑:小狐狸。
吴瑶瑶看到江月回出来,自然不想让她看笑话。
“各位别急,本小姐没说这些点心不要,只是暂时换个地方。你们把点心留下,银两我照付。”
月酥楼的人这才作罢,把单子递给她:“这是明细,你看看,咱们可没讹你。”
吴瑶瑶一看账单,心就一阵疼。
因为此次要请朱小姐,所以 ,她也是下了大本钱。
月酥楼的点心好吃不假,但价格也是真贵,平时她不太舍得买,偶尔吃一两回。
这次……
捏捏钱袋子里薄薄的银票,还是她偷卖几样首饰换来的,这一转眼就要花去一张。
关键是什么事都没有办成不说,还丢尽脸面。
手指微微颤抖,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强撑着说:“多余二两,不用找了,算是本小姐给你们的茶钱。”
为首的伙计摸出一块碎银:“不必,多谢吴小姐好意。我们弟兄还不缺这点茶钱。给你!”
碎银子一抛,落入吴瑶瑶手中,转身带着几个伙计走了。
吴瑶瑶气得差点吐血,握紧那块银子,硌得掌心生疼。
深吸一口气,表面若无其事,对着那些还没走的小姐道:“各位,这点心本来就是请各位吃的。
现在事有意外,我深表歉意,若是不嫌弃,就把点心带回去吃吧!”
有人轻笑一声,声音锋利又无情:“这种东西,还好意思问别人嫌不嫌弃?
你们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不要。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其它人也纷纷冷笑,转身上马车,今天这热闹,可真是看得够够的。
吴瑶瑶站在原地,恨不能原地消失,脸上火辣辣,无地自容。
吴远富咬牙道:“没事,瑶瑶,她们不吃是她们没口福,咱们自己吃!走。”
吴远富命人把点心盒子搬上车。
吴瑶瑶偏头看看站在门口的江月回。
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庄子竟然归江月回所有!
明明之前还是个胆小懦弱的乡下土女,这么好的庄子,她怎么配!
江月回冲吴瑶瑶一挑眉,把她的不甘、忿恨都看在眼里。
“吴小姐,好走,不送!”
吴瑶瑶用力咬紧后槽牙,什么也没说,转身上马车。
见他们都走了,江月回微吐一口气。
真是累人。
她偏头看看身侧的沈居寒:“沈公子事忙,也可以请了。”
沈居寒差点气笑:“怎么?这就要赶本公子走?
本公子来了半天,又是打人又是吵架,连口热茶都混不上?”
“实在抱歉,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下次吧。”
江月回说着下次,就是想赶紧把这家伙打发走,她得好好歇歇。
沈居寒却顺竿上:“下次是什么时候?不如明日?
本公子记得,你那里的茶都是陈茶,明日带些好的给你。”
“……”江月回迟疑一下,“明日我……”
“对了,我姨母恢复得挺好,一直说让要谢谢你,这点茶叶是她让我给你的。
你若不想要,自己去和她说。”
江月回见识到他的可怕缠人功夫,点头答应:“好吧。”
“那说好了,一言为定,明天不见不散。”
“……好。”
沈居寒带人策马离开,江月回重重叹口气。
“小糖,”她懒洋洋道,“找个干净没有什么味道的房间,本小姐要歇歇。”
“是。”
江月回一犯懒,什么事都得放下,除了彼岸花海的味道,什么香味儿也闻不得。
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之前,琢磨着上回抱着沈居寒睡,定是补得狠了。
这身子太虚,有点承受不住。
一直睡到天近傍晚,江月回才悠悠转醒。
查看一下神体,还好,还算是亮,浑身也不再懒洋洋,看来是又吸收了些。
叫一声小糖,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糖和斩司命赶紧进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看了您好几回。”
“没事,就是太困了,”江月回看看窗外,天都有点黑了。
“告诉林方,准备马车,咱们回府去。”
“是。”
回府路上,刚走到一个丁字路口,小糖正眉飞色舞说着在庄子里发生的事,马车猛地停住。
江月回差点碰到头,小糖不高兴地对外面叫:“表哥,你干什么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叮当”两声响,像是兵器撞打的声音。
随即,一股血腥味儿飘来。
江月回心头顿时一跳,小糖正要出去看,江月回一把拉住她,用力往旁边一拖。
与此同时,一柄寒光闪闪的剑,从车门直直刺入,剑尖上还带着血珠。
小糖吓得脸色惨白:“小……小姐……”
要不是刚才江月回拉她一把,她现在早被串了糖葫芦。
有人挑帘往里看,一张粗黑刚硬的脸,眉毛浓黑,眼珠子微凸,鹰钩鼻子,嘴唇略薄微紫。
一看就不是善类。
江月回眼底金光一闪,看他头顶上的气运。
果然,是个浑身杀孽的。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杀本小姐?”
江月回迅速盘算,此人绝不是什么江湖匪徒。
若是匪徒,再怎么着也不敢在凉州城内大开杀戒。
此人身手极佳,出手凶狠,眼神都充满杀意,从刚才的动作,还有握剑的姿势……
倒像是个军人。
男人眯着眼睛打量她,目光如狼似虎。
“江家小姐,你我不共戴天,你说我为何要拦杀你?”
江月回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冷然道:“既然你说,本小姐是你的仇人,那就别伤害别人。
这小丫头什么也不知道,抓我我跟你走就是。”
小糖眼中含泪,手在背后用力握紧。
“走吧,”江月回弯腰下车。
男人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这么痛快。
鬼使神差,他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上来就杀。
江月回扫一眼前面的林方,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你杀了他?”?
第六十六章 四熊
男人不以为然,靴尖蹭蹭剑尖上的血。
“反正伤了,死活不知道。”
江月回手指轻动,得找个机会,把这家伙弄个伤口,用神力制住他才行。
“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下巴微抬,一指前方:“往前走。”
江月回也不犹豫,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前面有一条巷子,里面黑漆漆,江月回觉得,机会来了。
想着稍后就从神识中把匕首抽出来,趁他不备,刺他一下。
不料,刚走到巷子口,从里面窜出四个人来。
其中一个跑得最快,长得最壮,五大三粗,像座奔跑的小山。
他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嗓音又粗又亮。
“呔!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抢我们的生意,速速退,退,退!”
他后面的那人身材偏瘦,手里拎着一支……大毛笔,一根哨棒那么长。
“所谓腹有诗书,怎么也不该干出断人财路的事儿来!把人交给我们。”
江月回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怎么这几位到城里来了?
身后的男人不慌不忙,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二熊岭的一群草包。”
“所谓腹有诗书,抢人生意还骂人,这是什么缺德事?”
“对,缺德还带冒烟儿!”
“放屁!”大英雄怒吼,上前一步看清男人的容貌,“哈,原来是你!青松山逃跑的大当家!
你才是草包,你山寨都没了,你全家都是草包,天下无敌的草包!”
男人剑尖一指大英雄:“少废话,过来送死吧!”
大英雄被激怒,挥刀就要往上闯:“好,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江月回心想,果然没有猜错。
她提醒道:“此人剑法甚是厉害,大家一起上!”
大当家拧眉:“所谓腹有诗书,怎么能以多欺……”
一话未了,男人的剑已经刺来,快若闪电,杀意四起。
大英雄没两招就被划破手臂,挂了彩。
大当家吸一口气:“大家一起上!”
一声令下,四人围攻。
江月回仔细一看,这四个人真是各打各的,谁和谁也不是一个套路,用的兵器也不一样。
她抚了抚额,活这么多年,天上人间地下也算都去过,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过,这种打法也有好处。
被围攻的男人顾左顾不了右,躲开刀又来了双锤,中间还时不时插一支大毛笔。
“呔!”大英雄又喝了一声,一刀砍来。
男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心烦,躲得稍微慢了些,被划破肩膀。
江月回看准机会,手指迅速一晃。
一丝神力入体。
男人只觉得伤口处一阵剧痛,那种痛前所未有,像被排山倒海砸中吞没。
身子一晃,有点撑不住。
恰在这时,大当家的那支大毛笔又到了。
“哐”一下,正中男人的头。
这一下是最后稻草,男人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这去。
大当家一怔,随即狂喜:“哈哈,所谓腹有诗书,毛笔都厉害,他被本当家砸倒了。”
“大当家威武!”
大英雄几人过来恭喜。
大当家喜气洋洋,手一挥:“所谓腹有诗书,不可张扬,要谦逊,要低调做人。”
大英雄又一指江月回:“大当家,她就是我们要绑的人!”
江月回眸子微眯,这几个瞎眼的,这是完全没有把她认出来。
也难怪,她上次去山寨,穿的是沈居寒给她找的军士服,还穿着薄甲,疲倦奔波,脸色憔悴。
和现在自然是不能比。
她本想报身份,但听大英雄说,她就是要他们要绑的人,心思微动,没有明说。
“你们是何人?为什么要绑本小姐?”
“所谓腹有诗书,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二熊岭的,我是大当家,我们是……”
“二熊岭四雄!”
四雄十三杰,来了四雄。
还行,挺给她面子。
“你作恶多端,坑害无辜女子,害得人家母女分离,生生骨肉失散十几年!
现在还仗着父亲升官,欺负老实人,关押人家的舅舅。简直蛇蝎心肠!”
“没错,我们二熊岭,受大当家教导,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光明磊落,大义凛然,忠义双全……”
“就……天底没有比我们更好的帮派!”
江月回绷住笑:“嗯,成语用完了?那就是说,你们是天下第一大帮?”
“正是!”
“不错!”
“说得对!”
“嗯呐。”
四人异口异声。
江月回用力抿住嘴唇:“那你们想怎么样?”
“当然是把你押回去,让你家人来赎你。”
“所谓腹有诗书,百姓的民脂民膏要吐出来!”
“对!”
江月回点头:“好吧,我跟你们走。 马车在哪?”
“马车?我们没有马车。”
“那我怎么去?走着?”
“我们有马,”大英雄说,“我们可以二人共乘一匹,匀一匹给你。”
江月回差点笑出声:“好,在哪?”
大英雄进巷子,把马拉出来。
分一匹给她。
可怜见的,其中一匹瘦马驮着两人,明显就有些吃力。
“这个时候,城门都关了吧?你们怎么出城?”
“这不用你管,我们自有办法。”
“那个人,把他也带回去,他可是朝廷要抓的人。
到时候让我爹送赎金的时候,也把朝廷抓他的赏银给你们。”
“当真?”
“所谓腹有诗书,说话算数,绝无虚言,”江月回翻身上马。
大英雄小声说:“大当家,她学你。”
大当家哼一声:“果然刁蛮!”
他们又把晕死过去的男人抬上马。
六人四马,直奔城门。
他们选的是北地门,这边人最少,看守也最松懈。
江月回看着大当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催马上前,对看守城门的士兵出示。
士兵点头,随即打开城门。
江月回微微诧异,这二熊岭的人,还有点本事。
出城门,四匹马有两匹驮着两个人。
江月回身子轻盈,反而是她跑在最前面。
大英雄在后面对大当家嘀咕:“大当家,她不会趁机跑了吧?”
大家当抓抓下巴:“所谓腹有诗书,总得讲点诚信,她答应了和咱去,不会……跑吧?”
旁边的二英雄嗡声嗡气:“大当家,她 可是肉票,哪有肉票,这么乐意的?”
“……”
说得也是。
大当家催马上前追:“你站住,跑慢点!”
江月回转头看看他。
“告诉你,你别想跑!”
江月回轻笑:放心,本神女不但不会跑,还要把你们一锅端了。?
第六十七章 忘恩负义
回到二熊岭,已经过了子时。
江月回在山寨门口跳下马,回头等着大当家他们。
大当家气喘吁吁:“你……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不是我跑得快,是你们跑得慢,”江月回缰绳一抛,轻拍马背。
马蹭蹭她手臂,自己溜溜达达进山寨。
大当家噎一下:“你没跑,算是你识相!”
正说着,后面的大英雄等人也到了。
那个男人还有晕着,大英雄小声嘀咕:“大当家,他不会死了吧?”
大当家走过去,手在男人脖颈上一摸。
“他死不了,”江月回道,“只是暂时昏迷。”
大当家哼一声:“你又知道?我说你这个肉票怎么这么多话?”
转头吩咐手下:“好了,他的确没死,先把他押去暗牢,严加看管。”
大当家回身看江月回:“还有她……”
后面的话没说话,江月回已经进山寨:“本小姐不去暗牢。”
“嘿,我说!”
江月回轻车熟路,走到议室大厅,往座位上一坐。
大当家眯着眼睛打量她。
之前在街上,光线太暗,也没仔细看,这回灯火通明,看得真切。
大英雄凑过来:“嘶,大当家,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
大当家小声说:“你也这么觉得?”
“嗯,是有点。”
大当家拧眉问:“我问你,是不是姓江?”
“正是。”
“是不是和另一位小姐调换过?”
“不错。”
“是不是让人家舅舅现在还在坐牢?”
“吴瑶瑶跟你说的?”江月回反问。
“不是,是吴远……”大英雄刚要说,大当家瞪他一眼。
“我们不能泄露雇主的消息,这是规矩。”
江月回漫不经心道:“规矩?什么规矩?
本小姐还以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维护江湖正道,才是你们的规矩。”
大当家刚一抬下巴要说话,江月回轻笑道:“没想到,你们却不分是非黑白,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还在这大言不惭,说什么规矩,真是让人可发一笑。”
大英雄小声说:“大当家,她的词儿比你多。”
“混帐!”大当家一掌拍开他,正色对江月回道,“你这话说得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害人在先,还好意思……”
江月回眼神幽深,目光泛起凉意:“大当家,当时本小姐离开山寨时,你们可都当本小姐是恩人,怎么着?
这才几日,就干起忘恩负义的勾当,跟本小姐讲起规矩来了?”
大当家眸子霍然一睁,大英雄几个也上前一步,仔细盯着看江月回。
“江小姐……江小姐?!是你!”
大当家惊喜交加,上回江月回带着他们灭青松山,还给他们银子,兄弟们有酒有肉,都念江小姐的恩情。
“站住!往后退,”江月回一指,“别叫我。”
大当家急得抓耳挠腮:“所谓腹有诗书,当然不能忘恩负义!
我们二熊岭,是四雄十三杰,哪个也不是孬种!”
“究竟是不是,不是用嘴说说,本小姐都被你们绑了来,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月回沉着脸,目光在议事厅一掠:“上回是被请来,谈场合作;这次是肉票,二熊岭是真英雄。”
几个人臊得无地自容。
大英雄抽自己一嘴巴:“真他娘的!江小姐,我们真不知道是你,刚才也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就能随便绑人?这是我,要是换成别人,就随意冤枉?”
“……”
大当家哑火,彻底没词。
江月回说得也是有意敲打他们。
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算坏,也有几分正义感,就是脑子太单纯,容易让人家拿着当枪使。
再这样下去,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直接变炮灰。
大当家突然单膝跪地:“江小姐,所谓腹有诗书,男儿膝下有黄金。
请你看在这一条腿金子的份儿上,原谅我们!
实在生气的话,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兄弟们不知情。”
大英雄几个有样学样,也都单膝跪下。
江月回微叹一口气,起身道:“好了,起来说话。”
“江小姐,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理就跪着,就……”
“起来!”
“哦,好吧。”大当家不敢再多说,赶紧站起来。
他们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江月回手支着额头:“怎么回事?吴家是谁和你们接的头,怎么说的,都说清楚。”
“一个字不许漏。”
大当家吞一口唾沫:“我们在城里有家买卖,吴家人找到接头人,说有一笔生意给我们做。
还说,说江小姐是个心肠歹毒之人,害人母女离散,害人舅舅坐牢……
我们一听就怒发冲冠,就——就接了。
还给了我们一张画像,我们只看个大概轮廓,还说让我们等在那里,你一定会从那个方向来。
我们当时见情况都对上,也就没有细看,这才误会。”
江月回猜测,吴远富和吴瑶瑶离开之后,便做了安排,让他们等在巷子口。
不料,遇上青松山在逃的大当家,被那家伙横插一杠子。
江月回思索着,一时没说话。
大当家心有点慌。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可就是让他心惊敬畏。
上回她穿着军士服,身披薄甲,手执长剑,带着他们抄近路进入青山松,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烧粮仓,夺粮食,一些物资眼睛不眨地给了他们。
想起火光冲天里,那张镇定到近乎冷漠的脸,大当家心里就更不安。
“江小姐,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我们真不是忘恩负义,是一时没有认出你。”
“是的,是的,”大英难他们连连点头。
江月回收回思绪:“我与吴家的确有仇怨,你们听信一面之词,的确有误会。”
她简单扼要把与吴家的事说明,省得他们几个心头疑惑。
一说完,大当家就瞪圆了眼:“所谓腹有诗书,也……经不住这么不要脸!”
大英雄撸起袖子:“就是,江小姐,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替你报仇!”
“报仇!”
“报仇!”
一语未了,江月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外面声音震地,一片火光冲天。
有人捂着屁股跑进来:“大当家!火烧屁股了!”?
第六十八章 老熊娘
江月回往外面一看,也吃一惊。
大当家额头冒汗:“江小姐,一会儿咱们再请罪,我去看看!”
江月回跟在他们后面,还没到山寨门口,就见一骑首当其冲,飞奔而来。
纯黑色高头大马,马上一人,外披雪白狐皮大氅,穿朱红色锦袍,腰侧挎剑,手执长弓。
他脸上戴着半张鬼王面具,露出紧绷的嘴唇,面具下的眸子冷若寒冰。
江月回暗叫不好:糟了!
刚才光顾着问大当家他们是怎么回事,忘了让小糖去搬救兵这回事。
当时她给小糖争取机会,在小糖手上写个“沈”字。
让小糖去找沈居寒搬救兵。
那会儿她只以为要对付的是青松山的大当家,没想到后来会遇见他们四熊。
沈居寒提马跃过山寨的大门,那点阻挡对他来说,如若无物。
抽弓搭箭,对准最前面的大当家:“把人交出来!”
眼看着要射,大当家也吓得一懵。
这位杀神爷,怎么见面就射箭?
“沈居寒!”江月回赶紧叫一声,“手下留情!”
与此同时,沈居寒的箭已经射出,箭尖森然冷冽,穿破空气,直奔大当家!
大当家脑子一空:完了!
“当!”一声,箭把他身后背着的大毛笔笔尖射掉,连带着他也往后退好几步,差点一屁墩儿摔在地上。
江月回赶紧走上前。
沈居寒翻身下马,迎上去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件事情有误会,他们并不知道是我。”
沈居寒声音冷厉,怒气难掩:“不知道是你,换成别人,就能随意妄为吗?
上次看在你们帮忙剿灭青松山,有点小功的份儿上,本公子没和你们一般见识,想放你们一马。
今天却蹬鼻子上脸,该当何罪?”
大英雄把大当家扶起来,每个人心尖都有点发颤。
“沈公子所言,你们都听见了?”江月回朗声道,“盗亦有盗,杀人越货,不分是非的是匪徒;
仗剑行侠,义薄云天的是侠士,就看你们怎么选。”
大当家面色羞愧,四周火声猎猎,烟雾滚滚,他的声音由小变大。
“我不想做匪徒,我想做侠士,我想做文人举人,我想走光明的仕途!”
江月回:“……”
侠士还勉强能实现,后面这两项有点困难,跑得太偏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听本小姐的,做错事,自当罚,也算你们给沈公子一个表示。”
“是,我们听江小姐的。”
“我们愿意听!”
沈居寒微挑眉,眼中笑意一闪即过,且由着她。
“江小姐,”大当家上前一步,“从此以后,二熊岭就由你说了算!
你对我们恩重如山,上次帮我们灭青松山,给我们银子和物资;
这一次又救我们一命,如同我们的再生父母!”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熊娘!”
他说罢就双膝跪下,大英雄和后面赶来的十三杰,也都跪下。
对着江月回叩首,齐声道:“老熊娘!”
江月回:“……”
我可谢谢你。
我做神女莫名其妙被推下来,想好好做个人还做不成,让我做熊?
还是老熊。
“阿月,”沈居寒嘴角微翘,“我看,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你可别辜负了他们的一腔心意。”
江月回深吸口气,仔细想想,倒也真是不错。
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隐藏势力,虽然实力不怎么样。
但重在培养。
她看大帝和神君他们训练阴兵天将,看了数千年,还教不会这些人?
江月回点头答应:“也好,不过,这称呼……”
话音未落,四雄十三杰异口同声,震天响:“拜见老熊娘!”
江月回:“……”
“好了,起来吧,我有事吩咐。”
大当家眉飞色舞,一下子窜起来:“老熊娘,有什么吩咐?”
江月回额角跳了跳:“去把吴远富给本小姐带来。”
大英雄撸胳膊挽袖子:“好,您不吩咐,我们也得这么干!”
“本小姐不吩咐,你们断然不能再干这样的买卖,”江月回严肃道,“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
几人后退一步,恭敬行礼:“是。”
江月回声音微凉,眼中笑意更凉:“记住,蒙着面去,不要露出真容。
绑他的时候,就说是青松山的。记住了吗?”
大当家等人不解,但还是答应:“是!”
还是他们四人,一同前去,十三杰留下救火。
大当家临行之时,还吩咐人给江月回准备最好的房间,烧热水,准备好吃的。
江月回还想见见吴远富,也没想着就么回去,索性就留在此处。
“沈公子,多谢前来相救,能否再麻烦你,派人回去给我的小丫环报个信,还有我那个管事……”
“他们已经被妥善安置,那个管事已经请大夫治过,无性命之忧。
江大人那边我也派人禀报 了一声,你放心,你来这里的事,不会有其它人知晓。”
江月回浅浅行礼:“多谢沈公子。”
沈居寒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悦耳:“是不是觉得,本公子行事周全妥当?还是个能托付的?”
江月回眉眼微弯:“沈公子行事的确妥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你说。”
“上次来二熊岭,是副指挥使带队,沈公子不曾来,怎么似乎对这里,还有大当家他们几个,那么熟悉?”
沈居寒:“……”
失策。
把这茬忘了。
沈居寒面不改色,反正戴着面具。
他镇定道:“虽然是副指挥使队,但作战计划是本公子与他一同制定,本公子对这里,自然是了若指掌。”
他看一眼刚离开的大当家等人:“这里的人没作过什么大恶,也都是苦命人出身,各有各的难处。
不然,本公子何以放过他们?”
原来如此。
江月回笑容浅浅,不再追问。
沈居寒莫名有点心虚,岔开话题问道:“此事虽是吴远富出面,但与吴瑶瑶脱不了干系。
为何不把她带来?”
江月回转身往休息的院子里走:“吴瑶瑶的确可恶,我也相信,她才是幕后的始作俑者。
但是,这次抓她没用。”
“为何?”?
第六十九章 你想嫁给谁?
江月回看一眼沈居寒。
似笑非笑地说:“吴瑶瑶看似柔弱,实则鬼诈,她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
再者,即便把她弄来,也要不出多少钱。”
“她自己的钱已经消耗差不多, 吴岷州在牢中,吴夫人当家,是断然不会为她花大价钱的。
但吴远富就不一样,吴远富是亲生儿子,还是长子,自是要救的。”
沈居寒看着她笑,像一只狡诈的小狐狸。
“果然聪慧,”他声音更低几分,“和本公子配得很。”
江月回抬眸与他对视,坦然直接:“沈公子这话,之前对吴瑶瑶也说过吧?”
沈居寒微挑眉:“什么?”
“不然,怎么年年送礼,若是不喜欢,何必呢?”江月回漫不经心,“现在说换人就换人,沈公子倒是会顺其自然。”
话音落,江月回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好好的,怎么就扯到这个问题上来?
她正想别开头,沈居寒伸手捏住她下巴,幽深目光似海:“东西是送,是姨母准备的。
因为我那时多病,伤病缠身难以痊愈。
不知道姨母在哪里听说,有位什么天师,算出她是气运之女,能让我延长寿命。
那时候,姨母也是没有别的办法,这才想让人提亲。
据说,当时江大人和江夫人并不怎么乐意。”
江月回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乐意?”
“是,江大人和江夫人疼惜爱女,这也很正常。
我并没有太过在意,本来就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荒诞。
后来,还是吴瑶瑶与姨母在上香的途中偶遇,敲定了婚事。”
江月回想起,当初在大牢门外,吴瑶瑶口口声声还说,亲事是双方父母定下。
“但我从未见过她,只有一次远远见过一回,她也不曾见过我的真容。”
沈居寒说完,语气染上几分暧昧:“所以,江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如一并说清,免得以后生出误会。”
江月回感受着丝丝神力从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渗入,微微凉,还挺好的。
沈居寒见她微眯着眼睛,像蒙了一层迷离的水雾,水润又神秘。
心尖微微一荡,鬼使神差,就想凑上去。
江月回此时睁大眼睛:“你干嘛?”
三个字干脆直接,把沈居寒的情绪彻底打乱。
“有个小虫,”他顺嘴胡诌。
“寒冬腊月,哪来的小虫?”江月回挣开他手指,“我只是好奇。
我与沈公子的婚事能不能成还未可知,谈不上误会。”
沈居寒听她好像还惦记着退婚的事,心里微微冒火:“不成?不成你想嫁给谁?”
江月回扫他一眼:“也不一定非得嫁人吧?
我有钱有庄子有地,不愁吃喝,没事躺躺,玩玩,吃吃,喝喝,不比嫁人强?
像我母亲,被婆婆欺骗算计,年纪轻轻就死了,什么福也没有享到,有什么意思?
更有的男人三妻四妾,娶一堆,再生一堆儿女,整天勾心斗角,为一个男人争来夺去,烦都烦死,我宁可早死早超生。”
沈居寒:“……”
简直惊呆。
听过几个皇妹说什么不让驸马纳妾的事,也听过贵小姐想一世一双人,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嫁人的这种论调。
不过,听上去,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沈公子留步,我累了,要休息,请你自便。”
江月回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走了。
沈居寒回过神来,她早已经走远。
“呵,小丫头,还挺厉害,差点就着了她的道儿,”沈居寒短促笑一声,“想退婚,门儿都没有。”
山寨的条件比不得城里,但这个院子已经是最好的。
江月回伸个懒腰,躺下睡觉。
莫名想起沈居寒的解释,他与吴瑶瑶订婚的经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怎么那么巧,吴瑶瑶与沈居寒的姨母就偶遇了?
还有,沈居寒不是沈庭山的亲生儿子,但他们感情极为深厚,他的亲生父母呢?
好多问题不停冒出来。
江月回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管他呢。
反正目标已定,就是要过平稳到老的日子,等寿终正寝,赶紧神归正位。
她可没有闲心也没那个闲劲,争来斗去。
烦死了。
胡思乱想中,终于睡着。
等到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寨子里的火也灭了,昨晚是沈居寒命人射得火箭,直接把一间放杂物的屋子点着。
有人准备了早膳,是大包子和稀粥。
到这里以后,江月回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早膳。
沈居寒坐在她身侧,本以为这样的贵公子吃不惯,没想到他竟一句也没说,吃得一脸坦然。
江月回诧异。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沈居寒道:“这不算什么,干饼子我都啃过,吃雪当水喝。”
江月回猜测,大概是随着沈庭山上过战场?
她没细问,反正这些也不关她的事。
吃过早膳不久,星左进来报信:“公子,他们回来了。”
“人带回来了吗?”
“应该是带回了,看着后面马上驮着一个。”
江月回起身道:“我去看,沈公子,青松山大当家在暗牢,你不妨去看看。”
“也好,那你小心些。”
吴远富是戴着黑头套被推进来的。
一进屋,大当家就踢他一脚:“跪下!给我们老熊娘行礼!”
吴远富在城里横,摆富家公子的谱,但在这儿,就是怂人一个。
“老熊娘,在下吴家大公子,”吴远富跪在地上说,“与各位兄弟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
有话好好说,只要是吴某能做到的,定当尽力。”
江月回慢慢饮着茶,没说话。
大英雄推吴远富一把:“无冤无仇?这话你都说得出口!无冤无仇,我们绑你来干什么?”
吴远富声音都微微发颤:“各位好汉,在下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得罪几位?还请示下,我一定改!”
“所谓腹有诗书,话不能乱说,否则,书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大当家用没了笔尖的大毛笔,拍拍他,“我问你,你是不是让人和二熊岭做了笔买卖?”
吴远富一听这话,瞬间支楞起来。?
第七十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远富戴着黑布头套,连连点头。
“是的,没错,不知几位好汉和二熊岭是……”
吴远富记得当时被抓的时候,对方说是什么“青松山”的。
“不该问的别问!”大英雄一推搡他,“我问你,你让二熊岭抓的是谁?”
“是江月回!”吴远富当即叫起来,“那女人心肠歹毒,骗买我的庄子,欺负我表妹。
哦,对了,还让鸡啄我!”
大当家用毛笔戳戳他肩膀:“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当然!”
大英雄眯着眼睛,一踢他的屁股:“那你说,如果你有半字虚假,就让你做不成男人。”
吴远富:“……”
江月回抬眼一扫,大当家回头瞪大英雄一眼:“所谓腹有诗书,当着老熊娘的面,说话要斯文些。”
大英雄羞愧低头,不敢再说。
江月回放下茶盏问道:“吴远富,你倒是说说,江月回怎么骗买,怎么欺负你表妹?”
吴远富一愣,头眼被蒙,耳力就格外灵敏些,怎么听着这个什么老熊娘声音这么熟?
一时没有回答,大英雄又推他:“问你话,没听见?”
“啊,”吴远富赶紧回神,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江月回就是个乡野孤女,从小没有规矩,又毒又凶。
我表妹性子柔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前些日子,就被她和那个姓沈的堵着门羞辱一番。
哦,还有昨日,在我娘的庄园,更是如此!”
“她还命手下人乔装,骗我卖庄园,简直岂有此理!”
江月回抬抬手,大当家把吴远富头上的黑布套摘去。
吴远富眯着眼睛适应一会儿,缓缓睁开,看清眼前的女子。
这一看之下,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你!怎么是你……”
大英雄大手一把按住他,脸都摩擦在地上。
“给我老实点!”
“吴远富,本小姐本来想放你一马,可你非得往枪口上撞,竟然还找人想绑我。”
江月回似笑非笑:“今日,也定要你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江月回!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用不着你来评判,”江月回慢条斯理,“不过,你很快就知道,你们吴家,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吴远富警惕心十足:“你什么意思?”
江月回拿出写好的信,轻轻一抖,递到吴远富面前。
“看好了,稍后就把这封信送去你家。”
吴远富瞪大眼睛看,上面一列列写得清楚。
赎他,需要多少银子。
不是吴家要出多少银子,而是要分到不同人头上。
他娘吴夫人多少,吴瑶瑶多少,他的两个兄弟多少。
这样要赎身银子,闻所未闻。
吴远富吞一口唾沫。
“怎么?你自己也没把握了?”江月回轻笑,“不想看看你在你家人心里,值多少?”
“你少挑拨,我母亲定会出的,表妹也是一样!”
“这么有信心?那好,就试试看。”江月回把信递给大当家。
“江月回,”吴远富咬牙,“你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非得做土匪!
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号!
等我回去以后,定要去布政使司告你!”
江月回手指轻点额角:“江家为什么出我这么一号,你不知道吗?”
“要不是你们吴家欺人太甚,意图踩着江家人的尸首往上爬,江家用得着我一个小姐出面?”
“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得好好想想,等你的赎银到了,要不要放你回去。”
吴远富眼睛豁然一睁:“你……你敢!”
江月回极慢地勾起唇角:“我当然敢。”
吴远富呼吸微窒,不知为何,此时就是觉得,江月回说到做到,并不是唬他。
想认错,可心里那点傲气又不允许。
要是面对别人也就罢了,这可是江月回!
天爷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现在被绑被吓得哇哇哭的,该是她江月回才对。
怎么一转眼,他倒成了阶下囚!
“把他拖下去。”
“别,”吴远富见要动真格的,也不敢再杠,“之前是我不好,不该针对你。
这样,你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
江月回音色凉意更甚:“我把你关在这儿,不但能拿到钱,也能让你不再找我的麻烦。”
“我……我可以给你钱,”吴远富连忙表示,“我手上除了那座庄子,还有别的!
城外有一处温泉小屋,也可以给你!”
担心加的码还不够,跪走两步上前:“我爹还有一口小箱子,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我写一封信,让我娘拿出两件给你,如何?”
江月回看着他这副样子,不觉得可笑,倒有些心惊。
难怪吴岷州生意能在几年内迅速扩张,除了时运之外,恐怕也和性格分不开。
吴家人都很会审时度势,也能屈能伸。
江月回缓出一口气:“押他下去。”
吴远富还想说什么,被大英雄大手一捂,直接捂住嘴拖下去。
江月回若有所思,她不稀罕什么东西,感兴趣的是吴瑶瑶的古怪气运。
先把吴远富的心理打挎,再问他关于吴瑶瑶事,看他知道多少。
人拖下去,信也送走,依旧打的是青松山的名义。
这边刚办妥,沈居寒也从暗牢出来。
“问好了?”江月回问。
“嗯,差不多,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也不过如此。”
江月回浅笑不语,那当然,她用了神力,一般人可受不住。
“有件事与沈公子商议。”
“你说。”
“抓住他的事,能不能落到二熊岭身上,我听说有赏银,还不少。”
沈居寒眼中荡起笑:“怎么,才当上老熊娘,就开始为他们打算了?”
“沈公子就说答不答应。”
“答应,”沈居寒歪头看她,“江小姐一向算得清楚,不欠任何人,难得开口,岂有不答应之理?”
“不仅答应,还可以送你一个良方。”
“什么良方?”
沈居寒手中马鞭一指后山:“那个大英雄,力大无穷,以前是个长工,种地的一把好手。
后山荒着一大片,趁着现在这个时节,好好准备,明年开春,正好开垦。
还有那个二英雄,不怎么爱说话,却是个会养猪的,买些猪仔鸡鸭。”
江月回:“……”?
第七十一章 这男人真狗!
看着沈居寒侃侃而谈,江月回意识到,他是真的对这里了若指掌。
二熊岭这些人,也并非是运气好,而是沈居寒知道他们没有做过大恶,放了他们一马。
“怎么样?这份规划如何?”沈居寒环顾四周,“将来建好了,这也能成为你的产业。”
“沈公子有心了,多谢。”
“怎么谢?”沈居寒顺竿上。
“……”江月回略一思索,“这个给你,送给你姨母。”
一个小玉瓶,触手微凉,上面还有暗纹浮雕,光看这瓶子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
“是玉颜丹,她病了许久,身子要好好调养,这个丹药别的作用一般,但能让女子气色迅速恢复。”
沈居寒握瓶在手:“那可是好东西,姨母定会喜欢。”
“沈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江月回问。
沈居寒微挑眉:“怎么?这就要下逐客令?”
“青松山大当家抓到,这案子又完善一步,沈公子不回去好好处理?”
沈居寒偏头看她:“抓住他,你也有功,不想要点什么?”
“不必,沈公子只要把赏银拨给二熊岭就行。”
沈居寒差点气笑,上前一步,垂眸看她:“那,吴远富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派人送回信,要些银子。”
“就这样?”
“就这样。”
沈居寒眸子微眯,看她精致的小脸,睫毛又密又翘,轻轻颤呀颤,像扫在他心尖儿上。
“那你什么时候走?”
“很快。沈公子先走一步。”
“我把马留给你,”沈居寒重复,“我的马。”
江月回听着他低哑的嗓音,莫名就觉得有点耳尖发烫。
别开脸淡淡道:“不必,你已经送给我一匹好马。”
“我没说送你,”沈居寒抿嘴笑,“就是让你骑一程,江小姐是不是想多了?”
江月回:“……”
沈居寒低低笑出声,越笑越愉悦。
江月回握紧手指,恨不能用指头戳戳他。
这个男人是真狗!
沈居寒笑着走了,把青松山的大当家带回去归案。
江月回独自站在树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一声。
“老熊娘,”大当家叫她,“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做,咱们大排宴席。”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江月回转身进议事厅。
“大当家,稍后我也得回城,这里还是由你说了算,”江月回开门见山,“不过,既然你们认可我,我也就把话说在当面。”
大当家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只点点头。
“第一,我还是那句话,做匪徒还是做侠士,是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做侠士,就遵守规矩。”
“老熊娘说得极是,所谓腹有诗书,二熊岭也是有规矩的。”
“第二,关于二熊岭以后的发展,我有几个规划,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请说。”
江月回道:“这次抓住青松山大当家,沈公子已经答应,赏银归你们。
还有吴家送来的赎银,无论多少,都归你们。”
“这些银子不是用来私分,更不能挥霍,是用来重建二熊岭。”
江月回问:“有地图吗?二熊岭的地形图。”
“有,有的。”大当家从大书桌下头的暗格里,拿出一张很大的牛皮地图。
江月回仔细看,这地图画得十分精细,不仅如此,每一块都标注着用途。
“这是……”
“不瞒老熊娘,这是当年的二熊岭,是个山青水秀,自给自足的好地方。
只可惜……我能力有限,到我这里就落败了。”
“那你想让它恢复往日的面貌吗?”
“想,想啊,”大当家微叹,“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时候的二熊岭,真好啊!
现在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也是为了多赚钱,以后好重建二熊岭。”
“现在机会来了,就按这上面画的,赏银和赎银,就用来做这个,现在做准备,明年一开春就动工。”
大当家呆愣住,眼睛泛红:“当真吗?”
“当真。”江月回语气坚定。
二熊岭欢欣鼓舞,比过年还热闹,大家都认定,以后跟着老熊娘,一定有好日子过。
江月回也高兴,和这些人处下来,觉得他们还挺可爱。
热闹持续到下午,快散席的时候,江月回悄悄起身,去暗牢。
吴远富缩在一堆稻草里,勉强能保点暖。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江月回 ,立即站起来:“是不是我家来人交赎银了?”
“没有,”江月回摇头,“没那么快,你娘想赎你,但你爹还没救出来,她也得掂量考虑。
吴瑶瑶和你的兄弟,就更不必说了。”
吴远富咬牙握拳:“我那兄弟的确不好说,但瑶瑶绝不会不管我!”
江月回搬凳子坐下,与他隔着木栏:“我问你,你有没有察觉过,吴瑶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比如,运气特别好,总是有好事发生,或者转危为安。”
吴远富轻笑:“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气运好,我爹才义无反顾的把她换回来,我娘才同意她进吴家门?”
“那她进吴家门之后?气运好这件事,可曾印证过?”
“当然,自从瑶瑶到我家,我爹就一连做成好几笔生意。
铺子连开好几家,还把声名赫赫的当归楼也快挤垮了,这都是瑶瑶的功劳。”
江月回听吴远富所说, 言辞之间的骄傲不似有假,应该是真实发生的。
“吴瑶瑶到你家之后,你们家死过人吗?”
吴远富心生警惕,哼笑一声:“哪家的宅子里还没死过人?死个把人,有什么大不了?
再说,那些奴婢婆子,也是签过卖身契的,你休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
“那就是说,的确死过,对吗?都是什么死法?”江月回冷静问。
吴远富:“……”
“我不记得了,都是些贱婢,谁记得那些?后宅中的事,我也不操心。”
江月回轻轻活动手指,缓缓道:“想好了吗?如果确定没有……”
吴远富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恍惚中觉得,她似是要杀人灭口。
“我……我说,我想起来了!”
“说。记住,要说真话。”
吴远富吞一口唾沫,缓缓开口。
第七十二章 求拍拍,求蹭蹭
据吴远富回忆,吴瑶瑶身边的丫环死过两个。
一是从湖中假山上的亭子摔下去,掉入湖中淹死。
二是去荷花池中划船采莲子,结果不小心失足落水。
“还有吗?”
“没了,我记得的就这么多,”吴远富回答。
江月回见他不似说谎,也不再追问。
一抬手,一丝神力入吴远富手腕上的伤口中。
吴远富闷哼一声,眼前一花。
江月回从暗牢里出来,迎面撞见大英雄。
“老熊娘,”大英雄有些憨厚地搓搓手,“多谢您,给我们那么多银子,让我们重建二熊岭。”
江月回想起沈居寒说,大英雄原来是个长工,擅长种地。
问道:“你想当侠士,还是喜欢种地?”
大英雄认真思索半晌:“我喜欢做大侠,行侠仗义,但我正喜欢种地。
我愿意看着亲手种下的种子,慢慢发芽,破土,从幼小的苗长成大苗,长出粮食,结出果子。”
“等我没事的时候,或者路见不平的时候,我还是会行侠仗义的。”
江月回浅笑:“好,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长出粮食和果子。”
“是!”
“对了,稍后我就启程回城,吴家的事就交给你们,”江月回叮嘱,“记住,我没有来过,你们是青松山的,不要暴露真实身份,明白吗?”
“明白,”大英雄点头,“你放心。”
“不过,吴远富见过你,他要是说漏了,你来过这里,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说漏,”江月回丝毫不放在心上。
大英雄虽然不解,但无条件相信江月回。
江月回到议事厅,和大当家以及众人说了一声,要策马离开。
大家都挺不,围着她七嘴八舌,想让她多留些日子。
江月回笑容变暖,这些名义上匪徒的人,比江家那些满嘴仁义的人要可爱多了。
还是大当家发话:“好了,所谓腹有诗书,凡事要讲规矩。
老熊娘的身份是江家小姐,自然是要回去的。
而且,要格外注意名声,不能被这事儿毁了清誉,懂不懂?”
他这么一说,众人不吭声了。
一路送到山寨口,大当家要亲自给江月回牵马,但沈居寒的马根本不让他靠近。
江月回笑着拍拍马背,拿出准备好的一本书,递给大当家。
“来得匆忙,也没什么送给你的。
这是一本游记,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暂时不能出远门,看看书也是好的。”
大当家满心欢喜的接过:“多谢老熊娘!我定会好好看。”
江月回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沈居寒的马是千里良驹,与江月回来时骑的马不可同日而语。
天刚近傍晚,江月回就回到京城。
先去沈府还马,找到小糖和林方。
沈居寒这边也刚忙完,正在院子里练剑。
以前每天早起都要练半个时辰,现在身体好转,傍晚得空时,也会练一会儿。
抬眼看到门的人和星左嘀咕什么,淡淡问道:“何事?”
“回公子,江小姐在府门口求见。”
沈居寒收住招式,把剑抛给星右,手捂着胸口,微喘着气:“请她去书房……不,去本公子的院子。”
星右目瞪口呆,等他走远,才嘀咕道:“过分了啊,刚才明明还生龙活虎,转眼就弱得像扶柳。”
星左叹气:“你不懂。”
“你懂?”
星左没说话,赶紧出去报信。
星右追上去:“过分了啊,你真懂?”
“闭嘴,你个棒槌。”
星左到府门口见到江月回,见自家公子的傲娇马,平时连一米开外都不能靠近的马,现在正低眉顺眼,用头抵着江月回,求拍拍,求蹭蹭。
星左:“……”
这是什么诡异的一幕。
“江小姐,您可来了,”星左清清嗓子,“请您快去给我家公子瞧瞧,他……”
“他怎么了?”江月回拧眉。
“他的伤又发作了。”
“怎么回事?”江月回觉得奇怪,“今天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
“也就是刚才……”星左差点说漏嘴,“之前听说江小姐失踪被俘,公子十分着急,派人四处打探,带兵去攻。
一路上寒气入体,其实一直都撑着,刚才实在扛不住,这才……”
江月回跟着他往里走:“那倒是我连累了他。”
星左客气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月回又说:“不过,这两次见他,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他的伤虽重,要好生调养,一时半会儿去不了根,但也不会再时时发作才对。”
星左:“…… ”
这个谎好难。
正默默走着,一声“咯咯哒”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江月回被吸引:“是斩司命,它在何处?”
“与小糖姑娘,还有林管事在一起,”星左回答,“江小姐一会儿看完我家公子,我带您过去看。”
江月回点点头,现在的确要以沈居寒的身体为重。
沈居寒正在窗前榻上,闭着眼睛,两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斩司命的叫声时,他生怕江月回先去看那只鸡,琢磨着这鸡真是讨厌。
从初见遇见的时候,就十分可恶。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沈居寒嘴角微勾,看来,这小丫头还是觉得他比那只鸡重要。
呵,会鸡叫有什么用?还不是抢不过他!
沈居寒心里得意,表面上脸色沉凉。
等江月回进屋,就看到沈居寒斜靠在榻上,长发披散,没有束冠,肤若白瓷,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像一只易碎的骨瓷瓶。
江月回摸摸鼻子,也很奇怪,次次见沈居寒,次次感觉不同。
这男人有时候冷漠如冰山,杀伐果决不留一点情面;有时候又嘻笑玩闹,亲和善良好说话。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正胡思乱想,沈居寒忽然道:“好看吗?”
江月回:“……”
“好看,”她不得不承认,“不过,再好看也得先保证身体健康,保证能活。
否则,死人也不可能容光焕发。”
沈居寒睁开眼,差点气笑:“我都病了,你还这么气我。”
“我说的是事实,”江月回伸两根手指弹了弹。
沈居寒配合地伸出手,让她把脉。
第七十三章 我那夫君柔弱得很
江月回的手指刚要碰到沈居寒的手腕,他忽然又把手收回去,捂住心口。
“有点难受。”
“你把衣服解开些,露出伤口来,我看看。”
沈居寒乖乖配合:不把脉就好说。
江月回手指轻按他伤口:“疼吗?”
“倒也不是多疼,就是有点难受,有点闷,还有点胀。”沈居寒信口胡谄。
江月回 心里疑惑,从伤势来看,应该是好转许多,和她原本的判断差不多。
可他怎么会难受?
江月回想起他身上的奇怪之处,又是功德,又是看不了气运。
转念又一想,既然都如此奇怪,那这点伤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见她神情专注,睫 毛微微颤呀颤,温热的呼吸轻喷在心口,沈居寒嘴角不自觉缓缓翘起, 心也莫名安定。
又有一丝丝愧疚。
“我现在好像又好点了,要不……”
“还是不能大意,”江月回略一思索,“你忍着点。”
“什……”
一语未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突然袭来。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滔天巨浪冲天而起,几欲要把他吞没。
沈居寒霎时就白了脸。
江月回这次用的神力不多,但是进入的范围广,丝丝缕缕,在他细小的血脉中游走。
不过很短的片刻,但对沈居寒而言,极为漫长,里衣几乎湿透。
终于,江月回收回手:“是有点疼,但以后会好受很多,应该不会再动不动就犯。”
沈居寒额角的汗珠滚滚,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觉得也是,不会轻易犯了。”
好痛!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林方。”
沈居寒本想多留她一会儿,但现在完全歇了心思,点头答应。
江月回出门见到星左:“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好,好的。”
星左进屋,看到沈居寒的样子,吓一大跳:“公子,您这……”
黑发微湿,贴着腮边,额角滚汗,衣裳半敞,锁骨上也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是让江小姐给欺负了?
怎么看起来如此柔弱?
沈居寒咬牙,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去,拿套寝衣来,给本公子换上。”
星左鬼使神差地说:“公子,要不属下去给您准备热水吧?洗个热水澡,再……”
沈居寒目光幽幽,星左脑子一空,垂首赶紧溜:“属下去拿衣裳。”
江月回出院子,寻着斩司命的叫声走,斩司命似也听到她的脚步声,展着翅膀向这边跑来。
看着它跑过来的样儿,江月回暗自好笑,这家伙越来越狗里狗气的。
以前北阴大帝就养了一只白色的灵兽,大帝很忙,没空管它,它就整天跟着江月回混。
江月回整天无所事事,带着它逛吃逛吃,要么就是睡懒觉。
小家伙看到江月回就撒欢,那时候她就说,这小灵兽狗里狗气。
拍拍斩司命的头,往院子里走。
小糖也跑出来,眼睛红肿,看到江月回,“哇”一声哭出来。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
“我回来了,没事,别哭了,”江月回小声安慰,“再哭就不漂亮了。”
“奴婢不要漂亮,奴婢要小姐平平安安。”
江月回给她抹抹泪:“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林方呢?怎么样?”
“醒了一回,现在又昏睡着,不过,沈府给请了好大夫,用最好的药。
大夫说是皮肉伤,不要紧,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那就好,”江月回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她后来的情况。
小糖声音发颤,抽抽答答把江月回带走之后的事说了。
小糖把林方扶到马车上,勉强驾车到沈府。
正好遇见星左出来,见到她赶紧问什么情况,接着就禀报给沈居寒。
沈居寒让管家安置了她和林方,带人马不停蹄去找江月回。
“小姐,奴婢好怕沈公子会……会不管,听说你被强人带走,怪你失了清白,影响婚事,奴婢都要吓死了…… ”
江月回这才明白,这丫头是承受双重折磨。
一方面是担心她的安危,一方面是担心她的清白和婚事。
江月回身为神女,对这一点不如人间女子来得深刻,但她回想,从事发到现在,沈居寒连提都没有提这个。
也算……挺不错的吧?
“没有,你放心,他没提这事。”
“真的吗?”小糖泪眼朦胧,“那他还算个好人。”
江月回哑然失笑:“你们没事,我也放心。等一会儿林方醒了,去请管家安排辆车,我们还是回府去。”
“是。”
江月回让她去煮茶,趁机查看林方的伤口。
已经包扎过,但也看得出,伤口挺长挺深。
江月回释放一点神力,促进伤口愈合,林方微微的拧眉,但也没醒。
回江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
江月回特意让车夫绕到吴府门前。
吴家现在一片惨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吴夫人承受一重又一重打击,简直欲哭无泪。
完全想不通,好好的,什么青松山的匪徒怎么会盯上她儿子。
开出的条件也很奇怪,不是问吴家要多少钱,而是列出详细的单子,问他们每个人要钱。
别说现在吴家是多事之秋,没有那么多现银,即便有,要好几个人同时拿,也不是容易的事。
可儿子总归要救。
吴夫人和老二老三两个儿子提过之后,又命人去叫吴瑶瑶。
吴瑶瑶这几日在吴夫人屋里侍疾,吴夫人脚伤未好,离不得人。
刚回去没多久,气还没喘匀,又被叫了去。
一见那张单子,她当即就懵了。
“舅母,大表哥真的……”
“真的,这种事还能有假?”吴夫人眼中带泪,指指匕首,“这不是,这匕首扎到门上。”
吴瑶瑶心头跳得厉害,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可她清楚得很。
被土匪抓走的,应该是江月回才对!
那些山匪,明明是吴远富联系的,他才是雇主,土匪为什么要抓他?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现如今,当着吴夫人的面,她不敢说实情。
要是吴夫人知道,是她明里暗里挑唆吴远富,那就真的糟了。
“瑶瑶,你表哥平日待你不薄,你可要救救他呀!”
第七十四章 上门算帐
吴瑶瑶看着那张单子,眼睛里几乎要迸出血来。
吴夫人让她救?她怎么救?
自从进了这个家,就刚开始的时候,吴岷州给过吴瑶瑶一些银子,但那些都被江月回拿走了。
沈家曾经送的那些东西,现在也被要回去。
吴瑶瑶深吸一口气:“舅母,我当然知道,大表哥对我好,不只大表哥,你和舅舅对我也是恩重如山。
大表哥有难,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样吧,我去找找我的首饰匣子里,还有没有能卖得出钱的东西。”
卖首饰?吴夫人帕子压着眼角,眼中闪过不悦。
那能卖几个钱?
“瑶瑶,你的心意舅母看见了,可你的首饰也 不多,这上面说了,你的数额是一万两。”
吴瑶瑶双手绞着帕子:“舅母,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那天沈家人来要东西,您也看见了……”
吴夫人抽泣一声道:“瑶瑶,舅母说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你刚来的时候,你舅舅给过你一些银子吧?那是给你的见面礼,按说不该要。
但现在关乎你表哥的命,你先拿出来。
等你舅舅回来,咱家一切都好了,我再让他还补给你。”
吴瑶瑶心里叫苦,那些银子,早被江月回要走了。
“你去吧,累了一天也乏了,明日凑齐银子,再让人送去。”
这无异于最后通谍。
吴瑶瑶咬牙福福身,转身退去。
吴夫人眼中冷光一片,嬷嬷低声道:“夫人,老奴看,表小姐似乎并不乐意。”
“乐不乐意也由不得她,”吴夫人微闭上眼睛,“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未必就拿得出。”
“那可怎么好,大公子哪受过这种罪……”
吴夫人重重叹一口气:“你下去,别让其它人进来。”
“是。”
吴夫人拄着拐杖下地,到书架前,打开机关暗格,里面放着一口红色的箱子。
……
江月回把林方送回小院,向江季林要了一个小厮去照顾。
回到住处,洗过热水澡,总算能舒服地躺一会儿。
小糖的娘亲给做了好吃的,美美吃一顿,江月回心满意足。
闭着眼睛养神,琢磨着吴远富之前说的,吴瑶瑶入吴府之后,曾有过两个丫环身亡。
一是亭中坠入湖中;一是船上落入荷花池。
江月回睁开眼,想到一个相同点:都是溺亡。
正想着,小糖从外面进来,小声道:“小姐,刚才门上值夜的家丁来报,说是瑶小姐又来了。”
今晚值夜的家丁和林方的关系好,得了林方的吩咐,有消息就来报给小糖。
江月回不用猜,都知道吴瑶瑶是为了什么来。
吴家收到信,定在想办法筹钱。
吴夫人也会逼迫吴瑶瑶,但吴瑶瑶也已经是山穷水尽。
上回老夫人给她那张假银票的事,她一直都没有抽空来处理,今天这是来算帐了。
“小姐,要过去看看吗?”
江月回想了想,看看就看看,这热闹应该挺好玩儿。
老夫人神色憔悴,脸色青中透黄,眼睛无神,两腮凹陷,皱纹深且多,短短数日,老去数十岁。
简直生不如死。
听说吴瑶瑶来了,赶紧请进来。
“瑶瑶,还有药吗?给我几粒,我觉得我快死了。”
吴瑶瑶摘下头上斗篷帽子,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药是没有,今天我来,也不是和你谈药的。”
老夫人现在昏昏沉沉,也没注意吴瑶瑶的态度:“哦,对了,广文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还想让他出来?”
“当然,我可是花了一万两!”
江月回在后窗外头,点破一点窗纸,揣着小糖给她的炒核桃,又酥又香,边吃边看。
吴瑶瑶嗤笑一声:“一万两?”
老夫人现在头脑 迟钝,但她身边的嬷嬷可不迟钝。
嬷嬷察觉吴瑶瑶情绪不对,拧眉道:“瑶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救二公子心切,好不容易凑齐的一万两给了你,老奴可是亲眼看见的。”
吴瑶瑶沉着脸:“是救人心切吗?救人心切,给我假银票?
害得我当众人出丑不说,还差点被送去官府,我自己白白折进去一万两!”
老夫人“啊”一声:“什么?假银票?不可能!明明是真的。”
“就是,那张银票,是老夫人忍痛卖了铺子得来的,又卖了些首饰,怎么可能是假的?
瑶小姐,我们老夫人可是从小疼你疼到大,你可别趁着她心焦又生病,糊弄她!”
“我糊弄?”吴瑶瑶眼中怒意闪动,“你去银号打听打听,这件事好多人都知道,我当时丢尽了脸!
我会拿自己的脸面来说笑吗?”
嬷嬷一怔,也很清楚,吴瑶瑶自小爱面子。
“怎么会是假的?”老夫人强撑精神,“瑶瑶,是不是银号的人搞错了,故意蒙你?”
“都怪那该死的江月回,要不是她拿 什么药水,那掌柜的也没有证据!”
江月回吃一口核桃,听到这句,无声冷笑。
“又和她有关?这个丧门星,这个祸害!”老夫人眼睛难受,眼泪都出不来,“那我的广文怎么办?
瑶瑶,你可要想想办法呀。”
吴瑶瑶沉默片刻:“祖母,现在说别的没用,就是银子好使。
您有就拿出来,没有的话,我也没办法。”
老夫人手抚着额头,痛得难受:“怎么会这样……”
“我听说,二叔在里面吃了不少苦,沈家可没少折腾他。
你这当娘的不心疼他,难道银子比儿子还亲?”
吴瑶瑶字字刺激,句句补刀。
江月回停住动作,目光微凉,要是再这样下去,老夫人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老夫人该死,但不是死在江家。
嬷嬷扶住老夫人,拧眉道:“好了,瑶小姐,你别再说了!”
老夫人一手抱着头,一手指着柜子:“拿……拿盒子来。”
嬷嬷迟疑一下,还是把盒子取出来,放到老夫人面前。
江月回从小洞里看,盒子里有几件首饰,还有些银票地契。
看来,江季林交给她的,还有江夫人当年的嫁妆,应该都在这里。
老夫人气喘吁吁,取出几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这……给你。”
吴瑶瑶心里暗骂又暗喜,伸手去接。
刚一碰到,老夫人又死死捏住。?
第七十五章 蹊跷
吴瑶瑶对上老夫人浑浊无神的眼,漆黑硕大的眼袋。
“瑶瑶,这些可是我的棺材本儿,你得保证,救出广文。”
吴瑶瑶看老夫人气息微弱,随时会死的样儿,心说你能不能撑到你儿子回来还不一定。
“祖母放心,我一定尽力。”
“不,不是尽力,是必须救出来。”
江月回在后窗外吃一口坚果,看着这俩心怀鬼胎的互相拉扯。
老夫人这状态的确不怎么样,可别真死在江府。
看来,今天晚上,还得出手一次。
吴瑶瑶听老夫人这话,浅浅笑着松开手。
“祖母,别说我一个姑娘家,就是托有官身的人帮忙,也没人跟你打包票。
你既然如此信不过我,那就算了。时间不早,我告辞了。”
见吴瑶瑶竟然要走,老夫人一把拉住她手臂:“不行,你不能走!
你上回拿了我一万两,什么也没有办成,这次……”
“祖母,我跟你说过了,上回的银票是假的,我自己还搭进去赔了银号。
我不来找你要补偿,不告到官府,已经是仁至义尽。”
吴瑶瑶挣开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嬷嬷赶紧扶住,怒道:“瑶小姐,你怎么能这样!”
“祖母,别怪我心狠,我之前和您说过的,我们没有矛盾,你别搞错方向,”吴瑶瑶俯身在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老夫人喘着气,慢慢平静,老眼中迸出微弱的寒芒。
像下定了决心,把银票递给吴瑶瑶。
吴瑶瑶接过银票,转身往外走。
嬷嬷道:“瑶小姐,老奴送你。”
江月回收回视线,抬头看看天上寒星,拍拍手,拂去坚果屑,趁着屋里没人,悄然进去。
老夫人正趴在床头痛苦地闭着眼。
困得不行,又不敢睡。
听到动静,她勉强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像是江月回。
“你……”
一语未落,江月回一下把她打晕。
……
回到小院,江月回躺下休息,想着吴瑶瑶临走时,在老夫人耳边说的话。
听得不太真切,但再次听到“天师”两个字。
看来,吴瑶瑶还想和她斗下去。
罢了,要作死,怎么也是拦不住的。
江月回索性不去想,睡觉。
正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心神一晃。
就好像心在胸腔里猛地转个圈,她一下子惊醒,捂着胸口有点难受。
也就是一瞬间,随即又什么也都没有。
但江月回知道 ,这绝不是幻觉。
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冰冷的空气灌进来,她脑子更加清醒。
看着黑漆漆的苍穹,一切如常,甚至连颗流星都没有。
院子里一个黑影子冲她这边跑过来,是展着翅膀奔驰的斩司命。
江月回“嘘”一声:“你也醒了?小点声,别把小糖吵醒。”
斩司命摇头晃脑,逗得江月回想笑,拍拍窗边,让它进去。
斩司命轻巧巧跳过窗子,落在小几上。
江月回让它睡在小几底下,转身上床。
手抚着胸口,查看一下神体,没有变化。
轻松一口气,神体没变化就不怕。
过了好一会儿,江月回又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江月回还没完全醒,就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是早起的小糖和她娘。
江月回有点纳闷,小糖的娘很少到院子里来,以往做了吃的,也是小糖去取。
更何况,现在是早晨,正是厨房里忙着做早膳的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她起身到窗边:“小糖,怎么了?”
小糖回头,一脸惊慌。
小糖娘也赶紧行礼:“奴婢吵到小姐了?请小姐责罚。”
“进来回话。”
母女二人进屋,江月回一眼瞧出她们神色不对。
“发生什么事?如实说。”
小糖娘福福身:“回小姐,奴婢也是刚得到消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死了。
怕惊到小姐,特来告知小糖,让她多加注意,请小姐先不要到园子里去。”
江月回一愣:“什么嬷嬷?”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怎么死的?”江月回纳闷,昨天晚上还见那嬷嬷精气神挺足,还怼吴瑶瑶来着。
“死在花园子里的水塘中了,像是不小心滑倒跌入,大概因为时间太晚,也没人发现。”
江月回心头微跳:“水塘?”
“正是。”
“小姐,这几日咱还是不去花园子了,太吓……”
小糖话没说完,被她娘瞪一眼:“好好说话,别吓着小姐。”
“小糖,去取一锭银子来。”
“是。”
小糖把银子取来,江月回道:“给你娘亲。”
“小姐,这……”
“拿着吧,你知道消息,第一时间来告知,你应得的。”
“奴婢岂敢,这是奴婢的本分。”
“你做的东西很好吃,这也算给你的奖赏,以后有事还会吩咐你的。”
小糖娘也就不再推辞, 接过银子:“是,多谢小姐。”
“小糖,送你娘出去。”
江月回到里屋,斩司命瞪着小黑豆眼看着她。
“事情定有蹊跷,”江月回轻点它的头,“昨天晚上,是嬷嬷送吴瑶瑶离府。
无论是正门,还是后门,都走不到那里去。
大晚上的,又是冬天,她去那里干什么?”
江月回目光微凉:“莫非……”
小糖又从外面哒哒地跑进来,喘着气道:“小姐,布政使司衙门来人了,正往前厅去。”
江月回不慌不忙:“没事,不用担心。”
江季林正准备吃早膳去衙门,两个衙役倒是先来了。
两人上前行礼,江季林疑惑:“二位,这一大早的,来找本官,有事吗?”
“江大人,卑职等……不是来找您的。”
江季林更奇怪:“不是来找本官的?那是因为何事?”
“江大人,”衙役压低声音,“府上可是出了人命案子?”
江季林一头雾水,人命案子四个字,让他心头一跳。
江季林虽是男主子,但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又是后宅奴仆,所以,这事儿还没有报给他知道。
这一早上,他还没出过自己的院子,也没听说。
“什么?人命案子?此话从何说起?”
衙役对视一眼,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江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第七十六章 上门追查
江季林接过纸,疑惑着仔细看。
“这……这是何人写的?”
衙役摇头:“我们也不知,今早一开门,就在门上贴着,我们想不来都不成。”
江季林斩钉截铁道:“二位,此事我还不知,写信人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不是诬告,那就是凶手所为!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衙役点头答应。
江季林本想找江月回,询问一下情况,走到一半又觉得荒唐。
此事与阿月有何关系?即便是那个老奴死,也不关阿月的事。
他转身刚要去老夫人院里,听到身后江月回叫他:“父亲!”
“父亲,这是要去哪?”
江季林把字条收在袖中:“没什么,想去看你,后来又想起件别的事。”
江月回目光掠过他的袖子:“父亲,是不是布政司来人了?”
江季林张张嘴:“你知道了?”
“嗯,他们怎么说?”
江季林怒道:“他们说,这是有人贴在衙门大门上的。”
江月回接过字条,上面清楚写着:江家命案,晚辈不敬祖母,怒杀家仆。
简单几句,不敬长辈,凶残毒害下人的凶手形象跃然纸上。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家里的晚辈,除了江月回,还能有谁?
“阿月,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去前院,为父来料理此事,断然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
“父亲,一同去吧,我越是躲着,反而却让人怀疑。”
江季林想想,也对。
父女二人一同去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昨天晚上睡了半夜,醒来之后感觉比以前好了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说身边的嬷嬷又死了。
上次被江月回杀了一个,这次从水里捞上来一个。
老夫人顿时感觉头又有点晕。
“这……好好的,半夜去什么水塘边?你们没搞错?”
“没有,老夫人,尸首都捞上来了,停在后面杂物院,到底要怎么办,还请您示下。”
老夫人张嘴正要说,眼珠子又转了转:“让我说什么?我就是个孤老婆子,去跟你们大老爷说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脚步声响。
江月回耳聪目明,刚才老夫人的话,听得真真的。
“大老爷来了,在这儿说吧,”江月回去丫环道。
丫环低头回话:“回老爷,秦嬷嬷溺水而亡,不知尸首该如何处置?”
江季林一听,竟是真的死了,心头顿时微跳。
老夫人哼道:“现在家中事务我是插不上手,都由你说了算。
一个大男人也管起后宅这些事来,真是本事。”
江季林脸色微沉:“现在不只是后宅中的事,你更衣吧,去前厅。”
老夫人怒道:“干什么?你还指使起我来了!”
“不是我,是布政司,有两名衙役,过来调查你身边嬷嬷死的事。”
老夫人当即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季林,又看看江月回:“你们父女! 这种事居然也报官?
你这是要逼死我,趁机把我和我儿都押去大牢,好把控江家,是不是?”
江月回声音清冷:“现在江家不是我们把控吗?还需要把你们押去大牢?”
“你……”
“此事与阿月无关,是有人匿名报案,”江季林耐心也消耗尽,“走吧,别让人家久等。”
老夫人心口突突跳,感觉难受得紧,但又不得不去。
连同秦嬷嬷的尸首,一并都抬去前厅。
江月回仔细观察,秦嬷嬷的确是溺水而亡,这一点倒是不假,不是被人杀死之后,抛在水中。
衙役一见真有尸首,互相对视一眼。
“江大人,这是……”
“这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今天早上发现溺毙于水塘中。”
“那……”衙役目光掠向江月回。
江季林挡住他们的视线道:“我把尸首带来,坦然承认确有此事,就是不想牵扯上其它人。
此人的卖身契也在府中,算是府中家奴,我自会查明死因。”
按说的确如此,人家自己家里的奴仆,卖身契都是捏在主子手里的。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主子蓄意虐杀,那谁也不能说什么。
这具尸首身上并没有伤痕,明显不是虐杀。
本来他们俩就是因为纸条贴在门上,迫于影响,这才来问问。
但凡字条是扔到里面的,他们也不会这么上江府来问。
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实在犯不上因为一个死去的不相识的老奴,去得罪江季林。
他们可听说了,江季林的升官令,是沈公子亲自来府里宣布的 。
这江小姐,与沈家公子又有婚约。
两人瞬间就做出选择。
“ 江大人,我们二人也就是过来例行询问,既是如此,我们就告辞了。”
江季林微松一口气,拱手正要说话,老夫人道:“慢着!”
江月回抬眼看看她,知道这老太婆又要出幺蛾子。
果然,老夫人道:“二位,秦嬷嬷虽是奴仆,但也跟随老妇多年,怎么说也是一条性命。
这人命关天,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实在让人痛心。
老妇恳请二位,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种事,没人追究是一种情况,可一旦有人追究,那就另当别论。
衙役面面相觑:“老夫人,您……确定要追究?”
“若是如此,府里就得上上下下的查。”
“查!”老夫人的拐杖一敲地面。
“江大人,您看……”
江月回声音轻快又锋利:“查好说,但话得说在前面,这府里现在可不是你做主。
方才说过了,全权由我父亲当家,要查,她是你的人,你首当其冲。”
老夫人哼笑:“这是自然。”
江月回似笑非笑:“那就查吧。”
“一桩桩,一件件,从秦嬷嬷跟着你开始,所有的事,细细查一遍。
到时候可别说忘了,记不清了,又开始推托。”
老夫人眉心微跳:“什么叫所有事?查她的死因就行了,关别的什么事?”
“那不行,谁知道是不是她知道得太多,被灭口了呢?”
江月回 说着,俯身拔下秦嬷嬷头上的一支簪子,指尖神力萦绕,查探秦嬷嬷的生平。
秦嬷嬷刚死不久,生平应该清清楚楚,费不了多少 神力就能查到。
孰料,江月回指尖一探,心口就狠狠一跳。?
第七十七章 死得蹊跷
秦嬷嬷的生平,被人抹去一部分,无法探查到真正的死因。
不仅如此,江月回指尖微颤,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缠绕住她的心神。
本来还算亮的神体,忽然因此迅速暗去一半。
江月回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她用力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回神撑住。
衙役还在最后询问江季林和老夫人的意见。
“是否真的要立案?”
老夫人刚要说话,江月回走到她身边:“若要查,就从三十三年前查起。”
“你在说什么?秦嬷嬷刚死,和三十三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老夫人莫名其妙。
“当然有关系,秦嬷嬷对你忠心耿 耿 ,办过不少事,要是以此相要胁……”
“你胡说!江月回 ,你别信口雌黄!”
老夫人心口突突地跳,额角渗出冷汗。
“是不是我胡说,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江月回似笑非笑,“这可是你要查的。”
老夫人低头看秦嬷嬷的尸首,一死百了,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个死人,翻扯出不该翻的事吗?
“二位,”老夫人重新抬头,对衙役道,“方才是老妇一时悲伤难自抑。
现在想想,死者为大,当即早入土为安才是。”
江季林狐疑地看她两眼,不知为何又改变主意。
衙役巴不得没事,点头对江季林拱手:“江大人,那一会儿咱们衙门口见。
请您去了之后,简单做个笔录,这事就算了结。”
“好。”
江季林命人送走他们,正要吩咐人把秦嬷嬷的尸首抬下去,准备棺木。
江月回道:“父亲,交给我来处理吧。”
“这怎么行?”江季林拉她到一边,“此事虽然了结,但听衙役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字条贴在衙门大门上,此事蹊跷,你还是不要沾手的好。”
“父亲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越是逃避,越容易让人以为我心虚。我会让林方帮我,您不必担忧。”
江季林现在就是个女儿奴,江月回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那你别太累,有什么事就交林方。”
“好。”
江季林叮嘱她几句,也不再理会老夫人,匆忙去衙门。
江月回扫老夫人一眼,眼底笑意沉凉,目光锋利,似能看透一切。
老夫人呼吸不由自主加快,越看越觉得江月回与之前大不一样。
哼一声,转身回院,江月回在她 身后道:“这以后就是死别,永远不会再见,不好好道个别吗?”
老夫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回到院子,越想越不安,尤其想到江月回所说,三十三年前的事。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诓骗,故弄玄虚?瞧着又不像。
猛地想起吴瑶瑶说,江月回性情大变,八成是因为现在的江月回是被妖鬼附身。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来人!”
小丫环赶紧进来:“老夫人。”
“去,去吴家请瑶小姐来!”
“是。”
林方还在养伤,江月回没去打扰他,叫了两个小厮,把秦嬷嬷的尸首又抬回原来小院。
小糖和斩司命守在院子门口,江月回仔细查看秦嬷嬷的尸首。
的确没有其它的伤痕,确是溺水而亡。
可为什么……
抚着秦嬷嬷那支发簪,江月回犹豫再三,没有再试。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她很难受,神体也迅速黯淡,要是再来一回,后果指不定会怎样。
除非……
江月回想起沈居寒。
要是他在这儿,能随时补充,倒是可以考虑。
得想个法子,把那家伙骗……不,请来。
在识海里翻了翻,还有些丹药,大都是补血补气的……忽然,一个小盒子吸引她的目光。
这盒子是用琉醉石做的,这种石头来自北阴大帝后花园的一座小山。
没什么别的特性,就是坚硬和漂亮。
那次她去魔域,看到人家女魔君的香粉盒,觉得挺好看,多看了两眼。
回去之后不久,北阴大帝就给了她这个,里面放的是治疗外伤的药粉。
盒子还算漂亮,里面的药也算贵重。
要是……这回蹭功德蹭得有点狠,也能补偿的……吧?
让小糖去请人。
小丫头轻车熟路。
沈居寒正陪着沈夫人说话,星左进来道:“回公子,江小姐身边的小丫头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姨母,我……”
沈夫人浅笑道:“把人请到这里来,让我也瞧瞧。”
“是。”
小糖一进屋,沈夫人就命人准备茶水点心。
“奴婢多谢夫人好意,奴婢是来向沈公子传话的。”
沈居寒心头微喜:“你家小姐让你传什么话?”
“回公子,我家小姐说,有一样东西,想送给公子,以报答公子之前搭救之恩。”
什么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送东西。
沈居寒猜着会是什么东西。
一般女孩儿家送 ,无非就是帕子香囊钱袋什么的。
不过,江月回和其它的姑娘不一样,很是特别,也说不定会送其它的礼物。
他按捺不住,起身行礼向沈夫人告退。
沈夫人道:“我身子也好久没有出去走动走动,我跟你一起去。”
沈居寒:“您还是好好休养为好。”
“好好休养不是躺着不动,心情好也是重要的一种,今天不让我去,我就不高兴。”
沈居寒:“……”
“好吧。”
江月回没想到,请沈居寒一个,居然来了俩。
她不是第一次见沈夫人,但沈夫人是头一回见她。
“ 沈公子,”江月回浅浅福身,“沈夫人安。”
沈夫人仔细打量她,越看越满意,看这模样,看这气度,比那个吴瑶瑶还要强上许多。
“江小姐快别多礼,我这条命还是你救回来的,该是我主动来拜望,向你道谢才对。”
“夫人不必客气,沈公子助我良多,我能帮则帮。”
沈夫人笑问道:“不知这次,是要送居寒什么东西?”
要是只有沈居寒来,江月回没什么可犹豫的,但是沈夫人一问,她有点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这有具尸首,得查查,送你一盒药粉,你在旁边给我提供神力。
她还没想到怎么说,沈夫人忽然深吸一口气:“什么味儿?”
江月回暗叫不好:这是尸体的味儿,没想到沈夫人嗅觉这么灵。
第七十八章 让她抓一下怎么了?
江月回清清嗓子道:“夫人,厨房那边刚才说新做了果子,不如请您去我院子里尝尝?”
她给沈居寒递个眼色,让沈居寒帮着支开沈夫人。
沈居寒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夫人抽抽鼻子道:“这是尸体的味!”
江月回:“…… ”
你倒也不必这么灵吧?
“夫人,其实我……”
沈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阿月,是不是有尸体?”
江月回见沈夫人眼睛微睁,光芒闪烁,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倒像……兴奋?
这是怎么个情况?
江月回看向沈居寒。
沈居寒无奈笑笑:“姨母原是军中军医,就……”
沈夫人眉眼弯弯:“不瞒你说,阿月,我父亲也曾在军中效力,我小时候经常女扮男装,偷偷混去军营。
还曾拜过一个老师,医术好,仵作的技术更好。
我就有浓厚的兴趣,居寒说我以前是军医,其实是抬举我了。
我更喜欢仵作,觉得死人不会骗人。”
说着微叹一口气,手放在伤口上:“要是我真的医术出众,也不会让人害了都不知道。”
江月回道:“夫人,玄丹砂严格来说不算是药材,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是吧是吧?”沈夫人笑容更浓,“还是阿月懂得多。
不像居寒,就会劝我说,什么不要往心里去,好好休养,没意思。”
沈居寒:“……”
沈夫人拉着江月回,亲亲热热:“那尸体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你不知道,我可有些年头没有碰过尸体了,这沈家的日子……不好过呀。”
沈居寒额角跳了跳,差点气笑。
“姨母!”
“哦,”沈夫人赶紧把话往回拉,“居寒还是不错的。
你也不必担心庭山,他虽然是公公,但没有话语权的。
你放心,等你嫁过去,我定会好好待你。”
“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找尸首。”
沈居寒手抚额。
江月回短暂的惊讶之后,觉得这位沈夫人很有意思。
眼底金光一掠,看沈夫人头顶上的气运。
上回沈夫人差点死去,那时是黑云罩顶,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变成浅浅的紫色。
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心怀叵测的人,而是心地善良,有功德的人。
虽比不上沈居寒那么多,但也是非常难得的。
观察到这个,江月回就知道,沈夫人所说,都是肺腑之言。
“我带夫人前去,稍后再命人准备工具。”
沈夫人得意地挑挑眉,从侧腰解下一个小锦袋。
锦袋有些旧,看得出有些年头,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把造型别致的小刀具。
“不用准备,我自己有。”
“尸体什么样儿?腐烂了吗?完整不?”
沈居寒被呛得咳嗽几声:“姨母……”
沈夫人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对江月回说:“那,尸身还容光焕发否?”
江月回:“……”
见到秦嬷嬷的尸首,沈夫人轻抽一口气:“这尸首挺新鲜呀。
死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时辰,指甲口鼻中都有泥沙,像是溺水而亡。
不过,到底是不是,还得剖开看看。”
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
江月回一听这几句,就知道沈夫人果然是懂的。
“能剖吗?”沈夫人问,但眼睛放着光。
“能。”
沈夫人压住上翘的嘴角,正要把尸首上的衣裳除去,扭头瞪沈居寒:“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出去!
我要给尸首脱衣裳,没看到是女尸吗?你看个什么劲儿?
当着未来媳妇的面,也要注意些。”
沈居寒一脸懵:我干什么了?
江月回抿抿嘴唇,忍住笑。
沈夫人再看她时, 眼神和善,语气温柔:“阿月,会有点血腥,你要是怕,也就出去等等。”
“我不怕,一起吧。”
“哎,那可太好了,我跟你说,在仵作眼里,尸首就是尸首,不分男女……”
刚跨出门的沈居寒,背影一僵。
站在这个偏僻的小院,抬头看头顶上掠过的两只鸟,沈居寒有点恍惚感。
今天这些事,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自京城之变,他不得不经常暗来凉州之后,满心都是报仇二字。
报仇之前,首先得活着,想尽一切办法,忍受无尽痛苦也要活。
所以,让沈夫人提出荒唐的合八字订亲冲喜之类,他并没有拒绝。
于他而言,娶谁不重要。
但自从江月回从断头台站起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她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一点点吸引他。
沈居寒回头看屋子里,江月回神情专注,精致的小脸映着冬日暖阳的淡金光芒。
喜欢她吗?应该是喜欢的。
爱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沈居寒心微震,如陡然生出尖刺,收回目光,抬头看天。
江月回看着沈夫人熟悉的下刀,细心讲解,不由赞叹:“夫人好手法。”
“不行啦,手有点生了。”沈夫人眉眼带笑。
“可以确定,的确是溺死。”
江月回眼角余光瞄瞄在外面的沈居寒,袖中发簪滑到掌心。
一狠心,指尖萦绕上神力,再次查探秦嬷嬷的生平。
和上次一样,没有查探到,而且神力再被抽走,她的神体陡然暗下。
天旋地转的感觉似潮水汹涌,瞬间吞没她。
“沈……居寒……”
“阿月!”沈夫人惊呼。
江月回昏倒之前,看到沈居寒从门外向她奔过来。
恍惚想起,之前不小心被封印的魔气所伤,在她神体快飞灭的时候,北阴大帝也是这样向她跑过来。
忽然有点委屈。
掉入凡间就够倒霉,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要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周旋,还要被人欺负。
沈居寒感觉怀里的人在小声抽泣,僵了一瞬,低头看。
江月回的眼角有细碎的水光,正缓缓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她在哭?
沈居寒觉得不可思议。
之前上断头台,她没哭;独自一人去沈府和他谈判,也没哭;从悬崖坠落到温泉池,更没哭。
押运米粮回京,站在众人面前为江府洗冤;火烧江家祠堂,整治老夫人;
暗渡陈仓,坑吴家;面对绑架,被四熊带上二熊岭,不但没有受辱,反成了他们的首领。
这样的她……竟然哭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沈夫人催促。
小糖在前面带路,沈居寒把江月回抱去她住的院子。
江月回紧紧靠着沈居寒,双手抓着他衣襟不放,昏昏沉沉中,他身上又凉又香,抱着实在舒坦得紧。
沈居寒轻轻拍拍她的手,正想叫她,沈夫人在一旁啪一下打开沈居寒的手。
“你干什么?让她抓一下怎么了?”
沈居寒微微闭眼。
好气!?
第七十九章 战斗力强悍
江月回在半昏半醒中,感觉到沈居寒一直没动过。
任由她靠着。
神力丝丝入体,一点点修复。
江月回明显感觉,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是她自己用,相当于是自身消耗,这次是被吸走,无异于受到创伤。
沈夫人看得着急,拿出令牌交给小糖:“小丫头,给你这个,去沈府叫府医来。”
“是。”
沈居寒身体不好,这一年多沈夫人也病着,所以,府医平时也住在沈府。
“阿月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很累,伤了元气的样子?”沈夫人给她把把脉,“是不是一直没有恢复好?”
沈居寒拧着眉,低声说:“大概是。江家以前待她不怎么好,后来又被抓入牢中……”
刚说到这里,外面响起一阵鸡叫声。
沈居寒扭头往外看:“那只鸡是阿月养的宠物,通些灵性,叫成这样,必是有事发生。”
“我去看看,你陪着阿月。”
沈夫人起身往外走,还没下台阶,就听到院子外头的骂声。
“混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滚开!”
“老夫人恕罪,小糖姐姐刚才出去的时候说了,小姐现在不舒服,不方便见……”
“小糖?呵,这江家什么时候轮到小糖来当家了?
她自己都是个奴婢!连个一等丫环都没算不上。”
“你这丫头犯的什么轴?快让开,祖母就是来看看阿月,她不舒服,不更应该看看吗?”
“瑶小姐,不是奴婢不肯,实在……”
吴瑶瑶心里不痛快,这才几天,江月回就把这些贱婢们都收住了?
可恶!
“祖母,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老夫人怒道,“我看她就是在里面藏了野男人,这才装病不敢见我。
还说什么不舒服,呵,今天早上气我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现在就不舒服了?”
“贱婢,我再问你一次,你让不让开……”
“咯咯哒!”斩司命高叫着飞到门口,展开翅膀凌空飞起,尖尖嘴对准老夫人就是一下。
吴瑶瑶吃过斩司命的亏,一见它飞出来,就下意识往后躲。
老夫人却不知道厉害,行动迟缓也躲得慢。
这一下,正被啄中脑门。
老夫人“嗷”一声,差点痛死过去。
斩司命却没停下,双爪叉开蹬在老夫人双肩,不停啄、叼她的头发。
老夫人又哭又叫,双手划拉又无济于事。
旁边的丫环婆子也乱成一团。
吴瑶瑶正是不敢上前,生怕成为斩司命的目标。
好不容易,丫环婆子们把斩司命轰下去,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气喘吁吁,浑身发抖。
指着斩司命道:“来……来人,把它……把这只畜牲给我抓住!
拔了它的毛,剁成块,我吃它的肉,嚼它的骨头!快!”
“江月回,你这个扫把星!养只鸡都养成这样,快点给我滚出来!
今天不把你和野男人揪出来,不算完。”
沈夫人冷笑道:“我当是谁,如此气势汹汹,口出秽言。原来是老夫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四周一静,那几个左右包抄要抓斩司命的丫环婆子也退到一边。
沈夫人低头看看斩司命:“不错,是只好鸡,知道护主。这年头,鸡都比人强。”
“鸡还知道护主,人却不知道护自己的孙女。老夫人,你说是不是?”
老夫人怔愣着半晌才回神。
她见过沈夫人的次数有限,也就是来提亲那回,江季林禀报她,才与沈夫人正式见过一面。
“沈……沈夫人?怎么是您?门上的小厮怎么做事的?都没有人通报。”老夫人赶紧道。
“没通报才是正好,否则的话,我还看不到今天这种场面。”
沈夫人抬眼看老夫人。
此时的老夫人简直狼狈至极,头发乱七八糟不说,还粘着些鸡毛,衣裳上也满是鸡爪印。
不仅如此,额头正中还有个红肿的大包,还破了块皮,正在渗血。
沈夫人暗自好笑,再看到旁边的吴瑶瑶,眼底泛起凉意。
老夫人尴尬地笑笑:“夫人这话说的,老妇今日也是着急,一心关切着阿月的名声。
那丫头在乡下长大,才来没几天,不懂规矩,怕她走了歪路。”
老夫人最早也是做奴婢,是江季林生母的家奴,作下恶事之后,这才改头换面。
平时都是端着装着,摆大家夫人的谱。
这几日又病又气,被江月回连气带吓,理智早已经荡然无存。
方才听到丫环来报,说是看到一个男人抱着江月回回院,她想都没想就跑来。
被丫环拦住,压在心头火气忍不住喷发,泼皮无赖,口吐脏言那一面暴露无疑。
哪能想到,沈夫人竟然在这里!
老夫人说完,看吴瑶瑶一眼,示意她替自己说说话。
吴瑶瑶上前几步,飘飘万福:“沈姨安好。”
“今天我来看祖母,没想到沈姨也在这里。
前些日子听说沈姨病着,一直想去探望,不知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对了,我舅父的药行里,又研制出几味新药,补身最佳,改日我定亲自送到府上。”
吴瑶瑶说着,过来挽沈夫人的手臂:“沈姨,我最近新练了一首曲子。
要不咱们去祖母的院中,我弹给您听听?”
沈夫人手臂轻抬,扶扶头上的步摇,避开吴瑶瑶伸过来的手。
“吴小姐,现在你姓吴,与我儿的婚约也已不经算数,你还是叫我沈夫人的好。”
“现在本夫人正忙着替阿月讨个说法,没功夫听你的什么新曲子。”
沈夫人一甩广袖,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莫挨老子。
吴瑶瑶瞬间涨红了脸,尴尬得恨不能把头扎进地里。
沈夫人直接无视她,看向老夫人:“阿月是在乡下养大,那怎么了?
你老家在哪呢?不也是乡下吗?
依本夫人看,阿月比你们都懂规矩。
枉自活了这么大年纪,事实未明,竟当众往阿月身上泼脏水。
你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心肠歹毒!”
老夫人被骂得不知所措,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又不敢反驳。
旁边抱着斩司命的小丫环暗暗思忖:沈夫人战斗力强悍啊!
看来以后还是要听小糖姐姐的,保护月小姐!?
第八十章 撑腰
沈夫人看着老夫人和吴瑶瑶这副嘴脸,觉得实在无趣。
“老夫人,年纪大了,要积点德,免得不得善终,下辈子不好投胎。”
老夫人老脸微微颤抖。
至于吴瑶瑶,沈夫人只扫她一眼,连话都没说。
沈夫人转身进院。
老夫人咬牙切齿:“瑶瑶,不能再这么下去,你瞧见了,这个扫把星,连沈夫人都给迷住了!”
吴瑶瑶嫉妒得发狂,她可以不要沈居寒,不要沈家,但不能容忍沈家这样无视她。
“祖母说得极是,我回去和舅母商量一下,即刻准备。”
老夫人点点头:“瑶瑶,这次你给我的药极好,我感觉特别精神。”
“那是当然,”吴瑶瑶浅笑,“这是我找的一位医学泰斗炼制的丹药,一共也没有几枚。
祖母,咱们说好的事儿,您别忘了。”
老夫人暗自心疼,但这种健康的感觉,对于饱受疾病折磨的她来说,太过珍贵。
“行,我知道。我这就派人去取,一拿到手就给你。”
“好,那我也再和老先生说说,下次再给您送药。”
送走吴瑶瑶,老夫人回院,独自坐在床边,心疼肉疼。
吴瑶瑶的胃口真不小,她想要江月回生母留下来的那座城外的小宅子。
宅子不大,但胜在风景好,四周有山林果树,宅子后面还有清溪河流。
春夏秋三季,各色山花开不断,即便是冬季,雪景也分外迷人。
原本,老夫人是打算,那处小宅子做养老用。
这几日倍受折磨,动摇着搬出江府的时候,就想去那里住。
但现在吴瑶瑶想要,给的药太管用,还说需要再来两颗巩固。
老夫人不想给,但又不想再犯病……
罢了,先给她,等把江月回这个扫把星制住,以后过太平日子要紧。
江月回此时正在慢慢恢复中。
这次的修复,比之前几次要慢许多。
好在,沈居寒一直没松开她,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她。
沈夫人进屋,气呼呼坐下:“简直不知所谓!
我说阿月身体这么差,呵,光凭她那个祖母的德行,她这日子也好不了。”
“什么玩意儿,一把年纪,心肠如此歹毒!对自己的孙女下这种手,简直枉披人皮!”
沈夫人越骂越气:“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把阿月从江家弄走。”
看着沈居寒,有点恨铁不钢:“你说说你这身份……要不然,直接订日子,把她娶过去,多好!”
订亲归订亲,要是真娶,大婚的事,还是有些麻烦的。
沈居寒垂眸看看江月回:“她不会同意,就这么离开江家,她说过,该走的人是老夫人。”
沈夫人眼睛微亮:“她是这么说的?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我的儿媳妇。”
沈居寒:“…… ”
“我得时常来,给阿月撑腰。”
“你最好别,她不会希望别人乱插手她家里的事。”
“我是别人吗?”沈夫人不服,又叹一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怎么大夫还不来?”
话音刚落,小糖就带着大夫来了,斩司命也跟在后头,鸡头鸡脑地探着看。
“赶紧,给阿月把把脉,看是怎么了,”沈夫人催促。
大夫不敢怠慢,给江月回把脉。
沈居寒想把江月回放好,让她躺下,也舒服些,但江月回紧锁眉,手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沈夫人道:“行了,就这样吧,这样又不是不能把脉。
阿月都不怕,你一个男人,扭扭捏捏干什么?”
沈居寒简直无言以对,他什么时候扭扭捏捏了?
大夫把完脉,说法和沈夫人的差不多,都说是身体亏空太多。
“唉,这孩子,真是命苦。”沈夫人眼睛泛红,“大夫,你回去写张单子,什么对她身体好,只管写。”
“是。”
小糖送大夫离开,不多时又匆忙回来,脸色明显不对。
“小丫头,怎么了?”
小糖脸色泛白,犹豫一下说道:“回夫人,门外……那个朱公子来了。
说我家小姐心肠不好,逼死老奴仆,要让她去布政司受审。”
沈居寒眸光刹那幽凉:“他在哪?”
“就在门口。”
沈夫人问道:“哪个朱公子?”
“就是布政使家的公子。”
“是他?”沈夫人哼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一个小崽子,也敢如此胆大妄为?”
沈居寒道:“我去看看。”
沈夫人白他一眼:“你怎么分不清主次?现在最重要的是阿月。你守着她,我去。”
“小丫头,走。”
沈夫人带着小糖往外走,斩司命也紧跟在后头。
“这鸡……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糖一怔:“奴婢不知。”
斩司命迎着沈夫人审视的目光,脚步一顿。
“真是不错,要是公的,就去府里住几日,让我家小母鸡也怀上这样的蛋。
要是母的,我就找几只俊俏的小公鸡来,让它给生几只这样的小小鸡。”
斩司命的黑豆小眼微睁。
沈夫人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们老夫人住哪,带我去。”
老夫人正抱着盒子心疼宅子,小丫环跑进来。
“老夫人,那位沈夫人来了。”
老夫人一惊,赶紧把东西藏好。
这是干什么?追着她骂来了?
“老夫人,门口的事你知道了吗?”沈夫人开门见山地问。
老夫人一脸懵:“不知沈夫人所说,是什么事?”
小丫环凑上前,低语几句。
老夫人一愣,还没想明白这是好事坏事,沈夫人又道:“既然知道了,那就别闲着了,赶紧的吧。”
“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骂姓朱的,让他滚,不然呢?你这个当祖母的,就任由别人在自家门口骂你孙女?”
老夫人差点炸毛,什么?让她去替江月回说好话,还要骂朱公子?
她才不干!
“沈夫人,此事……当需从长计议。”
“从什么长?别人欺负到门来了,还长,”沈夫人不容老夫人拒绝,“你快点,这就是你该干的事。”
“你若不去……”
沈夫人眉梢微挑:“阿月受什么罪,你那个儿子,就得双倍奉还。”
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气晕。
被逼无奈,老夫人去府门口。?
第八十一章 气运不一般
老夫人硬着头皮到府门口。
沈夫人没现身,但就在不远处听着。
朱公子之前在江月回那里吃了亏,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刚才在街上偶遇吴瑶瑶,听说江家出了这样的事,当即就带着几个小厮过来。
义正言辞,说要维护正义,主持公道。
正在叫嚣,老夫人出来了。
“朱公子,这是干什么?请你速速离去。”
“老夫人,本公子听闻贵府出的事,特来主持公道!
身为布政使之子,理应承担这份责任!
奴仆的命,也是命,岂能随意杀害?
让江月回出来,去衙门受审!”
老夫人心里觉得朱公子说得对,巴不得把江月回弄走,但此时又不得不替江月回说话,这份拧巴就别提了。
她磕磕巴巴说不清楚,小丫环过来,递给她一张字条。
“沈夫人说,让您照着念。”
老夫人打开一看,眼前就一黑。
朱公子一挥手,他的小厮立即齐声叫:“江月回出来,江月回出来!”
老夫人提着一口气,颤声道:“姓朱的!你这个……小崽子,你算老几?
什么布政使之子,这算是个什么……狗屁的称谓?算是几品官?
你个没品的,居然敢到从四品官员府门前闹事?
布政使……是这么教儿子的?
奴仆的命是命,那你手上的有几条奴仆的命?
只今年被你折磨死的小婢女就不只两三个吧?是不是先审审你?”
四周围观的人低声议论。
朱公子脸都绿了:“老太婆,你说什么!”
老夫人腿肚子都在哆嗦。
朱公子气得嗷嗷叫:“有种你再说一遍!”
沈夫人无声冷笑,对小糖说:“走,回院。让他们咬去!”
小糖心里暗暗雀跃,沈夫人太棒了!
江月回终于悠悠醒来,但浑身仍旧力气不足,有点软绵绵。
眼皮颤颤,睁开眼就看到沈居寒。
他依旧戴着半张鬼王面具,露出流畅的下颌线和好看的嘴唇。
“谢谢,”江月回由衷说。
这次……算是纯纯的利用人家了。
沈居寒见她总算醒了,紧绷的心也微微松开,心里滋生出一丝丝欣喜来。
“谢什么?本公子也没做什么,感觉怎么样?”沈居寒摸摸她的额头。
刹那间,她额间似有什么光亮一闪。
一闪即逝。
沈居寒一怔,眼花了?
江月回拉下他的手,面色镇定:“我没事,又没发热。”
两人手指相握,都愣了一下。
江月回此时发现,自己还窝在人家怀里。
挣扎着想坐起来,沈夫人正好挑帘进屋。
“阿月醒了?快,快躺下,不急着起!大夫说了,你太虚弱了。”
“多谢夫人,我感觉好多了。”
“哪会这么快就好?”沈夫人叹气,“你不必如此要强。
要是以后有什么不痛快,尽管派人去叫我,我定会为你撑腰!”
“夫人放心,我也能处理,夫人如此为我,我很开心,也很感激。”江月回由衷道。
江月回说得坦荡,眼睛明亮,沈夫人欢喜又心疼。
“感激什么?你是我的未来儿媳,维护你是应该的。”
小糖从外面探进头来:“小姐,您醒了?”
“那个,外面……”
沈夫人“蹭”一下子站起来:“怎么?姓朱的还没走?”
“不是,不是他,是季公子求见。”
“季公子?哪个季公子?”沈夫人问。
“是当归楼的季明宇,”江月回说,“他来必是有要事,小糖,请他进来。”
江月回也没回避,更没遮遮掩掩。
季明宇是从后门来的,穿着件带帽子的斗篷,进来在外屋站定:“江小姐,在下有要事相商。”
江月回起身去外屋,身子微微一晃。
沈夫人催促沈居寒道:“还愣着干什么?扶着阿月呀!”
季明宇也没想到,沈居寒也在,行了礼:“沈公子。”
沈居寒略一颔首。
“江小姐病了?气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叫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多谢,沈夫人已经让府医来看过,”江月回简单明了,“有什么要事?”
“请江小姐看看这个,”季明宇把一个药盒拿出来。
江月回接过,打开看,一股药香扑鼻。
虽不及她那些丹药,但在人间来说,这个药已经算是极品。
“非常不错,季公子店里炼制的?”
“不是,是有人拿到店里卖的,”季明宇道,“而且不只一颗。”
江月回心思一转:“是吴瑶瑶?”
“正是,但来的人不是她,是个普通小丫环。
这药成色好,要的价格也不便宜,药铺里的人就回了我一声。
我也是觉得此药成色极佳,想知道是什么人,便暗中跟随。
见那个小丫环把卖药的银两,悉数给了吴瑶瑶。”
“她一共卖了多少钱?”
“四颗丹药,一颗两千两,共计八千两。”
江月回暗暗盘算,八千两。
加上昨天晚上在老夫人那里要走的几千两,不但可以凑够赎吴远富的一万两,还能有富余。
吴瑶瑶气运还真是不同寻常,每次都能绝处逢生。
江月回把药还给季明宇:“多谢季公子相告,她若是再有其它的什么药,如果合适,你照收便是。”
“好,如果还有其它,我再来告知江小姐。”
季明宇刚要把药接过来,沈夫人道:“慢着。”
她接过去,仔细闻了闻,又对着阳光观察。
沈居寒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是又干什么。
“居寒,派人好好查一查,吴瑶瑶这药,是从哪里得来的。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我派人去查。”
沈夫人把药还给季明宇,笑眯眯地说:“季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你们当归楼的药品质一流。
我们府上的府医,也经常对你们的药赞不绝口。
以后多去府中走动,我们居寒和阿月好事将近,到时候还请来喝杯喜酒。”
沈居寒:“……”
江月回:“……”
季明宇浅笑:“多谢沈夫人,到时候季某定当前去祝贺,还要送份大礼。”
“多谢多谢,我送季公子。”
两人一同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江月回和沈居寒。
沈居寒无奈笑笑:“姨母性格爽直,有时候像小女孩一样。
以后我会多说说她,你若不高兴,只管明说。”
“夫人心肠火热,真诚待我,我岂会不高兴?”江月回话峰一转,“我只是在想,相助吴瑶瑶的人,会是谁。”?
第八十二章 阿月是我们全家的福星
江月回手指轻叩桌沿。
“我写的那张赎金单子,吴瑶瑶出一万两。
本以为她会为难一阵子,如今看来,卖几颗药丸就凑够了,倒是小看了她。”
沈居寒道:“这个吴瑶瑶……”
“怎么?”
沈居寒略一沉吟:“说不上来,就觉得有时候运气颇佳。
听闻吴岷州执意换回她,也是因为听说她的气运很好。
本来觉得这种事颇为可笑,但近日发生的事,倒觉得有些可信。”
“或许吧,有的人天生气运佳,可能是上辈子积的阴德。”
江月回是实话实说,但沈居寒误以为她是感慨自己的身世。
“别信那一套,你受这么多年的苦,难道就是因为上辈子没做好事?
我从不信命,也好好地活到今天。
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扰乱心神。”
沈居寒微抿唇:“你挺好的,不是扫把星,老太婆胡说八道而已。
我看她是病得不够重,该再给她下点药。”
江月回:“…… 她今天精神不错?”
“听姨母说,的确如此,方才吵闹时,我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
江月回思忖着,给老夫人的那一丝神力,就是怕老夫熬不住真死在江府,最多就是吊着死不了而已。
按说是断然不可能跑出来兴风作浪。
除非……是另有其它的治疗方法。
吴瑶瑶?给她吃了丹药?
“江小姐,”沈居寒说,“要不要我替你解决老夫人?”
江月回收回思绪:“不,不必。我自有安排,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俩人正说着,沈夫人回来了,还在外屋咳嗽一声:“阿月,居寒,我进来了啊。”
沈居寒无奈地笑笑:“姨母,您怎么去这么久?”
“送走季家小子,我又去前面遛了一圈儿,朱家那个倒霉小子还在和老太婆对骂。”
江月回讶然:“她那么听话?”
“当然不是,不过,我说了,如果她不骂,我就让人打她儿子。”
沈居寒竖竖在拇指。
沈夫人得意地抬抬下巴。
“多谢夫人,让您费心了。”
江月回很喜欢这位沈夫人,比吴夫人之流,不知道好多少。
“客气什么?”沈夫人安抚她,“阿月,好好休息。
别管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好,我知道了。”
沈夫人看江月回乖乖巧巧,实在喜欢得很。
想拉着多说几句,小糖进来道:“回小姐,沈家来人,说是沈府有客,请夫人回去。”
沈夫人和沈居寒告辞,听说朱公子还在前门闹腾,干脆让星左去通知他老爹。
“什么王八爹就有什么龟儿子,布政使平时就不干好事,他这龟儿也惯会如此。”
沈居寒轻笑:“姨母不知,人家朱公子还有个凉州第一公子的称号。”
沈夫人“呸”了一声:“就凭他?那你放在哪里?”
“我是凉州第一阎罗。”
“……”沈夫人拍他手背一下,“胡说!这话可不敢叫阿月听见,哪个姑娘喜欢?”
“还好吧,她知道,还……”
沈夫人疑惑:“还什么?”
“还见过我杀人。”
沈夫人一怔:“这……”
又一拍大腿:“这可直是天作之合!”
“你什么时候回京?赶紧把这事儿提上日程!”沈夫人抓过他手腕,“阿月可真是你的福星。
你的伤病也好得差不多,这放在之前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不,阿月是我们全家的福星!不只救了你,还救了我。”
“姨母,”沈居寒冷静打断她,“现在还不是时机。”
“为何?你……”
“你这些年太苦了,苍天有眼让你遇见阿月。
性子温柔又乖巧,还懂事会医术,难得的是还不怕你。
有这样的姑娘陪着你,我才能安心,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
“我知道姨母的苦心,但三弟的仇未报,我身上背着他的命,断不能放松懈怠。”
沈夫人微红了眼,想再劝,又忍住。
沈居寒手指在袖子里,轻抚那枚订婚玉佩,目光掠向窗外。
那只小狐狸,懂事会医术是真的,不怕他,还敢调戏他也是真的,但是性子温柔又乖巧?
从何说起?
江月回听小糖说老夫人还在府门口,便让小糖和斩司命望风,她悄悄潜进老夫人的卧房。
屋子里有隐隐的药味儿,桌子上还放着个药盒,和季明宇拿来的那个一样。
果然,吴瑶瑶给老夫人吃了丹药。
吴瑶瑶绝不会这么好心,定是又从老夫人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会是什么?
江月回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个暗格。
打开看,找出那个小盒子,翻看一下,除了几张银票,还有两间铺子的房契和一张是城外一处宅子。
外面传来斩司命的叫声。
江月回来不及细看,从后窗又翻出去。
回到院子,仔细打开看,果然都是江夫人留下来的东西。
按照江季林之前整理的,应该不只这么少,看来这些年,被老夫人糟蹋了不少。
把东西收好,小糖进来报,说是林方求见。
林方的伤好得非常快,感念江月回救命之恩,醒了就开始忙碌。
“小姐,这是小人去客栈那边取来的。”
那间客栈,是江月回以神医的名义入住的,离开吴府时,告诉吴夫人,凑齐制丹的药材之后,就去那里送信。
展开信,江月回颇感意外。
吴家凑不齐药材,这在江月回的预料之中,但这信中,不只说是凑不齐,还说,已经有了其它的治疗方法。
言外之意,是请到了更高明的大夫。
江月回立即想到,那个给吴瑶瑶丹药的人。
“去查一查,这些日子,吴家可有什么贵客上门,尤其是大夫之类。”
“是。”
把其它人都打发出去,江月回闭目调息,查看神体。
这回修复虽然用得时间长,但神体似乎更亮了。
不再像之前那般,是一种虚浮的亮,明明灭灭不稳定。
江月回暗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过,这祸究竟从何而起,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性子平淡,不喜麻烦不假,但对方欺负到头上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八十三章 真够阴的
江月回正闭目养神,听到外面又有一阵喧哗。
微微拧眉,收住气息。
烦死了。
推开窗子往外看,小糖和斩司命带着个小丫环,正伸长脖子往外看。
看热闹看得正来劲儿。
不多时,小糖颠颠儿跑过来:“小姐,老夫人正让人满府抓小偷呢。”
“抓什么小偷?”
“说是偷了贵重物什,疯了一样的找,”小糖兴奋又激动,“可热闹了。”
江月回偏头看看收起来的小盒子,这小丫头还不知道,老夫人嘴里的“小偷”,就是她家小姐。
那个小丫环也跑过来:“小姐,老夫人命人去请老爷回来,说让他抓小偷。”
江月回冷笑:“真是不能她好,稍微好点就折腾。
小糖,去,让林方告诉父亲,不必回来理会。
晚上最好也找个同僚吃点酒,放松一下,不必早归。”
“是!”
江月回看那个小丫环,和小糖差不多大,大眼睛忽闪忽闪挺机灵,昏迷的时候,也挺维护她。
“你叫什么?”
“回小姐,奴婢叫白米。”
“白米,好名字,”江月回浅笑,“以后跟着小糖,在屋里做事吧。”
白米平时只在院子里做洒扫,能进屋伺候,就是提成二等丫环。
“多谢小姐!”
“去回管家一声,让他给你涨月钱,告诉他,小糖是本小姐贴身大丫环。”
“是!”
小丫环撒腿跑了。
江月回点点斩司命的头,小声说:“给你个什么赏呢?”
斩司命小黑眼珠转转,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珠串。
那是之前沈居寒给她的那串,回来后就在首饰盒子里,刚才翻出来的。
“喜欢这个?”江月回好笑,“这个缠你脖子上,那还不坠死了?
再说,这个不能给你,这是人情。”
斩司命叫了一声。
江月回在首饰盒子里,找出一块小玉牌,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符号,曲曲绕绕,像是个回字。
“这个给你吧。”
江月回把玉牌绳子打个结,弄短些,挂在斩司命脖子上:“如何?”
斩司命小眼睛放光,抬着头,挺着胸脯在院子里溜达,神气十足。
江月回好笑,低头看到那串珠子,想了想,戴在手上。
这玉珠真是不错,触手微微的凉,还挺舒服的。
把那个放着地契的小盒子,收入识海,老夫人想找都没地找去。
天色尚早,江月回想上街走走。
到米铺附近逛逛,生意很是不错,林方新找的伙计干净机灵,个个都是好手。
江月回也没进去,正打算走,听到旁边小茶摊上有几个人正边喝茶边闲聊。
“听说了吗?吴家大公子,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是吗?怎么回事?”
“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绑了票。”
“要这么说,吴大公子还真是命不错,能活着回来。”
“可不是,能从绑匪手下逃生的,能有几个?”
“哎?那布政使派人去查了吗?”
“查什么?吴家又没有报案,布政司的人闲得去查?再说了,布政使现在也烦着呢。”
江月回心思微动:莫非,沈居寒说的,要动布政使的时候到了?
“你们还不知道?
布政使家的朱公子,摔断了腿,还栽破脸磕掉牙,搞不好要破相,他们全家上下,都忙着这事。”
江月回缓缓抽一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断腿,还破相?”
“听说好像是马突然惊了,人从马车里掉出来,磕到路边的石头沿上了。”
“这可……真够倒霉的。”
“这么一比起来,吴大公子的运气可比朱公子好多了。”
“谁说不是,连路边小儿都在唱:朱家门儿,笑死个人儿,车里滚出个大活人儿,破脸掉牙成豁嘴儿,不如吴家好气运儿。”
众人一阵哄笑。
江月回嘴角微翘。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这一招,可真够厉害的。
朱公子自诩翩翩公子,风流倜傥,断腿破脸又豁牙,可想而知,打击得有多大。
吴远富死里逃生,全须全尾地回来,朱公子听这小曲儿对比,自然是要生气。
吴远富莫名其妙地就把朱公子得罪了。
江月回暗暗嘶一口气,沈居寒,真够阴的。
走着走着,江月回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她没回头,转身走进一家小书店。
书店前后都有门,她绕到一个书架后,看跟进来的人。
是个白面书生。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蓝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缝的皮毛已经有些稀疏。
店小二迎上去问:“客官,您要找什么书?”
书生环视四周,随后道:“我想找本字帖。”
说话声音还怪好听的,但江月回并没有见过此人。
或许在原主的印象里有,江月回能够感觉到,心头有丝丝悸动。
但这段时间,她频繁使用神力,又修复神体,原主的记忆已经迅速消退,所剩无几。
江月回直觉感到,并非什么好事,还是谨慎为好。
她悄然从另一个门退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见林方。
“小姐……”
“别的事回去再说,你去那边书店。
有一个白面书生,穿蓝色棉袍,一双黑色布鞋,腰侧挂着一枚黄玉的石坠,长相还算清秀。
想办法打听一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
林方迅速记下,向书店走过去。
江月回没再停留,独自回府。
回到小院,小桌上摆了不少点心果子,香气扑鼻。
“小姐,您回来了,”小糖欢笑着迎上来。
“奴婢给您沏了香茶,就等您回来呢。”
“这么多好吃的?”江月回净了手,“你娘做的?”
“嗯,娘知道小姐提拔了奴婢,感激小姐大恩,特意给小姐做的,是我娘自己的银子,不是用公中的。”
“是也无妨,本就是做给我吃的,”江月回笑道,“不要让你娘破费。”
小糖红着眼睛:“小姐,您对奴婢太好了。”
“白米也是,我们俩说好了,一辈子好好伺候您,下辈子像斩司命一样做只鸡,也要报答您。”
江月回差点呛着:“小糖这么善良,下辈子会投胎到好人家,好好享福。”
“还能和小姐在一起吗?”
江月回:“……小糖,我问你一件事。”
第八十四章 所谓“故人”
小糖立即昂首挺胸。
“小姐想问什么?只管问。”
江月回略一思索:“上回从断头台上下来,大概是受的刺激有点大,有些事情我记不太清。
小糖,我自打被换回来以后,还有什么原来乡下的朋友来找过我吗?”
小糖听她说有些事记不清,心疼得不得了。
“小姐,这次大夫也说,您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以后您好好休养,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奴婢想想,您说的原来乡下的朋友……奴婢不记得。
自打您来后,也没听您提过。 ”
江月回想着那个书生,衣裳很旧,通身上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那块黄玉坠子,但那块东西也是成色一般。
明显不是什么有钱人,应该就是从乡下来的。
正思索着,小糖一拍脑门道:“对了,小姐,奴婢记得,您之前有个小布包,经常拿出来看。
奴婢问过您一次,您不怎么高兴。后来,奴婢就再没问过,也没见过。”
“小布包?”
“正是,蓝底白碎花。”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打发走小糖,江月回在屋子里慢慢翻找。
之前还真没有注意过。
找来找去,在书架最底层,果然发现一个小布包,蓝底白花。
抽出来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本练字册。
一页页翻看,字也由坏变好。
到后来,就是简单的小记事。
翻来看去,看到一个心尖微微悸动一下的名字。
柳汉林。
再往后翻,是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汉林哥相中一方黄石印,临别之际,用尽多年积蓄帮他买下,以报相助之恩,希望他将来高中。
页角上,还有一方印。
依稀可以看清,是四个字:才高八斗。
江月回脑海中浮现那个书生的影子。
如果他就是柳汉林,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江月回把小册子收起,本想放回原处。
想了想,还是把册子放入火盆。
看着火舌一点点舔尽小册子,心尖处那点悸动也归于沉寂。
姑娘,好好转世投胎去,这一世的悲欢,就让它停在这一世。
至于,之前遇见的究竟是人是鬼,就交给我。
不多时,林方也从外面回来。
“小姐,小人打听清楚,那人叫柳汉林,是个读书人,据说这回是京城探亲。”
果然是他。
“可打听到他住在何处?”
林方愧疚道:“小人无能,没有打听出来。
他很警惕,其它的事一概不肯说。
小人怕打草惊蛇,也没敢多追问。”
“你做得对,”江月回点头,“此事不要对其它人说起。”
“是。”
当晚,江季林果然回来得很晚。
老夫人那边当然没能找到东西,听说气得两顿没吃饭,哭嚎一晚上。
江月回才懒得理她,第二天一早,早早和江季林一同吃早膳,送他出府。
“小糖,带上斩司命,上街去。”
没让林方准备马车,主仆二人溜着斩司命,慢步上街。
江月回有意在昨天遇见柳汉林的地方逛,买几样小零嘴,小糖抱着边走边吃。
走了一段,小糖忽然说:“小姐,好像有人跟着咱。”
“没事,不要怕,别回头。”
“是。”
前面是条小巷子,江月回带着小糖拐进去。
不多时,身后的脚步声果然也跟上来。
江月回猛转身,小糖紧张地抱紧东西,挡在她身前。
“你……你是谁?为何跟着我们?”
江月回一眼认出,就是昨天那个书生。
柳汉林笑容温和,眼睛里荡着温暖,声线也安静美好:“阿月。”
小糖惊讶,回头看看江月回。
江月回没说话,小糖上前一步:“你别乱叫!这是我家小姐,你客气些。”
“现在阿月是江家小姐了,就要与我生分了?”柳汉林笑容不改,“怎么不说话?嗯?”
江月回极慢地笑笑:“既然知道我是江家小姐,说话就要注意些。”
柳汉林微怔:“阿月……”
“叫我江小姐,”江月回打断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凉州虽繁华,但到底不像乡下自在,那里……”
“这里才是我的家,有劳你费心,”江月回字字冷锐,“我过得好,也不是你给的;
过得不好,你也帮不上忙。何必多此一问?”
江月回目光从上到下,在柳汉林身上一掠:“你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柳汉林眼睛微睁,透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阿月,你为何……”
他苦笑:“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不再是从前与我……”
“住嘴!”小糖鼓着腮帮子低喝,“我家小姐清清白白,岂容你胡说?
你……你快走!否则我,我就不客气。”
小糖低头看已经展开翅膀的斩司命:“斩司命,啄他!”
斩司命叫一声,小眼睛圆睁,奔着柳汉林就扑过去。
柳汉林吓一大跳,见过放狗咬人,没见过放鸡啄人的。
他赶紧后退,怆惶又狼狈:“阿月,我没有恶意,就是来看看你,何故如此?”
江月回冷然道:“离我远一些,再敢靠近,就不是让鸡啄你这么简单。”
“小糖,我们走。”
小糖一边退,一边喝道:“别再跟着我家小姐!”
柳汉林看着江月回的背影,目光幽深。
沈府。
沈居寒刚看完信,这几日新上任的都察使就要到了。
正在沉思,星左从外面进来:“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沈居寒听完星左的话,微垂的眸子缓缓一抬,寒光自眼底慢慢涌动。
“你说什么?那个男人,叫她阿月?”
星左心头收紧:“回主子,暗卫是这么说的。属下……”
属下只是如实转达啊。
“还愣着干什么?去查,那个男人所有的一切,都给本王查个底朝上。
查不出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问候一下。”
星左大气也不敢喘:“是,属下这就去。”
沈居寒把那封信啪扔到火盆。
刚才还想着如果来的都察使不顺他的心,要怎么处置。
现在烦了,懒得想,不顺心,干脆就再杀掉。
来一个,杀一个。
干脆起身到外面:“备马!”?
第八十五章 幼稚的男人
沈居寒上马刚要离府,刚到路口,迎面驶来一辆马车。
车还未靠近,就闻到一股子香气。
“沈公子!”
沈居寒轻勒住马,偏头睥睨。
吴瑶瑶挑车帘下来,福身行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公子。
本来有件事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该和公子说,现在在这里遇见,定是天意……”
沈居寒回头看看沈府的方向,马鞭一指:“那边,除了沈府,就是在都察使司供职的几个官员的宅子。
你说,你遇过这里是无意,与本公子相遇是天意?”
吴瑶瑶一噎。
沈居寒心底的烦躁更浓:“吴瑶瑶,本公子没功夫听你废话,也不想见到你。
别说本公子本就讨厌忘恩负义的人,就凭阿月不喜欢你,本公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懂吗?”
吴瑶瑶脸色忽青忽白,咬唇道:“沈公子不喜瑶瑶,瑶瑶却念及曾有过婚约之情,不能看公子被人蒙蔽而不顾!”
一语未落,沈居寒手中马鞭一甩!
“啪”一声炸响在吴瑶瑶耳边,把她的耳坠子抽得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再敢提本公子与你有婚约之事,下一次,本公子抽的就是你的脸!
本公子不打女人,但在本公子眼中,除了阿月和我母亲,也没有其它的女人。”
吴瑶瑶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耳坠子,惊魂未定。
“沈公子维护阿月至此,我很为阿月高兴。
可是,沈公子,阿月她喜欢的是你吗?
你问过她吗?她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相好,你知道吗?”
沈居寒冷冽的目光直刺吴瑶瑶眼底:“吴瑶瑶,你再说一次!”
“阿月她,在乡下有一个相好,叫柳汉林,还送了定情信物。
现在柳汉林已经入京,我也曾劝说他,阿月今非昔比,不再是从前的乡下丫头,让他趁早离去。
可是,他说,他与阿月情深意重,非要见阿月一面不可。
沈公子,其实我是想请求你,不要为难阿月,她之前过得很不容易……”
吴瑶瑶后面的话,在沈居寒拔剑出鞘,剑尖对准她时,嘎然而止。
“再多说一个字,本公子割了你的舌头。”
“吴瑶瑶,你既是能劝那个姓柳的,说明你与他的关系也匪浅,那你与他,是否情深意重?”
吴瑶瑶:“……”
“哦,本公子忘了,你连江家这么大的养恩都能忘,还能记得什么?
阿月不一样,阿月心地善良,重情重义。
你觉得,本公子是相信有情有义的阿月,还是相信忘恩负义的你?”
“不自量力。”
沈居寒收回剑,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吴瑶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挺俊如松的背景,猎猎翻飞的银色大氅,心头像生出利爪,不断撕扯。
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宠着她的!
即便她不要他,他也该围着她,满眼是她才对!
江月回算什么东西?!
好,你不信,那就让你看看,等到丢尽了脸,满凉州都知道此事,看你还维不维护江月回!
沈居寒快马到江府后门,下马直接翻墙进去。
江月回正在写药方,季明宇拿来的药丸很不错,她得写张方子,炼制出更好的来。
说不定哪天能用得上。
还有相助吴瑶瑶的那个人,定也是个用药的高手,不得不防。
正写得专注,忽然听到斩司命叫了一声……准确地说,是叫了三分之二声。
后面那个高腔像被噎回去了。
江月回感觉有些不对劲。
正想要出去,一道人影闪现,几步就到了廊下。
江月回的丫环不多,此时都没在,小糖去厨房,白米正在外屋擦桌子。
“别……”
话没说完,沈居寒已经把白米放倒。
江月回见沈居寒如此,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手里还拿着笔,轻轻放下,正色看他。
抬手的瞬间,沈居寒看到她腕间的玉珠串。
是他送的那串。
一刹那心里所有烦躁,不安,紧张,郁闷绪多纠缠在一起的情绪,都化作浅浅的甜,淡淡的涩。
“我……”沈居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月回的眸子黑亮如曜石,映着他此时略显窘迫的眼神。
沈居寒庆幸自己戴着面具。
“我姨母让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补品也准备好,很快就差人送来。”
“多谢沈夫人,我好多了,也不必用很多补品。”
“自然是要用的,”沈居寒垂眸,“本来昨日就该送来的,有两种没有,差人去上街买,所以迟了点。”
江月回实在不擅长应付太热情的事:“其实真的不必……”
“是不必,还是不想要?”沈居寒问。
江月回一怔,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是不必,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沈夫人和你才是真的需要补品。”
沈居寒闷闷“嗯”了一声,沉默一瞬,又问:“你这两日上街了吗?”
“去了,去米铺附近逛逛,铺子里的生意还可以,”江月回略一思索,“对了。”
沈居寒心尖微微一提:“什么?”
“林方恢复得不错,多谢你之前相救之恩。”
沈居寒:“……”
“不用客气,你不也救过我和姨母?”
江月回觉得他说的这句,隐隐有点怨气。
更加莫名其妙。
干脆抿唇不再说话。
沈居寒见她不说话,又有点生气。
转身坐下:“我渴了,不给杯茶喝吗?”
江月回看他一眼,还是倒了杯茶给他。
沈居寒看她雪白腕间晃动的玉珠,火气又瞬间消散。
刚抿一口茶,又听江月回问:“你来到底什么事?”
沈居寒喝下去的茶瞬间变成了油,刚灭的火气又涌上来。
“我没事就不能来?非得有事才可以?”
“我们还没退婚。”
江月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但这男人脸上戴着面具,只看到那双眼,实在不知道搞得什么鬼。
以前也觉得像今天这样幼稚。
江月回伸出手指,轻轻空弹。
沈居寒气呼呼但也默契地把手腕伸出去。
“心跳过快,肝火有点旺,别的没什么……”江月回疑惑地看着他,“也没吃错药。”
沈居寒“呵”笑一声。?
第八十六章 错一个答案,断一根骨头
沈居寒把茶杯放下,抽回手腕,恨恨地用力整理衣袖。
“我走了。”
江月回:“……”
沈居寒见她也不挽留自己,心里更气。
“我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得莫名,去得奇妙。
江月回长长吐一口气,低头看看腕上的玉珠,无奈地笑了一声。
沈居寒离开江府,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
一路疾驰,刚到府门口,星左和星右正在马车前说话。
“快点,没听夫人说吗?得赶紧给江小姐送去。 ”
“过分了啊,我闲着呢吗?这么多箱子不都是我搬的?”
“这不是因为你天生神力吗?一会儿搬完我赶车,让你休息。”
两人听到马蹄声抬头,见是沈居寒,赶紧上前问安。
“主子,您回来了,我们要去江府送东西,您有什么交待的吗?”
“去江府 ?瞧你们这样,拍拍心口,问问自己,还知道是谁的人吗?”沈居寒冷冷问。
星右下意识低下头,伸手在心口处拍拍。
星左:“……”
这是怎么了?
闹别扭了?
“快去快回!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东西都弄过去,看着就烦!”
“……是。”
沈居寒哼一声,下马回院。
坐在书桌前生闷气。
呵,那个小丫头还真是镇定,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在意他,他还不在意她呢!
不过就是觉得以前和江家有婚约,她又救过他,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人罢了。
他着急娶妻吗?从不!笑话。
哼。
不耐烦地看时辰,看了一次又一次。
总算把星左和星右盼回来。
“主子,我们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去这么久,要是留在江家吗!”
星右一脸懵,瞪圆眼睛摇头:“没有啊,主子,属下才不想留在江家。
那个老太婆,好吓人,又丑又凶。”
“那个老太婆又干什么了?又欺负她了?”沈居寒烦躁。
怎么这么不省心!
“回主子,”星左赶紧说,“老夫人见我们送那么多东西,就想着扣下。
说什么江小姐还小,想会她保管,等将来出嫁的时候再给她。
属下当然不能同意,牢记着夫人的交代,也按您的意思,为江小姐着想,悉数交到江小姐手上。”
沈居寒微僵的脸缓和一些:“本王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为那丫头着想了?别胡说。”
星左立即心里有数,这真是闹别扭了。
不过,怎么人家江小姐像没事人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
唉……看来还是自家主子用心更深一点呀。
“王爷,属下看,那个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
八成还会惦记着那些东西,您可要提醒江小姐,务必小心些。”
沈居寒微挑眉,鼻子里“嗯”一声。
正说着,窗外扑愣愣一只信鸽落下。
星右过去把信鸽拿起来,解下腿上的小信筒递过去。
“主子,属下看,江小姐根本没有把那个老太婆放在眼里,能上山杀土匪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啧,她也不什么省油的灯,说不定这会儿为了那些东西,两人打得跟热窑一样。”
星左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兄弟,你是真头铁。
沈居寒捏着信筒的手指一顿,缓缓抬头看他:“你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主子,江家小姐嘴上还不饶人,她还经常给属下起绰号。”
“什么绰号?”
星右摸摸自己黑黑的圆脸:“黑头铁。”
沈居寒嘴角一翘,又飞快压下,眼底笑意闪过。
“主子,您说,是不是很过分?”
“星右,”沈居寒垂眸拆着信筒,“阅泉山庄那边的温泉不错,你去看着吧。”
星右一怔:“看……看着?”
这是什么意思?温泉还用看吗?它又不会长腿跑。
“嗯,没事的时候,多泡泡你的头,什么时候泡得不黑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星右:“!!”
看完信,沈居寒目光又凉了几分。
天近傍晚,凉州城的冬夜还是挺冷的。
柳汉林坐在炭火边,烤得暖哄哄,酒香肉香混合在一处,光是闻着,都感觉有些醉了。
要是……再有点脂粉香,那就更完美了。
柳汉林打个酒嗝:不着急,等办完这件事,他也能留在凉州城。
谋个好差事,这样的院子也能买一座,什么柚香楼,邀月馆,他也能成为常客。
凭他满身的才学,那些姑娘们还不争着为他红袖添香?倒贴都有可能!
饮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窗外明月。
“今夜明月……圆!明夜星辰亮……”
柳汉林咂了半天嘴,也憋不出第三句。
算了,爱是什么是什么。
反正,他要过上好日子了。
一想到江月回那纤细有致的身段儿,还有娇俏的小模样儿,他就忍不住激动。
不得不说,他早就知道,江月回是个美人胚子,可没想到,到了凉州,做起富贵人家的小姐,竟然这么漂亮!
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一般。
光是她那身布料,就值不少银子。
这次……财色双收,要嫌大发了。
正做着美梦,眼神迷离中,忽然瞧见有一个人从树梢飞落。
柳汉林一怔,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
不错,是飞落下来一个人。
穿着绸缎衣裳,还挎着把刀。
刀?!
柳汉林一个激凌,清醒不少。
正想问对方是谁,对方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一人从门外走进来,身穿玄色织暗花锦袍,腰系玉带,外披月白色锦缎斗篷,雪白银狐毛领围着他的脸。
他脸上戴着半张鬼王面具,只露出鼻子以下半张脸。
一双眼睛从面具中看去,显得犹为深遂。
黑沉沉,冷冰冰。
男人和他四目相对,柳汉林只觉得那目光似刀如剑。
遥远,逼迫,而杀意微微。
柳汉林不自觉缓缓站起来,甚至不敢开口问对方是谁。
沈居寒打量着他,一件破旧棉袍,黑色棉布鞋,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神情有点呆,眼神警惕又胆小,典型的自私小人物的模样。
沈居寒心头火起:就这?也配叫江月回阿月?
“你是柳汉林?”
柳汉林点点头:“……是,我是。”
“我问,你答,”沈居寒声音平静,“说错一个答案,敲断一根骨头。”
“听懂了吗?”?
第八十七章 后悔的从来不是本小姐
夜色深深,清冷的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晃来晃去,看得柳汉林心慌。
他站在树底下,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个哆嗦。
对面的男人手指轻叩另一只手上的扳拇,嗒嗒清脆声响。
柳汉林的心跳也一下紧过一下,似敲在他的心尖上。
“你是从哪来的?”星左问。
柳汉林回答道:“我是从双柳村来的。”
“来干什么?”
“我是……来买些书和字帖的,明年就要参加会考…… ”
话还没说完,柳汉林身子整个翻转,“哐”一声落在地上,一双锦靴从他模糊的视线中走近,踩在他的手指上。
“咔”一声脆响。
“啊~唔……”
柳汉林刚叫了一声,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破布,把后面的声音堵回去。
“说错一个答案,断一根骨头,说话算话。”沈居寒缓缓道,“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柳汉林浑身冒冷汗,痛得几欲昏厥,嘴里呜咽着,拼命点头。
“来干什么的?快说!”
“我是……是吴家人让我来的,说让我来找阿月……”
“哐!”柳汉林又被拎起来,在空中翻转着落地。
“重新说。”
柳汉林眼前直冒金星,脑瓜子也嗡嗡的。
重新说?重新说什么?他刚才说的就是实话啊!
“我说的是实话……”
“真的是吴家人让我来的,说是阿……”
“月”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那双锦靴又要踩上他的手。
他吓得一激凌,脑子突然转过弯来:“说是江小姐现在过上好日子,出手阔绰,让我来……来找她,要点钱。”
“继续说!”
“江小姐以前在乡下的日子不好过,经常被她娘打骂,特别可怜,还不给饭吃。
我有时候会给她点吃的,她就记住了,有时候会帮我缝个衣裳口子什么的。
我还给过她几本破旧的字帖,她说想练习写字。”
柳汉林抿住嘴唇,眼神略有些躲闪,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黄石坠子。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居寒的目光。
他看一眼星左。
星左抓住柳汉林手腕,猛地一错骨。
柳汉林杀猪般一叫,星左手中匕首抵住他喉咙:“再叫。”
柳汉林猛地吞一口唾沫,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喉咙碰到刀尖。
沈居寒勾勾手指,柳汉林把那块黄石坠子递到他垫着帕子的手上。
“哪来的?”
“我……是我在县里集市上一家玉石店相中的,但我舍不得买,就……故意跟江小姐说了。
没多久,她要离开双柳村,就买了这东西送给我,还让人在上面刻了字。”
沈居寒目光冰凉,翻过来看,上面刻着“才高八斗”四个字。
四周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停。
柳汉林心像被一根细韧的丝提起来,喉咙处感觉到那把匕首的森凉,只要稍稍往前一递,他就得一命呜呼。
而他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好想回家……
恰在此时,头顶上传来沈居寒清冷的声音:“想活,还是想死?”
……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江月回睡梦中感觉到丝丝凉意,很是舒爽。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斩司命小声地叫,还有小糖和白米低低的说话声。
披上衣裳,推开窗子往外看。
雪已经停了,满世界都是银妆素裹,小糖和白米穿得厚厚的,圆圆滚滚,正一边打雪玩,一边扫雪。
斩司命吃完谷子,一脑袋扎进雪堆里,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她醒了,两人一鸡赶紧过来问安。
“小姐,您醒了,要摆饭吗?”
“一会儿吧,还不饿,你们收拾你们的。”
江月回想起之前在阴司时,也不会下雪,但有时候听那些路过的鬼魂说,雪有多好玩,多好看。
按捺不住,就想偷偷去天庭找雪神,被北阴大帝发现,直接把雪神叫了去,下了三天三夜。
她也像小糖和白米这样,拉着孟婆她们玩雪。
正在回想,斩司命突然高声叫,翅膀展开奔向门口。
“谁?出来!”小糖喝道。
“小姐饶命!老奴是来传话的,没有恶意。”
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
接连死了两个嬷嬷,老夫人身边的心腹人已经没有了。
“什么事?说。”
“回小姐的话,老夫人说,见昨天小姐收的补品里有上等百年参,差老奴来要一支。”
说得真干脆,连半点迂回都没有。
“她说要就要?”江月回似笑非笑,“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嘴这么大,脸呢?”
“……”
“回去告诉她,的确是有,还不只一支,但本小姐不给她。”
嬷嬷迟疑一下又说:“回小姐,老夫人说,您要是给了,她或许还有恻隐之心,可怜你一下。要是不给……”
“要是我不给呢?”
“要是不给,您一定会后悔的。”嬷嬷说完,脑门直冒汗。
这些天她可是亲眼见识了江月回的厉害,这位月小姐,自打从断头台上回来以后,就和之前大不一样。
“你回去告诉老夫人,本小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若是遇到什么不平事,就把它铲平,遇到什么不服想挑事的人,那就把她打到服为止。
后悔的从来不是本小姐,而是和本小姐作对的人。”
“听明白了吗?”
“……是。”
“滚。”
嬷嬷低着头,吓得赶紧离开。
回去禀告老夫人,老夫人一听就怒了:“呵,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
到时候,她哭着来求我,我照样要东西,却不会管她!”
江月回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正想让小糖摆饭,斩司命又叫起来。
这回来的是星左。
江月回有点奇怪:“你怎么会来?”
“江小姐,我家公子有请。”
“去哪?你家公子在哪?”
“江小姐,请您跟我来,一去便知。”
江月回微微拧眉,星左拿出一张纸,双手奉上:“请江小姐过目。”
江月回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瞧,上面写着一行行字。
“他在哪?”
“就在江府后门。”
江月回让小糖取大氅穿上,跟着星左去后门。?
第八十八章 我那夫君脆弱得像瓷娃娃
江府后门,停着一辆马车。
淡淡香气从车里飘出来。
沈居寒手指挑起车帘:“过来。”
江月回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过去。
“快点,一会儿都凉了。”
车内小几上,摆着不少好吃的,方才星左给江月回看的那张字条上,写的东西一样不少。
“这是我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看味道如何?”沈居寒递筷子给江月回,“我的舌头不太灵,请江小姐给尝尝。”
江月回刚接过筷子,沈居寒吩咐道:“走。”
“去哪?”
“光吃多没意思,一边吃一边看戏,那才有趣。”
江月回可没觉得,沈居寒是个爱看戏的,八成是有什么原因。
冲着这桌子好吃的,她也没有拒绝。
马车缓行,到一处路口,还没下车,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我柳汉林,今天不见到瑶瑶,誓不离开!”
江月回一怔,以为自己听错。
挑帘往外看,发现竟是吴家附近。
门前围着不少人,中间的男人穿着棉布袍子,正慷慨激昂,不是柳汉林又是谁?
江月回诧异地看看沈居寒:“你怎么知道他的?”
沈居寒似笑非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不跟我说,我就不能知道了?”
江月回纳闷:“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个人?”
沈居寒一口气又堵在胸口,抬手抚住。
“你怎么了?又犯病了?”江月回无奈,怎么感觉这人变得如此脆弱,像个瓷娃娃。
“没什么,”沈居寒闷声,“这个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江月回放下筷子,冲他空弹两下手指。
沈居寒默契地伸出手腕。
江月回一边给他把脉,一边说:“此人是从我以前往的乡下来的,一个男人,来找我,无非就是想借着名节说事,泼脏水。”
沈居寒诧异:“你都清楚?”
江月回收回手:“你没事,好着呢。”
扫一眼外面,继续说:“这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又不是傻子。
我已经让林方安排人手,一方面去乡下村子看看,这个柳汉林,最近有什么发生什么事;
另一方面查到他在京城的住处,本打算今天晚上过去给他点教训。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用不着了。”
“你干的?”
沈居寒清清嗓子 ,莫名有点心虚:“啊,这不是……闲得没事,正好遇见。
想着我姨母甚是喜欢你,见到这种人定不会轻饶,就想着替你处置一下。”
他忍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何不跟我说?说了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这点事我又不是摆不平,”江月回莫名其妙,“柳汉林无非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说我和他有私情,坏我名 节;
二就是让你知道,破坏我和你的婚事。”
“没错,”沈居寒心似猫抓。
他在意的就是这个。
“第一点我都不怕,第二点就更不怕了。”江月回 抿一口汤,眼睛微眯,像只满足的小猫。
沈居寒心头微沉:“为何?”
不会是想着借机和他退婚吧?
“为何?”江月回扫他一眼,“我不傻,你也不傻。
这种烂招术,这么明显的挑拨陷害,你能看不出来?这还用我说?
要是这么一点儿破事就能让咱们互生误会,那这婚约,趁早解除。”
沈居寒眼睛慢慢被点亮,心头喜滋滋,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说得甚是有理。
这种招术,呵,我都懒得看一眼。”
江月回吃得差不多,挑帘往外看。
柳汉林满脸深情,声音饱含痛意:“瑶瑶,你出来!”
“瑶瑶,我要听你亲口跟我说!”
吴家家丁从门缝里看半天,赶紧往里报信。
吴瑶瑶这两日心情不错,解决了银子的事,把吴远富赎了回来。
总算一扫前段时间处处被动的局面。
更关键的是,还找到一位隐世高人,一手医术堪称一绝,说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这才上了几次药,吴夫人脚上的伤口已经见好。
吴夫人也因此心情大悦,送吴瑶瑶一支金钗,还免了她的侍疾。
更重要的是,吴瑶瑶还想出一个大招,有信心置江月回于无法翻身的境地。
正在镜子面前画眉,小丫环跑过来:“瑶小姐,不好了!”
吴瑶瑶手一抖,眉毛画歪了。
“啪”一声,她眼中冷光一闪:“怎么不好?本小姐好好的!”
小丫环吓得一缩,低下头赶紧说:“奴婢失言,小姐,外面来了个……书生,说是要见您。”
吴瑶瑶瞬间想到是谁。
微微拧眉,这个时候,柳汉林应该去了江府门前闹才对,到这里来干什么?
莫不是还嫌钱不够?又想坐地加价?
呵,这个贪财的东西!
不过,只要能让江月回背上不贞不洁的骂名,再把消息传到沈家去,让江月回没了靠山,花点钱也值得。
思及此,吴瑶瑶拿上几两碎银,不慌不忙去外面。
还没到府门口,就听到柳汉林的叫喊声。
“瑶瑶,你出来!”
吴瑶瑶脚步一顿,心里暗骂:这个蠢货!大喊大叫地干什么?
加快脚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又听柳汉林说:“瑶瑶!你不要怕,出来见我,我自会保护你!”
吴瑶瑶一怔,抬眼这才发现,门前不只有柳汉林,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
她脑子里轰然一响。
“瑶瑶,你来了!”柳汉林脸上的深情都快僵住,向她跑几步,“瑶表,你别怕,吴家又如何?
谁也不能阻挡我来找你。你放心,我既然敢来,就一定能克服所有。”
柳汉林字字铿锵:“我要带你走。”
吴瑶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神,低声咬牙道:“你在胡说什么?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柳汉林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瑶瑶,别怕,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再像上次一次,像个懦夫。
这一次,就算豁出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你……”吴瑶瑶眼前发黑,“你住嘴!”
“各位,请大家作个见证!我,柳汉林,要娶吴瑶瑶为妻,一辈子护她爱她,不离不弃!”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的鼓掌叫好,有的喝倒彩。
吴瑶瑶气得浑身发抖,心都渗出汗。
江月回手托着腮,眯着眼睛看,有点儿意思。
沈居寒递杯热茶给她:“开心吗?”
第八十九章 所谓“深情”
江月回本来想说,这种狗血的事,何止见过千千万,实在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但不知怎的,看到沈居寒漆黑的眸子,又点点头:“嗯。”
沈居寒嘴角微翘,心里痒痒,微微的甜,像有什么在萌动,忽然就冒出一个小花苞开。
啪~带着露水绽出一朵小小的花儿。
沈居寒正想说话,江月回摆摆手,“嘘”一声。
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一起看车外。
柳汉林求娶的话,差点让吴瑶瑶吐血。
“闭嘴!柳汉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小姐何时与你有过什么私情?”
“与你有私情的人,明明是……”
柳汉林打断她:“我知道,瑶瑶,你还在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
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上次是我的错,我哪怕是断了腿,断了手,我也该来找你!爬也要爬来!”
他这话一说,人群里有人道:“公子如何断的手?”
众人这才发现,柳汉林的手指上还绑着小木夹,手指不能打弯,手肘部位似乎也不太灵活。
柳汉林苦笑道:“上一次,因为瑶瑶的舅母,也就是吴夫人,要拆散我们,找人把我打了一顿。
我躺在床上好长时间,不能动弹,这才……
瑶瑶,现在我来了,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退缩半步!”
吴瑶瑶微微闭眼,压制住想要掐死柳汉林的冲动。
强忍一口气,偏头对小丫环道:“去里面叫几个护院。”
“是。”
吴瑶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柳汉林,你搞什么鬼?
你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信不信吴家人当场打残你?”
柳汉林心里叫苦,他也不想啊。
可他惹不起那位杀神。
吴家可能会打残废他,但还有一线生机,但那个杀神会直接一刀斩了他。
他都后悔得不行,在家里窝着多好,非得来这儿找死。
“瑶瑶,你跟我走吧,我虽然没有什么钱,但我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江月回无声冷笑,看吴瑶瑶那一脸要死的样,还真有点开心。
沈居寒庆幸自己这一招走得妙,不然让这个男人去江府门前闹,对着江月回也来这一出,他非得当场杀人不可。
看着江月回托着腮看热闹的小模样儿,沈居寒眼中不自觉也含着笑意。
正看得来劲儿,听柳汉林表白得一段比一段深情。
吴家门里又出现几个人。
江月回仔细一看,哟,这不是吴家大公子吗?
沈居寒问道:“吴远富回来之后,一直在家里没有出门,他好像也没有提你,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吴远富回来,沈居寒就派人暗中盯着,只要他敢有对江月回不利的苗头,就狠狠教训。
但让他意外的是,吴远富一直没提,就好像彻底忘了这事儿和江月回有关一样。
江月回 手指尖冷光一闪,一根银针颤颤微微:“这个很简单,只要扎一根,就能让人忘却一部分记忆。
沈公子要不要试试?”
沈居寒一怔,看着那根银针,似乎有些恍神。
“当真?还有这种针法?”
江月回本来就是和他开个玩笑,当初对吴远富,的确是用了点手段,但并非是用银针。
现在看沈居寒这样,好像是信了,还有点想试。
倒叫她不知道怎么接了。
“是有,但对人的损伤也不小,沈公子还是不要好奇得好。”
江月回收起银针,继续看外面。
吴远富带着护院,撸袖子到近前。
“你谁啊?哪里来的穷酸?竟然敢在我吴家门前闹事?!”
柳汉林心中胆怯,但也得硬着头皮上。
“我找的就是吴家,我是来找瑶瑶的!
瑶瑶只是你们的表小姐,不是你们吴家的女儿!你们休想掌控她的一切。”
吴瑶瑶简直气炸,这个蠢货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她时刻都想着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吴家小姐,在吴家立稳,从上到下都不敢轻视她。
“你混帐!瑶瑶姓吴,就是吴家的小姐,我们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手划脚?滚!”
吴远富一挥手,几个护院就要上手。
柳汉林后退一步,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评评理!他们吴家仗势欺人,拆散好姻缘!”
人群中议论纷纷,吴瑶瑶咬着后槽牙:“柳汉林,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跑到这里来,隐害本小姐的清白?”
“你说我与你有私情,那你拿出证据来!我就不信,没有的愣能说出有来!”
吴远富抓住柳汉林的衣领子:“对,拿出证据来,瑶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穷酸?竟然也敢说!
呵,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说!”
柳汉林用力挣开:“放开我,有辱斯文!我当然有。”
吴瑶瑶扫一眼他腰侧的黄玉石,心神定了定。
“你腰侧的那是什么?不会是想说这个就是吧?”
柳汉林立即眼现深情:“瑶瑶,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这个!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是你送给我的,你还找人刻了字。
你说,要让这块玉替你陪着我,等我高中!”
“我送给你?你没做梦吧?”吴瑶瑶冷笑,“我就是赏给丫环的东西,都是上好的玉。”
吴远富一把揪下那块玉石:“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这块东西吴瑶瑶看过,就是一块比石头强不了多少的破黄石。
她还叮嘱柳汉林,到最后关键时刻再拿出来,做为证据,咬死江月回。
没想到,现在柳汉林居然拿出来压她。
真是岂有此理!
吴瑶瑶稳住心神,就等吴远富大笑一声,说这玩意儿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不料,吴远富看到那块黄玉石,脸色微变。
吴瑶瑶皱眉:“表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只管说,这块东西,是不是根本不值钱?”
吴远富还没想好怎么说,人群中有人道:“哎?这不是九宝金断的马老先生吗?您给掌掌眼呐。”
众人一瞧,可不是,九宝金断,是凉州城最有名的古玩玉器店。
而马老先生是九宝金断最懂行,眼睛最毒的。
但凡他过眼的东西,就没有看错的。
吴瑶瑶心头一喜,觉得翻身的时刻到了!
她上前,飘飘万福:“小女斗胆,恳请马老先生给看一眼。”?
第九十章 “定情”信物
江月回透过车窗,看吴瑶瑶对一个老先生飘飘行礼。
老先生身量不高,腰杆笔直,摸着胡子没言语,看得出来,有点傲气。
“九宝金断的马老先生,现在半退隐状态,一般的宝不给看,”沈居寒给江月回添上茶。
“那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吧?”
“差不多吧,他家在附近,顺带的事儿。”
江月回浅笑:“沈公子真是费心了。”
沈居寒见她这小狐狸样儿,又气又乐,牙都痒痒。
早知道小丫头什么都知道,早有对策,他就该也表现淡然, 真是失策。
外面吴远富赶紧去拦吴瑶瑶:“瑶瑶,马老先生是什么身份?岂能看这些东西,不必劳烦他老人家。”
马老先生终于开口:“无妨,反正老夫今日闲着也是闲着,正巧路过,就顺带看看吧!
万一,能成全一对有情人,那也算是老夫的功德。”
吴瑶瑶正准备行礼的动作微僵:“马老先生说笑了,小女不曾……”
话未说完,马老先生赞叹道:“这块黄炎灵玉的确不俗,这种成色的,已经很少见了。”
“黄炎灵玉?是传闻经过数千年,经过地心之火淬炼的那种玉吗?”人群中有人惊问。
“不错,正是,老夫有幸,之前曾在京城的首饰楼见过一块黄火灵玉做成的玉牌。”马老先生捏着玉石坠子感叹,“没想到,此次在凉州也能见到。”
“吴家乃凉州首富,吴小姐拿此送给有情郎,也算是合乎身份!看来,这书生所说不假。”
“可不是,寻常人谁送得起哟!”
“要不是马老先生神眼,说实话,我还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黄玉呢!”
吴瑶瑶脸色骤然一变:“这……怎么可能?
本来就是普通的黄玉,比石头强不了多少!马老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人群中有人道:“过分了啊!马老先生是什么身份?
几十年都没有看走眼过,难不成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坠子不看错了不成?”
“吴小姐,”马老先生也沉下脸,“老夫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看错,也就不必再在这一行呆下去。
你若是不信老夫,方才又何必请老夫帮你看?”
“可是,这石坠子,它明明就……”吴瑶瑶额角冒汗。
要是坐实这东西值钱,她还怎么污蔑江月回?
就凭江月回在乡下过的穷日子,能买得起?
“过分了啊,”又有人喊,“马老先生都这么说了,吴小姐还要狡辩不成?马老,坠子上可有字?”
马老先生哼道:“待老夫看看。果然有字,这上面写的是……”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瑶心在林。”
“过分了啊!这四个字的意思都这么明显,还让人家马老先生看什么?
就算是块破石头,有这四个字,也算是定情信物了,诸位,是不是?”
“没错 !说得对。”
“吴小姐还不承认,听听, 瑶心在林,我这不识字的,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说?定是变心了,不想承认了呗。”
“过分了啊!这样说的话,到底是谁派人打的这书生,还不好说呀!”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冲击着吴瑶瑶。
“都别胡说了!”吴远富喝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马老先生把玉石坠子扔还给吴远富:“东西还给你们。
早知道让老夫看这种东西,还被你们猜疑,老夫说什么也不给看,告辞!”
说罢,甩袖子走了。
吴远富着急,这以后还少不了去九宝金断,让马老先生帮忙看东西。
追上去说了几句,马老先生头也没回。
江月回收回目光,声音清悦:“沈公子破费了。”
这一句,和方才的那一句“费心了”,语气截然不同。
沈居寒听得出差别,心上荡出几分欢喜。
“其实也没什么,那块东西不值钱,就是马老头随意胡编的。”
江月回:“…… ”
人群里,星右还在煽风点火。
柳汉林抓住时机,大声道:“瑶瑶,我此心日月可鉴!
穷死也没想着卖掉它,差点被打死也没有把它交出去!”
“哪怕吴家要动用关系,断我仕途,破坏我科考之路,我也不会放手。瑶瑶,跟我走吧!”
吴瑶瑶简直气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吴远富撸袖子把柳汉林抓到一边,回头对护院们道:“把人给我驱散了!”
护院们过来驱散围观的人,星右捏着嗓子喊:“过分了啊!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看的?
居然这样赶人!吴家的家风,真是见识了!”
四周人跟着起哄,星左在马车这边打一声呼哨,星右从人群中退出来。
江月回看着人群渐散,吴瑶瑶站在门口, 似有所感一般,偏头往这边看来。
这一眼,凶狠又狂戾。
江月回浅浅皱眉。
想起那次在吴府,她假扮神医,与吴瑶瑶在花园相遇,吴瑶瑶肩膀乍现红光。
这个吴瑶瑶,气运古怪,不得不防。
沈居寒见她拧眉沉思,以为她是不满意:“怎么?是不是觉得还不够?”
江月回摇头:“我是觉得……”
话音未了,几匹快马飞奔至吴府门前,马上人穿着差官服饰,赫然正是布政司衙门的衙役。
“ 我们听说,这有人闹事,可是真的?”
吴远富正揪着柳汉林的脖领子抽他耳光,听到这话,大声道:“没错,正是!”
柳汉林嘴角淌血,也拼力叫道:“官爷,官爷救命啊!小人快被人打死了,吴家欺人太甚!”
吴远富火冒三丈:“你还说!我叫你说,叫你说!”
柳汉林杀猪般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
衙役大声喝道:“住手!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打人,一并锁了。”
吴远富一愣:“不是,明明是他……”
衙役们不容分说,直接拿链子把两人都锁上。
吴瑶瑶刚想上前说情,一见这架势,又忍住,眼睁睁看着吴远富和柳汉林都被带走。
江月回冷笑道:“她竟然一句不说,回去之后,要如何向吴夫人交代?”
第九十一章 还以为你的眼瞎了
沈居寒笑意浅浅,眼底尝着狡黠。
“不必管她,那是她自己的事。”
“送过去的补品,都到你手中了吗?那个老太婆,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派人来要过一次,不过,我是不会给她的,她也没法子。”
江月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沈公子若是有空,不知能否陪我去个地方?”
沈居寒心头微喜:“去哪里?”
“城外一处小宅子。”
“好。”
马车调转方向,直奔城外。
这处小宅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四周环境非常不错。
沈居寒也忍不住赞叹:“只可惜现在是冬季,若是春夏,定然是一番好景象。”
江月回也一眼喜欢上,大门上还上着锁,但这难不住沈居寒。
他拉着江月回后退几步,江月回本以为他是踢门之类,正想提醒他别太暴力,哪知他伸手搂住她,纵身一跃。
稳稳落在院墙里。
“怎么样?这比钥匙好使吧?”
江月回:“……沈公子好手段。”
宅子里静悄悄,虽是无人居住,但也不算杂乱,看得出来,应该时常有人过来打扫。
江月回猜测,应该是老夫人其它季节时,会过来小住。
“你若喜欢这里,回头我派人收拾,等春暖花开时,就可以过来住,”沈居寒说,“让姨母给你安排几个得力可靠的人手,不必从江府里带。”
江月回抬眸看他:“不麻烦沈公子和夫人,我自己可以。”
沈居寒一噎,心头又有点发闷。
最后一层院子后头是一片荒地,江月回俯身看,这里应该是种过什么,只不过这个季节已经枯了。
仔细看,根系还在,待来年还会发芽生长。
这是……江月回心头微跳。
刚要伸手拨开,仔细看个分明,沈居寒忽然紧拉住她的手:“别碰!”
江月回讶然看他,沈居寒方才的浅笑消失无踪,眼底深处掠过怒意。
“怎么了?”
“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弄脏了手,”沈居寒语气微凉,沉默一瞬,又说,“你喜欢什么花草?我命人给你找种子,花苗。”
江月回 按下心头疑惑,不动声色道:“那我得好好想想,先谢过沈公子。”
“走吧,也没什么好看的。”江月回说罢,转身往前面走。
刚到前面院 子,就听见院墙外头有人在吵架。
“过分了啊,我们就是站在这里,说谁是小偷?”
“不是小偷,为什么要站在这?天大地大,站在哪不好,偏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就是小偷?你这是什么道理?”
“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行事却鬼鬼祟祟,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八成就是要偷东西。”
“过分了啊,没凭没据,一口一个小偷,当心我打你。”
“好啊,来呀,来打我呀!我老婆子今天就跟你拼了。”
沈居寒搂住江月回的腰,低声说:“抱紧我。”
脚尖一点,又落到院墙外。
星左:“……”
星右:“……”
“好啊,还说不是小偷,现在被我抓住了吧?你们……”
话音未落,江月回喝道:“闭嘴!吵什么?”
对面站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身穿深蓝色对襟兔毛马甲,手里还有个小火炉。
不像寻常人家的。
江月回目光往后一掠,星左为避免麻烦,把沈府的马车赶到远处树下。
婆子后面这辆马车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一个“吴”字。
原来是吴家的。
江月回一露面,这婆子嘴撇得八万一样。
“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小姐。”
“你认识我?”
“自然,江小姐只身出城,费尽千辛万苦找回粮食, 满凉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婆子话是好话,可语气却透着浓浓的讥讽。
好似在说江月回不守规矩,一个闺阁女孩子,只身出城,还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然,就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找得回那么多粮食?
话音刚落,沈居寒手腕一甩,鞭子气势如龙出云,狠狠抽在婆子身上。
顿时把她抽得翻滚在地,手里的小暖炉也摔裂开,洒出未燃尽的炭。
“天大地大,凉州城还没有本公子不能去的地方!”
“本公子不打女人,但你这个刁钻恶毒的东西,连人都算不上! ”沈居寒目光如钩刺,似能把婆子的五脏六腑勾出来。
婆子被抽又被摔,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眼睛昏花地看了半晌,嘴唇哆嗦道:“沈……沈公子。”
“竟然认得本公子,还以为你的眼瞎了。”
沈居寒收回鞭子,看一眼星左:“让她跪下!”
星左上前,扣住婆子肩膀,押着她跪下。
“恕老奴眼拙,没认出沈公子,老奴有罪!老奴有罪!”
“请沈公子宽恕一二。”
沈居寒理都不理,对江月回道:“想问什么?只管问。”
江月回看他这雷霆手段,就能猜测到,他是怎么对付柳汉林的。
难怪柳汉林今日冒着被吴家打死的风险也不敢不过来。
“是谁让你来的?”
婆子抿抿嘴唇,对江月回和沈居寒,明显不是一个态度。
星左反手一个耳光:“说话!”
婆子脸痛得发木,顿时高肿起来。
“是……是表小姐让老奴来的。”
“来干什么?”
江月回想到后面院子里种的那些东西。
眼角的余光瞄见沈居寒的呼吸也微微窒了窒。
“表小姐说,她在这儿有处宅子,让老奴来看看,收拾一下,好好布置。
等到开春,让夫人过来小住。
说这里风景好,泉水甜,最好不过。”
“吴瑶瑶说,这宅子是她的?”江月回差点气笑。
“不错,表小姐还给了我钥匙。”
星左松开手,婆子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来。
星左拿上钥匙,去大门口,果然开了。
江月回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吴瑶瑶拿着上好的丹药,给了老夫人,提出要这处宅子。
老夫人不舍,但为了摆脱睡眠之苦,不得不屈服。
但只给了吴瑶瑶钥匙,没有给房地契。
“除此之外,吴瑶瑶可曾提过别的?”
“别的?”婆子一愣,神色有些茫然。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第九十二章 福气不会眷顾你这种人
江月回看着那婆子道:“老实说,别卖关子。”
婆子飞快扫一眼刚才揍她的鞭子,不敢耍心眼:“表小姐说,院子后头有块空地,要空出来给老神医种些草药什么的。
这里水好地好, 种出来的药材定也品质好。”
果然提到那块地。
江月回不动声色:“那块地现在种的是什么?”
“这……表小姐没说,”婆子疑惑,“不是空地吗?”
看样子不像撒谎。
江月回把宅子钥匙抛了抛:“回去告诉吴瑶瑶,这宅子和她没有半点关系,让她别打这里的主意。”
婆子有再多疑惑,也得按回肚子里。
星左松开她,她忍着痛,爬起来上马车逃也似地走了。
江月回见沈居寒略有些恍神,也不再多停留,提出回府。
回程路上,沈居寒垂眸不语。
走过街市,车速放慢许多,江月回听到车外的行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有个姓柳的书生,在布政使司把吴家给告了,说是吴家小姐与他私相授受,现在又悔婚。”
“我还听说,吴家还要断他的仕途,让他考不中。”
“这可太缺德了吧?”
“谁说不是?毁人前途,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事!”
“吴家小姐还没有承认,也许是假的。”
“这可不好说哟,怎么不找别人,就找她呢?”
“就是,还有玉石坠子的定情信物,听马老先生说,那可是少见的名玉,一般送不起!”
……
江月回听得断断续续,也理清大概。
“这就是沈公子说的后招?”
“什么?”沈居寒回神。
明显没有听到外面的议论。
“沈公子有心事?”江月回不喜欢藏着掖着,索性问出来。
沈居寒微抿唇:“是有点,但还没有理顺清楚。”
既然没理顺清,江月回也不便多问。
江府中,老夫人手按着眉心,头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吴瑶瑶给她的药很管用,但架不住她又气又急,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明明放好的盒子,出去应付完朱公子,回来就不见了!
里面可还有不少的东西,尤其是答应给吴瑶瑶的宅子房地契。
如果找不到,要怎么跟吴瑶瑶说?
一想到吴瑶瑶不再给她药,又要回到前几日那种难受的日子,老夫人就更加烦躁。
丫环从外面进来,老夫人迫不及待地问:“如何?门口有没人来闹事?”
丫环摇摇头:“回老夫人,没有。府门口一切如常,安静得很。”
“滚出去!”老夫人怒道。
丫环赶紧退出去,也纳闷得很,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今天都让出去看七八趟了,莫非还盼着有人闹事不成?
老夫人琢磨着,房地契一时找不到,能让江月回吃亏,名声受损,也是好的。
可现在,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行,得派人再去江月回那个死丫头那里要补品。
正想打发人去,丫环又从外面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心头一喜:“怎么?是不是门口有人闹事了?”
“不是,是……是……”
“是什么?!”
“是月小姐来了。”
老夫人一听是江月回,头立即又痛几分。
江月回挑帘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城外那座小宅子,后院空地种的是什么东西?”
老夫人被直接问懵了。
“什么空地?什么东西?”
她怔愣一下回神:“你怎么会突然问起那里?你去了?你怎么去的?”
她猛地站起来:“是你偷了我的盒子?”
“哈!我就说好好的东西怎么会不见,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老夫人抚掌冷笑:“竟然是你!”
“偷?”江月回微挑眉,“偷了你什么?证据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至于那所宅子,本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与你有何相干?”
“说起这家贼,还有比你更好的典范吗?
当初若不是你家贼当得好,偷我亲祖母的东西,能有后来的江家?
若不是家贼当得好,偷我母亲的嫁妆,能有你的好日子?
若不是家贼当得好,骗我父亲,榨他的俸禄,你能安稳地做老夫人?”
“你,江月回!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老夫人勃然大怒,“谁教你这么说话的?简直没有家教! ”
“对什么人就说什么话,”江月回丝毫不畏,清冷的眸子光芒冷冽,“我再问你一次,那宅子后院,种的是什么?谁种的?”
老夫人看着她这双黑漆漆的眼,心头莫名就紧张地一跳。
“我不知道!那宅子我本就去的不多,谁会注意后院种的什么?无非就是些花花草草罢了。”
老夫人不甘道:“你最好别惦记那里,那处宅子……”
江月回上前几步,目光如刀似剑:“那处宅子与你无关,更与吴瑶瑶无关!
你没有资格把它转手送人。
我实话告诉你,你若乖乖从这里搬走,那你还能苟延残喘几日,若非要死扛到底,那就自求多福。”
“不过……”江月回轻笑,“福气这种东西,是不会眷顾你这种恶毒之人。”
老夫人被她说得心惊肉跳,直到江月回转身离开,才大叫一声,抚着头晕死过去。
江月回无视身后的一团乱,回到院子里,小糖和白米正逗着斩司命玩。
“小姐,小姐,您瞧!”
小糖兴冲冲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根彩色的毛,在阳光底下光芒闪闪,很是漂亮。
江月回哭笑不得:“你们给斩司命拔毛了?”
“不是,怎么会呢?这是斩司命自己掉的,它又长出新毛啦!”
白米抱着斩司命跑来,也跟着说:“小姐,您看!”
斩司命高昂着头,神气十足。
“果然是,”江月回弹弹斩司命头上的翎毛,原来的两根掉了一根旧的,长出一根新的。
掉的那根挺漂亮,长得的这根更漂亮,颜色更鲜艳,光泽也更好。
“小姐,奴婢把旧的这根插到瓶子里吧,这么好看,丢了太可惜。”
“好,随你们。”
江月回陪她们玩一会儿,转身进屋。
到下午时,听门上的人来报,说是老夫人命人去请过吴瑶瑶,但吴瑶瑶现在忙着打官司,根本没空。
老夫人听闻那个书生连来都没来,就被押去布政使司,还把吴瑶瑶也拖下水,当即又气晕。
江月回听了一笑置之。
待天黑透,江月回打发小糖她们去休息,换上衣裳,悄悄打开门。
她动作很轻,声息皆无。
但刚一开,便有一双眼睛盯住她。?
第九十三章 他怀抱的新用途
江月回低头看到斩司命,正瞪着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看着她。
“你到是警觉,”江月回弹弹它新长出来的毛,“守着院子,别让其它人进来。”
斩司命想叫,江月回捏住它的嘴:“小声些。”
到侧门,看到正等在那里的林方。
“你的伤如何?能骑马吗?”
“能!小姐放心,小人的伤早没事了。”
“走。”
江月回带着林方直接奔向城外宅子。
城门此时已关,但江月回还有当初沈居寒给她的令牌。
叫开城门,足够了。
也不知道这令牌是沈居寒忘了要,还是送她了,反正是没往回要。
江月回也乐得拿在手里方便。
到小宅子外面,江月回吩咐林方:“你把马藏起来,在那边等我。”
“小姐,小人去把马拴好,和您一起进去吧,这么晚了……”
“无妨,按我说的做。”
江月回拿钥匙打开门,反手关好,直奔后面院子。
站在那片空地前,江月回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有金光一闪。
用过神力,果然看到那些埋在土里的植物,隐隐泛青绿的光。
江月回心头猛地收紧,她猜得果然没有错,但凡是在她的神力之下,泛青绿光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是什么,还得挖出根系来,仔细看看才知道。
拿出把匕首,俯身正想挖出一棵,忽然!身后恶风不善。
江月回没有回头,就势往前一滚,奔到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刚才她站过的地方,有一支黑羽箭,正微颤作响。
屋顶上站立一人,黑衣黑斗篷,金色彼岸花在黑色斗篷上猎猎飞舞,似是迎风飘动一般。
江月回呼吸微窒。
那人脸上戴着鬼王面具,唇色鲜红,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沈居寒。
“出来!”沈居寒低声喝,张弓搭箭。
江月回气笑:“沈公子要杀我?”
她一出声,沈居寒一怔,手中弓箭也迟疑着放下:“阿月?”
江月回穿着劲装,又束了头发,黑灯瞎火,沈居寒一到就看到一团黑影子正对着空地要挖什么,根本没有认出是她。
“是我。”
江月回从树后走出来。
沈居寒收起弓箭:“你怎么会来?”
江月回没回答,走到他面前。
沈居寒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自嘲地笑笑:“这话应该你问我才对,是吧?这毕竟是你的宅子。”
江月回拿着匕首,俯身要挖。
沈居寒赶紧拦住她:“阿月,小心有毒!”
“放心,我有分寸。”
江月回仔细而小心,把一整棵的根系挖出来:“走,去前面说话吧。”
沈居寒默默跟在她身后。
到前面院子,江月回点亮灯,把挖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东西和你有什么渊源?不想说,不勉强。
我可以确定的是,这的确不是好东西,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花。
但凡事总有两面,再毒的毒药,在对的人手里,用对方法,也是能救人性命的。
唯看用此物的人是谁。”
沈居寒缓缓摘下面具,婆娑的灯光里,勾勒出风华绝代的容颜。
“我怀疑,我三弟,生前饱受折磨,与这东西有关。”
江月回有些意外,想想又在意料之中。
认识沈居寒以来,唯见过他两次失态。
一次是醉酒,提到他命不久矣,提到他的“三弟。”
再一次,就是今日,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江月回沉默着没说话,沈居寒抬眸看她:“阿月,你对这东西了解吗?若是清楚,能不能跟我说说?”
江月回之所以沉默,就是因为知道这东西若是当成毒药来用,实在太过残忍。
看得出来,沈居寒对他三弟的死,耿 耿于怀,若是再知道……
“就是……这种花开得很漂亮,人要是看得久了,会有点被蛊惑的感觉。
若是做成粉被食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也是一朵花。”
江月回尽量说得轻松,没有完全说出实情。
沈居寒听到最后一句,浅浅笑了笑:“三弟一向爱花草,性子温和,要是觉得自己是朵花,倒也算随了他的心愿。”
江月回抿抿嘴唇,记起花神典籍上面的记载:此花名曰赤宵花,常在半夜开放,极美,但也极毒。
中此毒者,心脏会像被花刺包裹,每一次跳动都是剧痛;
身上经脉在夜间如花的枝蔓,似要破肉破皮而出,极为痛苦。
什么时候皮肤上出现红斑,似一朵朵花盛开,痛会入骨髓,此人的大限也便到了。
江月回忍了片刻,岔开话题问道:“所以,你今日看到,一直在心神不宁?”
“正是,”沈居寒垂眸,“我虽受了重伤,但总归是活着,三弟替我而死,直到现在,我都没能为他报仇。”
“那你之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确定你三弟是……死于这个?”
“他并非因此而死,但却被此物折磨许久。
其实他刚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此物,是后来……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才查到的。”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江月回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不知道如何安慰。
“现在有眉目了,这种东西的种子不易得,查到是谁种在这里的,也就更接近真相。”
沈居寒嘴角勾出一丝笑:“嗯,你说得对,这么多年,这是我最接近的一次。”
“姨母说得没错,阿月,你是我的福星。”
江月回脸有点微微地烫,心头莫名悸动。
“不必客气,”她起身道,“既然如此,这几日就先不要明着到这里来,幕后之人应该会按捺不住现身。”
“好。”沈居寒点头,“你说得极是。”
“那……我先回去了,林方还在外面等我。”
江月回转身要走,沈居寒叫住她。
“阿月。”
“嗯?”
沈居寒忽然上前,自她身后拥住她,温柔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谢谢你。”
江月回浑身微僵,垂眸一刹那,感觉到神体陡然变亮!
她的七经八脉都似被磅礴的神力冲刷。
江月回又惊又喜:这个男人的怀抱……还有这种用处??
第九十四章 刺杀
江月回猜想,大概因为这一次是沈居寒主动抱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她不禁暗暗郁闷,太不公平了,她主动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
这个男人一主动,就这么多?
呵。
连神力都敢戏耍她了。
沈居寒哪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江月回心里千回百转。
见她一直僵着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被自己吓住了。
“抱歉,”沈居寒松开她,“一时唐突,无意冒犯。”
江月回还有点遗憾,现在什么也不缺,就缺神力,多多益善。
拉住沈居寒的手,悄悄查看,果然,不像刚才那般充沛了。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江月回叹气,放下他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
沈居寒跟在她身后,垂眸看看被她握过的手,心底荡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江月回骑马走了,沈居寒回头看看宅子。
星左牵马走过来:“主子,这里要派人盯着吗?”
“嗯,暗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星左迟疑一下又问,“那……江府那边还盯吗?”
沈居寒扫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属下不敢,”星左垂首,“属下只是觉得,偏巧在这个时候,江小姐来看宅子;
偏巧这里就有这些东西,今天晚上又遇见,似乎……”
“太巧了些?”沈居寒抬头看漆黑的苍穹。
沈居寒沉默半晌,字字冰凉:“派人去她的老家查一查,事无俱细。”
“是。”
沈居寒翻身上马,前路漫漫,又漆黑无比,刚刚在后院中,有一瞬间,他以为江月回是他黑暗中的一点光。
虽微小如星,却亮而永恒。
若是……这颗星是有意来到他身边,那这线光,必须由他亲手来掐灭。
江月回哪里知道,她盘算着怎么让沈居寒多主动几次,沈居寒却已经在怀疑她。
回去路上,刚策马入城,江月回忽然感觉心头一阵飞快跳动。
她登时难受地捂着胸口,眉头皱起。
“小姐,您怎么了?”林方赶紧问。
“没什么,”江月回低声答。
她抬头往前看:“那是什么地方?”
“小姐,拐过前面路口,就是布政司衙门。”
“衙门?”江月回了然,难怪如此眼熟。
毕竟还在这里坐过牢。
“走吧。”
话音未落,忽然前面一道恶风不善,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迅速向她奔来!
“小姐,小心!”林方大叫一声,向江月回 扑过来。
但到底晚了一步。
江月回看到那道黑影手中的冷光,不假思索直接向后一仰,手从识海中抽出一把匕首来。
黑影从她上方掠过,江月回毫不手软,手中匕首尖朝上,奔着此人小腹就是一下。
黑影似是没想到她也有兵器,腰一挺用力一拧,脚尖用力一蹬路边的树干,纵身跃上屋顶。
此人穿着黑色斗篷,紧紧裹住身体,帽子也遮住头脸,完全看不清身形容貌。
但尽管如此,江月回依旧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直勾勾盯着她。
江月回毫不畏惧,握着手中匕首,抬头回视。
沉默中,似有电闪雷鸣。
“唰唰唰!”
三声连响。
三支弩箭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赶紧躲闪,三支箭擦着他的靴尖,射中瓦片,坠落好几片。
江月回转头看,见沈居寒策马而来,他手中执着一把小弩, 身后黑色斗篷翻卷如浪,金色彼岸花迎风飘摆。
眨眼间,沈居寒到她近前:“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没有,没事,”江月回看向屋顶,黑衣人已经转身逃走。
巡防队听到动静也过来,见沈居寒在这里,赶紧上前行礼。
“去追!”
“是!”
沈居寒打量江月回,见她确实没有受伤,点头道:“我送你回去。”
江月回没拒绝,转眼看看布政司衙门的方向。
“看什么?”沈居寒问。
“柳汉林还在大牢吗?”
“嗯,当然在,怎么也得关些日子,”沈居寒回答,“吴瑶瑶和吴远富被赎回去了。 ”
“意料之中,”江月回并不意外,琢磨着方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话也不说一句,上来就动手,除了吴家,她似乎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哦,不对,还有老夫人。
但方才那人身手超卓,不像一般的人,更不像是老夫人能够找得到,能够雇佣得起的。
“你不必担忧,这几日我会派人严加巡防,”沈居寒抿唇道,“或者,我可以派……”
“多谢沈公子,暂时不必,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回到江府侧门,江月回道过谢,看着沈居寒策马远去。
“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江月回叮嘱林方。
“是,小姐放心,小人明白。”
回到院子,斩司命睁开眼,江月回点点它的头,回屋睡觉。
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挺多,信息量不小,在脑子里顺了顺,不知不觉睡过去。
次日一早,江季林匆匆来见江月回。
“阿月,”江季林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父亲,怎么了?”
“为父刚上任,一直在粮仓那边忙。
才听说府里失盗,又有人去找吴家瑶瑶闹事,”他压低声音,“听说,那个人是从双柳村来的。
为父担心他会找你的麻烦。”
江月回恍然大悟,浅笑道:“父亲不必多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府里失盗的事,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您不必挂心,我自会处理。”
江季林松一口气:“好,阿月聪明又懂事,为父放心。那你赶紧吃早膳,别饿着。”
“父亲一起用点吧。”
“不必,我在路上买点就行,”江季林一边走一边道,“今日要先去布政司衙门一趟,那边出了命案。 ”
江月回心口微跳:“出了命案?”
“正是,”江季林道,“那个书生昨天夜里,突然暴毙在牢中。
我担心他来找过你的麻烦,又忽然身死……所以,想先来问问你。”
江季林匆忙离去,江月回却感觉不同寻常。
柳汉林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路过时,那一刻心头难受得很。
难道,与柳汉林的死有关?
江月回决定,得亲自去大牢里看一看。
猜测没用,得眼见为实。?
第九十五章 挑拨
布政使头疼得很。
这几天就没有消停过。
他儿子从马车里摔出来,又是断骨头又是掉牙,大夫换了一拨又一拨,都说骨头断了好说,牙实在没办法。
家里夫人闹,儿子哭,实在烦死了。
偏衙门里也不安生,来了个姓柳的和吴家打官司,吴家为了捞人出去,肯定得花钱。
本想多留几日,哪成想,才一晚上,人就暴毙死了。
正在烦躁不已,衙役来报:“大人,有人求见。”
“什么人?没看到本官正烦着吗?不见!”
“回大人,是……”
“是什么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大人,好大的火气呀,小心气大伤身。”
布政使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激灵。
抬眼看,见江月回慢步走来,笑意吟吟,但怎么看都叫他后脖子发凉。
他摆摆手,让衙役退出去。
“原来是江小姐,这帮狗东西,话都说不出清楚。”
布政使心里憋屈,想他堂堂三品大吏,哪用得着和一个小丫头客客气气?
可偏偏这个小丫头就非同一般,让他不能不忌惮。
“大人近几日身体可好?记得要好好保养,否则的话,再犯病可就不好了。”
布政使对上回犯病的感觉还记忆犹新,心尖顿时一颤。
“江小姐此次来是……”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找大人帮个小忙。”
“小忙?”布政使心生警惕,“什么小忙?”
“那个柳汉林的尸首在哪里?我想看看。”
布政使心生疑惑,这件事不难,但奇怪得很。
“不知江小姐为何要看尸首?暴毙之人,脸色不太好看,可别吓到你。”
“无妨,我天生胆子大,”江月回似笑非笑,“我听说他是吴瑶瑶的意中人,所以就想瞧瞧此人长什么样。 毕竟姐妹一场,总要关心一下才是。”
布政使嘴角抽了抽:姐妹一场?你之前在庄园里把人挤兑成那样,差点把人羞愧死的时候,可没说是姐妹。
“好吧,”布政使点头答应,“他的尸首还在大牢中,尚未挪动过,我派人带江小姐前去。”
“有劳大人。”
这座大牢江月回不陌生,跟在衙役后头,不慌不忙往里走。
“就是这儿,尸首还在那里,”衙役眼底闪过几分戏谑,“小姐可想好了,死得可不怎么好看,别到时候吓得晚上睡不着。”
江月回扫他一眼:“我自然是睡得着,倒是你,平时走路小心些。”
衙役一噎,翻个白眼出去。
这里面光线昏暗,牢房上方有一个方形小口,阳光懒洋洋从那里投射下来。
江月回仔细看柳汉林的尸首,眉头微微皱起。
不怪布政使和衙役都提醒她,果然是死相难看。
之前见柳汉林,人品衣着放在一边,长像算得上清秀,皮肤白净,但此时的柳汉林,肤色腊黄,两腮塌陷。
和原来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绝不是什么暴毙。
倒像是中毒,或者是被人吸干。
但这是人间,又不是魔域。
伸手捻起柳汉林掖在袖子里的帕子,想查看一下他的生平,究竟是什么死因。
但刚一捏起帕子,江月回就感觉不怎么舒服,有点像之前拿到落水嬷嬷的簪子时一样。
她顿时停下,上回查看那个嬷嬷的生平,差点把她的神力耗尽,当场晕过去。
要不是因为有沈居寒在,她会怎么样还不太好说。
这回可不能这样冒险。
把帕子收入腰侧的锦袋,找机会再说。
正想看看有没有其它的线索,听到有人叫她:“江月回!果然是你,江月回!”
江月回转头看,不远处的牢房中,两个女人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年长的那个坐着, 年轻的站着,双手扒着栏杆。
正是江二叔的老婆女儿。
江月回转身走到她们身前:“是你们啊,还活着呢?”
江兰兰见江月回婷婷玉立,身上的大氅漂亮得很,嫉妒得心头滴血,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江月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我们坐牢,你却在外面吃香喝辣,现在还说这种狠毒的话!”
“我们不会死,我们要好好地活,要出去,看着你死!”
江月回 双手交握,腰挺得笔直,仪态万千:“说这种没用的狠话除了浪费唇舌,还有什么用?
好好的活?在这个地方,只能是苟延残喘地活吧?
还想出去,要怎么出去?说说看。”
“你……”江兰兰眼睛通红,差点气哭。
“瑶瑶一定会救我们出去!她不像你,心肠歹毒,只想着害我们!”
“吴瑶瑶?”江月回意味深长地笑笑,“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你们?
哦,对了,老夫人给了她好几万两银子,说是让她打点,救你父亲,可没说救你们。
不过,你父亲至今也没能出去,几万两银子花了,都还没有救出去。
你说你们这分文没有的,能出去吗?”
“几万两!”阮氏叫一声,“当真?”
“是啊,听说卖了铺子,还有什么地之类的,老夫人也 真是能下血本。”
江月回笑眯眯地说:“不过,没你们母女什么事。”
“不可能!”江兰兰怒道,“祖母不喜欢你,是喜欢我的!
再说,我父亲出去以 后,也会救我的!”
“你父亲?”江月回笑容肆意,又看看阮氏,后面的话想说,又忍住。
这种欲说还休的模样,让人最是难受。
阮氏那颗心也提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还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江月回摊手,“还以为二婶你有多精明,本来以为你知道,现在看来,你是真不知情。”
“什么?你指什么?”阮氏急声问。
“刚才江兰兰说什么?老夫人喜欢你?呵,你觉得她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孙子?”
江兰兰一怔:“什么?什么孙子?哪来的孙子?你父亲只有一个女儿,我们家只有我……”
阮氏的脸色却一瞬间惨白。
江月回微挑眉:“看样子,二婶是想到了。”
“娘,她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第九十六章 本小姐不信画饼那一套
江月回笑意淡而凉。
“江兰兰,难道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爹独自出城,让你和你娘留在城里那个小破院?”
江兰兰傲然道:“我当然知道,我爹是为了保护我和我娘!”
“保护?那让你们直接出城不行了吗?
给你们银子细软,直接换个地方生活,等他完事了再和你们汇合,你们现在还能在大牢里吗?”
江兰兰一怔,下意识看向她娘。
阮氏脸色苍白如纸,抓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
“看来,你娘比你聪明多了,平日里应该也有察觉的,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江月回继续说,“毕竟,你还觉得你挺受老夫人喜欢的。”
“江月回,你究竟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算了,给你娘留点脸面吧!”
江兰兰抓着阮氏的肩膀:“娘,她在说什么?什么意思?爹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阮氏问江月回。
“当然是老夫人和她身边的曹嬷嬷说的,曹嬷嬷还去送过东西。”
阮氏心一沉,曹嬷嬷是老夫人的心腹婆子,有什么重要的私密事,都是曹嬷嬷办的。
“娘,不要信她,等我们出去,好好问曹嬷嬷!”
“怕是不行了,”江月回笑着补刀,“曹嬷嬷早死了。”
“什么?!”阮氏和江兰兰异口同声。
“曹嬷嬷,死了,具体死因不知道,不过,就是在老夫人让她办事之后没几日。”
阮氏额角渗出冷汗。
“可惜啊,你们母女还在这里做什么被救的大梦!
别说江二还没被救出去,即便被救,也没你们的份儿,他巴不得你们死在牢里。
把外室接回去,与儿子团聚,娇妻和儿子什么都有了,救你们干什么?回去添堵吗?”
阮氏眼睛瞪得溜圆,双手紧抓着栏杆,指甲恨不能抠进去:“江月回,救我们!
救我们出去,我们要去找他们算帐!”
江月回微挑眉:“救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阮氏略一犹豫,还是咬了咬牙,“我知道老夫人一个大秘密,只要你救我们出去,我就告诉你。”
江月回不动声色:“什么秘密?我得先知道,再考虑救不救,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说。”
“ 那我娘告诉你了,你不救我们怎么办,对吧,娘?”
江月回根本不理会江兰兰,眼睛只盯着阮氏。
阮氏脸色变了变,目光几分纠结几分狠辣:“好,那我告诉你,老夫人她曾经与一个男人有染。”
江兰兰霍然睁大眼睛:“娘!”
阮氏看着江月回,但见她并没有震惊之色,心头有点慌:“你……你知道?”
“不错,我知道,”江月回漫不经心,“她染不染与我有何关系?
再说,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光凭这个,就让我救你?未免太便宜了吧?”
“那个男人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无意中得知,但他应该在一家叫……琼琚的书院里,好像是个夫子。”
阮氏上前一步,眼神满是渴望和算计:“我告诉你这么多,算是我的诚意了吧?
这只是秘密的一半, 另外一半,等我出去自会告诉你。”
“你可以说,她与谁有染与你无关,可你别忘了,要是真能证明,那她就是不洁!
不洁的人,是不能留在江家的。
据我所知,这些年她手上的东西有不少是从你母亲那里得来的。
难道,你不想把东西拿回去?”
江月回略一思索:“这个秘密的确有点意思,不过……”
“你用一个秘密,就想换你们两个人?恐怕还不够。”
阮氏看一眼江兰兰,江兰兰立即心慌,生怕她娘扔下她。
“娘……”
“那你还想怎么样?”
江月回笑意不达眼底:“你说老夫人昧了我母亲不少东西,那你们家……就没有吗?”
阮氏神色一僵:“那些是老夫人给他儿子的,可没在我手上。
阿月,你救我们出去,我们去老夫夫,找那个贱人和野种,拿回来的东西都归你!”
江月回晃晃手指:“本小姐可不信画饼这一套,只在乎实实在在拿到手的东西。”
阮氏用力一咬唇:“好,在我们住的那个小院,树下的破缸底下,还有一些东西。”
“那是我们仅剩的东西了,本来打来出去以后过日子用的。”
“好,”江月回点头,“我会派人去查,如果确实有东西,就会救你们出去。”
“当真?”阮氏连忙问。
“你发誓!”江兰兰催促。
江月回短促笑一声,懒得理会她,转身往外走。
发誓?发什么?天打雷劈?她倒是敢发,天上那几位敢劈吗?
要是敢倒好了,赶紧死了完事,她还想抓着司命的衣襟问候他八辈祖宗。
“娘,她要是拿了东西,不管我们怎么办?”江兰兰担忧地问。
阮氏瘫坐在地上:“赌一把吧!”
“娘,爹他真的……真的……”
阮氏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江月回并不知道江二叔有没有什么外室,包括私生子的事,纯粹就是信口胡说而已。
老夫人和吴瑶瑶实在是太闲了,把阮氏母女放出去,给她们添添堵,也非常不错。
江月回琢磨着,这阵子蹭了沈居寒不少功德。
昨天晚上又有救命之恩,还是要把人情还一还,帮他查查城外宅子里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还有那个想要她命的黑衣人,柳汉林的奇怪死法,以及她这两次为什么查不了死者的生平。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老夫人的破事重要得多,她可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那上头。
江月回到衙门外面见到林方,让他去查阮氏说的是否属实。
林方很快回来,还拿着个包袱。
江月回打开看,首饰,银票,银锭子……虽不是特别多,但一共合算下来,也有一千多两。
让林方拿着东西等,她再次进布政司。
布政使本以为她走了,正要松口气,见她又回来了。
“江小姐,不知你还有什么事?”
“大人,我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第九十七章 跪下,求我
江兰兰正担忧不已,见江月回又回来了。
“我娘说的是真的!没错吧?”
江月回点头。
“那你快救我们出去!”
“救我们可以,不过……”江月回语气一顿,“江兰兰,你对我的态度,让本小姐很不高兴。”
“跪下,求我。”
江兰兰一怔:“……什么?”
“听不懂算了,”江月回转身就走。
“你站住!”江兰兰尖声叫。
江月回垂眸没有回头,并非她小家子气,与江兰兰一般见识。
而是这江兰兰实在可恶!
吴瑶瑶是阴阴的恶毒,江兰兰就是明目张胆的坏。
带原主出门,故意扔她下马车,让她孤零零找不到家;
故意下打嗝排气的药,让原主在小家宴上出丑,本来就胆小的小姑娘更加自卑;
推她下水,呛了肺,高烧好几日,险些落下病根……
要不是江季林这个父亲够温和,够疼爱,原主小姑娘只怕连断头台都不用上,早就被折腾死了。
今日,必须要出这口气。
江月回冷笑一声,字字像冰珠子砸过来:“就这一次机会,不跪,断然不救。”
“你……江月回,你怎么这样!”江兰兰近乎抓狂。
江月回继续往外走,一步都没犹豫。
“阿月,”阮氏高声叫,“你看着!”
“扑通”一声。
“娘!”
“闭嘴。”
“阿月,兰兰给你跪下了。
以前是她不好,让你生过气,也是二婶我教导无方。
你放心,以后绝不会有之前那样的事发生。”
江月回慢慢转身,果然看到江兰兰跪着,阮氏手按住她的肩膀。
倒是小看了阮氏,是个能伸能屈的。
“以后,再见到本小姐,要绕着走,绕不开的时候,要恭恭敬敬行礼,叫一声江小姐。”
“阿月,你放心,她会的。”
“让她自己说!”
江兰兰千般不愿,但也是没办法,咬了半天牙,才道:“以后见到你,要绕着走。
绕不开的时候,要恭恭敬敬行礼,叫一声江小姐。”
“发誓,如果有违刚才所说的,就皮肤生疮,溃烂而死!”
江兰兰本来不服,此时又说让发誓,看到江月回黑沉沉的眼,心尖莫名打了个突。
硬挺的身子不由得瑟缩一下,小声说:“我发誓,如果我……
有违刚才所说的,就皮肤生疮,溃烂而死……”
这几句说完,江兰兰又忍不住打个哆嗦。
江月回极慢地笑笑,转身离开。
“江月回,你……救我们出去啊!”
“阿月!”
她们母女又哭又叫,力气都要用尽的时候,牢头过来皱眉道:“嚎什么?闭嘴!”
他拿着钥匙过来,哗啦打开门:“江阮氏?江兰兰?”
“是,我们是。”
“出来!”
“要带我们去哪?”
“出来签字画押,可以走了!”
“真的吗?真的?放了我们?”
“走不走?不走就在这儿呆着!”
母女俩一边抹泪一边赶紧跟上。
江月回离开衙门,也没急着回江府,让林方拿着那些东西,该卖的卖,该存的存,当作是米铺的本钱。
独自一人在街上走,路过一个卖纸墨的小摊,挑选几样,顺便问摊主:“老先生,知道琼琚书院吗?”
“当然,琼琚书院,虽说不在凉州,但名头也是极响,好多读书人都想去那里读书。”
“不在凉州?”
“正是,琼琚书院在徐州,与凉州相邻,近得很。”
江月回心里有数,拿上东西往回走。
路过一家酒楼,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上面下来。
“天师,您慢点,”吴远富对身后的人十分客气,转头对小二喊,“小二,准备上好的雅间,好酒好菜!”
江月回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衣袍,头上别一支檀木簪,手中甩着拂尘。
只是背对着这边,没看见长得什么样。
天师? 江月回无声冷笑。
相比这个劳什子天师,江月回更注意吴远富的手,刚才见他动作还凑合,看来,伤的确好了许多。
江月回对吴瑶瑶背后的那位制药者,越发的感兴趣。
走着走着,抬头看到当归楼。
刚到门口,小伙计便迎上来:“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
江月回环顾四周,这里的人还真不少,拿药的,问诊的,还有十几个百姓穿着不太好,等在一个窗户旁。
小伙计笑着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当归楼义诊的日子,所以,今天的人格多了些。”
“您是想拿药,还是要问诊,小人给您带路。”
“义诊?当归楼还有义诊吗?”
“有的,一个月三次,十天一次。”
江月回点点头。
掌柜的正好拿着方子从楼上下来,看到江月回,赶紧快走几步。
“江小姐,您怎么会来?恕老朽未能远迎。”
“无妨,我也是路过,进来瞧瞧。”
之前老掌柜对江月回只是客气,那也是因为东家吩咐过的缘故。
但后来,见识过江月回的药效之后,老掌柜对她就是尊敬。
“江小姐,您来得正好,”老掌柜略一递眼色,“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江月回跟他到旁边小屋,把手里的方子递过去:“您瞧瞧。”
江月回一见方子,微挑眉道:“不错的方子,实为补气养血的良方。”
“不错,”老掌柜继续说,“而且,对方要求,一定要用上好药材,品质差丁点都不行。”
江月回心尖微动:“这方子是……”
“这方子,就是上回那个吴家的丫环拿来的。
按说这说东西是不能离眼的,但小丫头贪玩,放下便说去买东西,一会儿回来拿药取方。”
江月回 猜测,这应该是那个制药者开的方子。
老掌柜见她沉默不语,连忙解释道:“江小姐别误会,咱们当归楼从未干过偷人方子的事。
只是,这次不同,东家特意交代过,所以……”
江月回略一颔首:“我明白。这方子我知道了,你只管正常抓药便是。”
“好。”
不多时,果然外面来了个小丫环,江月回看她的确有几分面熟,应该是吴府的时候见过。
等她拿着药离开时,江月回便跟上去。?
第九十八章 当品
江月回跟着那个小丫环,一直到吴家门口。
拎着药进去之后,等了许久不见出来。
看来,那个制药的高手就住在吴府。
她琢磨着要不要想个法子,再去吴府一趟,好好查看一下。
转身离开,回去从长计议,走到半路,又遇见吴远富的那辆马车。
车窗的帘子被轻轻拂起,江月回看到那个天师正好扭过去的脸,还有那双眼睛。
只这一眼,江月回就觉得此人特别眼熟。
可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到这里以后,她还没有见过比较特殊的人群,比如道士、僧人或者所谓的天师。
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江月回一边走,一边拧眉沉思。
“江小姐!”
一声喝,把她的思绪拉回。
转头看,见季明宇正挑着车帘叫她。
“江小姐,我刚从当铺过来,正想去找你,可巧在这遇上了。”
“找我?”江月回问,“因为药铺的事吗?”
“药铺?”季明宇疑惑,“药铺怎么了?”
“哦,我刚才路过你的药铺,”江月回简单把事情说一下。
“原来如此,药铺的事我还不知道,今日只在当铺忙,”季明宇压低声音,“江小姐,方便上车说话吗?”
江月回知道他一定有重要的事,点头答应。
季明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礼数也周到,中间还隔着一张小几。
“江小姐莫怪,在下并非有意唐突,”他把一个小箱子从小几下拎上来,“你看。”
“这是什么?”
“是吴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来当的,”季明宇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和一块圆形的玉碧。
玉碧的镂空花纹,十分精致,不说花纹,单是看成色就极佳,盈盈似有水光在玉中流淌。
季明宇把画打开,江月回略一点头:“这画画得还算不错。”
也就是北阴大帝三分之一的水准吧。
季明宇浅笑:“江小姐眼光很高啊,这可是当今最有名的大儒松白先生所画。
传闻松白先生已经封笔,哪怕是皇室贵胄,也不能再求得一幅。”
“季公子为这两样东西,花费不少银子吧?”
“玉碧三万两,画两万八千两,因为画不宜保存,还要小心保管,”季明宇解释说,“当票上已经约定好,若是到期不能赎当,就转为死当。”
江月回微挑眉,难怪刚才见到吴远富,那家伙又扬眉吐气了。
“如果转为死当,季公子觉得可值?”
“那当然,”季明宇手放在画上,“单是这幅画,就值三万多两。”
“那你放心,这两样东西,吴家定赎不回去。”江月回语气笃定。
季明宇拱拱手:“那就先谢过江小姐。不过,我今日找江小姐,是想给小姐提个醒。”
“请讲。”
季明宇略一思索:“江小姐,这两样东西,都非同寻常。
这玉碧上的花纹雕工,我让我玉器店里的师傅看过。
他说这种手艺,要么就是京城里的大商户,要么就是……效力宫中。
还有这幅画,刚才我也说了,能拥有松白先生画的,绝非一般人。
吴家既然能拿得出,就说明背后还有更大势力,请江小姐务必当心。”
他顿了顿:“听说,不久新的都察使就要上任,沈指挥使与布政使,又要形成三角之势。”
江月回听懂了。
季明宇能说出这番话,的确是为她认真考虑过。
首先是担心吴家背后有更大势力,会对她不利;
其次是担心,新的都察使上任,尊贵如沈家,也要多少收敛观望,不会轻易打破平衡。
如果吴家与都察使之间有什么关联,沈居寒也未必就能时时护住她。
“季公子有心,我明白了,会多加小心的。”
江月回由衷道谢,她手指轻碰玉碧和那幅画,并没有查到任何人的生平。
这说明,他们原来的主人,应该都还活着。
她猜测,这应该是吴远富提到的,吴夫人手里那个秘密小箱子里的东西。
季明宇把东西收好,江月回目光无意中一掠,看到袖子边露出的一角丝帕。
江月回心神一晃,闪过一个念头。
“季公子,那方帕子,可否让我看看?”
季明宇把帕子取出来,双手递给她。
看得出来,十分珍视。
江月回接过,看到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锦”字。
“这是锦娘的帕子,她平时就爱绣些小东西,这方帕子是她之前去我家,落下的。
前些天收拾她住过的院子找到的。”
江月回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那个锦字,眼睫微垂,识海中迅速闪过锦娘的生平。
这是她第二次看, 之前还用簪子看过一次。
这次,是着重在锦娘被害的那一刻。
找到了!
她终于想起来,刚才在看到和吴远富在一起的那个天师时,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她在锦娘的生平中见过。
当时,那个天师还不是这种装扮,而是穿短衣襟,扎板带,手提着钢刀的蒙面人。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但江月回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天师无疑。
江月回不动声色,把帕子还给季明宇。
“多谢季公子,吴家若再有什么,烦请再相告。”
“一定。”
江月回告别季明宇,从马车上下来,迅速整理这些事情。
那个蒙面人,间接害死锦娘的人,为何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天师,又怎么会与吴家人勾在一处?
这些都是尚未确定的事,不宜告诉季明宇,还是等确定了再说。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江月回无心再逛。
不远处路口,星右小声道:“过分了啊,她怎么在季家的马车上?季明宇还亲自送她下马车?”
星左赶紧咳嗽两声提醒,让他闭嘴。
沈居寒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喜怒,手指轻抚着扳指。
哼,亏他听到消息,知道她去过衙门,怕她应对不了,匆匆赶来。
哪成想,这个小丫头,不但事情办了,还上了季明宇的马车。
“去练武场!”
星左心头一沉。
完了,主子又要虐人了。
江月回刚一进院子,小糖就赶紧过来禀报。
“小姐,二夫人和兰小姐来了,刚刚还去厨房,大闹了一场!”?
第九十九章 让你跪,你就得跪
江月回本来不想理会这些破事,但转念一想,她把阮氏和江兰兰救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回江府来耀武扬威的。
“去闹什么了?”
“点了菜,还说食材不行,让重新出去采买,兰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
小糖的娘就在厨房,她自然最清楚。
“去告诉你娘,”江月回道,“不用管她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小糖眼睛微亮,江月回继续说:“要是她们因为看到饭菜不满意,再去闹,就让人来报我。”
“是!”
“她们现在住在哪?”
“回小姐,以往兰小姐来小住,都是住在昭莹院,二夫人住在她隔壁。”
昭莹院,那是江府数得着的好院子。
江月回微挑眉,招招手把斩司命叫过来:“走,去看看。”
斩司命扬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明明是只山鸡,却走了凤凰的气势。
刚到昭莹院门口,就听到江兰兰的声音:“这是什么玩意儿?
让本小姐用这些东西?当本小姐是要饭的?”
“兰小姐,这本来就是摆在屋里的东西,没有变过……”
“啪”一声脆响。
“还敢顶嘴!本来就摆着怎么了?以前本小姐用,这次不爱用!
再说,我都多久没来了?还让我用上回的东西?”
“拿去换!”
没再听到丫环的声音。
江月回迈步进院,迎面碰到小丫环端着套茶具出来,半边脸一个鲜红的手印。
“月小姐。”
江月回点头:“随本小姐来。”
“是。”
江兰兰正会在椅子上生闷气,听到声音抬眼看,见是江月回,眼睛几欲喷火。
现在可不是在牢里,需要求着她!
一想起还曾给她下跪,江兰兰就恨不能上去撕了江月回。
“怎么是你?”江兰兰问,屁股都没有动一下。
江月回示意丫环把茶具又放回去。
江兰兰一见,眉毛就立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怒目盯向小丫环:“怎么?本小姐说话不算数了,是不是!”
说罢,手用力一挥,把茶具推到地上。
“哗啦!”摔得四分五裂。
一只茶杯骨碌碌滚到江月回脚边。
江月回垂眸看一眼,再抬眼时,漆黑晦暗的眸色中又添几分冷戾。
“你说对了,你在这里,就是说话不算数,”江月回冷然道,“别忘了,你为什么能出来。”
“可不是让你到这里来发号施令的,江府,父亲和我才是主子,不缺其它的主子。”
“要想当主子,滚出去,爱去哪去哪。”
江兰兰霍然站起:“江月回,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还就告诉你,现在可不是在牢里,不是……”
“砰!”江月回突然抬脚,踢在她膝盖上。
江兰兰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子跪在地上。
痛得她忍不住尖叫一声,双腿都痛得发麻。
“没有什么牢不牢,在这里也一样,让你跪,你就得跪。”江月回把那只茶盏踢到江兰兰身边。
“捡起来!”
江兰兰痛得嘶气,抬眼看着江月回,眼底怒意充盈。
但这种凶狠,对于江月回来说,实在可笑。
“别忘了,你曾发过的誓,江兰兰,别以为出大牢就能为所欲为,把之前答应的忘得一干二净。
本小姐当初能把你送进去,现在能把你救出来,那你觉得,我能不能再送你进去一次?”
江兰兰身子微僵,气焰顿时熄灭不少。
她咬着嘴唇,手扶着膝盖想站起来,无能的怒意无处发泄,恨恨瞪着愣在一边的小丫环道:“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
斩司命“咯咯哒”叫一声,右爪往前跨一大步,挡在丫环前面。
江兰兰愣了愣:“一只鸡也敢欺负我?把它抓起来,炖汤,炖汤!”
斩司命丝毫不惧,挺挺胸脯,胸前的玉牌晃动,那模样好像在说:看到没有,我也是有主的!
江兰兰都要气哭了。
阮氏本来在隔壁院子收拾,也听到江兰兰在这边闹,但她没想管。
一是她自己也心烦意乱,二也是觉得女儿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发泄一下也是应该。
但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劲,赶紧过来看看。
一见江月回也在,江兰兰还跪在地上,心顿进沉下。
“娘,娘!连这只鸡也欺负我!”江兰兰终于哭出来。
阮氏皱眉看一眼斩司命,脸上的不满掩饰不住。
江月回懒得和她废话:“从这里搬出去。”
江兰兰还没站稳,又差点摔倒,声音尖厉道:“搬出去?搬到哪去?”
“阿月,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没钱没住处……”阮氏勉强压着火气。
“那和本小姐无关,有本事你们去骂你丈夫。”江月回摆摆手,让小丫环退出去。
“救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在我家当家做主的,摆正自己的身份。
要住,去老夫人那里住,其它的院子,你们没资格。”
“祖母那里怎么住?难道让我们住厢房?”
“厢房还是牢房,你们自己选,”江月回低头看那套破碎的茶具,“还有,这套茶具,一百两。
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问老夫人要也好,偷也罢,赔出来。”
“一百两?你……”
“二百两。”
“……”江兰兰死死咬着嘴唇,忿忿不平,但不敢再说。
江月回逼视着阮氏:“江家不是你们可以充当主子的地方,你们该去的地方是老夫人那里。
还有,厨房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再敢去厨房吆五喝六,我保证,你们就立刻断顿。 ”
阮氏呼吸一窒。
直到江月回离开,江兰兰才“哇”一声哭出来。
阮氏紧绷的身子也缓缓回软。
怎么会这样?
江月回以前明明那么好欺负……
就连被江兰兰推入水都不敢指认是谁,现在这是怎么了?
一想到江月回最后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点悲悯,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蝼蚁,阮氏不由得心头一突。
江兰兰咬牙切齿:“娘,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江家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娘,把她赶走,这里应该由我们说了算!”
阮氏慢慢吐一口气:“我得好好盘算一下。”
“啊,娘,”江兰兰忽然惊呼,“我的脸!”?
第一百章 违背誓言的后果
江月回带着斩司命往院子里走,半路上遇见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远远看到她,溜着墙根小跑着走了。
江月回哭笑不得,她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看方向应该是去找阮氏母女的。
尽管去,很快就要日日相伴了。
回到院子,江月回让小糖和白米带着斩司命在院子里玩,她独自进屋,吩咐她们无事不许打扰。
关上门窗,拿出从柳汉林身上取来的帕子,仔细分辨。
帕子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林字,是柳汉林的东西无疑。
江月回小心试探,指尖放出一丝丝神力,查看柳汉林的生平。
刚一触碰,就感觉神力被瞬间吸走。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刹那间收手。
不行,和那个被溺死的嬷嬷一样,非但查看不到,还会反噬她。
江月回心尖陡然生出几分怒意。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那些入阴司的鬼,哪个在她面前秘密?
一个嬷嬷,一个柳汉林,都是平常的小人物,没道理会有这种情况。
这其中,必有蹊跷。
江月回想起那晚,嬷嬷是去送吴瑶瑶离府,她也曾怀疑过,嬷嬷的死与吴瑶瑶有关。
可昨天晚上,很有可能杀掉柳汉林的那个神秘黑衣人,明显不是吴瑶瑶。
把帕子收入识海,江月回打坐片刻。
忽然外面一阵吵嚷。
还夹杂着斩司命的叫声。
江月回推开窗:“又怎么了?”
“小姐,是二夫人和兰小姐。”
江月回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事,淡淡道:“让她们安静地等着!”
啪一声关上窗户,外面也安静了。
江月回再次入定,这种方式,能让她的神体尽早恢复。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肚子都饿了。
“小糖,摆饭!”
一边吃饭,一边听斩司命在院子里时不时叫一声。
“斩司命在作什么妖?”
“回小姐,是冲着二夫人和兰小姐叫。”
江月回一愣,把她们母女早忘干净了。
吃过饭,才让她们进来。
江兰兰脸上罩了一块面纱,连额头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忿恨。
江月回似笑非笑:“找我有事儿?”
江兰兰又惧又怕,刚才被晾了那么久,饿得不行,还累得要死,现在早都一肚子气。
她刚要开口,江月回道:“想好了再说。”
阮氏按住江兰兰的手臂,脸上挤出个笑:“阿月,刚才是兰兰不对,我们也已经搬去老夫人的院子里。”
江月回微挑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打破茶具的那二百两,我们也会尽快凑齐,”阮氏话峰一转,“阿月,我们都按你的意思做了,你看,兰兰的脸……”
“她的脸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江兰兰反问。
“那是你的脸,我为何要知道?”
江兰兰双手紧握,强忍着不去抓脸:“是你让我发的誓!”
“是我,怎么了?”江月回扫她一眼,“你发的誓,就是对神明有了承诺,若是做欺骗神明的事,当然是要受罚的。”
“与其来找我,倒不如去求神明宽恕。”
阮氏心头也颤两下,她本来更倾向于是江月回动了什么手脚,但现在江月回这么一说……
莫非,真有的因为发誓的缘故?
“阿月,真的与你无关?”
江月回漫不经心地抿一口茶:“这话要看怎么说了。”
阮氏心又一提,强自按捺住:“阿月,你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我能有什么条件?
让她发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以后,再见到本小姐,要绕着走,绕不开的时候,要恭恭敬敬行礼,叫一声江小姐。
有违誓言,就皮肤生疮,溃烂而死。”
“没错吧?的确与我有关,刚才在昭莹院她嚣张无理,我也的确不高兴。
让我不高兴,自然就要应对誓言。”
江兰兰气得一跺脚,心里又无比惧怕,抓着阮氏的袖子不放。
“阿月,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且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办。
而且,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阮氏信誓旦旦。
“老实说,我信不过你们的保证。单是今天,你们就保证过不知道多回了。”
江月回手点着额角:“这样吧,要想向神明赎罪,就得有所表示。
就用些上等补品吧,然后摆香案,在香案前从子时跪到寅时,说一千遍你知错了。”
江兰兰差点晕过去。
别说她们母女现在拿不出什么补品,就凭这数九寒冬让她大半夜跪着,她想想就要崩溃。
“娘……”
阮氏为难道:“阿月,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
“这你们跟我说不着,能让你们进江府,有个住的地方,一日三餐有饭吃,已经是仁慈。
再说,这些东西又不是给我。
反正呢,法子告诉你们了,爱做不做。”
“你们没东西,有人有啊,”江月回笑意泛凉,“你们这次回来,干什么来了?”
阮氏眸子微缩。
她们母女转身一走,江月回就对小糖说道:“去带斩司命看热闹吧。”
“!”
小糖眉开眼笑,拍拍装谷子的小袋子,斩司命跟着她就跑了。
江月回看着小糖跑走的模样,不禁想起以前大帝派给她的那个小鬼儿。
一会儿老夫人那边肯定鸡飞狗跳,江月回不想听那些,问过林方哪有卖什么能制药小药鼎之类,干脆出门去。
据林方说,卖小药鼎的地方就西边街市,那边卖杂物的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西市果然热闹,人来人往,各色衣裳,各个行业,比城中心的街市涉及更广。
江月回不慌不忙,逛过几个小摊,忽然看到一个小药罐。
小药罐很旧,泛着铜绿,吸引她的,是这上面刻的花纹图案。
一边是药王爷,另一边则是北阴大帝半块符牌。
有意思。
江月回暗自觉得有趣,还从来没有见过把这二位放在一起的。
“小姐,您瞧上什么 了?只管说,我给您拿。”摊主是位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说话和气。
江月回一指:“那个小药罐,给我瞧瞧。”?
第一百零一章 凝香丸
摊主笑眯眯地把小药罐递给江月回。
拿在手里,仔细看上面的图案。
药王爷这一边,老爷子站着,穿得挺隆重,就是这表情怎么皱眉瞪眼,不情不愿的?
还没有看清楚,江月回手指摸到另一侧北阴大帝的符牌,指尖微微一颤。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自指尖处传来,直达神体。
江月回心头微动,正想看个仔细,忽然听到有人道:“小丫头,你要买这个小药罐吗?”
她抬头, 看到从摊主身后的小铺子里走出一位老者。
中等身材,胖胖的,肚子挺着像扣着一口小圆锅。
皮肤白净,圆圆的脸没有什么皱纹,小眼睛透着精气神,留着花白胡子。
到人间之后,江月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胡子。
垂散在前心,又柔又顺,还很有光泽。
江月回点头道:“正是。”
小老头儿手里拿着个小药鼎,材质看上去和江月回小药罐差不多。
“你看这样行不行,”小老头儿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来,“这瓶丹药给你,小药罐让给我,如何?”
江月回打量他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俗,而且,单凭细心保养胡子,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老人。
摊主看到那个小药瓶,惊喜道:“哟,这白玉瓶成色可真是不错。”
说着又瞪大眼睛:“这……这上面的雕工真是出神入化,难道这是失传已久的悬刀刻?”
小老头儿点头:“你还算有些眼力。怎么样?小丫头,换不换?”
摊主激动的劝说江月回:“小姑娘,别说里面的丹药怎么样,光是瓶子就比这小药罐贵好几倍,快答应了吧!
以后我再遇见好的,给你留着!”
江月回浅浅笑:“多谢摊主好意。”
“老人家,您为何要花大价钱换这个药罐?”
小老头儿摸着胡子说:“ 因为选了这个小药鼎,觉得这俩挺配,想配成一套。”
其实江月回还没有付帐,严格来说,并不算她的,但老人家能和她和气地商量,倒是让江月回对他印象不错。
小老头儿小眼睛微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江月回接过小药瓶,没看瓶子,直接打开瓶盖看里面的丹药。
“嗯,这凝香丸成色不错,算是上品,”江月回叹道,“只要食用三粒,就能让人生出幽幽体香,可保十数年不散。”
要知道,现在京城很多香粉铺子,光是卖香粉都能财源不断,更别说这样的凝香丸,那些贵妇小姐一定会一掷千金。
小老头儿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小丫头还挺识货的,不错,的确如此。”
摊主热心肠,唯恐江月回借过这么一笔划算的生意:“小姑娘,赶紧答应了吧!”
江月回浅笑,药瓶托在掌心:“老人家,我想要您手里的小药鼎。”
小老头儿神色微僵:“什么?”
江月回拿出一个小纸包:“我也有东西给您换,您瞧瞧。”
小纸包用的是黑黄的纸,上面还有看不清的暗纹,看着皱皱巴巴,比人家那个小玉瓶差远了。
小老头儿差点气笑,但还是按捺住,接过纸包,漫不经心地打开。
这一打开,小老头儿就一愣。
摊主凑过去瞧:“这是什么?怎么黑乎乎的?”
江月回笑而不语,小老头儿手指轻捏,捏碎一粒,外面黑色东西裂开,露出里面通红的药丸来。
这一捏开,摊主鼻尖就掠过一阵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这香气简直让人如痴如醉。
小老头儿脸色微变:“这……”
“我这个也是凝香丸,不过就是比您的那个成色好点儿。您若是觉得可换,我这还有几粒。”
小老头儿抿抿嘴唇,低头看看小药鼎,犹豫一下道:“换!”
江月回微挑眉:“如此,多谢老人家。”
她又拿出几粒,还有一个小黄瓶:“老人家,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一点润泽油,用来抹头发和胡子最是合适不过,一并送给您吧。”
小老头儿喜出望外:“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江月回接过小药鼎,手上一沉,那种刚才指尖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她心头暗喜,表面不动声色,麻利地给摊主结帐。
转身要走,小老头儿在后面跟着她:“哎,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这香丸是你炼制的吗?你买这些,莫不也是个炼丹师?”
“不是,我就是自己炼着玩儿,”江月回边走边逛,“我姓江。”
“原来是江江啊,”小老头自我介绍,“我叫夏侯尊,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瘦猴尊。
江江,你除了凝香丸,还有别的什么丸吗?”
江月回打量他,圆圆的脸,微颤的小肥内,圆滚滚的肚腩,萝卜小短腿。
瘦猴尊?
忍住笑,问:“您想要什么丸?”
“什么都行呀,香体的,润泽肌肤的,美颜的,都可以。”
夏侯尊眼睛闪烁,江月回心里略生警惕:“这些都是女子用的东西吧?你也爱用?”
“咳,瞧你说的,”夏侯尊脸竟然微微泛红,“我一个小老头儿,哪能用这些?江江,你到底有没有?”
江月回还没想好说什么,忽然前方一阵喧哗。
“打,打死他!”
“叫他偷东西,打他!”
江月回都没回神,夏侯尊身形灵活,步伐轻快:“走走,看热闹去,快走啊,江江!”
江月回一阵无语,跟上去。
人群围着几个人,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正对着地上一蜷缩的拳打脚踢。
那人缩成一团,护住头和关键部位。
江月回想着观察一下,看是怎么个情况,夏侯尊已经大喝一声:“住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理昭昭,你们怎么能这样以多欺少,如此痛打一个人?”
江月回听他这一大长串,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是二熊岭的大当家来了。
三个男人停住手,为首的是个络腮胡。
抬头扫一眼夏侯尊,开口就呛人:“关你什么事?老东西,别多管闲事,否则的话,连你也打。”
夏侯尊一听这话,可是不干了。?
第一百零二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夏侯尊掐着腰,挺着肚子,胖胖的脸涨得通红。
“来,来呀, 打死我,快点!”
“你们俩,一左一右架住我,你,就是你,络腮胡儿,过来一扭我的脖子,咔一声,我就死了。”
“来吧,快点儿!”
江月回抚抚额。
络腮胡也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夏侯尊:“你干嘛 的?有你什么事儿?”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不关我的事?”夏侯尊言之凿凿,“即便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也该扭送官府,也轮不到你们当街如此打人!”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络腮胡环视四周:“这小子偷了我们店里的馒头!”
夏侯尊呵笑一声:“呵,我还以为什么贵重的东西,原来是几个馒头。
怎么着?是金馒头,还是银馒头?”
他说着把被打的人扶起来。
江月回这才看清,被打的人也是个小胖子,十二三岁的样子,整个人圆滚滚的。
皮肤还挺黑,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嘴唇破了,带着血,怀里抱着两个馒头。
江月回眉心微蹙, 还是个孩子。
夏侯尊差点跳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就为两个馒头,你们至于吗?多少钱,老头子替他给了!”
络腮胡子哼道:“话不能这么说,今天偷馒头,明天就有可能偷古董。
我们吴家铺子家大业大,谁知道他会偷什么! ”
又是吴家。
江月回上前对孩子道:“可觉得哪里不适?”
小胖子看着她,抿抿嘴唇:“没有,我偷馒头,挨打也是应该。”
顿一下,又说:“对不起,姐姐,我实在太饿了。”
江月回拍拍他肩膀上的土:“把馒头还给他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胖子眼睛一亮,点点 头,乖乖把馒头还给络腮胡。
络腮胡一愣,把馒头砸在地上,抬脚就踩:“两个馒头算什么?
老子不稀罕,但就是踩了,喂狗,也不想让你吃!”
夏侯尊撸起袖子:“嘿,我这暴脾气!”
小胖子去拉他:“老人家,不要。”
一抬手,小胖子忽然闷哼一声。
江月回立即轻托住他手臂,这才发现,单薄的袖子下,他的手臂又红又肿,小手指还以怪异的角度弯着,明显骨折了。
“他们打的?”江月回沉下脸。
小胖子连忙道:“没事,不疼。”
江月回看向络腮胡:“他偷馒头,是他不对,也的确该受重罚。
但现在,馒头还了,本来做错了,挨几下打,长长记性也不是不行。
但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打,现在,轮到你们赔礼道歉,否则的话,就去官府。”
夏侯尊附和:“没错,江江说得对!咱不是不讲理的人,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但现在该你们认错了!”
“这位姑娘说得对,也有担当,的确该如此。”
“不过就是两个馒头,把人往死里打,还是个孩子,真是能下得手。”
“就这样的,还做生意,一点仁心都没有!”
“谁说不是,以后再也不去吴家买东西。”
络腮胡见势不好,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往小胖子脚边一抛:“拿去,道什么歉?
不就是想要钱吗?这几个铜板拿着,光吃馒头,够你他娘的吃三天!”
夏侯尊气得想打人,还没出手,就见江月回上前一步, 出手快又狠,猛地摘了络腮胡的下颌骨。
随即一抓手腕,轻巧一抖,络腮胡的整条手臂就像面条一样,他脸色顿时惨白,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叫声。
江月回接着抬脚一踢,踢中络腮胡膝盖,络腮胡扑通一声跪地,往前一趴,摔个狗啃泥。
江月回甩出一把铜板:“拿去买最便宜的跌打药,够你吃一个月!”
夏侯尊瞪大小眼睛,烁烁放光,拍手叫好:“好,江江打得好!”
“好!”四周人也跟着叫。
络腮胡挣扎着,他手下这才回神,赶紧把他扶起来。
他抬另一只手指指江月回。
“让我等着,我知道。”
众人一片哄笑声中,络腮胡三人跑去医馆接骨。
江月回垂眸,她也不是爱出风头,只是刚才……就是感觉心头情绪波动地厉害,就是想出手教训那几个人。
她猜测,这大概是原主的情绪,之前的日子过得极苦,大概也遇到过类似的不平事吧。
“江江,你真厉害,太棒了,”夏侯尊不住称赞。
江月回没理他,仔细查看小胖子手臂:“扭伤,好在骨头伤得不厉害,过几天就能好,不过,手指要小心注意。”
夏侯尊凑过来:“江江,你还会医术啊?”
“马马虎虎吧,”江月回问小胖子,“你住哪儿?家里人呢?”
“我住那边的破庙,没有家人,我家里人不要我了。”
江月回诧异,夏侯尊也惊讶:“为什么不要你?”
“嫌我笨,我不够聪明,吃得也多,小姐说我又胖又黑,给她丢脸。”
“小姐?你……你爹娘呢?”江月回问。
小胖子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很笨,记不住。”
江月回手指搭在小胖子手腕上,眉头一皱。
夏侯尊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了?这小子是不是不对劲儿?”
江月回扫他一眼,感觉他这爱看热闹的劲儿,和斩司命真像。
“没什么,”江月回没明说,“我带他去吃东西,咱们就此别过吧。”
夏侯尊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摸着胡子露出笑意:“这小丫头,有点儿意思。”
不远处一个家丁过来:“老主人,夫人正找您呢。”
“啊?是吗?哪呢哪呢?快走,莫让夫人等急了。”
江月回带着小胖子去吃饭,走到半路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跑得飞快,车上拉着几个木桶。
忽然,绑着木桶的绳子突然绷断!
最外面的木桶顿时散落,朝着江月回滚落砸来。
江月回眸子一缩,手指微动,小胖子突然窜出来,伸手臂抱住木桶,原地顺力转两圈,微微后退两步稳住。
水桶微晃,洒出一点水来。
江月回这才注意到,这不是空桶。
满满一桶水,这小子神力呀!
“姐姐,你没事吧?”?
第一百零三章 白斩
江月回看着小胖子红肿的手臂,催促道:“我没事,你赶紧放下,别再用力。”
水桶轻轻放下,赶车的车夫吓得满头汗,赶紧过来赔礼。
江月回目光掠向断裂垂下的绳子,目光微凝。
绳子断口略平整,明显是有人事先用刀割过。
这是故意的。
她顿时转头看四周,捕捉到一条匆忙离开的身影。
是刚才络腮胡的手下之一。
江月回心头微微冒火,给脸不要脸了啊。
找一家小吃铺,要几笼小包子,几个小菜和二斤牛肉,让小胖子敞开吃。
小胖子的确饿极,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江月回再三劝,这才狼吞虎咽。
但他饭量并不大,按这饭量,根本不会长成这么胖。
吃过饭,江月回给他用筷子制成两根小夹板,把手骨固定好。
高肿的手臂抹上药膏,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小胖子全程抿着嘴唇,不言不语,只一双小眼睛晶晶发光。
处理好伤,江月回抬头看他,见他这双眼,让他再回破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姐姐,你对我真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江月回浅笑:“你才多大?日子还长着,最,这个字,不要轻易说。”
小胖子似懂非懂,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你叫什么?”
“小姐给我起名黑胖球。”
江月回脚步一顿,真是个侮辱性极强的名字。
“那个小姐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别人叫她朱小姐。”
江月回差点气笑,原来是她,熟悉人了,布政使家的朱小姐。
“我重新给你起个名,好吗?”
“好。”
“白斩,”江月回说,“以后,你就叫白斩。”
“白斩, 白斩,”小胖子呢喃好几遍,“谢谢姐姐,我喜欢这个名字!”
“姐姐,那个老爷爷是什么人?我还没 谢谢他。”
“他……是个过路的热心人, 等有机会再见的时候再谢吧。”
江月回带白斩到米店,正好看到林方从里面出来。
“小姐,您来查帐吗?”
“不是,”江月回把白斩介绍给他,“这孩子手臂受伤,需要先养几日,你先带他去庄园那边住下。”
“他原来应该是朱小姐身边的人,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卖身契。”
林方会意:“好,小姐放心。”
白斩舍不得和江月回道别,但也乖乖听话,跟着林方走了。
江月回又回到集市,去络腮胡子他们的铺子。
这是两间铺子,左边一间是卖馒头包子花卷什么的,右边一间是古董。
江月回记得,吴家在繁华街市有一家古董铺子,铺面高大,颇具规模,是由吴岷州亲自打理的。
这间古董铺子,比那间要差上不少,东西也是参差不齐,应该是由这里收上东西来,处理之后再送去那边。
但今天,她对这个没兴趣。
对面是个小茶棚,她要碗茶找个角落坐下,打算看看络腮胡等人平时都干些什么。
本来不想和这些小角色计较,但既然对方动了恶念,还是出手就要她命的恶念,那不教训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等了片刻,也不见那三个人踪影。
还没回来?
喝茶,咂摸着这味道实在不太好,比起沈居寒给她的,差远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查到什么了没有。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一阵马车声响。
紧接着就是“哐哐哐”三声响。
路人惊呼声四起,纷纷躲避。
江月回抬头看,马车根本没停,东西扔下,直接一扬鞭子走了。
车夫戴着斗笠,压得极低,根本没有看清脸。
不过,就那一闪过即过的下颌线,江月回感觉有点熟悉。
转头又看从车上扔下的东西,竟然是三个木桶。
这桶……瞧着也眼熟,和刚才差点砸到她的桶差不多。
“咚”一声。
从桶里传来。
凑过去围观的人吓一跳:“里面有人!”
有胆子大的,扯下一个桶盖,把里面的人拉出半身。
“哎,出来人呀,是你们铺子的人!”
从馒头铺子里跑出几个伙计,一看被拖出半拉的身子,高声惊呼:“络头儿!怎么……快,把人拉出来!”
络腮胡被拖出来,浑身是伤,鼻青脸肿,门牙也崩掉了。
另外两个桶里也有人,是他的两个手下,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江月回看着店里的伙计们呼喊成一团,又是抬人,又是去找大夫。
她也纳闷:这是谁干的?
再去看刚才马车驶离的方向,想起那个有点熟悉的车夫。
莫非……
沈居寒?
拐口,星左摘下斗笠,对靠着树磨小匕首的沈居寒禀报:“主子,处理了。”
“嗯,这不重要。东西找到了吗?”
“回主子,属下看过吴家这间铺子,并没有您要找的东西。”
“不过,您放心,属下会接着找,只要东西还在凉州,一定会翻出来。”
沈居寒没说话,眼底染着几分烦躁:“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星左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对上沈居寒黑沉沉的眼,他心头一个激凌:“哦,第一个消息刚到,和之前了解到的一样,没有出入。”
沈居寒手指抚过刀刃:“没有出入,那就是跟着养母颇为艰难地长大,连饱饭都不曾吃过,怎么学会医术的?”
这个问题,星左也回答不了。
沈居寒心里烦躁更浓,尤其在说江月回小时候连饱饭都不曾吃过的时候。
星左垂眸道:“那个女人真不是东西,换了别人的孩子不说,还如此苛待,亏吴岷州还有脸给她修坟立碑。”
沈居寒声调微挑:“所以呢?”
“属下气不过,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人都死了,还如何惩罚?难不成还要挖坟鞭尸?”
“那不至于,但可以修碑立传。”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让布政使去办,反正他也快走了,用一次少一次。”
“是。”
江月回刚进府,还没有进院,就看到斩司命和小糖。
一人一鸡神情都差不多,眉飞色舞,一副刚看了惊天大热闹,正愁没处说的亢奋劲。
见到江月回,他们的眼睛顿时亮了,一起向她奔过来。
“小姐,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咯咯哒!”
第一百零四章 古怪气运
江月回带小糖和斩司命回院子。
小糖迫不及待地把老夫人院子里发生的事说了。
“二夫人和兰小姐,又哭又闹,说是二老爷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儿子。”
江月回忍住笑:“后来呢?”
“老夫人根本不承认,说她们胡说八道,还问她们是怎么出来的,为何二老爷没有回来。”
“二夫人还说身无分文,日子没法过,还问老夫人要银子。”
“老夫人不肯给,二夫人就哭闹不止,扰的老夫人没法吃饭,把桌子都掀了。
兰小姐还哭她的蜜汁肘花呢!”
小糖捂嘴笑,江月回点点头鼻子。
正说着,白米来报,说是阮氏求见。
“是来送银票的吗?”
“回小姐,她没说,只说要面见小姐。”
“告诉她,要是来送银票,放下走就行了,本小姐乏了,不见。”
“是。”
不多时,白米果然拿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回来了。
江月回拿一张给小糖:“你们俩出去逛逛,买点好吃的。
给你们俩一人做两身冬衣 ,其它的丫环婆子各做一身。去吧!”
两人欢喜地接过,斩司命“咯咯哒”叫一声。
“对了,给咱们斩司命买点上好谷子,回来炒香。”
斩司命这才满意地昂首挺胸。
“是!”
江月回休息一会儿,试试那方帕子,还是无法探查。
只要一查,她的神体就会受伤。
江月回不禁也有了脾气,去园子里看嬷嬷淹死的水塘。
湖面上结了冰,反射着冷冷光,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异样。
嬷嬷在这里淹死之后,负责在园子里收拾的家仆都避得远远的。
独自站了一会儿,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事出反常,江月回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回院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吴瑶瑶穿着桃红色斗篷,雪白的上等狐毛围衬着她的小脸,娇俏可人。
“阿月,”吴瑶瑶笑容满面,“今天天气不错,我来看看祖母,你还好吗?”
江月回真佩服她这种能力,仿佛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转眼就能忘,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行,挺好,”江月回点头,“日子平平淡淡,没事去园子里赏赏梅。
没什么糟心的人和事,不会有什么人拿着定情信物找上门,也不用凑银子赎什么表兄弟,能不好吗?”
吴瑶瑶的笑差点崩裂:“阿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回心思微动,眼底金光一闪,查看她的气运。
这一看之下,暗自心惊。
吴瑶瑶的头顶上,气运又多了,光芒也更强。
真是邪门,江月回暗暗咬牙。
太不公平了,这算什么?司命眼睛瞎了,把吴瑶瑶当成亲闺女了?
呵。
“没意思,”江月回懒洋洋转身要走。
吴瑶瑶咬唇道:“对了,阿月,你跟我一起去见祖母吧!”
“我为何要去?”
“是这样的,二婶和兰兰回来了,她们历尽磨难,总算恢复自由身。
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她们的去处。”
江月回觉得可笑,正想说话,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婆子跑来。
“月小姐,您在这里,老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商议。”
吴瑶瑶重新露出娇美的笑:“你看吧,阿月,我和祖母真是心有灵犀呢!走吧。”
“她又不在这儿,你拍这种马屁至于吗?后槽牙都笑出来了。”江月回冷淡道。
吴瑶瑶用力咬住嘴唇,窘迫地脸涨红。
江月回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吴瑶瑶又要作什么妖,老夫人情况如何,阮氏母女又怎么闹。
“还不走?”
吴瑶瑶见她肯去,眼闪过几分讥讽,随后跟上。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二夫人又在哭。
“母亲,我自打嫁到江家,从未忤逆过您,对夫君也是百依百顺。
母亲,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为何要如此?
看在我们多年婆媳的情分上,您就告诉我吧!”
老夫人都快烦死了:“你让我告诉你什么?我跟人说过多少次!
根本就没有什么外室,更没有什么孙子。”
“你究竟是听谁说的这些?就如此胡搅蛮缠,我且问你,我的广文为何还不能回来?”
婆子上前禀报:“老夫人,月小姐和瑶小姐来了。”
老夫人狠狠瞪阮氏一眼:“闭上嘴。”
吴瑶瑶先一步进屋,向老夫人问了安,看到阮氏和江兰兰露出欣喜的表情。
“二婶,兰兰,你们能回来,实在太好了!
这些日子,真是担心你们,得知你们回来,我立即就赶来了。”
老夫人气色根本不理会江月回,拍拍身边的位置,亲昵地对吴瑶瑶道:“来,瑶瑶,坐祖母这里。”
她就是要故意给江月回难堪。
江月回丝毫不在意,也不理会别人,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气道:“你给我站起来!谁准允你坐了?没家教!”
“阿月,快起来,向祖母行礼,祖母吩咐你坐,才能坐的,”吴瑶瑶小声提醒。
虽说小声,但屋里没人听不见。
江月回哼笑:“我是没有家教,我那个养母,自己都不懂礼数,不知如何做人,怎么教我?
有人占着我的位置,享受本该我享受的,现在还好意思教我?”
吴瑶瑶登时红了眼。
老夫人怒道:“你给我站起来!”
“我还以为你老眼昏花,没有看见我,”江月回调整一下坐姿,“站起来是不可能,谁爱站谁站。
找我来干什么,有事赶紧说,本小姐还忙着。”
“你……”老夫人气得咳嗽不止。
吴瑶瑶赶紧又是给拍打,又是倒茶。
江兰兰都惊呆了,这才几天的功夫,都发生了什么?怎么江月回敢这么对祖母说话了?
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你二婶和兰兰这次能平安回家,多亏了瑶瑶。
你总说瑶瑶现在是外人,一个外人,都知道为家里出一把力,跑前跑后,那你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江月回似笑非笑:“她们能回家,多亏了吴瑶瑶?”
“那当然,”老夫人理直气壮,“不然呢?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第一百零五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江月回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看着老夫人。
阮氏想要说话,说是江月回救的她们,但江月回一个眼风扫来,明显不想让她说。
吴瑶瑶脸绯红,娇柔道:“祖母,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二婶和兰兰之前都对我挺好的,我为她们做些什么也是应该。
她们在牢中,我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总算把她们救出来,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祖母,您放心,我会尽力把二叔也救回来的。”
老夫人等的就是这话,拍着她的手道:“瑶瑶最懂事,祖母没有白疼你。”
江月回眯着眼睛,看着这俩人演戏,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为了一万两银票,闹得脸红脖子粗。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江兰兰憋不住问道:“瑶瑶,你……你怎么救的我们?”
“我和朱小姐关系不错,她是布政使大人的掌上明珠,更何况,以前布政使和我舅舅关系也挺好的。”
吴瑶瑶叹口气:“我一边请朱小姐帮忙说好话,一边跟布政使大人说,你们是被牵连,实在无辜,对很多事情并不知情。”
江兰兰飞快看一眼吴瑶瑶,心里多少有点信,甚至猜测,是不是江月回捡了空子,实际上是吴瑶瑶出的力。
相比江月回,她更希望是吴瑶瑶。
江月回见江兰兰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兰兰抿抿嘴唇:“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可是有的人说……”
“兰兰,”阮氏打断她,“少说几句。”
吴瑶瑶看向江月回,语气真诚:“阿月,现在二叔还在牢里,二婶和兰兰也没有地方去。
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让她们住下,大家彼此有个照应,兰兰之前不是住在昭莹院吗?”
老夫人连连点头:“是极,我也是这个意思,瑶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江月回哼 笑:“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吴瑶瑶,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既然你这么好,怎么不让她们去住吴府?吴府家大业大,不比什么昭莹院好?”
“阿月,我是觉得,大家怎么也是一家人,即便……”吴瑶瑶又红了眼,“你不认我,也该认二叔吧?
大家都姓江啊,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啪!”江月回抬手把桌子上的茶盏扔到吴瑶瑶脚下。
屋子里陡然一静。
“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这话你怎么不跟江广文说?
他和你舅舅联手害我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说都姓江?
我为什么要认他?他想杀我们,推我们上断头台!
我亲手把他送入牢里,没有当场要他的命,就算是仁慈。
你算老几?哪来的脸跟我说这些?”
吴瑶瑶眼泪冲出眼眶,无比可怜:“阿月,你还没有消气,请你怪我一个人,好不好?
不要牵扯到其它的人……”
“吴瑶瑶,你再敢哭一声,信不信我打得你从今天哭到明天?”
吴瑶瑶噎一口气,抽抽答答止住泪。
到底是不敢了。
江月回目光掠过阮氏母女,声音冷冽又讥讽:“人家妻女都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倒是你,叨叨个没完,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阮氏道:“你耳朵聋了?
没听到别人这么说你男人?就不知道吭声!瑶瑶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吴瑶瑶轻晃老夫人的衣袖:“祖母,算了,没事的。”
阮氏短促笑一声:“瑶瑶,你说,我们能出来,是你去求过布政使?”
吴瑶瑶抹抹泪:“二婶,真的不必放在心上的,这是我尽所能。”
阮氏到底不像江兰兰那么好哄骗:“那既然你说话这么管用,你怎么不把你舅舅救出来?
你还说你舅舅和布政使关系好,那怎么他救不了自己?”
吴瑶瑶一噎,笑容有些不自然:“二婶,我舅舅的情况有点特殊……”
“有什么特殊?”阮氏眸光沉凉,“我只知道,要不是因为吴家,夫君也不至于有这场牢狱之灾。”
“母亲,”阮氏对老夫人道,“实不相瞒,这回救我们的是阿月,并不是吴瑶瑶。”
吴瑶瑶双手猛地一缩,这话像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老夫人一愣:“你胡说什么?她会救你们?
别说她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她会救你们?你没听见她刚才怎么说的?”
“母亲不愿意相信,我也没办法,反正事情如此。
其它的事我也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的外室和那个私生子在哪里。”
老夫人再次气得咳嗽。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匆匆跑来:“老夫人,吴家有人来,有急事求见瑶小姐。”
“找我?”吴瑶瑶站起身,“让她进来。”
江月回也纳闷,转头看进来的人,是那日在城外宅子门外,被沈居寒揍了的婆子。
婆子看到江月回,明显瑟缩了一下,快步走到吴瑶瑶身边。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吴瑶瑶心里不痛快。
她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听说阮氏母女回来,过来捡个现成的功劳;
二就是想问问老夫人,那处宅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好了给她的,怎么又闹出江月回和沈居寒在宅子外头打婆子这一出。
前一日她一直在忙着柳汉林的事,没有腾开手,所以才拖到今天。
本来想私下问,现在这婆子一露面……
“小姐,老奴有急事回禀,”婆子上前,想俯耳在吴瑶瑶耳边。
她还没来得及说,又有人跑进来。
“老夫人,不……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老夫人沉下脸。
“外面来了……来了…… ”
“来了什么,你能不能说!”
“来了一队布政使司的衙役,说是要找瑶小姐。”
吴瑶瑶一愣,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还是柳汉林的事?
可那事不是了了吗?已经交了银子结案。
“瑶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吴瑶瑶看看吴家来报信的婆子,婆子也慌乱点头,显然说的是一件事。
看来,是先去吴家找过她,没找到,又来这里找她。
阮氏在一旁轻笑:“还是快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布政使想见你,要放你舅舅和我夫君了。”
吴瑶瑶拧眉,对老夫人福福身,转身往外走。
江月回琢磨着:这是怎么了?布政使司的人找吴瑶瑶,所谓何事?
第一百零六章 碑文
江月回也纳闷,起身跟上。
阮氏母女自然也要跟着看热闹。
一屋子人呼啦 啦都往外走。
到江府门口,果然看到布政使司的几名衙役骑在马上,后面还有几个杂役驾着辆车。
为首的人看到她,打量几眼问道:“你是吴瑶瑶?”
吴瑶瑶上前一步,浅浅行礼:“我是,不知找我有何事?”
衙役手中一马鞭一指后面马车:“这是布政使大人吩咐的,给你生母修文立碑。
我们也不知道你母亲的坟在哪里,前面带路吧!”
吴瑶瑶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头上。
修文立碑,还是由官府给办,这可是很高的荣耀。
在后面跟出来的老夫人赶紧也上前来:“瑶瑶, 还不快谢过几位官爷,赶紧在前面带路吧!”
“是,”吴瑶瑶小脸泛红,眼睛的喜色都遮掩不住,“几位辛苦了,请随我的马车来。”
她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走。
江月回目光扫过马车上石碑,现在还蒙着布,也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
修文立碑?布政使脑子抽了,放着自己家里一堆烂事,还有闲功夫干这个?
总觉得不对劲。
老夫人扫她一眼,撇嘴对阮氏道:“瞧见没有?到底是谁与布政使大人有交情?
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们母女能出来,除了瑶瑶帮助之外,我也使了银子!明白吗?”
这下,阮氏也有点动摇了。
老夫人感觉自己气儿都顺了:“来人,备马车,咱们也跟着去瞧瞧!”
江兰兰也要跟着去看热闹,扯着阮氏一同厚着脸皮爬上马车。
江月回不在意立什么碑,但觉得此事颇为奇怪。
命林方把小红马牵来,策马跟上去。
吴氏的坟地就在城外不远,她是吴家女,嫁出去的女儿,是没资格进祖坟的。
吴岷州就给她选块坟地,风水还算不错。
江月回距离吴氏的坟墓越近,就越感觉心口不舒服。
她猜测,这是原主姑娘的情绪。
这姑娘胆子小,江月回又是神体,所以经常被压制,很少有情绪波动。
江月回轻抚心口,她可以对付吴瑶瑶,对付吴家,但吴氏已死,还能对一个死人如何?
若是在阴司,她还能教训一下,可现在……
正胡思乱想,前面吴瑶瑶已经下了马车。
后面衙役们也翻身下马。
吴瑶瑶上前行礼:“多谢几位官爷,不辞辛苦,来为我母亲立碑。”
她递上钱袋子,衙役却没有接,马鞭一推:“不必!”
“动作麻利点,赶紧干完,回去好交差!”
话音落,后面的杂役们纷纷上手,把石碑搬下来。
此时,不少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陆续到了。
吴瑶瑶喜上眉梢,之前江月回发粮食出尽了风头,今日也轮到她了!
这件事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把柳汉林的事遮掩过去。
吴瑶瑶对着百姓们浅浅一礼:“多谢各位,来见证这一刻。
我母亲这一辈子受尽苦楚,十分不易,我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好好尽孝。
好在,有布政使大人做主垂怜,得以为我母亲修文立碑。
在此拜谢大人,拜谢大家!”
江月回轻抚小红马的脖子,眯着眼睛看吴瑶瑶作戏。
百姓们交口称赞,赞她是大孝女。
几名衙役一言不发,但神情十分玩味。
江月回看着几名杂役 挖坑,埋碑,一切都处理好,为首的衙役这才道:“吴瑶瑶,揭布吧!”
吴瑶瑶眉眼尽是喜色,走到碑前,抓住一角,用力一掀。
布悠悠掉落,随风荡起,吴瑶瑶站在一侧,神清气爽。
她再次对着众人行礼:“多谢大家,深情厚意,铭记于心!”
老夫人下车上前:“瑶瑶,好孙女,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江兰兰也迫不及待过去巴结:“瑶瑶,我就知道,你才是最优秀的!咱俩还是好姐妹。”
“瑶瑶,”阮氏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二婶之前被蒙骗,你别放在心上。”
“二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您放心,我会尽快把二叔救出来。”
“瑶瑶,你……”
阮氏话没说完,脸色陡然一变。
与此同时,人群中不时响起抽气声,刚才还一脸艳羡称赞的,都变了脸色,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江月回离得远,但也隐约觉得,应该是和碑文有关。
果然,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过分了啊!还以为是歌功颂德,做了什么大好事要立碑,闹了半天,这是个蛇蝎毒妇,是来找骂的呀!”
有人接话:“有哪位认识字的,给咱念念!”
“就是,不能白来,上面写的什么?念念!”
“过分了啊,几位官差,只管送,不管念吗?”
吴瑶瑶察觉不对,这才回头仔细看碑文。
只看了几行,就感觉眼前发黑,慌乱去捡那块布。
刚才她太兴奋,劲儿太大,又被风吹,已经跑得挺远。
一边想挡住碑文不让其它人看,一边又想去捡,急得满脸通红。
对傻愣在一边的丫环婆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布捡回来!”
为首的衙役上前,马鞭拨开她肩膀:“让开!大人说了,这碑既是立下,就是让人看的。”
吴瑶瑶脸色苍白,声调都变了:“大人为何要立这种碑?这是何意?他对我母亲又不了解,为何要这样?”
衙役冷笑:“刚才不是还感谢大人吗?现在说变脸就变脸?”
“过分了啊!”人群里又有人喊,“刚才以为是歌功颂德的时候,怎么不说大人对你母亲不了解?现在见是难听的话了,就又说这?”
“到底说的是什么难听的话呀?谁给念念?”
“我来,”一位老者摸着胡子上前,清清嗓子,“兹有吴氏,歹毒心肠,偷换幼女……”
江月回静静听着,那老者读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配合着人群里时不时喊的一声“过分了啊”。
她已经猜到,这是闹得哪一出,又是谁的手笔。
吴瑶瑶尖声叫道:“别念了,别念了!”
“吴氏虽死,但其罪难书,唯有立此碑,供世人知晓,日日唾弃之!”?
第一百零七章 暗算
江月回眼看着老夫人和阮氏母女麻利地退开,和吴瑶瑶拉开距离。
急转直下,已成定局。
刚才众人有多羡慕,现在就有多鄙夷。
吴瑶瑶挡在碑前,却根本遮掩不住,只会让她看起来越发狼狈。
寒冬腊月里,她生生出了一身汗,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江月回看着吴家丫环婆子把她抬上马车,冷笑一声,也上马离开。
刚到府门口,还没下马,忽然马蹄声急驰传来。
“江小姐!”
“是你?”江月回道,“什么事?”
“江小姐,我家公子病发了!”星左急声道。
江月回一抖缰绳:“带路!”
这次沈居寒不是装的,是真的病发。
而且病情极为凶猛。
江月回到时,沈夫人正坐在沈居寒床边抹泪。
见她到了,赶紧起身:“阿月,你来了,快来看。”
江月回一眼看见脸色忽红忽白的沈居寒。
明显的火寒激症。
“你们先出去,不许其它人进来。”
“好,好,”沈夫人带人出去,“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用。”
江月回扒开沈居寒的上衣,看到他的伤处。
原本已经好转的红色妖火,又似一夜之间升腾,直逼心脉。
不仅如此,他的心脉处尤其凉,似被冰冻住一样。
难怪,会火寒激症。
江月回这次没用银针,取小刃,用尖端在心脉周围刺破三处血口。
再割破手指,对准三处。
神力大量涌出,江月回眼睛微合,平稳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神体的光亮消退一半,江月回才停住手。
睁开眼睛,再看沈居寒的脸色,虽说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正常。
江月回仔细给他把脉,眉头紧蹙。
挑帘到外屋,沈夫人正焦急等待,见她出来,赶紧问:“阿月,情况怎么样?”
“你……你这脸色也不太好,”沈夫人拉着她坐下,“快,先喝口热汤。”
江月回轻推开,问道:“夫人,公子今日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沈夫人看一眼星左,星左回答道:“公子今日没有出门,一直在书房,突然感到身子不适,而且……”
“而且什么?”沈夫人催促,“快说呀!”
“而且,又快又猛,和以往不一样。”
江月回略一颔首:“去书房看看。”
沈夫人二话不说,命令星左:“快带路!”
江月回跟星左去书房,星左试探着问:“江小姐,是不是公子这次犯病,有什么不妥?”
“嗯,的确不对劲,”江月回低声道,“书房的东西后来动过吗?”
“没有,公子病发,立即就到后院,书房没有公子的令,任何人不得轻易进入。”
江月回不再多问,到书房门口,正要推门,星左像想起什么,忽然挡住。
“江小姐,你想要找什么?要不,我帮你找,你只管吩咐。”
江月回微拧眉:“不用,我还不能确定,就随便看看。”
星左脸色不太好看,垂眸别脸,似是不敢看她。
江月回心里更加狐疑:“你放心,我不看你家公子的什么机密文件。”
“不,不是那个意思,是……”
“不是就让开,我实话告诉你,他这回病得奇怪,非同寻常。
我怀疑是中了别人的暗算,如果不查个明白,这次可不是最后一次。”
星左惊怒:“当真?”
“当真。”
他抿唇让开,江月回推开进去。
书房布置和沈居寒的房间很像,大气宽阔,书桌也挺气派。
江月回没时间多看,先从书桌找起。
桌子上还摊开着些纸,还有未干的墨,笔掉在一边。
可见当时沈居寒的病,的确发的猛烈。
江月回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凝眸盯着半晌,短促笑出声。
难怪,星左本来带路好好的,到门口了突然又不愿意让她进来。
闹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她微挑眉,冲星左扬了扬手中纸。
星左窘迫地清清嗓子,目光飘忽,不敢看她。
纸上的,是她的画像。
只不过,画得挺丑,但细节抓得挺准,说像不像,说不像又一眼能看出来是她。
脸上、鼻子上还点着许多小麻子点,看上去特别可笑。
吡牙掐腰,像只奶凶的小猫。
江月回慢慢把画像叠起,收好。
目光一掠,看到一旁的砚台。
拿起笔蘸点墨,放置鼻尖底下闻了闻。
眸光顿时一凉。
“这墨哪来的?”江月回问。
星左被她这一刻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挺直腰背:“是夫人给的。”
江月回拿起墨块,星左上前一步:“这是上好的云烟墨,出自徐州云烟山,每年产量极少,外面买不到。”
“去请夫人来。”
“是。”
不多时,沈夫人跟着星左来了,一进门就问:“阿月,这墨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留步,”江月回道,“站在那里就好,不要再靠近。”
沈夫人手心有点冒汗:“阿月,究竟怎么了?”
“夫人,这墨是哪里来的?”
“是前几日一位故友送予我的,居寒之前也用过这种墨,而且评价不低,因此我才收下的。”
“故友,”江月回略一思索。
想起来了,前几日沈夫人和沈居寒一同去江府,为她撑腰那次,的确说过,府里有客来访。
“夫人,恕我冒昧,你这位故友,是不是在您生病时,曾来探视过?”
沈夫人一怔:“的确,她与我是故交,还是少女时,就交情深厚。
我病重时,因时常难受,寻常人不见,但她每次来陪我聊一聊,我都是会见的。”
“原来如此,”江月回把墨收好,“事情的经过,我大概能猜到,等公子醒后再细说吧。”
“我来了,”沈居寒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沈夫人赶紧回头:“你怎么起来了?这次的病可真是严重,我都要吓死了,快回去躺着。”
沈居寒浅笑:“没事,感觉好多了,来得快,去得也快。江小姐妙手,又救我一次。”
江月回面不改色:“你既然醒了,那我就说说,这次的病发,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次,非是偶然,而是人为。”?
第一百零八章 不讲理,谈情
沈居寒墨眸黯淡幽深。
“人为?”
“这块墨……”江月回道,“上次夫人病重,乃是因为玄丹砂,还记得吧?”
“记得,”沈居寒点头。
沈夫人咬牙哼道:“上回居寒也跟我说了,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谁,要让我知道……”
“这回不就送上门来了?”江月回一托手中墨,“墨中也掺入玄丹砂的粉末。”
星左脸色骤然一变:“所以,公子用墨的时候,才会迅速病发?”
“不错,”江月回点头,“上次我说了,玄丹砂虽在夫人体内,但最终想要的,是公子的命。”
沈夫人脸色煞白,眼底怒色翻涌,惊愕道:“竟……竟是这样吗?可是,我与她……”
“情深意厚”四个字,沈夫人再也说不出口。
“夫人和公子都受过玄丹砂的暗算,治愈的时间尚短,若是再靠得太近,恐有不适。”
江月回把墨装回盒内收好。
“多亏了阿月,我真是蠢,被人接连暗害两次,还以为和人家姐妹情深。”
沈夫人冷哼几声,目光在江月回和沈居寒身上一转:“阿月,你脸色也不好,我去命厨房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居寒,好好陪阿月。”
沈夫人带星左出去,书房只剩下江月回和沈居寒。
一时有些安静,有点……微妙的小情绪。
江月回率先打破僵局:“吴瑶瑶生母坟前石碑,是公子的手笔吧?”
“嗯,”沈居寒没有否认。
“多谢,”江月回微欠身,又问,“我哪里得罪了沈公子?”
沈居寒目光微凉,抬眼看她:“江小姐像一个谜。”
“或许吧,”江月回反问,“我是与不是,与公子何干?”
“之前就说过,这婚约暂时存在而已,等你的病彻底痊愈,便会解除。
所以,我与公子之间,不过就是平等交易,初次见面时,就说好的。
我自问这段时间,没有做过什么不妥的事,你忽然的针对,从何而起?”
江月回也隐隐有了怒意。
之前看到吴瑶瑶在碑前出丑,也曾在心里感激沈居寒出手相助。
星左一说沈居寒病发,片刻不迟疑地赶来。
结果呢?这家伙背地里画导化她的画像不说,一醒了还阴阳怪气,说什么“江小姐妙手,又救我一次。”
当别人听不出来吗?
沈居寒愣了愣,没想到江月回这么直接坦荡。
倒让他有点儿……心虚。
沈居寒摸摸鼻子:“我……”
“你别说你没有,我也不是傻子,”江月回打断他的话,“沈公子,不论我们是谈妥交易的合作伙伴,还是未婚的夫妻,你都应该坦诚相待。
有什么话,摆在桌面上来说,是非对错,自能辩个明白。
我江月回,不会任由别人误会摆布,随意中伤。”
她字字铿锵坚定,目光直视沈居寒,没有半点畏惧。
沈居寒回视她半晌,缠在心头的那丝怀疑,忽然就散去。
“生气了?”
“没错,很生气。”
“那,我给你陪个不是,”沈居寒浅笑,“之前的确有过疑虑,因为那宅子里种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我三弟的死,与那东西有关。”
江月回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你觉得,是我种的?”
“倒不是你,就是觉得忽然出现在那里,而且那天晚上你也去了。”
“呵,你不也去了?你能去,我自己的宅子我倒不能去?”江月回气笑,“沈公子,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沈居寒上前几步,到她面前,看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心忽然一软。
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是我错了,诚心向你道歉,不该怀疑你。
我这人吧……见过的尔虞我诈太多了,以前我身边的人也有在背后捅刀子的。
所以,难免会遇事先怀疑三分。
这回是我错,不会有下次,我若再有什么,会直接说明,好吗?
我不想讲道理的理,我想讲另一种。”
“什么?”
“我想讲……情理的情。”
江月回心口微跳,一种陌生的情愫自心口处蔓延开。
她活过那么多年,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在孟婆那时,在彼岸花海里,听说过太多,也没觉得多有意思。
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为了一个“情”字,痴心不悔,又有的人弃之如草芥。
“阿月,”沈居寒看着她红透的耳垂,“你……”
“你安心养你的伤吧,查害你的人,这么多事要干,还有闲心管这些?”
江月回抛个瓶子给他:“解毒的,你这身体太弱,还是吃药来得快些。”
沈居寒伸手接住,江月回趁机从他身前走开。
到书房门口,回过头来道:“沈公子,丹青妙手,画得不错,以后别画了。”
沈居寒:“……”
江月回一走,沈居寒喊道:“星左!”
星左探进半颗头来:“公子?”
“画像呢?”
星左指指门外:“被江小姐揣走了。”
沈居寒:“……”
江月回返回江府,喂过小红马,这才回院子。
刚到院子门口,就见斩司命像守门大将一样,昂首挺胸地守着门口。
对面站着阮氏母女。
阮氏看到她回来,赶紧上前:“阿月,你回来了。”
江月回浅笑:“怎么?找我有事儿?”
“也没什么重要 的事,就是想和你说说,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我都瞧见了,”江月回道,“怎么?又觉得吴瑶瑶那边没本事,拜错人了?”
阮氏一阵尴尬:“没有,阿月你误会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不是当时吴瑶瑶装腔作势,还碰巧了布政使司来人,我这才……将计就计的吗?”
江月回轻笑:“你还真是好本事,连将计就计都知道。
行了,你们做什么,本小姐不感兴趣,别忘了救你们出来是干什么的就行。”
“是,是,”阮氏连连点头,“阿月,我正好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江月回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吧?吴家请了个天师,是专门来对付你的。”
“天师?”
“正是,听说神通广大,本事极高,可通神灵,能驭地府,知过去未来。”
江月回短促笑出声:“什么?可通神灵,能驭地府?”?
第一百零九章 你主动抱一下怎么了?
江月回差点气笑。
还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通地府?
阮氏压低声音:“阿月,你要当心些,这个天师很灵的,香火极旺,好多人都去过。”
“你去过吗?”江月回反问。
“这……我曾经想去,想给兰兰求个姻缘,”阮氏目光躲闪,“可惜,错过时间,没能去成。”
“怎么?还有时间?”
“是的,别的地方烧香许愿,多是初一十五,但天师庙很特别,每月二十二子时正刻开。”
二十二?江月回也觉得有点奇怪。
“外室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江月回岔开话题。
“哼,老夫人一口咬定说没有,她越是这样,我就觉得有鬼。”阮氏斩钉截铁,“我定要搅她个天翻地覆不可。”
江月回点头:“继续。”
回到院子,江月回独坐屋中,拿出在西市上买回来的小药鼎和小药罐。
小药鼎四面都有图案,刻的都是与药王爷有关的,她用手摸了摸,底部似乎还有什么。
翻过来仔细看看,又是北阴大帝的符牌符文。
不过,也是不全的。
她微闭眼睛,手指轻叩,丝丝神力缓缓从指尖收入神体。
虽然极慢,比起蹭沈居寒的功德,要慢上好几倍,不过,也总算是意外之喜。
不多时,江月回额角微微见汗,缓缓收回手。
今天给沈居寒治伤,消耗近一半神力,现在总算补回一点,尽管累得很。
吃饭的时候,感觉比平时更饿,吃得也更多。
“小糖,我要睡一觉,让斩司命看门,没重要的事别叫我。”
“是,小姐。”
江月回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透,院子里都点起灯。
斩司命伸着脖子,听着老夫人院子里头的吵架声,按捺着没去看热闹。
江月回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心头一凛,瞬间没了睡意 ,唰一下睁开眼睛。
果然,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居寒手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抱歉,本来是想给你道个歉,没想到你在睡觉。
看你睡得香甜,没忍心打扰。”
江月回坐起来:“不管我有没有在睡觉,沈公子这样闯入,似乎都不太合适。”
“所以,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你放心,”沈居寒眼睛微弯,“来送样东西给你 。”
“什么?”
沈居寒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轻轻展开,映着窗外流泄时来的一线月光。
江月回仔细一看,哭笑不得。
画上的人还是她,和她从沈居寒书房里拿的那张,形象很像,就是表情动作不同。
这一张是骑在小红马上,身穿薄甲,身后斗篷翻卷,英姿飒飒。
“送予江小姐,以报今日救命之恩,以道质疑之歉,还望江小姐原谅一二。”
沈居寒乌亮通透的眸子没有回避,字字低沉坦诚。
江月回心里的气消散九成,虽然这家伙气人,但好在态度不错,也能坦然认错。
她接过画像:“沈公子妙笔,既是画得我,那就收下吧。”
沈居寒眉眼微弯:“另外,还有一事,想请江小姐帮忙。”
“什么?”
“明日一早,凉州城会传出一个消息……”
江月回听沈居寒说完,手指轻叩桌面:“帮忙可以,不知沈公子用什么作为回报?”
沈居寒看着她精致的小脸,晶亮的双眼,忽闪忽闪,透着几分狡黠,长长的睫毛眨呀眨,像扫过他的心尖。
微微的痒。
“阿月想要什么?”他情不自禁软了声音,称呼也改得顺口。
江月回站起身,缓缓张开双臂。
沈居寒微怔。
江月回心里催促:这个狗男人还在犹豫什么?今天给你治伤,损耗那么多,你主动抱一下怎么了?
你主动抱,神力恢复得多,不然谁乐意让你主动?
沈居寒脑子里空过之后回神,心里像涌出溪流,每朵小水花都透着欢喜,冒着甜甜的泡泡。
他上前一步,轻拥住江月回。
江月回闭上眼睛,查看神体。
果然,神力迅速涌入,神体爆亮。
满了!
江月回毫不犹豫地挣开沈居寒的怀抱:“好了。”
再抱下去就要麻烦了。
好了?沈居寒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说法?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这件事我答应了,明天会去的。”
“哦,好,”沈居寒现在思绪还是乱的,“那……我走了。”
“行。”
沈居寒转身,没防备脚下被小杌子绊了一下,手臂撞到桌子角上,痛得他“嘶”了一声。
江月回:“……”
外面小糖听到动静:“小姐,你醒了吗?”
江月回清清嗓子:“没事,你……去准备热水,我一会儿用。”
“奴婢先给您掌灯吧?”
“不,不用了。”
“……是。”
江月回忍住笑,看着沈居寒从后窗翻出去。
沈居寒顺利出江府,到后门见到星左星右。
“主子,还顺利吗?”星左问。
沈居寒点头,沉默一瞬,忍不住问道:“你们说,若是有一个女子,想让你抱抱她,抱完之后,又说……好了,这是什么意思?”
星左观察着主子的神色,脑子迅速飞转,就猜测出个大概。
正想要说话,星右哼道:“过分了啊!哪有女子主动要求抱抱的?
再说,什么叫好了?
依属下看,这个女子定是别有目的,或者是故意耍弄这个男人,这男人估计不是很聪明。”
星左:“……”
兄弟,你的头是真铁。
沈居寒沉默半晌,语气幽幽:“星右,等明天事情了了,你去温泉山庄那边吧。”
星右眼睛微亮:“主子,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给属下?”
“算是吧。”
“是什么?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去温泉洗洗你的头,找个好天的时候,晒晒脑子。”
星右:“……主子!”
沈居寒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消息,反正,很多人都知道了。
沈公子旧疾复发,危在旦夕。
正在吴府院子里躲着,不想见人的吴瑶瑶也听到这个消息。
她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我护短
江月回正吃早膳,小糖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小姐,林方求见。”
“让他进来。”
林方站在门口,隔着帘子低声道:“小姐,小人有要事回禀。”
“什么事?”
林方似有些犹豫,江月回让白米带着其它人出去。
“出什么事了?”
“回小姐,小人今日一早去采买,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沈公子……病危。”
小糖站在屋门口,闻言也变了脸色:“表哥,是真的吗?可不敢胡说。”
林方神色严肃:“事关小姐,我怎会胡说?
是在街上打听了好久,后来……又看到吴家带人去沈府,才赶紧回来禀报小姐的。”
“小姐……”小糖小脸泛白。
沈公子可是小姐的未婚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姐可怎么办?
婚事没了可以再找,可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散播小姐克夫的名声,那可就糟了!
江月回倒是淡定,放下汤碗,问道:“吴瑶瑶也去了?”
“回小姐,是的,据说吴小姐是带着一位神医去的。
只是那个神医很神秘,小人没有打听出来,怕耽误事,所以,先回来禀报。”
“神医?”江月回似笑非笑。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今天就没有吴瑶瑶什么事,但她非得上赶着,那就怪不得别人。
“林方。”
“在。”
“去准备马车。”
“是!”
江月回对小糖道:“小糖,带上点谷子,跟本小姐去沈府一趟。”
“是。”
小糖精神抖擞,连斩司命都炸起毛。
出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江兰兰在训斥丫环。
“说你几句,你还敢顶嘴!真是反天了,怎么?看不起本小姐,是不是?”
“兰小姐,奴婢不敢,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江兰兰不容分说,抬手就要打。
“江兰兰,”江月回道,“你干什么呢?”
江兰兰停手回头,见是江月回,哼道:“怎么?我教训丫环你也要管?”
她说着,手一抬:“看见没有?她办事不仔细,拿着托盘,就往我身上撞,弄脏了兔毛袖,整件斗篷都毁了!”
江月回看着她举起的衣袖,迎着阳光,实在也没有看出哪里湿了。
扫一眼那个小丫环,江月回觉得眼熟。
小糖小声提醒:“回小姐,是咱们院里的。”
平时负责烧水泡茶的,不进屋伺候,江月回还没有记得太全。
既是自己院里的,就不能不管。
“你可真金贵,不过就是湿点袖子,整件斗篷就毁了?你这斗篷就指着一个袖子活着呢?”
“你……”江兰兰咬牙,“反正就是这贱婢犯错在先,别以为是你院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江月回一听,这是知道是她院里的,故意找事吧?
“过来。”
小丫环赶紧垂首过来:“小姐。”
“是故意的吗?”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
“好,既不是,就回去做事吧!”
小丫环惊讶抬头,小糖递个眼色,小丫环赶紧道:“是,多谢小姐,奴婢告退。”
她走了,江兰兰怒气冲冲:“江月回,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护短,我院子里的人,容不得别人欺负。
别说错不在她,就是在她,也得由本小姐来罚,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发威。”
“什么?你说谁是外人?”江兰兰声音都要劈叉。
“当然是你,不然呢?这里还有谁?”江月回不耐烦,“江兰兰,这里是江家。
我父亲的江,不是你父亲的江。
你在这里就是外人,乖乖夹着尾巴,在老夫人院子里缩着,懂了吗?”
“江月回,你神气什么?不就是仗着你未婚夫的势吗?
那个怪物,让我嫁我都不嫁!
呵,更何况,他现在都快死了!”
“你说谁是怪物?”江月回乌亮通透的双眸,一抹凉薄视线如冰似刀。
江兰兰心头微凛,无意识后退一步,嘴上仍旧不肯服软:“就是……沈居寒,他……”
江月回冷笑一声:“斩司命,教训它!”
斩司命早就等不及,一抖翅膀就扑过去,对准江兰兰的脑门就是两下。
江兰兰连吓带痛,吓得尖叫不止,感觉脑门火辣辣的疼,像快被啄穿了一样。
“啊,啊!救命,救命啊!”
她慌不择路地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但斩司命紧追不舍。
阮氏闻讯而来,见眼前的情景,都要惊呆了。
“阿月,这……这是怎么了?手下留情!”
她一连求了好几句,江月回才让小糖叫回斩司命。
再看江兰兰,这下,这件斗篷是真的毁了。
浑身上下,好几个洞,领子上的毛被啄下好几大撮,有几撮还在江兰兰的头发上,一颤一颤。
江兰兰头发散乱,发钗都掉了一支,脸上的面纱也掉了,最惨的是脑门上有好几个红肿的大包。
她哭得泣不成声,浑身发抖。
阮氏心疼不已,搂着她,对江月回道:“阿月,这……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可以告诉我,我来训斥她。”
“我等不及,”江月回直接了当,“你问问她刚才怎么说的?
说沈公子是怪物,马上断气,让她嫁,她都不嫁。”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你女儿真是厉害上天了,连沈家人也敢骂,要想作死,就去外面作,别在我家。”
际氏心惊肉跳,不敢相信,责备地看着江兰兰:“你……你真说了?”
现在江兰兰又委屈又害怕,别过脸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阮氏气得不行,只能向江月回认错。
“阿月,我会好好教她的,不会让她再说错话。”
“有些机会就一次,”江月回冷然道,“骂皇帝一次就要抄家灭门,他会给你机会,让你好好教吗?”
阮氏惊出一身冷汗。
“三日之内,搬出我家!”
“阿月,我真的……”
“我管你真假,教不好孩子,就让别人替你教,你舍不得打,就得让别人替你打。”
江月回字字狠戾:“要么,三日之内,自行离开;要么,就还回大牢里去,你们自己选!”
她说完不再理会江兰兰的嚎哭,阮氏的责骂,转身就走。
走几步又停住:“江兰兰,你一再违背誓言,见到本小姐非但不躲,还凑上来骂,真的不怕天谴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愿者上钩
江月回一双凤眸幽幽地看着江兰兰,透着诡异的沉冷。
江兰兰心头猛地发颤,僵着身子,连瑟缩的举动都不敢做。
在那一刹那,江兰兰觉得,像是被站在云端上的神祗盯住,目光沉凉,无情冷漠地看着她这个蝼蚁。
直到江月回离开,江兰兰才回神,猛吸几口气:“娘……”
阮氏也渗出冷汗,忍不住拍打江兰兰手臂:“你说你又闹什么?为何非要招惹她?这下要怎么办!”
江月回上马车,带着小糖和斩司令去沈府。
到的时候,看到吴瑶瑶还在与沈府的家丁说话。
江月回还以为,吴瑶瑶早进府去了。
“麻烦小哥给通传一下,你只说我有治沈公子的法子。”
家丁扫她一眼,言语客气却充满拒绝:“不好意思,我家夫人吩咐了,最近府里事多,不见外客。”
“可是我……”
吴瑶瑶话没说完,扭头看到江月回从车上下来。
“阿月,”吴瑶瑶脸上带笑,“你也来了?”
“我来不是应该吗?”江月回反问,“你来干什么?”
“阿月,我也是听说沈公子病重,巧的是,我与一位老先生的渊源颇深。
他医术出众,说有起死回生之能也不为过,所以,我就请老先生过来给沈公子看看。”
吴瑶瑶脸上泛红:“你不会生气吧?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以前沈姨对我不错,又有过去的情分,想出一份力罢了。”
江月回听她 一口一个沈姨,一句一个过去的情分,就知道她是想恶心自己。
“是吗?那你怎么被堵在这儿?”江月回偏头看向家丁,“本小姐能进去吗?”
家丁上前打个千儿:“江小姐快请,夫人和公子都有过吩咐,江小姐若来,不必通报。
您这边请,小人给您带路。”
江月回扫都没扫吴瑶瑶一眼,跟着家丁进门。
吴瑶瑶笑容僵住,脸上火辣辣, 看着江月回的背影,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
沈夫人听说江月回来了,赶紧让心腹嬷嬷去迎。
江月回一进屋,就看到沈夫人对面还坐着一位夫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净,梳着妇人发髻,戴着一整套玉梳发饰,脑后还别一支翡翠嵌金步摇,流苏轻摆,金玉相映,贵气中有别样雅致。
她额间还点一朵梅花,淡眉轻扫,眼尾一点梅红。
江月回一眼就能看得出,这身装扮看似随意淡雅,实则是精心搭配过。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福福身对沈夫人道:“见过夫人。”
沈夫人赶紧伸手相搀:“好孩子,快起来,你也听说了?”
江月回见她眼睛通红,眼角还有泪珠,心说这位是真入戏。
“听说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沈夫人叹口气 :“大夫也瞧过了,说是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说罢,又似怕江月回会悔婚,拉住她说:“不过,阿月,你放心,大夫也说了,居寒的病是会养好的。”
江月回点点头。
那位夫人打量江月回,笑容温婉:“这位就是居寒的未婚妻吧?
真真是好相貌,瞧着性情也是个极好的。阿圆,你可真是好福气。”
沈夫人笑着拉着江月回:“那是,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好事做得多,有的是好福气。
阿月,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故友,你叫梅姨就好。”
“梅姨,”江月回正欲浅行个礼,敷衍一下,沈夫人拉着她坐下。
“阿月,厨房里新做果子,一会儿你尝尝。”
正说着,外面丫环进来禀报:“回夫人,门上有人来报,说是吴家小姐求见,她带来一位神医,能治好公子。”
“神医?”沈夫人一听是吴瑶瑶就不想见,更何况江月回还在这里,“她能认识什么神医?不见。”
“夫人,她说,那位神医颇具威名,还有一块手令。”
丫环双手递上。
沈夫人不耐烦的神情在看到那方手令时,霎时凝固。
霍然站起,问道:“人在何处?”
“就在府门外。”
“快!把人迎进来!”沈夫人说着就要往外走。
走几步又猛地想起江月回 还在,连忙停住脚步。
江月回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起身到她近前:“夫人只管去,我稍后去看看公子。”
沈夫人眼神挣扎一番,握握江月回的手,低声说:“好孩子,我……”
眼角的余光瞄见梅夫人,又把话咽回去。
江月回浅笑:“无妨,夫人先去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好。”
江月回目送她离开,径自走进沈居寒所在的里屋,没理会梅夫人。
梅夫人神情都摆好了,准备和她闲聊几句,哪料想,江月回根本没瞄她,直接去看沈居寒。
梅夫人眸光一锐,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
江月回进屋,屋子里烧着地龙,沈居寒盖着一条薄被,正在床上躺着。
他脸色苍白,眉毛和垂下的眼睛更显黑浓。
江月回站在床边盯着他,也不说话,沈居寒终于扛不住,眼睫轻轻颤了颤,睁开眼。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你假睡到什么时候,”江月回坐下,手指空弹两下。
沈居寒伸出手,江月回搭上他手腕。
“外面那个就是?”
“不错,”沈居寒介绍,“她叫阮梅,与我姨母是手帕交,我不是姨母的亲生儿子,知道得人不多,她是其中之一。
她丈夫原是义父手下的一名副将,前几年调去徐州,驻守云烟镇。
那里的云烟山出产云烟墨,因此,她丈夫的官职虽然不高,但颇有几分财力。”
“嗯,也难怪,能轻易在云烟墨中掺入玄丹砂。”江月回点头,“你准备怎么办?”
“我原以为散出消息,过两天她才会来,没想到一早便到了,”沈居寒眸中浮现凉意,“可见,一直在盯着我的动向。”
“应该是如此,”江月回赞同,“那么,她为什么非要取你的命?
上一次倒还迂回一点,连夫人带你一同杀掉,这回是直接冲你。”
“所以,”沈居寒浅笑,“我想让你帮试探她一下。她究竟是棋手,还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对了,我姨母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阎王爷知道你这么狂吗?
江月回想起沈夫人方才反常的情绪,略一迟疑。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吴瑶瑶来了,说是来带一位神医,沈夫人出去迎接。”
沈居寒奇道:“亲自出去迎?”
沈夫人此时已到府门外。
吴瑶瑶看到江月回 不用通报就进去,气得咬碎银牙。
回身去马车旁,对车里的人道:“老先生,今天我们必须得让沈府认可。
在凉州,得到沈府的支持,就什么都有了,还烦请您赐手令一用。”
吴瑶瑶倒真没有想到,手令递出去,竟然能让沈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她喜出望外,这可比江月回的排面大多了!
想必江月回刚到里面,就看到沈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她,一定气得脸绿了吧!
吴瑶瑶心花怒放,上前行礼。
沈夫人手心渗出薄汗:“这手令的主人呢?”
“夫人稍候,我去请。”
吴瑶瑶转身去请,沈夫人也想跟过去,但又生生忍住。
记得当年分别时,师父曾经说:“以后你就是指挥使的夫人,我也要云游四海,我们师徒有缘再见。
若有再见之时,切记身份,要稳重些,不要让人抓住抨击你的把柄。”
她出身不高,身份一直为人诟病,师父处处为她考虑。
她要忍住,让师父看看,她这些年真有好好听话,做好指挥使夫人。
马车车帘一挑,出现一片银色袍角,暗纹银边,奢华贵气,随后踏出来的云靴也精致无比。
沈夫人一怔,师父什么时候……这么讲究穿戴了?
啊,也许是为了她考虑,当年的布衣布鞋,是为了在军营中行走自在。
如今,要来这指挥使府,也不能太过寒酸,是为了她给挣面子吧。
沈夫人眼睛泛起潮意。
师……
后面“父”字还没有从心里冒出来,又被卡回去。
这老头子是谁?
穿银袍,踩云靴,腰间系着玉带,侧腰玉饰什么的挂了一堆,手里还握着一柄拂尘。
头戴乌檀木发簪,额头尖窄,眉毛短粗,一双眼睛微眯着,不知道眼睛是不是有毛病,看不清楚。
怎么看都有点贼眉鼠眼。
沈夫人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吩咐家丁乱棍打出去。
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鬼牙手令,的确是真的无疑。
师父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老头子手里?
沈夫人按捺住,看着吴瑶瑶虚扶着此人走近。
“沈姨,”吴瑶瑶轻声道,“这位就是我请来的神医,人称夺命阎罗。”
沈夫人注意力都在老者身上,也没注意她的称呼。
“神医?夺命阎罗?”
“正是,”吴瑶瑶关切道,“沈姨,我听说公子病重,特意求了老先生前来。”
沈夫人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跳:“吴小姐,有心了。”
“沈姨……”
“进去说吧。”
沈夫人把手令死死捏住,塞进袖子里。
一路回到院子,梅夫人正独自坐得无趣,见她回来,起身相迎。
“阿圆,你可回来了,”梅夫人似无意道,“刚才那位小姐与居寒……当真是情深,你一走,就进屋去了。”
她帕子捂着嘴轻笑:“年轻人就是胆子大,可不像我们那时候……”
“我们那时候也不差,”沈夫人笑道,“你忘了,你当初还跟你家相公去小树林偷偷见面?”
梅夫人:“……”
沈夫人回头看吴瑶瑶,又看看那位神医。
“神医号称夺命阎罗,不知是怎么个夺命法?”
神医摸着胡子,傲然道:“自然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命夺回来,只要留有一口气,没有本神医救不活的人。”
吴瑶瑶眼睛瞄一下里屋,似无奈地说:“沈姨,我在门口遇见阿月,她……似乎还在生我的气。
我再三表明,与沈公子只是过去的情分,这次来,也只是想给公子治病出一份薄力。
不想她还是误会了,我差点进不来府门。”
沈夫人看着吴瑶瑶娇柔造作的样,真想戳瞎自己的眼。
她都不知道以前自己怎么就眼瞎了,觉得吴瑶瑶不错。
“吴小姐,我之前就说过了,你以后还是叫我沈夫人的好。
而且,我觉得阿月做得也没错。
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与我家夫君有什么过去的情分,我可不只是不高兴,还会打人呢!”
吴瑶瑶窘迫地抽抽嘴角,不知说什么好。
梅夫人目光微转:“阿圆,瞧你,把小姑娘都吓着了。
这位小姐长得真是好看,瞧瞧这眉眼,笑起来都点到我的心尖儿上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瑶瑶。”
“真是好名字,”梅夫人拉着她的手,“怎么?你与居寒之前……”
“阿梅,”沈夫人打断她,“谁还没点过去?既然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这位神医,我儿子的病已经有些年了,看过的大夫不计其数,也有不少自称名医的,”沈夫人目光审视,“我前些日子也病着,才好没多久,不如你先帮我看看?”
梅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心说真是做指挥使夫人做傻了,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这“夺命阎罗”乃是响彻江湖的名医,多少江湖世家,皇族贵胄不惜花重金请他看看,开张养生的方子。
至于丹药,更是千金难求,人家也不缺钱,全凭心情。
现在别人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到眼前,可笑沈家人还在装腔拿乔。
最好把神医惹怒,让他甩手就走,不给沈居寒看才好。
不料,神医略一思索,甩甩拂尘道:“既是如此,夫人请伸手吧。”
沈夫人伸出手,神医搭一块帕子轻按,眯着眼睛,一脸高深莫测。
江月回和沈居寒在里屋听得清楚,还一起凑到门边,从缝隙里悄悄往外看。
江月回打量着这位神医,看样貌也不像什么高人。
还叫什么……夺命阎罗,从阎王爷手里夺命,阎王爷知道他这么狂吗?
眼底金光微闪,此人头顶的气运实在一般,唯一的一点金色马上就要暗淡无光。
也就是说,很快就要倒霉了。
而且,沈夫人这态度,和刚才出去的时候,也截然不同。
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神医收回手,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互尬吹
神医收回手,对沈夫人道:“夫人身体早些年有过亏空,虽说一直调养,但效果只能算是略好。
不过,两年前又受过伤,情况急转直下……”
江月回听着他这话,倒是说得还算凑合。
沈居寒小声在她耳边嘀咕:“这不算什么,全凉州都知道我姨母这些事。”
也对。
沈夫人脸色微变,惊愕道:“急转直下?难不成我要死了?”
神医摸着胡子:“夫人莫慌,方才在下怎么说的?只要留有一口气,就没有我救不活的人。”
“稍后我写个方子,只要集齐方子上的药材,请炼制丹药的高手,制成上品丹药,服用三颗,就能彻底康复。”
沈夫人喜上眉梢:“那就有劳神医!”
神医略一迟疑:“不过,这方中有几位药不易得……”
梅夫人浅笑:“神医怕是不知道沈府的实力,在凉州可是首屈一指,就是京中皇族,也是可以比一比的,想要什么药材也能找得到。”
沈夫人心头泛起寒意,低声道:“阿梅,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家夫君就是领朝廷的俸禄,为皇上做事,和皇族自是不能比,切莫再说这种话!
你说完就回徐州了,我家夫君要是怪起我来,我上哪哭去?”
梅夫人神色尴尬,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
沈夫人已经转开目光:“神医,既然你都说药材难找,那我就不费那劲,不知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吴瑶瑶适时插嘴:“是啊,老先生,别说药材不好找齐,就算是找齐了,也找不到好的炼丹师。
不知你那里有没有炼制好的丹药?”
神医微拧眉,似乎十分为难。
江月回看这种戏码,实在兴致缺缺。
沈居寒看着她拧眉不太耐烦的小模样,暗自好笑:“你觉得这神医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月回干脆回答,“你布这个局,不是为了那个梅夫人吗?吴瑶瑶跟着瞎搅和什么?”
沈居寒眼睛泛起微光,凑近她:“你是不是不愿意她 跟着搅和?”
“这不废话吗?”江月回呼吸加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种……他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和她的神力混和之后的味道。
很特别。
沈居寒因为她的回答,心头喜滋滋的,不知怎么,神使鬼差一般,伸手臂拥了拥她。
江月回一怔,额间彼岸花印记倏地一闪。
快得沈居寒都没有发现,江月回还没有回神,他已经松开她。
“吴瑶瑶掺和也是白搭,我断然不会再理她。”
江月回心口微跳,不知是神体光亮盈的缘故,还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脸上都有点发烫。
连屋子里的气氛好像都不一样了。
此时,外在的神医道:“丹药倒是有,不过,那是我答应了别人,要送出去的。”
吴瑶瑶眉眼弯弯:“老先生,所谓天意,所谓有缘,不是就指今天的情况吗?
夫人刚好需要,您刚好有。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给夫人吧!
大不了,您缺什么药材,回头我也帮着找便是。”
神医略一沉吟:“这……好吧!就看在你曾经救过老夫一命的份儿上。
你的资质不错,老夫也是真心想收你为徒。师父给徒弟,也没有什么不妥。”
吴瑶瑶欢喜地福福身:“是极,多谢人老先生!”
神医又道:“不过,此药的确不易得。不是我小气,光是这药材,就花费我三万两之多。”
吴瑶瑶捂住嘴:“这么多?那得是多么名贵的药材呀!”
“别的不说,其中一副百年雕骨,就可遇不可求,还有两颗上好东珠……”
两人一唱一和,沈夫人面不改色,听他们说完,这才缓缓道:“那这些药材炼制出成口,想必得更贵吧?”
神医眯着眼睛:“按说老夫只出手炼丹,就要一万两。
再加上其它的,得有六七万两。
不过,既然是瑶瑶开口,一共五万两吧,就当给她一个面子。”
吴瑶瑶又惊又喜:“多谢神医!”
梅夫人也笑着附和:“瑶瑶面子就值得一两万两,真是难得。
不知神医稍后能否为我开张养生的方子?我也沾沾光。”
神医看一眼吴瑶瑶,吴瑶瑶感觉浑身都在冒荣光。
“夫人既是沈夫人的朋友,就不是外人,老先生就出手为她开一张吧。”
“好吧,”神医略点头。
江月回差点气笑:“什么东西就值得六七万两,他也真敢胡说。”
“你放心,要想从我姨母手里拿钱,别说数万两,就是几两,都不是容易的事。”沈居寒道。
果不其然,神医把个小瓷瓶递给沈夫人的时候,沈夫人根本没接。
“这么贵,我可不买。”
神医:“??”
吴瑶瑶笑容僵住:“……夫人,您……”
“阿圆,你开玩笑吧?”梅夫人笑道,“才五万两。”
“才五万两?!”沈夫人惊讶,“这什么百年雕骨,我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就缩在这小药丸里,就让我付银子?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夫人,不是的,”吴瑶瑶赶紧解释,“这药……”
“你又不懂,又没见怎么炼制,就别跟着解释了,”沈夫人打断她,“今天是来给我儿子看病的,就别扯上我了。神医,你去看看我儿子吧。”
梅夫人笑道:“阿圆,沈府在凉州可是首屈一指的,你会没有区区几万两?”
“阿梅,当着外人,话可不敢乱说,”沈夫人微沉下脸,“我家夫君廉洁清正,就是个武官儿,挣点俸禄罢了。
哪有什么首屈一指?我倒是发现,你现在财大气粗。
区区几万两,你夫君虽说不在我夫君手下当差了,但依旧只个副将,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
你舍得几万两买这?”
梅夫人尴尬地抽抽嘴角,心里涌起嫉妒的火焰。
她最不乐意听的,就是别人说她的夫君只是个副将。
尤其还曾在沈庭山的手下当差。
神医举着手,不知道该收回还是怎么办。
方才还夸夸其谈,现在倒好,人家根本不要。
沈夫人心里早有了数,暗暗下定决心,先看看这个神医还能作什么妖。?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药不灵啊
沈夫人转身进屋,神医尴尬地把药瓶子又收回去。
吴瑶瑶脸臊得通红,跟在神医后头一同进屋。
进去就瞧见江月回坐在床边,不由得提高音量:“神医,您小心脚底下。”
沈夫人偏过头来:“吴小姐,请你小声些,别吵到我儿子。”
吴瑶瑶咬咬嘴唇,不甘心地看向江月回。
江月回根本没扫她一眼:“夫人,这位是……”
“是吴小姐请来的神医,说得特别神,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有个名号,叫夺命阎罗。”
“什么?”江月回脸色微变,“这是神医,还是杀人者?要把人命夺走吗?”
神医哼道:“你这小女子好不晓事!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从阎王爷手中抢人命!”
“是啊,阿月,你要不知道就别乱说,否则惹恼了老先生就不好了,”吴瑶瑶一脸担忧,“还是先给公子看病要紧。”
江月回呵笑一声:“给我未婚夫治病,你倒是积极。”
“阿月,我……”
沈夫人制止吴瑶瑶:“好了,神医,请你看看吧。”
神医一看沈居寒的脸上还有面具,伸手就要摘。
“慢着,”沈夫人拦住他,“神医把脉即可,我儿向来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吴瑶瑶心里有点 遗憾,本来她也想看看沈居寒到底长什么样,现在又落空了。
神医也没勉强,给沈居寒把脉,左手换了换右手,两边都好半天,这才摇头叹息。
“夫人,实不相瞒,公子这病,怕是有些年头了。 ”
“是啊,老先生,您说得真是准,”吴瑶瑶语气惊叹,“沈公子的确病了好多年。”
江月回奇道:“这事不是满凉州人尽皆知吗?”
吴瑶瑶正欲说话,神医抬手:“不过,幸好公子遇上了我,这病症在我游历的过程中,曾经见过。”
“为此,我还特意炼制过丹药,”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来,“此药正好对症。”
沈夫人接过,打开盒子,一股清香扑鼻。
江月回一看这药,的确成色极佳,能炼出这种丹药,确实有不凡的实力。
沈居寒现在身体好了大半,要是之前用这颗药,至少能维持一两个月不犯病。
她不禁重新审视这位神医,既然有如此本事,按说应该救过不少人,身上的功德和头上气运,应该不是这样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
“此药名为大气丹,也是我亲手炼制,可用温水化开,给公子服下。”
沈夫人下意识看向江月回,江月回略一颔首。
虽然沈居寒现在的状况,不至于用这种药,但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用来补身也不错。
“这药用下去,多久起效?”沈夫人问。
“最多一刻钟,公子便会醒来。”神医自信满满。
“好,如果我儿子醒了,说感觉有好转,那这药我就买下,”沈夫人话峰一转,“可如果没醒……”
神医昂首傲然道:“分文不取!”
沈夫人目光中闪过狡黠:“空口无凭,立书为证!”
江月回道:“我来写。”
她走到桌前,几笔写成,连带红色印泥递到神医面前。
神医被她的迅速动作打得措手不及,一时有点犹豫。
“怎么?神医又改变主意了?”江月回笑眯眯地问。
吴瑶瑶浅笑:“阿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神医医术享誉江湖,岂会连这点把握都没有?”
江月回暗笑:吴瑶瑶可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神医被她如此一恭维,立即打定主意,利索的签字按手印。
江月回目光一掠,看到梅夫人也在门口,目光时不时掠向床上的沈居寒。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示意沈夫人把药给沈居寒喂下。
吴瑶瑶看在眼中,嫉妒得心头冒火。
江月回这个乡下土女,是怎么获得沈夫人的喜欢和信任的?
不过,今天之后,她要把这一切,都从江月回的手上抢回来。
然后,再狠狠的践踏,让沈居寒爱她,却求而不得!让沈居寒和沈家认准她,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药喂下去,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
江月回一点都不慌。
正等着无聊,忽然感觉有人轻扯一下她的衣裙。
垂眸看,沈居寒的手指还搭在她裙边。
她差点气笑,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幼稚地可以。
江月回垂下手,借着衣裳的遮挡,根本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
本想拂开沈居寒的手,哪知这家伙捏住她手指。
丝丝神力缓慢传来,江月回感觉酥酥的麻痒,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以前也这样蹭过他的功德,但这次的感觉很不一样。
江月回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心跳加速,好像彼岸花怒放时,欢乐地轻轻摆动。
沈居寒得了逞,手指也不敢太过用力,感觉她的手好小,手指又软又细,微微有点凉。
好想包裹住她的手,给她暖一暖。
不,不止,应该是……好想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沈居寒之前就为复仇而活,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最开始对这丫头也是诸多猜忌,怀疑,试探,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就……
沈居寒不知不觉,脸有点不可控制的泛红。
沈夫人忽然道:“我儿的脸怎么红了?”
“这都快一刻钟了,我儿怎么还不醒?”
沈居寒:“…… ”
江月回暗自好笑,忽然玩心大起,手指轻轻在沈居寒掌心挠了一下。
这一下又轻又痒,像软软的云,滑滑的羽毛,在他掌心掠过。
沈居寒顿时全身绷紧。
脸更红了。
“神医,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夫人大惊,“我儿这是怎么了?”
神医也有点心慌,但表面仍旧装着镇定。
“无防,我来把把脉。”
听说要把脉,沈居寒总算松开手。
神医一边把脉,一边道:“这……一切正常,脉搏并没有什么异样。”
沈夫人短促笑一声:“他这样,您说一切正常?他要是正常,那就是你不正常了。”
吴瑶瑶连忙道:“夫人莫急,我敢保证,这药绝对是管用的。”
“你拿什么保证?”沈夫人不悦道,“我也想要的不是保证,是让我儿康复。
你说一刻钟醒,现在不但没醒,脸还红成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医清清嗓子道:“夫人,这不算什么,我还有一个法子,可辅以行针之术,双管齐下。”
他取出银针,捻着一根最粗的,就往沈居寒的穴位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叩头认错
江月回看着那根银针要刺去的穴位,眉心跳了跳。
“神医,”她忍不住开口,“这个穴位要是刺下去,有什么作用?”
神医扫她一眼,哼道:“医理复杂,岂能一一跟你说清楚?”
吴瑶瑶轻声劝:“阿月,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说,现在先把 公子救醒要紧。
神医来一趟不容易,若是他真生了气,撒手不管,那可就……”
“不必一一说清楚,”江月回嗓音清冷,“就说这个穴位,是做什么的?很难吗?
事关我的未婚夫,我怎么就不能问问?
若是问一下,神医就要生气,那倒是让人惊讶。
莫非神医治病,都是由着自己,完全不和病人的家人有所交代吗?”
“你……”神医脸染怒色,“你是什么话?真是岂有此理!”
“神医莫气,阿月也是关心而乱,”吴瑶瑶赶紧道,“阿月,快向神医道歉吧! ”
沈夫人短促笑一声:“道什么歉?阿月哪句说得不对?
本夫人也想问问,拿这么粗的针,这是嫌我儿子不死,要扎死他吗?
还有,刚才已经签字为证,一刻钟,我儿必醒。
现在已经过了一刻钟,怎么还不醒?”
“这……公子病情严重,我刚才说了,要双管齐下,可此女拦着不让行针,这不能怪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着江月回。
江月回突然出手,夺下他手里的针,寒光一闪,直刺他的穴位。
“是这儿,没错吧?好,你说刺这里对公子有利,那本小姐就先刺刺你,看看你是不是没事。”
话音未了, 江月回指尖释放一缕极细的神力,顺着银针,挤入神医体内。
“啊!”神医痛嚎一声,眼泪一下子都飚出来。
别说屋里的人,连外面的小糖和斩司命都听见了。
斩司命鸡鸡祟祟,迈步伸着脖子,悄悄到窗台底下,小豆眼睛往屋里瞄。
江月回看着眼泪鼻涕一块儿流的神医冷笑:“怎么?你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对公子有好处吗?”
“合着你这是要痛醒公子,而不是治醒。”
吴瑶瑶怔愣一瞬,赶紧扶起神医,神医手指哆嗦着把银针拔出来,又痛了一下子。
他缓了一会儿,才喘着气说:“你……你们!简直无理!
我虽说不是官身,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达官贵人,皇族中人,我见得多了,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今天这病,我不看了!”
他转身要走,沈夫人道:“慢着。”
沈夫人捏着那张保证书:“白纸黑字,签着你的名,按着你的手印,现在我儿没醒,你说走就走?”
神医感觉被扎的地方痛得麻木,浑身都难受,只想快点离开。
现在被沈夫人又拦住,后退一步道:“你想怎么样?”
“夫人,”吴瑶瑶连忙打圆场,“医理一事极为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
神医号称夺命阎罗,自是有手段。只是……”
她看一眼江月回,勉强笑笑:“今天有些误会,神医现在也有点生气。
稍后我会好好劝劝他,继续给公子看的。”
“其它的本夫人不管,”沈夫人扬扬手中的纸,“吴小姐,说再多没用,本夫人只看这保证书。
既然签了,就要生效,不然写来为何?先把眼前的事了结,再说稍后。”
“夫人……”
吴瑶瑶看向江月回:“阿月,你说话呀,此事因你而起……”
“是他自己没本事,与我何干?”江月回反讽,“你若是不舍神医叩头认错,就一同跪。”
沈夫人眼中闪过笑意:“吴小姐,要一起吗?”
吴瑶瑶:“…… ”
神医挭着脖子:“我进京城,去王府,都没有跪过!岂能……”
“王府?什么王府?”沈夫人问。
神医傲然道:“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二皇子,秦王殿下的府中!
实话告诉你们,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我都见过,今天要是让我跪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秦王,沈夫人短促笑一声,拍拍手:“星左。”
星左立即进来:“夫人。”
“按住他,让他叩十个响头。”
“是!”
星左不容分说,上前就一踢神医的膝盖窝,神医扑通一声跪下,猛地这么一磕,感觉膝盖骨都要碎了。
正要挣扎着起来,星左一把掐住他后颈,按着他就往地上磕。
“咚咚”声,一下接一下。
一直到十一下。
星左有点尴尬:“数错了。这个数不太好,再来一下凑个双。”
“咚!”
整整十二下。
这十二下,实实在在,神医额头早破了皮,渗出鲜血,红肿高大,像是长了两个额头。
星左收回手,神医身子歪在地上,没起来。
“别装死啊,”星左踢踢他,又试试颈脉,“晕了,真是不中用。”
沈夫人点头:“不打紧,神医会医治自己的。”
“吴小姐,去叫你的人吧,把神医抬走。”
吴瑶瑶简直无地自容,也没脸再呆下去,赶紧转身出去。
梅夫人全程目睹,即便神医出手,沈居寒都没有醒。
不但没醒,脖子和耳朵还红得不正常,应该就是病发时的反应。
如此看来,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更何况,沈家得罪了神医还不自知,以后是没有人再给沈居寒看病了。
要知道,方才神医可没有撒谎,她早就听说过,夺命阎罗,久负盛名,的确认识很多达官显贵。
前阵子在徐州的时候,徐州刺史就曾再三邀请,神医才在刺史府中小住过几天。
沈居寒的病……就算大罗神仙也治不好了,不关神医的事。
“阿圆,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让你别太担忧,办法总会有的。
居寒吉人自有天相,也一定会康复。
你且忙,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先回客栈。”
沈夫人抹抹眼睛,不舍道:“住什么客栈?就住府里吧,正好晚上咱们也能说说 体己话。”
“若是平时自然没有问题,可如今居寒病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能多打扰。
以后有的是时间,等居寒好了,你可得摆席,我定要住上十天半月,不住到你烦我,我是不会走的。”
沈夫人破涕为笑:“那就说定了,我让人送你。”
“不必了,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
梅夫人转身离开,沈夫人给星左递个眼色,星左暗中跟上。
不多时,吴家的人进来把神医抬走。
屋子里只剩下江月回、沈夫人,以及床上的沈居寒。
“居寒,”沈夫人唤他,“人走了。”
沈居寒没有反应。
沈夫人轻推他一下:“居寒?”
还是没有反应。
沈夫人心头一沉:“这是怎么了?”
江月回立即抓住沈居寒手腕把脉。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的习惯是,制定规矩
江月回把完脉,对沈夫人道:“夫人,麻烦拿根针来,就是平时做女红的那种,要最粗的。”
“啊?”
“嗯,我决定试试方才神医的法子,扎一扎,痛醒他。”
“这……”
沈夫人还懵着,没有回神,沈居寒笑一声:“牙尖爪利小豹子。”
江月回松开他手腕,哼道:“谁叫你装晕吓人?”
沈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好啊,你真是……”
沈居寒赶紧坐起来:“姨母,方才那个神医是怎么回事?”
沈夫人叹口气,把那块手令拿出来。
“这事说来话长,还记得我上回说过,我有一个仵作师父吗?”
“他就是夺命阎罗,”沈夫人抚着手令,“师父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儿。
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收割他人性命。
哪像刚才那个西贝货说的,什么阎王爷手里抢人,呸!他也配。”
沈居寒咳嗽两声。
沈夫人赶紧收住:“那时候他在军营,也治病,也检查尸首,我整天跟着他。
后来要嫁人了,他也说要去江湖上走走,一别就这么多年。”
“刚才一看到这手令,我真以为是师父来了,哪知道,出去一看,是那么个玩意儿。”
江月回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沈夫人前后情绪转变那么大。
“他不是夺命阎罗,”江月回说,“但也有些本事,而且,我看吴瑶瑶样子,似乎也不知道他是假的。”
“管她呢,”沈夫人挑眉,“我看到那家伙的时候,还想着揭穿,后来想想算了,就让他们作,看还能玩出什么花活来。”
江月回略沉吟道:“别的不说,方才公子吃的药,还有吴瑶瑶之前给老夫人的药,可都是货真价实。”
沈夫人低头看手令:“是啊,这手令也是真,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
“我会派人盯住,他既然露头,就跑不了,姨母放心,到时候定会让他有个交代。”沈居寒道。
“好,”沈夫人把手令收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阿梅,她这次没住在府里,我猜,她是有别的原因。”
沈居寒缓缓摘下脸上面具,面色如霜:“无妨,今天晚上,就水落石出。”
……
梅夫人住的客栈很安静,她独自包一个小院,丫环婆子都住在隔壁。
收拾妥当之后,就让其它人都退下。
打开包袱里的一个小盒子,取出一小截香,正欲点燃,烛火忽然左右飘了飘。
她动一顿,手拢住烛火,刚要再次点,火一下子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梅夫人吓了一跳,心砰砰跳,总感觉不太寻常。
赶紧摸索着找火折子,还没摸着,忽然又亮起一簇火苗。
梅夫人摒住呼吸,眯着眼睛仔细打量。
黑暗缓缓退去,婆娑光影里,慢慢剥离出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
肤白如玉,眉眼清冷,眸色漆黑如墨,月白色斗篷织金暗纹,在光线里华贵自生。
梅夫人惊讶:“是你?”
江月回手中匕首轻轻拨拨灯芯:“梅夫人,似乎很意外?”
梅夫人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展开:“当然,今日在沈府一见,看得出来,沈夫人很喜欢你。不过……”
“说下去。”
“不过,没想到你会不请自来,如此的没规矩,”梅夫人转身坐下,“我这虽说是客栈,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规矩是让弱者来遵守的,我的习惯是,”江月回手指抚过刀刃,“制定规矩。”
梅夫人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你?”
“别以为沈夫人喜欢你,你就能肆意妄为。”
“怎么不叫阿圆了?”江月回抬眸看她,“梅夫人这张脸,倒是会变幻,平时就喜欢演戏吗?”
梅夫人冷笑:“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也没这个交情,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好吧,那我就直接说了,”江月回刀尖往前一递,颤颤巍巍在刀尖轻轻滚动着一颗黑色珠子。
“这东西,谁给你的?”
梅夫人看到那颗珠子,眼底迅速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我在问你,梅夫人,”江月回墨眸幽深,“你最好珍惜这个机会,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要是换了旁人来,可就未必了。”
梅夫人眼中迸出狠光,似长出尖锐的獠牙:“换旁人?你觉得,你还能走得了吗?
本来不想和你一个小辈计较,反正,沈居寒也要死了,你和沈家的婚约也就作罢。
真以为沈夫人喜欢你?那不过就是有沈居寒在罢了。
如果沈居寒一死,她以为是你克死的,你猜,她还会喜欢你吗?”
“沈夫人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种无稽之谈,她不会信。”
“我会让她相信,”梅夫人自信道,“不过呢,你是看不到了。
因为,今天晚上,你必须要死在这里。
这样也不错,省得活着还得饱受非议,背着克夫的名声嫁不出去。”
江月回摇头:“我不觉得我克夫,相反,我觉得我有好运气,说不定能给沈居寒给旺好了呢。”
梅夫人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哈哈大笑:“你别做梦了,他旧伤未愈,又添新毒,怎么可能不死?
你没看见,夺命阎罗都束手无策吗?”
“沈居寒一定不会死,”江月回语气笃定,“但你,可就未必了。”
梅夫人眼泪差点笑出来:“初见你那一眼,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没想到,竟然是个傻子,也罢,傻人有傻福,不想多说了,准备上路吧。”
话音未了,门口人影一晃。
“谁说阿月傻?我定要把她的脑子抠出来称一称。”
沈居寒身姿倾秀,头戴赤金宝石发冠,身穿玄色织金妆药锦袍,外披深蓝色大氅,暗金色曼陀罗花在衣摆摇曳。
他脸上依旧戴着半张鬼王面具,眸子黑沉沉映着室内烛火,锋利似刀。
哪有半点病气?
倒是有浑身的杀气。
梅夫人脸色骤然一变:“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是吗?”沈居寒红唇微勾,“我命硬,阎王爷勾不走。”
江月回眉梢挑了挑:真会说大话。
“你没中毒?!”梅夫人顿时惊觉上当了,“怎么会?”
“承蒙你费尽心思,我当然中毒了,不过,那点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早已经被阿月妙手治好了。”
“难道你没有奇怪,为什么我母亲也康复了吗?”
梅夫人双手紧握,满是不可置信:“她只说得了良方,能缓解病症,我看她气色依旧不佳……”
“骗你的,”沈居寒干脆利索,“她已经彻底康复,也是阿月治好的。”
“不可能!”梅夫人盯住江月回,“根本无解的事,你怎么可能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最难看透是人心
江月回提醒沈居寒。
“有些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懦弱,也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嚣张。很多事不能只用眼睛看,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沈居寒眼中闪过赞赏:“的确如此,眼睛看只能看到表面,看不见人心,看不见魑魅魍魉。”
江月回本来想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挑眉道:“说人心就说人心,魑魅魍魉怎么了?魑魅魍魉也没有害你。”
沈居寒一怔。
江月回哼道:“人都说怕鬼,可鬼可曾伤过谁?倒是人和人之间,争斗从未停止。人比鬼可怕多了。”
沈居寒眸子闪亮:“所言甚是。”
江月回翻身上马:“沈公子,告辞了,不必再送!”
她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沈居寒哭笑不得, 上马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她飒爽的英姿,想起她在青松山带着二熊岭的人大破山寨的时候,嘴角不住上翘。
看着江月回进了江府,沈居寒才转道回府。
刚到书房门口,星左拿着一封信过来。
看到信上的标签,沈居寒的眸色就深了深。
“主子,这是从双柳村传来的消息。”
双柳村,江月回跟着她的养母长大的地方。
沈居寒看着那信封半晌:“烧了吧。”
星左一怔:“主子?”
“烧了。”
“是。”
沈居寒没再看信封第二眼。
江月回,不论是为了保命,掩盖了真实性子也好,亦或她……不是她。
总之,她出现在他身边,数次救他危难。
沈居寒决定,只看以后,不管从前。
他愿意为之承担风险。
江月回回到住处,拿出帕子,又把梅夫人的生平过了一遍。
方才在客栈,匆匆忙忙的,现在可以慢慢看。
看完之后,拿笔记下一些关键,琢磨着视情况要把这些透露给沈居寒。
不过,那家伙实在太精,还是得多注意点,不能让他起疑才行。
时间不早,江月回也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刚洗漱完,正准备吃早膳,林方带着星左到院门口求见,并附上一张小字条。
江月回穿戴好,从后门出府。
沈居寒正挑着车窗帘,笑吟吟看着她。
车上备好早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又是你家厨娘做的?”
“没错,试试。”
江月回也不点破,边吃边问:“客栈那边有消息吗?”
“有,布政使司已经派人过去,若是寻常人倒也罢了,梅夫人到底是个官眷,总归是要问一问。”
“会去你家问 吗?”
“按说是应该,但他们不敢,”沈居寒给她添一碗汤。
江月回浅笑:“梅夫人说得没错,你可真够狂的。天下不只一个凉州,这话的确不像她说的。”
“嗯,”沈居寒点头,“所以,今天一早,去查她夫君的人已经出发了。”
“我听沈夫人说,她夫君守着一座矿山,家中也小有资产,”江月回 若无意地问,“当初为何会从指挥使手下,调去徐州?”
“当初,他在义父手下,能力也不怎么出众。
也是因为梅夫人与姨母关系好,这才能频频出入我家。
后来,出城办事途中,偶遇徐州刺史遇刺,出手相助,这才……”
沈居寒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江月回垂眸,眼底笑意一闪即过,继续似无意道:“他只是个副将,家中有了资产,应该会引人注目吧?
我看梅夫人的穿戴,的确贵气,他就不怕被人告发?”
“另外,他们就那一个儿子吗?他夫君没什么妾室吗?”
沈居寒挑车帘,对星左道:“立即飞鸽传书,告诉他们,查一查矿山账目,另外,梅夫人丧子之后,家中小妾可有人生子。”
“是。”
江月回补充说:“还有,梅夫人是否四处求子。”
“是。”
沈居寒声音都透着喜意:“阿月聪慧。”
江月回提醒沈居寒。
“有些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懦弱,也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嚣张。很多事不能只用眼睛看,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沈居寒眼中闪过赞赏:“的确如此,眼睛看只能看到表面,看不见人心,看不见魑魅魍魉。”
江月回本来想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挑眉道:“说人心就说人心,魑魅魍魉怎么了?魑魅魍魉也没有害你。”
沈居寒一怔。
江月回哼道:“人都说怕鬼,可鬼可曾伤过谁?倒是人和人之间,争斗从未停止。人比鬼可怕多了。”
沈居寒眸子闪亮:“所言甚是。”
江月回翻身上马:“沈公子,告辞了,不必再送!”
她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沈居寒哭笑不得, 上马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她飒爽的英姿,想起她在青松山带着二熊岭的人大破山寨的时候,嘴角不住上翘。
看着江月回进了江府,沈居寒才转道回府。
刚到书房门口,星左拿着一封信过来。
看到信上的标签,沈居寒的眸色就深了深。
“主子,这是从双柳村传来的消息。”
双柳村,江月回跟着她的养母长大的地方。
沈居寒看着那信封半晌:“烧了吧。”
星左一怔:“主子?”
“烧了。”
“是。”
沈居寒没再看信封第二眼。
江月回,不论是为了保命,掩盖了真实性子也好,亦或她……不是她。
总之,她出现在他身边,数次救他危难。
沈居寒决定,只看以后,不管从前。
他愿意为之承担风险。
江月回回到住处,拿出帕子,又把梅夫人的生平过了一遍。
方才在客栈,匆匆忙忙的,现在可以慢慢看。
看完之后,拿笔记下一些关键,琢磨着视情况要把这些透露给沈居寒。
不过,那家伙实在太精,还是得多注意点,不能让他起疑才行。
时间不早,江月回也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刚洗漱完,正准备吃早膳,林方带着星左到院门口求见,并附上一张小字条。
江月回穿戴好,从后门出府。
沈居寒正挑着车窗帘,笑吟吟看着她。
车上备好早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又是你家厨娘做的?”
“没错,试试。”
江月回也不点破,边吃边问:“客栈那边有消息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想死,还是想活?
初晨的阳光轻洒在屋子里,淡淡的金铺了满地。
天师眯着眼睛,在满地的金光里,看到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恍惚,是不是仙女下凡。
心也不受控制地砰砰跳。
然而,没跳两下,又看到屋里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
怎么会有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戴着鬼王面具,指间还有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天师一个激凌,酒也醒了一半。
“你……你们是什么人?”
揉揉眼睛,没错,的确是一男一女。
“你不是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吗?上通神灵,下通地府,”沈居寒语带讥讽,“你倒是算算,我们是什么人。”
天师轻哼道:“真是笑话,本天师的神通,岂是能够随意动的?用在你们二人身上,岂非浪费?”
“既是知道本天师的身份,你最好速速离去,”天师目光掠向沈居寒,落在江月回身上,“留下该留下的就行了。”
沈居寒偏头看江月回:“交给我?”
“请便。”
沈居寒站起来。
天师看着他走过来,不由自主后退:“你要干什么?你给本天师站住!否则的话……”
沈居寒突然抬腿,一脚踢在小腿上。
天师顿失重心,“扑通”栽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他的右脸撞到地上,差点没有把他疼晕过去。
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爬起来,那把匕首就抵在他喉咙上:“跪好。”
天师只觉得一股子寒气直渗四肢百骸。
“本来想和你好好聊几句,可你给脸不要脸,”沈居寒声音轻飘飘的,似雪花从他后脖领子钻进去。
“谁该留下?她的心思,也是你能动的?你的神通,用在我们身上算浪费?”
天师忍着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可想好了,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若是敢动我,想想后果,能不能承担得起!”
一语未落,沈居寒手起刀落,匕首没入他肩膀。
“唔……”天师刚要大声叫,沈居寒抓住他手腕,把他自己的手塞进他嘴里。
江月回翘翘嘴角,差点笑出声。
沈居寒拔出匕首,天师又要痛呼,这次,直接被沈居寒点了穴位。
天师又痛又吓,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本公子动了你,你又能奈我何?”沈居寒把匕首上的血在他身上蹭干净,“我沈居寒从不受人威胁。”
天师听到他的身份,眼睛瞬间睁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沈居寒刀尖对准他眉心,他吓得一动不敢动。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若是有半字虚言,本公子可从不怕见血。听懂了吗?”
天师连连点头。
沈居寒又在他身上一点。
“你是从哪来的?”
“我是……是从城外的天师庙来的。”
“来干什么?”
“是吴家的大公子,去庙里请我来的,说是要抓鬼。”天师吞一口唾沫,“他说,有个女子不识抬举,几次三番害他和她的表妹,让我教训教训她。”
“哪个女子?说清楚。”
“是江府的,江家小姐,叫……江月回的。”
江月回手托着腮,静静听着。
“怎么个教训法?”
“就是开坛作法,让她现原形。”
“你有这个本事吗?”江月回轻笑。
“我当然有,”天师道,“我可是受过师父真传的。 ”
“你还有师父?”
“不错,吴家本来是想请我师父的,但这种小事, 杀鸡焉用牛刀?
更何况,庙里这两天会有贵客要来,我师父脱不开身。 ”
“什么贵客?”
“这我不知,不过,每个月贵客都会来。”天师清清嗓子,“每次来,师父都会准备好酒好菜。”
沈居寒回头看江月回:“有什么想法?”
江月回略一思索,开坛作法这事儿见过不少,但还没有见过人间的怎么弄。
看看也不错。
江月回起身到近前,浅笑着问他:“你想死,还是想活?”
天师一怔,在对上江月回眼神的一刹那,他觉得,江月回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想杀他。
“我想活!”他颤声道。
“好,想活,就听本小姐的话。”江月回伸出手,掌心一粒通红的丹药,“吃了它。”
天师脸色苍白:吃,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吃,带血的匕首就抵在眉心。
罢了,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一边哭,一边吞下丹药。
刚才一直半趴着,现在直起上半身,从袖子里掉出一个盒子来。
沈居寒刚伸出手去拿,江月回道:“别碰。”
拿过匕首,示意沈居寒退开些,用刀尖挑开。
一股子阴寒之意冒出来。
里面赫然是三颗玄丹砂。
沈居寒眸中顿时迸出怒意:“哪来的?”
天师抹抹泪:“仙人珠?这就是我们天师庙的。”
江月回把盒子盖上收起,和沈居寒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本小姐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住,否则的话……等毒药发作,谁也救不了你。”
……
从小楼里出来,回到马车上。
江月回道:“沈公子,这三枚玄丹砂,交由我来保管吧。”
“你说这东西是极阴寒之物,那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沈居寒问。
“不会,我有办法处理,”江月回问道,“你知道那个天师庙吗?”
“听说过,没有去过,据说多是女子去,”沈居寒语气冷下去,“若是这东西出自天师庙,那我就非去一趟不可。”
江月回倒一杯茶给他:“你身体不行,不能碰这个,此物可化粉,可炸开为雾,防不胜防。”
沈居寒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所以,江小姐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江月回直接了当,“不过,再合作一次倒是可以。”
“怎么合作?”
“你帮我找一个人来,我同你走一趟天师庙。”
“一言为定。”
“绝无妄言。”
江月回把地址写好,交给沈居寒:“越快越好,最好明日可抵达凉州。”
沈居寒看一眼地址:“不远,今晚可达。”
路过布政使司时,看到有人刚从里面出来,还在抹泪。
江月回认出,那是梅夫人带来的人。
“此事会如何处理?”
沈居寒轻笑:“按照布政使的行事作风,多半会写一封书信,命人连尸首带书信,一并送往徐州。”
“他什么时候会被押送回京?”
沈居寒挑车帘看向远处天际:“快了,就在这几日。”?
第一百二十章 天师入府
回到江府后门,江月回下马车。
刚要离去,沈居寒又叫住她。
“阿月,天师这事,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别的不需要,把那个人带回来就行。”
“好,”沈居寒毫不犹豫,“一定办到。”
回到院子里,斩司命正在啄米,抬头看到她,嗖嗖跑过来。
江月回瞧着它昂着挺胸的样儿,问道:“怎么?又立功了?”
“回小姐,二夫人找您求情,奴婢说您不在,她非不信,非要闯,被斩司命给挡回去了。”
“那的确是立功了,”江月回拿出一包点心,刚才下车时,沈居寒给她的。
捏出一块留下,其它的交给小糖:“赏斩司命一块,你和白米一人一半。”
小糖鼓起腮,兴奋的跺脚:“小姐,这可是软云斋的点心,特别好吃,要提前一天预定才买得到。”
“是吗?”
“是呀,小姐,你太好了,我早就想吃软云斋的点心,能和月酥楼相媲美的也就是他们。”
江月回早知道沈居寒准备的早膳不是什么府里的厨娘做的,但也没想到,竟然还这么有名。
亏那家伙每次还装模作样。
这一天过得倒是平顺,期间阮氏来过两次,但吃过软云斋点心的斩司令更加卖力气,根本没让人进院。
次日上午,江月回正看那只小药鼎,琢磨着试试能不能炼制出丹药来。
小糖和斩司命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
“怎么了?”
“小姐,不好了,吴小姐请了一位天师来,已经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还说……说……要您也过去。”
话音未落,江季林也来了。
“阿月!”
江月回起身迎出去:“父亲,您怎么来了?不是去办差了吗?”
“我告了半日假,”江季林脸气得铁青,快速说,“是老夫人命人把我叫回来的。
阿月,这次她太过分了!说什么请天师除邪祟,简直岂有此理!”
本来因为身世的事,江季林就已经不想再见老夫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把人绳之于法。
又因为江月回说,要先忍耐,会有报仇的那天。
之前对他,他还能忍,可今日,要针对江月回,他不想再忍。
“阿月,为父这次定要为你讨公道,不能让你受委屈。”
“父亲,”江月回浅笑,“你放心,这是我们的家,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只有我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儿。”
“本来想着晚点再和您说,既然您回来了,要不这样,您帮女儿办件事?”
“什么事,你说。”
江月回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江季林疑惑:“为何?”
“父亲先不用管,到时候自会知晓,我保证,今天和老夫人之间,也算有个了结。”
“好,”江季林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相信女儿,“为父这就去。”
小糖叹道:“老爷真疼小姐。”
江月回笑笑:“我也这么觉得。”
江季林刚走不久,老夫人那边就来人了。
小丫环正是上次给江月回报信的那一个。
“小姐,老夫人说,请您过去一趟。”
说完明面儿上的消息,又上前一步,压着嗓子说:“小姐,您可千万别去,最好找个借口出去吧!
瑶小姐带了个天师来,听那意思,是要对您不利。”
江月回命小糖给她一块碎银:“无妨,本小姐正好去见识见识。”
一同往外走,刚出院门口,便看到阮氏快步而来。
到近前瞪那小丫环一眼:“还不快滚!”
小丫环低着头赶紧走了,阮氏这才说:“阿月,你可不能去。
老夫人没安好心,还有那个吴瑶瑶,根本就是想害你。”
江月回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方才从老夫人那里来的时候,说的一定是,小丫环不一定叫得动我,你有办法请我过去,你想两边卖好,对吗?”
阮氏被揭穿,脸上一阵尴尬:“阿月,我……”
“你什么心思不重要,我也不在意,”江月回迈步往前走,“昨天我说了,三日之内,搬出江府。”
“阿月……”
江月回还没踏进老夫人的院子,就闻到一股香火气。
廊下,老夫人正与吴瑶瑶亲热地聊天。
老夫人弄丢了城外宅子的房地契,自然要百般讨好吴瑶瑶。
吴瑶瑶让她配合,只待天师指出江月回就是府中邪祟,就把江月回赶出江府。
只要江月回被赶出去,不再是江家小姐,想必沈家也不会再要她。
到时候,她就是孤女一个,什么东西抢不回来?
吴瑶瑶看着江月回不慌不忙走过来的样子,心头既恨又高兴。
马上,就在今日,就能把江月回踩在脚底!
看着江月回被嫌弃,被抛弃,一无所有,重新被打回原形。
不,应该说比之前更惨!
心头再恨,吴瑶瑶表面还是装得很亲热和谐。
“阿月,你来了,刚才还和祖母提到你。”
江月回目光扫过她,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的气色不佳,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
要不是有吴瑶瑶的那颗丹药,恐怕又得像前些日子一样,只剩下一口气。
即便如此,她现在也是难受得紧,只想着快点把江月回拿住,扔出去,也好让吴瑶瑶再给她些药。
江月回懒得看她们各怀心思的脸,问道:“叫我来有什么事?”
“阿月,是这样的,祖母她……”
“她哑巴了吗?”江月回打断吴瑶瑶,“她自己不会说?”
吴瑶瑶抿抿唇,江月回又道:“又不是江家的人,整天往这里跑什么?
对别人家的事,比自己家的还上心,简直不知所谓。”
老夫人也懒得再装:“这些日子府里不太平,我觉得一定是有妖鬼作祟,所以,让瑶瑶请了天师来,查看一番。”
“你既是在府里住着,自然就是府中一员,但凡是府里的人,都要被查看。”
“我当然是府里的一员,这里是我家,”江月回道,“有什么妖鬼?谁是妖鬼?”
“阿月,你有所不知,天师很厉害,能看出妖鬼在谁身上,只需要用法器一试,便可知晓。”
江月回偏头看向天师:“是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坛作法
天师正眯着眼睛,一脸高深莫测。
现在听江月回这么一问,心尖忍不住一抖。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在身体某处,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事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江月回让他吃下去的那颗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天师?”吴瑶瑶见他不说话,轻声叫,“天师,这位就是方才提到的江家小姐。”
天师回神,表面不动声色:“嗯,本座知道。”
“天师,江小姐还不知道您的本事,可否借法器给她看看?”
天师淡淡道:“不急,法器乃是圣物,不能随意示人,稍后本座作法时,自会看到。”
吴瑶瑶点头:“也对,阿月,那你就别心急,一会儿再看吧。”
“我本来也没有心急想看,”江月回扫一眼桌案,“还要多久?”
“阿月,你有所不知,天师是计算过时辰的,要等到吉时才行。”
江月回皱眉不悦:“既是没有到时间,叫我来干什么?在这儿等?”
吴瑶瑶浅笑,娇俏的脸上浮现几分红润:“阿月,天师算姻缘也很灵的。
我想着等一会儿结束了,让他给咱们几道姻缘符。”
她一边说,一边对站在一边的江兰兰招手:“兰兰,过来呀。”
江兰兰脸上还戴着面纱,眼神四处乱飘,一会儿看江月回,一会儿又看吴瑶瑶。
紧张中又添加几分兴奋和期待。
她在江月回的眼中,连跳梁小丑都不如。
无非就是也盼着江月回也被算出是什么鬼上身,被赶出去,江家就由她们说了算。
“阿月,我们三姐妹难得聚在一处,等天师除了府中鬼祟,要好好在一起说说话。”
江月回笑意凉凉:“说什么?说你和什么夺命阎罗被轰出沈府的事?
还是说你生母的碑文?说说她是怎么虐待我的?
又或者说你那个私订终身的情郎?
哦,对,听说他死大牢中,难怪你要找天师要什么姻缘符。”
吴瑶瑶神色登时一僵。
江月回轻笑一声:“我和你不是什么姐妹,说是仇敌都不为过。
别跟我假惺惺,占了我该有的生活,大难临头时,你跑了,好不容易有了活路,你又回来跟我说什么姐妹。
吴瑶瑶,谁给你的脸?”
吴瑶瑶眼中溢出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江兰兰心虚地低头,江月回哼道:“至于你,姐不姐妹我不稀罕,记得自己的誓言就行。”
际氏上前把江兰兰拉到一边,保持冷眼旁观。
老夫人听得脑仁疼,忍不住问天师:“天师,吉时快到了吗?”
天师随意摆弄着桌案,耳朵人听着这边的谈话,暗暗乍舌。
这位江小姐是真厉害,难怪吴大公子几次栽跟头,何况人家背后还有位沈公子。
这怎么斗?
“老夫人莫急,马上就到,”天师装模作样,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各位,请一排排站好。”
老夫人院里的丫环婆子们自觉站成几排。
阮氏拉着江兰兰也站过去。
老夫人沉着脸对江月回道:“你也站过去。”
江月回偏过头,斜斜睨向吴瑶瑶:“你不站吗?”
吴瑶瑶眼睛还着泛红:“我就不去了,我现在……也不姓江,也不招人待见。”
“知道不招人待见,还三天两头地跑来,”江月回冷然,“既然不姓江,对我江家的事这么热衷干什么?”
“阿月,我也是为了祖母好,她身子一直不好,我虽现在不姓江,可祖母一直疼爱我……”
“她可没疼爱我,”江月回打断,“要么,一同站,要么,本小姐这就回去,不掺和这破事。”
吴瑶瑶岂肯放她走,反正站不站都改不了结果。
“好吧,”吴瑶瑶慢步到前排站好。
江月回眉梢微挑,看向老夫人:“你呢?”
老夫人一怔:“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要试吗?而且刚才吴瑶瑶说了,是为了你才请来天师,你不一同试试吗?”
“放肆!”
“放肆不放肆我也是这样,”江月回漫不经心,“谁知道鬼祟是不是在你身上?
说起来,日日不得安宁的人是你,若是有什么鬼祟,为何别人没事,就你有事?”
老夫人心口砰砰跳,想起夜夜来惊扰她的丈夫,每每都跟她描述地狱什么样,她就浑身发凉。
“混帐,你简直……胡说八道!”老夫人咬住不承认。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江月回昂首而立,字字坚定,“若非如此,那本小姐也不参与。”
眼看局面僵住,吴瑶瑶笑着上前扶老夫人。
“祖母莫气,阿月说得也有道理,您也试试,不是更能放心吗?
即便没有,天师的法器在您身上一过,还能护您长寿呢。”
一边劝说着,一边悄悄在握握老夫人的手。
江月回假意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目光似无意掠向天师。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天师清清嗓子,从背着百宝袋里,拿出一个装在小盒子里的圆镜来。
镜子古香古色,上面花纹繁琐,做得十分精致。
一拿出来,江月回就感觉到心头微微悸动。
“各位,都站好了,不要动,”天师一本正经地介绍,“本座这镜子就是法器。
镜子照到谁,谁若是没事,那就一切如常。
谁若是被鬼祟上了身,那这里面显出来的,就是鬼影。”
有胆子小的,一听这话忍不住打个哆嗦。
江兰兰小声问道:“那岂不是照妖镜?”
“差不多吧,”天师点头,“不过,这比照妖镜可久远,也更厉害。”
天师说完,走到桌案前,挥舞桃木剑,用朱砂写了符纸,随即用剑扎起,嘴里念念有词的晃悠一通。
江月回看着他写的符纸,简直就是乱抹乱画,狗屁不通。
一院子静悄悄,谁也不说话,就看着天师作法。
“呼!”一声,符纸晃到香烛前,陡然窜出高高的火苗,还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味道。
天师脸色越发凝重,其它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符纸扔进铜盆,在熊熊火中烧成灰烬。
忽地起了一阵风,吹出一些灰飘出铜盆,在地上打着旋。
天师转过身,手中小镜并不是特别亮,但就像一只浑浊又洞察一切的眼,照得人心慌。
他一步步走得慢,像踏在人的心尖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鬼祟
院子里气氛凝重。
吴瑶瑶内心却欢呼雀跃。
马上,马上江月回就要被人人嫌弃,灰头土脸滚出江家!
吴远富安排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只要天师这边一开口,放出信号,那些人就会大肆宣扬,江月回就是个扫把星,身带鬼祟!
到时候,看看凉州城里谁还会记得什么放粮的事,谁还会替江月回说话!
就连沈家,也会对江月回弃之不顾!
天师已经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小丫环面前。
小丫环紧张得浑身发抖。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上。
镜中出现的,是小丫环自己的容貌。
天师点点头,小丫环憋着的气顿时一松,差点坐在地上。
继续走向第二个人。
走到谁面前,谁就全身僵硬,摒住呼吸,所有目光就都对准小镜子。
一连试了四人,都一切正常。
接下来,就是江月回。
这下,老夫人、吴瑶瑶以及阮氏母女,都在心里隐隐期盼,江月回就是那个鬼祟。
江月回神色坦然,眼睛微弯,似笑非笑。
天师喉咙滚了滚,心缩成一团,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
这位姑奶奶,大概就是天生克他。
他强作镇定,表面不动声色,嘴里 嘀咕几句词,举起小镜。
吴瑶瑶眼睛死死盯着小镜。
按照约定,在天师的指甲中藏了一种药粉。
手指一弹,药粉散开,趁着这个时机,扳动小镜子后面一个机关,镜子上就会呈现模模糊糊的鬼影。
江月回就再也翻不了身。
天师高高举起,冬日暖阳洒下阳光,落在镜面上,光芒微微闪动。
众人都瞪大眼睛,镜中女子眉目如画,似笑非笑,边缘光芒淡淡笼罩在她头上。
如同天女下凡。
“啊~”不知是谁,情不自禁轻呼一声。
众人回神,再看向江月回时,心头一阵异样。
月小姐……果然不同凡响!
难怪,当初能凭一己之力,救下全家,能找回粮食,救下全城百姓!
吴瑶瑶满心欢喜陡然碎裂,目光霍然转向天师,眼神询问。
天师感受到她的目光,却根本不看她。
吴瑶瑶刚才有多高兴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愤恨多恼怒。
“这……天师,你……”
“什么?”天师明知故问。
可恨当着这么多的面,吴瑶瑶根本不能明着问。
江月回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过来:“她是想问,为何本小姐会没事。”
吴瑶瑶心头一惊,有一瞬间还以为,江月回是知道了什么。
转念一想,又不可能。
天师是吴远富请来的,也一直和吴远富在一起,根本没有见过江月回。
更何况,天师还收了吴家的好处。
天师严肃道:“此事不是本座说了算,是法器说了算。好了,中途不许讲话。”
吴瑶瑶暗自咬牙,只好暂时憋回去。
下一个,是江兰兰。
江兰兰紧张得手心冒汗,镜子一晃就从她身上过去。
没有异样。
江兰兰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刚才瞧得真真儿的,怎么江月回在镜子里的形象就如同仙女呢?
为什么她不行?
如果她也 行,说不定……以后的命运也能改写了。
阮氏也是平平无奇,一晃而过。
后面一个,就是老夫人。
老夫人现在也憋着一口气。
镜子的光折射过来,照得她眼睛生疼,本就好些日子睡不好,眼睛刺痛得不行,现在更加难受。
她不由自主微合上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忽然听到有人尖叫一声。
本就心中烦躁,这一叫更加难受,老夫人忍不住喝止:“鬼叫什么?”
“鬼……鬼……”
老夫人睁开眼,正对上镜子里的鬼影。
那个影子很模糊,但依稀也能看出,是她那死去丈夫的模样。
“啊!”她吓了一跳,吓得往后退。
她一动,镜子里的鬼影也在动。
老夫人更加惊惧:“拿开,拿开!”
话音未落,天师手一抖,从宽大的袖子里突然喷出一团雾气,像一条雾龙,直扑向老夫人的面门。
老夫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尖叫声混成一片,丫环婆子都在吓得尖叫。
天师猛地一晃放在一旁的大铜铃铛:“闭嘴!禁声!”
所有的哭叫都被震慑住。
老夫人正想试着睁眼,忽然又感觉有东西钩住她的头发。
正要伸手去拉扯,就听天师大声喝道:“呔!大胆的鬼祟,还不赶紧退去!
本座的金钩定要叫你魂飞魄散!”
江月回在一旁看着他,用抹着金粉的小钩子,钩着老夫人的头发,梳得整齐的发髻被钩得乱七八糟,首饰也掉下几件。
“啊,”老夫人痛得叫一声。
刚一开口,天师手腕一翻,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扔到她嘴里。
又腥又臭,也不知道是玩意儿,老夫人当即就“呸呸”个不停,差点吐了。
天师拿过桌案底下准备好的细绳,一边念着咒,一边把老夫人捆起来。
这下可把老夫人折腾惨了。
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其它人都来不及反应,就成了眼前的局面。
把人捆住,天师又端过放才烧过符纸的铜盆,里面还有余灰,悉数往老夫人身上一倒。
老夫人今天还特意穿了件宝蓝锦缎的衣裳,是前阵子才做的,这下又被烫出几个小洞,全毁了。
其实此时的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衣裳,又惊又怒,已经理智尽失。
“放开我!我不是鬼祟,我不是!”
“来人,来人,放开我!”
“放肆,放肆,快放开我……”
“吴瑶瑶,你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
吴瑶瑶也早懵了,现在被她喊着回神,怕她再说出别的来,赶紧上前对天师道:“天师,这是不是误会?
祖母她才是被害的不安宁的人,怎么会……”
她后面的话恨不能咬着后槽牙说,不断给天师暗示。
天师心中叫苦,不是不想按计划走,而是我没办法。
天师微合上眼睛,避开她的目光,一边晃着铃铛,一边叹道:“世事无常,鬼祟凶恶。
本座既然遇上,就不会心慈手软,定会全力除之!
吴小姐请退在一旁,不要妨碍本座。”
“天师……”
天师又一晃铃,打断她的话。
正想继续对老夫人做点什么,江月回缓缓开口:“天师。”?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历
天师一听江月回说话,就不由自主打个激凌。
“江小姐,有何事?”
江月回问道:“天师既是能照出老夫人身上的鬼祟,不知能否算出此鬼祟的来历?”
天师正要说话,老夫人瞪大眼睛,怒视江月回:“你胡说!我身上才没有鬼祟,是你,你才是!”
方才笼罩在老夫人身上的雾气散去,她此时的狼狈,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丫环婆子们,包括阮氏都暗自抽一口气。
老夫人一向最注重形象,总是打扮得通体贵气,生怕别人小瞧她。
哪有过像现在这般模样?
披头散发,灰白的头发乱如枯草,脸上蒙着一层雾气散后留下的白色粉末,嘴唇上的口脂也早被抹得乱七八糟,嘴周一片红,像喝了血。
她此时瞪圆眼睛,多日不曾睡过好觉的眼睛混浊,眼白布满血丝,眼珠子像要瞪出来。
胆小的丫环忍不住后退一步,觉得老夫人当真形如恶鬼。
江月回轻笑:“到底谁是,大家心里有数。”
“而且,这天师可是你们找来的,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有多准,怎么?现在又怀疑天师的能力了?”
天师沉下脸,拿镜子再一照老夫人。
老夫人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鬼样子,呆愣一瞬,随即尖叫。
“啊!”
“此鬼祟……”天师眯着眼睛,掐着手指开始算。
除了老夫人呼哧喘着粗气,没人发出声音。
“难怪啊,难怪……”天师停下手指,“难怪此鬼祟会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他对你心怀怨恨,至于为何生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天师目光炯炯,盯住老夫人。
江月回心中暗笑,这天师骗人骗得多了,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心虚的人还真容易被他唬住。
老夫人吞一口唾沫:“……什么?”
天师微微闭眼,沉吟道:“江小姐,去请江老爷回来吧!此事不是一个闺阁小姐能管的。”
吴瑶瑶眼珠微转,眼前的事已经超出她预计,江月回是不肯给她面子,但江季林一向心软,又疼爱她那么多年。
相比江月回,江季林更好说话。
“是呀,阿月,现在闹成这样,还是请江伯父回来吧。”
“小糖,”江月回叫一声。
正在院门口和斩司命一同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小糖,立即答应:“小姐。”
“去看看,父亲回来没有。”
“是!”
小糖想带着斩司命一同去,斩司命不肯,不想错过热闹。
小糖没去多久,又跑回来:“小姐,老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
老夫人一听这话,闭着眼睛扯开嗓子大骂:“江季林!你这没良心的不孝子,纵容这个扫把星,如此害我!
苍天在上,你们会有报应的,会有报……”
话没说完,江月回扫一眼天师,天师赶紧又拿出一粒又腥又臭的黑色东西,塞进老夫人嘴里。
江季林带着两人踏进院子,刚才的话也听见了,脸色铁青。
到近前一瞧,也吓一跳,没想到老夫人变成这样。
慌忙再看江月回,见她干干净净,没有受伤,又松口气。
吴瑶瑶赶紧上前行礼:“江伯父。”
江季林面对她,情绪很复杂,一方面如珠如宝地养了十几年,另一方面又觉得看不透她,下意识想护着更亏欠的江月回。
江季林只是略一点头,没有说话。
吴瑶瑶一怔,想起小时候人父亲长,父亲短地叫他,又乖巧地为他做暖袖,绣帕子,如今却被这样冷待,心中顿生不满。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江伯父,”吴瑶瑶按捺住不满,柔声道,“江伯父,阿月和祖母闹了误会,现在祖母这样,还请您劝劝阿月……”
和江季林一同来的,是二叔爷和三叔爷。
前阵子江月回火烧祠堂,他们被江月回骂走之后,还没有再来过。
这回江季林去请,他们一路暗暗欢喜,还以为事情有转机。
毕竟,江季林现在升了官,他们可不想失去这棵大树。
哪成想,一进院,竟看到这副场景。
这……
二叔爷拧眉看江月回:“你也太过了吧?她再怎么也是长辈,怎可如此?”
“就是,实在不孝,简直令人发指!”三叔爷也跟着训斥。
江季林沉下脸:“二位,请你们来,不是来骂我女儿的,先弄清事情经过再说吧!
我相信阿月,不会平白无故欺负别人。
再说,天师不是阿月请的,人也不是阿月捆的,关她什么事?”
吴瑶瑶见他如此维护江月回,心里更不是滋味。
“江伯父,其实……”
江季林没理会她,语气和缓下来:“阿月,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江月回心里暖融融的,有父亲疼爱的感觉真是不错。
“父亲,如您所说,人不是我捆的,是天师亲自动的手,而且,天师已经算出她身上鬼祟的来历。 ”
天师适时道:“不错,方才本座已经算出,是本座请江小姐找江老爷来。”
“各位,此鬼祟,不是旁人,正是老夫人逝去的丈夫。”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二叔爷道:“这……这不是自家人吗?为何如此?”
“是啊,天师,会不会算错……”
天师一晃铃铛:“怎么?你们是质疑本天师的话吗?”
“谁说自家人就不能惊扰自家人?既然事出,就必有缘由。”
天师看着地上的老夫人,声音陡然一厉:“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天师替你说!”
老夫人心尖一抖,想起这几日的种种,竟无从反驳。
“江老爷逝去之后,久久不能投胎,除了自身罪孽没有赎清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有一段孽缘未了。
他本人并不知道,是前段时间,才从判官那里得知,这才惊怒,入梦来质问你。”
“而你始终不肯实言相告,他才夜夜纠缠。你有错不知悔改,还想诬陷别人,真是罪加一等!”
老夫人目光躲闪:“我不是,我没有!”
三叔爷问道:“不知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她谋杀亲夫?”
老夫人尖声道:“我没有!”
天师冷笑一声:“那好,我来问你,江广文,是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奸夫
忽然听到“江广文”的名字,众人面面相觑。
阮氏心头一跳,隐约感觉到什么,她迅速看一眼江月回。
江月回似笑非笑,神情中透着几分戏谑,让她心头跳得更厉害。
三叔爷道:“天师,这江广文,是她的二儿子。”
天师冷笑:“本座自然知道是她的儿子,本座问的是,是她与谁的儿子。”
二叔爷小眼睛都瞪圆:“你……你什么意思?”
老夫人脸色更白,半点血色也无,嘴唇哆嗦:“广文自然是我和我丈夫的儿子!”
“呵,如果真是这样,你丈夫会夜夜纠缠于你吗?”天师一举镜子。
镜子后头冒一股烟雾,镜中再次出现一个鬼影。
这次两位叔爷也瞧见了,都吓得老脸发白,冷汗直冒。
“这……!”
老夫人也尖叫一声,想躲,被捆着动弹不了。
两位叔爷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几分惊恐。
江季林也万分错愕,不知如何是好。
江月回目光掠过众人,各自神态,当真有趣。
天师又掐指算,突然睁眼一指西南方:“江老爷,派人去那个方向。
见一人穿蓝色衣袍,头戴乌檀木发簪,腰侧有一方月白色羽鸟纹玉佩,即刻带来!”
江季林半信半疑,见江月回略一点头,便立即带人前去。
江兰兰一脸懵,看看老夫人,又看看阮氏,颤声道:“娘,他们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阮氏咬紧牙关,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吴瑶瑶看向天师,天师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根本不看她。
她下意识看向江月回,江月回微挑眉。
“阿月,你做了什么?”
江月回漫不经心瞥她:“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吴瑶瑶,你心可够毒的,江家倒霉你跑得比谁都快;
危机过去,你又找什么天师,把老夫人弄成这样。
把江家弄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歹也是养你长大的,就这么急着抹去吗?”
“你!”吴瑶瑶神情难掩恨意,“你别诬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有没有做过,大家都不瞎。”
“我……”
“多说无益,闭嘴吧,我不想和你废话。”
吴瑶瑶气得脸发白。
说话间,江季林带着几个家丁进来,果然还有一个老者,五十多岁,皮肤倒是白净,长着一把山羊胡。
众人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蓝袍,乌檀木簪,月白色羽鸟纹玉佩。
一样不差。
这天师,神了啊!
天师察觉众人的目光,若是平时,早翘起尾巴,但今天,不能。
江月回就在他身侧站着,他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这本事,这个人,是江小姐和沈公子早就安排好的。
说白了,他今天就是个表演者,传话筒。
说的词儿,都是江月回一字字教的。
老者低头看到地上的老夫人,震惊地瞳孔都缩在一处。
“阿玲!”
一个称呼,说明一切。
这满院子的人,知道老夫人闺名小名儿的,也没几个。
老夫人连病带吓,刚才都昏昏沉沉,现在听到呼唤,颤微微睁开眼睛。
恍惚看到面前的人,激凌一下子:“你怎么来了?”
“我……”老者俯下身,老脸上满是深情,“阿玲,你受苦了,我听说广文出事,特意来看你们母子。”
老夫人挣扎着想起身,老者伸手扶起她,还为她拢拢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两位叔爷看到这种情景,胡子都气得翘起来,拐棍哐哐敲着地。
“简直……不知羞耻!”
“有伤风化!”
“你……”老夫人也惊愕万分。
她太清楚,这事儿要抖出去,对她一点好处没有。
“你赶紧走,我不认识你,我和广文也不用你管。”
“现在想撇清关系,怕是太迟了吧?”江月回冷然道,“整天骂这个,讽那个,原来最该被骂的人是你。”
“你用我父亲的俸禄,我母亲的陪嫁,去养你和奸夫的儿子,真干得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老夫人吼道。
天师一手晃铃,一手晃镜:“大胆!还敢在此放肆,不肯承认,难道真不怕报应吗?”
老夫人不敢看镜子,低头不敢再说。
天师严肃道:“天理昭昭,你丈夫已经在判官那里把你告下,若是不知悔改,其它人都要被连累。”
江月回嘴角向翘,又迅速压下。
两位叔爷先跳脚不干了:“这不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天师,这事我们也是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指点一下吗?”
天师眯眼不答,两人对视一眼,从钱袋子里摸出银锭子来。
纵然心疼,也得先保命。
天师道:“她丈夫立下血状,不肯再与她为夫妻,死后也不必再见。圆此心愿,便可。”
二位叔爷异口同声:“没问题!”
“我们即刻写信回老家,开祠堂,把她逐出族谱。”
老夫人震惊抬头:“不,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
“这些年你们沾了我们多少好处?现在想踢开我?门儿都没有!”
二位叔父反驳:“那是托了季林的福,与你有什么关系?”
江月回走到江季林面前,轻声道:“父亲,您说两句吧。”
江季林从震惊中回神,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二位叔爷的说法。”
“你……你这个……你们父女,都是黑心肝!”
老夫人气得语无伦次。
江月回居高临下看着她,冰冷的眸子不见半分温度。
“谁的心是黑的,到地府受挖心之刑时,自然会看得清楚。”
这话说得众人心尖一抖,仿佛这不是警告,而是真的预言。
老者清清嗓子对老夫人道:“阿玲,离开江家,我会照顾你的,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老夫人没有丝毫感动, 反而一口气堵在喉咙。
她年轻时的确想过与他私奔,远走高飞,可慢慢的,江家的日子日渐好转,她成了尊贵的老夫人,怎么舍得走?
“既然如此,”江季林脸色沉凉,此时终究有了一家之主风范。
“来人,替老夫人收拾东西,即刻,离开江家!”
老夫人霍然睁大眼睛:“你敢!”?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逐出府
江月回目光掠过院子里的丫环婆子。
“怎么?老爷说的话没听见吗?”
丫环婆子们惊得魂儿都飞了。
看看老夫人现在的德行,再听她和这个男人竟然……都明白大势已去。
三三两两,不断有人站出来,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老夫人尖声叫骂:“回来,都给我回来!放肆,放肆……”
江月回不慌不忙:“都看好了,只准收拾她自己的衣裳,其它的,但凡是我江家的,一样不许带出去!”
老夫人大叫:“江月回,你这个把扫星,讨债鬼,都是你,是……”
天师摸摸布袋,丸子没有了,察觉到 江月回的目光,他急得干脆用手中大铜铃铛一敲老夫人的头。
“铛”一声。
连震再敲,老夫人一下子有点懵,头一歪,昏了过去。
江月回看一眼退到一边的吴瑶瑶:“吴小姐还没试。”
吴瑶瑶眼底划过暗芒:“现在不是已经找到鬼祟了吗?何再多此一举……”
“刚才说过了,都要试。你想反悔就反悔?当这是什么地方?”
“你……”吴瑶瑶双手紧握,“好吧,试就试。”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为什么本来说好的江月回变成老夫人,但吴瑶瑶觉得,天师再怎么样也不敢对她如何。
她站在原地:“就请天师在我身上照一照吧。”
众人的目光又对准天师和吴瑶瑶。
天师神情严肃,把小镜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似无比虔诚。
“吴小姐,请站好。”
吴瑶瑶抬高下巴:“尽管试,本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
天师高举小镜,对准她一照。
江月回眯着眼睛一瞥,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看到一抹一闪即过的乌光。
再细看时,天师已经扳动后面机关,淡淡雾气散出,镜子里的吴瑶瑶也变成一个鬼影。
二位叔爷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
吴瑶瑶呆愣一瞬,怒目盯着天师:“你!”
天师沉着脸:“难怪今天本座觉得不对,怨气如此之重,原来竟是双煞!”
吴瑶瑶简直气炸:“天师,你确定没有看错?”
“法器显现,如何会错?”
吴瑶瑶眼中闪过警告,天师却视而不见。
“吴瑶瑶,我说你怎么三天两头地跑来,只要你一来,我们家就出事,总是不太平。”江月回字字冷厉,“天师,还不拿住她!”
吴瑶瑶看着老夫人那副惨样儿,岂能容许天师把她弄成那副德行。
后退一步道:“别碰我!”
这一嗓子尖厉,和平时完全不同。
江月回道:“那就滚出去!别再踏进我家。”
吴瑶瑶咬牙切齿,忿恨盯着江月回和天师:“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笑话,人是你找来的,你不陷害别人就不错了,”江月回反驳,“现在反要倒打一耙?”
说话间,丫环婆子把老夫人的东西收拾了几个包袱,都拿了出来,还乖觉地让江月回过目。
江月回懒得看,偏头对愣在一旁的阮氏母女道:“还有你们,她与我父亲毫无血缘关系,如今又被逐出族谱,就该搬出我们家。
可你们不一样,她再如何,也是江广文的母亲,你们是江广文的妻女,自该带走她。”
江兰兰都快哭了:“我们自己都没有地方去,能带她去哪?”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阮氏倒比江兰兰平静得多,在老夫人被揭破与那个老者奸情的时候,她就明白,今天的事注定不能挽回。
“兰兰,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回原来的小院。”
“可是,娘,那里什么都没了 ,怎么住啊。”
“先过去再说吧。”
江兰兰哭哭啼啼收拾东西。
她们本来就是从大牢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很快收拾好。
“请吧,各位,”江月回总算吐一口气。
从今日起,该清的人,都清出去。
老夫人还昏迷着,两个壮实的婆子抬着她,旁边跟着阮氏母女,吴瑶瑶跟在后头。
刚出院子,忽然一道信号箭升空。
吴瑶瑶立即回头看天师。
天师在收拾东西,也没看她。
西墙外,蹲着几个人。
面前站着星左,手中执剑,明晃晃搭在他们脖子上,稍稍一动,就能让他们脑袋搬家。
“方才的话,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好说,说错一个字,就把脑袋留下。”
“是,是。”
“滚!”
他们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大叫:“吴家小姐鬼祟上身了!天哪,太可怕了……”
他们说的话,是早就准备好的词儿,只不过就是把原定的江月回,变成吴瑶瑶。
一出江府门,吴瑶瑶就听到街上到处在传,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门外等着的嬷嬷火急火燎地过来扶她:“小姐,这……”
吴瑶瑶咬着后槽牙,想和江月回再争个高下,又怕天师出来又对着她扔东西上绳子,整成老夫人那样,可就太惨了。
思绪再三,只能暂时作罢。
江月回见她脸色苍白,眼神阴狠,就知她没安好心。
“吴小姐莫不是在等天师?
我劝你还是等等,或者把天师请回你家去,把身上的鬼祟驱一驱,否则的话……可是后患无穷啊。”
吴瑶瑶哼道:“不劳你费心!我们走。”
嬷嬷扶着她,赶紧上马车,看都没再看老夫人一眼,快速离去。
老夫人还在昏着,江月回对婆子道:“打醒她。”
婆子现在对江月回言听计从,一耳光下去把老夫人抽醒。
江月回扫那个老者一眼,他赶忙对老夫人温柔道:“阿玲,现在你自由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快速给老夫人解开绳子。
老夫人本来脸疼、浑身疼,无法动弹,现在一解开,急怒冲上头顶,也顾不得疼。
一把抓住老者的前衣襟:“你……”
她满腔的忿恨、不解、不甘,堵在喉咙里,万千话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除了有时候她利用上香之类的名头出去见一面,谈一谈江广文的近况之外,都没有提过要私奔的事。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跑出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话还没说出来,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几乎刺破耳膜:“贱人!放开我相公!”?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们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还没回神,一道影子飞速扑到老夫人近前,一把扯开老夫人的手,站在她和老者中间。
老夫人被推个踉跄,差点摔倒。
定睛一看,推她的是个女人。
江月回也打量来的这个女人,身材瘦小,气场却挺强,两腮微陷,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看就是强悍不好斗的主。
女人双手掐腰,头上步摇乱晃,抬着下巴打量老夫人。
“啧啧,瞧瞧这副德行,就这样的,还想勾引我相公?”
老夫人忍着疼疑惑道:“你相公?”
女人回头看身后的老者:“相公,那个经常纠缠你的老婆子,就是她吧?”
“……是。”
老夫人眼睛霍然睁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再说十次也是一样,”女人唾沫星子横飞,“你自己有相公,偏偏不守女道,不贞不洁,非得勾引我的相公。
我相公百般推脱,你还是不肯死心,这次当着这么多人,还拉拉扯扯, 呸!我呸呸呸!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相公还要脸呢!”
“你娶妻了?”老夫人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娶的妻?
你明明说,这辈子都不娶妻,就守着我和文儿,你竟然……”
江月回目光掠向远处,见路口处有一辆马车,便知道沈居寒在那里。
她都不知道这个老者已经有妻室,难怪沈居寒说,帮她找到人,还会附赠惊喜。
这家伙办事,果然利索。
眼看着老夫人和那个女人又要撕打起来,江月回道:“二位叔爷,还不把人弄走?
要打也是去江广文那边打,一会儿被人围观,我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对,对,”两个老头子早看清楚,这座江府,他们现在必须巴结,和原来大不一样了。
他们手下还带着家丁小厮,一声令下,把老夫人和那个女人分开,拖去江广文原来住的小院。
自他被抓,院子也没人住,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江兰兰哭得眼睛通红,阮氏走到江月回面前。
“从一开始,你从我嘴里知道老夫人的秘密时,就已经计划好了,是吗?”
江月回浅浅一笑,冰凉的目光刺入她眼底:“你说的秘密,于我而言,不是秘密。
我早知道江广文是她和别人生的,不过,具体是谁我不知道,这个线索,倒真是由你提供的。”
“所以,我们只是你计划里的棋子?”
江月回轻笑出声:“所谓棋子,要么冲锋陷阵,要么决定胜负。做棋子,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我单纯就是不想让老夫人痛快而已,但我又懒得自己去争去斗,用你们正好。”
阮氏看着江月回绝美的脸,毛孔都渗出凉意。
“那么,江广文有私生子的事,是真是假?”
“你自己去问他,”江月回笑得让她惊心,“你觉得是真,那就是真。”
阮氏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抓着包袱:“你不是阿月。”
江月回笑容不改:“你说得对,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你们任意欺压,当成傻子玩弄的江月回了。”
“好好照顾老夫人,休想把她弃之不顾,天师可是说了,她身上鬼祟未除,若是随意弃之,就会连累家人。”
阮氏脸色泛白。
她们跌跌撞撞地走了,二位叔爷老脸上堆起笑。
“季林呐,这些年的确是委屈你了,我们也不知道她竟然……这以后……”
“二位,”江季林淡淡道,“我与江家也已经毫无瓜葛,以后,你们的江,和我的江,各归各路。”
“季林,你这……”
“请吧。”
江月回漫不经心道:“二位要是不想走,不如让天师也给你们瞧瞧?”
两人一听,干笑两声,赶紧走了。
“阿月,”江季林抬头看看江府的牌匾,心里滋味复杂,“以后,这就是咱们父女的家,我们相依为命。”
“父亲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过好日子。”
江季林看着她的笑,心中阴郁又减少几分。
“那为父去衙门,还有许多事要忙,晚上回来,我们父女再说话。”
“好,父亲慢走。”
送走江季林,江月回转身回院。
一边走一边问小糖:“天师呢?”
“还没见出来,方才在后面收拾东西。”
江月回呵笑一声,就那点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怕是不敢出来见人吧?
走到半路,碰见磨磨蹭蹭的天师。
天师自知终是躲不过去,硬着头皮上前:“江小姐,你看,今天的事我……”
江月回摆摆手,命小糖和斩司命去盯着四周。
“天师,你的镜子能否借我一观?”
天师把镜子递给她,心说,这话说得怪客气的,我敢不借吗?
江月回把镜子拿到手里,就觉得心头再次悸动。
这东西和之前得到的小药鼎小药罐不同,是心头发寒,不舒服的感觉。
仔细看后面的花纹,并没有见过,眼生得很。
可这种悸动,从何而来?
江月回问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从一个过路的道士手里夺……要的。”
江月回点点头:“你可以走了,去路口马车那里,自然会有给你解药。”
“记住了,马上离开凉州,别再出现。”
天师垂眸看看她手里的小镜子,就这么走?
一点好处没捞着,差点把命搭上,现在又要把镜子留下?
这也太……
江月回抬眼看他:“还有事儿?”
天师一激凌:“没,没事了。”
江月回转身回院,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回到院子,江月回迅速换上准备好的衣裳,戴上帷帽,从后门出府。
绕到前面时,看到天师刚离开马车附近。
她快步过去,星左低声道:“公子,江小姐到了。”
沈居寒掀开车帘,笑吟吟地让江月回上来。
江月回摘掉帷帽:“走吧。”
沈居寒看看她的帷帽,拿出一张面具递给她。
“戴这个,帷帽不方便。”
江月回接过,这是一张鬼王面具。
与沈居寒那张不同的是,虽然都是鬼王,但她这个,可是听命于那个的。
江月回哼笑:“我要你那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小“鬼王”
沈居寒笑笑,拿出他那张面具给江月回。
“喏,这个要大一些,你若不嫌弃不合适,就用这个。”
江月回见他给得如此爽快,倒是显得她想多了。
“这上面画的图案什么意思?”
沈居寒道:“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个图案,能有什么意思?
挑面具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凶且好看,没想太多。”
江月回清清嗓子,拿过那个新的:“那我还是用这个。”
沈居寒也不勉强,任由她挑选。
江月回第一次戴面具,还挺稀奇的,戴好挑帘看车窗外。
她完美错过了沈居寒眼中狡黠的笑意。
小丫头心眼还挺多,不错,挑这个面具的确是他故意的。
他也知道这两个鬼王的来历,生前是一对佳偶,恩爱到老,此情感动上天也感动地府。
因此,在百年之后,并没有让他们投胎转世,而是让他们继续在一起,做了一对大小鬼王。
沈居寒把面具也戴上。
自京城来到凉州,他基本在人前都会戴面具,但从未像此时一样,戴得心情愉悦。
天师离开江府拿到解药之后,就直接出凉州城,今天这么一闹, 相当于把吴家得罪死了。
吴远富前些日子一直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事情说得好好的,结果临阵倒戈,吴家会放过他才怪。
临时买匹瘦马,也顾不得现装什么仙风道骨的气质,骑上就跑。
跑出很远,总算是松口气。
琢磨着这回事情办得大出意料,回去要怎么跟师父说。
吴家可是知道他们的住处,要是哪天前来告状就糟了。
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到一处山口。
“呔!”
忽然一声暴喝,把天师吓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那匹瘦马也吓一跳,不停地抬起蹄子。
天师好不容易把马稳住,正想没好气骂对方几句,定睛一看,心里预感不妙。
对面站着两个大汉,前面刚才喝斥他的那个,比他高上一头,手中拎着一把鬼头刀。
大英雄也打量着天师。
见他一身天师袍,背着包袱,还缀着个大铜铃铛,就知道没错了。
“呔!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天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儿,差点气笑:“既然路不是你开的,树也不是你栽的,你凭什么要钱?”
大英雄一晃鬼头刀:“少废话,我就乐意这么说,你管得着吗?下马!”
天师紧握着缰绳,看这位的块儿头,而且还是二对一,根本没什么胜算。
“朋友,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银子给你,就放我过去,如何?”
天师这趟要在吴远富那里也捞了不少银子。
他摸出一锭来,往大英雄身上一扔。
原以来大英雄会伸手接住,多简单点事,但大英雄没接,这一下正砸大英雄脑门上。
天师愣了一下。
大英雄怒道:“敢用银子砸老子,揍他!”
暴喝未完,大英雄上前一把抓住天师的脚踝,直接把他拖下马。
天师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摔到地上当即就晕了。
旁边的二英雄赶紧道:“不会死了吧?”
大英雄心慌嘴硬:“哪那么容易就死了?这不是还喘气呢吗?”
“这可是老熊娘交办给我们的第一件差事,可别差砸。”
“你这会儿才提醒,还有什么用?我看着没死,走,回去让大当家看看。”
两人边说,边连人带马,一起弄进山寨。
江月回和沈居寒到的时候,他们全员列队迎接。
大当家满面春风:“老熊娘,所谓腹有诗书,大家都盼着你,望眼欲穿,望断秋水。”
江月回无奈道:“人抓到了吗?”
“我们办事,老熊娘放心,所谓腹有诗书,说话必然算数!人已经押到小黑屋。”
“好,走,去看看。 ”
沈居寒道:“车上有些米粮和肉,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太多,大家去搬吧。”
“多谢老熊娘,多谢沈公子!”
江月回微怔,去小黑屋途中,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早准备的,在你整治那个老太婆的时候,”沈居寒嘴角微勾,“举手之劳,江小姐不必客气。”
江月回扫他一眼,本来想说几句道谢的话,干脆免了。
小黑屋果然黑,没有窗子,只有极小的一处换气孔。
淡薄的光线从拳头大小的孔里飘进来,照着飞舞的灰尘。
天师揉揉后脑勺,感觉疼得厉害。
“嘶”一口气,环视四周,又吓了一跳。
还没回神,就听有人声音冷淡道:“醒了?”
天师一惊,赶紧寻声望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两张鬼脸。
他差点叫出声,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缓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
江月回压着喉咙,嗓音听起来粗哑却充满威严:“这里是阴曹地府。”
天师响亮地吞一口唾沫:“不……不可能!”
“你姓字名谁?家住何处?平日以什么为营生?都如实说来!
若是有一件与生平册上不符,就再推你进下一层地狱!”
江月回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一旁的沈居寒眼中含笑。
这小狐狸,还真会唬人,像那么回事儿。
天师被吓得一激凌,江月回周身的气息散开,让他感觉到一阵威压,一股寒意似由经脉直抵心脉骨髓。
此时,他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我……我叫刘五成,早就没有家了。
前两年遇见师父,他 收我入庙,平日里就是 ……就是……帮人算算命什么的……”
话没说完,就听“哗啦”一声,似是铁链子声响。
“既然不说实话,那就把他拖一去,本君懒得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天师脸色一白:“别,别!”
江月回一举手中册子:“看到没有,这叫生平册。
每个阳间的人做的每件事,都在上面记载清楚,让你说,是给你机会。
你若不肯说,那就直接到下一层受苦。”
天师一听魂儿都飞了:“我说,我说!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线索
有了上回的教训,天师不敢再撒谎。
他把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不过,相对而言,他也只是个小喽啰,连名字都是师父随意起的。
按照数字往下排,什么五成,六成,七成。
他平时聪明会来事,又会说话,还算是得到好处比较多的,否则也不会有玄丹砂。
至于玄丹砂的来历,他也说不清,只说是那位贵客给他师父的。
“梅夫人有没有去过你们庙中求子?”沈居寒开口问。
天师摇头:“我不记得有什么梅夫人,不过,去的女子都挺多的,我也不是全见过。”
沈居寒又道:“梅夫人的丈夫姓宋,是一名副将,守着云烟山。”
一提这个,天师眼睛一亮:“啊,原来说的是宋夫人啊,知道,知道。”
“她来求过,还不只一次。不过,她身份尊贵,与其它人不同,轮不到我们上前。不过,她出手大方,我遇见过一次,赏给我一锭银子。”
江月回和沈居寒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江月回又问道:“除了每月二十二,平时还会在什么时间开门?”
“一般不开,这是规矩。”
“为何会是二十二?”沈居寒问。
一般寺庙都是初一或者十五,二十二之说,还是第一次听。
天师道:“这是因为我们供奉的仙姑的生辰是二十二。”
“几月二十二?”江月回问。
“这我不知道,真不知,就连二十二这个日期,还是听四成他们闲聊说的。”
“不过……”
“不过什么?要说就说,别卖关子!”沈居寒冷然道。
天师不敢迟疑:“听说要想在其它的时候开门,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有特别机缘的人,能让供在仙姑香案上的花放光吐芯就可以。”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曾经有人成功过吗?”
天师摸摸后脑勺:“好像是成功过一次,但那次我没有在,去别的地方办事,回去之后也是听四成说的。”
“四成长的什么样?”
“胖胖的,皮肤微黑,”天师一指左眼,“这里有道伤疤。”
他压低声音:“四成有点狠,我有回看到他喂狗,剁肉骨头,咔咔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江月回把他说的都记下:“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天师赶紧道:“二位,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绝无半点欺瞒。”
江月回不再多说,转身退出光影,往外走。
沈居寒也随后跟上。
他们俩一走,这屋里更是什么都瞧不见,连个动静都没了。
天师听自己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
他怔愣片刻:“哎?二位,我……怎么办啊?”
但没人回答他。
江月回和沈居寒走出小黑屋,大当家正等在门口。
“老熊娘,沈公子,问得怎么样?”
“去前厅说吧。”
到前厅,江月回道:“此人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没问题,”大当家一口答应。
“别让他死了,也别跑了,做到这两点就行。”
“好。”
江月回把事情交代完,谢绝众人要留她吃饭的好意,和沈居寒又离开山寨。
一剑杀了天师容易,但江月回还想从他身上得到消息,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回去,更不能让吴家人找到他,二熊岭是最佳选择。
马车中,江月回抿一口茶:“现在线索都指向天师庙,玄丹砂来自于那里,梅夫人还是那里的常客。”
“不错,看来,我有必要去一趟天师庙。”
江月回眼底闪过笑意:“你去干什么?求子?”
沈居寒一怔,脸竟然有点发烫,耳朵还有点泛红。
“当然不是,我……”
“不是那你去干什么?
方才说了,只有二十二开,去的人多数是求子的女子,男子只准在前面拜一下,不准去后面。”
“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能查出什么来?”
沈居寒噎了一下,沉默一瞬:“我手下也有女暗卫,可以让她们去试试。”
江月回扫他一眼,笑意微收:“哦,那沈公子就自己想办法吧,本小姐就不管了。”
沈居寒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回答什么。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还有点闷。
江月回干脆闭上眼睛养神,这个男人聪明狡诈的时候是真狗,呆起来也是真的呆。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真是奇了怪了,虽然答应他,他帮着找来老夫人的奸夫,助她把老夫人扫地出门,她就帮着他查一查玄丹砂和梅夫人,但现在查到线索,也算是帮了不小的忙。
也该回报得差不多。
还生这气干嘛?
江月回劝自己一通,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
沈居寒摘下面具,手托着腮,看着她睡着的模样。
刚才这小狐狸是生气了吧?
啧,生起气来,直接从小狐狸变小豹子。
她为什么会生气?
沈居寒聪明绝顶,惯会察言观色,但从没猜过女儿心思,更没有琢磨过男女情意。
见江月回睡着,他轻敲车壁,示意星左放慢车速。
又走了片刻,星左低声在外面回话:“公子,野湖到了,要停车吗?”
之前沈居寒吩咐过,回来时,路过野湖要停一下。
因为这里景色好,这个时节,芦苇虽然不绿,却是一片柔和的微黄,湖中冰下的鱼也很肥美。
沈居寒是打算带江月回在这里走走。
江月回虽然不说,但他看得出,为着江家那些破事儿,江月回烦得很。
沈居寒觉得,江月回性子里有一种深藏的淡漠,她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都不在意。
可如果非得挑衅,那她也不会手软。
老夫人的事告一段落,等江广文随布政使被一并押入京城,此事就算有个了结。
江月回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沈居寒是想着,让她在这里走走,散散心,抚平她的烦躁气。
哪想到,她竟睡着了。
沈居寒吩咐马车停下,轻下了马车,吩咐星左:“破开一点冰面,拿钓鱼的东西来。”
星左一惊:“公子,湖水冷得很,您还是别靠太近,以免伤身。”
沈居寒拢拢身上的大氅:“无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吻
江月回 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搬着小板凳,看魔域女君和 女战神打斗的场景。
低头去抓瓜子的那一刹那,她就被一股气流掀下云头。
坠落的瞬间,依稀看到魔域女君似乎也掉下来。
隐约还在叫喊:“该死的,竟然敢摔本君!若是让本君脸着地,跟你没完……”
“可爱的小回,温柔的小回,咱们……再见啊……”
江月回没听清她说的是在哪见,正想问问,忽然听到“哗啦”一声。
醒了。
江月回暗自幽叹,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听清女君喊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和她一样真的掉下凡,还是只是一个梦而已。
睁开眼,发现还在马车里,而且,车停住了。
沈居寒也不见踪影。
挑车帘往外看,看到沈居寒站在芦苇中,手持钓竿,正在钓鱼。
他身姿颀长,皎皎如玉树,风穿过微黄的芦苇,拂过他玄色大氅的衣摆,衣摆轻伏微荡,金色彼岸花似随风摇曳。
江月回微眯着眼睛,暗暗赞叹,这样的姿容,也算是人间绝色了。
丝丝凉意随风而来,江月回觉得舒爽,刚小睡一觉,精神不错,索性也下车。
慢步到沈居寒身边,沈居寒偏头看她:“好看吗?”
江月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沈居寒眉眼带笑,“你方才不是一直在看我吗?”
江月回呵笑一声:“沈公子还真是……本小姐见过绝佳姿容的人多了。”
“哦?比本公子如何?”沈居寒笑意更浓。
这家伙,是不信她说的话吧?
“沈公子不如去问问你的女暗卫。”
江月回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莫名其妙啊,说的这什么鬼话?
沈居寒微挑眉,笑意浸入眼底。
他现在算是知道,这小豹子在生什么气了。
江月回深吸一口气,掩饰刚才的尴尬,面色不改问道:“沈公子还要钓多久?”
“马上,”沈居寒话音刚落,猛地一提鱼竿,果然钓上一尾肥美的银白色的鱼。
星左赶紧拿着准备好的水桶过来,鱼“扑通”一声入桶,溅起一片波光。
“走吧,”沈居寒笑对江月回说。
马车继续入凉州城走,星右小声嘀咕:“过分了啊,我看那个江小姐好像还不高兴,主子不畏寒气为她钓鱼,她竟然不高兴。”
星左一甩马鞭:“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星右哼道:“过分了啊,说我不懂,你懂?咱俩都是没有媳妇的人。”
星左:“……”
扎心了。
星右又小声说:“你说也怪,咱们主子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京城那么多贵女……”
星左扫他一眼:“京城那么多贵女,哪个想嫁给咱主子?都怕被主子的病拖累。
那些不过都是目光短浅的庸俗之人,江小姐会治病呢。”
星右摸摸后脑勺:“过分了啊,我竟然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到江府后门口,江月回下马车,沈居寒道:“阿月,再见。”
江月回看他一眼,觉得他这一声道别有点奇怪。
回到院子,小糖和斩司命都没在,不用说,肯定是去看热闹了。
白米正在打扫,看到她回来,急忙上前行礼。
“小姐,您回来了。”
“院子里可有什么事?”
“没有,一切都好,对了,奴婢听说,管家带人去收拾原来的祠堂,还有老夫人住的院子了。”
意料之中的事,府里的人,尤其是原来伺候老夫人的那些,都在这个时候抢着表现。
“小糖呢?”
“小糖姐和斩司命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回来。”
果然不出所料。
江月回进屋休息,这一天,真是怪累的。
神体还是不稳,能量时满时不满,就会导致她有时候会很困倦,容易疲累。
先躺一会儿,回头还是要研究一下小药鼎,找找药材,炼制一些丹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
不能一直依靠沈居寒。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想着若是能再梦见魔域女君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君是没有梦到,倒是闻到一股香气。
江月回不禁有点饥肠辘辘,捂着肚子,感觉肚子“咕”叫了一声。
“小糖……”她嘀咕一声,想让小糖去厨房拿吃的来。
那股子香气似乎更浓了些。
这不是梦。
她唰一下睁开眼,看到眼睛微弯的沈居寒。
江月回立时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居寒把汤盅推到她面前:“喏,给你送这个来的。”
鲜香四溢,汤白浓郁,让江月回无法拒绝。
“这是什么?”
“鱼汤,今天钓的那尾鱼,”沈居寒把小勺递给她,“这种鱼刺少且肉细,熬汤最是鲜美,对女子身体尤为好,你尝尝。”
江月回抿一口,果然极其美味。
热热鲜鲜的汤,从口腔入喉,再到胃里,一路暖暖的,让她脸上不禁泛起笑意。
沈居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轻颤的眼睫,心头悸动。
“阿月。”
“嗯?”江月回抬头。
“没什么,”沈居寒勾唇,“喝吧。”
一汤盅浓汤喝完,江月回满足地像只小猫,眯着眼睛似在回味。
沈居寒情不自禁,凑上前,俯首吻上她的唇。
江月回眼睛睁开,看到眼前放大的脸,他漆黑的眼中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睁大眼睛的样子又呆又蠢。
她正欲推开他,神体直接大亮,炸开无数璀璨的花,一瞬间,她脑子一空,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奇怪又美妙。
不知不觉间,许久,沈居寒想要松开她,江月回正沉浸在美妙中。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景,神体完全绽放,花瓣闪闪发光,璀璨的光芒让她浑身舒畅。
察觉到沈居寒想松开她,她一把紧搂住他。
沈居寒一怔,随即胸膛溢出一声低笑,更紧地抱住她。
可是,不知是彼此回过神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一声笑,总之,奇景没有了。
江月回有些惋惜,松开他,叹气道:“你笑什么?”
沈居寒愣住,见她一本正经地问,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恰在此时,院子里响起急促脚步声。
还有小糖焦急的询问:“白米,小姐回来了吗?”?
第一百三十章 意外突发
江月回听出小糖的声音不对劲。
来不及多想,指指后窗,示意沈居寒赶紧离开。
沈居寒拥了她一下,小汤盅也没拿,翻窗出去。
刚落地,便听到江月回让小糖进了屋。
“怎么了?”
小糖喘着气,脸色通红,眼神满是惊惶:“小姐,不好了,城中有瘟疫了。”
“什么?”江月回也是一惊。
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说不少,人间除了战争就是天灾和瘟疫,死去的人最多。
“是真的,已经有十好几户人家有病人,而且,几家药堂都有人在排队。”
江月回疑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引发瘟疫?”
她走到后窗,推开窗子往外看:“你走了吗?”
沈居寒就在不远处树梢,正听星左禀报。
听到动静,又来到后窗旁。
“进来说吧。”
小糖瞪大眼睛,斩司命黑眼珠骨碌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刚刚也得到消息,”沈居寒说,“星左从城西过来,那边情况似乎还要严重些。”
城西是贫民居多,小糖是从东面来的,相对来说,那边还算好的。
“你有什么打算?”江月回问。
按说这是布政使主抓的事,但三司一荣俱荣,何况,现在都察使之位空缺,相当于沈家一家占两位。
想袖手旁观,是不可能的。
沈居寒也不是冷眼不顾百姓死活的人。
“事出突然,凉州已经有数十年没有过这种情况。
上次还是闹大地动时,死伤人数众多,又值盛夏, 死去的人得不到及时处理,这才导致瘟疫发生。”
江月回点头:“不错,现在城中没有变故,也没有大批死亡,的确不太容易发生瘟疫。
但凡事也有意外,还是先查明一下情况再说。”
“我去城西,”她略一思索,“你去城东,正好去布政使司衙门,看他们准备如何做。”
“城西太危险,”沈居寒摇头,“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去城西,顺便去庄园一趟。
若是情况严重,我可以让人把庄园收拾出几间屋子,说不定能用上。”
江月回看一眼星左,“要不然让他给我帮帮忙。”
星左站在后窗外,拱手道:“但凭江小姐差遣。”
话已至此,沈居寒知道江月回主意已定,只好同意。
“若真是瘟疫,你千万小心。
这种情况下人心浮躁,容易发生暴动,切不可大意,遇事也不要强求,回来交给我,我会去处理。”
江月回一怔,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前北阴大帝临出门时,也会对她叮嘱一番:“阴祟山那边压制的都是恶鬼邪神,不可胡乱跑,若是有新来恶鬼,整治不了的不要逞强,等我回来处理。”
“阿月?”
江月回收回思绪:“好,我知道了。”
沈居寒看星左,星左立即乖觉道:“公子放心,属下定当竭力保护江小姐。”
沈居寒离去,江月回换身男装,束起头发,拿上鬼王面具。
小糖早惊呆了,一肚子的疑问。
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小糖,看好院子,等我回来。”
“是……啊,小姐,你要去那边吗?好危险的,奴婢陪您一同去吧!”
“没事的,放心,你家小姐厉害着呢!”
江月回捏捏她的脸,出院走后门出府。
沈居寒把马车留下,星左驾车往城西。
“江小姐,先去庄园吗?”
“也好。”
庄园的门关着,江月回上前叫门,里面的人见是她,赶紧大开中门。
“这几日可有事?”
“回小姐,没事,一切都好,吴家的人来过两回,如您之前交待的那样,小的们第一次没理,第二次报了官,后面也没再来过。”
江月回正要问有没有听说瘟疫的事,忽然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
“姐姐!”
江月回转过头,一人像一阵风,向她迅速奔来。
原来的小胖子, 江月回给新起的名字,叫白斩,穿着一件湖蓝棉袍,手里抓着一把大号扫帚。
“白斩?”江月回欣喜地看着面前的小胖子。
短短时间,小胖子瘦了两个号,原来胖得有些变形的脸,也缩小不少,五官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皮肤因为原来太胖,撑得厉害,现在看上去有点松松的纹路,但眼神却是明亮。
江月回那天看到白斩的时候,就觉得他胖得不正常,定是有缘由。
在让林方安置白斩的时候,就让林方抓了药,一边治手上的骨折,一边治痴肥。
“你的手好了?”
“是呀,”白斩连连点头,伸着手活动着让她看,“姐姐好厉害,我的手很快不疼了,还能动了。”
他语气兴奋,摸摸脸,又有些懊丧:“就是,我好像瘦了,而且还老了。”
江月回轻笑:“你的确是瘦了,但不是老了,这很正常,过些日子就好了。”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斩一手拖着扫帚,一手去拉江月回。
星左下意识去挡。
这一挡之下,两人手一撞,星左就吃一惊。
好大的力气!
白斩也皱眉看着他:“你干什么?要和我打架吗?”
“不是,”江月回说,“他是随我一同来的,是好人。”
白斩打量星左几眼:“那姐姐说他是好人,他就是好人。姐姐,我去给你看我堆的小山。”
一旁的管家笑说:“小姐所不知,这位小少爷力气奇大,把园子里一些碎石捡到一处,搭了处假山。”
江月回一边跟着白斩走,一边问管家,这里有多少个院子,多少间屋子,能容多少人。
星左走在最后,看着白斩若有所思。
和管家说定,让他做好准备,江月回也便匆忙离开。
白斩有点失落,但江月回夸赞他假山做得好,还说他乖得很,他也很知足。
江月回去城西,这次来,和上次来西市赶集市时,简直天差地别。
还没走近,就听到不少人在哭,还有痛苦的低吟声,听得人心慌。
江月回挑车帘往外看,星左低声道:“江小姐,现在的情况似乎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更糟。”
短短的时间,情况变得更糟,说明恶化得极快。
星左停住马车:“江小姐,不能再往前走了。”
江月回目光一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毒
那个男人穿着蓝色棉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神色焦急,六神无主地在街头奔跑。
似乎是要去找医馆。
江月回认出他,是那日来西市时,卖给她小药炉和小药罐的那个摊主。
当时江月回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做生意公道,也给她不少善意的提醒。
江月回下马车,星左急忙道:“江小姐,前面危险。”
“无妨,”江月回往前走几步,迎着那个男人招招手,“这里。”
男人看到她,其实也没有认出她,看到马车,狂奔过来求助。
“小姐,能不能帮帮忙? 我女儿病了,我要带她去医馆,但这边的都人太多了,我想带她去别处看看。”
江月回点头:“上车再说。”
男人慌忙道谢,咧咧嘴算是笑过,脸贴贴怀里的小女孩儿:“乖妞别怕,爹爹带你去看大夫。”
抱上马车,江月回眸底金光微闪,观小女孩的气运。
小女孩头上一片灰蒙蒙,的确不妙,但……这灰中又透出斑斑黑点。
江月回惊讶,自从到这里以来,她观人的气运也不是一两次了,像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以前在阴司的时候,倒是常见,人的气运有很多种,也有许多相对应的颜色。
但她坠入凡间,神力微乎其微,即便有时候满,也不及原来的五分之一。
就只能看到好运的金、或者将死的灰等最基本的这些。
这次能看到灰中带黑斑,莫非……是因为沈居寒吻她的缘故?
“小姐?能不能让车夫快点走?”男人急声道。
江月回收回思绪:“我就是大夫,先帮你女儿看看。”
男人喜出望外:“您是大夫?好,好,那求您快给我女儿看看。”
江月回给小女孩把脉,脉搏很弱,气息也趋渐微弱。
“大夫,怎么样?”
江月回没说话,取出银针,在小女孩手指尖扎一针,血色鲜红,稀薄似水,还有一点淡淡甜腥味。
“拿小碗取半碗水。”
男人回头看到车中小几上的茶盏,赶紧照做。
江月回趁机释放神力,小女孩昏迷中难受得皱眉,嘤咛出声。
男人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劲儿低声安慰。
江月回接过小碗,取半粒丹药融化,让男人扶起孩子,把药灌进去。
眼见着小女孩儿的脸色转好,额头冷汗也少了许多,男人眼底燃起希望。
“大夫,我女儿……”
“暂时无碍,只不过要昏睡半个时辰左右。”
“多谢,多谢,多谢您救命之恩!”男人说着就要跪下叩头。
“不必多礼,”江月回这才点破,“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仔细打量一番,猛地想起来:“啊,记得,记得,您是那位买了小药炉和药罐的小姐,只是当时……”
当时江月回是女装,现在是劲装束发,难怪他一时没认出。
“多谢小姐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你女儿是什么时候病的?其它人和她一样吗?”
“是的,其实今天一早我就听说有人病了,但没有太过在意。
今天中午我有应酬,在外面吃的饭,回来以后,我女儿正在玩耍,那时候还没说不舒服。”
江月回又问:“那她吃过什么吗?”
“我给她带了些小包子,她吃了几个,孙婆婆给她碗汤喝,后来,就没吃别的什么了。”
江月回抚抚小女孩被汗水湿透的额角:“那孙婆婆呢?”
“孙婆婆家离我家不远,平时也有自己的事做,我在铺子里忙的时候,她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他抿抿唇,声音低下去,“我妻子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扔下我们父女相依为命,我要忙铺子,实在顾不过来,就请孙婆婆帮忙。”
“去孙婆婆家看看。”
男人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带路。
孙婆婆家就在巷外,马车停在门口,江月回让星左照看马车和女孩,让男人上前叫门。
无人应答。
“不应该啊,孙婆婆平时这个时候在家的,莫非……也病了?”
“砸开。”江月回坚定道。
男人赶紧砸开门,往里跑去,果然看到孙婆婆正倒在地上。
江月回查看情况,和小女孩一样。
“你马车上倒水来。”
“这,这有!”
“用马车上的,快去。”
“哦,哦,好。”
江月回刺破孙婆婆手指,同样,血稀薄如水,甜腥味。
这不是什么瘟疫,而是中毒。
在查看小女孩头上的气运时,江月回就有了结论,灰中带黑斑,就是中毒而亡之兆。
所以,她才询问,小女孩是什么时候病,吃过什么。
找孙婆婆,也是想问具体情况,现在孙婆婆也中毒。
江月回走到桌前,看看桌上茶具。
粗糙的茶碗中,还有未喝尽的凉白水。
指尖释放一点神力,手探入水中,果然微微发烫。
有毒。
此时,男人已经把小碗拿来,江月回放入药丸化水,让孙婆婆服下。
“小姐,她们这是瘟疫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你叫什么?”江月回反问。
“哦,忘了说,我叫杨湘武,我女儿叫甜栗。”
“好,这样,你去找你相熟的朋友,看看他们情况如何,如果还有人病,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行,”杨湘武起身就走。
“记住,”江月回叮嘱,“要小心谨慎,你悄悄带他们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带他们去医馆,不要说来见我。”
“还有,不要喝任何人给的食物或水。”
杨湘武虽然不明白,但知道江月回必有深意。
“好,小姐放心。”
江月回到马车上,写张字条交给星左:“尽快送去给你家公子。”
“好。”
江月回把小甜栗抱到孙婆婆家里,再查看她头上气运,灰色转浅,黑色斑点也不见了。
已无性命之忧。
不多时,杨湘武背着一个男人回来,年纪和孙婆婆差不多。
江月回也没多问,迅速检查,也是同样。
“小姐,外面病的人越来越多,”杨湘武抹着额头上的汗,“药店已经挤不进去。”
江月回正欲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响。
“各位乡邻听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仙女姐姐
江月回摆摆手,示意杨湘武别出声。
外面的声音清晰传来。
“各位乡邻听着!
如今瘟疫横生,乃天降怒意,大凶之兆!
我家小姐乃鸿福罩顶之人,天选瑞女,今日特请久负盛名的神医夺命阎罗,给大家治病!
大家想要看病的,就到村头小庙中集合!”
“哐哐!”几声铜锣响过,刚才喊的词儿又来一遍。
江月回瞬间明白,这场所谓的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一眼杨湘武:“你跟着去看看,小庙那边什么情况。
还是那句,只看,不要多说,更不要和别人提及我。”
“是,明白。”
杨湘武看看小女儿,虽然还在昏睡,但气息平稳,脸色也恢复如常,他心头大定。
“你放心,等你再回来,她就能醒了。”
“多谢小姐,那我去了。”
杨湘武也是个热心肠,在这一片认识的人不少,人缘又好,乡邻朋友都处得不错。
星左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江小姐,情况有点不对,刚才过去敲锣的人是吴家的,不少百姓都跟着去小庙了。”
“我听见了,”江月回点头,“信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公子很快会收到。”
星左也忍不住问:“江小姐,他们是什么情况?真是瘟疫吗?”
“不是,”江月回到外面水缸查看,水缸里的水果然有毒。
她找出几个碗给星左:“你去左邻右舍 ,分别取他们缸中一碗水。”
星左疑惑不解,但还是照做。
江月回再次试验,依旧有毒。
“不是瘟疫,”她给出结论,“所以,不必着急, 耐心等。”
星左很想问等什么,可他看江月回眸色沉凉,脸色平静却似蕴藏怒意,令人望而生畏。
他不由自主垂眸,恭敬不敢造次。
差不多一刻钟,杨湘武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小姐,好多人都去小庙,我打听清楚了,刚才敲锣的是吴家人。
吴家二公子亲自带人维持秩序,还架起药锅,说是吴家小姐请了一位特别有名的神医来给大家看病。
那位神医是经常给达官贵人看病的,我们这些人平时见都见不到。”
江月回微挑眉:“吴家二公子?”
“正是,二公子长得挺俊秀,一身贵气,据说他本身就是掌管着吴家的药材生意。”
江月回手指轻抚腕间玉珠,心中暗自思忖:吴远富请来的天师让吴瑶瑶栽了跟头,这吴二公子又闹出这么一出。
吴瑶瑶的气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吴家这几公子,是千方百计的哄着她。
“爹爹……”一声娇弱的声音,立即吸引杨湘武的注意力。
“乖妞!”杨湘武赶紧到女儿近前,握着她的小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甜栗摇摇头:“不难受了,爹爹,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位仙女姐姐救了我,她长得好好看。”
杨湘武轻声笑:“你不是做梦,的确是有位仙女姐姐救了你。”
他侧身,让甜栗看到江月回。
甜栗睁大眼睛仔细看。
江月回笑着给她把脉:“好了,这两天多注意一下,吃些米粥清淡的,很快就能康复。”
“多谢,多谢小姐。”
杨湘武又要跪下叩头。
江月回拦下他,甜栗抓着他的袖子:“爹,这是江姐姐。”
“啊?”
“你忘了?就是之前给我们米的江姐姐呀!”甜栗急得小脸都红了,“上回我们差点饿死,就是江姐姐让人给我们发了米。
你当时只顾着帮婆婆和爷爷们领米,我可瞧仔细了。”
甜栗对江月回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江姐姐?”
江月回那次押粮回来,也是劲装束发,和这次只差一副薄甲,难怪这小姑娘能认得出。
“不错,是我。”
杨湘武又惊讶又羞愧:“江小姐,对不起,我没有认出您来。我……”
他说着又跪下:“您救了我们父女两次,我真是无以为报!”
江月回扶起他:“起来说话。”
杨湘武正色道:“江小姐,以后若有差遣,只管说话,在下赴汤蹈火,必不后悔!”
江月回看一眼甜栗:“有小甜栗在,不会让你赴汤蹈火。
你回来了正好,我得去小庙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照看他们。”
“江小姐,他们……”
“他们不是瘟疫,只管放心,”江月回道,“他们醒后,也叫他们安心,暂时先在这里。
稍后沈指挥使也会让沈公子来查办此事,不必担忧。”
“沈公子?他……”杨湘武脸色微变。
“沈公子虽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光明磊落,侠义心肠。
得知有可能是瘟疫之后,已经迅速去做安排。
方才的马车,还有这位侍卫,都是沈公子派来的。
杨湘武,你是聪明人,当知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耳听乎?”
杨湘武面色惭愧,恭敬道:“是,江小姐所言极是,在下狭隘。”
江月回把茶壶茶碗中的水倒掉,到水缸前,手指在边缘粗糙的地方一抹。
指尖破,几滴血珠落入水缸中。
用帕子包住手指,快步出院。
星左跟在她身后,心头还被她方才说的话震撼着,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江小姐,要去找公子吗?”
“不,去小庙。”
“是。”
江月回坐在马车中,挑窗帘往外看,街上行人比方才少了许多。
路过一家医馆,也不再像方才杨湘武说的,人满为患。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去了小庙。
江月回揣测着吴家的用意,恐怕不只是为了吴瑶瑶那么简单。
还没到小庙附近,就看到不少人等在庙外,里面已经站不下了。
马车停住,江月回扫见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宽大,比沈居寒这辆还要宽些许。
这辆车制作还非常精良,不是雕刻精美的那种,而是一种透着低调的奢华。
星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马车也不禁叹一声:“好漂亮的马车,这可是用上等乌金木打造,坚硬结实,一辆可达万金。”
江月回心想,莫不是吴家二公子的车?除了他,谁还能摆这谱。?
第一百一十七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江月回手中的刀光映着漆黑眼底,不见一丝温度。
“没有什么无解这一说,反正本小姐都已经解了,至于怎么做到的 ,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梅夫人呼吸一窒,紧握的双手渗出层层薄汗。
沈居寒转身坐下:“阿月说得对,没必要告诉你。现在,是本公子来审问你。”
梅夫人咧嘴笑笑:“审问我?沈居寒,你以为你真的无敌吗?天底下可不是只有一个凉州!”
沈居寒狭长的眸子幽深似海:“这句话倒是有些见识,不像你说的。谁告诉你的?”
“呵,”梅夫人竖起手指,指指天,“是天意。”
沈居寒莫名其妙,江月回看着梅夫人的神色,感觉有点不对劲。
“玄丹砂,哪里来的?”她问。
梅夫人扭头看她:“什么玄丹砂?”
刀尖上的黑珠子散发诡异的冷光,梅夫人疑惑道:“这个?”
随即她又嗤笑一声,语气傲然:“你懂什么?
这根本不叫玄丹砂,而是叫仙人珠,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
“这害人的东西,居然也配叫仙人珠?”
“害人吗?我不觉得,只是让人死的比较有趣罢了,一般的人我还舍不得用。”
一语未了,门口有人冷然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沈夫人大步走进来。
“阿梅,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即便在病中,你来了我也从未拒绝,你为何要害我?我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梅夫人看看她,又看看沈居寒:“所以,今天的事,是你们布下的局?”
“不错,居寒的身体早就没事了,之所以传出病重的消息,就是为了等你自己来上钩。”
沈夫人顿一下:“阿梅,我多希望你不要来。”
梅夫人短促笑一声,抬手掠掠耳边流苏:“我为何不来?你知道我等你死,等了多久吗?”
“为何?”沈夫人追问。
“为何?”梅夫人声音陡然一厉,“你居然问我为何?你是明知故问吗?
你的出身,容貌,哪一样比得过我?
可为什么你能嫁给指挥使,而我就只能嫁给一个副将?
以前的时候你就爱出风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后来嫁人,竟然还要压我,凭什么?”
“就连他,”梅夫人一指沈居寒,“收养的一个儿子罢了,当成亲生的,还瞒得死紧。
要不是碰巧被我发现,你也不会告诉我,对吧?
可偏偏就是这个收养的儿子,嚣张狂傲,明明就是个病秧子,还总要骑什么马,射什么箭。
若非如此,我的儿子也不会想跟着学,更不会去山上打猎时,失足坠下山崖而亡!”
“我儿子死了,你儿子凭什么活?他也该死,你们母子,都该受尽痛苦而死!”
梅夫人声嘶力竭,近乎疯狂。
沈夫人微微闭眼:“阿梅,我本来有很话想和你说,从我们小时候到现在。但是……无话可说了。”
“这东西绝非是你自己找来的,”沈夫人一指玄丹砂,“哪来的,说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我偏不……”
梅夫人话没说完,忽然嘎然而止。
江月回暗叫不好,立即起身到梅夫人身前。
正要伸手碰,沈居寒一把拉住她:“别碰。”
此时,梅夫人的七窍中,缓缓流出黑红色的血。
她死了。
沈夫人脸色泛白,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江月回对沈居寒道:“你先扶夫人到外屋休息一下,我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像是中毒,”沈居寒不放心,“你还是别碰。”
“没事,我有分寸,会小心的。”
沈夫人垂眸开口:“我来看吧。”
她仔细查看,沉默无语。
江月回捡起一旁梅夫人的帕了,迅速查看她的生平。
如同走马观花,那些重要片断,在江月回识海一一闪现。
原来,梅夫人在沈夫人不想学女红,不想练琴棋书画,只想学医乔装入军营的时候,就开始记恨她。
嫉妒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分不清对错。
还有梅夫人儿子的死,是她管教太过严苛,她儿子承受不住与她争辩几句,策马奔去山上,失足而亡。
这些不幸,都成为梅夫人憎恨沈夫人的筹码。
直到……
江月回看到,在梅夫人生平中,一个夜晚,她无意中看到,一个男人穿着黑色斗篷,与她的夫君见面。
梅夫人悄悄躲起来,以为没有被发现,却不料想,次日晚上,黑斗篷就找到了她……
“阿月?”沈居寒叫她一声。
江月回收回思绪,把帕子收起来。
“没事吧?”沈居寒问她。
“没事,”江月回岔开话题,“看出原因了吗?”
沈夫人点头:“她应该是一直服用慢性\/毒药,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地死才对。”
江月回目光在桌边掠过,捡起地上暗影中一小段香。
“夫人,看这个。”
沈夫人接过,手指捻下一点,凑近烛火仔细观察。
“原来如此,”沈夫人叹一口气,“这香就是解药,可解一部分,不至于让她很快死。”
“今晚,她还没来得及点香,”江月回接过话,“所以,毒发了。”
“正是,”沈夫人低声,“天意。”
沈居寒想要安慰两句,沈夫人扯扯嘴角:“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她想害你我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我的小姐妹了。”
“我们走吧,等明日她的人发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江月回暗暗 赞叹,沈夫人果然够通透,是非分明,不是个滥好心的人。
沈居寒也微松口气,带她们二人离开客栈。
沈夫人自顾上马车:“居寒,你去送阿月,我先回去了。”
“好。”
沈居寒牵着马,浅笑:“走走?”
“也好。”
两人牵着马往前走,沈居寒道:“今晚没有问出玄丹砂的来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死了,我也照样查得出,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
江月回想着刚才在梅夫人生平中看到的那些,挑着一些能说的说。
“可以从她夫君身上下下功夫。”?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救星
江月回没有从小庙前门走,而是绕到房后。
这间小庙已经很久远,原来还有点香火,这两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又加上灾情,平时基本上已经没人再来。
也没什么后门,江月回和星左翻墙而入。
从后窗望出去,能看到前面院子里,聚集不少人,还架着一口大锅,旁边药架上放着几袋子药材。
台阶下摆着张桌子,准备好纸笔,看样子是要记录。
旁边站立一人,湖蓝色锦袍,腰系玉带,一侧悬挂玉佩香囊,通身的富贵气派,和这个破庙格格不入。
江月回的视线被殿中神像挡住,只能看得到此人的侧影,猜测他应该就是吴家的二公子,吴远富的弟弟。
吴远贵。
他正命几个吴府家丁维持秩序,让来看病的百姓排队。
百姓们似是看到救命稻草,都乖乖照做。
江月回没有看到吴瑶瑶和那个冒牌神医,估计是还没有到。
耐着性子等,目光掠过四周,观察这里的环境。
目光忽然一凝,落在神像后面。
这神像并不高,也就一米左右,放在台座上。
按说长年没人供奉香火,无人打扫,应该特别脏才对,奇怪的是,这神像后面看不去并不太脏,台座上也有几个浅浅手印。
嗯?
江月回示意星左往那看,星左一看,也顿感奇怪。
他身轻似狸猫,从后窗轻翻进去,声息皆无。
外面乱嘈嘈,谁也没有注意,神像后面来了个人。
星左到江月回指的地方,仔细看,果然是手指印。
再细看神像,像是做过旧,用匕首削下一小块,里面的茬是新的。
星左意识到,这神像有猫腻。
只不过,他现在不能绕到前面去看。
江月回指指台座,星左用匕首翘起一条缝隙,往里看,像有圆圆的红色的东西。
用匕首尖划出两颗,轻步到后窗让江月回看。
江月回扫一眼,又看看神像,瞬间了然。
嘴角一勾,示意星左稍等,她往下一矮身,借着遮挡,从识海中取出一个小瓶。
星左接过小瓶,按照江月回的指示,把瓶子里的东西也倒进台座底下。
倒出来才发现,瓶子里的东西和原来下面的红色东西很相似,只不过要大一圈。
东西刚放好,外面又有铜锣声响。
“哐!”
“吴小姐到!”
“神医夺命阎罗到!”
江月回无声冷笑,示意星左赶紧出来。
戴上鬼脸面具,江月回就在后窗看好戏。
说真的,她还挺佩服吴瑶瑶这种屡败屡战的勇气,每次栽过跟头,还能再爬起来,以前的事就像没发生一样。
刚因为天师的事,被摆了一道,转眼又能利用这一招重振名声。
走来的吴瑶瑶穿着嫩绿色斗篷,衣摆绣大朵白玉兰花,清新而华贵。
小脸似不施粉黛,实则眉眼朱唇,都细细描绘过。
乌发 轻挽,只用一支白玉簪别住,极致的朴素,反而是纯粹的美。
吴瑶瑶站在这些衣衫破旧的百姓中,宛若仙女降临。
吴远贵眯眯眼睛,眼中的情意浓得遮掩不住。
“瑶瑶,过来。”
“二表哥,”吴瑶瑶浅笑,“二表哥辛苦了。”
“哪里,我辛苦什么?就是按照你说的办事罢了,真正辛苦的人是你。”
吴瑶瑶偏头看一同来的神医:“今天最辛苦的人,要属神医了。”
神医摸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这样的恭维追捧十分受用。
人群中有人受不住,痛苦地叫一声:“神医,能看病了吗?我……我快死了!”
“是啊,我父亲也受不住了!”
“神医,求求你,快给我们看病吧!”
吴远贵微蹙眉,示意家丁维持秩序。
家丁“哐”敲一声锣:“安静!先听二公子说。”
吴远贵轻转手指上的扳指 :“大家的心情本公子很了解,不过,有些事得说在当面。”
“大家都瞧见了,神医在此,药材在此,童叟无欺。”
众人听着这话峰,觉得不太对劲。
吴远贵又道:“大家放心,我吴家药铺的药材绝对都是上好,药材费只有收个成本;
神医慷慨,也只意思一下,诊费带药费,只需……”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轻快又无情:“一两银子即可。”
“一两!”
“一两啊……”
“这……”
江月回眉尖微蹙,一两银子是多是少,要看对谁说。
像这些百姓,一两银子能买二百斗好米,一家人能吃很长时间。
人群中有人道:“一两银子,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
好多人立即跟着附和请求。
吴远贵声音隐约带笑:“一两一银子一副药,这还算贵?
不说药材,若是没有瑶妹的面子,哪怕是黄金万两,也请不来神医一诊。”
“一两银子一副药?”有人惊呼。
一位老婆婆当即就哭出来:“我家一共也没有一两,老头子——我的头老子,这可怎么办……”
她边哭边跪:“吴公子,吴小姐,神医,求求你们,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卖给我一副药,可以吗?”
吴瑶瑶轻步走过去,伸手扶起老婆婆:“您快起来,先别哭,我会为您想办法的。”
“真的吗?吴小姐,我……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无以为报,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头子,我的老头子有救了。”
吴瑶瑶垂眸看着老婆婆布满皱纹手,粗糙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腕和衣袖,简直恨不能瞬间甩开。
她强自忍住,缓缓抽回手:“老婆婆,其实我表哥说得不错,但是……”
她回头看吴远贵:“二表哥,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瑶瑶,你说。”
“大家的情况,我都了解,”吴瑶瑶提高音量,抬着下巴,字字充满深情,“对大家的痛苦,也感同身受。
值此危险之际,我吴家自当出一份力,义不容辞!”
“吴小姐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没错,吴小姐真是仙女下凡。”
“多谢吴小姐……”
不少人激动地跪下去。
吴瑶瑶满腔喜悦,看着对她感激叩拜的人,那种感觉无与伦比。
当初江月回找来粮食受到的尊崇,如今,她也做到了!
还做得更好!
那点粮食算得了什么?
如今,她可是治病救人,救这些人的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像变脸
吴瑶瑶满心喜悦, 脸上却是悲悯。
“二表哥,我们吴家的药材钱不要了,一个病人就收一两银子诊金费给神医,如何?”
吴远贵笑容宠溺:“好,就依瑶瑶所言。”
百姓们一听,虽说不是全免,但人家药材已经免费,不能再得寸进尺,能有人给看好,就算万幸。
吴瑶瑶走到神医前,福福身道:“神医,一切就拜托了。
我那里还有些首饰,如果您要觉得不够,等事情了了,卖掉首饰,也要补偿您。”
神医看她一眼,眼底深处掠过几丝笑。
这位吴小姐,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罢了,一两银子,这么多人聚集起来也不算少。
“好,就当回报吴小姐的恩情。”
“多谢神医!”
百胜们也跟着喊:“多谢神医,多谢吴小姐!”
“多谢神医,多谢吴小姐。”
“谢谢吴小姐!”
“吴小姐是我们的大救星,是仙女!”
众人一片称赞声。
江月回无声冷笑,真会造声势,吴瑶瑶玩这一套,真是高手。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一声:“天呐,大家看!”
“看庙中的神像!”
众人抬头看,齐齐发出惊呼。
江月回和星左赶紧往窗下躲了躲,虽然看不见,但听得清楚。
“你们看,神像的容貌……是不是像吴小姐?”
“没错,真的很像,尤其是眉眼。”
“天……这是天意吧?”
“这庙以前我经常来拜,以前的神像不是这样的,这次定是因为天意,因为吴小姐救我们于危难!”
吴瑶瑶心中愉悦达到顶峰,激动得手心冒汗
不过,真是遗憾,江月回没有在此处。
应该让江月回睁大眼睛,看着她享受荣光,嫉妒得发疯才对!
她看向神像,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台座底下明明还放了能发光的药珠,应该在被人们认出神像是她的同时,发出光芒才对。
怎么现在没有?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效果已经足够好。
吴瑶瑶脸色泛红,更显娇俏妩媚:“大家排好队,让神医看病吧,年纪大,症状严重的,往前排。”
众人又是一片感激道谢声。
有人给神医搬来椅子,他装模作样地坐下。
另一边桌子前也坐位账房先生,记录收钱。
第一位,就是那位老婆婆。
她是陪着老伴来看病的,她老伴病得只能勉强磨着步子走,眼睛都要睁不开。
神医给把了脉,眯着眼睛道:“不错,的确是疫症,取药煎服吧!”
老婆婆点头称是。
“不过,他年纪大,病得又重,一副药怕是不行。”
老婆婆又抹泪,老爷子费力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小声:“不……不治了。
留下那点钱,给你……给你傍身……”
“你要是死了,我还傍什么身?”老婆婆哭骂。
吴远贵道:“不如你们在这儿喝两碗现成熬制的药。
碗虽小,但可以喝两碗,仍算你们一两银子,算起来也合算。”
老婆婆有些心动。
吴瑶瑶拿出一两碎银,放到账房先生面前:“老婆婆的钱,本小姐先出了。”
老婆婆感激地说不出话:“吴小姐……”
“婆婆不必多说,先喝药看看吧!”
家丁给盛了一小碗药汁,老婆婆喂老伴喝下。
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就等效果。
后窗下,星左气得冒烟:“江小姐,从未听说过,吃药治病还要考虑合不合算。
还利用神像作假,好不要脸,亏吴家还做药材生意,真是丧良心!”
江月回眼底怒意闪过:“放心,这事儿还没完。”
“江小姐,他们那药真的会管用吗?”
星左可是眼看着江月回治好了小甜栗和孙婆婆他们,可没见吃什么药汁。
而且,江月回说了,根本不是瘟疫。
江月回还没有回答,外面百姓一阵欢呼。
只因那位喝过药的老爷子说,他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星左又站起来,从窗子里看:“江小姐,那位老人家看起来真的好些了。”
江月回一听这话,就心中有数。
起作用的,不是药材,而是药中放了解药。
她等的就是确定这一点。
正想出去揭穿,忽然有人冷喝道:“好你个刘二胖,竟敢在此行骗!”
刘二胖?
江月回纳闷,从窗户里寻声望。
人群正热闹着,猛地被这一声又炸得安静下来,人群左右一分,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夫人来。
她鬓角泛白,眼角也有丝丝皱纹,但眉梢微挑,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时充满怒意,满是威严。
她穿着深蓝色衣裙,外披同色斗篷,走路带风,眨眼就到神医面前。
神医上下打量她几眼,下意识站起来:“你……你是何人?”
夫人怒道:“我是何人?你还问我是何人?你说你是神医,报的哪家名号?”
神医心砰砰跳,预感不妙。
吴远贵上前道:“这位夫人,你是来看病的吗?
如果是,请过去排队,不要打乱秩序。
这位是我表妹请来的神医,我们吴府的贵客,还请你客气些。”
吴远贵语气着重在“吴府”二字上落了落,意在提醒夫人,这是吴家的人,吴家的事。
不料,夫人并不买帐,短促笑一声:“吴家算什么东西?
你一个小辈,也配在我面前说话?妄想用吴家压我?”
“你……”吴远贵顿时变脸。
吴瑶瑶仔细打量,这位夫人虽眼生,但不像寻常人。
而且,衣着首饰看着低调,但都价格不菲。
在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她上前行礼道:“夫人莫恼,小女瑶瑶,见过夫人。
今日城中突发瘟疫,受苦的百姓颇多,我吴家既开药铺,当义不容辞。
适逢夏神医在府中作客,所以小女便请他来问诊。
若是夫人有什么急事,不如先同小女讲一讲,能帮的一定帮。”
夫人目光锋利,如刀刃一般,说话更是字字如钉:“瘟疫?你说,这些人得的是瘟疫?”
“正是……”
“谁说的?”
“方才神医已经诊治过,说……”
“既是疫症,那就该把得病的人暂时分开,负责看护的人也该戴上护具面罩,洒扫药粉,这都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
哪像你们,一个个花枝招展,吐沫星子横飞,叭叭地唯恐显不着你们。”
夫人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吴瑶瑶的肩膀,似是十分嫌弃地推开她。
“没功夫和你个虚伪的小娘皮废话,”夫人一指神医,“刘二胖,你给我过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假神医,真小人
江月回从后墙外绕到前面,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神医和那位夫人身上。
正打算进院,忽然星左在她身后低问:“你干什么?”
回头看,星左手握着一位老者的手腕。
老者满脸笑:“别误会,我是来找这位姑娘的。
江江,是我,瘦猴尊!快跟这小哥儿说,我们认识,是吧?”
江月回点头,示意星左放开:“原来是您,老人家,您怎么也在这儿?病了?”
“没有,”老者笑眯眯,白圆圆的脸像个讨喜的小肉包,“听说这边有热闹瞧,来看看。你呢?”
他目光一掠,看到江月回手里的面具:“这面具不错呀!”
“我也算是来看热闹的吧,”江月回一指里面,“进去瞧?”
“行,行啊。”老者喜滋滋上前,“江江,我跟你说,你的凝香丸做得真好,我媳妇特别喜欢。
还有,你看我,我的胡子有没有变得柔顺飘逸?多亏了你的润泽油!”
江月回觉得这个小老头儿有点话唠,但也不讨厌:“看着是比之前好一些。”
“是吧是吧?只可惜,我就用了两天,被我媳妇抢走了,你还有吗?”老者又摸出个小盒,“说买你的那就显着咱太远了,以咱的交情,我跟你换。怎么样?”
江月回短促笑一声:“老人家,我跟您有什么交情?”
“一起拔刀相助,行侠仗义的交情呀!对了,那个小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江月回:“……他挺好的。”
两人说话声音极低,边说边到院子里,站在人群里,没太靠前。
星左跟着江月回身后,扫一眼那个小老头儿:这位哪冒出来的?
此时,人群内,那位夫人指着神医叫骂:“刘二胖,你过来!”
吴远贵哼笑:“这位夫人,我们敬您三分,也看在您不知情的份儿上,不和您计较。
您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行吗?”
“你说本夫人胡搅蛮缠?”
吴瑶瑶赶紧解释:“夫人,这位是夏神医,不是什么刘二胖,您认错人了,真的。”
“呵,夏神医?”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吴瑶瑶和吴远贵,“你们之前不是说,他叫什么夺命阎罗?”
“是的,那是夏神医的绰号,”吴瑶瑶点头, “夫人,他真的不姓刘。”
夫人哈哈大笑,眼泪差点笑出来,把吴瑶瑶和吴远贵都笑懵了。
“姓夏?”夫人抹抹泪,“那他全名叫什么?”
吴瑶瑶一怔,还真没有问,只知道姓夏和绰号。
“神医名讳,岂能随意多问?乃是不尊……”
吴远贵话没说完,夫人打断他:“呸!什么名讳,不过就是一个人名,有什么不能问的?”
夫人环视四周,声音朗朗:“大家都听清楚了!真正的神医,姓夏侯,单名一个尊字。 ”
“根本就不是姓什么夏!”夫人抬手猛地一指脸色泛白的神医,“至于此人,也根本不是姓什么夏,而是姓刘,叫刘二胖。
以前就是个赤脚医生,穷困潦倒,被四处游历的夏侯尊所救。
不料,此人乃是个十足的奸诈小人,不但不思感恩,反而偷学医术。
这倒也罢了,夏侯尊说,医者当以仁心为本,只要能救更多的病人,把医术发扬光大,倒也是一件好事。
可此人不思悔改,不但偷学医术,还偷走医书和不少上好丹药。
逃走之后,更是借神医之名,四处招摇撞骗!”
话音落,众人一片抽气之声,议论纷纷。
神医额角渗出汗 ,拧眉瞪眼:“你胡说!你这个妇人好不讲理,简直……岂有此理!
来人,把她轰出去,我不会给她看。”
“我用你看?”夫人一拍桌子,“就你那几手,哄骗这几个人傻钱多的睁眼瞎还差不多,也敢来糊弄我?你也配!”
江月回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位夫人骂得真到位。
身边的小老头儿捏着嗓子喊:“夫人说得对!刘二胖,现原形吧!”
他一起哄,众人就越发摇摆不定。
吴瑶瑶冷眼打量神医,见他努力镇定,但冷汗不停,眼神飘忽,也预感不妙。
但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无论此人姓刘还是姓夏,都必须是神医!
不是也得是。
吴瑶瑶打定主意,浅笑着对夫人福福身:“夫人,不知您是哪位?如何称呼?刚才说的那些,可有什么证据吗?”
“您看,神医在这里给这些百姓治病,刚刚这位老人家吃过药,说是好多了,这是大家亲眼所见。
小女以为,无论他姓什么,总归是医术高超,能为大家治病,这就够了,您说是不是?”
不少人也跟着附和,觉得有理。
人群中有人朗声道:“吴瑶瑶,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吴瑶瑶听这声音,顿时一怔,抬头望去,见一人迈步而来。
她穿一身枣红色劲装,乌发束起用玉簪别住,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眉梢飞扬,狭长的眸子光芒锐利,灼灼似有火光。
江月回。
吴瑶瑶先是惊讶,随即心头一喜。
来得正好,刚才还在遗憾,今天就要让江月回好好看看,她是如何被百姓称赞尊崇的,比当初江月回找来粮食更好!
“阿月,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
江月回冷然道:“我当然得来,这么重要的事,岂能不来看看?”
“若是我不来,事情了结之后,还不定要被人如何编排。
万一被人说什么不祥,是因为我才引发的瘟疫,那我岂不是要冤死了?”
吴瑶瑶心头一跳,江月回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
因为之前天师突然临阵倒戈,让她措手不及,还背上什么身上有鬼祟的名声 ,她才急着要挽回,想出这个法子。
她想着等事情了结,在百姓们以为她是神女时,她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江月回不祥之类的话,岂不是由她随便说?
可江月回是怎么知道的?
江月回不过就是想诈诈她,觉得以她的为人作派,这种阴招都是连环用,此时见她神色微变,就知道是猜对了。
既然如此,那可就不能客气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本公子不想听别的女人聒躁
江月回似笑非笑,看着吴瑶瑶。
“吴瑶瑶,我们俩的事,回头再算。
现在问你,刚才你说什么?无论此人是什么人,只要能治病就可以了,是吗?”
“阿月,你也看到了,神医的确能给大家治病,这可不是我虚言。
当初我救过神医一命,他为了报答我,这才同意前来。
若非如此,以神医的身份,又岂会轻易过来?
若是因为一些莫虚有的事,而遭受质疑,那岂不是寒了神医的心?”
江月回短促笑一声,冷冽目光直刺神医。
“神医身份尊贵,若非欠了你人情,就不会轻易前来?”
“正是。”
“若是能说出此话,休说他是真是假待定,就算是真的,那他也不配!”江月回字字坚定,“不是为配为神医,而是不配为医者!”
“为医者,当以治病救人,救死为扶伤为己任,宁可药柜三尺尘,但愿天下无病人,这才是医者仁心!”
“为医者,若是从心里就把病人分成三六九等,贫民百姓不看,布衣白身不看, 只看富贵,只看权势,那他就不是医者,而是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小人!
医术,在他手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这样的人,岂会潜心研究医术,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说得好!”夫人大喝一声,“这位姑娘说得甚合我心。”
她扫一眼吴瑶瑶:“不像你这个虚伪的小娘皮,满嘴的歪理,胡说八道!”
百姓们也都纷纷点头,人群中小老头儿和星左带头鼓掌叫好。
有位三十多岁男子有些撑不住了,痛苦问道:“江小姐,当初你曾给过我们粮食,救我们一家人。
我承认你说得有理,那你能为我们看病吗?
对不起,我实在太……难受了。”
的确,耽误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江月回点头:“可以,大家信得过我,我很高兴。今日前来,也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此事。”
“多谢江小姐,”男子勉强扯出个笑,“不知何时可以开始?”
“现在,”江月回看人群中的星左。
星左立即上前:“江小姐。”
“你去最近的人家,取两桶清水来。”
“是。”
见她如此,吴远贵可不干了。
“你就是江月回?”吴远贵之前去外面采办药材,并没有见过江月回。
但他回来以后,可听说过不少江月回的事。
就连他父亲现在身陷牢中,都是江月回所为。
“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吴远贵恼怒,“今日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为什么不敢来?”江月回反问,“我又不是冲你们来的。”
“我说二位,能不能先给大家治病再说?在这里吵架争论,浪费时间,有什么意思?”
吴瑶瑶咬咬嘴唇:“阿月,我们本来已经开始给大家看了。
而且,已经治好一位,若非你和这位夫人前来,现在很多人都已经免于病痛。”
“免于病痛?”江月回挑眉,“未必吧?”
“凭什么?就凭你们这口锅里的药?”
“不然呢?这可是用我们吴家上好的药材熬制的,”吴远贵大声叫道。
“那可真是奇了,”那位夫人讥讽道,“我在外面瞧了一会儿才进来的。
你们又是说什么一两银,又说什么神像神女,折腾半天才开始看病,这病还没看,药先熬上了。
怎么着,你们真是神仙下凡,未卜先知吗?”
众人一愣,看看锅里翻滚的药,刚才只顾着想治病,把这茬忘了。
吴远贵吱唔几句,说不出话来:“这是吴家的事,我们是行善,用你管?!”
夫人不慌不忙,走到药架子前,一掀斗篷,把腰间挎着的一把弯刀摘下来,刀出鞘,直接划开药袋子。
“小姑娘,过来看看?”
江月回欣然上前,捏起一把药材:“嗯,磊黄叶,成色普通,清热解毒的功效而已。 ”
夫人笑着点头,手再一挥,又划破一个药袋子。
吴远贵喝道:“住手!简直放肆,敢割我的药袋子,来人,拿下他们!”
一语未了,门外人欢马乍, 几匹快马在门口停住,众人还没回神,一队穿着兵服薄甲的人冲入院中。
百姓们一阵惊呼,左右一分,谁也不敢多言。
沈居寒大氅翻卷, 一身墨色织金锦袍 ,裹着冷风寒意慢步而来。
他脸上依旧是半张鬼王面具,一双眼睛更显深遂幽暗,似有滔滔怒意。
“你要拿下谁?”
他声音冷淡,音量不高,却足以让吴远贵哑了口。
吴远贵能在凉州公子哥儿中摆谱,可以和朱公子谈笑风声,但绝不敢和沈居寒多说半个字。
“阿月是本公子的未婚妻,要拿下她,你问过本公子了吗?”
沈居寒走到江月回身边,把匕首递过去:“接着割。”
江月回接过匕首, 又划开一个药袋子,报了药名。
百姓们虽不懂医理,但也听明白了,这药袋子里装的,都是成色普通,药效普通的药材。
可不是像吴远贵之前说的,什么又是贵重又是成色极佳的。
别说一两银子一副,就是这满满一架子,也用不了一两。
低低的议论声开始散开来。
“就这也一两银子一副?这不是抢钱吗?”
“亏得打开看了,不然咱还以为吃的是什么金贵的药。”
“呵,咱们这种出身,没听人家说吗?神医不屑给咱看,还能让咱吃什么金贵药?”
“不吃可以,治好病就行。
可是,我们明明没有说,却让我们记恩,让我们以为欠了吴家多大的人情,这就不合适了吧?”
“没错,没错,是这个理儿。”
吴瑶瑶有点慌,上前福身,正要说话,沈居寒直接拒绝道:“本公子未婚妻在此,不想听别的女人聒噪,闭嘴。”
吴瑶瑶:“……”
恰在此时,星左拎着两个水桶来了。
江月回看向吴瑶瑶:“你说,你们的药管用,那你敢让那位治好的老人家,再喝一碗这桶里的水吗?”
吴瑶瑶心头狠狠一跳。
“这……刚治好的病人,身子虚弱,岂能饮生水冷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神像自焚
江月回微微冷笑。
“呵,只是因为这是冷水生水吗?未必吧?”
江月回舀出一瓢:“不如这样,把这水煮开,给你泡点茶,你来尝尝?”
吴瑶瑶脸色微变:“好端端的,我在这里喝茶干什么?”
吴远贵也上前,刚一张嘴,沈居寒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又讪讪地闭上。
“江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呀?”人群中有人问。
“各位,我先声明一点,你们的病,并非是瘟疫,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江月回声音朗朗,“我先给大家治病,先解决大家的痛苦,再说其它。”
江月回看着这两桶水,想着如何趁众人不备,滴几滴血进去。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还真不太好弄。
正在琢磨,星左忽然吼道:“大家看神像!”
众人吓得一激凌,下意识去看。
就见神像的台座忽然冒出烟雾,最开始是丝丝缕缕,紧接着越来越浓。
吴瑶瑶也愣住,应该是冒金光才对,怎么变成烟雾了?
然而,烟雾不过是才开始,转瞬之间,烟雾中就升腾起一簇火苗, 迅速把神像整个包裹住。
众人摒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发的异象,一时 无法 回神。
“砰”一声,火苗陡然窜高,火焰竟是古怪的幽蓝色,把近米高的神像吞噬,变成一块焦炭。
一切就在转瞬之间,冒烟,雾浓,火起,焚毁,无声又猛烈,让人心头一阵阵发紧,后脖子冒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好好的神像,一转眼就被烧成这样,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上天示警?”
“这……不知道啊。”
“刚才咱们还说这是天意,老天不会也怪罪到咱们身上吧?”
“不能吧……咱也不知情,算是被蒙了。”
议论声渐渐散开,一声声似耳光抽在吴瑶瑶脸上。
江月回趁着没人注意,挤破之前在孙婆婆院中用水缸边缘割破的手指,两滴血无声落入水桶中。
沈居寒眼角的余光瞄见,眉头微蹙。
“哟,神女,你不说两句吗?给大家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夫人语带讥讽,“刚才不是还面带娇羞,欢喜得不得了吗?”
众人被这一嗓子说得回神,目光又对准吴瑶瑶。
“这……”吴瑶瑶咬着嘴唇,说不出辩解的话。
眼睛里蓄上泪,转头看吴远贵。
吴远贵一见她眼泪汪汪的样,立即按捺不住:“这事和瑶瑶有什么关系?
这有你什么事?别跟着添乱行吗?没病就离开!”
夫人哼道:“本夫人愿意去哪就去哪,这是你家吗?”
夫人手腕一转,手中刀架在正想悄悄溜走的神医脖子上:“想去哪?一声不哼就想溜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神医又怕又气:“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又不是认识你,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老实在这呆着,别想溜, 等这位姑娘给大家治了病再和你算账。”
江月回朗声道:“各位,我把药放在水中,大家排队,一人饮小碗即可,不必太多。”
她 当众拿出个小瓶,在众人注视下,把药丸放入水中,迅速消散。
“阿月,”吴瑶瑶质疑道,“你就这么治病?未免太草率了吧?
这么多人,难道不用把脉,不用查看病症吗?”
“我怎么看是我的事,没必要跟你说。究竟是谁草率,稍后再定也不迟。”
“可是,你这样的话……”
“阿月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沈居寒开口就是定局,“你多什么嘴?”
方才说受不了那个男人出列,脸色苍白道:“我先来!实在受不住了,我相信江小姐!”
一口水下肚,冷得他哆嗦一下,随即把剩下的喝光。
“怎么样?”有人小声问。
男人感受了一下,手揉揉肚子:“好像……除了水凉点,没别的什么难受感,哎?我不难受了!”
他放下碗,双手揉揉肚子:“真的,不难受了!太管用了,江小姐,你这药太管用了,多谢你!”
江月回点点头:“好了就好,请你先到一边,等会儿再看看,让其它人也继续吧。”
男人迟疑着问:“江小姐,这药要多少钱?”
江月回迎着他和众人的目光:“不要钱,大家只管放心。”
众人欢喜不已,纷纷上前饮水,虽着急,但也不乱。
吴瑶瑶和吴远贵见势不妙,想过来阻止,但 杀神沈居寒就在那杵着,手中刀寒光闪闪。
吴远贵低声对吴瑶瑶嘀咕,两人想悄悄退走,还没到门口,就被沈居寒的手下拦住。
“公子有令,吴家一个人也不能离开,退回去!”
吴远贵又急又气:“你!你们……凭什么?我们又没有犯法。”
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
吴瑶瑶看着被众人拥簇着的江月回,心头嫉恨地滴血。
再看沈居寒维护江月回的样子,更忿忿不平。
凭什么?原本这一切应该是她的!
一人一碗水,两桶水根本不够用,沈居寒命人又去提了几桶。
他 时刻注意着,果然见江月回又在桶中滴入血。
他愈发肯定,恐怕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药丸,而是江月回的血。
他不自觉收紧手指,心头发沉。
不多时,众人都喝过水,刚才还因病而痛苦的脸上,都露出笑容。
不远处药锅里还在煮着药,冒着热气,却成了笑话。
“江姐姐,”有个小男孩双手捧着几个铜钱,走到江月回面前,“多谢你救了我娘亲。
娘亲说,看病抓药,药费诊金,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能因为江姐姐善良,就可以随意索取。”
“这是我娘亲的药费,请江姐姐收下。”
江月回看着他小手里的铜板,又看看人群里一个露出善意笑容的女子。
其它人面露惭愧,纷纷取钱。
“各位,请听我一言。”
江月回目光转到水桶上:“我方才说过,你们的病,不是瘟疫,甚至,都不能算是病。”
“而是中毒。”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理昭昭,一直都在
“中毒?!”
两个字犹如巨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一怔之后就是义愤填膺。
“ 江小姐,这是什么毒?”
“是何人下毒害我们?”
“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呀,太可怕了。”
吴瑶瑶脸色铁青,眼神躲闪,心在腔子里狂跳。
她脱口道:“江月回,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回偏头看她:“我只是说事实,你急什么?莫不是和你有关?”
吴远贵赶紧反驳:“当然不是!我们是来救人的,难道我们做好事,还要被要人质疑不成,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昭昭,一直都在,”江月回一指架子上的药材,“既然你们说,你们是来救人的,那我们就从这些药材说起。”
“所谓毒,何止千千万万,需要尽解,要完全对症用解药方可。
但你们这位神医,病人还没到,就有了对策,请问,这是何道理?”
沈居寒目光沉沉,掠过百姓:“大家不妨想想,今日的事情若是成了,你们买了这锅里的药,吃下去,事情结果如何?受益的人是谁?”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吴家!”
“刚刚神像还自焚了!”
“天爷呀,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吧,提醒我们不要被骗。”
吴瑶瑶泪盈于睫,声音颤抖:“沈公子,我知道你和阿月的关系,因此恼怒于我。
可是,这种罪名我可不敢担啊,我一个弱女子,平时都很少出门,如何去给这么多人下毒?”
“阿月,我知道你因为身世而恨毒了我,可你有怒意,只管冲我一个人来。
要打要罚我也认,可不该用这种法子呀!”
“你说我们提前准备了药材,我们就是下毒 之人,那你方才也没有把脉问诊,直接化了药丸在水中,这又怎么说?”
话音落,有人在人群外喊道:“谁说江小姐没有问过诊?”
大家回头看,杨湘武牵着他的女儿小甜栗走进来。
最开始治好的那个男人看到他,过来打招呼:“湘武!”
杨湘武点头:“刘大哥,你怎么样了?”
“我好了,喝了江小姐给的药水。”
杨湘武抱起小甜栗:“各位友邻,我是做古董生意的杨湘武,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他把抱着女儿求医无门,路遇江月回,女儿被江月回所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孙婆婆身子还虚弱,就在家中,不信可以去问。 ”
“江小姐给我女儿和孙婆婆仔细诊断过,确定不是瘟疫,还叮嘱我,不要喝缸中水。”
众人恍然大悟。
那位夫人上前一步:“我来说两句。”
她冲外面喊道:“进来!”
两个婆子抬着一桶水进来。
“这桶中的水,被人放入寸肠粉,这种药不同于断肠粉,不会立刻致死,但也让人腹痛不止。
严重的,身体不好的,比如孩子老人,或者是本身就有病的,会痛到昏厥。”
夫人又一指江月回身边桶:“这桶中的水原本和这些一样,只不过这位江姑娘放了药丸,因此解除毒性。
不过,她的药丸并非是针对寸肠粉的毒,而是可以解百毒,强筋骨的良药。
不信,可找位大夫来检验一番。”
“但是,”夫人走到药锅前,敲着锅沿冷笑,“这锅里的药,可就不一样了。
药材虽普通,但配伍不错,是用来解寸肠粉的专方。”
“这位夫人,我吴家与你无怨无仇,小女也一直以礼相待,你为何要这么说?”吴瑶瑶含泪问道。
“本夫人说的是事实,为何不能说?”夫人短促笑一声,刀尖一指神医,“至于仇怨,就凭你们和这个刘二胖,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诬蔑夏侯尊的名声,本夫人就不能忍!”
吴瑶瑶垂眸:“夫人口口声声说他是假,那么,谁又是真?总不能由着夫人说,还请您拿出证据来。”
吴远贵看一眼沈居寒,后退一步:“不错,拿出证据来。”
江月回只知道这个神医是个西贝货,还真没有什么证据,除非是请沈夫人前来指证。
不过,看眼前这位夫人,言之凿凿,像是有绝对把握的。
她和沈居寒对视一眼,都想再看看。
夫人点点头:“好,要证据是吧?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本夫人就让你们看看!”
她转头看向人群外:“还等着什么?过来吧!”
“哎,来啦!”一声爽快的答应,走出一位小老头儿来。
他中等身材,腆着小肚子,圆圆的脸像颗肉包,笑起来眼睛眯着,一把胡子柔顺飘摆,垂至胸前。
江月回一愣,这不是那个自称叫瘦猴尊的老者吗?
夏侯尊走到夫人近前,笑眯眯地说:“夫人别生气,为这种人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夏侯夫人哼道:“我哪是为这种人生气,还不是气你?被人偷了东西,眼瞅着人在眼前也不慌不忙。”
“哪能呢?我这不是见夫人大展神威, 想让夫人出出气吗?”
夏侯尊赶紧拉着夫人的手哄:“夫人,我来你给介绍。
这就是江江,我跟你说的江江,你用的凝香丸,就是她的做的,还有润泽油也是。”
夏侯夫人又惊又喜:“你就是江江?我早就想认识你,在街上转了好几天,也没有遇见。”
“哎呀,还真好,你的凝香丸,我夫君做得还要好。”
“夫人过奖。”江月回眼中含笑,“老先生,您就是真正的神医吧?”
夏侯尊摸着胡子点点头:“不错,我就是夏侯尊,还有个小绰号,夺命阎罗。”
吴瑶瑶心头一沉。
吴远贵仍不服:“你说是就是,凭什么?”
夏侯尊扫了一眼,懒得理他,走到刘二胖面前:“刘二胖,我找了好多地方,总算把你抓住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二胖自打他出现开始,就面如死灰,无力再挣扎。
“我……我……”
“你偷学医术,偷医书,偷药,这都可以商量。
但你不该假借我的名义,招摇晃骗,高价收诊费,卖假药,坑了人命还逃走。”
“这一次,你还如此丧心病狂,在别人的水缸中放寸肠粉,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介意赏你一鞭
刘二胖浑身颤抖,垂头不敢和夏侯尊对视。
不用拿什么证据, 一切都再明显不过。
吴瑶瑶面色铁青,微微闭眼。
吴远贵冲过去踢刘二胖一脚:“说,谁让你这么干的?竟然骗我们至此,你意欲何为?”
江月回冷笑,吴远贵可比他哥哥吴远富聪明多了。
刘二胖吃痛,不服道:“我可没有骗你们,我说了是姓夏,可没说姓夏侯!
至于说神医,是你们自己认为我是神医,我可没说过。
再说,哪个当大夫的不想当神医?你们要那么叫,我有什么办法?”
吴瑶瑶拦住还想打人的吴远贵:“算了,表哥,算我们眼瞎,被人蒙骗,是我们自己认人不清,怪不得别人。”
“不过,阿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假的?”吴瑶瑶委屈得很,“你既然知道,那就该早告诉我,避免今天的祸事。
现在大家被害,我也很愧疚,你若是早说了,我早就把此人赶出去,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江月回简直气笑:“吴瑶瑶,你几次三番说,是你对神医有恩,他才肯相助,谁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我凭知道什么就 告诉你什么?你自己眼瞎,难道也让我来负责?”
沈居寒轻握她手臂:“不必浪费唇舌。来人!”
一声令下,沈居寒的手下从外面推进两个人来。
他们身上绑着绳子,缩头缩脑,目光躲闪。
“这两人,就是在大家水缸中下毒的人。
吴瑶瑶,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愧疚,妄图把一切推到假神医身上,还想责怪阿月,谁给你的脸?
你不知下毒之事,那你可识得这两个人?”
吴瑶瑶看清这两人 ,似一脚踩空,心都在腔子里猛地一颤。
“我不认识,他们是什么人?从未见过。”
沈居寒短促笑一声,看向那两个人。
那二人吞一口唾沫,低声说:“我们……我们是在吴家庄子上做短工的,是…… ”
吴远贵喝道:“放肆!你们二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吴家肯用你们,就是看你们可怜,可你们却不思回报,只因前些日子办砸差事损坏东西而受罚,就如此报复,栽害吴家,简直岂有此理!
难道,你们就不怕遭报应,累及家人吗?你们……”
“啪!”话音未了, 沈居寒手腕一翻,马鞭直抽在吴远贵腮帮子上,连带着嘴唇都肿了。
“唔……”吴远贵当即就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当着本公子的面,就敢威胁证人,你当本子是聋子还是摆设? ”
吴瑶瑶看着吴远贵手指间渗出的血,心都有点哆嗦。
“沈公子,我表哥他……”
沈居寒手指抚着鞭子:“说,继续说,本公子不介意也赏你一鞭。”
吴瑶瑶紧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江月回看着低下头的那两个人,知道他们已经被吴远贵那句“累及家人”吓住。
“他们二人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私自泄愤,总归都是吴家的人。
吴家人下毒,吴家人请假神医,吴家人卖药,总之呢,都是吴家人自说自话。
至于内情,也就听吴家人随意说。”
江月回笑容讥诮:“真相如何,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
好了,若是没有再不舒服,那就各自回去吧!大冷的天,不必在此聚着了。”
“另外,谁家的亲戚朋友邻居,还有没有解毒的,可去当归楼,我会把药方交给他们。”
“对呀,当归楼原来是咱们凉州最大的药铺,季公子也是个大好人,经常义诊。”
“是的,没错,这个月初我娘就是吃了当归楼两副药好起的。”
沈居寒不动声色到夏侯尊身边,小声耳语几句。
夏侯尊眼睛微亮,仔细打量他,他点点头。
夏侯尊清清嗓子道:“各位乡亲,请听老夫一言!
今日老夫也是为着江江……江小姐而来, 江小姐的炼药之术让我惊叹,我决定好好跟她探讨一下。
我夫人也甚是喜欢她,江江她一心为大家,为了帮助她,老夫决定义诊一天。
就在沈府门口,不只是针对此次中毒的人,只要有病的,都可以!
另外,要用到的药材,沈公子说了,他一力承担!”
大家顿时欣喜 ,有人壮着胆子问:“沈公子,此话当真吗?”
“当真,本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居寒郑重点头,“阿月是本公子的未婚妻,她想做的,本公子必然支持。”
得到肯定回答,众人脸上都露出笑意,纷纷道谢。
“多谢江小姐,多谢沈公子,多谢夏侯神医!”
“好了,别谢了,赶紧去排队,老夫就义诊一天。”
众人赶紧回去,或是自己或是家人,赶紧去沈府前排队。
沈居寒对手下人招招手:“提前回去安排好,搭棚子,备炭火,莫要让人冻着,另外 ……”
“去暖粥米铺买些米,在棚里煮上热粥。”
“是!”
一系列事情安排妥当,沈居寒看江月回,声音微暖:“阿月,你看这样可妥当?”
江月回并没作他想,的确觉得,他安排得比她刚才说的去当归楼取药要妥帖得多。
“挺好的,就按你说的吧。”
沈居寒眼底浮现笑意。
夏侯尊凑过来:“江江,打个商量啊。”
“什么?”
“我去义诊,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夫人? 我夫人没有来过凉州,我怕她一个人孤单。”
夏侯夫人脸上飞红,嘴里嗔怪:“我哪有那么娇气?都多大的人了?不过,我很喜欢江江,愿意和她聊天。”
江月回觉得这对老夫妻特别有趣,欣然应允。
沈居寒命人把那两个吴家下人和刘二胖扔去布政司大牢,护着江月回,带着夏侯夫妇离开。
吴瑶瑶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再看看满院子的破败狼藉,药锅的火也停了,药汁熬干,隐约冒出糊味。
一切都变得滑稽可笑。
事情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已经向着她预计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哗啦”一声响,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殿内烧焦的神像又塌下一大块,把烧了一半的台座露出来。
她慢步过去,走到台座前。?
第一百四十章 公子,要提防啊!
台座底下,黑灰中,隐约还有一粒红色的东西,滚到边缘。
吴瑶瑶捡起来,捏在指尖,有点烫。
这不是她命人放在台座底下的用来发光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还没有看清楚,那颗红珠突然冒出火苗,把她指尖都烫了一点。
这簇火苗映着她漆黑的眸子,似是也窜起一丝妖火。
吴远贵捂着嘴,痛得抽气,走过来道:“瑶瑶,别看了,我们先回去吧……”
吴瑶瑶没说话。
吴远贵以为她还在伤心难过,伸手拍拍她肩膀。
他手指上还沾着鞭痕渗出来的血,吴瑶瑶侧身避开,抬头看他。
在那一刹那,她的眼神冷静而凶狠,平静底下似是无尽杀机,森然地绞住吴远贵。
吴远贵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两步。
再看时,吴瑶瑶眼中有水光,垂泪道:“表哥,你说是不是真的降下天谴?”
吴远贵抚住扑通狂跳的心,觉得自己魔怔了, 瑶瑶那么柔弱可爱,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定是被那个江月回给气的!
“别瞎说,瑶瑶,哪有什么天谴?你别听那些无知的胡说八道。”
“可是,万一这件事被舅母知道,定会不高兴,也会嫌弃我的。”
吴瑶瑶小脸上挂着泪珠,别提多可怜:“上次 鬼祟的事,舅母就不怎么高兴,这次再……”
“你放心,我不会跟母亲说的,瑶瑶,”吴远贵忍着伤口疼,“母亲也不是不高兴,上次救大哥,你把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母亲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哥不争气,我定会好好护着你。
今天的事不算什么,若是母亲问起,神医是我找来的,与你无关。”
“可是,好几个下人都知道,当时在路边,是我救的神医……”
“无妨,几个下人而已,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你且放心,走吧,天冷,回去再说。”
吴瑶瑶心中满意,事情失败了不要紧,总会有下一次。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吴家彻底站稳,不能让吴夫人嫌弃她。
还是要想好好想个办法,把吴岷州救出来才行。
江月回陪同夏侯夫妇到沈府门外时, 沈夫人已经得到消息,等在那里。
沈夫人见他们从马车上下来,赶紧上前。
“师父!师父,一别多年,您一向可好,受我一拜!”
沈夫人激动地要行大礼。
夏侯尊伸手扶住她:“不必多礼,阿圆,你现在可是不一样了,在门前拜我,成何体统?”
沈夫人眼睛泛红:“徒弟拜见师父,就是最好体统,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夏侯尊笑眯眯:“不错 ,是这个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夫人被逗笑,打量着他:“师父,您怎么这么胖了?我记得您以前特别瘦。”
夏侯尊摸着自己小锅一样的肚子:“这还不是因为平时吃得太好,没办法,得对得起每口饭。”
沈夫人目光一转,看到夏侯夫人,上前又要拜:“这位定是师母了,初次见面,阿圆问师母安。”
夏侯夫人一摆手,豪气千云:“对我就更不必讲这些虚礼,经常听他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投缘。
你家这小子我也喜欢,江江更是喜欢。”
沈夫人欢喜得紧,比夸自己还高兴:“阿月的确好得很,我也喜欢,也是居寒的福气。”
江月回听着这些夸赞,脸都有点发烫。
沈居寒看着她的模样,暗自好笑,悄悄用手指戳她一下。
江月回偏头看他,眼神询问。
看他们俩你一眼我一眼,沈夫人高兴,拉住江月回道:“我就说,阿月是我们家的小福星,自打认识阿月以来,我遇上好多好事儿。”
“师父,师母,请进府说吧! ”
沈夫人扫见夏侯尊的那辆奢华马车,暗自思忖:原来师父离开的时候,就背着个小包袱,布衣布鞋,以至于让她一直担心,这些年师父过得怎么样。
如今看来,总算能安心。
外面搭粥棚,沈居寒命人在江月回的“暖粥米铺”买的米,可让来看病的百姓,排队的同时还能喝碗热粥暖一暖身。
一时间,满城轰动,都知道凉州城来了位神医,在沈府门前义诊,药材由沈公子承担。
百姓们惊愕后是半信半疑,等发现是真实的之后,对沈居寒的印象也悄然发生变化。
沈居寒一耳听着厅里的说笑声,一耳听着星左向他禀报江月回给杨湘武的女儿等人治病的过程。
还有,江月回对杨湘武说的那些话:“沈公子虽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光明磊落,侠义心肠。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耳听乎?”
心里激荡起久久的感动,沉默半晌,把这些赞扬他的话,一字字记在心里。
星右在一旁眯着眼睛道:“过分了啊,早知道这个女子不同寻常,如今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星左眼神中闪过几丝惊慌:兄弟,是你自己想象,别扯上我。
沈居寒缓缓道:“哦?你是怎么想象的?说说看。”
星右认真道:“公子,此女当初指使属下去青松山的时候,丝毫不畏惧,寻常的女子不早吓得哇哇哭了吗?
她不仅没哭,还把粮食找回来,翻转局面。
吴家是什么人家?凉州首富,人脉众,连布政使都给三分薄面,竟也被她生生送进牢中,到现在出不来。
公子,由此可见,此女心机颇深,要提防啊!”
星左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
星右说完,转头看看他:“你离我那么远干啥?”
星左心说:我怕雷劈下来,连累到我。
沈居寒慢慢转着手上的扳指:“星右,你如此聪明,以前还真没有发现。”
“公子过奖,属下没有别的本事,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能替主子看透事实真相!”
“嗯,如此说来,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办给你。”
“公子请吩咐!”
“年关快到了,府里要用的炭很多,不如你去庄子上,盯着他们烧炭,到时候也好准时按量送回来。”
星右一愣。
星左提着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沈公子的小心思
江月回没在屋里停留太久,虽然夏侯夫人和沈夫人都一直拉着她,想多聊一会儿。
她还是没有过多打扰人家团聚。
到外面看到沈居寒,还有他的两个手下,其中一个还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
“没什么,”沈居寒对星左星右道,“下去准备吧。”
两人一同走了,沈居寒看看屋里,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嗯,夫人与夏侯夫人难得遇见,我就不多打扰了。”
“沈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只管说。”
“就是那三个被送去大牢中的人,能不能暗中转移一下?”
“转移?”沈居寒微怔,“你是担心会有人取他们的性命?杀人灭口吗?
可此事已经落定,吴家杀他们没有好处,还会惹一身骚,应该不会这么蠢。”
江月回略一沉吟:“沈公子,实不相瞒, 之前柳汉林的死,我就觉得奇怪 ,并是只是简单的杀人灭口。
但……这只是我的直觉,具体的我也解释不清楚,所以,这一次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又出手。”
“你是说那次的黑衣人?”
“正是。”
沈居寒点头答应:“好,没问题。”
江月回压低嗓音:“烦请你照我说的安排。”
……
江月回好不容易婉拒沈夫人要留她用膳的好意,由沈居寒陪着出府。
门前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长长的队,粥香四溢,暖意融融。
夏侯尊坐在桌子前,神色严肃,正给人把脉。
江月回暗自思忖,这小老头儿平时看起来没个正经样,认真看病时倒真有几分风范。
众人看到她与沈居寒,纷纷行礼问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江小姐,这次多亏你,你救了我们一家子,多谢你……”
“是啊,江小姐,我家老头子本来身体就差,中毒差点要他的命,幸好有你出手……”
一位老婆婆边说边哭,还要下跪。
江月回伸手扶住:“婆婆不必多礼,赶紧抓药,回去好好照顾病人才是正理。”
杨湘武父女也过来帮忙,在粥棚那边洗米熬粥。
“江姐姐!”
甜栗喝进的毒少,小孩子体质也不差,已经完全无碍。
“江小姐,多谢……”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江月回摸摸甜栗的头,“你们那边若是有不方便的病人,帮忙照应一下,别有遗漏的就好。”
“江小姐放心,我会的,”杨湘武一拍胸口。
正说着,一辆马车停住,季明宇从车上下来。
“江小姐,沈公子,”他拱拱手,“我带来些药材,还有几个药行里的伙计,也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沈居寒有心拒绝,又觉得太过小气:“季公子有心,这些药材本公子会如数付帐,说了一力承担,绝不食言。”
季明宇一怔之后浅笑:“好,就依沈公子。”
江月回上前道:“季公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借一步说话。”
“好。”
季明宇对沈居寒欠欠身,和江月回到一边。
沈居寒微微蹙眉,心头有点酸涩。
好在他们说的时间不长,季明宇脸色还不太好看, 不知道是为什么。
江月回对沈居寒招招手,沈居寒方才阴郁的心情又明亮起来。
“沈公子,麻烦你安排个人手,今晚趁夜带季明宇去见见天师。”
沈居寒疑惑:“你方才就是对他说这个?”
“正是。”
“为何让他去见?”
江月回看一眼站在马车边失魂落魄的季明宇,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他的药铺为什么叫当归楼吗?”
“有耳闻,据说是为了等他失踪不见的未婚妻。”
“他未婚妻……已经遇害,怕是与天师有关,他想问个明白。”
沈居寒眼中闪过惊讶:“好,我会安排。只是……他自己去,能行吗?”
“这种事,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吧,别人劝也没有用,还不如保持沉默,不去打扰。”
江月回福福身:“那就说定,一切有劳沈公子,我先告辞。”
“我用马车送你。”
“不必,我自己走一走,也好知道一些消息。”
江月回独自离去,沈居寒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对自己的坦诚,还有安排的这些事,不自觉翘起嘴角。
星左眼角余光瞄见,暗自叹口气 ,星右啊星右,这点眼力都没有,主子这是明显对人家江小姐上心了呀。
不过,星左转念一想,星右去烧炭也不错,那他就是主子身边 的第一侍卫了。
对不住了,兄弟。
江月回戴上面具,以免让人认出来,总是过来道谢。
路上能遇见不少去沈府面前的百姓,西城这边是贫苦百姓居多,到市区这边,就是富贵人居多。
毕竟,神医亲自切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没病也得好好调理一下,要个养生或者养颜的方子。
江月回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在路边给小糖和白米买零嘴,听到匆忙路过江兰兰略带怀疑问:“娘,神医真能治好我的脸吗?”
“放心吧,娘都打听了,那可是最负盛名的神医。
京城很多达官贵人对他都恭敬得很,那还不一定能瞧得上,这样难得的机会,可要把握住!
别说你这脸上的小问题,我们还得要个养颜美肤的方子。”
“娘,在沈府门前,你说沈公子会不会在?”
“应该在吧,不在门口也肯定在府里,你想干什么?”
“娘,沈家可是凉州一等一的人家,女儿想试试。”
“你不是喜欢那个朱公子?”阮氏也走到 包子摊前,小声说,“沈公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那是他不喜欢,他这样的人,说不定对喜欢的人就能很疼爱呢。
我听说那个朱公子磕掉了两颗牙,像个豁子一样,我才不要那么丑的男人。”
“沈公子常戴面具,也未必好看,”阮氏提醒。
“至少他有权势,总要挑一样。”江兰兰又问,“娘,我们要给祖母要副药吗?”
“她?”阮氏短促笑一声,付了包子钱,“她现在这样不好吗?
瘫在床上动不了,怎么对她也随我们,难不成还要给她治好,让她反过来耀武扬威的指使我们?”
“娘说得是。”
江月回微诧:老夫人瘫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作自受,活该
江月回拎着东西,去江广文原来住的小院附近逛一圈儿。
今日老夫人和阮氏母女被赶出江府,搬回来住的事,已经人尽皆知,成为许多人的谈资。
江月回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老夫人没想到情郎已经娶妻,被骗这么多年,想起这些年被情郎以各种名义要走的银子,咽不下这口气。
非逼着情郎给说法。
那个老头子道貌岸然,表面彬彬有礼,实则就是个伪君子,现在被拆穿,也不再演戏,干脆撕破脸皮。
他那个妻子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对老夫人又打又骂,抓打过程中,老夫人跌了一跤,半晌没起来。
她的老情郎见事不妙,拉着妻子赶紧开溜。
等老夫人挣扎着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下半身动不了,口眼歪斜,连话也说不清楚。
阮氏气怒交加,有心不管她,又想起江月回说得恐吓的话:天师算过,如果她们不管老夫人,到时候一定会遭受天谴,连累全家。
阮氏无奈,把人拖进去,扔进厢房,干脆也不多管,更不会治病,由老夫人自生自灭。
江月回无声冷笑,自作自受,活该。
对于老夫人,半分不值得同情,只恨报应来得太迟。
拎着东西回江府,小糖带着斩司命,还有白米,小跑着迎上来。
把吃的分给她们,回屋休息。
细看手指,割破的伤已经快好了,今天放血放神力,还是有些累。
想着晚上还有事儿要办,干脆倒头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到吃饭的时候她还正睡得香,小糖也没叫她,饭一直备着,等她醒来吃。
江月回揉揉眼,模糊看到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立即回神,定睛细看,沈居寒放下手里的书:“醒了?”
江月回差点气笑,要不是清醒得快,她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这是在沈府。
“你怎么又来了?”
沈居寒一本正经:“我当然是有事才来的。”
拍拍手边食盒,江月回起身下床:“你府里的厨娘做的?”
“正是。”
江月回觉得他这个食盒好像比寻常的要高一些,见他一层层打开,这才发现玄机。
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小炉,上面几层的饭菜还有热气。
“快吃吧,”沈居寒递给她筷子。
江月回也没客气。
吃得差不多,沈居寒拿出个小盒来:“手。”
“哈?”
“右手,伸出来。”
江月回不明所以,伸出手去。
沈居寒打开盒子,里面是白色微香的膏脂:“这是上好的伤药,好得快,不会留伤疤。”
江月回这才意识到,他是看到她破手指放血了。
膏脂微凉,沈居寒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长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江月回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早些年,她无法精准的操控神体,为了让她尽早能练成,经受住天雷,北阴大帝就经常带她去阴祟山附近历练。
那边的恶鬼邪神多,大帝不让她独自靠近,即便如此,还是偶尔会受伤。
虽然她最基本的技能是修复,一般的伤不会伤到她的性命,但每次北阴大帝还是为她仔细上药疗伤。
想到大帝,江月回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发现她坠落,会不会找她。
沈居寒见她不说话,抬眼看,见她神色悲伤,眼睛还有点发红。
“阿月,我弄疼你了?”
“不是,没有,”江月回垂眸收回手,“谢谢。”
沈居寒明显感觉到这一声谢谢不同于以往,似乎有些僵硬和生疏。
“阿月…… ”
“我的血的确有治病解毒的功效,”江月回岔开话题,“因为小时候曾经得过一场大病,机缘巧合,遇见过一位老先生。
他让我上山采药,他给我治病,后来病治好,他还留个方子给我,让我以药浴浸身。
自那之后,也算是无心插柳吧,我发现自身血液不同于其它人。”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个看似合理又无从查证的解释。
沈居寒没有追问,点头道:“这样便好,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说,尽量不要伤害自己。”
江月回垂首,一时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沉默,就有点尴尬。
沈居寒感觉不对劲,又不知从何说起,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艰涩难言。
“阿月,你……”
“时候不早,”江月回扫一眼屋外,已经快掌灯,“沈公子还是回去做准备,晚些时候见。”
沈居寒张张嘴,点头同意。
“好。”
看着他离开, 江月回重重吐一口气。
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方才的别扭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不应该看到沈居寒就想到北阴大帝,好像……对沈居寒不公平。
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的江月回所不能理解的。
她思索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掌灯时分,小糖进屋,见她醒了,忙点亮灯光:“小姐,您饿了吧?奴婢去摆饭?”
“不怎么饿,”江月回道,“你和白米去吃吧,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若是父亲来问起,就说我今天困得早,睡了。”
“啊……是。”
江月回猜测,今日城中发生这么多事,江季林不会回来太早,但回来以后应该会来找她。
她也没有换衣服,还是穿那套劲装,戴上面具从后门出府。
按照约定的地点,迅速赶路。
与此同时,三名犯人,从布政使司大牢里被提出,装上囚车,从后门驶离。
马车前也没有点灯,一切看起来神神秘秘。
车夫也十分小心谨慎,行驶得快且稳,连马鞭都不曾甩出声音。
马车挑着窄街小巷,在一道后门前停住。
三名犯人不明所以,都快吓哭了。
“这……这是哪里啊?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
“这位差爷,您给我们一句准话,是不是我们的大限到了?”
没人理会他们。
一路踉跄被带到一处院子,往里一推。
“进去!”
三人差点摔个跟头,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院子里点着个火盆,光芒不是特别亮,勉强能照见暗光里的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