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1章 引子 一轮满月当空高悬,将清冷的光辉洒落在森林里。四棵巨大橡树的枝叶间,不时有微风拂过。许多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谷,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闪动。 一只肌肉结实、长着深姜黄色皮毛的公猫,从山谷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跑过空地,跳上了空地中央的一块大岩石。 另外三只猫正等在那里,一只浅棕色虎斑母猫向新来者点头致意。“欢迎你,红星。”她说,“雷族的狩猎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猎物很丰富,谢谢你,桦星。”雷族族长说道,“河族一切都还好吧?” 桦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两位族长中的一个就插话了。月光下,他的深灰色皮毛看上去像一团阴影。他用爪子刮擦着坚硬的岩石表面,粗声粗气地说:“大会早该开始了,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还不能开始,捷星。”第四只猫说道,她奶棕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弱星光,“与会者还没到齐。” 捷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风族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能眼巴巴地坐在这里,等那些不屑于准时到会的猫。” “看!”红星的尾巴指向山谷顶端。苍白的月光中,一只猫的剪影呈现出来。他静静地站立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摆摆尾巴,消失在灌木丛中。更多的猫相继出现,沿着山脊跑向山谷。他们从斜坡上蜂拥而下时,树叶相互摩擦着发出阵阵沙沙声。 “来了!”黎明星说,“天族终于来了。” “的确该到了。”捷星嘀咕道。第一只天族猫出现在空地上时,捷星喊道:“云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天族族长是一只身形较小的公猫,身体柔韧,头部线条流畅而优雅。他的皮毛是浅灰色的,上面有云朵一样的白色斑块。他没有回答捷星的问题,而是径直穿过猫群,冲到岩石下,接着跳上岩石,站到其他族长身边。 紧跟在他后面,有更多的猫钻出灌木丛。几位学徒大着胆子先走出来,站成一团,大睁着的眼睛里流露出既害怕又兴奋的神情。跟着出来的是天族长老,有些猫走路一瘸一拐,有位长老把沉重的身子倚在一个武士的肩膀上。两只母猫各自叼着一只瘦小的幼崽,几只年龄稍大的幼崽疲惫地站在她们身旁。武士们则保护性地走在他们周围。 “伟大的星族啊!”捷星惊叫道,“云星,谁都会认为,你把全族的猫都带来开会了。” 云星镇定地迎上风族族长疑惑的目光。“是的。”他说,“我把全族的猫都带来了。”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桦星问。 “因为我们无法继续在自己的领地上生活了。”天族族长告诉她,“两脚兽已经把它毁掉了。” “什么?”红星走上前去,“我的巡逻队报告过,你们领地上的两脚兽更多了,还有怪物的声音。但它们不可能把领地全都破坏了吧?” “它们已经那样干了。”云星的目光越过空地,仿佛正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而不是月光下的灌木丛,“它们带来了巨大的怪物,把树连根拔起,把泥土搅得满天飞。我们的猎物不是死了就是被吓跑了。那些怪物现在就蹲伏在我们的营地里,等着发动突袭。天族没有家了。”他转身看着其他族长,继续说道:“我带来了整个族群,请求你们施以援手。你们得分给我们一些领地。” 岩石下方的猫群发出阵阵抗议的吼叫声。空地边缘,天族猫们蜷缩在一起,最强壮的武士站在最外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捷星第一个回答:“你不能就这样要求我们割让领地,我们自己的族猫都吃不饱。” 红星不安地移动着脚掌:“现在是绿叶季,猎物还算充裕,但落叶季时怎么办?到那时,雷族也没有多余的猎物和你们分享。” “影族也不能。”黎明星说着,从岩石边上站起来,面对着云星,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挑战的光芒,“我的族群最大。我们需要领地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才能养活族里所有的猫。” 云星将目光转向唯一一位还没说话的族长:“桦星,你觉得如何?” “我倒是想帮你。”河族族长说,“我真的愿意帮助你们。但是,河水现在很浅,捕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再说,天族猫也不会捕鱼啊。” “的确如此。”捷星补充道,“只有风族猫速度够快,可以在荒原上捕到兔子和鸟。我们的领地上,没有地方适合你们建立营地。而且,你们很快就会厌烦在金雀花丛中睡觉的。” “那我的族群该怎么办?”云星小声说。 空地上顿时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猫都屏住了呼吸。红星用两个字打破了沉默。 “离开!” “对。”捷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怒意,“离开森林,另找一个地方,找一个远得无法盗取我们猎物的地方。” 一只银黑相间的母猫从空地上站了起来。“捷星,”她喊道,“作为你的巫医,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们把天族驱逐出去,星族一定会不高兴的。一直以来,森林里都有五个族群。” 捷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巫医:“云雀翅,你说你知道星族的意愿,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月光依然这么明亮?要是星族不同意天族离开森林,他们会让乌云来遮蔽天空的。” 云雀翅摇摇头,无法回答族长的问题。 云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这片森林里,五个族群共同生活的时间,比任何猫的记忆都长。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意义重大吗?” “一切都在变。”红星回答,“星族的意愿是不是也可能改变呢?星族赋予每个族群特有的技能,让他们能够在自己的领地上生存。河族猫擅长游泳;雷族猫擅长在灌木中围捕猎物;天族猫可以跳到树上,因为他们的领地上没有多少隐蔽处。这难道不是意味着,每个族群都不能在其他族群领地上生存吗?” 大岩石下方,一只身形瘦弱、毛发凌乱的黑色公猫站了起来:“你老是说星族想让五个族群在森林里生活,但你确信这是真的吗?四棵树这个地方只有四棵大橡树,或许这就表明,森林里应该只有四个族群。” “天族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他旁边的银色虎斑猫嘶吼道,“我们现在就把他们驱逐出去!” 天族武士立即毛发直立,伸出又长又弯的爪子。 “不要!”云星喊道,“天族武士们,我们不是懦夫,但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今晚,我们算是见识到了武士守则的价值。从现在起,我们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 说完他跳下大岩石,从他的武士中间走过,来到一只漂亮的浅棕色虎斑母猫面前。两只小得可怜的幼崽在猫后的脚掌旁喵喵叫着。 “云星,”猫后沮丧地低语道,“我们的幼崽还太小,不能长途跋涉。如果哪个族群愿意收留我们,我将带着孩子们一起留下来。” 雷族巫医隼翅推开两位天族武士走了过去,无视他们的咆哮,低下头嗅闻着两只幼崽,说道:“雷族欢迎你们。” “你确定?”云星的语气带着挑衅,“你的族长刚刚对我们说了那样的话呢。” “我认为我的族长错了。”隼翅说,“但他不会眼看着无助的幼崽死去。他们在雷族会有前途的,你也一样,鸟飞。” 猫后点了点头。“谢谢你!”她又转身看着云星,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痛苦,“那就再见了。” “鸟飞,不要。”天族族长说,“我怎么能留下你?” “你必须这样做。”鸟飞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的族群需要你,而我们的幼崽现在需要我和他们在一起。” 云星低下了头。“我会等你的,一直等着你。”他用鼻子摩挲着鸟飞的身体,低声道,“不要离开隼翅,他会找武士帮你把幼崽带回雷族营地。”他又对雷族巫医补充说:“请照顾好他们。” 隼翅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云星痛苦地看了伴侣最后一眼,然后用尾巴示意其他天族猫:“跟我走!” 他领头向斜坡走去,还没钻进灌木丛,红星就在大岩石顶上喊道:“愿星族与你们同在!” 云星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只曾经被他视为朋友的猫。“星族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他喊道,“他们已经抛弃了天族。从今天起,我与我们的武士祖灵不再有任何关系。”周围立即响起一片惊愕的喘息声,有些是他自己的族猫发出的,但他都没理会。“星族竟然允许两脚兽破坏我们的家园。现在,他们正看着我们被赶出森林,却让月光继续闪耀。他们说森林里永远有五个族群,现在这句话变成了谎言。天族从此不会再指望星族。” 最后,他尾巴一甩,消失在树丛中,其他天族猫尾随而去。 第2章 黑莓爪 火星悄悄地从榛树丛边溜过,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差不多是满月了,在明亮的月光下,他能看出自己已经接近小溪与影族边界重合的地方了。他还能听到微弱的汩汩水声,嗅出影族边界的气味标记。 这只姜黄色公猫发出了满意的咕噜声。他担任雷族族长有三个季节了,对于领地上的每一棵树、每一丛黑莓、每一只老鼠和田鼠留下的微小足迹,都已经非常熟悉。自从各族联合起来,浴血奋战,将血族驱逐出去之后,森林里一直平安无事。漫长的新叶季和绿叶季里,猎物也相当丰盛。 但是,火星知道,一个入侵者正潜伏在宁静的夜色中。他全神贯注地调动起所有感官,分辨出了老鼠和兔子的气味、青草和树叶的气味,以及从遥远的雷鬼路上飘来的非常微弱的臭味,但还有其他东西,一种他无法识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将微风深深地吸入。就在此时,一丛香薇剧烈地摇动起来,一个黑影从卷曲的叶片中突然现身。火星跳转过来,与那个黑影正面相对。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脚掌,黑影便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压倒在地。 火星使出全身力气翻转身体,抬起后腿,试图将入侵者推开。他现在能看清自己上方的这只猫了:宽阔结实的肩膀,大大的脑袋上有深色的虎斑纹,琥珀色的眼睛在闪烁…… 火星咬紧牙关,后腿更加有力地猛击入侵者。一只前掌向他拍来,他脑袋一缩,等着挨这一记。 突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那只虎斑猫跳向一边,发出胜利的欢呼声。“你并不知道我在那里,是吗?”他说,“说吧,火星,承认吧。你没发现我。” 火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落皮毛上的草籽和苔藓屑:“黑莓爪,你这个大笨蛋!你把我压得像树叶一样扁了。” “我知道。”黑莓爪的眼睛闪闪发亮,“不过,如果真的是影族入侵者,现在你已经变成鸦食了。” “说得没错。”火星用尾巴尖拍拍学徒的肩膀,“你干得真棒,尤其是像那样伪装自己的气味。” “我一离开营地,就在一丛潮湿的香薇中打了几个滚儿。”黑莓爪解释道。突然,他神情紧张地问:“我的测验过关了吗,火星?” 火星犹豫了,竭力想抛开对虎星——黑莓爪那个凶残的父亲的记忆。看着眼前的学徒,他太容易联想到同样的宽肩膀、深色虎斑皮毛和琥珀色眼睛,虽然这些都属于另一只猫,一只为了当上族长,不惜谋杀和背叛同族的猫。 “火星?”黑莓爪催问道。 火星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蜘蛛网般纠结的回忆:“是的,黑莓爪,你当然过关了。没有猫能比你做得更好。” “谢谢你,火星!”黑莓爪的眼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尾巴笔直地翘向空中。动身返回雷族营地时,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影族边界:“你觉得黄爪的学徒训练是不是也快结束了?” 黑莓爪的妹妹黄爪出生在雷族,但从来没觉得那里就是她的家,因为有些猫介意她是虎星的女儿,对她总是不信任,黄爪对此一直很敏感。因此,父亲当上影族族长之后,她便离开雷族去了影族。火星一直觉得,是自己让黄爪失望了,而且他知道,黑莓爪非常想念妹妹。 “我不知道影族的这些事是怎样安排的。”他谨慎地说,“但黄爪和你是同时开始训练的,因此现在也应该快要升为武士了。” “希望如此。”黑莓爪说,“我知道,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武士。” “你们两个都会的。”火星告诉他。 回营地的路上,火星感到仿佛每一个幽暗的山谷里,每一丛香薇或黑莓中,都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闪光。无论有过怎样的恶行,虎星对自己的孩子一直是感到非常自豪的,而他的死也特别可怕,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九条命便全被长鞭的利爪夺去了。那只硕大的虎斑猫现在是否正看着他们?但一定不是从星族那里,因为火星从未在梦中见到过虎星,雷族的巫医炭毛也从未提到与星族会面时见到过他。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地方,专门收留那些曾利用武士守则实现自己野心的猫魂?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火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去那里——还有他那生气勃勃的学徒。黑莓爪正在他身旁的草丛中蹦蹦跳跳地前进,兴奋得像只幼崽。难道黑莓爪真的已经摆脱了父亲的阴影? 当他们冲下河谷向营地跑去时,黑莓爪突然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说:“我的测验真的过关了吗?我真的优秀得——” “可以当武士?”火星替他把话说完,“是的,可以。我们明天就为你举行命名仪式。” 黑莓爪尊敬地低下头说:“谢谢你,火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眼睛更亮了。突然,他腾空跳起,疾步跑下斜坡,等在金雀花通道入口处。火星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时自己仿佛精力旺盛得可以在森林里永远跑下去。 火星走到他身边说:“你最好去睡会儿,明天晚上你还得守夜。” “火星,如果你允许……”黑莓爪迟疑地说,爪子在沙地上刨动着,“我可以先给你找些猎物。” “不用了,去睡吧。”族长告诉他,“你现在太兴奋了,就算被狐狸咬上一口,只怕也感觉不到。” 黑莓爪摇摇尾巴,匆匆跑过金雀花通道,进入了营地。 火星在营地外面逗留了一阵,最后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尾巴绕过脚掌。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及灌木下猎物发出的沙沙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那场与血族的战斗给每个族群都留下了阴影。战后一个多季节的时候,哪怕听到小树枝断裂的声音,森林里的猫都会惊得跳起来;只要见到陌生猫,一概驱逐出去。他们甚至害怕走到离两脚兽地盘太近的地方,生怕血族余党会碰巧潜藏在那里。但现在,五个月过去了,雷族正在不断壮大。明天就会有一名新武士诞生,而且雨爪、烟爪和栗爪三位学徒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现在都表现得不错。他们最终也会成为优秀的武士,想想他们的父亲是谁吧——他们每天都让火星想起自己的第一任副族长白风。在那场战斗中,白风与邪恶的血族副族长壮骨殊死搏斗,壮烈牺牲。火星现在还在为失去那位白毛武士而悲伤。 火星正沉浸在对老朋友的怀念中,突然听到旁边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猫的脚掌在灌木下轻轻移动的声音。他跳起来向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坐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火星迅速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站在河谷斜坡稍远处的地方。 我是在做梦吗?白风离开星族到这里看我来啦? 但这只猫比白风的身形更瘦小,而且皮毛是带白色斑纹的灰色。他正直视着火星,目光深邃严肃,仿佛想告诉他什么。火星以前从没见过他。会是只泼皮猫吗?或者更糟——血族已经在惨败后恢复元气,再次回来侵犯森林了? 他跳起来,冲上斜坡,向那只陌生猫跑去。但他刚刚迈动脚步,那只猫就消失了。他在岩石中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他,甚至连脚印也没发现。然而,他嗅嗅空气,闻到了陌生猫的气味,那气味很微弱,几乎被营地发出的雷族气味掩盖了。 火星慢慢退回来,重新坐在岩石上,凝望着幽暗的河谷,他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但再也没看到那只灰白色陌生猫的影子。 第3章 黑莓掌 火星还在那里等着那只猫回来,可乌云慢慢地在他头顶聚拢,遮蔽了满天繁星。硕大的雨点落在河谷中的岩石上,很快便发展成持续的倾盆大雨。火星急忙穿过金雀花通道跑进营地,迅速冲过空地,向高岩下的巢穴跑去。 苔藓帘后的巢穴干燥、温暖。一位学徒替他换过垫料,铺上了一堆新鲜柔软的苔藓和香薇。火星抖落皮毛上的雨水,蜷缩到窝中,用尾巴包住鼻子。雨点击打着洞外的泥土,他在雨声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雨声渐渐减弱,火星睁开眼,感觉冷到了骨头里。他温暖舒适的窝不见了,雷族熟悉的气味也不见了。浓重的雾气在他身边缭绕,时而又散去,露出片片荒芜的荒原。他感到脚掌正踩在粗糙而有弹性的草叶上。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风族领地上,后来才意识到,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地方。 “斑叶?”他向雾中喊道,“是你吗?星族有信息给我吗?” 但雾中并没有那只美丽的玳瑁色母猫、前任雷族巫医的身影。斑叶经常到火星的梦中造访,但现在,他甚至闻不到她甜美的气味。 相反,他听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十分遥远,远得听不清楚。他集中精神,听到了一种悲凉的、无法言喻的哀号,是许多惊恐的猫发出的可怕声音。他顿时浑身冰凉,身体僵硬,只想逃跑。尽管尖叫声越来越大,但是他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穿过迷雾向他走来,又在他还没看清楚之前消失。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猫的气味。 “你们是谁?”他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但没有谁回答他。很快,那种尖厉的叫声慢慢减弱,一切回归宁静。 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的腰腹部,火星跳起来,眨眨眼睛,看到温暖的黄色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洒落在伴侣沙风那姜黄色皮毛上。 “没事吧?”她问,“你睡觉时折腾得厉害。” 火星呻吟一声,坐了起来,感觉浑身肌肉酸痛,仿佛他真的在荒原上跋涉过。“只是做了个梦。”他说,“我没事。” “看,我给你拿了些猎物。”沙风把一只柔软的田鼠推到他面前,“我刚参加狩猎巡逻回来。” “谢谢。”这只田鼠一定是刚捕到的,热乎乎的气味让他垂涎三尺。他低下头,几口就把猎物吞了下去。 “现在好些了吗?”沙风的绿眼睛俏皮地忽闪着,“这就是和年轻猫较量体力的结果。” 火星用尾巴尖轻轻拂过伴侣的耳朵。黑莓爪测验通过的消息,显然已经在营地里传开了。“嘿,你知道的,我还没那么老。”他梦中那些潮湿的阴影已经被明亮的阳光驱散。他从窝中走出来,飞快地梳理好皮毛:“所有的巡逻队成员都回来了吗?” “最后一个刚进来。”一个影子出现在洞口,火星抬起头,看到副族长灰条正站在外面,“狩猎队捕到了许多猎物,刺掌会带着学徒们去把它们搬回来。怎么,你需要他们吗?” “现在不需要,但我要知道他们报告的内容。”火星回答说,并用尾巴招呼灰条走进巢穴。突然,他想起了昨晚在河谷中看到的陌生猫,于是谨慎地问道:“他们有没有在我们的领地上发现任何泼皮猫的踪迹?” 灰条摇摇头。“丝毫没有,一切平安无事。”他关切地眯起了黄眼睛,“火星,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吗?” 火星犹豫了,他心里的事从来瞒不过这位老朋友,但他觉得现在不是讨论他的梦,或者讨论他在河谷中看到的那只猫的时候。他的证据不足,或许是因为他独自沉思冥想虎星和白风,从而产生了幻觉? “不,我很好。”火星回答道,尽量将陌生猫的事抛在脑后,“黑莓爪昨晚的测验棒极了,他在影族边界对我突袭成功。”火星又对灰条和沙风说:“走吧。我想等学徒们一回来,就举行黑莓爪的武士命名仪式。” 火星率先走出巢穴,跳到高岩上。雨已经停了,树林上空的蓝天飘过几朵白云。水坑反射的阳光让他眼花缭乱,营地周围的荆棘屏障上水珠闪动。刺掌正带着学徒烟爪从金雀花通道出来,两只猫都满载着猎物。不一会儿,云尾带着雨爪和栗爪出现了。 火星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到高岩下集合!” 他自豪地看着族猫在高岩下聚集起来。三名最年轻的学徒从猎物堆那边冲过来,坐在高岩下。他们兴奋地说着什么,可能是在憧憬他们成为武士时的情景。空地那边有棵被雷击倒的树,已经被烧得只剩外壳了,长老巢穴就在那旁边,纹尾带着其他几名长老走了出来。炭毛穿过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在蕨毛、柳带和鼠毛旁边。 火星看到亮心从育婴室走了出来。亮心还是学徒的时候,曾被一群狗咬伤过,半张脸被毁掉了。现在,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很快就要产崽了。火星觉得,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开心过。亮心慢慢地走过空地,来到伴侣云尾身边,白毛武士深情地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耳朵。 接下来,香薇云带着两只幼崽从育婴室出来了。幼崽们兴奋地尖叫着,向最近的水坑冲去。 “小白桦!小蜘蛛!快回来。”香薇云责骂道。 两只幼崽在水坑边坐了下来,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母亲,同时偷偷地伸出一只脚掌踩水。火星开心地看到,他们的父亲尘毛走过去,严肃地向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去坐在香薇云旁边。然而片刻之后,一只小脚掌又伸了出去。 “小蜘蛛!”尘毛喊道,声音大得火星都能听到,“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两只幼崽向父亲这边瞄了瞄,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小尾巴高高地竖在空中。没过一会儿,小白桦发现了一团浸透的苔藓,于是弯腰用一只脚掌捡起来,向哥哥扔去。小蜘蛛猫腰躲过,苔藓球从他头顶飞过,不偏不倚地打在纹尾的胸口上。虎斑长老立刻跳起来,用一只脚掌拍着被打湿的胸毛,并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不过火星知道,纹尾可能是有点儿脾气暴躁,却绝不会伤害幼崽。但两个小家伙可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吓得匍匐在地上,乖乖地爬回到父母身边。 这时,黑莓爪从学徒巢穴里走了出来。现在,他正向高岩下走来。由于火星就是他的老师,所以现在由副族长灰条陪同他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他的深棕色虎斑皮毛梳理得光滑闪亮,琥珀色的眼睛严肃地仰望着族长。 火星从高岩上跳下来迎接他。站到他身旁之后,火星看出黑莓爪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火星突然意识到,这个仪式对学徒的意义非常重大——黑莓爪是否怀疑过自己不可能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呢? 紧接着,火星说出了下面这些对历代学徒说过的话:“我,火星,雷族族长,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名学徒。他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迎着黑莓爪的目光,继续说道:“黑莓爪,你必须拥护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没有任何猫怀疑黑莓爪誓言的真诚。 火星继续道:“现在,我以星族的名义赐予你武士称号。黑莓爪,从此刻起,你叫黑莓掌。星族向你的勇敢和忠诚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 火星说到“忠诚”时,黑莓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火星感觉到,这两个字的郑重含义让他的皮毛也刺痛起来。他从没怀疑过黑莓掌对武士守则的信仰,但他也一直在犹豫,不知是否能够信任虎星的这个儿子。他看到有几只猫在交头接耳,大概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火星要在黑莓掌的武士命名仪式上,特别提到“忠诚”这个词。 火星走近一步,将口鼻抵在黑莓掌的头顶上。他能感觉到,新武士浑身都在颤抖。黑莓掌舔了舔火星的肩膀作为回礼,然后退后一步,眼里亮光闪烁。 “黑莓掌!黑莓掌!” 族猫们呼喊着他的新名字,祝贺他荣升为武士。虽然他是虎星的儿子,但在族群里向来很受欢迎,大多数猫都为他晋升武士而感到高兴。 火星退后几步,凝视着不远处的水坑,就是刚才小白桦和小蜘蛛玩耍的地方。幼崽们离开后,水面一直很平静,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银色圆盘,倒映出一片形状怪异的云彩…… 火星眨眨眼。那不是一片云,而是一只猫的脸:一只灰猫,拥有带白色斑纹的皮毛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昨晚他在河谷中闻到过的那种陌生气味再一次向他飘过来。 “你是谁?”火星小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突然,一声兴奋的尖叫响起,小白桦向上一跃,跳入水坑。周围每只坐得够近的猫都被溅了水,倒影也随之破裂成无数个微小的碎片。 火星抬起头,山谷上方的天空湛蓝无云。他尴尬地环顾四周,暗自希望没有族猫看到他对着水坑说话。但是,当他看着那些仍然簇拥在黑莓掌周围的族猫时,总是无法将灰白猫的脸从脑海中抹去。 火星率领黄昏巡逻队一直走到高松树和两脚兽地盘,他仍然担心着血族偷袭。回到营地时,夜幕已经降临。他穿过金雀花通道走进营地,发现黑莓掌独自坐在空地中央。 “他一定累坏了。”沙风同情地小声说道,“昨天很晚时和你出去进行测验,今天下午又一直跟着蜡毛和灰条狩猎。” “他会没事的。”火星回答,“每只猫成为武士的第一晚都要守夜。” “我们大家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云尾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火星让伴侣和云尾去猎物堆,自己则走进空地,向黑莓掌走去。“一切都好吧?”他问。 黑莓掌点点头。按照传统,每位新武士第一次守夜时都不能说话。黑莓掌正在庄严地履行新职责,自豪之情全写在脸上。 “那就好。”火星说,“如果有问题,记得来找我。” 黑莓掌再次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金雀花通道入口处。火星把他留在那里,回到自己的巢穴。他在窝里蜷缩下来,但刚一闭上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浓雾缭绕的荒原,耳畔又回响起那些猫的哀号声。不!他不能再这样无助地听着这些恐怖的声音忍受整晚的煎熬。 火星挣扎着醒过来,再次走进空地。黑莓掌仍然独自坐在那里守夜,沙风正穿过空地,向武士巢穴走去。沙风一看到火星,便转过身向他走来。 “有什么事吗?”她问,“你睡不着?”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安。”火星回答。他甚至不想把那个梦告诉沙风。“我出去走走。”突然,他觉得非常需要伴侣的温暖,于是补充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火星能肯定,绝望已经从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了。但沙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金雀花通道。火星下意识地迈步走向太阳石——雷族与河族边界那些平坦的灰色石头。 他们爬上一块岩石,并肩坐下,看着折射出熠熠星光的河水潺潺流过。 不一会儿,沙风打破了沉默:“你是在为黑莓掌担心吗?你不确定让他成为武士是否正确?” 她的问题让火星非常吃惊。难道族猫们都认为,由于出身的关系,他并不是完全信任黑莓掌?不过惊讶之后,他还是感到愧疚,因为他们的猜测几乎没有错。 “不。”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更加肯定,“黑莓掌和他父亲不一样。” 让他欣慰的是,沙风没再追问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温柔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凝视着河水。 火星知道,她只需轻轻靠着他,就能给他安慰。但今天,他却无法将那些猫的哀号声从头脑中抹去,也无法忘记他在水坑中看到的倒影。他低头凝视河面,看着河水在露出水面的岩石四周溅起水花……不,火星突然意识到它们不是岩石。他恐惧得皮毛刺痛起来。他们是猫,正蹬着腿拼命游动着,湿透的身体被旋转的水流拖拽向前。 他眨眨眼睛,发现幻象消失了,只看见河水流过,继续着它们永无休止的旅程,将荡漾的星光沉淀到深处。 伟大的星族啊! 他想, 我究竟是怎么啦? 第4章 褐皮 火星那晚没再做梦,但是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第二天早晨从巢穴中出来时,他仍然觉得疲倦。他在强烈的阳光中眨了眨眼睛,看见蜡毛正朝黑莓掌走去。火星听到蜡毛说:“守夜结束了。来,我给你找个地方睡觉。” 然后,他们便消失在武士巢穴中。火星走过空地,闪身走进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 灰毛巫医正坐在岩石裂缝外,用一只脚掌翻动着某种药草。亮心坐在她旁边,低着头,饶有兴趣地嗅着那些药草叶。 “这是琉璃苣叶。”炭毛解释说,“你应该现在就开始吃一些,这样,你产崽之后奶水就会更加充足。” 亮心舔起药草,苦着脸将其吞下。“和老鼠胆汁一样苦。”她又急忙补充说,“但我不会介意的。为了幼崽,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 “你会没事的。”炭毛安慰她,“每天上午都来补充一些药草,如果感觉幼崽快出来了,就马上叫我。我想不会太久了。” “谢谢你,炭毛。”亮心向她点点头,走过巫医巢穴外的空地,在香薇通道口与火星擦身而过。 当她向主营地走去时,火星对她说:“一定要好好休息。” 炭毛将沾在脚掌上的几片琉璃苣叶拍落,一瘸一拐地走出巢穴,迎接火星。她曾是火星的学徒,在雷鬼路边的一次事故中腿部受伤,不能成为武士。火星知道,对她来说,放弃梦想中的未来是多么困难。他至今还自责当初没把她照顾好。 “炭毛,我得和你谈谈。”火星开口说道。 巫医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一声哀号。“炭毛!快看看我的脚掌!” “伟大的星族啊,你又怎么啦?”炭毛嘀咕道。 个头最小的学徒栗爪用三条腿跳了过来,伸出一只前掌:“你看啊,炭毛!” 巫医低头检查着那只脚掌。火星看到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栗爪的脚垫。 “说实话,栗爪,”炭毛说,“刚才听到你的号叫,我还以为你的脚掌被狐狸咬掉了呢,结果只是扎了根刺。” “但真的很疼啊!”学徒抗议道,琥珀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炭毛嘘了一声:“快躺下,把脚掌伸出来。” 火星看着巫医熟练地用牙齿咬住刺的根部,把它拔了出来,创口处涌出了几滴血。 “呀,流血了!”栗爪惊叫道。 “是流血了。”炭毛平静地说,“好好舔舔就没事了。” 学徒急忙用舌头狂舔脚垫。“每只猫都会偶尔被刺扎一下。”火星告诉学徒,“在你成为长老之前,可能还会被扎许多次哦。” “我知道啦。”栗爪从地上跳起来。“谢谢你,炭毛。现在好了,我得回去了。我们正在沙地上训练呢。”她眼睛闪动,爪子伸缩着,“沙风会教我怎样跟狐狸战斗!” 说完,没等炭毛回答,她便冲进香薇通道中。 炭毛的蓝眼睛闪着光。“这家伙可真够沙风忙乎的。”她评论道。 “你自己也够呛呢。”火星说,“总是这么忙吗?” “忙是好事,”炭毛回答,“只要没有流血的战斗。能用自己的技能为族群服务,真是太好了。” 炭毛眼里闪动着的热情,让火星想起了她还是自己学徒的时候。她本可以成为很棒的武士的!但那次事故迫使她所有的精力转移了方向,像条清澈闪亮的小溪般流入了巫医之路。 “好啦,火星,”她催促道,“你也很忙,所以不可能是来这里闲聊的。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说罢,她抽动着耳朵,示意火星跟上,然后走到岩石的裂缝前,开始收拾剩下的琉璃苣叶。火星在她身边坐下,有所保留地说起他曾经看到过的奇怪幻象。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些梦……” 炭毛迅速瞥了他一眼。通常,星族只托梦给巫医,但她很久之前就知道,武士祖灵有时也会出现在火星的梦中。 “不是星族托梦。”火星继续说,“至少,我认为不是。”他描述了那个迷雾缭绕的荒原,还有他身边那些绝望哀号的猫。但是,他仍然无法向炭毛敞开心扉,说出他醒着时在河谷中看到过的那只灰白猫、水坑里的幻象和那些在河里挣扎的猫。毕竟,那些都很容易被解释为:形状怪异的云团、光线变化的戏法、深水中的星光幻影等。 炭毛收拾完药草,过来坐在他旁边,眼神若有所思:“你做过两次这个怪梦?” “对。” “那我认为,这就不是肚子里一块难以消化的猎物那么简单了。”她眨了几下眼睛,又补充说,“那么多的猫,只可能属于一个族群……你确信不是风族?” “确信。那个荒原不是风族领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这点我非常肯定。而且,我也不熟悉那些声音。再者,没有谁报告过风族有什么麻烦啊。” 炭毛点点头:“确实没听说其他族群有什么麻烦。你是不是回想起血族之战了?” “不,炭毛,我听到的不是鏖战声,而是猫的哀号声,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火星不禁一颤,“我想帮助他们,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炭毛用尾巴拂过他的肩膀。“我可以给你一些罂粟籽。”她建议道,“至少,这样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谢谢!但不用了。我想要的不是睡眠,而是答案。” 炭毛看上去并不吃惊。“答案我无法给你,至少现在不能。”她说,“但如果星族向我传达了什么,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再做类似的梦,也务必来告诉我。” 火星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炭毛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可能是在小题大做。”他告诉她,“我相信,如果我不再去想这些梦,它们就会自动消失的。” 但这些话甚至没能说服他自己。当他从香薇通道离开时,巫医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他能肯定,炭毛也不信。 就在第二天晚上,火星又做了那个梦。他站在连一条小径也没有的荒原上,竭力想看清周围那些模糊的身影,但总是无法走近他们。 “你们想要什么?”他喊道,“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火星开始有一种预感,他注定会在这片迷雾缭绕的荒原上永远蹒跚而行,向那些听不见,或者不愿意听见他说话的身影喊叫。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之上。他走到空地上,任暖风吹拂着皮毛。烟爪正匆匆穿过空地,嘴里叼着一大团苔藓,准备去给长老换垫料。香薇云和亮心正在育婴室外面晒太阳,看着小白桦和小蜘蛛玩耍。 突然,营地外传来凄厉的猫叫声。火星不由得一愣:附近的某个地方,有猫陷入了可怕的麻烦!难道他的梦跟着他来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或者,他还没有醒来,依然被困在重复的梦境中? 他强迫自己迈出脚掌,向金雀花通道走去。但他还没走到营地入口,云尾和蕨毛就出现了,他俩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高声哀号的长尾。云尾的学徒雨爪跟着他们走进营地,全身的毛发都因为震惊而直立着。 长尾的眼睛紧闭着,鲜血正从肿得老高的眼睑下涌出,溅落在他苍白带有暗黑色条纹的虎斑皮毛上。“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号叫道。 “出什么事了?”火星急忙问。 “我们狩猎的时候,”蕨毛解释说,“长尾捕到一只兔子,没想到那兔子反扑过来,抓伤了他的眼睛。” “别担心。”云尾安慰道,“我们马上送你去炭毛那里,她能把你治好。” 他们带着长尾穿过空地,走进香薇通道,火星紧随其后。云尾大声呼唤着炭毛。巫医从岩石裂缝中出来,疾步走到长尾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蕨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炭毛边听边把尾巴轻轻放在长尾的肩膀上。 虎斑武士的哀号声变成了浅而急促的呼吸声,他在剧烈地颤抖。“我看不见了。”他小声说,“炭毛,我会瞎吗?” “那要等我检查了你的眼睛之后才知道。”炭毛回答。火星知道,她不会用谎言去安慰长尾。“到这边来,坐在香薇丛中,我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她把长尾带到一丛香薇旁边。长尾侧躺下来,仍然急促地喘息着。 “雨爪,去给我拿些浸水的苔藓回来。”炭毛指示道,“越快越好。”学徒看着自己的老师云尾。云尾点头之后,他才飞奔而去,香薇在他身后摇动着。“其他猫可以走了,”巫医又补充说,“让长尾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云尾和蕨毛转身离开了,火星却走到炭毛身边。炭毛正用一只脚掌轻轻拍着长尾的腹部,帮他安静下来。 “我能做点儿什么吗?”他问。 “你还是走吧,让我来处理。”炭毛回答道,她犀利的口吻让火星想到了她的老师黄牙。火星转身离开时,炭毛又补充说:“哦,你可以请云尾让雨爪今天待在我这里。我需要一位学徒打下手帮忙。” “好主意。”火星回答,“我会告诉他的。” 火星心里充满了对长尾的同情。他刚来到森林的时候,这位虎斑武士曾挑衅过他,而且与虎星的关系非常密切。但是,当那位凶残的副族长阴谋败露之后,长尾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忠心所在。从那以后,他成了火星最信任的武士之一。 火星走到空地上时,看到云尾、蕨毛和亮心正站在那里。亮心正焦急地向他们打听情况。鼠毛和灰条也走出武士巢穴,想看看出什么事了。 火星走到云尾身边,向他转达了炭毛的请求。 “当然可以。”白毛武士说,“不管怎么说,这对雨爪同样是很好的训练。” “长尾会怎么样呢?”亮心焦急地问,“他真的会瞎吗?” “炭毛暂时还不能下结论。”火星回答,“但愿他伤得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我还算幸运。”亮心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我还有一只眼睛看得见。” 看着武士们担忧的神情,火星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狩猎巡逻行进到哪里了?”他问云尾和蕨毛,“你们最好继续,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族猫都需要吃东西。” “我另外再带一支狩猎队出去。”灰条主动说,“鼠毛,你要去吗?” 这名瘦小结实的深棕色武士点点头,甩了甩尾巴:“我去叫尘毛。” 她向武士巢穴走去时,火星最后瞥了香薇通道一眼。现在,炭毛巢穴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声音了。“星族保佑,”他悄悄地说,“别让长尾失明。” 那天晚上,火星异常不安,无法在窝里安顿下来。他害怕那个梦会回来,害怕那个未知的荒原,害怕听到那些他无力帮助的猫发出的痛苦叫声。 他在空地上踱步时,听到炭毛巢穴中传来一阵低语声,于是走进了香薇通道。长尾正躺在岩石裂缝旁的香薇中,眼睛紧闭着,但看上去难受得无法入睡。黏稠的眼泪从他的眼睑下流出来。 炭毛坐在他旁边,用尾巴尖拍着他的前额,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像是母亲在安慰受伤的幼崽。火星出现时,她抬起头来。 “你不休息吗?”火星问。 炭毛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动着:“我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呢。” 火星耸耸肩,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睡不着。长尾怎么样了?” “不清楚。”炭毛从身边的一片树叶上抓起一团嚼好的药糊,敷在长尾的眼睛上。火星闻出了浓烈的金盏花的气味。“感谢星族,已经不流血了。”巫医继续说,“但他的眼睛仍然肿得厉害。” “火星。”长尾抬起头,眼睛仍然紧闭着,“万一我瞎了怎么办?如果我不能再当武士了怎么办?” “别担心这个。”火星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雷族永远有你的位置。” 长尾长叹一声,重新躺下。火星觉得他已经放松了一点儿,希望他能睡着。 “听着,火星,”炭毛边说边把更多的金盏花糊敷在长尾的眼睛上,“我现在是以巫医的身份让你去休息。”她又压低声音补充说:“你的梦不会自己消失的,你和我一样清楚这一点。你需要弄清楚它的真实含义,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复做这个梦,直到把它弄清楚。” 火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到现在为止,做梦并没能让他搞清楚更多事情。“好吧。”他迟疑地说,“但如果星族想告诉我什么,我希望他们表达得清楚一些。” 说罢,他顺从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不过,这次睡着后他根本没做梦。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巫医巢穴,还从猎物堆上给炭毛拿了一只松鼠。他发现长尾蜷成一团,还在睡觉,炭毛仍然坐在他旁边。 “你在这里坐了一整个晚上?”火星说着把松鼠放在炭毛旁边。 “我还能去哪里?长尾需要我。别担心,我不累。”说着,她却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火星说:“你昨晚命令我去睡觉,现在我也以族长的身份命令你去睡一觉。如果我们的巫医病了,对长尾没有任何好处。” “但我担心他。”尽管长尾还在熟睡,炭毛仍然压低了声音,“我认为他的眼睛被感染了。那只兔子的爪子一定很脏。” 火星悄悄看了看长尾紧闭的眼睛,看不出它们与头天晚上有什么不同:仍然红肿,黏稠的液体和金盏花糊在周围结起了硬壳。 “这真是个坏消息。”他说,“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先把那只猎物吃了,马上去休息一下。”他又补充说:“然后我再让雨爪过来帮忙。他可以在这里守着,如果长尾醒来,他就去叫你。” 炭毛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好吧。”她说,“但你能让雨爪先给我采些金盏花回来吗?河谷坡地上有很多。” “当然。不过,我得先看着你把那只松鼠吃了。” 炭毛在猎物边蹲伏下来,还没开始吃,又抬起头来看着火星,坦言道:“我很怕自己不能治好长尾的眼睛。” 火星轻轻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族群里的每只猫都知道,你正在尽最大努力。这一点长尾自然最清楚。” “万一我尽了最大努力也仍然做不到呢?” “那就够了。你是雷族最好的巫医。” 炭毛叹息一声,又摇摇头,然后才开始大口吞咽那只松鼠。火星知道,即使安慰她也是白费口舌。如果长尾真的瞎了,炭毛一定会自责不已,就像当年灰条的伴侣银溪难产死去时那样。 他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巫医的肩膀,转身去找雨爪。 火星领头爬上斜坡,向四棵树走去。早些时候下过一阵雨,他从深草中走过时,草叶上的雨滴沾湿了他的皮毛。但现在,乌云已经消散,一轮满月浮动在晴朗的天空中,被银河的灿烂光辉所环绕。 被挑选来参加森林大会的武士,一步不落地跟在火星身后。黑莓掌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眼睛放光,仿佛按捺不住想冲上斜坡的冲动。 “冷静点儿。”灰条对他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 “对,但我以前是学徒。”黑莓掌指出,“灰条,你认为火星会向其他族群宣布,我已经升级为武士了吗?” 火星转头说:“会,当然会。” “但他们可能不会相信,除非你别再表现得像位学徒。”灰条警告道,还用尾巴在黑莓掌的耳朵上拍了一下。 火星已经能听到前头有许多猫的声音了。温暖的微风送来了风族、河族和影族的混杂气味。他加快了步伐。梦中那些陌生而痛苦的声音让他极为不安,而今晚能与这些熟悉的猫一起度过,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宁愿面对那些曾经遇到过的棘手问题,也不想再纠结于梦中那些猫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但是,当他爬上最后一个斜坡,走到山谷边上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一时间,他感到有些猫正向他冲过来,是许多猫,几乎有整个族群那么多。他用力地眨眨眼,但除了阴影之外,他什么也没看到。不过,梦中闻到过的那种气味萦绕在他周围,而且现在变得更浓烈了。他好像看到了平贴的耳朵和凌乱的毛发,仿佛那些猫正从一次森林大会上逃开,而且因为受到干扰,大会被迫中断了。 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火星感到尘毛正从身后向自己撞过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棕色虎斑武士嘟哝道,“你非得这么突然停住吗?谁都会觉得你是找不到路了。” “对不起。”火星说。 他仍能感到脚上传来的那阵剧痛。他爬到山谷顶上,前方那四棵大橡树正沙沙作响,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空地里的猫身上。他比平常多停留了一会儿,搜寻着那些陌生猫的踪迹。然而,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去识别那些猫;在水坑里看到过的那个苍白色武士的倒影也杳无踪迹。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森林大会上来,竖起尾巴向族猫示意,然后钻进灌木丛中。 火星走到空地上时,黑莓掌一下子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跑到不远处一只玳瑁色母猫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黄爪!猜猜我有什么好消息?” 他的妹妹凝视着他:“黄爪?谁是黄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叫我褐皮。” 黑莓掌高兴地翘起尾巴:“是吗?太好啦!我也是。我是说,我也是武士了。我的武士名叫黑莓掌。” 褐皮发出兴奋的咕噜声,用尾巴缠住哥哥的尾巴:“祝贺你!” 他们旁边,灰条正和儿子暴毛、女儿羽尾打招呼。上次森林大会上,河族族长豹星已经宣布了他们的武士名号。暴毛是只肌肉结实的灰毛公猫,和父亲长得很像;羽尾则遗传了母亲银溪漂亮的浅灰色皮毛。 沙风径直向坐在巨岩附近的河族副族长雾脚走去。雾脚被虎星赶出虎族后,两只母猫在雷族一起度过了一段时光,已经成了好朋友。 看到其余的武士也在和外族的朋友们问好,火星便向巨岩走去。豹星、黑星和高星正等在那里。 火星跳上岩石。高星走上前来,说道:“你好,火星。现在大家都到了,大会可以开始了。” 火星向那三位族长点点头,黑星发出一声高呼,示意下面的猫安静。“今天,我先代表影族讲话。”他宣布道,眯起眼睛看着其他族长,仿佛他们会质疑他先发言的权利。 其他族长都没试图和他争,不过高星还是瞥了火星一眼,豹星则不悦地颤动着尾尖。 “影族的猎物现在很丰富。”黑星说道,“我们新增了一位武士——褐皮。” 四个族群的猫同时发出一阵叫声,祝贺褐皮,并欢呼她的名字。火星低头看去,发现那名年轻的玳瑁色武士正坐在哥哥身边,眼里闪动着自豪的光。但他无意间注意到,有几只她的族猫——包括副族长黄毛——却没吭声,还怀疑地扫了她几眼。火星强忍着叹息:有些影族猫显然不信任褐皮,因为她是在雷族出生的。 “我们领地上出现了更多的两脚兽。”黑星继续说道,“它们迈着大步四处走,还互相吼叫。有时它们还让怪物离开雷鬼路,在树林里轰隆隆地踩过。” “离开雷鬼路?”雾脚在下面喊道,“为什么?它们是在追你的族猫吗,黑星?” “不是。”影族族长回答说,“我觉得它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要躲着它们,两脚兽就不会带给我们什么麻烦。” “不过,它们一定把猎物都吓跑了。”高星悄悄地对火星说,“我才不会让那些家伙到我的领地上来呢。这是肯定的。” “影族比我们大多数的猫都更善于隐藏。”火星压低声音说道。 黑星退后一步,推推高星,说:“来吧,该你了。” 风族族长点点头,走到岩石边上。“风族一切皆好。”他报告说,“灰脚刚产下了三只幼崽。一根须和泥掌赶走了一只狐狸——那家伙好像以为,在荒原上生活比树林里更愉快。” 坐在巨岩脚下的风族副族长泥掌喊道:“但我们很快就让它改变主意了!” “你们最好当心它。”高星继续对豹星说,“那只狐狸已经越过边界,进入你们河边的领地了。” “谢谢你,高星。”河族族长毫无表情地说,“我们正好需要一只狐狸。我会提醒巡逻队的。” 火星也提醒自己要做同样的事情。那里的河族领地很窄,如果狐狸一直往前走,就能轻而易举地进入雷族领地。 同时,豹星接着走上前去。“和通常的绿叶季一样,我们四周的两脚兽更多了。”她说,“它们把船放到河里,让自己的幼崽在水里玩耍,把鱼都吓跑了。这一季的河水很浅,所以两脚兽没有以往多。但不管怎样,我们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火星不知道她说的是否完全属实。如果河里的水不深,通常鱼也就没那么多。但这里不是争论的地方。而且他了解豹星,她和所有的族长一样,不想让其他猫认为,她的族群因为缺乏食物而变得虚弱。 豹星退回来之后,火星宣布说:“雷族也有了一名新武士。黑莓爪的武士命名仪式举行过了,他现在是黑莓掌。” 猫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黑莓掌坐在妹妹旁边,有些难为情地点着头,接受大家的祝贺。火星等着欢呼声停止,决定不提长尾的事故。到下次开会的时候,炭毛可能已经把长尾的眼睛治好了,整件事也就可以被忘记了。 最后,他说:“我们的猎物也很丰盛,没有两脚兽骚扰我们。” 这次森林大会结束得异常之快。四大族群都没有受到严重的侵扰,相互之间也没有争议。黑星宣布散会时,火星低头看着山谷。他已经不再那么容易想起血族之战后山谷的样子了:草叶被染红,森林猫和入侵者的尸体散乱横陈。在战斗中,他还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条命,亲眼看到一个苍白的轮廓加入星族武士之列。 当那些星光猫告诉他,森林里一直生活着,而且将永远生活着四个族群时,他们已经赋予他不懈战斗的勇气。 生活将一直这样延续下去,这个想法令他觉得欣慰。与恒久无尽的族群生活相比,日常的巡逻、狩猎和训练学徒的辛苦——甚至长尾受伤这样的烦心事,以及他自己那些无法解释的梦——好像都很渺小,并没有什么重大意义。火星只是长长的武士队列中的一员,这些武士都必须忠诚于族猫,谨遵武士守则。甚至当他失去最后一条命的时候,老橡树也仍然会在这里,一棵树代表一个族群,直到他的名字被彻底遗忘。 第5章 第五族群 森林大会结束后,火星绷紧肌肉正要跳下岩石时,却一下子僵住了,他急忙用爪子紧紧地抠住岩石表面。山谷突然变得异乎寻常地拥挤。一群皮毛光滑、星光熠熠的猫影正在森林猫中穿梭,彼此皮毛相擦。森林猫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呼唤族猫,准备离开。另外三个族长已经跳到那些陌生猫中间,仿佛田鼠跳进水潭一样。豹星几乎落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白毛武士身上,但她连胡须都没有颤动一下,就径直走开了。 火星不禁颤抖起来: 别的猫都看不见他们! 他的目光被一只星光猫吸引住了,是他以前见过两次的那只灰白色的猫。此刻,他正直视着火星,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地恳求什么。但火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风族的泥掌就从他前面经过,那只灰白色的猫随即消失了。 火星知道,这些就是幻象中在河里挣扎的猫,也就是在他梦里的浓雾后忽隐忽现的猫。 他们是谁?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嘿,火星!”灰条在巨岩下喊道,“你要在那里待一个晚上吗?” 火星摇摇头。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猫已经闯入他的梦境,现在甚至在他醒着的时候也不放过他。他必须弄清楚这是为什么,如果炭毛帮不了他,或许别的猫可以。 他跳落到空地上,走到灰条、沙风、黑莓掌以及其他雷族武士等着他的地方。“灰条,我想让你和沙风率领大家先回营地。”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火星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月亮石。我必须和星族交流一下。” 灰条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沙风却理解地用绿眼睛凝视着火星。 她摩挲着火星的皮毛,低声说:“我知道有事情让你烦心。也许和武士祖灵交流之后,你会感觉好一些。” “但愿如此。”火星回答。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灰条主动说,“其他族猫不需要我带他们回家,而谁也不知道荒原里可能潜伏着什么。万一那只狐狸还在那儿呢?” “不用了。谢谢你,灰条。”火星说,“我和风族猫一起走到他们的领地,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也没问题。” “好吧。”灰条摆了摆尾巴,召集其他雷族武士,“从巴利那个牧场经过时,代我向乌爪问好。” “好的。”火星转身看着沙风,跟她轻柔地碰碰鼻头:“再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祝你好运。”沙风对他眨眨眼,“希望你能找到一些答案。感觉上,你现在好像要去远行似的。” 火星最后舔舔她的耳朵,然后钻进斜坡上的灌木丛,向坡顶风族领地的方向走去。高星已经带着他的族猫走上荒原。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小小的深色身影清晰可见。火星快步跟上去,直到超过风族队伍中的最后一只猫。 “嘿,一根须,”他气喘吁吁地问,“我和你们一起走行吗?我要去高石山。” “当然可以。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火星回答,暗自希望事遂所愿。 走到风族营地所在的山谷斜坡之后,他和风族猫告别,继续向高石山前进。这时,天色已经破晓,远远看去,苍白的天空下,那尖尖的巨大岩石黑黝黝的。冷风吹动着低矮柔韧的青草,火星的毛发也被吹得贴在身体两侧。四周没有任何树木,头顶的天空好像无边无际。这里的气味也是他不熟悉的,金雀花、石楠和兔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一股浓烈的泥煤土的臭味。 一条两岸芦苇丛生的小溪出现在前头,与火星所走的小路相交。他轻而易举地一跃而过。一只兔子惊慌地从他脚下跳起,飞也似的逃下斜坡,白色的短尾巴上下摆动着,火星觉得脚掌有些发痒,但他是不会在外族领地上狩猎的。而且,去月亮石见星族的族长,也不允许在旅途中吃东西。 太阳出来的时候,贫瘠的荒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树篱和两脚兽栅栏圈着的青葱草地。一个两脚兽巢穴出现在视野中,火星听到远处有犬吠声,于是警觉地环顾四周,嗅嗅空气,但狗的气味已经不新鲜了。他这才想起,到现在这个时候,那些夜间自由活动的农场狗已经被重新拴了起来。 他绕过两脚兽巢穴,沿着一道树篱的阴影前行。另一种气味飘了过来,比狗的气味更浓烈、更新鲜。 大老鼠! 火星停下脚步,想起他第一次去高石山时,蓝星就在这附近遭遇了一群大老鼠,结果失去一条命。他锁定那股气味,意识到自己位于下风向,如果运气够好,他可以悄悄溜过去而不会被发现。 离两脚兽巢穴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用粗糙石头修建的仓库,火星走到门外停下脚步。门下方的一个缺口里飘来一股浓烈的猫味。火星顿时感觉一股快乐从胸口升起。“你好,”他说,“我能进来吗?” “火星!”牲口棚里传来惊喜的叫声,一只黑猫的脑袋从那个缺口中探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火星从门下钻进去,站在仓库积满灰尘的麦秸中。乌爪热情欢迎他的到来。火星刚到森林时,乌爪曾是雷族学徒,由于识破虎星的罪行而受到威胁,火星只好将他带到这个仓库。那时的乌爪骨瘦如柴、神经紧张;现在,他营养充足、身体健壮,头顶洞中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他的黑色皮毛光洁闪亮。 “我们又见面了,真好。”火星说。他上次和乌爪见面,还是在血族之战中,这只黑猫和他的朋友巴利,曾与森林猫并肩作战。 “欢迎。”乌爪和自己以前的族猫摩挲鼻子,“雷族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火星回答,“但我——” 他的话被另一声问候打断了。是巴利,那只黑白相间的猫,他和乌爪一起住在这个仓库里。巴利出现在一堆麦秸顶上,干净利落地跳到火星身边。他身形短小、肌肉结实。不过由于仓库里的老鼠太多,黑白猫的肚子稍显肥胖。 “你想狩猎吗?”他建议道,“这里猎物很多,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对不起,我不能。”火星遗憾地回答。老鼠的气味让他垂涎欲滴,他听到麦秸中有老鼠的吱吱声:“我要去月亮石,不能吃东西。” “真不幸。”乌爪说,“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对吗?没必要现在就去高石山。你完全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那里。” “谢谢。事实上,我累得站着都能睡觉了。” 乌爪带路向仓库的另一边走去,他和巴利的窝就在那里一个松软的干草堆中。巴利友好地对火星点点头后,就溜了出去,留下他们叙旧。 火星在干草堆中翻来覆去,给自己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然后蜷缩起来,柔软的草茎让他鼻子痒痒的。 “说吧,你是因为什么难事而要去月亮石呢?”乌爪问道,然后又急忙补充说,“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 火星犹豫了。到现在为止,这些事他只对炭毛说过,而且都没告诉她全部。突然,他意识到,能与一只不把他看成族长,而是当作朋友的猫说说他的忧虑,倒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我一直在做奇怪的梦。”他向乌爪描述了那片不熟悉的荒原,以及迷雾中那些猫尖厉的哀号声,“还不止这些。现在,我醒着时也能看到那些东西。我已经三次看到过同一只猫了,是只灰白色的猫。而且不仅仅是他……是一整个族群那么多的闪着星光的猫,我昨晚在森林大会上也看到他们了,但其他猫都没有察觉。有时我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乌爪的绿眼睛里满是关切:“你确定他们不是来自星族?” 火星突然觉得,与一只不再属于族群的猫谈论星族是件很奇怪的事。 乌爪仿佛猜到朋友在想什么,于是插话说:“别以为我会忘记我的武士祖灵。虽然我不再参加森林大会,但我心中觉得自己永远是只族群猫。” 火星理解地眨眨眼:“我相信我看到的那些猫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位武士祖灵。我一只猫都认不出来,也闻不出他们的气味。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或者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会看到他们。这让我很焦虑。” 乌爪的白色尾巴尖颤动了一下,说道:“你今晚和星族交流时,他们也许能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现在睡一觉,为晚上做好准备呢?” “我想,我是得先睡一觉。”火星嘀咕道,“请在日高时叫醒我。” 说罢,他发出一声昏昏欲睡的咕哝,在干草窝中舒服地蜷缩起来。阳光穿透空气斜照进来,漂浮的尘埃像小星星一样舞动着。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充满干草味的温暖梦乡。 好像只过了一会儿,火星就感觉有只脚掌在推他的腹部。他眨巴着睁开眼睛,看到乌爪正站在头顶上方。 “太阳升到最高处了。”黑猫说。 火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都不记得上次睡得这么香是什么时候了。在雷族营地,自从第一次见到那只灰白猫以来,即使没梦到荒原,他也睡得不好。他不知道是否因为远离森林,自己才睡得如此香甜。难道那些陌生猫只能在那里找到他? 他匆匆向巴利和乌爪告别。仓库里的猎物气味前所未有地诱人,让他更加强烈地感到饥饿,他有点儿后悔没在离开四棵树之前先狩猎。但现在为时已晚,他强忍着将诱惑抛在身后,重新踏上去高石山的旅途。 等他到达山脊,横穿雷鬼路,爬上布满岩石的斜坡时,太阳开始落山了。母亲嘴的黑洞在山坡上如同张开的大口。火星找到一块平顶岩石,坐下来眺望两脚兽的田野和巢穴,直到黑夜降临,月亮将银色的光芒洒落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上。 他曾多次穿过那个通往月亮石的隧道,但今晚踏进漆黑的阴影时,恐惧仍然紧紧攥住了他的心。只有在两边的洞壁上擦过的胡须,还有踩在粗糙斜坡上的脚掌,让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一走进洞口,就闻出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石头的特殊气味。想到头顶沉重的岩石正压在脆弱的地洞上,火星不禁颤抖起来。 最后,空气终于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将荒原的气味带进他的鼻孔。他走出隧道,进入一个大洞穴,看到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星星在闪烁,微弱的星光从一个小洞投射下来。他隐约看见黑乎乎的月亮石就在前面,从洞底凸出来,有三条尾巴那么高。他把尾巴盘到脚掌上,坐下来静静等候。 眨眼之间,变化就发生了,仿佛银河里所有的星光同时投射到洞中。月亮也在天上移动,直到月光从小洞中直射下来,映得月亮石像露珠一样闪烁,将苍白的亮光投射到洞壁和高高的拱形洞顶上。 火星在月亮石前趴下来,舒展身体,直到可以用鼻子碰到它。一股凉意沁入全身,从口鼻到尾巴尖。他想起上次到这里来,接受他的九条命和族长名号时的情景,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闭上眼睛,让黑暗重新包围自己。 无数个心跳的时间里,他只能感觉到风裹挟着夜的气息,吹动着他的皮毛,他不禁害怕起来,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鼻子离开冰凉的石头。 然后,他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正在逐渐变大,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他睁开眼睛,头顶漆黑的天空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树枝伸展开来,没有月亮,只有银河的星星在明亮地闪耀着,看上去近得仿佛就在树叶之间。 火星爬起来,环顾四周。他现在回到了四棵树,但空地上空无一猫。 突然,视野一角的星光强盛起来,但是很低,不可能是银河的星星。他转过身,看到一只蓝毛母猫正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皮毛星光熠熠,脚掌踩过的草地留下一道冷光。 看到前任族长,火星欣喜若狂:“蓝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独自来这里的吗?” 蓝星走近了一点儿,直到火星能看清楚她深邃闪亮的蓝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她回答,“但你想问的问题,是许多武士祖灵都不喜欢听到的。” 火星凝视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星族认识我梦里的那些猫?他们也是从星族来的吗?我以前为什么从没见过他们?他们想要我做什么?” 蓝星用尾巴封住他的嘴,眼神充满忧虑。火星感到自己仿佛正在接近一个阴暗的秘密。突然间,他不想去知道那深奥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火星,”蓝星的语气犹豫不定,“除了给出你想要的答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离开呢?” 她的眼中有一丝绝望。火星几乎就要让步,但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得不到任何解释就离开,那些恐怖的哀号声将反复侵扰他的梦境,而且他也无法摆脱那些幻象,还是会经常看到那些逃命的猫。 “不,蓝星,”他坚定地回答,“我必须知道真相。” “那好吧。”蓝星叹息一声,“你看到的那些猫是从天族来的。” “天族?”火星重复道,“天族是什么?” 蓝星低下头:“他们是——他们曾经是——第五个族群。” 第6章 天族与长尾 “但森林里一直都只有四个族群!” “并非一直如此。”蓝星的声音和眼神都冷冷的,“曾经有五个族群。天族当时的领地就在雷族下游,也就是现在的两脚兽地盘。很多很多年以前,两脚兽在那里修建巢穴的时候,天族被迫离开了森林。当时,森林里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现在依然没有。” “他们去哪里了?”火星问。 “不知道,大概离星族所在的天空很远。” “星族从没设法找过他们吗?”火星问道。他震惊地发现,蓝星的声音听上去竟是那么地轻蔑,仿佛武士祖灵们根本不在乎整整一个族群的离开。 “他们本族的武士祖灵随他们去了。”蓝星解释说,“我们也没理由认为,天族不能到别的什么地方找个新家。” “那他们想要我做什么?”火星迷惑不解地问,“他们是想告诉我,他们想回来吗?如果他们已经找到另一个家,为什么又会想回来?” “不知道。”蓝星承认道,“但我多年前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可以拯救我们族群的那团火。我知道你会在身后留下脚印,只要武士族群还存在,你就会被族猫铭记。或许天族也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们认为,只有你能帮助他们。” 火星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找到天族,把他们带回森林?” “我没这样告诉你。”蓝星厉声说,“森林中哪里还有另一个族群生存的空间啊?” “但那些梦——”火星不服气地说。 “火星,你脑子进蜜蜂了吗?”蓝星责骂道,“你是雷族族长,你的族群需要你。武士守则没要求过你必须帮助一个已经失踪很久、没有任何活着的猫还记得的族群。” 火星眯起眼睛。蓝星所说的他对雷族的责任都没错,但他不可能忘记荒原上那些猫的哀号声。只要他能为他们做点儿什么,他怎么可能不去做?蓝星又没在梦中听到那些可怕的尖叫声,看到那些逃命的猫,也没有在一汪水中看到恳求的脸。 但是,他当初率领森林猫战胜血族的勇气,正是源自对武士祖灵们的信赖。他们告诉过他,森林里一直只有四个族群,第五个是星族,永远守护着族群。难道星族骗了他? 蓝星把尾巴尖放到他的肩膀上,更加平静地说:“你的武士祖灵们正一如既往地看着你,什么都没有改变。现在,你只需要对你的族群负责。” “但天族——” “已经消失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占据,没有猎物或领地在等着他们回来。森林已经被剩下的四个族群完美地划分成四块。” “那星族是希望我别理会那些猫吗?”火星不满地问道,“难道你也不在乎他们正在受苦?” 蓝星眨眨眼:“有些猫会说,森林里根本就不该有第五个族群。如果不是代表四个族群,四棵树为什么只有四棵橡树?” 火星抬头看看那些巨大的橡树,然后又看着蓝星,突然感觉一阵狂怒掠过全身。“你是鼠脑子吗?”他咆哮道,“你是说,仅仅因为这里没有足够多的树,天族就不得不离开?” 蓝星的眼里流露出震惊和不解。火星没等她回答,便转身向山谷边上冲去,钻进了灌木丛中。黑莓撕扯着他的皮毛,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自从来到森林,他便一直笃信武士祖灵,但他们却一直在骗他。他的感觉是,在自己以为很坚实的地面上,安心地迈出一步,结果却掉进了刺骨的深水之中。 他奋力钻出灌木丛,却没有抵达山谷边缘,而是发现自己还在月亮石边,正眨巴着眼睛醒过来,而且还在急促地喘气。他感觉毛发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脚掌传来强烈的刺痛。他舔舔脚垫,尝到了血的咸味,似乎自己真的在坚硬的地面上跑了好长的路。 头顶上方那个小洞中,乌云已经遮蔽了月亮和星星,山洞里漆黑一片。火星站起来,带着几丝惊慌,步履蹒跚地沿隧道返回,直到走出母亲嘴,才舒了一口气。当他终于爬上小山坡时,一阵疾风正好把乌云吹散,如同吹落潮湿的蜘蛛网。月亮时隐时现,但火星已经能看到,头顶的星星再次闪亮起来。 他爬上先前坐过的平顶岩石,颓然倒下,凝望天空。他再也看不见星光中武士祖灵们慈祥的眼睛了。备受折磨的天族猫绝望的喊叫声,仍然在他耳际回荡。 我能怎样帮助他们呢? 那些猫现在一定都死了。他们很久之前就逃走了,如今没有猫还记得他们。但他们的后代——活着的天族猫现在在哪里? 火星一直躺在岩石上,直到天边浮出鱼肚白。然后,他重新上路,痛苦地一步步走下山坡,进入田野,将高石山抛在身后。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仍然像泛滥的河水一般,在他的心中激荡。一直以来,他是那么信任星族,相信他们希望所有的族群都能过上最好的生活。现在,他发现祖灵与活着的猫一样,也会犯错误。可是,如果他不再相信星族,以后还会来这里与他们交流吗?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从乌爪住的仓库经过时,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望朋友,享用他们的猎物,还有在松软的干草堆里休息一下。他知道,乌爪肯定会问,星族是怎样解释那些陌生猫的事情的,而他却无法回答。乌爪虽然选择了森林以外的生活,却仍然信仰着星族。难道火星能告诉他,武士祖灵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所有的森林猫,由此将他的信念击得粉碎吗? 一走过两脚兽农场,火星就赶紧停下来狩猎。一只在树篱下啃种子的老鼠刚好成了他的猎物。这只老鼠没能完全消除他的饥饿感,但他实在太累了,不想再去寻找更多的猎物。他蜷缩在一丛山楂树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了。感觉好多了以后,火星重新上路,从一块玉米地旁迅速走过。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很高了,在阳光的暴晒下开始变成金黄色。他发现一只老鼠从玉米秸秆间跑过,便几步跳过去,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狼吞虎咽地吃完老鼠后,他继续向荒原前进。 当他拖着脚掌走进雷族营地时,太阳正在落山。空地沐浴在红色的夕阳之中,地面上投满了斑驳的树影,火星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回家的感觉当然很好,但在知道了那些事之后,他真的还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安心做雷族的一族之长吗? 他还在金雀花通道口犹豫时,灰条从武士巢穴向他冲了过来。沙风本来正蹲伏在猎物堆旁,抬头看到他后,也慢慢地走到他身边。 “火星,你回来啦!”灰条惊呼道,“真是太好了。”他在朋友面前停下脚步,又怀疑地补充说:“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火星回答,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我只是累了。” 沙风爱怜地用尾巴拂过他的腹部,绿眼睛凝视着他的脸。火星知道,她已经看出来了,让他沮丧的不只是疲倦。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火星,你听我说。”灰条继续说道,“午后巡逻队刚回来,他们认为,高星说的那只狐狸已经进入了雷族领地。至少,他们已经在边界处闻到了浓烈新鲜的狐狸气味,就在离两脚兽桥不远的地方。” 火星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思索这对雷族意味着什么:“他们追踪气味了吗?” “追踪了,但追到小溪附近的一小片沼泽地时,就闻不到气味了。”灰条还在期待地看着火星,等着族长告诉他该怎么办,但过了很久都没得到回应,他的表情立即警觉起来。 火星还在竭力摆脱脑海中缠绕的黑莓。他听懂了关于狐狸的问题,却感觉这好像是很久以前另一只猫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火星?”沙风轻声喊道,并向他靠近了一点儿,让伴侣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幼崽们兴奋的尖叫声终于将火星拉回到现实。空地中间,小白桦和小蜘蛛正在玩一捆苔藓。 “听着,长鞭!”小蜘蛛尖声喊道,“滚出我们的森林!” “把你的族群带走!”小白桦跳到苔藓中间,脚掌乱蹬,将苔藓踢得满天飞。 “嘿!”雨爪从长老巢穴的方向跑过来。“那是我刚刚采集回来的!”他不满地说,“如果你们老是这样捣乱,我怎么给长老换垫料啊?” 两只幼崽对望一眼,然后并肩向育婴室跑去,尾巴在空中得意地挥舞着。雨爪气得颈毛倒竖,无奈地看着他们,然后开始把散乱的苔藓重新收集起来。 看着玩耍的幼崽,火星不禁想到,族群生活不仅仅与星族有关,甚至不仅仅与武士守则有关。他的职责是为活在当下的族猫提供帮助,确保他们幸福地生活在森林里。火星感觉有一股力量正注入疲惫的四肢,于是转向灰条。 “对,狐狸。那段边界的巡逻力度要加倍。让狩猎队多加小心,我们不希望狐狸在这里住下来。” 灰条欣慰地看到,火星已经恢复了掌控能力。“好的,我会传达给明天的所有巡逻队。”说完,他向武士巢穴走去。 沙风留在了火星身边,小声说:“你知道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说。” “我知道。我保证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伴侣点点头:“快点儿回你的巢穴休息吧,我去给你拿些猎物。” “谢谢。但我想先去一下炭毛那里,看看长尾的情况怎么样了。” 沙风转身走向猎物堆,火星则穿过渐渐暗下来的空地,钻进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 巫医正在俯身检查长尾的眼睛。听到火星的问候声,虎斑武士坐起来,并转向他。火星突然愣住了。长尾睁着的眼睛黯然无光,还有黏稠的液体从眼睑流出来。 “你能看见吗?”火星强迫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竭力抑制住同情的惊叫声,因为他知道,长尾最不想要的就是同情。 “能看见一点儿。”长尾回答,“但什么都是模糊的。” “他的眼睛还在发炎。”炭毛解释说。她看上去精疲力竭,毛发凌乱不堪,蓝色的眼睛里笼罩着失败的阴影。“我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草和浆果,但没有一种能治愈感染。” 长尾低下头,用爪子扯着身旁的香薇,嘟哝道:“我会成为族群的负担的。” “不!”火星喊道,“我不准你这样说。看看亮心,她已经学会只用一只眼睛参加战斗了。” “至少她还有一只好眼睛。”长尾嘶喊道,“你最好还是把我扔到森林里去喂狐狸吧!” “只要我还是这个族群的族长,这样的事就绝对不会发生!”火星也大喊起来。他气得浑身颤抖,但不是因为长尾,而是气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名武士免受伤痛的折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又补充说:“况且,你还没失明呢。炭毛会尽最大努力找到有效的药草。” “我会一直找下去。”炭毛承诺道。说罢,她用尾巴示意火星,带他走到香薇通道的入口处。“现在最好让长尾独自待着。”她低声建议道,“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打击,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眼睛可能无法好转的事实。” 火星点点头,“好吧。”他又抬高声音补充说,“长尾,什么也别担心。雷族永远有你的位置。我很快就会再来看你的。” 穿过香薇通道,走到暮色下的空地上时,火星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同情哽着——可能还有愤怒,他愤恨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武士身上。他想起了自己成为族长时,纹脸给他的那条命——一条像母亲爱护幼崽那样爱护族群的命。他本以为那条命会是温暖轻柔的,但恰恰相反,接受那条命时,他感受到的却是冰火交融的震撼。他曾感觉到一种想战斗、想杀戮的强烈渴望,想为了保护年幼无助的猫而血流成河。现在,想到长尾不得不承受失明的不幸,火星突然更深刻地理解了那种本能的含义,作为族长,他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他的每一只族猫。 高岩下,他的巢穴凉爽、安静。沙风已经给他拿来了一只兔子。火星坐下来准备享用猎物。现在身边没有别的猫,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一片枯萎的树叶般脆弱。不过,他已经开始重新找到前方的路,尽管对星族的信任已经粉碎,但他仍然可以尽力去保护他的族群。 他正舒服地蜷缩在窝里,可一个阴影突然遮住了巢穴口。抬头一看,原来是炭毛。她的头和肩膀已经从苔藓帘中探了进来。“长尾现在已经睡了。”她解释说,“所以,我趁机来问一下你去月亮石的情况。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找到了,但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火星觉得,现在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为时过早,即使对他的巫医也是一样。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炭毛没有继续追问。她走进巢穴,低下头安慰地舔了舔火星的耳朵,鼓励道:“你要有信心。星族正俯视着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仿佛有一只愤怒的利爪正撕扯着火星的心,他多希望能把星族说谎的事告诉炭毛。他想告诉她,他们的祖先曾完全无视武士守则,让一个族群被迫离开了森林。 但他不能让炭毛对星族的信仰沾上背叛的毒液。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要独自面对的问题。就算没有星族的帮助,不再对武士祖灵心怀信任,他也必须依靠自己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第7章 斯玛与哈蒂 风从荒原上吹过,驱散了迷雾,火星第一次看清了那些逃命的猫。他们正顺着一条河往前跑。根据空气中熟悉的水的气味,他可以辨认出,这就是那条从风族领地流向下游的河。不过,在这里,在这个并非风族领地的地方,河水在小山之间流得更快。 “等一下!”火星对他们喊道,“天族猫,等等我!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从弹力十足的草皮上飞奔过去,但天族猫还是在全速前进,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喊叫。 突然,一只幼崽跌进河里,在母亲的惊叫声中迅速被水流卷走了。接着,一名离队的年轻学徒被狐狸叼走了。当几名武士试图去追赶时,火星听到学徒惊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狐狸已经飞快地跑远了。一位长老越来越远地落在了猫群后面,尽管脚掌在草地上留下斑斑血迹,她仍然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上族猫。另一位长老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火星发现,在这支猫队的最前头,有一只灰白相间的猫,被围在一群身形瘦弱、看上去饥肠辘辘的武士中间。尽管火星还没追上他们,但他们的说话声却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我们要去哪里?”其中一只猫问,“我们不能在这里生活……这里没有猎物,也没地方扎营。”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灰白猫回答,“但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直到找到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另一名武士问,可是没有猫回答。 火星看到一只娇小的浅棕色虎斑母猫挤了进去,一直走到灰白猫跟前。“让我和星族说话吧。”她乞求道,“他们或许能给我们指出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那只猫斥责道:“不行,褐步!我们的武士祖灵已经抛弃了我们。现在对我们来说,星族已经不存在了。” 他一定就是族长! 他的声音中带着长期积累起来的威信。那只娇小的虎斑猫——火星猜测她是天族的巫医——低下头,没有再争辩。 火星又向天族猫大喊一声,再次奋力追赶他们,却还是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浓雾再次弥漫,将他与那个逃命的族群隔离开来。最后,他的脚掌再也迈不动了。他无力地倒下了。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是在巢穴里。 渐渐地,他看到另一只猫正坐在阴影中。“沙风?”他低声喊道,渴望得到伴侣的温暖和安慰。 那只猫转向他,洞口的光线照在一团柔软的玳瑁色皮毛上。 “斑叶!” 雷族前巫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摩挲着他的鼻子。火星沉醉于那熟悉的甜美气息之中,他无法把她也视为背叛自己的祖灵之一。无论其他星族猫怎么样,他都将永远信任斑叶。 看到她形状美好的头部、修长优雅的身姿,火星不禁想到那只灰白猫——梦中的天族族长。 “你是来告诉我天族的事的吗?”他问。 “是的。”斑叶郑重地回答,“我在雷族生活的时候,也从来不知道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加入星族之后,我才听说了他们的故事。” “我不明白。”火星不安地抓挠着一团苔藓,“星族怎么可能让整整一个族群离开森林?” 斑叶在他旁边蜷伏下来。火星感觉到她颤动的喉音带来的安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她说,“但星族并不能掌控森林里所有的事情。我们无法击退那些威胁你们的狗群,也不能把长鞭和血族驱逐出去。” 火星叹息一声。他知道斑叶说的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解释星族为什么要撒谎,假装天族从未存在过。“你见过任何一只天族猫吗?” 斑叶摇摇头:“我们没有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和蓝星说过话。”火星说,“她告诉我,我只需要对雷族负责。她说天族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但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会一直看到他们呢?” “如果天族族长已经在你的梦中出现,”斑叶回答,并用尾巴轻抚火星的肩膀,“那他一定是相信你能够帮助他的族群。” “但怎样帮呢?”火星固执地问,“我能做什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答案终将呈现。”斑叶保证说,“现在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她往火星身边贴紧了一些。在斑叶温暖气息的安慰下,火星渐渐进入了更深的沉睡。这次不再有梦来打扰他。 火星醒来时,明亮的阳光已经照进巢穴。斑叶走了,但垫料中还残存着一丝她留下的气味。火星站起来舒展身体,感觉新的力量正在体内聚积。 他跳下高岩,发现灰条在空地上,身边围着几只猫,好像是在组织狩猎队。“云尾,你可以带刺掌去。”他对白色长毛武士说,“第三只猫你想要谁?柳带?” “我去。”火星说着向他们跑过去,“我感觉好久没有痛快地狩猎了。” “谢谢。”灰条对他点点头,“这样的话,柳带,你可以跟我和蕨毛一起。我们去四棵树,看看能否发现那只狐狸。” 一走出营地,火星便让刺掌在前面带路。虎斑武士带领他们走上一条通往两脚兽地盘的小路。四处静悄悄的,猎物似乎全都躲了起来。火星停下脚步,凝视着树林那边的两脚兽巢穴栅栏,很想知道天族曾经的领地在哪里。如果他们是在两脚兽修建巢穴时被赶出去的,那他们领地的边界一定就在这附近。突然,火星惊愕地意识到自己跟两脚兽一起生活过,它们当时还给他做了窝。一想到自己可能曾经住在天族的旧领地上,火星的脚掌就刺痛起来。 云尾和刺掌消失在树林中,寻找猎物去了。火星抛开对天族的遐想,他还有一个族群要喂养呢。于是他张开嘴巴,一股浓烈的老鼠味儿飘入他的嗅腺。他很快就发现,那家伙正在一丛黑莓旁翻找什么。他摆出狩猎姿势,匍匐向前,每个脚步都像落叶一般轻轻踏地。 但是,他还没走到跳跃距离之内,一个模糊的白影突然从眼角闪过。他旋即转过头去,对云尾的偷袭怒不可遏。 狩你的猎 去! 但白影已经消失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告诉他,那根本不是云尾,而是天族族长。 火星站定下来,尾巴来回摆动着。“是你吗?”他小声喊道,“你想要什么?来和我谈谈吧。” 没有回答。 这时,那只老鼠早已消失无踪。火星张开嘴巴深呼吸,试图嗅出更多猎物的气味。他又竖起耳朵,捕捉最微弱的脚步声。这时,他听到了狂怒的号叫声和混战声,是从前方两脚兽栅栏附近传来的。有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只两脚兽的狗——在袭击他的武士? 他穿过树木直冲到树林边。只见蜡毛和黑莓掌正在与一只陌生的黑白猫混战。黑莓掌已经爬到那只猫的背上,撕扯着他脖子上的毛,蜡毛则紧紧咬住陌生猫的尾巴尖。 那只黑白猫在地上翻腾着,但胡乱挥动的爪子怎么也够不着袭击者。“放开我!”他吼道,“我要见拉斯特——就是火星!” 火星一下子认出,那只毛发凌乱不堪的黑白猫是斯玛,是他离开两脚兽,到森林生活之前的宠物猫朋友。 “住手!”他朝三只扭打在一起的猫跑过去,低头撞向黑莓掌的腹部。黑莓掌从斯玛背上滑下来,嘶嘶叫着,狂怒地抬起头来。当他看清半路杀出来的猫是谁时,急忙噤声。 “放开他。”火星命令道。 “但他擅闯领地。”黑莓掌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抖落皮毛上的尘土。 “而且是擅闯领地的宠物猫。”蜡毛还不愿放开斯玛的尾巴。 “不,他不是。”火星纠正道,“他是我的朋友。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进行边界巡逻。”黑莓掌告诉他,“还有尘毛和鼠毛。看,他们来了。” 火星顺着他尾巴所指的方向,看到两名资深武士正疾步从树林中走来。 “星族啊,究竟出什么事了?”尘毛问道,“声音那么大,我还以为你们撞上狐狸了呢。” “不,是只宠物猫而已。”火星说。看到黑莓掌和蜡毛愤愤不平的表情,他暗自好笑。“没事啦,你们继续巡逻吧。”他补充道。 “但这只宠物猫怎么办?”蜡毛问。 “我想,我能对付他。”火星说,“你们干得不错。但记住,并不是任何陌生事物都是威胁。” 黑莓掌和蜡毛跟在尘毛和鼠毛身后继续巡逻去了。黑莓掌还回头威胁地看着斯玛,嘶喊道:“以后离我们的领地远点儿!” 斯玛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袭击者。他身上满是灰尘,毛发东倒西歪地支棱着,但好像并没受伤。 巡逻队消失在树林里之后,火星说:“幸好我来得及时。” 斯玛狂怒地咆哮了一声:“火星,我真搞不懂你。你真的喜欢和这些暴力分子一起生活吗?” 火星有点儿忍俊不禁,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向斯玛解释,这些暴力分子其实是一次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过他的武士。 “斯玛,再次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他说,“你为什么跑到森林里来了?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 斯玛转开目光,前掌刨着地面,好半天没吭声。 “怎么啦?”火星追问道。 宠物猫眨眨眼。“我……我想,”他迟疑地说,“嗯,我恐怕不得不来森林里和你一起生活。” “星族啊!出什么事了?不是血族,对吗?”火星害怕地问。 斯玛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说谁?” “没什么。你的两脚兽呢?它们把你赶出来了吗?” “不是!我的两脚兽对我一直很好。”斯玛留恋地回头张望他生活的红石头巢穴,“只是……嗯,我一直在做些怪梦。记得你告诉过我,加入森林猫之前,你也做过梦。”他的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火星有些同情他,却又忍不住想发出好笑的咕噜声。因为老朋友居然认为,被迫要在族群里生活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情。“我想这些梦一定意味着,我将不得不离开两脚兽。” 火星甩过尾巴,搭在朋友的肩膀上:“要是我的话,就不会这么担心。梦有很多含义。有时,梦仅仅是梦而已。我认为你暂时不用太焦虑。” 斯玛看上去仍然十分不安。“但这些梦真的很可怕!”他说,“我总是看到很多猫,他们都在逃命,但我从来看不到是什么在追赶他们。他们哀号尖叫着,好像吓得要死。有时,我还会单独梦到一只灰白猫。他的嘴巴不停地开合,好像想告诉我什么,但我听不见他说的话。” 火星身上的每根毛都直立起来。斯玛的梦和他的梦竟然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族认为宠物猫也能帮助他们? “你怎么看?”斯玛紧张地问,“我必须来森林里生活吗?” 火星知道,他得先想好可以告诉朋友多少事情。尽管对星族的信任已经被严重破坏,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还保留着一些忠诚。至少,他不能告诉斯玛,星族是怎样允许天族被驱逐出森林,然后又隐瞒真相的。再说,就算他试着解释,斯玛又能理解多少?这只宠物猫不知道武士守则,也不了解族群生活是什么样子。 最后,他说:“别担心这个,你没理由离开你的两脚兽。” “你确定?” “当然。对于你的这些梦,我已经有所了解,而且正在努力把一切弄清楚。” 斯玛看上去仍有些迷惑,但也如释重负:“那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火星很高兴他没问森林猫——即使是族长——怎么能知道其他猫的梦。“我陪你回你的两脚兽巢穴去。”他说,“万一那些暴力猫还在附近呢?” 斯玛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毛发,急速舔了几下。然后,他和火星并肩穿过树林。两脚兽栅栏映入眼帘时,火星发现一只田鼠正从深草中窸窣跑过,他立刻一跃而起。重新站起来时,柔软的猎物已经在他嘴下晃荡了。能在斯玛面前展示自己的狩猎技巧,火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朋友的眼睛瞪得老大,但不是出于佩服:“总是必须自己捕食,你就从来没有烦过吗?” 火星把刚捕到的猎物放在地上,扒拉些树叶盖住,以便回头来取。“是啊,从来没有烦过。这对武士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斯玛耸耸肩,向自己的巢穴走去。火星去追他时,看到另一只猫——一只漂亮的褐色虎斑母猫,正从他以前生活过的两脚兽巢穴的栅栏上跳下来。他想起以前带新学徒黑莓爪熟悉领地时,曾经见过她。 “你好!”她用琥珀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火星,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斯玛,这是谁?以前从没见过啊。” 斯玛抽动着一只耳朵:“他是火星,住在森林里。” “我叫哈蒂。”虎斑猫自我介绍说,“我以前从没见过森林猫。你怎么会认识斯玛?” “我从小就认识他。”火星解释说,“我过去就住在这里,在这个两脚兽的巢穴里。” “真的吗?但这里现在是我的家!”虎斑猫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要离开?” “说来话长。”火星不指望任何宠物猫——即使是这只活力四射的虎斑猫——理解他为什么放弃和两脚兽一起的安逸生活,到森林里去经受刺激和危险。 “我有时间听。”哈蒂说。 火星知道旁边的斯玛正紧张得发抖。“对不起!”他说,“也许下次吧。” 哈蒂好像很失望。“你不想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她怂恿道,“我的两脚兽把原来的一丛灌木挖起来了。那丛树太老了,树根几乎蹿遍整个花园。两脚兽栽了一棵新的树,在上面磨爪子棒极了。” 火星本想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凝视那道栅栏。一丛老灌木……有多老?难道两脚兽修建巢穴之前它就在这里?那是否意味着,天族在森林里生活时它就存在?天族前领地的残留物,还有其他幸存下来的吗? 第8章 两脚兽地盘 “火星,你张着嘴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斯玛不解地问。 “对不起。”火星的思绪迷失在天族的世界里,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期待猎物自己跳进去。“好吧,”他对哈蒂补充了一句,“我就在栅栏上简单地看一看。”他又向几步开外的斯玛摆摆尾巴,低声说:“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可能对解释你的梦有帮助。” 斯玛怀疑地看了看他,又不安地望了哈蒂一眼。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她任何事情。”火星承诺道。 说罢,他跳到栅栏上,低头打量花园。现在,他记起了那丛老灌木的样子:树叶散乱易碎,还有些枝条光秃秃的。灌木曾经所在的地方,现在生长着新的小树,柔软的树皮充满诱惑力。火星可以看到哈蒂的爪子在树干上留下了不少抓痕。 哈蒂跳上去坐在他旁边,用尾巴指点着:“老灌木原来就在那里,现在是那棵磨爪子树的地盘了。还有一棵新树,在斯玛的栅栏旁边,比这棵更好。” 火星听到下方传来抓挠声,斯玛正吃力地爬上栅栏,坐到哈蒂旁边。“嗯,你看到什么了吗?”他低声问。 “暂时还没有。”火星承认道。他又仔细观察那些两脚兽巢穴,试图想象在那些树被砍倒之前,森林的这部分是什么样子的。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排两脚兽巢穴。斯玛的巢穴在一片稍微下陷的土地上,比其他巢穴要低一些。如果火星是当时的族群族长,必须选择一个地方作为营地,他可能会选在一个有遮蔽处的山谷中,也许还要有黑莓丛屏障,就像风族营地那样。他感觉身上的每根毛都直立起来,于是急忙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斯玛的巢穴正建在天族从前的营地上?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一直梦到那些逃命的猫了。 此刻,他的朋友和哈蒂正在讨论猫薄荷,火星打断他们,问道:“斯玛,今天晚上我可以在你那里住一夜吗?” 斯玛惊讶地眨了眨眼:“当然可以。但是……你族群里的其他猫不会有事吧?” 他的关心让火星非常感动,斯玛虽然是只宠物猫,却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他们会很好的,我保证。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有助于我弄清楚你刚才说的事情。” “哦,明白了。”斯玛看上去有些惊慌,又补充说,“但我也不确定把你弄进巢穴有没有那么容易。” “我不需要进去。”火星说。 因为星族不允许! “我睡在花园里就行了。谢谢!” 黑白猫点点头:“好吧。嗯,那就走吧。” “我必须先去找我的族猫,告诉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 火星从栅栏上跳下,往森林里走去。他听到哈蒂在身后刨根问底:“火星为什么想在你的花园里睡觉?为什么他不想在我的花园里睡呢?” 火星疾步穿过树林,一直走到先前看到族猫的地方。他还没开始通过气味来寻找他们,刺掌就从一丛黑莓后钻了出来。他捕到了两只老鼠,正叼着老鼠尾巴。 他把猎物放到火星面前:“我还以为你先回营地了呢。” 火星不想做更多的解释。“没有,我临时有点儿事,要明天才回去。”看到刺掌焦急的样子,他又补充说,“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只需转告灰条,我回来之前,族群由他负责。” “好的。云尾和我正要送猎物回去。” 火星和刺掌告别后,便沿原路穿过森林,回到两脚兽巢穴。这回他没看到斯玛的影子,但哈蒂还坐在他离开时的地方。 火星刚跳上栅栏,她就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样加入族群的呢。”听上去她好像有些不爽,“你想参观一下老家吗?” 火星不想惹她生气,而且他也的确想再看看这里,这个他度过了生命最初几个月的地方。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顺着栅栏走到哈蒂身边。“好吧,我进去看看。” 哈蒂高兴地欢呼一声,跳进自己的花园,火星跟着跳了下去。他抽抽鼻子,闻出了陌生的气味。阳光下,那些花仿佛正怒视着他,修剪得很短的草皮扎得他脚垫刺痛。每样东西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他是在通过其他猫的眼睛,看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一切。 “过去抓抓吧。”哈蒂邀清道,说着跑到那棵磨爪子树下,直起后腿,用爪子顺着树干往下抓。“真的很不错。”她又转身用尾巴指点着,“鸟儿经常到那丛树下找蜗牛。你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是的。”火星追溯着模糊的记忆,“你试过捕捉它们吗?” 哈蒂厌恶地皱皱鼻子:“我为什么要捉它们?那样会弄得到处都是血和羽毛——呸!” 火星本想回敬她一句,但还是忍住了。宠物猫不可能明白,鸟——甚至最瘦、最难吃的画眉——有时候可能是唯一一种让族群猫不挨饿的东西。 “我过去经常狩猎那些鸟,”他说着向那丛灌木走去,钻到树枝下,“不过从没抓住过一只,它们飞得太快了。我是到森林之后才学会狩猎的。”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两脚兽。”哈蒂走到他旁边,“它们——” 她的话被脚步声打断了。火星跳起来,转过身,看到自己以前的两脚兽正顺着巢穴边的小路走过来。它们还带着一只幼崽——是雌性的,正迈动两条粗短的腿摇摇晃晃地走着,一只前掌拉着母亲的前掌。 两脚兽还没看到他,火星便已经冲出灌木,连一根突出的树枝划痛皮毛也没有在意。他扒着木头片,翻过栅栏,跳落到丛林的树影中。脚掌一踏上地面,他便向一丛香薇和矮树冲去,同时竖起耳朵,辨别两脚兽是否追来了。他的动作是否够快?它们看到他了吗?他甚至不确定,这么多个季节之后,它们还能否认出他,但不值得为这个疑问去冒险。 渐渐地,火星的呼吸平缓下来。两脚兽花园里静悄悄的,他没听到任何两脚兽寻找他的动静,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小猎物混战的微弱声响。但他还是一直躲在那里,直到太阳开始下山,整个森林笼罩在猩红的残阳中。 然后,他才大着胆子从香薇丛的阴影下走出来,循着气味找到他先前捕杀的田鼠,把它刨出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接着,他在暮色中小心翼翼地溜回两脚兽地盘,爬上栅栏,悄无声息地跳进斯玛的花园。 他向前走去,想在凹地中间寻找一个睡觉的地方。他想象中的天族营地应该就在那里。一声闷响惊得他一跃而起,原来是斯玛从一根低矮的树枝上跳了下来。 “你来了!”宠物猫喘着气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森林去了呢。哈蒂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我了。” 火星不想说那件事。“我只是躲了起来,等它们离开之后才出来。”他解释说。 斯玛飞快地舔了几下胸前的毛发,似乎在掩饰对火星的担心。“你确定可以在外面睡觉?”他说,“太阳下山了,这里会很冷的。” “斯玛,我每天晚上都在野外睡觉。”火星提醒他,“我已经习惯了。我想,要是在两脚兽巢穴里,我反而会睡不着呢。” 斯玛眨眨眼睛:“哦,那好吧。我只是觉得——” 他的话被打断了。巢穴门突然打开,黄色的光线从门洞中照进微暗的花园。一只雌性两脚兽站在那里吼叫着,掌中端着一个碗。 “我得走了。”斯玛说。火星急忙蹲伏到一丛羽毛般柔软的深草中。“我的晚餐准备好了。你确定——” 火星强忍着就要发出的叹息:“我会很好的,真的。” “那就晚安啦。”斯玛快步跑过草地,翘起尾巴,温顺地摩挲着两脚兽的腿。两脚兽弯下腰,摸了摸他的皮毛,然后就关上了巢穴门。 火星顺着凹地走到一丛灌木前。灌木上开满了香甜的白花,在昏暗中闪动着微光。他钻到低矮的树枝下,用脚掌刨出一个粗糙的窝。几片花瓣飘落到鼻子上,他打了个喷嚏。 火星在窝中蜷缩起来,心里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因为过去这么长时间之后,他竟然再次来到了两脚兽地盘。巢穴里发出的轻微声响出奇地熟悉,还有映照在头顶的橙黄色光线。那刺眼的光掩盖了星光,让火星感觉自己离武士祖灵们更加遥远。他透过树枝凝望天空,心里默默地祈祷,但这次他不是向星族表达心愿。 天族武士,无论你们在哪里,请造访我的梦境吧。 潮湿的冷气慢慢浸透他的皮毛,使他惊醒过来。头顶,橙黄色的天空薄雾弥漫。他颤抖着从灌木下爬出来,正要舒展僵硬的四肢,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只来自天族的灰白猫正坐在不远处,周围薄雾缭绕。他专注地看着火星,眼睛里呈现出冬日天空的苍白色。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第9章 天族猫 “你是谁?”火星结结巴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只陌生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猫叫过我的名字了,我也不再需要它。”他凝视火星的眼神是那样忧伤,说话的声音又是那样痛苦,火星几乎无法听下去。 “你是从天族来的吗?”火星问道。不过他几乎能够肯定答案会是什么。 灰白猫的胡须惊讶得颤动起来:“这么说来,你知道天族?” “略有耳闻。”火星说,“我和一位星族武士说过话。她告诉我说,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但天族离开了,那时——” “离开?”天族武士的话里满是轻蔑,“我们不是离开,是其他族群将我们赶走的,因为他们说森林里不再有我们的地盘。” 火星凝视着他。蓝星对他说的话,已经让他相信天族是自己离开的,因为两脚兽侵占了他们的领地。她从未告诉过他,天族是被其他族群赶出森林的。武士守则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但他禁不住又想:如果换作是他,另一个族群要求分享哪怕很小一块雷族领地,他会同意吗? “星族就没给你们任何帮助?”他问。 “星族!”天族猫猛甩了一下尾巴,啐骂道,“星族背叛了我们。他们允许其他族群像驱赶泼皮猫一样将我们赶走。离开森林的时候,我就发誓再也不看星星。” “你们成了一个没有武士祖灵的族群?”火星不解地问。 “我们的巫医仍然在梦中和他们交流。”天族猫告诉他,“我们的许多武士也保留着过去的行为方式。我从没试图阻止他们。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我怎能再将武士守则从他们心中夺走呢?” 从陌生猫说话的口气判断,他似乎就是族长。但火星还没问他,这名灰白武士便已经站了起来,出神地打量着四周。“我们曾经在这片领地上漫游、巡逻边界、狩获猎物。但后来,两脚兽来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悲伤又出现在他的声音中,这让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这里就是我们曾经的营地。”他用尾巴指向斯玛的花园,“我们现在站的地方过去是武士巢穴;育婴室在两脚兽巢穴现在的位置;学徒巢穴在栅栏边的香薇下;长老们就睡在那些灌木下面。”他长叹一声:“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天族现在的营地在哪里?” 灰白猫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掌。“天族没有营地了。”他轻声说,“我的族群已经支离破碎。” 火星不解地问:“你是说现在没有天族了?” 天族武士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他龇牙咧嘴咆哮道:“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说我们的家没有了,我的族群解散了,有些族猫成了泼皮猫,有些成了两脚兽的宠物猫。但是,天族依然存在,只不过那些猫已经忘记自己的传统,忘记了武士守则。” 火星不明白,如果天族已经解体,没有了领地,也没有猫知道武士守则,这只猫怎么还能说天族幸存下来了呢?如果家园和传统都消失殆尽,族群又从何谈起呢?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火星问道。 那个武士回答说:“因为你是唯一能帮助我们的猫。”说着,他向前走来,一直走到离火星只有一条尾巴的地方,一股微弱的逃亡气息环绕在雷族族长身边。“你必须赶在天族彻底消失之前,重建天族。” 火星惊诧地盯着这只猫。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些失散的天族猫,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族群要统领,怎么可能重建一个解体多年的族群呢?“可是我——” 天族武士没理会他。“你必须顺着河流走,直到找到它的源头。”他命令道,“我们逃到上游去了,你能在那里找到幸存的天族猫,以及一个他们可以生活的地方。” 火星的脑袋眩晕起来:“可是……为什么是我?” 灰白猫凝视着火星,眼里闪动着悲伤:“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一只强壮的猫,族群的族长,并且没有背叛的血统。你不是那些驱逐我们的猫的后代,但你是真正的族群武士。重建天族是你注定的使命。” 薄雾渐渐将他笼罩,他那身灰白色的皮毛好像已经融入雾中。火星睁大眼睛,发现天族猫站过的地方只剩下空空的草地,但他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火星坐下来,尾巴环绕脚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待到曙光初现。 一声微弱的猫叫将他惊醒,他毛发直立地跳了起来。营地受到袭击了?然后,他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那猫叫声听上去更像是不耐烦,而不是惊恐。 突然,两脚兽巢穴的门打开了,斯玛箭一般冲了出来。 斯玛飞奔过草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实话,有时候我的两脚兽真是愚蠢透顶!我拼命地叫啊叫,可它们就是不起来给我开门。” “好啦,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嘛。”火星说道,庆幸自己不再受两脚兽的约束。 “怎么样?你梦到我说的猫了吗?”斯玛急切地问。 火星点点头:“我还和那只灰白猫说了话,现在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了。” “你必须做的事情?那我呢?我为什么也会做那些梦?” 火星竖起尾巴,示意斯玛不要着急。“你在梦中看到的猫,很久以前就离开森林了。”他解释说,“现在,他们在寻求帮助。你之所以会梦到他们,是因为这里曾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这里?”斯玛环顾花园,仿佛期待那些消失已久的猫从树丛中钻出来,“那你打算帮他们?” “是的,只要我能够做到。” 火星看到斯玛的眼睛欣慰地亮了起来,突然不太确定自己说的是否真心话。被迫离开族猫,踏上漫长的旅程,而且不知道终点在何处。他将来必须找到很久之前被星族抛弃,随后又失散流离的天族猫。但是,就算雷族祖先参与了驱逐他们的事情,为什么拯救天族就非得是他的使命呢?他只需对现在的雷族负责,只信守他一进入森林就知道的武士守则。 “我先走了。”他对斯玛说,“我会告诉巡逻队看到你时不要攻击你。” “谢谢。”斯玛回答道,“真的很感谢你,火星!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很高兴不用跟你去森林里生活。” “我也很高兴。”火星友好地用尾巴尖拍拍斯玛的耳朵,“我知道你不会喜欢的。” “那就再见了。我会去看你的。”说完,斯玛向两脚兽巢穴入口走去,还回头补充说,“但愿它们能快点儿放我进来。” 火星决定尽快离开,以免被斯玛的两脚兽主人发现。他迅速跑过草地,跳到栅栏顶上。 “再见,火星!”是哈蒂的声音。火星看到她在旁边的花园里,正站在那棵磨爪子的树的一根低枝上。他摆动尾巴向她告别,然后跳下栅栏跑进树影中,只听到她在身后喊:“一定要再来看我们啊!” 一走到看不见两脚兽巢穴的地方,火星便放慢脚步。一时间,森林好像变得陌生起来。他感觉自己和森林异常疏远,仿佛它已不再真实。相反,他不断地想起那个荒原,还有那些逃亡猫的哀号声。难道他真的必须去追寻他们的足迹吗? 潮湿的夜晚已经过去,太阳重新升起,天空万里无云。每一丛灌木上都结着亮晶晶的蜘蛛网,每一片草叶上都有露珠在闪耀。火星穿过草丛,皮毛慢慢被露珠浸湿。他闻出有猫向这边走来,于是立即停下脚步,脚掌一阵刺痛。但他旋即又放松下来,因为他看到刺掌从香薇中钻了出来,烟爪和母亲柳带,还有蜡毛紧随其后。 火星懊恼地抖动着皮毛。当然,这是黎明巡逻队!不至于因为一心惦记天族,弄得连自己族猫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吧? “嘿,火星!”刺掌向他走过来,“一切都好吧?” “是的,都好。”火星不想解释在营地外过夜的原因。 刺掌和柳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灰条建议我今天带烟爪出来。”刺掌说着把尾巴尖放在学徒的肩膀上,“长尾的眼睛情况很糟,无法继续教他了。” “好主意。”火星感觉愧疚像爪子般刺痛了他的心。烟爪的老师长尾一出事故,他就应该想到学徒的训练问题的。最近关于天族的那些梦,已经让他有些忽略自己族群的事务了。“实际上,”他继续说,“我认为你应该接任烟爪的老师,直到长尾康复。” 如果长尾还能康复的话。 火星没敢大声说出来。他甚至都不愿对自己承认,炭毛无法治愈长尾的眼睛。 刺掌顿时眼睛一亮,他是名年轻武士,至今还没带过学徒。“谢谢你,火星!”他说。 “如果长尾同意,我今天稍后就宣布这个决定。”火星承诺道。 “他肯定会同意的。”烟爪插话说,“我一直在给他送猎物,替他换铺垫,以后我也可以继续做这些。” “很好。”火星赞许地点点头。为了让自己迅速回归族群生活,他又补充说:“我和你们一起巡逻吧。烟爪,你可以向我展示一下追踪技巧。” 想到能接受族长的训练,学徒的眼睛立刻兴奋得亮起来。刺掌领头顺着边界向雷鬼路走去。烟爪一直将鼻子凑到地面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嗅空气。 “你闻出什么了?”火星问道。 “雷鬼路。”烟爪立即回答,“还有田鼠。另外,一只两脚兽带着一只狗来过这里,不,是两只狗。” “多久之前?”柳带问。 “不是今天。”烟爪说,“气味已经不新鲜了,可能是昨天。” “我也这样认为。”火星说道,柳带也发出一阵满意的咕噜声,“好,继续,烟爪,看看你还能闻出什么其他的气味。” 他们现在离雷鬼路已经很近,都能听到怪物冲来冲去的吼叫声了。很快,他们便钻出灌木丛,出现在平坦的路边上。 烟爪皱皱鼻子。“的确很难闻。”他抱怨道,“把所有其他的气味都掩盖了。” “对。”刺掌说,“这意味着你必须格外当心。” 火星顺着雷鬼路边缘向前走,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跟其后,都小心翼翼地远离怪物巨大的黑脚掌。怪物从身边冲过时,火星感到毛发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协助刺掌、蜡毛和柳带更新了边界气味标记,并仔细观察烟爪练习气味追踪的情况。突然,年轻浅灰色猫的脚步偏离了边界。 “嘿,你要去哪里?”刺掌喊道。 烟爪回过头来,眼里既有兴奋也有担心:“我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哦,但你现在不能跟着那气味走。”刺掌告诉他,“我们不是在狩猎。” “这气味奇怪在哪里?”火星问道,因为此刻大多数气味都被雷鬼路的臭气掩盖了。 “很浓。”烟爪回答,“而且我以前从没闻到过。” 火星和刺掌对视了一眼,说道:“好,那我们追踪过去看看。” 这次,烟爪在前面带路,领着大家向灌木深处走去。离开雷鬼路之后,火星也辨认出了那种新气味。他停下脚步,毛发直立起来:“獾!” “啊,不会吧!”柳带惊叫道。 刺掌哼了一声:“来得正好。”蜡毛没说话,只是睁大了他那双蓝眼睛。 “獾很坏吗?”烟爪问。 “非常坏。”蜡毛回答。 “我们绝对不希望任何一只獾出现在咱们雷族的领地上。”柳带附和说。 火星想起某个遍地积雪、猎物稀少的秃叶季。当时还是幼崽的云尾,在河谷斜坡上被一只饥饿的獾袭击,幸亏火星和蕨毛及时救援,云尾才幸免于难。獾通常不会捕食猫,但如果太饿了或者遭到惊吓,它们也会向势不两立的强大敌手发起进攻。 “气味很新鲜。”火星说,“我们必须追踪过去,看看那只獾在哪里,会不会在这里筑巢。烟爪,干得好,这条线索很有用。” 学徒的眼里闪现出自豪的光彩。 “火星说得对。”刺掌补充说,“现在跟着我,我们走吧。” 于是,刺掌在前面带路,烟爪和柳带紧随其后,接着是蜡毛,火星走在最后。火星闻着獾的浓烈气味,绷紧全身肌肉,想象着一个矮矮胖胖、布满黑白条纹的躯体突然从灌木底下钻出来。 树木渐渐稀疏,獾留下的气味踪迹正将他们带往蛇岩。暴露在易受攻击的境地,火星老是觉得,任何一丛荆棘或黑莓后面,都可能有两只恶毒的小眼睛正盯着他们。对雷族猫来说,这里是个不祥之地。以前被两脚兽放出来的狗群就在蛇岩做窝,迅爪死在它们的利齿之下,亮心也身负重伤。火星仿佛仍能闻到当时血的腥臭味儿。 那些不知从何处坠落的大岩石映入眼帘,在沙砾空地中间层叠突起。空地上只生长着矮小的爬地植物和结籽的草。 “待在这里。”刺掌对烟爪说,并用尾巴指着一丛黑莓下的隐蔽处,“不要动,如果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大声号叫。” 烟爪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跟着去搜寻獾。最终他还是遵照老师的指示,在灌木下蜷伏起来,前爪缩在胸前,将灰色的皮毛融入阴影中。 刺掌、柳带和火星开始在岩石间搜寻。火星在狗群住过的那个洞穴口停下脚步,浑身颤抖起来,准备迎接恶狗的臭味。然而,他只嗅到了一股难闻的狐狸味儿,甚至先前那种獾的新鲜气味也消失了。起初他还以为,是岩石和薄土无法长时间保留气味的缘故。但随着他在空气中更加仔细地搜寻,以及钻到空地边一棵树下嗅了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只獾根本没有深入领地。他还没抵达岩石堆,气味踪迹就消失了。 “柳带?刺掌?”他喊道,“我在这里没闻到气味。” 他突然打住,有股新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孔。火星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色和米黄色相间的庞大身影正从那丛黑莓后面走出来,它那巨型脚掌随时准备向缩成一团的学徒踩下去。 第10章 獾的袭击 “烟爪!快跑!”火星大吼一声。 他跳上前去,却不知怎样才能抢在獾掌的猛烈一击之前将烟爪救出来。 然后,他看到柳带从岩石顶上一跃而下,急速冲过空地,伸出前掌一把将烟爪推开。獾沉重的身躯压到她背上,只听嘎吱一声,那个巨大的家伙猛地咬住了她的脖子。柳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那家伙又用一只脚掌将她铲起来,扔进空地。 烟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火星向獾猛扑过去,怒吼着用爪子狠抓它的腹部。那个硕大的斑纹脑袋转过来,亮闪闪的白牙咬向火星。蜡毛从另一边冲过来,一跃而起,爪子插进獾的脖子,牙齿咬住它的耳朵。獾轻而易举地甩开了他。蜡毛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喘不过气来。 刺掌蹲伏在逐渐逼近的獾前面嘶吼着,跳起来用爪子抓它的眼睛。火星再次用尽全力攻击獾的腹部。终于,獾的鲜血顺着他的爪子流下来,带给他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獾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猛地摆动脑袋,然后转身跑进了灌木丛。刺掌和蜡毛发出撕裂耳膜的叫声,向它迫去。 “回来!”火星吼道,“让它走!” 他气喘吁吁地闭上眼睛,听着獾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然后,他强打精神向烟爪走去。烟爪正蹲伏在母亲的尸体旁。火星走过去时,他抬起头来,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族长。 “她没死,对吗?她不能死。” “对不起!”火星低头用前额摩挲着烟爪的鼻子。仅仅五个月前,这只年轻猫的父亲白风死在了与血族的战斗中。 星族怎么 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死得很勇敢,无愧于武士之名。” “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烟爪听上去痛苦至极。 “不要自责了。”火星安慰地舔舔他的肩膀,“柳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爱你。” “但她……”烟爪说不下去了。他将鼻子埋在母亲的皮毛里,难过得浑身颤抖。 火星抬起头来,看到刺掌和蜡毛回来了,蜡毛走路时瘸得厉害。 “它朝雷鬼路跑了。”刺掌报告说,“真希望它被怪物踩死。”他走过来,坐在烟爪旁边,用尾巴环住学徒的肩膀。烟爪没有抬头。 “你没事吧?”火星问蜡毛。 年轻武士伸缩着肩膀上的肌肉:“应该没事。刚才那下摔得不轻,但没什么大碍。” “不管怎么说,回营地后最好让炭毛看看。” 蜡毛点点头,和火星一起抬着柳带了无生气的身体,往河谷走去。柳带低垂的尾巴在尘土中拖出一条隐约的路径。刺掌领着悲痛欲绝的烟爪跟在后面。 火星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猫的声音和气味,直到云尾从他跟前的一丛香薇中钻出来。 “火星,你回来啦!”白毛武士惊呼道。“你——”他突然打住,蓝眼睛惊愕地睁大了,“这是柳带。出什么事了?” 火星放下死去的武士,描述了她舍命救烟爪的经过。尘毛和蕨毛跑到云尾身边,一脸恐惧地听着。 火星讲完之后,云尾嘶喊道:“让我去收拾那只獾。我要让它后悔自己出生过!” “我们去跟踪它吧?”尘毛建议道,“我们应该确保它真的走了。” 火星点点头。“它朝雷鬼路的方向走了。”他说,“云尾,带着你的巡逻队,去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它的气味。跟着它,如果有可能的话,看看它在做些什么,但不要进攻。清楚了吗?” 云尾摆了摆尾巴:“知道了。” “如果它真的要在雷族领地上安家,我们将想办法把它除掉。”火星承诺道,“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冒失去更多族猫的险。” 云尾嘟哝着什么,率领巡逻队循着獾的气味走去。他们消失在灌木中之后,火星在心里祈祷: 星族啊,保佑他们都能安然无 恙地回来吧。 火星和蜡毛吃力地抬着柳带的尸体穿过金雀花通道,疲惫得腿都快抬不起来了。族猫的死总是如同利爪直刺他的心。作为族长,他本该保护好他们的,至少不让他们在自己身边死去。 当他们走进空地时,灰条和沙风正并肩坐在猎物堆旁。看到火星,他们互换了一个探询的眼神。火星估计,他们是在猜测自己在外过夜的原因。天族的麻烦再次沉重地压到他身上,比柳带的尸体还要重。但他必须将他们抛于脑后,现在没空去关注那个失踪的族群了。 灰条和沙风都跳起来冲向他。 “火星,出什么事了?”灰条问道。 “我马上就告诉你。”火星声音嘶哑地说,“但我必须先把柳带送到炭毛那里,让她准备好守夜的事。” “我去告诉她。”沙风迅速转身,向巫医巢穴跑去。 等火星和蜡毛穿过营地时,炭毛已经从香薇通道中走了出来。 “把她的尸体放在那里。”她用尾巴指着香薇下一个阴凉的地方,“黄昏之前,不能把她放在阳光下。” 烟爪在母亲尸体旁瘫坐下来,仿佛腿已经被身体的重量压垮。他茫然地凝视远方,眼里闪动着恐惧,仿佛无法摆脱那个可怕的时刻。 “烟爪需要压压惊。”火星悄悄地对炭毛说,“蜡毛的肩膀可能受伤了。” 巫医点点头:“我去给他拿点儿罂粟籽。蜡毛,跟我来。” 灰毛武士跟着炭毛走向巫医巢穴时,营地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尖叫。火星迅即转过头去,看到雨爪和栗爪正从学徒巢穴那边冲过来。栗爪扑倒在母亲的尸体上,紧贴着母亲冰冷的腰腹。雨爪则在火星面前停下脚步。 “怎么会这样?”他问。 “是一只獾害了她。”火星回答,“对不起,雨爪。在场的猫都没能阻止它。” 学徒浑身的毛发直立起来,对族长怒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垂下头和尾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坐到妹妹和弟弟身边。 “他们都需要炭毛的照料。”沙风低声说道。 火星没作声,心里难过得什么话也不想说。他用尾巴拂过伴侣的皮毛,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营地,爬到高岩上,召集族猫开会。族猫们已经纷纷从巢穴中爬了出来,听到柳带的死讯,他们都非常震惊,不知所措。 大家都到齐之后,火星说:“雷族众猫,这是个不幸的消息,柳带死了。但她死得很英勇,她的灵魂将受到星族的尊重。” “这是怎么回事?”纹尾大声喊道。 每重复一遍灾难经过,火星便感到心里的悲痛增加了一分。“那只獾向雷鬼路那边跑了。”他最后说道,“我派云尾的巡逻队去追它了。” 亮心正坐在育婴室外,听到火星提起伴侣的名字,不由得向后一缩。香薇云也用尾巴把幼崽们搂得更紧了。小蜘蛛和小白桦紧贴着母亲,睁着惊恐的眼睛仰望火星。 “我的孩子怎么办?”香薇云问道,“万一那只獾来这里呢?” “不大可能。”火星回答,同时用爪子抓着坚硬的岩石,“是只小獾,而且我想,它已经知道猫的厉害了。等云尾回来后,我们就能知道更多的情况。”他又补充说:“我向你们保证,我们将竭尽全力,不让它在我们的领地上安家。” 香薇云看上去并不放心,但火星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她。 “今晚,我们将为柳带守夜。”他宣布道,然后从高岩上跳下来,表明会议结束。 “大家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灰条说着,和沙风一起走到火星身边,站在火星巢穴的外面。 “尤其是那三位学徒。”沙风补充说,她的绿眼睛里充满同情,“这个时候失去母亲,实在令他们难以承受。” 火星难过地点点头:“这是血族之战后我们失去的第一只猫。我想,大家都很难接受的是,尽管我们与其他族群相安无事,但森林仍然不是绝对安全的。” 不知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灰条和沙风眼里都闪过警觉的光,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火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现在他承受着天族武士托付重任的压力,又遭遇了与獾战斗的可怕经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追问朋友们隐藏的想法了。 “我们回头再谈吧。”他嘟哝着,慢慢穿过营地,向猎物堆走去。 夜幕降临,长老们把柳带的尸体抬到营地中央,为她守夜。火星也加入他们。他抬头凝望着银河中闪亮的星群,仿佛看到他们正准备迎接柳带的灵魂。 “她生前备受爱戴。”纹尾粗声粗气地说,并用一只前掌抚平灰毛武士的皮毛,“英年早逝啊,她原本还能为族群做出更多贡献呢。” “我知道。”火星表示赞同。他感觉自己的心已被悲痛塞得满满的,却又好像空空的。那只獾袭击烟爪的时候,他就在柳带旁边,却没能救她。他狠狠地质问自己: 你还能算族长吗? 他看着炭毛将三位学徒带到他们母亲身边。年轻猫们蹲伏下来,将鼻子埋在母亲纹丝不动的灰白色皮毛里,巫医则低声说着安慰的话。更多族猫围了上来,有些默默停留一阵,又悄悄回到自己的巢穴,有的则在柳带的尸体旁坐下来,为她守夜。 我现在怎能离开?我不能抛弃自己的族群,去一个未知世界,寻找一个不复存在的族群。也许我不能保护他们免遭獾的残害,不能确保他们不被兔子抓瞎眼睛,但我的位置仍然在这里,我的职责仍然是为我的族群服务。当族长的意义正在于此。 火星抬头凝望银河,想知道星族是否赞同他的决定。但是,那些闪亮的光点此刻似乎很遥远,无法给他回应。 他一直守在柳带的尸体旁边,直到第一缕曙光照进森林。一阵微风吹动柳带的皮毛。纹尾站起来说:“时候到了。” 她和其他长老将柳带的尸体抬起来,到营地外面去掩埋。族猫们纷纷走出自己的巢穴,庄重的目光默默地看着他们。当柳带的灰白色皮毛消失在金雀花通道之后,炭毛甩甩尾巴,将三位学徒召集到身边。 “今天就别让他们训练了。”她告诉火星,“他们需要休息。” 火星点点头:“炭毛,你最清楚该怎么做。” 由于在地上蹲伏了一整夜,他的四肢已经僵硬。火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自己的巢穴走去。一躺进松软的苔藓窝中,黑暗便像乌鸦翅膀一样将他淹没。 湍急水流的气味在他四周弥漫,火星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河边。阳光在水面上跳舞,鱼儿银色的身影在浅水中摇曳。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岸边的树和灌木都很陌生,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水中突然泛起一阵骚动,一只猫浮出水面,叼着一条肥美的银鱼,游到岸边爬了上来。火星认出那是银溪,就是那只与灰条相爱,后来难产而死的河族母猫。她皮毛上的水滴亮得像星星。 银溪把鱼放到火星面前。“你好,火星!这是给你的。”火星还在犹豫,她已将鱼推到离他更近的地方,“快吃吧!” “但这不是雷族的鱼。”火星拒绝道,“我不能盗猎。” 银溪好笑地说了一声:“你没盗猎,这是礼物。而且这也不是河族的鱼。你看上去已经很饿了,所以我觉得应该帮你找点儿吃的。” “那就谢谢你啰。”火星没再推辞,一口咬下一大块鱼肉,感觉自己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每吃一口,他便感到身体中的力量恢复了一分。 他还在吃的时候,银溪走近了一点儿,伏在他耳边轻声说:“还记得你成为族长时,我给你的那个建议吗?我告诉过你,应该忠诚于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火星,虽然有时候那与武士守则并不一致。”他惊讶地转头看她时,她又悄悄地补充说:“我一直都知道,我和灰条相爱是正确的,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族群。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包含在武士守则之内的。” 她用鼻子友好地碰了碰火星的腹部,然后走回河里,重新没入水中。 “再见,银溪。”火星喊道。 水面上那团炫目的光将银溪吞没时,火星听到她最后的告别声在空气中回荡。星族猫消失之后,那些逃亡的天族猫的幻象接着出现了。他们在波浪间跳跃,忽隐忽现。然后,火星眨眨眼睛,在巢穴中醒来,嘴里还残留着鱼的香味,他感觉肚子饱饱的,十分舒服。 银溪显然认为他应该去寻找天族。武士守则不能解释每一件事。现在,他不得不为现存的四个族群很久以前做过的事,对天族做出补偿。既然有只星族猫来告诉他这一点,那重建天族是不是有可能也是武士祖灵的愿望呢?或许星族现在也为自己曾经的决定感到愧疚了吧。 “我必须去。”火星在心里大声说。一想到要离开自己的族群,他就感觉心被撕成了两半。但火星知道,灰条对雷族的忠诚丝毫不亚于自己,他可以把雷族照顾好。 火星站起来,抖落沾在皮毛上的苔藓。当他掀开苔藓帘,走进空地时,看到天色已近正午。这场充足的睡眠,以及银溪给他的鱼,让他完全恢复了体力。他知道,离开之前还有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穿过香薇通道走进巫医巢穴。柳带的三个孩子正蜷缩在香薇中睡觉,互相安慰地挤作一团。长尾躺在岩石裂缝旁边。火星出现时,长尾抬起头来,招呼道:“你好,火星。” 一缕希望从火星心底升起:“你能看见我?” 长尾眨了眨眼。火星看到他的眼睛仍在发炎。“是的……不,我也不确定。”他回答说,“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我想,我是通过气味认出你的。” “这么说,你的眼睛没有好转?” 长尾叹息一声:“没有,我甚至觉得还在变坏。” “但我还没有放弃。”炭毛说着从巢穴中走出来,嘴里叼着一个药草包。她把药草包放在长尾身旁,补充说:“这是金盏花和杜松果汁混合的药糊,我们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好的。”长尾听上去并不抱希望,但炭毛把药糊涂在他感染的眼睛上时,他的头一动不动。 涂完药之后,炭毛在草叶上把脚掌擦干净,然后问道:“火星,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长尾说句话,”火星回答,“和烟爪有关。”他有些尴尬,不知道长尾对失去学徒会有何反应。 “我知道,他现在没有老师。”长尾立即说,“我一直在担心这事。” 火星非常欣慰,因为他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了:“我想,一旦烟爪可以重新参加训练,我就应该给他另找一名老师,直到你的眼睛好一些。” 长尾的耳朵抽动了一下:“火星,你不用骗我了。我很清楚,我会瞎的,我再也不能训练学徒了。” 火星和炭毛交换了一个眼神。事实上,巫医听到这话时一言不发,就已经表明长尾基本上说得没错。 “那种状况出现时,我们再来操心吧。”火星说,“现在,我们需要给烟爪另找一个老师。你认为刺掌怎么样?” “当然,他非常热心,早该有学徒了。”长尾强忍着叹息,“烟爪跟着他肯定没错。” “那就这样定了。谢谢你,长尾。”然后,火星踌躇起来,因为他必须告诉炭毛他决定离开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炭毛眯起眼睛。“火星,我看得出你有心事。”她说,“说出来吧。” “我需要和你谈谈。”火星开口说道,“你能跟我到森林里走走吗?” 炭毛露出吃惊的表情。“什么,现在啊?”她将耳朵指向熟睡的学徒,“那三只年轻猫已经让我忙得不可开交了。” “不,下午吧。”火星回答道,“我还要叫上灰条和沙风。下午的巡逻队都派出去之后,我们就去森林里。” 炭毛的蓝眼睛困惑地闪动着,仿佛很想知道火星不能在这里说的事到底会是什么。“好吧,我把烟爪、栗爪和雨爪带到育婴室去,香薇云和亮心可以照顾他们。小家伙们刚刚失去母亲,这几天把他们当幼崽对待是有好处的。” “很好。”火星说,“我们在猎物堆见面。” 但是,当他走出香薇通道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火星不知道朋友们对他的决定会有怎样的反应。 火星领头走出金雀花通道,灰条、沙风和炭毛紧随其后。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告诉他们天族的事了,他紧张得不停地伸缩爪子。 他们刚爬上河谷斜坡,灰条就说:“中午之前,云尾向我报告说,他和他的巡逻队循着那只獾的气味一直跟到小溪边,然后又追到一片沼泽地上,就再也闻不到气味了。” “这样说来,它可能往影族领地去了。”火星说道。 灰条满意地低吼一声:“影族正欢迎它呢。” “但如果我们的猫碰到他们的边界巡逻队,就应该警告他们。”火星指出。 副族长抽抽耳朵:“火星,你就是这样。你想帮每个族群,而不仅仅是自己的族群。好吧,接下来的巡逻队出去时,我会告诉他们的。” “你把我们带到森林里来,究竟有什么事啊?”沙风不高兴地颤动着胡须,“为什么不能在营地里告诉我们呢?” 火星的目光掠过伴侣那光滑的姜黄色皮毛和明亮的绿眼睛。他知道有很多问题需要解释,但不明白沙风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想在不被打扰的地方谈这件事。”他说,“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火星继续默默地向前走,直到四只猫来到树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地上长满了闻上去甜丝丝的草和柔软的苔藓。火星在一棵橡树凸起的树根间坐下,他的朋友们也在周围的树荫下落座。在这里,他们听到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以及鸟儿们高亢的歌声。 火星看着身边这三只在族群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猫,思索着。“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他终于开口了,感觉像是即将跳入无底的峡谷,“好长一段时间里,它们一直让我困惑不已。但现在我知道它们的含义了,而且不得不做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但我们怎么办?”沙风脱口而出,用爪子撕扯着苔藓,“你怎么能就这样走掉,离开我们?” 火星盯着她。她是怎么猜到他要离开雷族的?“你们会很好的,事实上——” “不,我们不会!”沙风反驳道,“我们需要你,雷族需要你这个族长!你怎么会想这样抛弃我们呢?” 火星将目光移到炭毛和灰条身上。巫医眼神茫然地沉浸在震惊之中,但灰条眼中却满是悲哀和同情。 “我不明白,”火星说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让你们认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因为你在你以前的两脚兽那里住了一夜!”灰条怒吼道。说罢,他将头转开,仿佛不忍继续看着老朋友:“比起我们。你真的更关心他们吗?” “什么?”火星惊愕地睁大眼睛,“你们认为我会抛弃我的族群,回去当宠物猫?”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不就是要说这件事吗?”沙风挑衅地说。 “不,根本不是!这里是我的家。星族是你们的武士祖灵,也是我的。除了这片森林,我不能在任何别的地方生活。” “也许你现在该告诉我们,你到底要做什么。”炭毛语气犀利地说。 “的确,我不得不离开——但只是一段时间。”火星深吸一口气,向朋友们讲述了他是怎样梦到那些逃亡猫,怎样看见一只陌生猫的;还解释了去月亮石时,蓝星告诉他的有关天族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沙风惊愕地问。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当时两脚兽地盘还没建起来。” “但两脚兽地盘一直就在那里啊!”灰条反驳道。 “据蓝星说不是这样的。”火星告诉他。他不想动摇朋友们对星族的信任,于是巧妙回避了星族说谎的事,急忙跳到故事的下一个部分:“我在两脚兽地盘过夜就是这个原因。我没去找我以前的两脚兽,而是在斯玛的花园里睡的——灰条,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吗?” 灰条点点头:“那只胖胖的黑白相间的宠物猫。” “我觉得他的花园有点儿像天族过去的营地。我果然没猜错,天族族长在我的梦中造访我,还和我说了话。他说,我必须去找到那些失散的天族猫,重建天族。” 灰条怒声说道:“如果他说你必须飞到月亮上面去,你也会相信?” 火星伸出尾巴,轻抚副族长的肩膀:“我知道这好像不可能,但我已经决定了。我必须踏上寻找天族的路途,弥补其他族群当年造成的伤害。” 灰条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沙风也在看着他,愤怒和悲伤在她眼中闪动,像绿色深潭中的银色小鱼。只有炭毛依然镇定。 “我能看出这对你很重要。”炭毛说,“如果这真的是你的使命,那你就必须去你该去的地方。但要当心,星族也许不能守护你。并非每片天空中都有我们的武士祖灵。”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巫医,沙风就跳起来说:“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要这样做!那雷族怎么办?你的朋友们怎么办?”她停顿了一下,又颤声说:“我又该怎么办?” 火星能切身体会到她的痛苦,那就像是一块尖利的石头,在旅途中的每一步都得硌疼他的脚垫。他看看灰条和炭毛,然后站起身,用尾巴招呼沙风。 “来。” 他走到空地中间一个被太阳晒暖的地方。沙风迟疑地跟了过去。 一走到其他猫听不见的地方,沙风就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真正把我当成你的伴侣。你心里一直爱着斑叶。” 火星在心底感谢星族,幸好他没提到和雷族前巫医在梦中相会的情景。“我是爱过斑叶。”他承认道,“但即使她还活着,我又能怎样?她是巫医,永远不能选择伴侣。” “这么说来,我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一个?”沙风苦涩地说,扭身要走。 “沙风……”火星急忙伸出尾巴,将她搂到身边,“你不是任何猫的替代品。” “但你仍然要走,要离开我。” “不。”这个问题火星已经想了很久。他直视着沙风的眼睛,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抛下你。灰条和炭毛必须留在这里照顾族群,但我不想独自踏上旅程。沙风,没有任何猫比你更适合与我同行。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沙风眼里的难过和愤怒就已经一扫而光。她眼中闪烁着兴奋,姜黄色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美丽的火红色。“你真的想让我陪你去吗?” “真的。”火星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肩膀,“沙风,没有你,我无法完成这个使命。求你了。” “我当然愿意陪你!我——”沙风突然犹豫了,“噢,不,我不能,火星。如果我离开了,那栗爪怎么办?我是她的老师。” 火星也为难起来。他知道沙风是多么想带学徒,她对那只玳瑁色年轻猫的训练非常认真。“栗爪可以暂时由另一个老师负责训练。”他说,“这不是第一次给学徒更换老师——烟爪也要换个新老师,因为长尾的眼睛坏了。” 沙风慢慢地点点头。“这份经历对她会有好处的。”她低声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火星没问自己,如果到了学徒们完成训练并且可以升为武士的时候,他还没能赶回来的话,族群会发生怎样的混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他和沙风是否还能回来。 他俩并肩走过草地,回到灰条和炭毛等候的地方。 “沙风将和我一起去。”他宣布说。 灰条和炭毛都没露出吃惊的表情。 “很好。”灰条说。他的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眼神。火星再次意识到他是个多么可贵的朋友,是个多么称职的副族长。“炭毛和我会代你照顾好族群。”他承诺道,胡须颤动着,“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使命不仅仅局限于雷族。也许,拯救另一个族群的时候到了。” “我们向星族发誓,一定会保证雷族的安全。”炭毛说。 “谢谢你们!”火星非常谦恭地回答。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抬头看去,有点儿期望那个灰白色的天族族长在某根树枝上看着他。他什么也没看到,却似乎听到风儿在重复着他的话。 谢谢你们…… 第11章 出发 火星穿过炭毛巢穴外的香薇通道向外走去,边走边用舌头舔着下巴,想清除旅行药草残余的苦味。他听到沙风正在身后和巫医说话。 “我再确认一下。蛛丝止血,金盏花治感染,蓍草解毒……” “对。”炭毛回答说,“如果你肚子疼,吃水薄荷和杜松果很管用。” 沙风开始念念有词地背诵各种治疗方法。这两天里,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向炭毛学习。“没有巫医同行是很危险的。”她曾向火星解释,“至少,我可以了解一下哪些药草最有用。” 火星从香薇通道出来,穿过空地,向高岩走去。族猫们默默退到两边,让他通过。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跳上高岩。 不一会儿,沙风跳到他身旁,低声说:“他们不想你走。” “我知道。”火星在心里无声地叹息。除了率领武士参加血族之战以外,这是他身为族长被迫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 他低头迎视族猫们迷惑不解的目光,感觉心都碎了。他们好像很受伤,因为他不愿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是,他真的无法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哪里,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不让族猫更加担心,火星不得不让他们认为,是星族需要他踏上这次旅程,而不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在森林里早已没有立足之地的族群。 灰条站在高岩下方,族群武士们围在他身边。火星看到了烟爪和刺掌,还有栗爪和她的新老师尘毛。雨爪和云尾坐在他们旁边。他感到很欣慰,三位学徒已经开始从失去母亲的打击中慢慢恢复,可以重新参加训练了。黑莓掌和蜡毛以及鼠毛坐在一起。纹尾正怒视着火星,仿佛他是个找虱子时抓疼了她的学徒。斑尾和一只眼紧挨着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瞟一眼高岩上的两只猫。炭毛把长尾从巫医巢穴里带了出来,坐在一旁。香薇云和亮心并排坐在育婴室外。香薇云的两只幼崽这回没有嬉闹,只是乖乖地蹲伏在母亲身旁,好像知道族猫们有多担忧。 “雷族众猫,”火星开口说,“我们该离开了——” “但你们是为了什么而离开啊,我很想知道?”鼠毛打断了他,她的尾巴尖颤动着,“星族应该守护森林,而不是让一位族长到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闲逛。” “难道还能有什么事,比守护你自己的族群更重要吗?”刺掌补充说。 火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武士们说得没错,但是,他们没听过那些雾中猫的哀号声,没看到天族族长多渴望找到他失散的族群。 “我的孩子怎么办?”香薇云焦急地问,并用爪子刨着满是尘土的地面,“领地上很可能有只獾,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当然。”火星回答,“但是,雷族还有副族长,我相信,灰条能像我一样把族群照顾得好好的。如果有谁受伤,或者有需要解释的星族讯息,你们有炭毛,没有哪个族群的巫医比她更优秀。” 炭毛点了点头,灰条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其他族猫也发出一阵赞同声。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火星不会离开我们。”亮心从香薇云身边走上前来,“如果星族说他必须去,那我们就应该相信武士祖灵会照顾好他,并把他安全地送回来。他们以前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如果这不是正确的事,星族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族长带走呢?” 其他的猫都对亮心的话表示赞同,火星却感觉到皮毛发麻。他们都认为善良英明的星族在天上守护着他们,相信那些猫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总是在为真理和荣誉而战。显然,这样的信念能给他们带来安慰。虽然火星已经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是,如果这种信念意味着他们愿意让他离开…… “族猫不喜欢你离开。”沙风悄悄地说,“但如果这是星族的意愿,他们会接受。” 火星希望她说得没错,毕竟,他不想在族猫的抗议声中离开。尽管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在尖叫,让他改变主意,让他留在他所属的森林里,但他仍然站直身子说:“再见了。各位!” 空地陷入了某种不祥的安静。火星感觉许多灼热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皮毛上。他非常清楚族猫们在想什么,仿佛他们已将心声大喊出来了一般: 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星族承 诺过要带你回来吗? 他很想让族猫们放心,但如果告诉他们真相,只会让他们更加迷惑和痛苦。 终于,烟爪走上前来。“再见,火星!”他喊道。 慢慢地,其他猫也加入进来。 “再见!” “一路平安!” “早点儿回来!” 火星跳下高岩,与沙风并肩从族猫中间走过。 炭毛正在金雀花通道入口等着他,“再见!”说着她舔了舔火星的耳朵,“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你也是。”火星回答道。一阵忧伤突然涌上心头,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尘毛走到沙风面前,栗爪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他严厉地瞪了一眼活泼的玳瑁色小猫,承诺道:“我会照顾好你的学徒的,你显然对她太宽容了。”尽管他话里带刺,眼睛却戏谑地闪动着。 栗爪摆摆尾巴,根本不在乎新老师的话:“我认为沙风是位很棒的老师!” 火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族群,还有那块空地,他这么多年来的家,然后穿过通道,走进河谷。沙风和灰条跟在他后面。 太阳刚刚爬上树梢,蓝天上只有几团白云。一阵轻风吹动树枝,带来了猎物和青葱植物的气息。火星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体会微风吹动皮毛的感觉。他知道,无论在旅途中邂逅怎样的风景,都不可能再有比这里更美丽的地方。天族当初被迫离开时,一定万念俱灰。这两天良好的休息和可口的食物使他精力充沛,现在他真的踏上了旅程,不由得兴奋得脚掌也刺痛起来。尽管离愁别绪已将他的心撕得粉碎,但他也想看看森林以外的世界里有什么,想去找到那些曾经的天族猫。 火星在河谷顶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副族长——他最好的朋友。没有灰条一直以来的协助,火星根本不可能统领好自己的族群。“灰条,你可以送我们到森林边吗?” 灰毛武士摇摇头:“这是你和沙风的旅程,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祝你们俩好运!” 沙风和火星分别倾身同老朋友碰碰鼻子。“如果没有你代替我打理一切,我根本不可能离开。”火星说道。 “每只猫都知道,我无法替代你。”灰条回答道,“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你必须代替火星参加森林大会。”沙风提醒他。 灰条点点头:“我们一定不能让雷族显得弱小。我会告诉他们,你是被星族派遣出去的,并且很快就会回来。” “希望你说得没错。”火星轻声说,“但万一我不能回来——” “别这样说!”灰条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无论你何时回来,我都在这里,和现在一样。” “先往哪边走?”沙风问。 告别灰条以后,他们穿过森林,向太阳石走去。 “那名天族武士告诉我,他的族群是逆流而上的。”火星回答,“我猜,这意味着我们应该顺着河岸往上游走。” “走多远?” 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于是急忙让自己放松。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四分五裂的族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可能生活在什么地方。他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能重建那个族群。他曾期望得到更多的指引,但自从那晚在斯玛的花园里过夜以来,他的梦境里只有黑暗和空白。这是否意味着,那位天族祖灵已经不再看着他了?他感觉自己正步入一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任何向导。 “我也不知道。”火星承认道,“我以为星族会告诉我们,或者,通往河边的路径会很明显。” 沙风斜睨着眼睛,火星已经准备好迎接一顿痛斥了,但伴侣只是抽了抽胡须,默默地向前走去。 从太阳石开始,火星在前面带路,他们顺着河族边界往前走,一直走到能看到河上的两脚兽桥的地方。然后,他停下脚步,嗅嗅空气。河族的气味标记很浓烈,但没有新鲜气味表明巡逻队可能在附近。 “好,我们走。”他嘟哝道。 他和沙风小心翼翼地从斜坡上下来,用岩石和金雀花丛作掩护,一直走到桥头。从那里开始,他们逆流而上,沿着河谷一边的悬崖往前走。火星期望能看到那些天族猫跃动的身影,让他确信这是他应该走的路,但他没看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他低头看着水沫飞溅的白色急流,想起蓝星拖着恶狗首领跳进河中的情景。当时火星紧跟着跳下河去救她。他用牙齿紧紧咬着蓝星的身体,拼命游动,河水在耳边咆哮,湿透的皮毛沉甸甸的,四条腿疲乏得几乎无法动弹。想到这些,他不禁颤抖起来。 然后,火星又想起上次见到蓝星的情景。她的皮毛和脚掌四周都闪着冷冷的星光。她本来不想告诉他天族的事,还竭力阻止他踏上这次旅程。一时间,坚定的决心像干草上的火焰一样,在火星心中熊熊燃烧。这是他自己的探索,不是星族的。如果他已经决定这么做,就不能依赖武士祖灵的帮助来完成这个使命。 河谷两边光秃秃的,火星感觉他和沙风正处于暴露位置,但他们一直走到河族和风族之间的边界,也没遭遇任何一支巡逻队。荒原上正刮着强风,粗硬的草茎被吹得倒伏在地上,让火星感觉随时会被刮离地面,掉进下面湍急的河水中。新鲜强烈的风族猫的气味随风飘来。 “附近可能有巡逻队。”沙风说。 火星再次嗅嗅空气。风这么大,很难确定那些猫离他们有多远。 “我们最好继续前进。”他说,“留心身后。” “如果尾巴上有眼睛,我会的。”沙风反驳道。 他们越过边界,脚掌刚踏上风族领地,一只兔子就从荒原上飞跑过来,一名风族武士在后面紧追不舍。 “趴下!”火星本能地蹲伏下来,但视野之内,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之所以还没被发现,是因为那只狩猎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猎物身上。 这时,火星注意到河岸边有个地方塌陷下去了。“快,那边!”他嘶喊道。 他把沙风护在身前,然后往峭壁下爬了大约一条尾巴远的距离,来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下。他刚把尾巴收进去藏好,就听到兔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另一只猫喊道:“干得漂亮!” “好险啊!”沙风喘着粗气。 火星从藏身处偷偷往外看去,只见两只猫站在悬崖边,头部轮廓在天空的映衬下清晰流畅。他看不清他们的面部特征,但听出了朋友一根须的声音。 “我发誓我闻到了雷族的气味,但没看到任何猫的影子。” “他们最好别来这里。”这个好斗的低吼声是风族副族长泥掌的,“如果让我抓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后悔自己出生过。” “也许是有猫要去高石山。”一根须猜测道。 泥掌的回答听上去像是暴躁的怒吼:“这不是去高石山的路,鼠脑子。” 火星把鼻子缩回藏身处,又往沙风身边挤了挤。 “你知道吗?”她悄悄地说,“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哪儿。” 火星摇摇头。到下一次森林大会之前,他不想让其他族群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森林。对他来说,这段时间相当短暂。 风族气味渐渐消失了。火星壮着胆子从藏身处爬出来,攀上石壁。他还往河谷下看了看,想象失足掉进湍急的河水中会是什么情景。他重新爬到悬崖顶上安全的地方时,浑身的毛发都还直立着。 “他们走了吗?”沙风从他身后问道。 “我想是的。我们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就麻烦了。” 他加快脚步,顺着河谷边缘往前走,沙风走在他旁边。他再次停下脚步,探测巡逻队的气味时,姜黄色母猫说:“你知道吗,你不用把这事儿搞得这么神秘。你甚至没把全部情况告诉你自己的族群。” “天族猫只来找过我。”火星告诉她,“没必要对所有的猫广而告之,我又不是要把天族带回森林。” “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沙风问道,脖子上的毛蓬松起来,“如果你没打算把天族带回来,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还不清楚。”火星回答,“但我知道,天族需要帮助,只有我能帮他们。” “万一那种帮助意味着与他们共享雷族领地呢?” “不会的。那只天族猫说过,会有一个别的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沙风看上去并不相信:“如果他错了呢?” 火星迎视着伴侣挑衅的目光,却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河谷渐渐变浅,两边的悬崖慢慢向下倾斜,接下来是低矮的沙堤。他们越过气味标记,离开风族领地之后,火星长舒了一口气。很快,荒原变成农田,一块块土地被两脚兽小径和树篱隔开。他们顺着一块麦田和旁边树篱之间的狭窄小路向前走。 “快闻,老鼠的气味!”沙风惊叫道,“我饿极了!” 说罢,她便钻进噼啪作响的麦地中。火星确认周围没有狗或者两脚兽之后,才跟着钻了进去。一只老鼠正顺着犁沟奔逃,火星迅猛出击,一掌就结果了它。片刻之后,他又捕到另一只老鼠。他叼着猎物走到麦地边上,发现沙风已经蹲伏在那里开始吃了。 火星走到她旁边,猎物温热的气味让他垂涎欲滴。他们不能在别族领地上狩猎,所以自从早上离开雷族,他们便没吃过东西。饱餐之后,火星在下巴上舔了一圈,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他建议道,“等太阳下山再走,那时周围就没有两脚兽了。” 沙风打了个哈欠,咕噜一声表示同意,在一团阳光中蜷缩起来。火星在她身边躺下。温暖的阳光亲吻着皮毛,肚子也是饱饱的,他感觉很惬意,开始想象天族当初逃到这里时的感觉。他们一定吓坏了:被驱逐出家园,不知道出路在何方。而且,那么多的猫——整整一个族群,在遭遇成群的狗和狐狸时会是多么脆弱。他环顾四周,在树篱的阴影中寻找那个熟悉的灰白色身影,还竖起耳朵捕捉天族猫的哀号声。但除了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以及空中的鸟叫之外,他什么也没听到。他昏昏沉沉地眨眨眼,在沙风的耳朵上舔了几下后,便睡着了。 响亮的叫声打破了火星的梦境。不是梦中天族猫的哀号声,而是真实的猫叫,很近,而且越来越大。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沙风正僵硬地站在他旁边,毛发倒立,眼睛紧盯着树篱那头。两只小两脚兽和一只褐白相间的狗正向他们走来。狗跑在两脚兽前头一点儿,然后又折回去,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 “钻进树篱!”火星命令道。 火星贴着地面爬到树篱中间,任由芒刺撕扯皮毛。然后,他爬上一棵山楂树,用力拨开多刺的树枝,钻到厚密的枝叶之间。 沙风正往另一丛树上爬,但那些树枝长得太密实,她没法爬得更高,不得不停下来看着火星,绿眼睛里满是沮丧和恐惧。 那只狗在树篱外面号叫着。火星看到它伸出舌头,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正试图从一个缺口中钻进树篱。 “它嗅出我们的气味了。”沙风悄悄地说。 火星想找个办法将她拉高一点儿,但有太多带刺的树枝将他们隔开。狗用前掌刨动着泥土想钻进缺口,爪子离沙风的后腿只有一条尾巴的距离。 然后,火星听到一只两脚兽在吼叫。这只两脚兽将前掌从缺口中伸过,抓住狗的项圈,将它拖了出去。狗抗议地大叫一声。火星屏住呼吸,等着声音渐渐远去,狗和两脚兽的气味也慢慢消失了。 “我想,它们已经走了。”他说,“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火星从树上爬下来,火焰色的毛发被芒刺挂掉了好几簇。他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麦田里没有活物,夕阳如同涂在麦田上的一层蜂蜜。 “好啦。”火星说着回过头去,看到沙风还紧紧抱着树枝。 他又向外走了几步,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不再颤抖。刚才,他紧张得全身冰凉,但不是因为自己面临危险,而是为沙风担心。如果他独自踏上这次旅程,没有别的猫需要操心,是不是会更容易一些?但是,当沙风颤抖着走到他身旁时,他抛开了这个自私的想法。 晚上,他们在弯月下继续前进。这是赶路的最佳时刻。他们一直向前走,直到累得无法再迈出一步,才在河谷中的一棵山毛榉下找地方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继续逆流而上。河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第三天,他们离开田野,从树篱中的一个缺口钻过去,走向河边一片倾斜的草地。此处的河岸长着密实的灯芯草,被阵阵热风吹得倒在一起。火星走近一些,闻到了田鼠和水鸟的气味,还听到小生灵们在草茎中跑动的声音。太阳正在落山,将河水染成了火红色。 沿着河岸没走多远,火星就听到远处传来怪物的咆哮声。他嗅嗅空气,闻到了一种熟悉的臭气:“前面有条雷鬼路。” “那我们将不得不穿越它了。”沙风颤动着尾巴,“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多怪物吧?” 很快,火星便看到前头有一排树。在猩红色天空的映衬下,它们看上去黑乎乎的。落日斜照在那些步伐快捷的怪物身上,色彩光亮但不自然。火星绕过一个河湾,看到一座两脚兽的石桥,怪物正从桥上呼啸而过。 “雷鬼路在桥上,我们走桥下,应该不会有危险。”沙风听上去很高兴。 但他们向石桥走去时,火星却感到不安起来。那座桥在路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怪物眼里射出刺眼的光柱,横扫河岸。一道光突然照在他们身上,他呆住了,沙风也倒抽一口凉气。但怪物只是咆哮一声,继续向前冲去。 火星这才舒了一口气:“它没看到我们。” “太可怕了。”沙风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从桥下经过时,火星让她跑在前头。脚下的石头是湿的,有水穿过桥洞流入河中。火星在浓重的阴影中看到了另一头怪物的光柱。那怪物正向头顶的雷鬼路快速奔来,它的咆哮声在石头、河水之间激起回音,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将火星和沙风包围。火星目瞪口呆,想象那家伙正张开巨大的嘴巴,即将吞没他们。 沙风惊恐地号叫起来:“快跑!” 顷刻间,极大的恐惧向火星直压下来,四条腿本能地推着他向前移动。他沿着河岸飞奔起来,挨着芦苇丛向前跑,石桥被越来越远地甩在身后。渐渐地,他听不到怪物的咆哮了,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但他还是继续跑,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下脚步,站在河岸上大口喘气。他感觉脚掌刺痛,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着。沙风蹲伏在他旁边,回头看着跑过的路,尾巴急速摆动着。 等到呼吸舒缓一些了,她问道:“你没事吧?” 火星尽量让身上的毛平伏下来:“我还以为我们注定要成鸦食了呢。我感觉脚垫上的皮都要掉了,不知道今晚是否还能继续赶路。” 沙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动着。她张开嘴嗅嗅空气:“在这里等着。”说完她便向水边走去,消失在芦苇丛中。 “你——”火星打住话头,因为沙风已经走远了。他侧身倒下,舔着刺痛的脚垫,直到伴侣重新出现,嘴里叼着几片宽大的叶子。 “酸模叶。”她把药草放在火星身旁,“用它们擦脚垫。炭毛说,没有比酸模叶更能止痛的了。” “谢谢。”火星感激地对她眨眨眼,用那些叶子擦着脚垫。药草冰凉的汁液大大缓解了不适。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是能睡一下就好了,但天还没全黑,他知道,他们应该尽可能继续赶路。 这里的河面比森林中的要窄,水流很急。火星回头向来路望去,看到天空中只有一名星族武士。那颗星星下面,犬牙交错的岩石像小山一般从地面凸起,火星意识到,他看到的是高石山。这是他对自己熟悉的那片天地的最后一瞥。想到这里,他感觉到前所未有地寂寞和失落。 他摇摇头站了起来,“酸模叶的效果还真不错。”他说,“走吧,我们再走远点儿。” 沙风也用那些叶子擦了擦自己的脚垫,然后才站起来跟上他。其实,火星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安慰。相反,他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理解是什么驱使他踏上这次旅程,也不知道她是否更希望待在雷族的家里。 风停了。尽管太阳已经下山,但空气仍然潮湿闷热。天空中,乌云已经聚集起来,而且渐渐扩大,直到遮蔽月亮和星星。 “我连自己的脚掌都看不见了。”火星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掉进河里的。” “我们还是停下来过夜吧。”沙风说。黑暗中,火星只能看出她浅姜黄色的身影。她仰起头,嗅着空气。“有浓烈的田鼠气味。”她继续说,“这样吧,我去狩猎,你给咱们找个睡觉的地方。” “好。”火星知道,伴侣是雷族最棒的猎手,“不过,别走得太远。” “好的。”沙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火星用鼻子嗅到了一丛芦苇。他走到芦苇丛中,将它们踩倒,准备凑合着做一个窝。突然,他想到了高岩下自己舒适的窝,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他还没把窝做好,沙风就叼着两只田鼠回来了。她把田鼠放下,推了一只给火星。“至少,我们不会挨饿。”她说,“这里的猎物很多,而且它们好像都从未见过猫。” 这么说,天族不在这附近狩猎。 火星一面想,一面将田鼠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蜷缩起来,用尾巴裹住鼻子,想在漆黑的夜里睡着。尽管沙风就躺在他身边,紧挨着他的皮毛,但他却感觉,她比那些被乌云遮住的星星更加遥远。 第12章 临时巢穴 听到沙哑的嘎嘎声,火星猛地跳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发现芦苇丛边的水中有只鸭子。他正看着,鸭子突然扇动翅膀,贴着水面飞走了。同时,沙风感觉地面在震动,随即便听到了两脚兽沉重的脚步声。 沙风抬起头来:“你——” 火星急忙用尾巴捂住她的嘴:“嘘!两脚兽。” 他从芦苇之间窥视,看到三只雄性的两脚兽从岸边向他走来。两脚兽都拿着长长的细棍子,就是它们伸到水面上捕鱼的那种。不过,它们没带狗。火星顿时舒了一口气。 他一动也不敢动,两脚兽从他们藏身处旁边经过,向下游走去,不久就消失了。然后,他才用尾巴招呼沙风:“我们出去吧。” 在芦苇丛阴影的掩护下,他放轻脚步,顺着河边向前跑,直到再也闻不到两脚兽的气味。沙风紧紧地跟在他后面。然后,火星停下来喘气,焦急地仰望天空。厚厚的黄灰色云层仍然笼罩在头顶,好像低得能碰到树梢。空气比头天晚上更热,而且一丝风都没有。 “暴风雨要来了。”沙风说,“天黑之前就会来。” 火星点点头:“那我们最好快点儿走,越快越好。” 他们重新上路,以大步慢跑的稳定步伐并肩前进。尽管他说过要尽快赶路,但一想到森林中可能正在发生的事,火星的勇气就好像正从脚底流走。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没有转身跑回雷族。万一那只獾回来了怎么办?其他族群发现他外出了,会有什么反应?仅仅几个月前,他们才团结起来对抗血族,但那种联盟能存在多久?一旦豹星认为能够逃脱惩罚,她肯定会把太阳石抢过去;黑星更不会放过任何扩大影族领地的机会。火星突然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已经将森林和武士守则远远地抛在身后,却不再确信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想告诉沙风自己的恐惧,但每次转头看她时,沙风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不紧不慢地跑着,火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火星不敢问她是否认为他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们继续顺着河边向前跑,空气好像更热更闷了。火星热得直喘粗气,刚喝了河水没多会儿,就又渴得难受。沙风惊动了一只田鼠。田鼠从河岸上的一个小洞跑出来,正要跳入水中,沙风一掌将它打飞,等那家伙重新落到地上时,她又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漂亮!”火星欢呼道。 沙风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她把猎物拖到火星面前,和他一起吃起来。有那么一会儿,火星再次感受到了他们旧时的温馨,心里暖洋洋的。但他仍然不敢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伴侣。万一沙风坚持要回森林怎么办? 他们吃完田鼠,刚准备重新出发,火星就闻到前面有浓烈的狗的气味,还听到了两脚兽的声音。沙风也听到了,挥动尾巴招呼火星,向不远处一丛较高的灌木冲去。火星急忙跟过去,爬上树,和沙风一起蹲伏在最低的树枝上。 透过树叶,他看到两只两脚兽正从河边走过,两只狗蹦蹦跳跳地走在它们身边。突然,一只狗大叫着向灌木丛冲过来。 “它闻到我们的气味了。”火星说。 他感觉得到伴侣的紧张。沙风龇起牙齿,爪子在树枝上狠狠地抓挠着。 突然,一只两脚兽大声喊叫起来,冲向它们的狗,然后停下脚步,转身小跑着拉回狗,边跑还边回头看。 “好险哦。”沙风悄悄地说。 等到两脚兽和狗走远之后,火星从树上远眺河的上游。“两脚兽巢穴。”他说。 沙风厌恶地哼了一声:“我猜,我们的好运不长了。哪里有两脚兽,哪里就有麻烦。” 火星在树上只看到了两脚兽巢穴的顶部,但他和沙风沿着河岸往上游没走多远,第一座两脚兽巢穴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沙风停下脚步,厌恶地抽动着尾巴,“里面挤满了两脚兽。” 火星在她旁边停下,满脸疑惑。通常的两脚兽巢穴里,都只有一对两脚兽伴侣,也许还有它们的幼崽。但这个巢穴外面的两脚兽却多得数不过来。大多数成年两脚兽正坐在那里吃东西,它们的幼崽尖叫着跑向河边,往河里扔石头。有些两脚兽冲它们叫喊着,但幼崽们根本不理会。 “它们的幼崽从来都不用当学徒吗?”沙风叹息着问道。 “如果我们继续沿着河岸走,将不得不从它们中间穿过。”火星说,“那样肯定会被发现的,我们必须绕道。” 巢穴和那群两脚兽周围有道白色的木栅栏,一直延伸到河边。火星沿着栅栏走上河岸,绕到巢穴背后。他原以为巢穴墙边会是一个花园,结果却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与雷鬼路面一样的黑东西,几头怪物正蹲伏在那里。 “它们在睡觉吗?”沙风耳语道。 仿佛回答她的问题似的,一头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叫声,慢慢地从其他怪物身边爬开,穿过栅栏缺口,上了一条小雷鬼路。然后,它开始加速前进,与另外两头怪物擦身而过。 火星浑身的毛都直立起来。过雷鬼路已经够恐怖的了,而在这里,他还感觉那些蹲伏着的怪物都在看着他,仿佛他一踏上那坚硬的地面,它们就会跳起来似的。 他像围捕老鼠一样,尽可能轻地落下脚掌,肚子贴着草叶,爬到雷鬼路边上。路的另一边有可以隐蔽的灌木丛,但他还不敢冲过去,因为他听到了另一头怪物的号叫声。没过一会儿,那头怪物就从雷鬼路上冲过来,在栅栏缺口处放慢脚步,然后走到巢穴外的其他怪物身边,很快就睡着了。两只两脚兽从它肚子里钻了出来。 “我说‘跑’你就跑。”他悄悄地对沙风说。 “那就快说吧。”沙风没好气地说。 火星来回扫视着巢穴和雷鬼路,看到一切都保持着静止状态,于是喊着:“好啦,快跑!” 他和沙风并肩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两脚兽巢穴外响起了怪物醒来时发出的吼叫声。火星猛冲向前,急速钻进灌木中,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让身体停止颤抖。 “它看到我们了!”沙风喘息着冲到他旁边,“但它应该没法跟到这里来。” 火星希望她是对的。他睁开眼睛,透过树叶,看到那头色彩炫目的怪物慢慢地爬上雷鬼路,又停了下来。它在闻他们的气味吗?不过,除了自己的臭气以外,怪物显然很难闻出什么。火星一直喘着粗气,直到怪物放弃搜寻,继续吼叫着消失在远方。 “好了,我们走。”火星说道。他很想再多休息一会儿,但他实在很讨厌这个挤满两脚兽的巢穴,而且它们的怪物好像都已经学会狩猎了。 沙风嘟哝着表示同意。两只猫在灌木丛中奋力往前钻,一直走到河边,再转过一个河湾,远远地离开了两脚兽巢穴。直到这时,火星的毛发才平伏下来。 第二个两脚兽巢穴出现时,火星估摸着早已过了日高时分,但仍然看不见太阳。云层变得更加昏暗,狂风吹来雨的气息,河面上泛起白光点点的涟漪。火星听到远处传来隆隆雷声,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沙风停下来嗅嗅空气。“老鼠!”她叫道,“气味是从那个巢穴发出的。” “你确定?”火星问道。 看到沙风责备的眼神,他连忙打住话头。沙风懒得搭理他,大步走向那个巢穴。 “嘿,等等!”火星大步追上她,“你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我知道里面没有什么,至少没有两脚兽和狗的气味。”沙风叹息道,“火星,你究竟想不想吃新鲜猎物啊?” 火星不得不承认,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们一整天都在忙着躲避两脚兽,根本没机会狩猎。“好吧,但是……” 沙风没理他,径直走到离巢穴更近的地方。火星跟在她身后,意识到她对气味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有许多老鼠,但没有两脚兽和狗。这个巢穴看上去好像已经废弃,门大开着,墙上的方洞黑乎乎的,空无一物。花园边有一排倒掉的栅栏,已经腐烂了一部分,花园里杂草丛生。 沙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嗅嗅空气,然后才悄悄地溜进巢穴。火星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强烈的老鼠气味扑鼻而来。 巢穴里阴冷灰暗,阳光穿透尘埃飞舞的空气照射进来。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垃圾。旁边的几个洞穴敞开着,正前方是一道高低不平的斜坡,通向更高的一层。沙风开始向上爬。 “当心。”火星警告她。 沙风抽动着尾巴:“你待在这里负责警戒。” 火星等在斜坡下,直到沙风消失。然后,他竖起耳朵,警惕任何危险的声音,并巡视那些空洞穴。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激起一阵回声。火星发现,自己又回想起进入森林之前,和两脚兽一起生活的情景:巢穴温暖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可以将所有的声音减弱;墙洞中镶嵌着冰一样闪亮的东西,还有皮毛挂在那里,晚上可以拉合;两脚兽睡在更高一层的一个洞穴里,他住在……它们进食的那个洞穴叫什么来着?对,厨房。 站在空荡荡的巢穴里,那个久违的词突然跳入脑际。记忆的洪流泛滥开来。火星想到,哈蒂和斯玛正开心地与他们的两脚兽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不曾离开两脚兽,如果他从没体验过在沙沙作响的树下围捕猎物的兴奋,从没和族猫一起蜷缩在武士巢穴中,从没为族群而战,从没肩负过族长的重任,他是否会和他们一样开心? 不会。 即使在两脚兽巢穴里时,他也时常在梦中漫步森林。加入雷族时,他便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地。既然雷族对他的意义如此重大,他为什么会离开它,去帮助一个很久之前就被驱逐出森林,没有任何猫记得的族群呢?难道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就可以这样一意孤行吗? 突然,背后响起猫的脚步声,他惊得一转身,看见沙风正走进厨房,嘴里叼着一只还没僵硬的老鼠。 “看上去你也没闲着。”说着她把猎物放在地上,“怎么啦?” 火星摇摇头:“没什么重要的。” 沙风怀疑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并肩蜷伏下来,开始分享猎物。巢穴外面,风刮得更猛了,豆大的雨点击打着墙壁,有些还从墙洞中飘了进来,溅落在地上的尘土中。 “也许我们该在这里过夜。”沙风建议道。 火星知道她说得没错。他们可以捕到更多的猎物,吃饱肚子,然后睡一觉,直到暴风雨过去。但两脚兽巢穴的墙仿佛正向他压过来,他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不想在记忆中挣扎。他已经不再是宠物猫,这不是他的地盘! “不,”他说,“天还没黑,我们不能浪费今天剩下的时间。” 沙风本想开口反对,但又似乎被火星的神情吓到,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巢穴。 刚一走出来,狂风便迎面吹来,雨打在火星身上,很快便将他的皮毛淋湿。他知道,更理智的做法当然是回去,但自尊不允许他改变主意。于是他低下头,吃力地向河岸走去。 河已经变了,迥异于他们先前离开河边,走进巢穴时的样子。水面上涨了许多,浑浊的褐色波浪拍打着河岸。狂风将芦苇吹得几乎倒伏在地上。他们从芦苇丛中穿过时,皮毛被摇摆的芦苇抽得生疼。月牙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微弱的光线无法照亮他们前进的道路。 火星听到沙风愤怒地嘶鸣一声。他知道应该找地方躲避风雨,但他更知道,沙风性格倔强,决不会开口要求第二次。但无论天气如何,他还是想继续往前走。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天族,以证明自己离开森林是正确的。 很快,河水涨得更高,冲刷着他们脚掌四周的芦苇。但这条小路靠陆地的一边是浓密的灌木丛,他们无法从中穿过。闪电从天空中直劈下来,紧接着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天空仿佛正裂成碎片。闪电的冷光下,银色雨点拍打着火星和沙风早已湿透的身体。 下一道闪电亮起时,火星抬头张望,仿佛在滚滚乌云间看到了那只天族猫的脸。但他还没看清楚,那张脸就变成了蓝星。火星觉得她正低头凝视着他,满脸乞求的神色,仿佛被自己生前的族猫吓坏了,希望他们回去。火星很想大声问她一个问题,但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那张脸消失了。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就这样回去。 火星想。 他继续冒雨向前走,头和尾巴都低垂着。突然,一个大浪冲上小路,火星一下子被卷倒了。他大声警告沙风,冰凉的水立即灌进他嘴里,紧接着他的头也沉入水下。 他疯狂地蹬着脚掌向上游,好不容易才钻出水面。此时,除了一波接一波的巨浪,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一眼瞥到岸边的灌木,于是奋力向它们游去。冰凉的河水让他四肢僵硬,湿透的皮毛把他直往河底拽。汹涌的波涛开始退却,将他卷向河心。他更加拼命地游着,生怕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最后,他的脚掌终于踩到了地面,于是他急忙将爪子深深地插进泥土,稳住身子。波浪擦着他的腹毛,从身边急速退去。他又冷又怕,浑身颤抖,回过头去大声喊道:“沙风!” 没有回答。刚开始,火星没看到伴侣的身影,后来,他看到她就在下游不远处,紧紧地咬着一个树根。火星涉水走到她身边。沙风站起来,不停地吐水。 “你没事吧?”火星喘息着问。 沙风抽动着尾巴,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会看吗?我们差点儿就被冲走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就是不肯听我一次呢?” 内疚像道波浪从火星心中卷过。沙风说得没错,如果他们留在那个废弃的巢穴中避雨,现在一定既温暖又舒适。 “对不起——”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沙风抢白道,“火星,承认吧,你根本不想我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火星抗议道。 “我才不信呢!”沙风怒视着他,然后,又用稍微轻柔一些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爱我,火星,但这样就够了吗?你更希望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斑叶,不是吗?” 这个问题让火星不知所措。如果眼下他身边的猫真的是那位星族巫医,一切又会怎样?她能说服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他沉默着。沙风眼里的愤怒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别说出那个字,火星,”她说,“我知道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不,我并不想——” 沙风没听下去,转身顺着来路飞奔而去,脚掌在洪水淹没的小路上起落。 “沙风,等等!”火星吼道,强迫自己在水中迈动脚掌,跑过去追上沙风,“你必须听我说。” 沙风转身面对着他。“我不想听!”她嘶喊道,“我要回家。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至少从来都比不上你需要斑叶的程度。” “你们是不一样的!就这么简单。”火星抗议道,“你不能让我在你们之间做选择。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我——” 闪电再次划过天空,击中岸上的一棵山毛榉。雷声滚滚而来,山毛榉发出沉闷的呻吟,开始慢慢倾斜,然后越来越快,直到轰隆一声倒在河上,最顶端的树枝伸到河对岸。锋利的小树枝纷纷掉落在火星和沙风所站的小路上,他们连忙躲避着跳开。 两只猫蹲伏在小路上,直到大树倒下的隆隆声消失之后,火星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在这里等着我。”他说,“我到对岸去看看,那边或许没这么湿。” 沙风沉默地盯着他,眼神冰冷。火星不知道,如果她坚持要离开,他该怎么办。然后,她突然说:“好吧。” 那棵树的倒下,似乎让他们的争执停止了,至少是暂停了。火星默默感谢星族,然后爬上树干,爪子用力地扣紧光滑的灰色树皮。 开头的几步走得很容易,但树干越来越细,在他脚下颤动起来。走到树干分岔处,他不得不爬过树枝,更加用力地将爪子抓紧,生怕掉进脚下的激流中。水花在树枝间飞溅,他吓得向后一缩,感觉黑乎乎的河水在周围打转。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安全地带,但密集的树叶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小树枝从他脸上划过,还扎进皮毛中。突然间,他僵住了。树干仿佛正在他脚下移动,整棵树眼看就要翻转过来,将他抛入水中。他急忙绷紧肌肉,向前一跳,越过细小的树梢,安全地落在河对岸。 这里的河岸更高,河水从他脚下不远处流过。有几棵树的浓密树枝遮盖着河岸,可以躲避暴风雨。火星急喘几口气,然后转身招呼等在对岸的沙风。 “好啦!”他喊道,“你可以——” 一阵隆隆声打断了他的话。起初他还以为是雷声,但那声音越来越大。沙风正盯着上游,眼睛惊恐地大睁着。火星急忙转头看去。一股褐色巨浪正裹挟着树枝和泥石向他们涌来,浪峰上水沫翻卷,轰鸣声比怪物的吼叫还响亮。 火星惊得大叫一声,赶忙跳上最近一棵树,将爪子深深抓进树干。浪头不断打来,就在他脚下不到一条尾巴远的树干上,飞沫四溅,沾湿了他的皮毛。他一直紧贴树干,直到波浪席卷而过。然后,他从树上爬下来,惊恐地盯着河面。那棵横倒在河上的树已经被冲走了。 现在沙风该怎样过来? 他向对岸看去,仿佛有只冰冷的爪子踏在了他的心上——沙风不见了。 第13章 沙风 “不!”火星狂叫着,“沙风!沙风,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火星在岸边跑来跑去,一遍遍呼喊着沙风的名字。但他找不到沙风的影子,被冲上对岸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也没有姜黄色母猫的踪迹。 他向下游冲去,翻过一块块被水冲刷得很光滑的岩石,疯狂地在两岸和湍急的河水中搜寻,认定河水中每一块翻滚漂动的东西都可能是他的爱侣。 最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的腹部急促地起伏着,被石块划破的脚掌在流血。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凝视脚下咆哮的河水。如果沙风死了,他将永远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你这只蠢猫! 先前蓝星的脸出现在云团中,显然是为了警告他,却没能引起他的重视。他太痴迷于寻找天族,竟忘记了自己对沙风的责任。万一她发生了什么事,被淹死或者是身负重伤躺在某处,那都是他的错。他悲痛地低吼一声。他怎么能让沙风觉得他更愿意和斑叶在一起呢?他爱的是沙风。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让他先把沙风送过河,他可以不惜一切。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淅淅沥沥地落入河中。雷声已消失在远方。暮色初降,火星想继续向前走,但他心里很清楚,在黑夜中无法很好地搜寻。如果沙风正昏迷着躺在什么地方,很容易被他错过。他艰难地爬到一块从岩壁上凸出的大石头下,蜷缩起来。倦意像黑暗的河水一般席卷而来,将他拽入冰冷无梦的睡眠。 水面反射的白光将火星惊醒。他从岩石下爬出来,在冷风中打了个寒战。云团从头顶飘过,太阳高挂在湛蓝的天空中,看样子已近正午。暴风雨已经过去,他的皮毛干得差不多了,就是纠结成一缕缕的。 火星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打起精神,准备踏上下一段旅程。然后,记忆像沉重的獾掌般向他打来。沙风不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伴侣。没有她,他不能继续前进。 火星站在河边,望向对岸,心里丈量着距离。凭直觉判断,他可以跳入河中,游向对岸,但他不敢贸然行动。水流又大又急,即便是河族猫也不一定能安全地游过去。他叹了口气,开始沿着河岸向下游走。 很快,更多陡峭的大岩石出现在前头,火星无法爬上去,只得从河边走开,爬上一道陡峭的河岸,走进河边一块长形麦田。麦子被沉甸甸的雨滴压弯了腰,他从地里走过时,皮毛再次被打湿。每走一步,他都透过一排小树扫视河面,寻找熟悉的姜黄色身影。 云团开始消散,阳光逐渐热烈起来,烘烤着他湿透了的皮毛。猎物的气味从地里飘来,但他没理会,而是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走。然后,他看到另一棵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但树梢离对岸还有一段距离,他没敢冒险从树上过河。没过多久,一座狭窄的两脚兽木桥出现在前头,火星加快脚步,结果又郁闷地停了下来,他发现桥的中间断掉了,留下一个宽得无法跳过去的缺口。 等他走到另一座桥附近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他脚掌发痒,很想立刻冲过桥去,却被两脚兽挡住了去路:两只成年兽,一只幼崽,身边还有一只狗。火星竖起脖子上的毛发,急忙蹲伏到草丛中。然后,他注意到那只狗又老又胖,还被那只两脚兽幼崽用某种藤蔓束缚着,只要他跑得够快,就没有太大危险。 火星深吸一口气,从两脚兽中间飞跑过去。他听到那只狗惊叫一声,一只两脚兽也大喊起来,但他没回头。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桥头,钻进灌木丛中,心跳得怦怦响。 他鼓起勇气悄悄向外张望,看见两脚兽正瞪着他,那只老狗猛烈地拉动着约束它的藤蔓。但没过多久,那只两脚兽便带着它的狗顺着对岸向下游走去。火星长舒一口气,从灌木下钻出来,顺着小路往回走去。 脚下的地面满是黏土,四处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巨浪一定是直接打在这丛灌木上的,沙风不可能逃脱。 火星四处寻找,生怕看到一只失去生命力的姜黄色母猫在树枝上晃荡,或者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岸边的岩石。走到那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在暮色中向巢穴走去,心里闪动着一线希望。沙风曾想在这里避雨,如果她昨天逃过一劫,可能会来这里过夜。但是,当火星走到门口时,只闻到一股陈旧而微弱的气味,是沙风和他自己的。 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必须先搜寻一番。于是他溜进巢穴,灰尘从脚下扬起,刺痛他的鼻腔。“沙风?”他喊道。 没有回答。火星已经精疲力竭,但仍然拖着脚步走上那个高低不平的斜坡,可上面的洞穴里,沙风的气味也不新鲜了。悲伤和恐惧席卷而来。他蜷缩在木头地面上,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境又不期而至,他与两脚兽共同生活的记忆片段再次浮现出来,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它们去森林里成为武士,也从不知道统领族群的快乐。 他颤抖着在灰色的曙光中醒来。当他走下那个斜坡时,心突然收紧了,因为他听到两脚兽厨房里有动静。他没停下脚步嗅闻气味,而是直奔厨房:“沙风?” 一声刺耳的吼叫让他骤然停下脚步。一只正在吃鸽子的狐狸抬起带红色条纹的口鼻,森然的牙齿从鲜血和羽毛中龇出来。 火星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巢穴入口,然后转身顺着小路狂奔而去,腹毛擦着地面,尾巴高高扬起。他预想着狐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牙齿在颈部合拢的感觉。但是,他一直安然无恙地跑到河边,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去。狐狸没有追上来。 火星顺着河岸疾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那个他们差点儿遭怪物袭击的两脚兽巢穴。转过河湾,他惊愕地停下脚步。两脚兽和幼崽曾经集会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大片水域,水面平平的,呈现出银灰色。河水已经漫出了河道,在巢穴四周形成一个水潭。几件两脚兽物品漂浮在水潭中央。几只两脚兽正站在巢穴外,望着水潭哀号。 火星一面留意两脚兽的动静,一面绕过水潭边缘,希望能从巢穴后面的雷鬼路上过去,像他和沙风来时那样。但洪水涨得比他预想的高得多,雷鬼路已完全被淹没在水下。火星不得不从沼泽林地中穿过,一会儿滑进泥坑,一会儿钻过黑莓丛。 最后,他终于再次走到那条小雷鬼路边,习惯性地蹲伏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但今天路上没有怪物。除了雨水从树叶上滴落下来的声音外,四处静悄悄的。 火星冲到雷鬼路的另一边,钻进灌木丛中,希望从水边绕回到河边。但他重新从树林中出来时,听到了大声的犬吠。一只两脚兽和一只颜色类似狐狸的狗正从巢穴那边走过来。 火星转身就逃,但为时已晚。狗大声狂叫着向他冲过来。火星听到两脚兽的吼叫声,但狗还是追逐着从他身后的树林中冲过来,他强迫自己加快速度。前面出现一堵墙,火星毫不犹豫地跳到墙上,扒着石头向上爬,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追上来的狗。 那狗追到墙边,在墙脚冲着他号叫。火星狂怒地龇出牙齿,然后跳到墙那边的花园里,钻到一丛灌木中藏起来。他听到两脚兽已经冲到墙边,愤怒地咆哮着。狗被拉走了,叫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火星蹲伏在滴答作响的灌木下,屏住呼吸。洪水可能把沙风带到哪里去呢?如果河水涨到这么高,她可能已经被冲走了。 但 如果她侥幸从洪水中逃生,可能会逃到这里避难。 火星想。 火星决定在附近几个花园里找找,看能否发现沙风的踪迹。至少,现在已经不下雨了,湿透的草叶被太阳晒得直冒水汽。 火星躲在树丛后偷偷打量花园。花园里看上去空空的,两脚兽巢穴里也没有声音。他嗅嗅空气,但没闻到沙风的气味。沙风不在这里。他必须继续找。 他疾步走过草地,钻进树丛,跳到对面的墙上。墙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火星嗅嗅气味,从墙上跳下。但通道另一边的墙太高,他只好沿着通道往前走,同时密切注意是否有沙风的任何踪迹。 通道尽头是一片两脚兽巢穴,有一条小雷鬼路将它们连在一起。四周静悄悄的,没有怪物的踪影,甚至连睡着的怪物都没有。不过,火星还是感到皮毛一阵刺痛。只要在两脚兽的地盘上,他就感觉不对。而且,他已经开始怀疑,是否能在离河这么远的地方找到沙风。 我很快,看看就好。 但所有的巢穴和花园看上去都差不多,雨水已经将可能残留下来的气味全部冲走。他跳到一堵墙上,以为可以从墙头看到那条通往树林的路,结果发现墙下是另一个花园。 “狐狸屎!”他怒声说,“这下迷路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吗?” 他只好按原路返回,但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转错了弯,出现在面前的花园都是不熟悉的,都被蜿蜒的小路隔开,好像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处。有好几次,他都从先前走过的路上经过,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夜幕降临时,他还没找到回河边的路。 他感觉太累,无法继续找下去,于是从一道栅栏顶上跳进另一个花园里,爬到一丛灌木下。灌木上开满了蓝色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味。如果运气好,花香可以掩盖他的气味,让他不会被路过的宠物猫发现。 这次,火星梦里,沙风的声音一直在远方哀声呼唤着他,但无论他跑得多远多快,都追不上。醒来之后,他感到精疲力竭,心里痛苦不堪。他吃力地拖着身子,从灌木下爬出来。 突然,火星的目光被花园那边的某个东西吸引了过去。他看到一只胖乎乎的白猫从巢穴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躺在一些平石头上的阳光中,开始梳洗自己那雪白的长毛。 他看上去真像云尾。 火星跳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生怕那只宠物猫会向他这个同类展示战斗技巧。 那只猫惊讶地抬起头,明亮的蓝眼睛凝视着火星。雷族族长在平石头边上停下脚步时,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火星强忍着才没有轻蔑地哼出声。这只宠物猫竟然不屑于保护自己的领地。看上去,他这一生中都没有愤怒地扬起过爪子。 “你好。”火星打了个招呼。 白猫眨眼看着他:“嘿。你是谁?” “我叫火星。你最近看到过一只姜黄色的猫吗?” 宠物猫又眨眨眼睛:“我就看到过你啊。” 火星气得直咬牙。“对,但我不是在找我自己啊。”火星指出,恨不得抓住宠物猫用力地摇几下,让他的脑袋清醒些,但火星克制住了自己。 “嗯……”白猫继续说,“我好像看到过姜黄色猫……嗯,大约是在五天前。或者,是玳瑁色?” 火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好吧,没关系。你能告诉我怎样回到河边去吗?” 宠物猫颤动着胡须:“什么河?” 火星将爪子插进地里。“谢谢你的帮助。”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冲过花园,爬上墙。但墙那边是另一条狭窄的通道。火星别无选择,只好顺着通道向前走,一直走到一片宽阔的空地上。空地上覆盖着雷鬼路上那种黑黑的东西,另一边有一条雷鬼路通向别处,那里四周都是小小的方形巢穴,墙壁毫无特色,都张着大口。有些小巢穴是空的,但有一个把一头怪物囫囵吞了进去。 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万一某个巢穴把他吞进去怎么办?他很想顺着来路跑回去,但又觉得,如果可以从空地另一边跑出去,顺着雷鬼路跑,也许可以找到去河边的路。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掌,壮着胆子走上硬邦邦的黑色地面。快要走过一半时,他突然呆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头怪物的吼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那巨大的家伙穿过缺口,向火星冲来,闪亮的皮毛上反射出炫目的阳光。 火星吓得喉头发干,急忙闪到一边。怪物跟了过来。 它在围 捕我! 仿佛四周都是怪物发出的吼叫声。火星发出一声恐惧的号叫,爬上一个巢穴的墙,穿过巢穴顶,从另一边跳了下去,慌乱得根本没看下面是什么。 结果,他的脚掌深深地陷进两脚兽的垃圾中。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狂怒地抓挠着,奋力爬出垃圾堆,抖落身上的臭东西,头晕目眩地瘫倒在地上。他感觉嘴里有股讨厌的味道,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痛。 火星感到无比绝望。他让沙风和天族失望了,也让自己的族群失望了,因为他抛弃了他们。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误的。现在,他极度疲惫,无法再做什么了。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痛苦得甚至不想去寻找猎物的气息。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堆两脚兽物品,上面覆盖着一个硬邦邦、亮闪闪的东西。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声抗议,于是他爬过去,钻进那个藏身处,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他包围。 他的梦阴暗而混乱。梦中,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那个巨浪向他打来,并听到沙风向他呼救,但他却无能为力。然后,一只狗追上来,咬住他的颈背,狠命摇晃,让他感觉皮毛都快被撕掉了。 第14章 陌生猫的帮助 “我从未见过这只猫。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动不动。他死了吗?” “没有……嘿,你醒醒!” 这些声音在火星的耳朵里回荡。他痛苦地眨眨眼睛,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褐色身影挡住了他头晚爬进藏身处的那个缺口。一只脚掌踩在他脖子上,正猛烈地摇着他。 “你们……走开。”火星虚弱地反抗。 “爪子可别伸出来。”一个声音低吼道。 火星又眨眨眼。两只猫正蹲伏在他面前,一只是黑色母猫,另一只是棕色公猫,瘦得皮包骨头,一只耳朵被撕掉了一块。 “你不能留在这里。”黑色母猫说,“这里一直都有两脚兽进出。你快走吧。” “我准备好了就走。”火星本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威胁,但他的嘴已经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饿得连头也眩晕起来。 “我们让你走,你就得走。”那只骨瘦如柴的公猫怒声说,“跳蚤脑子!”说着他用一只脚掌狠狠戳了一下火星的肋骨。 火星虚弱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力地从那个亮闪闪的东西下爬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是该走了。”母猫说,“跟着我们。” 她沿着两脚兽垃圾之间的那条蜿蜒小路向前走。火星曾想逃跑,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再说,他几乎连脚都拖不动。还有,尽管母猫在前面带路,但那只棕色公猫却走在他身边,那双黄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火星感到很纳闷。 他想起了长鞭和血族,不知道这里的两脚兽地盘上是否还有另一个同样残忍的猫群。如果他们知道他是从森林里来的,可能把他看成敌猫。这两只猫是否要把他带去杀掉? 黑色母猫带着他穿过墙上的一个缺口,来到一块光秃秃的地上,只有几棵矮小的树勉强在薄薄的泥土中生存下来。火星没看见其他猫,但周围有股很浓的猫味。他生怕会发现另一个血族,心底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一直上升到喉头,几乎让他窒息。 “那边。”棕色公猫又推了他一下,几乎将他推倒。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滑倒在地上的一个坑边。他急忙停下脚步,但前掌已经滑进水坑。 “快把脚掌拿出来!”公猫吼道,“如果你一直在水里扑腾,我可不想再喝这水了。” 火星急忙退后。 “过去,喝吧。”母猫却说,“很安全。我们不想毒死你。” 火星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这些猫已经把他带到他迫切需要的水边。这是否意味着,他们至少不会杀了他? 火星蹲伏在水坑边,贪婪地舔着水。这水并不新鲜,还被两脚兽的气味污染了,但此刻喝起来却感觉比森林里最纯净的溪水更为甘甜。 他坐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看到黑色母猫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只麻雀。 “吃吧。”说着她把猎物放在他脚边。 火星看着麻雀。这些猫在喂养他? “吃吧。”母猫转转眼珠,将麻雀推近了一点儿,“你从没见过猎物?” “呃……谢谢。”火星扑到麻雀上,大口吃起来。 “看得出你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棕色公猫说,“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火星吞下一口麻雀肉,点点头回答说:“很远。”接着他又补充道:“我叫火星。” “我叫斯迪克,她叫科拉。”棕色公猫告诉他。 火星心底升起一线希望。也许他不是唯一一只他们救过的猫。“我在找一只姜黄色的猫。你们看到过她吗?”他问。 那两只陌生猫交换了一下眼神。科拉摇摇头,耸了耸肩。火星感觉一阵失望袭上心头。 “也许有其他猫看到过。”斯迪克又补充说。 “其他猫?什么其他猫?”火星吞下最后一块猎物,站起来。现在,他吃饱喝足了,力气正重新回到他身上。“你们是族群猫吗?”他问道。 科拉迷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族群?” “有其他猫到这里来。”斯迪克解释说,“像我们一样的猫。” “他们现在在哪里?”火星问。 “不知道。”斯迪克又用尾巴指指四周,“附近。” “你们能带我去见他们吗?” “没必要。”科拉回答,“他们迟早会来的。他们总是到这里来。” 火星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其他猫的踪影,但他先前闻到过的那股强烈气味告诉他,这里一定是许多猫的集会地点。对血族的记忆让他紧张。到现在为止,斯迪克和科拉一直对他很好,但其他猫呢?火星本能地觉得该赶紧跑掉,但又迫切希望找到沙风,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打听更多的情况。 “你们能把我介绍给其他猫吗?”他问。 科拉抽动着尾巴:“你和我们一起就好。” “我们通常不和他们来往。”斯迪克补充说。 “求求你们!”火星将爪子插进地面,“我得和其他猫说上话。我必须找到我的朋友。” 那两只猫互相看了看,迟疑起来。 “你要找的那只猫是谁啊?”科拉问,“为什么必须找到她?这很重要吗?” “因为她失踪都是我的错!”火星大声说,“我们本来正在沿河旅行,她在暴风雨中被水冲走了。我到处都找过了,但就是找不到她。没有她,我无法继续旅行,也不能独自回家,把她留在这里。”他抓挠着满是尘土的地面:“我不能放弃寻找她!” “那你等着吧,”科拉说,她的语气仍然犀利,但眼里满是同情,“我们先歇会儿。” “谢谢你们。”火星凝视着她,希望她能明白这对他有多重要。 斯迪克和科拉走到一棵矮树的阴影中,互相梳理一下皮毛之后,就蜷缩起来打盹了。火星舒展着身体,希望自己也能睡着,但他又不想错过别的猫来这里的时刻。他无法相信斯迪克和科拉到时候会叫醒他,因为他不确信他们能明白,找到沙风对他有多重要。 火星找到一块被太阳晒热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彻底清洁皮毛。他的火红色皮毛已经纠结到一起,还夹杂着少许在河水中沾上的杂物。更糟糕的是,他身上还沾满了那个讨厌的两脚兽垃圾堆里的碎屑。如果族猫现在看到他,恐怕都要认不出来了!他用舌头狂舔着肩膀,难闻的味道让他直皱眉头,但他强忍着继续舔,直到皮毛重新变得光滑整洁。 火星发现越来越难保持清醒了。太阳正在下山,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树影和两脚兽墙的影子。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有动静:一只猫正从一棵树后悄悄溜出来。 火星僵住了,急忙向斯迪克和科拉望去。黑色母猫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向他走过来。“他们来了。”她说。 更多的猫跟在第一只猫后面,从树林里或者他们先前进来的那个缺口走进空地。还有一些猫从墙上跳下来。火星看到他们友好地相互问候,就像不同族群的猫在四棵树见面时一样。 科拉摆摆尾巴对他说:“走吧,我把你介绍给他们。” 斯迪克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向最近的一群猫走去。那里共有三只猫,正坐在火星先前喝水的那个水坑边。 “……我就是这样对那只老鼠说的。”一只黑色公猫正在说话,“‘再走一步,我就撕掉你的皮。’” 一只棕色虎斑猫从水坑上抬起头来:“后来呢?” “老鼠的伴侣从他背后将他扑倒了。”第三只猫——一只漂亮的白色母猫,调侃地接口说道。 黑色公猫龇出牙齿,咆哮道:“那又怎样?我把它俩的皮都撕掉了!” “那是黑煤。”科拉伏在火星耳边悄悄地说,“他是这里的吹牛大王。” “不过他的爪子的确很锋利。”斯迪克补充说。 那只白色母猫打了个哈欠:“不管怎么说,谁想吃老鼠啊?不过,我倒是喝过两脚兽的牛奶。” “那刺猬也会飞啦。”黑煤抢白道。 “我就是喝过!”白色母猫愤怒地睁大眼睛,“瓶子放在台阶上,我把瓶子打翻了,牛奶流了出来。”她用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好香啊。” “那只白猫叫白雪。”斯迪克告诉火星,“她大多数时间都与两脚兽在一起,有可能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你那位朋友。” 火星摇摇头:“我很怀疑。不到万不得已,沙风不会靠近两脚兽。” “白雪,我在那个巢穴附近看到过你。”棕色虎斑猫从水坑边站起来。火星看到,他的半截尾巴没有了。“你可能没注意到,它们又有一只新的狗了。我在它们花园里抓老鼠时,那家伙把我赶跑了。如果我是你,我会离那里远点儿。” 白雪弓起背,伸出爪子:“我看到过那只狗——蠢毛球。我能对付它。” 黑煤讥讽道:“我倒是想看你表演一下。” 棕色虎斑猫走过去,坐在黑煤和白雪之间。“嘿,告诉你们吧,我今天看到了一只陌生猫。”他说道。 火星的耳朵竖了起来。 “两只两脚兽幼崽抓住了她。”虎斑公猫伸缩着爪子,继续说道,“但我很快就让它们见识到了我的厉害。” 白雪转身怒视着他:“短尾!你不会去抓两脚兽的幼崽了吧?” “抓了又怎样?”短尾反诘道,“它们活该,谁叫它们在打猫呢。不过,我并没伤害它们。我只是把爪子伸出来,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好让那只姜黄色的猫逃跑。” “姜黄色的猫!”火星惊呼道。 斯迪克两眼放光:“那可能正是你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带她来见我们?”白雪问短尾。 “没机会。”虎斑公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钦佩,“她纵身一跃,就从栅栏顶上跳了过去,仿佛生了翅膀。我从没见过动作那么快的猫。” 火星用尾巴拍拍斯迪克的肩膀:“我必须和那只猫谈谈。” “好吧。”斯迪克回答,“跟我来。” 火星摆动着尾巴漫步向前,一直走到那三只猫面前。“嘿!”他说,“这里有只猫想认识你们。” 三只猫的目光都集中到火星身上。火星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狩猎情况怎样?” 黑煤和白雪交换了一下眼神,仿佛认为火星的话很怪。火星暗自希望他们不会觉得太奇怪。 “你刚到这里吧?”黑煤说,“你从哪里来?” 火星不想向这些猫透露森林的事。万一他们像血族一样,企图入侵他的家园怎么办?“下游。”他希望这个回答够含糊。 “他叫火星。”科拉说着走到火星身边,“火星,认识一下白雪、黑煤和短尾。” “你是来这里长住的吗?”白雪闪动着蓝眼睛,友好地问。 “不,我只是路过。”火星告诉她,“我本来和另一只猫在一起,但我们在暴风雨中走散了。”火星急切地转向短尾,“我听你刚才说到那只姜黄色的猫,我想,她可能就是我的朋友。” 短尾抽抽胡须,起身过来嗅嗅火星。“有可能。”他说,“她和你的气味差不多:树木、草叶和河水的气味。” 火星吸了口气,心怦怦地跳起来:“能带我去你遇到她的地方看看吗?” 短尾摆摆那截短尾巴:“当然可以。” “但今晚不行。”科拉说着走到火星和短尾中间。火星刚要开口抗议,她就打断他:“你看看你自己,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你需要好好休息一夜,再吃点儿食物,才能去其他地方。” 火星沮丧地抓挠着地面。 我是武士! 他恨恨地想, 我不需要 休息。 “但沙风可能会离开。”他说。他没把自己的另一个恐惧说出来——短尾可能走掉,他将再也找不到他。 “到夜里你的朋友不会在陌生的地方到处走的,”科拉说,“除非她是跳蚤脑子。短尾,如果你现在带他去,我会把你那剩下的半截尾巴也抓掉。” 短尾开心地耸耸肩。“这我无法反对。”他对火星说,“别担心,我明天会带你去那地方的。” 火星只好同意,在地上找了个坑睡下。他太过担心,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一蜷缩起来,几乎立即就睡着了。这次,没有任何梦来惊扰他。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阳光下。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休息之后感觉好多了。他跳起来,环顾四周,看到斯迪克正走过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 “给你。”他说着把猎物放到火星面前,“吃吧。” “短尾呢?” 斯迪克抽抽耳朵:“不知道。” “但他答应过带我去找沙风的。” “他会带你去的。等着吧,他迟早会回来的。” 火星可没那么确信。他首先感谢斯迪克给他带来猎物。然后蹲伏下去吃起来,同时警觉地留意虎斑猫有没有回来。不过,他仍然很虚弱,疲乏再次袭来,他又睡着了。 等他惊醒时,看到树木沐浴在红光中,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太阳又在慢慢下沉了! 火星急忙爬起来,惊慌得心跳加速。他看到短尾正坐在离他最近的一棵树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火星问。 “为什么要叫醒你?”短尾抽抽胡须,“别担心,我们有的是时间。” 火星很想说句责备的话,但又强忍住了。万一得罪了这只猫,他就再也找不到沙风了。 科拉从他后面走过来,说:“如果你的朋友不在那儿,就回这里来吧。我们再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 “我会的。”火星说,“谢谢!” “那好,”短尾说,“我们走。” 棕色虎斑猫跳过墙头,落在另一条通道上。他疾步走到通道尽头,又转了个弯,从一道木头栅栏上的一个缺口挤过去。火星紧随其后,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两脚兽花园里的灌木丛后。夜幕已经降临,巢穴墙上只有一个方洞,黄色的光从洞中透出来。 “就是这里。”短尾低声说,“那两只两脚兽就住在这里。它们就是在那里的草丛中抓住你朋友的。” 他用尾巴指着花园中间的一丛深草。草茎足足有三四条尾巴那么高,顶端闪着微弱的黄光。火星一面密切注意巢穴的动静,一面从空地上爬到草丛边。 他闭上眼睛,以便更好地集中注意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浓烈的两脚兽花香几乎掩盖了其他气味,但火星仍然辨别出了两脚兽的气味、几种不同猎物的气味,还有……对,是沙风的气味!尽管很微弱,也已经不新鲜,但仍然可以辨识出来。 “沙风!”他深深地呼吸着,“她来过这里,她还活着。” 感谢星族! 他想。 短尾走到他旁边:“怎么样?” “是她,是她。她往哪里走了?” 短尾用半截尾巴指着对面的栅栏:“她从那里跳过去,落到旁边的花园里了。” 火星穿过草地,冲到栅栏边。他惊讶地发现短尾一直跟在身后,于是说道:“你不必跟来。” 短尾抽抽耳朵:“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跟着去看看。白雪肯定会问我们是否找到你朋友了。” “谢谢。”火星说。尽管他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着实吃惊,没想到这些泼皮猫如此乐于帮助别的猫。他原以为他们是敌猫,看来结论下得太早。 两只猫从那道栅栏上翻过去。火星已经在花丛中闻出了沙风的气味,但这里的两脚兽气味太浓,还混杂着一股强烈的狗的气味。当他听到巢穴中传出狗的叫声时,脖子上的毛顿时直立起来。 他沮丧地走来走去,对短尾说:“我已经闻不到她的气味了。” “我们顺着栅栏找找看。”虎斑公猫建议道,“也许可以发现她是从哪里离开的。” “好主意。”火星说。栅栏隐藏在浓密的灌木后,从两脚兽巢穴里看不到这边。他顺着栅栏底部悄悄往前走,但没发现任何沙风来过这里的迹象,甚至没在泥土中看到脚印。他真希望此刻云尾在身边,那只白色公猫是雷族最擅长追踪的猫。 星族,帮帮我吧! 火星在心里祈祷,同时抬头仰望银河中闪亮的武士祖灵,不知道他在离森林如此遥远的地方,他们是否能看到他。 他仰头张望时,栅栏顶上的一团毛发引起了他的注意,火星认出那是沙风浅姜黄色的皮毛。 他用尾巴指了指:“她是从那里翻过栅栏的。快走,短尾!” 但虎斑泼皮猫却不自在起来,爪子抓挠着树丛下厚厚的腐叶。“那边有只宠物猫。”他说,“她很善战,而且,嗯……脾气暴躁。” 火星不相信有任何一只宠物猫可以打得过他。“我能对付她。”他保证道。 他跳到栅栏上,爬上顶端,迅速嗅嗅那团毛,沙风的气味扑面而来。下面的花园里长满矮小的灌木,还有一种两脚兽的花朵乱七八糟地疯长着,树枝在它们上方投下浓重的阴影。火星的脚掌刺痛起来。这个花园几乎和森林一样,正是沙风可能藏身的地方。 “沙风!”他低声喊道,“沙风,你在吗?” 没有回答。火星跳进花园,从灌木下往前爬,鼻子里充满了树叶、鲜花和其他猫的气味。他又闻不到沙风的气味了,但他确信她一定就在附近。“沙风!”他又喊了一声。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火星转过身去,看到一只玳瑁色的宠物猫站在不远处。她弓着背,龇出牙齿,尾巴蓬松得比平时大一倍。 “你在我的花园里干什么?”她喝问道。 火星紧张地吞咽着。显然,并非所有的宠物猫都懒得保卫自己的领地。他说:“嗯,你别生气。我只不过——”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玳瑁猫已经愤怒地嘶吼着扑过来,将他仰面扑倒在地。 “短尾!”火星喊道。 他用后掌猛击玳瑁猫,但由于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一时间没能摆脱她。玳瑁猫又抓向他的腹部,带来一阵刺痛。 “让你这个入侵者尝尝我的厉害!”玳瑁猫在他耳边嘶喊道。 火星奋力扭过头,想咬住玳瑁猫的脖子。然后,他听到附近传来另一只猫的怒吼声。突然,玳瑁猫沉重的躯体消失了。火星无力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心中感谢短尾及时相救。 然后,他抬头看去,惊得急喘一声,挣扎着爬了起来。救兵根本不是短尾,而是沙风!姜黄色母猫已经将玳瑁猫按倒在地,后掌踩在宠物猫的肚子上,牙齿则紧紧咬着她的耳朵。宠物猫狂怒地踢打一阵,然后挣脱开来,向两脚兽巢穴逃去。 “沙风!”火星喊道。他凝视着伴侣,看到她腹部起伏,肩膀上的抓伤在流血。 “算你运气好,我及时救了你一命!”沙风没好气地说。 “我又没请你来救我!”火星不服气地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沙风不相信地噘起嘴唇:“是啊,当然。” 火星盯着她。这可不是他想象过的重逢场面。“你听我说——” “一切都好吧?”短尾插话道。火星抬起头,看到他的脑袋从栅栏上方伸过来。“嘿!你找到她了!” “不,是我找到他了。”沙风怒声说,听上去仿佛恨不得没找到火星。“真让我吃惊,你居然还肯费心找我。”她继续对火星说,绿眼睛中满是敌意,“毕竟,区区一只族猫怎能和那些你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无名猫相比呢?你为什么不继续找他们啊?” 火星已经疲惫不堪,不想再吵下去。他走到沙风身旁,贪婪地呼吸着她温暖熟悉的气味,喃喃说道:“我会一直找你的,我决不可能独自踏上旅程。” 沙风凝视了他好长时间。“我说过想陪你踏上这次旅程,我是真心实意的。”她说,“但我想分担你的使命。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要帮助这个族群,和你一起寻找他们。” “但星族只向我托梦——”火星说道。 “这不是真的。”沙风指出,“斯玛呢?如果这个族群都去和宠物猫说话了,那他们一定是迫切需要帮助。两只猫肯定比一只强吧?” 火星用鼻子顶着她的鼻子,想起自己以为已经永远失去她时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了,没有沙风的陪伴,他根本不可能走完这趟旅程。 “请原谅我的打扰。”短尾在栅栏上说道,“你们俩是不是要在下面待一晚上啊?” 火星凝视着沙风的绿眼睛。一种无法诉诸语言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荡漾开来。然后,他克制住自己。 “对不起!”说着他跳到栅栏顶上,在短尾身边站稳,“你能告诉我们怎样走出这里吗?” “我们需要回到河边去。”沙风也跳上栅栏,补充道。 “没问题。跟我走。” 短尾带他们穿过一些花园,又从一条小雷鬼路上走过。雷鬼路上很安静,但被两脚兽灯的黄光照得雪亮。然后,他们顺着两个两脚兽巢穴之间的一条通道向前走。 “现在不远了。”短尾高兴地宣布道。 他们终于走到通道尽头,进入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火星抬起口鼻,河流的气味迎面扑来。他听见了远处悦耳的流水声。 “谢谢你!”他对短尾说,“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你的帮助,我永远不可能找到沙风。” 沙风点点头:“也谢谢你将那些两脚兽的幼崽吓跑。” 棕色虎斑猫尴尬地舔了几下胸脯。“祝你们好运。”他眯起眼睛,“我猜,你们可能需要有好运气,才能完成你们的旅途。”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需要。”沙风表示同意。 “希望能再见到你们。”短尾说。 “我也是。”火星回答。 短尾摇摇半截尾巴,向他们告别。火星和沙风并肩走过草地,向河边走去。短尾一直站在通道口目送他们。 第15章 伴侣 月牙挂在空中,火星和沙风慢慢地逆流而上,整晚都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经过熟悉的河湾,看到那个两脚兽巢穴孤零零地站在泥潭中。接着,他们又走过那条通往废弃两脚兽巢穴的小路。现在,河水水位已经下降,但水流更急地从石头上刷刷地冲过。河边有道浓密的树篱,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过。 火星觉得无须更多语言,沙风又回到身边,和他并肩前行。这就足够了。 最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曙光。天空变成乳白色,星族的武士祖灵一个接一个地淡去。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该吃点儿东西了吗?”火星小心地建议说,他不想让沙风认为,所有的决定都是他在做,“然后,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什么?”沙风的绿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休息?吃东西?你是鼠脑子啊?我们应该继续赶路。” 火星盯着她:“嗯,如果你想继续走……” 沙风打趣地闪动着眼睛,扑哧一声:“不是的,你这个蠢毛球,我开玩笑的。棒极了,是该吃东西了。至于休息,我简直站着都能睡着!” 火星用尾巴尖扫扫她的耳朵,停下脚步,张开嘴嗅嗅空气。有股浓烈的田鼠气味。沙风的耳朵倒向前方。“那里。”她低声说。 火星看到那个家伙正从岸边不远处的水中往上爬。“如果不小心,我恐怕还没抓到它就会掉到河里去。” “在这里等着。”沙风压低声音说。 她顺着树篱悄悄往前走,从田鼠身边经过,然后开始往回爬。爬到离田鼠很近的地方之后,她才向河边跳去,脚掌溅起团团水花。田鼠一惊,向岸上冲去,一头撞到火星的脚掌边。火星张嘴咬断了田鼠的脖子。 火星惊叹道:“干得漂亮!”沙风走回来,甩动湿透的脚掌。 她抖落鼻子上的一滴水珠说:“别期望我养成这种狩猎习惯,我可不是河族猫。” 他们分享田鼠的时候,太阳慢慢出来了。天空湛蓝湛蓝的,只有几片薄云高挂在空中。火星感到阳光照得皮毛暖暖的。 吃完最后一口田鼠后,他建议说:“我们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吧。” 沙风用一声哈欠做了回答。 他们在不远处的树篱根部找到了一团柔软的苔藓。他俩蜷缩在一起,阳光从树枝间照射下来,在他们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火星感觉沙风的舌头舔着他的脖子。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他也转过头为伴侣梳理皮毛,直到睡意将他们淹没。 火星站在河岸上。这里看上去像是他先前睡觉的地方,但树篱很高,枝叶繁茂,而且没有沙风的影子。他一时恐慌起来。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大群猫旁边。有些猫坐在水边,其他猫则伸开四肢躺在地上,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 火星逐渐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包围:幼崽烦躁的叫声和成年猫的哀号声传了过来。 “还有多远啊?”一只虎斑幼崽问他的母亲。 “我的脚掌痛死了!”一只小玳瑁猫补充说。 他们的母亲——一位漂亮的灰毛猫后,低头安慰地舔了舔他们。“不远了。”她保证道,“然后,我们就会找到美丽的新家了。” “我不想要新家。”玳瑁色小猫抗议说,“我想回我们的营地。” 母亲轻轻地舔舔她的耳朵。“我们的营地已经没有了,”她说,“被两脚兽占领了。但我们能找到更好的营地,很快就会找到的。” 火星看到,她那双绿眼睛里满是焦虑。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幼崽们说的话是否能够实现。他循着她的目光扫视河岸上的猫群,最后终于看到了那只他见过许多次的灰白猫,就是在斯玛的花园里和他说过话的那只猫。灰白猫威武地站在河岸上,侧眼看着上游。 “路没走错吧?”他小声问道。 坐在他旁边河岸上的一只小个头虎斑母猫回答说:“你是族长,必须由你决定。离开森林之后,我就没收到过星族的任何信息。” “星族不管我们了,褐步。”灰白猫吼道,“如果他们还在乎我们,绝不会允许其他族群把我们赶出森林。”他低下头:“我们只能继续走,直到找到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火星瞥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去,一下子惊呆了,只见一只长毛虎斑幼崽正向他直冲过来。他想象着幼崽发现他之后猫群的惊慌,但那只幼崽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几乎与他皮毛相擦,却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猫都看不见他。火星走到他们中间,惊恐地发现他们是那么地瘦弱,皮毛晦暗凌乱,肋骨清晰可见。 一只黑白色老年猫侧身躺在地上,呼吸急促。“我再也走不动了。”他喘着气说,“你们必须继续走,别管我了。” “废话。”一个姜黄色武士怒吼道,“谁也不能留下。” 长老闭上眼睛:“我们根本不应该离开森林。” 一只深棕色虎斑母猫走过来,站在姜黄色公猫旁边:“我们能找到一个好地方的,我保证。” “比我们离开的地方更好。”姜黄色武士抽动着尾巴,附和道,“没有其他族群骚扰我们,没有边界限制,没有盗猎猫。最重要的是没有两脚兽,领地都是我们的。” 黑白长老轻叹一声:“鹫尾,森林里一直都有五个族群的。” “现在不是了。”姜黄色公猫嘀咕道。 “我们会给你找到猎物的。”虎斑猫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她又看着公猫,补充说:“我们去狩猎吧。” 两只猫开始顺着树篱觅食。一只松鼠正坐在一棵枝条伸向河面的树上,吱吱叫着。虎斑母猫飞身一跃,张开强壮的下颌将松鼠咬住,叼着它落回地面。 火星惊愕地看着。多漂亮的狩猎动作啊!他从未见过跳这么高的猫。看到姜黄色公猫没有祝贺母猫,他很吃惊,但后来他才注意到,两只猫的后腿同样强壮结实。跳跃一定是天族猫的特殊技能,正如河族擅长游水,风族擅长奔跑。 两只狩猎猫带着猎物回到族猫中。另外几名武士也捕到了田鼠,但猎物仍然不够。火星看到,长老和有幼崽的猫后们首先享用猎物,如他所料,这是遵从武士守则的做法。 族猫几口吃完猎物之后,灰白族长走到猫群中间说:“该继续前进了。” 大家都站了起来。灰白猫领头往上游走去。姜黄色公猫和虎斑猫从两边支撑着黑白长老。他们一瘸一拐地从火星身边走过时,火星能透过他们的皮毛看到河流和青草。天族猫好像正一只接一只地走入一片白雾中。火星眨巴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阳光下的树篱中。 “我必须帮助他们。”他大声说,“无论怎样,一定要找到天族。” 接下来的三天,火星和沙风继续前进。河道慢慢变窄,河水在尖尖的灰色岩石上溅起飞沫。火星随时都能看到那个将沙风冲走的巨浪留下的痕迹:四散的树枝,树篱上的杂物,小路上正在干涸的水坑。河岸下的浅水中,黑水鸡在哀声呼唤失踪的小鸡。 “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吗?”沙风说,“如果河道越来越窄,终究会完全消失的。”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开始寻找天族的踪迹了。”火星回答。 “什么样的踪迹?边界气味标记?” 火星摇摇头:“应该不是。因为那样的话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族群在保护自己的领地,但和我说过话的那只天族猫告诉我,天族已经解体了。” “但一定有一些天族猫留了下来。”沙风指出,“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也许还有几只猫在遵从武士守则。”火星猜测道。 沙风点点头,又叹息一声:“不知道。也许,他们已经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了。” 火星遥望前方,看到很多小山坡上分布着锯齿状的沙丘。它们看上去不像高石山那样陡峭、荒凉,但比风族的荒原要高,有点儿像那个逃亡族群的栖身地,因为他们想远离其他猫和两脚兽。 小路上的沙土越来越多,把火星和沙风的脚掌染成了红褐色。风裹着沙子迎面吹来,刺痛他们的眼睛。太阳还很大,让他俩庆幸的是,树篱边生长着一些树,可以给他们遮阴。 两三个两脚兽巢穴出现在视野中,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又直立起来。这意味着前面是另一个两脚兽地盘,他们会再次迷失其中吗?小路一直通到两脚兽巢穴前,几只差不多大小的两脚兽幼崽正跑来跑去。 沙风用尾巴尖拍拍火星的肩膀:“我们看看能否绕过去。” 她在树篱中找到一个缺口,率先钻过去,走进一片麦地。两只猫穿过麦地,悄悄沿着两脚兽花园的栅栏向前走,一直走到一条很窄的雷鬼路边。 火星停下脚步。这里怪物的臭气很微弱,而且已经不新鲜了。他望着沙风问道:“你认为可以安全通过吗?” 沙风飞快地看了看两边,然后箭一般冲了过去,火星紧随其后。路那边杂草丛生。没过多久,他们便绕过了剩下的两脚兽巢穴。河流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向河边走去时,火星听到了更多两脚兽幼崽的尖叫声。他烦躁地嘶叫一声,因为原本以为不会再遇到任何两脚兽了。一走上那条小路,他就发现,这里的河面变成了一个圆圆的浅水潭。几只两脚兽幼崽正在浅水中跑来跑去,开心地尖叫着打水仗。两只年龄较大的雌性两脚兽坐在岸上。 沙风走过来站在火星身边,厌恶地皱皱鼻子说:“竟然在水里玩!我早就知道,两脚兽都是疯子。它们身上没有毛,会被冻死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小两脚兽就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几只幼崽从水里跳出来,伸出前掌,向火星和沙风冲过来,后掌踩得水花飞溅。 “跑!”火星说。 他转身跑开,差点儿被跑在最前面的幼崽抓住。听到身后传来一只较大的雌性两脚兽的叫声,他回过头去,看到它站了起来,正在呼唤那些小两脚兽。幼崽们转身向它跑去。不过,他和沙风还是拼命往前跑,一直跑过河湾,将那些两脚兽幼崽抛在身后。 最后,他们终于在岸边一丛较高灌木的树荫下停下脚步,腹部急促地起伏着。 “我听到有声音。”沙风悄悄地说。 火星抽抽耳朵。前方某处好像有咆哮的水声,就像河族领地上的瀑布。他小心翼翼地走过下一个河湾。 前面,有水流从一道悬崖顶上滑落,穿越犬牙交错的岩石俯冲直下,变成白色泡沫,然后轰然落在下面的一个水潭中。空气中水雾弥漫,将阳光分裂成跃动的小彩虹。 火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凉爽的水珠溅落在燥热的皮毛上的感觉。这时,沙风已经来到水潭边,正冒险走上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 “当心!”火星喊道。一想到她可能掉入那个水流翻滚的水潭中,他的心就收紧了:“岩石可能很滑。” 沙风摆摆尾巴,示意她听到了。火星暗自希望,她不会因为他的提醒而生气。不久之后,他看到姜黄色母猫猛地一掌拍进水中。空中银光一闪,一条鱼落到岩石上,身子还在扭动。 “嘿,我记得某只猫说过自己不是河族猫。”火星揶揄着向她走去。 沙风叼起那条鱼,从岩石上走回来,把鱼放在火星脚掌旁说:“谁叫这个蠢家伙居然在水里跳上跳下,求我去抓它。” 雷族猫通常不吃鱼,但火星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那份鱼时,发现这种不熟悉的味道也很鲜美。吃完之后,他开始清洁胡须,然后抬头望着瀑布旁边的崖壁。一块块布满苔藓的岩石从崖壁上凸出来,上面生长着蕨类植物。 “看上去好像不太难爬。”火星说,“我们最好在日落之前试一下。” 说罢,他开始往岩石上爬,竭力保持平衡的同时,心里满是惶恐。瀑布就在离他不到一条尾巴远的地方轰鸣。如果他们滑进水流,一定会被冲入下面的水潭中。那些表面光秃秃的岩石被水沫冲刷得异常湿滑。在有苔藓的地方,只要火星把脚踩上去,它们就会从脚底滑落。蕨类植物从他脸上扫过,将水滴洒落在他身上。 他吃力地将自己拖上一块平坦的岩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他的腹部随着急促的喘气声急剧地起伏着。然后,他回过头去看沙风,发现她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崖壁底部的一块大石头上。 “你被困在那里了吗?”他喊道,“坚持住,我下来帮你。” 沙风抬头望着火星,龇出牙齿,发出一声嘶吼,但被雷鸣般的水声掩盖了:“别下来,我自己能行。” 火星愤怒地抽动尾巴。为什么沙风总是要证明,她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呢?“别傻了。你不能——” “我说过了,我行!”沙风打断他的话,“没必要让我们都陷入危险中。我们之中必须活下来一个,找到天族。”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沙风已经开始向上爬。她伸出爪子,紧紧抓住头顶的一团苔藓。苔藓开始松动,她的后掌一阵乱抓,最后终于插进崖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缝中,紧接着,她从那里奋力一跃,跳到火星所在的地方。火星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样?”沙风抖动着身体,清理皮毛上的水滴,“我说过我行的。” 火星将口鼻抵在伴侣的耳朵上,慢慢让自己的腿停止颤抖,然后继续向上爬。他紧张得皮毛刺痛,呼吸又急又浅。终于爬到悬崖顶上时,他无力地瘫倒在地。片刻之后,沙风也爬了上来,扑通一声倒在他身边。他感觉到热乎乎的气息在耳边吹拂。 “刚才真对不起。”沙风喃喃地说。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河水倒映着红色的晚霞,夕阳将树木长长的影子投到河面上。火星和沙风逆流而上。河道越来越窄,两岸越耸越高。最后,他们走在一个沙地河谷中,紧靠水边前进。这个河谷比风族领地边的那个要小一些,但同样陡峭。尽管天还是亮的,但河谷中已是阴影重重。 “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过夜。”沙风建议说,“万一这里有天族的踪迹,我们在黑暗中赶路时可能会看不到。” 尽管火星很想继续前进,但他知道沙风说得有道理。他们在河谷边找到了一个小洞,洞口有丛矮小的金雀花,他们爬了进去。沙地比火星预想的更舒服,不久之后,他便在沙风甜美气息的围绕下睡着了。 透过金雀花灌木照进来的阳光将他叫醒。看到沙风没在洞里,他立即惊慌起来,急忙拨开刺枝,钻出洞口,走到河边。他在明亮的阳光下眨眨眼睛,抖落身上的金雀花种子,然后欣慰地看到,沙风正疾步向他走来。 “我以为这里可以狩猎。”她看上去有些不爽地走到火星身边,“但我什么猎物也没找到。这里几乎没有猎物存活的地方。” “别担心。我们继续前进,路上再狩猎,一定能狩到什么的。” 沙风只是哼了一声。火星知道,她向来很为自己的狩猎技巧自豪。对她来说,没能带任何猎物回来,是很不寻常的事。 在明亮的目光中,他可以看出,周围的环境与瀑布下那片郁郁葱葱的土地很不一样。现在,河谷两边全是沙质悬崖,裂缝中零星生长着几丛灌木和粗韧的草。两岸的小路几乎已经消失了。因此,为了一直走在水边,他们只能在鹅卵石上爬行。尽管他们频繁地停下来嗅空气,却只能闻到很微弱的猎物气息。 不久之后,火星说:“这样不行。没有猫会生活在离水如此近,又无处扎营的地方。我们最好爬到河谷顶上去。” 这次的攀爬容易了一些。尽管沙质悬崖平坦光滑,但崖壁上有许多裂缝,偶尔还有不宽的壁架凸出来,使他们很容易找到落脚点。火星一翻上崖顶,便感觉强劲的风吹动着皮毛,于是急忙从悬崖边缘跳开,生怕被风吹落下去。眼前是片低矮的草丛,许多矮树点缀其间。远处好像有两脚兽巢穴的墙,还有微光闪动,大约是怪物在雷鬼路上飞奔。 沙风爬上来,走到他身边后,火星说:“我们得避开那地方。” 伴侣已经在嗅空气了:“兔子!” 火星没抱多大希望。他已经习惯于在浓密的树林里围捕猎物了。他不是风族猫,速度不够快,不擅长在开阔地上奔跑。“我们继续走吧。”他说,“远处也许有更好的狩猎地。” 他们顺着河谷向前走,火星的脚掌开始刺痛起来。他闻到了猫的气味,于是仔细嗅闻空气,试图辨认出他和天族族长见面时闻到过的天族气味。但这些气味与之完全不同。 沙风抢先几步走到前头,停在一棵树下嗅着树皮。“来看看这个。”她喊道,并用尾巴示意。 火星走过去,看到树皮中有长长的爪印。这里的猫味也更浓了。 “这些印记是猫留下的。”沙风说道,绿眼睛里闪着光。 火星点点头。“看来这只猫的爪子很长很锋利。”他说道,同时急切地将空气吸入鼻腔,“我们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的东西。”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群苍蝇在空中嗡嗡地飞着。火星差点儿被一只吃得只剩一半的兔子尸骨绊倒。 “可恶!”他急忙退后,舌头从下巴上扫过,“鸦食!” 沙风在稍远处仔细查看着那只死兔子。“是被猫杀死的,不是自然死亡,上面还有猫味。也就是说,这附近肯定有猫在狩猎。”她说道。 火星强迫自己再次走上前去,更仔细地观察那只死兔子。“我猜,这只猫是在单独狩猎。”他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没把兔子吃完。” “而且,他的速度一定很快,像风族猫一样,擅长捕捉兔子。” 火星退回来。他们顺着河谷边缘继续前进。“兔子上的气味与树上的气味不同。应该是泼皮猫,不是族群猫。” “但这不就像那只天族猫说的那样吗?”沙风问,“族群已经解体了?” 火星没有回答。尽管猫留下的这些踪迹令他鼓舞,但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未真正想过,将一群泼皮猫和宠物猫组建成一个族群,会是种什么样的状况:他将不得不训练每一只猫,像训练学徒一样——不,像训练幼崽一样,因为这些猫对武士守则一无所知,也不明白族群生活意味着什么。这个任务太艰巨。有那么一个心跳的时间,他几乎想掉头回家。随即,他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他不会放弃探索,并且一定要弄清楚,是些什么样的猫生活在这里,是否还有重建天族的希望。尽管此刻,他真的感觉这次探索仿佛永无止境,他将再也看不到森林。 他们走到河岸上时,已是下午。河岸的沙土中有几个兔子洞。兔子的气味更浓烈了。突然,一只兔子从金雀花丛后面蹿出来,顺着河谷夺路而逃。火星拔腿就追,但沙风瞬间便冲到他前头去了。他只好放慢脚步,看着沙风追上猎物,将它扑倒。 “干得漂亮!现在,你是风族猫了!”沙风正拖着兔子往回走,他走过去迎接伴侣。 与沙风分享了猎物之后,火星好几天来第一次有了肚子饱饱的感觉。如果他的伴侣可以在这里捕到猎物,就意味着天族猫也能在这里生存。 沙风冲他眨眨眼:“你很激动,是吗?” 火星点点头:“我们每前进一步,就离他们更近一点儿。” “真高兴能在这里陪着你。” 火星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我也很高兴你在这里。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儿。” 他们蜷缩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橡树树根中睡了一夜。在这个狂风劲吹的悬崖上,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棵大树之一。树叶和树皮的气味萦绕在他们身边,树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火星几乎又找到了森林里家的感觉。 阳光照在脸上,将他惊醒。他警觉地睁大眼睛,怎么睡了这么久?然后,他意识到,昨晚栖身其间的那些树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质洞壁和洞顶。阳光正从不远处的洞口斜照进来,空气温暖。周围有许多睡猫的呼吸声,空气中充满了天族猫的气味。他抬起头来,看到许多武士正蜷缩在苔藓和香薇中。 洞口掠过一道阴影。在阳光的映衬下,火星看到一只强健结实的公猫的轮廓。他认出那是河边幻影中的那只姜黄色公猫。恐惧顿时袭上他的心头:如果这些猫发现他在他们的巢穴里,会对他怎样?但是,那只姜黄色猫虽然直视着他,却根本没看见他。火星再次意识到,对于天族猫来说,他是只隐形猫。 “起来。”姜黄色武士说,“你们该起来了。” 火星四周的武士们都蠕动身体,抬起头来。其中一只——曾在河边抓住松鼠的那只深棕色虎斑母猫——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鹫尾,等等,我们就来。” “好的,蕨皮,你带领黎明巡逻队。”姜黄色公猫继续说,“挑几只猫跟你一起去,密切注意河谷那边我们看到过的那只狐狸。” 蕨皮抽抽尾巴:“别担心。如果被我们碰上,它就死定了。” 姜黄色公猫大步走过巢穴,用一只脚掌推了推一只沙黄色母猫。“起来,鼠牙,你和我一起去狩猎,我们再叫上橡爪。”他又对巢穴另一边的一只黑色公猫说:“夜毛,你可以率领另一支狩猎队。” 这时,巢穴里的猫都已经起来了,正忙着抖落皮毛上的苔藓和香薇。“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家了。”鹫尾满意地环顾四周,“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说着说着,他和其他猫开始渐渐消失。刚开始那会儿,火星可以透过他们的皮毛看到沙质洞壁。然后,洞壁也消失了。他眨眨眼睛,在曚昽的曙光中醒来。鹫尾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火星从橡树下走出来。天空呈现出乳白色,微风吹拂着他的皮毛。他集中意识,捕捉那个失踪族群的踪迹。现在,他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这个想法令他兴奋得脚掌刺痛起来。今天会是火星找到他们的日子吗? “我来了!”他大声喊道。 火星转身向沙风睡觉的地方走去,看到一只老鼠正在橡树根中窜来窜去。他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向前一跃,一口咬住老鼠的喉咙,结果了它。 然后,他用尾尖轻挠沙风的鼻子。“该起来了。”他说。沙风颤动着胡须,睁开眼睛。“猎物等着你呢。” 他们继续踏上旅程,绕过一丛丛生长在悬崖边上的金雀花和黑莓。火星偶尔会看到猫留下的踪迹,但没有任何迹象为他指明天族去了哪里。 然后,灌木渐渐稀疏起来。沙风向悬崖边缘走去。火星刚在黑莓中闻到老鼠的气味,就听到她惊讶的吸气声。他急忙转过身去,看到沙风正盯着下面的河谷。 “火星,快来看!”她惊呼道,“那条河消失了!” 第16章 错过 火星也顾不上狩猎了,急忙冲到沙风身边向下看去。河谷两边的悬崖突然向中间倾斜,形成一条干燥的狭窄深谷,谷底全是暗红的岩石,连一条细流都没有。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我们一定已经错过了天族扎营的地方。”他对沙风说,“那只灰白猫让我一直沿着河走的。” 沙风猛地抽了一下尾巴:“老鼠屎!我们最好爬下去,顺着河谷往回走。” 火星带头从陡峭的悬崖上爬下去,不愿去想如果脚底打滑滚下悬崖,在谷底摔成肉酱会是什么情景。他尽量脚掌轻落,寻找一块块凸出的岩石往下走,并用尾巴保持平衡。 现在,太阳已经升到很高了,河谷两边的岩壁都辐射出热量。火星踩在炙热的岩石上,脚垫都快烤焦了。他大口喘着气,感觉皮毛几乎要腾出火苗。一只蜥蜴正趴在一块岩石上晒太阳,火星的影子投过去时,那家伙吓得顺着一条石缝飞奔而去。 “至少,我们不会饿死。”他用尾巴指指那家伙。 沙风皱皱鼻子。“只有影族猫才吃那种有鳞的东西。”她说,“除非实在饿得不行了,否则我才不会尝试那玩意儿呢。” 最后,他们终于爬到谷底,开始顺着山谷往回走,在鹅卵石间穿行。火星的毛皮刺痛起来。除了几丛细长的野草和矮小的灌木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遮蔽处,没有灌木丛可以阻挡入侵者充满敌意的窥视。 “幸好我们不是黑猫或白猫。”沙风说,“至少,我们的毛色易于藏身。” 太阳从天空斜落下去,悬崖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空气渐渐凉爽起来,火星的呼吸也更顺畅了。然后,他听到前面有水声,于是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干燥空气中的第一丝潮气。 沙风竖起尾巴:“我听到水流的声音了!” 火星真希望此刻是走在森林里松软的地面上,而不是这些锋利的石头上。他加快步伐,最后干脆和沙风一起在岩石间快跑起来。转过一道河湾,他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一堆暗红色的大石头封住了河谷。流水声更大了,但他还看不到水。 他爬上那堆石头,爪子在滚动的石头上抓挠着,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看去。就在他下方,一泓清水从一个黑洞中平缓地流出来,先汇入一个圆形水潭中,然后顺着河谷流向远方。 沙风爬到他身边:“这就是河的源头。” 火星看看四周,有点儿期望能看到那位灰白色的天族武士,但视野中没有任何猫的身影。不过,他看到河谷一边的悬崖上有几个洞,黑黝黝的洞口十分狭窄。崖壁上隐约可见“之”字形的小路从一个洞通往另一个洞。 火星回忆起梦中自己在沙质洞穴中醒来,身边都是天族武士的情景。那位副族长的话再次在他心中响起: 现在这里是我们的 家了,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我们到了。”他悄悄地对沙风说。 “你认为天族住在那些洞中?”沙风怀疑地问,“然后每天在悬崖上爬上爬下?” “我想是的。” 沙风站起来说道:“好吧,不过我们最好先喝点儿水,然后再上去看看。我的嘴巴都干得跟这河谷一样了。” 说罢,沙风从大石头堆的另一边爬下,走到水潭边,蹲伏下来,开始舔水喝。火星如法炮制。河水清爽的凉意沁入他炙热的皮毛,他几乎想永远这样喝下去了。 水流很急,但没有发出声音。一种蓝绿色的光在水面下闪耀,但大石下面更深的地方,却是一团漆黑。这个洞穴就像一个张开的大嘴,默默等候着…… 火星颤抖着站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沙风正凝视着水潭边已经变干的泥地上的什么东西。 “看那个。”沙风说。 泥地上有清晰的猫的脚印!“可能是只泼皮猫碰巧从这里路过。”火星指出,“甚至可能是只喜欢冒险的宠物猫留下的。” 沙风哼了一声:“那这只宠物猫也太冒险了。我们去看看那些洞吧。” 与他们先前爬下来的悬崖相比,这里更加陡峭。火星踩在松动的鹅卵石上,尽量保持平衡,担心自己随时都会滑倒。他没向上爬多远,便离开了河谷阴影的范围,热浪重新袭来,脚底踏起的尘土让他渴得要命。 但是,当他爬到第一条小径上之后,行走变得容易些了。就像是崖壁上的沙土被刨掉了一些,出现了一条稍微平坦的小路,在缓坡上迂回前进,将各个洞穴连接起来。火星向那个位置最高、看上去也最大的洞口走去。他紧贴着悬崖向上走,沙风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终于踏上洞里的平坦地面时,沙风才舒了一口气。 火星环顾四周,他来过这里。这个洞比他在雷族营地的巢穴大几倍,洞里干爽阴凉,洞壁很陡,地面是沙土。这里既能遮风挡雨,也能躲避炙热的阳光,而且进攻者很难到达。 火星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试图体会天族猫到达这个避难所时的感觉:是为找到栖身之地而高兴,还是为阴影中潜伏的危险感到不安?他们依然渴望回到森林里的营地吗?或者,他们当时已经累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时间,他们仿佛就在他周围,他能听到他们的叫声,感觉到他们擦身而过的皮毛。 “你认为那些怎么样?”沙风用尾巴指着巢穴地面上的几个浅坑问道,“坑里铺着苔藓和香薇,他们的窝做得还真不错。” “是的,但是他们是从哪里找到苔藓和香薇的?”火星问,“我都没看到河谷中长有这些东西。” “可能悬崖上有一些。” 火星点点头,又嗅嗅空气。洞里充满了动物的气味:他能闻出老鼠和田鼠的气味,甚至还有猫的气味,但都不新鲜了。他向前走去,在沙风发现的那些坑边嗅了一圈。关于梦境的记忆让他确信,这些的确是猫做的窝,而不是洞底的自然浅坑。 “我们去看看其他的洞吧。”火星向洞口走去,又突然在离洞口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看那个。”他悄悄地说。 洞口一边,有根很细的石柱,与洞壁连在一起。石柱的下半部分有很深的爪印。火星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他走过去,抬起前掌,将自己的爪子放在那些爪印上。 “完全吻合!”沙风低呼道。 沙风说得没错。火星的爪子刚好与爪印吻合,仿佛那就是他留下的。火星立即颤抖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的脚掌正站在很久以前那些天族猫站过的地方。 “看看其他印记吧。”沙风走到那根石柱前,用一只脚掌摸着它的下端。 火星第一次注意到,石柱旁还有许多微小的抓痕:“可能是幼崽留下的。” 沙风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们为什么横着抓,而不是竖着抓?” 火星耸耸肩。“幼崽做事难道还有什么规律不成?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不重要了。就是这地方。”他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自信起来,“这就是天族曾经的营地。” 沙风斜着眼睛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查看其他洞穴,发现了更多的爪印,证明这些洞里曾经有猫住过。火星兴奋得脚掌刺痛起来。 在他们查看的下一个洞里,沙风将尾巴尖轻轻地靠到洞壁上说:“看!只有小爪印!这里一定是育婴室。” 火星回头看去。一块大石头遮蔽了大半个洞口,既可以作为防卫屏障,还能遮挡暴晒的阳光。“幼崽和猫后们在这里会很安全。” 沙风又往洞里走了几步,浅姜黄色的皮毛在阴影中变得模糊起来。“这里的地上有较大的坑。”她报告说,“正好可以躺下猫后和她的幼崽。” 他们还在崖壁上发现了一些更小的洞穴,大概分别是长老巢穴、学徒巢穴、巫医巢穴和族长巢穴。最后,他们又回到第一个洞穴里。 “我猜,这是武士巢穴。”火星说,但他并不想说出自己的梦,“空间够大,而且靠近崖顶。如果有狐狸或两脚兽试图下来,他们也能立即迎战,保护其他族猫。” 沙风若有所思地嗅着空气。“这里有猫味。”她说,“不新鲜,但这是我们在这些洞中闻到的唯一一丝猫味。我想,大约上个月,至少有一只猫来过这里。” 火星在洞中慢慢地走了一圈,在一块大石头和洞壁之间的缝隙中,发现了某种闪着微光的白色东西。他把脚掌伸进缝隙,刨出了一堆很小的白色骨头。这时沙风走了过来,他对沙风说:“老鼠或是田鼠。你说得对,有猫来过这里,但看起来不像是定居在这里。不然,气味会是新鲜的。” “他们来干什么呢?”沙风自言自语道,仿佛不期望得到答案。事实上,火星也无法给她答案。 到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河谷重新被阴影笼罩。他们爬到悬崖顶上,在灌木丛中狩猎。吃完之后,他们又回到那个武士巢穴中过夜。 “我累极了,简直可以睡上一个月。”沙风叹了口气,在一个浅坑中蜷缩起来,用尾巴裹住鼻子。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火星知道她睡着了。他坐在沙风身边,打量着洞穴,在脑海中描绘梦境中这里的情形:武士们温暖的身体在苔藓和香薇中随着呼吸起伏,一只猫醒着,负责警戒,像他现在这样。 火星眨眨眼睛,那些猫就消失了。半月的银白色光芒照进洞中,洒在他的皮毛上。但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打破幽暗。 天族解体太久了吗? 火星想, 还有希望找到他们的后代吗? 或者,是我来得太迟了? 第17章 探索 火星被沙沙声和微弱的说话声惊醒,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以为该起床检查黎明巡逻队是否已经出发了。他眨巴着眼睛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洞穴里,四周是沙质洞壁,岩石上有浅浅的抓痕。记忆如洪水般涌上心头。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高岩下的那个巢穴里,睡在温暖的苔藓和香薇中,阳光正透过洞口的苔藓帘照进来。但实际上,他此刻正在曾经的天族营地里一个废弃的洞穴中。沙风在他身旁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沙风抬起头:“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我也是。”火星站了起来。他现在仍然能听到悬崖顶上的动静,于是嗅嗅空气,闻出了浓烈的新鲜猫味。 火星急忙竖起尾巴,示意沙风躺着别出声,然后向洞口走去。日光正从苍白的天空斜照进来,太阳还没升到河谷上方,空气凉爽。火星从洞口悄悄向上张望,正好看见一条浅黑色虎斑猫的尾巴消失在悬崖顶上的灌木丛中。 “他在那里吗?”沙风紧张地问。 “我想是的!” 火星把脖子抻得更长了,正准备吸口气喊一声时,一块鹅卵石突然从悬崖顶上滚下来,在他鼻子前方不到一只老鼠身长的地方飞过,落入下面的河谷中。上方传来更多的抓挠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猫的笑声。 第一个声音喊道:“愚蠢的老毛球,你找到你在天上要找的东西了吗?” “难怪你一个朋友都没有,浑身狗臭味的家伙!”第二个声音补充说,“谅你也追不上我们!” 又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落下来,差点儿打中火星。火星听到那两只猫得意扬扬地大声叫着,钻进灌木丛中去了。 火星狂怒地向上爬。但等他爬上悬崖,向灌木丛冲去时,那两只猫的身影已经远得追不上了。火星注意到那是一只浅黑色虎斑猫和一只玳瑁色的猫,他们朝远处的两脚兽地盘跑了。 “老鼠屎!”火星恼怒地骂道。 身后的灌木丛里响起沙沙声,沙风上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如果我的哪只族猫敢那样和我说话,恐怕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都该受罚给长老捉扁虱了。” 沙风摩挲着他的鼻头。“嗯,他们不知道你是雷族族长火星啊。”她安慰道,“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是泼皮猫,想在他们的领地上撒野呢。” “我可不这么认为。”火星抬头眺望两脚兽地盘上的那片草地,那两只猫正消失在低矮的草丛中,“他们以为这里只有一只猫,这说明他们肯定没看到过我们。而且,从他们说的那些侮辱性的话来看,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 “那这附近一定还有另一只猫。”沙风说,“说不定就是留下那些骨头的那只。” “有可能。”火星转身钻进灌木丛,更加彻底地搜索,闻出了几种不同的猫味,还有老鼠和鸟的气味。 “没有狐狸和獾。”沙风说着从一丛冬青旁绕过来,与火星四目相对。 “至少这也说明一些问题。”火星说,“大多数的气味都是宠物猫的,包括刚才访客留下的新鲜气味。我想和他们谈谈。他们可能知道这些洞里是否有猫住过。” “可能。”沙风厌恶地哼了一声,“但他们会愿意告诉我们吗?” 火星没有回答。他和伴侣朝与两脚兽地盘相反的方向走去,并在灌木丛中狩猎进食,然后顺着那些石头小径下到河谷底部。到达河边时,火星发现河对岸有更多的洞穴,位置比他们已经探索过的洞穴要低。 “不知道天族是否也用过那些洞穴。”他用尾巴指着对岸说。 “如果用过,这个族群一定非常庞大。”沙风回答,“我们查看过的那些洞里的空间已经够大的了。” “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过去看看。” 他们爬到河水源头上方那堆暗红色的石头上,走到河谷的另一边。那些洞穴中没有猫的气味,也没有爪印或骨头显示那里曾有猫住过。 “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些洞穴里阳光不充足。”沙风猜测道,“一天的大多数时候,洞里可能都又阴又冷。” 火星觉得她说得很对。他们离开最后一个洞穴,准备重新往河边走时,火星才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悬崖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号叫。火星吓得呆立在那里:四只两脚兽正站在悬崖上。 “这边,快过来!”沙风蜷缩在一块大石头下,低声嘶喊道。 火星跳过去,在沙风身边蹲伏下来,希望两脚兽没有发现他。然后,火星悄悄探出头去,看到的都是年轻的雄性两脚兽。它们大叫着从崖顶爬下来,走到水潭边。火星不知道它们是否在找他和沙风。他紧贴着沙风的腹部,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然后,火星看到那些年轻两脚兽把皮毛脱了下来。一只两脚兽大吼一声,从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跳入潭中,沉入水下。它的三个朋友跟着跳了下去,一会儿后,它们爬出水潭,抖落头上毛发中的水,接着再次跳下。 “感谢星族!”火星长舒了一口气,“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它们只是来水潭里玩的,跟下游的那些两脚兽一样。” 沙风耸耸肩:“我一直都说两脚兽是疯子。” 他们一直躲在石头下面,直到那些两脚兽玩累了,重新套上皮毛,爬回悬崖顶上之后,才大着胆子爬出来。 “不知道它们是否经常到这下面来。”沙风说,“天族不会喜欢住得离两脚兽如此近的。” “的确。”火星表示同意,“但至少它们制造的动静够大。只要它们来了,猫都能听到,并及时躲起来。” 说完,火星从岩石上跳回河这边,很高兴再次走在阳光下。沙风跟上来时,他说:“我没看到这里有鱼。” “我最后一次看到鱼还是在瀑布下面。”沙风说,“这里的猎物是老鼠、田鼠和鸟。也许还有几只兔子。” “而且大多数都在悬崖上。”火星打趣地说,“在这里生活一定不容易。”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离开了。” 火星不知道她是否猜对了。他和沙风倒是能设法吃饱肚子,但对于整整一个族群来说,这里的猎物够吗? 他们正要返回那个武士巢穴时,沙风突然停下脚步:“这里还有一条小径。”说着她斜起耳朵,指着另外一条斜伸入崖壁的狭窄小径。火星看出尘土中有模糊的脚掌印,仿佛至少有一只猫最近才从这里走过。“我之前没注意到,你觉得我们该上去看看吗?” 火星点点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 小径向河谷上方延伸,一直通到崖壁上一条深深的裂缝。裂缝那边有一块平坦的岩石,从河谷崖壁上凸出来。 沙风回头看着火星,满脸迷惑:“这是条死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上来干什么?” 火星仔细打量着那块凸出的岩石,以及裂缝两边陡峭的崖壁。如果有猫在这里失足,一定会直接滚下河谷。 “我也不知道。”火星回答,“也许……” 他蹲伏下来,然后用强壮的后腿用力一蹬,向前跳去,落在那块平坦的岩石上。 “火星!”沙风叫道,“你疯了吗?” 火星没有回答,而是伫立在岩石上,任由微风吹动他的皮毛,将石头、水、灌木和猎物的混合气味送进他的鼻腔。如果向上看,他可以看到那条干涸的河谷越往上越狭窄。那堆红石头在他下方,河水从石堆下发源。他极目远眺,看到河流消失在雾蒙蒙的远方。脚下的这块岩石光滑温暖,令他很想舒展四肢,躺在上面晒太阳,像他的族猫们在太阳石那样。 “过来!”他向沙风喊道,“这里妙极了!” 沙风颤动着尾巴犹豫了片刻,然后,好像下定了决心,聚集起力量,一跃而起,姿势优美地落在火星身边。“你想让我摔断脖子吗?”她没好气地问道。 “快看吧!”火星将尾巴扫了一圈,“如果有只猫站在这里放哨,就可以看到来自任何地方的危险。” 沙风扫视着河谷,恼怒的神情慢慢不见了,肩上的毛发重新平伏下来。“你说得没错。”她承认道。突然,她的情绪变了。她侧身躺下,嬉戏般地将一只脚掌伸到火星面前:“这里真是太棒了。我们何不休息一会儿?” 火星在她身边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上躺下来,体味着热量沁入皮毛的感觉。他和伴侣懒洋洋地互相梳理皮毛,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仿佛回到了太阳石和森林中。森林大会即将召开,其他族群将发现他的离开。他们会做何反应?火星感觉脚掌痒痒起来,想带他回家。于是,他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天族还需要他,一旦他找到了他们…… 太阳下山之后,他们再次狩猎并享用晚餐,然后回到那个武士巢穴中。 “我们闻到过气味的那些猫到底在哪里呢?”火星很想知道,“除了早上那两只粗鲁的宠物猫之外,我们一只别的猫也没看到。” 沙风一瘸一拐地走进洞里,用舌头狂舔着一只脚掌:“难怪他们不来这里。这不是猫待的好地方。对,这里是有水源,有栖身之地,但狩猎太困难了。整天在岩石间爬上爬下,我的脚掌都磨破了,痛得要命,可这里连一片酸模叶都找不到。而且,为了把自己拽进那些洞里,我的爪子都快磨变形了。” 火星的脚掌也很疼,脚垫里嵌入了不少尘土和沙粒。他多渴望能踩在葱郁的草叶和香薇叶上啊。有几个心跳的时间,他忍不住想到河边的浅水中走一走,缓解一下脚掌的痛苦。但在那之后,他还是得爬上高高的悬崖,回到这里。 清洁完一只脚掌之后,沙风开始舔另一只,还说:“如果天族猫曾在这里生活,那他们的脚掌肯定是石头做的。” 火星正想表示同意,却突然想起梦中河边的那些天族猫,其中一只猫曾那么有力地高高跳起,抓获了树上的松鼠。那种本领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可以让他们从大石头上直接跳进洞里,省得去爬那些粗硬的石头,让脚垫和爪子受苦。 他突然好奇起来,走到洞口仔细查看洞外的岩石。那里有他和沙风留下的新鲜爪印,却几乎看不出任何天族猫留下的旧爪印。天族猫进出巢穴一定都是用跳的,不需要费劲爬上爬下。对他们来说,跳到那块平坦的岩石上,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里不适合我们,”他慢吞吞地对沙风说,“但适合天族。他们擅长跳跃,具备在这里生活所需的技能。这里曾是他们的家。但他们现在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薄雾笼罩着河谷,在崖壁上缭绕。火星小心翼翼地向洞外看去,担心又有宠物猫向他扔石头。但四周静悄悄的,甚至连河水的声音也仿佛被阻隔了。 他叫醒沙风,一起爬上悬崖去狩猎。在这样凉爽潮湿的空气中,他们更难嗅出猎物的气味。火星在最浓密的灌木丛中转了一圈,也毫无收获。“连条鼠尾巴都没有!”他嘀咕道。 火星沮丧地从灌木丛下钻出来,目光掠过那片开阔地,望向两脚兽地盘,想着是否有可能在那里捕到一只兔子。这时,他听到翅膀的扑腾声,于是往旁边看去,发现一只小麻雀正在一丛灌木下啄泥。 他尽可能放轻脚步,一步步向前滑动,慢慢缩短与猎物的距离。正当他准备扑向麻雀时,灌木中突然一阵骚动,另一只猫冲了出来,向麻雀伸出了前掌。 鸟儿惊叫一声,仓皇地飞了起来。新来的猫立即飞身跳起,可惜爪子只擦过鸟的翅膀。麻雀落到安全的距离以外,几根羽毛盘旋着飘落。那只猫——一只深褐色泼皮猫,站在那里直喘气,抬头看着麻雀,尾巴猛烈地抽动着。 火星气得四肢僵硬,大步向前,一直走到和泼皮猫鼻子碰鼻子的地方,嘶喊道:“那本来是我的猎物。”突然间,他的沮丧爆发出来。他饥肠辘辘,和沙风大老远跑来这里,却只找到这些空空的洞穴。现在,这只吃鸦食的无赖公猫,竟然把他今天可能捕到的第一只猎物给吓跑了! “胡说。”泼皮猫反驳道,“那是我的猎物。” 火星厌恶地哼了一声:“如果你没那样闯出来,我早就抓到它了。没有猫教过你怎样狩猎吗?” 泼皮猫的颈毛直立起来,咧开嘴唇,龇出牙齿。火星弓起背,愤怒地嘶鸣着,举起一只脚掌,伸出利爪。一时间,两只猫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怒视着对方。火星摆开阵势,随时准备跳起来。但就在这时,泼皮猫的耳朵却耷拉下去。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叫一声,转过身顺着灌木丛逃走了。 “哈,这下好了!”听到沙风的声音,火星转过身,看到沙风从荆棘灌木中伸出头来,“我们的计划是和本地猫谈谈,而不是把他们吓跑。” 火星尴尬得皮毛发烫,向那只泼皮猫逃走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那个粗短的身影沿着悬崖边缘渐渐走远。 “对不起!”火星说,“我可能有点儿急躁。但那只麻雀显然应该是我的。”他飞快地舔舔胸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来我还不习惯与从未听说过武士守则的猫共享领地。” “嗯,你必须习惯。”沙风从灌木中钻出来,走到他身边,“你不能期望这里的猫按照我们在老家的那种方式生活。我估计他们根本不知道星族的存在。” 沙风的话让火星脊背发凉。她说得没错,他们不能指望星族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没有武士祖灵的保护和指引,他怎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抬头仰望天空,想知道那位灰白色的族长是否在看着他。但茫茫白雾中,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们总算捕到两只老鼠。返回武士巢穴的途中,火星嗅出一股似曾相识的宠物猫的气味,于是急忙用尾巴捂住沙风的嘴。然后,他们悄悄溜到一丛金雀花中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只猫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正离开悬崖边缘,准备穿过灌木丛。一只是深色虎斑公猫,另一只更娇小的是玳瑁色母猫。火星肯定,他们就是前一天奚落过他的那两只猫。 他脚掌发痒,很想过去找他们对质。但他现在离得太远,惊吓不到他们,他可不想让自己出丑。再说,就算他真的上去训斥他们,也很可能会遭到否认。他只好就那么让他们回两脚兽地盘去了。 “怎么回事啊?”沙风恼怒地打着他的尾巴问。 “我想,他们就是昨天向我扔石头的那两只猫。”火星解释说,“我得和他们谈谈,但我得先想好怎样开口。” 火星向洞穴走去,希望能平静下来好好想想。但是,当他们顺着那条又滑又陡的小路往洞穴入口爬去时,一股恶臭向他们飘来。 沙风撇撇嘴:“臭死了,真讨厌。”她从火星身边挤过去,跳进洞穴。 火星走进去时,发现沙风正站在一具老鼠尸体旁。显然,那只老鼠已经死了好几天,皮毛中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山洞里恶臭弥漫。 “一定是那些宠物猫干的!”火星怒声说道,“我猜,这是他们恶作剧的方式,在有猫居住的洞穴里放上鸦食。” “如果让我抓到他们,我会让他们知道,这并不好玩!”沙风怒吼道。 “最好把它弄出去。”火星叹口气说道。 他们用脚掌轻轻推动老鼠的尸体,直到将它推下悬崖。回到洞里之后,沙风刨了些沙子,将那块臭烘烘的湿地方盖住。 “这臭味永远都无法消除了。”沙风抱怨说,“而且,我的脚掌也沾染了臭气。我不得不到河里去清洗脚掌。” 火星走到洞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欢迎”。生活在这里的猫粗鲁无礼,爱管闲事。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生活准则,他还真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 “泼皮猫不像森林猫。”他对沙风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与别的猫交往,也不会侵入族群猫的领地。” “但这里没有任何族群。”沙风指出,“森林里的大多数猫都知道武士守则。如果他们不想遵从守则生活,至少也知道怎样和我们保持距离。” 火星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雾蒙蒙的河谷。武士守则是所有族群猫的生活准则。幼崽们吮吸母亲奶水的同时,便将武士守则吸进血液中了。但在这里,没有猫知道武士守则的存在。不过,他们曾经知道,就像任何一只森林猫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唤醒这里的猫对武士守则的记忆。 “我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火星低语道,有点像自言自语,“我想,我知道怎样开始了。”他抬起头补充说:“沙风,明天我们就和那些宠物猫谈谈。” 第18章 访客 “哎哟!”沙风在一丛荆棘前停下脚步,痛苦地哀号一声,抖动着一只前掌。 “小声点儿!”火星嘘声说,“你会惊动两脚兽地盘上所有的猫的。” 沙风向他眨眨眼。“有那么夸张吗?”她用舌头在脚掌上飞快地舔了一下,补充说,“对不起,我只是踩到刺了。” 火星环顾四周:“我想没有猫听到。好了,继续吧。宠物猫一来,你就到洞里去。记住,最好不要让他们看清你。” “我知道。”沙风眼里闪着怒光,“我们昨晚计划好了的。” “那好。”火星又迅速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钻过灌木丛,一直走到最近的那棵树前,抓着树干爬上去,在最低的树枝上坐下来。浓密的树叶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树下,沙风继续狩猎。当火星看到她捕到一只老鼠时,口水都流了出来。从头天晚上起,他们俩就没吃过东西。他不耐烦地抓挠着树枝,不确定宠物猫是否会来,但他和沙风制订的计划,似乎是与生活在这附近的猫说上话的唯一机会。 火星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中响起一阵沙沙声,便从树叶间悄悄看过去,正好瞥到一袭玳瑁色皮毛。他把目光转向沙风,看到沙风正趴在地上往灌木深处张望。火星不敢喊她,生怕惊动了宠物猫。 突然,沙风坐起来,张开嘴巴,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片刻之后,她叼起刚捕到的老鼠,消失在通向河谷的灌木丛中。 “嘿,他在这里!”是那只虎斑宠物猫在说话,他从灌木中走出来,几乎一直走到火星所在的树下才停下脚步,“我刚才看到灌木在晃动,他从那里回洞穴去了。” 虎斑宠物猫的玳瑁色同伴从他身边走过,沿着沙风离开的路径走去。 他们闻不出气味吗? 火星很纳闷, 他们分辨不出那是只不同 的猫? 两只宠物猫渐渐从视线中消失,但火星还能听到他们愈加高亢的声音,好像在朝着洞穴喊叫。 “嘿,浑身狗臭的家伙,你喜欢我们留给你的礼物吗?” “我敢打赌,那是你这个月吃过的最好吃的老鼠。我们专门为你留的。” “是吗?”火星嘀咕道。 好啦,时间到了。 火星从树上跳下来,跟在宠物猫后边钻过灌木丛,走到悬崖边上。宠物猫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他们正站在一丛浓密的黑莓藤旁。一会儿他们该不会为了躲开他,而钻到那里面去吧。 “疯子老毛球!”那只玳瑁猫喊道,“长癞子的老——” “你们在和谁说话呢?”火星大声打断她的话。 两只宠物猫跳转身,嘴巴大张着,表情一模一样。火星直视着他们,抬起一只脚掌,意味深长地舔了舔,然后将爪子弹了出来。宠物猫们顿时瞪大了眼睛。 “呃……我们没和谁说话。”虎斑公猫回答说,前掌在地上抓挠着。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坐在悬崖边上对着空气喊话?”火星问,“那你们真是奇怪的猫,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们才不奇怪呢!”玳瑁猫反驳道。 “那就告诉我,你们以为谁在下面啊?” “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虎斑公猫上前一步,“让我们走!” 玳瑁猫也上前一步,站在同伴身边,两只猫皮毛相擦。但火星堵住了荆棘丛中唯一的通路,而他们好像都没信心能推开他走过去。不过,两只年轻猫还是跳起来,并肩向火星靠近。正在这时,悬崖边响起沙沙声,沙风出现了。 宠物猫惊恐地盯着她。 “你不是——”玳瑁猫脱口说道。 “不是谁?”火星逼问道。 沙风大步走上前来,在宠物猫旁边坐下,吓得他们直往后缩。“火星,别这么凶嘛。”说着沙风警告地看了火星一眼,“他们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呃,有也不多。” “我们不是故意的。”虎斑公猫还在嘴硬。 “我相信你们。”沙风安慰他说。火星真希望宠物猫听到过沙风教训粗心学徒时的语气。“你们干吗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呢?” “我是鲍里斯,这是我妹妹彻丽。”虎斑猫回答,接着又紧张地补充说,“你们想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不想伤害你们。”沙风承诺道,同时狠狠地瞪了火星一眼。火星缩回爪子,用尾巴环抱着脚掌。“我们只是在找一些猫。很久之前,他们可能在这里生活过。” 鲍里斯不解地问:“什么猫?” “一个族群。”火星说。宠物猫仍然表情茫然。火星又补充说:“他们过去就住在这些洞中,武士住一个洞,长老住一个洞,猫后和幼崽住另一个洞,诸如此类。他们有族长,还向年轻猫传授武士守则。他们保卫自己的边界——” “啊,他们呀!”玳瑁猫彻丽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们听说过他们的故事。”她停顿了一下:“据这里的一些猫说,这些洞里过去住着很多凶猛的猫。他们甚至还吃宠物猫!” “纯粹是胡说。”鲍里斯反驳道,“我的战斗技能不亚于任何猫,他们不敢吃我!” “我刚才怎么没看出你想和这只猫打架呢?”妹妹用尾巴指着火星,“无论如何,那些猫现在已经走了。除了那个老疯子月亮以外,都走了。” “月亮是谁?”沙风问。火星补充说:“你们原以为洞里的猫就是他吧?” 两只宠物猫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尴尬起来。鲍里斯低下头去舔胸前的毛发。 “他是只疯癫的老猫,”彻丽小声说,“他不住在这里。但每个满月之夜,他都要来这里,坐在河谷上方那块凸出的岩石上,长时间凝视月亮。所以我们都叫他月亮。” “然后,他会在那个洞里睡一晚上,第二天才离开。”鲍里斯补充说。 彻丽轻蔑地哼了一声:“这里的每一只猫都知道他是疯子。只要你和他搭话,他总是会给你讲一些有关星星里的猫的奇怪故事。” 火星感觉身上的毛直立起来。这是第一条透露族群生活痕迹的线索,说明这里还有猫知道武士的含义。 “星星里的猫?”火星语气严肃地问,“你确定?” “当然。”彻丽说,“我听他说得够多的了。” “如果他的确和那些猫有关系,”她哥哥补充说,“那他们就不可能有多凶猛。月亮从不还击,不管——” 公猫突然打住话头,因为妹妹用脚掌狠狠地戳了他一下,还骂了一声:“鼠脑子!” 火星很想出掌打两只年轻猫的耳朵,但和沙风目光相遇时,火星看到她摇了摇头。火星只好无奈地承认,她是对的。他们不能吓到这两只宠物猫,否则将无法从他们那里打听到更多天族猫的信息。 “月亮没做过什么坏事,对吗?”火星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他没伤害过你们,或者偷取你们的食物吧?” 两只宠物猫摇摇头,但没看火星。 “那你们就不应该骚扰他。” 两只宠物猫惭愧地对视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那肯定不是月亮!”彻丽对哥哥喊道,“现在还没到月圆的时候呢。”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鲍里斯抱怨说,“从来没有除他之外的猫来过这里。” “没关系。”火星急忙插话,不给他们吵下去的机会,“能给我们讲讲月亮的事吗?他不来这里的时候,住在哪里呢?” 彻丽耸耸肩:“不知道。” “他一定是从河谷上游很远的地方来的。”鲍里斯摆动着深色虎斑尾巴,指着那个方向说,“如果他是从下游来的,我们一定会注意到。” “你们就只知道这些?”沙风倾身向前,绿色的眼睛犀利地盯着两只年轻的猫。 “真的就只知道这些。”鲍里斯的黄眼睛瞪大了,“我们能走了吗?” “我想,他们可以走了,对吗,火星?” 火星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故意让那两只年轻猫觉得,他们没那么容易跑掉。最后火星说道:“可以。但你们不能再折磨没有自卫能力的猫了,好吗?” “我们不会了!”鲍里斯保证道,又捅捅妹妹,“是吧?” “对,我们再也不会了。”彻丽垂下耳朵,“我们没想到……” “下次不要再这么鼠脑子了。”火星说着退到一边,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你们走吧。” 两只年轻猫的神情这才松弛下来。他们战战兢兢地从火星身边爬过,仿佛认定他的爪子还没缩回去。他们刚刚从火星身旁安全通过,便奋力挤出灌木丛,拔腿就跑。从先前火星藏身的那棵树下冲过时,彻丽纵身跳起,狠狠打了一下那根最低的树枝。树叶纷纷落下,掉到紧跟在她后面的哥哥身上。 火星和沙风走到灌木丛边,看着宠物猫跑回两脚兽地盘,尾巴高高扬起。 “按宠物猫的标准衡量,他们算不错的了。”沙风评论说,“至少,彻丽还有点儿头脑。” 火星怀疑那只年轻的玳瑁猫让沙风想起了她的学徒栗尾。“他们俩都有头脑。”他回答,“真遗憾,他们不能在正规族群中接受训练。” “嗯,是不能,”沙风说,“除非我们找到天族。听宠物猫说,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但月亮还没走。”火星感觉自己又兴奋得皮毛刺痛了,“凝视满月,总是说起星星里的猫……他是族群猫,沙风,他一定是。” 沙风点点头,绿眼睛在放光:“那么,我们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找到他。” “快下雨了。想想,我居然还抱怨过太热!”沙风抱怨说。 她和火星狩猎进食完毕,正沿着河谷悬崖边缘往前走,寻找那只被叫作月亮的老猫。黎明的薄雾变成毛毛细雨,淋湿了他们的皮毛。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乌云,火星只能看清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 “这样不行。”他说,“这和我们寻找天族营地的情形差不多。如果我们一直在悬崖顶上走,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月亮现在生活的地方。” 沙风叹息一声:“我就怕你会这样说。” 他们开始向下爬。崖壁被雨淋湿后变得滑溜溜的,爬起来更为艰难,而且河谷底部还笼罩在薄雾之中。火星在前面带路。他翻过大石头,滑下松动的鹅卵石,一直走到河流源头岩石上方的那条狭窄山谷中。脚下的小路满是烂泥,黏糊糊的。他们腿上沾满泥巴,腹部还溅上了泥水。他们艰难地迈动脚步,透过雨雾巡视河谷两边,试图发现那只老猫的一丝踪迹。 “那块岩石中有条缝,”沙风用尾巴示意了一下,“也许会通往一个洞穴。”她走下小路,过去探看情况,但几乎马上就跑了回来。“不行。”她报告说,“不够宽,连我的头都伸不进去,没有猫能住在那里。” 火星根本就不知道,是否有猫能在这样荒芜的地方生活。但是,他和沙风继续向前走时,开始发现这里零星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还闻到了微弱的猎物气味。大石头之间的浅坑里已经积了一些雨水。 “这地方能养活一两只猫。”火星说,“但仍然是个相当糟糕的地方,不适宜生活。” 他们在岩壁上发现了更多的石缝,但一个个不是太浅就是太窄,都不像是猫的安居之地。火星开始惶惑起来,不知道他们还得走多远,或者是否已经与月亮的家失之交臂。 渐渐地刮起风来,将雨点吹到他们脸上。火星颤抖起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我们找个地方避避吧。”沙风说,“在这样的天气中,我们永远找不到他。” 没等火星同意,沙风便跑向旁边一个狭窄的洞穴,钻了进去。洞里的空间很有限,火星只能勉强挤在沙风身边,他们湿透的皮毛紧紧贴在一起。但是,尽管浑身沾满泥巴,脚掌疼痛难忍,这一刻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充满希望。他们终于听到了有关真正的族群猫的消息,他们迟早会找到他。 火星断断续续地打起瞌睡来。醒来时,他感觉到沙风的尾巴从他耳朵上拂过。沙风正站在洞口,低头看着他。“走吧。”沙风说,“雨停了。” 火星感觉四肢僵硬。他慢慢爬出洞穴,抬起头来,看到天上的云正在散开。淡淡的阳光照着河谷,微风吹动着他潮湿的皮毛,将最后几滴雨吹到他身上。 “这下好多了。”火星说,“我们走吧。” “等一下。”沙风回答,“我想先喝口水。” “你还没被淋够啊?”火星说着跟在沙风后面,向两棵弯曲的荆棘树之间走去,那里的洼地上有一个水坑。 沙风已经走到水坑边,正愣愣地低头看着脚掌前的地面:“火星,看!” 火星跳着跑过去。水坑边的湿泥地上有猫的脚掌印!掌印很新,而且比他和沙风的掌印要大。 “可能是月亮的!”沙风兴奋地说,“或者,至少是一只可能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的猫留下的。而且,这些掌印一定是最近才留下的——雨停了之后。” 火星猛地抽了一下尾巴。如果他们没在那个洞里睡觉就好了,不然那只猫来喝水时,他们可能已经看到他了。 “不管是谁,都可能住在附近。”火星说,“你搜寻河谷那边,我在这边找找。” 火星慢慢地顺着悬崖底部往前走,密切注意脚掌印或猫的气味。突然,沙风惊叫了一声,并用尾巴示意他:“过来!” 火星向她跑去,还没跑到沙风身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新鲜气味。“我敢肯定,这气味与我们睡觉的那个武士巢穴里的气味是一样的。”火星说。 沙风点点头,重新嗅嗅空气:“那里的不新鲜,但的确是同一只猫的气味。留下这些掌印的一定是月亮。” 火星循着气味向前走,一直走到一条狭窄的小路上。小路蜿蜒延伸到一块巨石后。两只猫好不容易才从巨石和峭壁的缝隙中挤过去。走过巨石后,小路陡然向上延伸,一直通到崖壁上一棵多节瘤的树下。火星顺着小路往上爬,鹅卵石嗒嗒嗒地从他脚下滚过。沙风紧跟在他后面。 走到离那棵树更近的地方时,火星看到,有许多坚硬扭曲的树根从暗红的石头中拱起,形成了一个巢穴。巢穴外散落着骨头和猫毛,还有一团脏兮兮的苔藓。猫的气味更浓了。 “就是这里了。”火星回头看着沙风,喘着气说,“这一定就是月亮的住地。” 火星正准备开始往上爬,一个黑色身影突然从树根下蹿了出来。“滚开!”一只公猫怒吼道,“别来烦我!你们折磨得我还不够吗?” 第19章 最后一位武士 “别紧张。”火星说,“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只想和你谈谈。” 月亮那浅蓝色的大眼睛怒视着火星。他以前一定是只体形壮硕、威猛无比的猫,但现在身形已经缩小,而且瘦骨嶙峋。他稀疏的灰色毛发直立着,已经老得口鼻泛灰。“是吗?可我并不想和你们谈什么!”他咆哮道。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巢穴,灰色皮毛消失在阴影中。但火星可以清楚地看到,月亮那浅蓝色眼睛里闪动着恐惧和愤怒的光,与他在梦中看到过的天族族长的眼睛一模一样。火星感觉离天族已经很近了,近得仿佛只需迈出一步,就能走进洞穴中那些武士中间。 火星慢慢地走到离那个巢穴只有一条尾巴远的地方,爪子没伸出来。沙风走过来,站在火星旁边。“拜托你了,”火星说,“我们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月亮的回答是一声挑衅的嘶喊:“别烦我!” “你真的想这样吗?”沙风的声音很温柔,“你独自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吗?我们想帮助你。” “走开!”老猫咆哮道,“我不需要帮助,不需要任何其他猫。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火星知道,他可以强迫这位老武士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月亮已经吃尽了宠物猫的苦头,可能偶尔还会被遇到的泼皮猫或独行猫欺负。况且,月亮看上去好像已经无法还击任何进攻者了。因此,火星觉得应该赢得月亮的尊重,而不是充满敌意。动武不是有效的办法。 于是,火星用尾巴示意沙风,并向小路上退了几步。“走吧。别去打扰他。”火星低声说。 沙风惊讶地竖起尾巴:“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没错,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他现在在保护自己的巢穴,我们不可能强迫他开口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沙风问。 “再过四天,月亮就圆了。”火星解释说,“我们必须回到那个洞穴,在那里等着他。在天族旧营地,他可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自卫心理。而且,在属于森林大会的时间里,他可能更愿意谈起他的祖先。” 沙风领会地眨眨眼睛:“你说得对。我相信,他绝不会打破森林大会的休战协定。” 火星向树根下的阴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月亮的巢穴。“也许,到月圆的时候,就能弄清楚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情了。”火星轻声说道。 火星叼着一嘴羽毛挤进巢穴,把它们放到沙风身旁。沙风正在那儿用香薇叶铺窝。“我在悬崖顶上找到这些的。”火星告诉她,“有股狐狸的气味,我想,这只鸟一定是被狐狸抓住了。” “狐狸?”沙风担心地看了火星一眼,“我希望这附近没有狐狸。” “哪里都可能有狐狸。”火星说,“不管怎么说,这些羽毛可以让我们的窝变得舒适一点儿。” “我们真的需要苔藓。”沙风不满地用脚掌戳戳香薇,“香薇实在比不上苔藓。但这周围好像根本没有苔藓。” “我们为什么不到河边去看看呢?”火星建议说,“刚好我也想喝水了。” 沙风怀疑地看着他:“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他们顺着小路走到河谷底部。昨天的大雨已经过去,天空重新变得湛蓝,几朵白云飘浮在空中。河边,大石头之间的水坑闪着亮光。 火星向一道沙质斜坡走去。河流在那里的岸边冲刷出一个大水坑。突然,他发觉一只脚掌正陷进泥里,于是慌忙向后退去。“老鼠屎!”他抖动着脚掌,惊叫出声,“难道天族每次喝水都得把脚掌弄脏吗?” 沙风打趣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如果他们不是跟你一样这么没有耐心,就能找到最好的地方,比如这里。”她挥动尾巴,指着一块宽阔平坦、缓缓向河里倾斜的岩石,“即便是幼崽,都能在这里安全地喝到水。” “你说得没错。”火星顺着斜坡走过去,在沙风身边蹲伏下来,开始舔水。 “我们还是没找到苔藓。”沙风坐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再往下游走走。” 他们以前没探索过这段河谷。没想到,还没走多远,他们就不得不绕过河边巨石才能继续前进。沙风用脚掌在一块巨石表面蹭了蹭,仔细查看皮毛上稍带绿色的污迹。“看上去像是微型苔藓!”沙风嗤之以鼻,“但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做窝?” “如果没有苔藓,天族在这里生活会很艰难。”火星指出,“苔藓并不仅仅对做窝很重要,给幼崽和长老运水的时候也需要。” 沙风点点头:“巫医还要用它来清洗伤口。” 火星和伴侣继续向前走去。这是这个失踪族群的另一个神秘之处。火星边走边想,此刻,火星比任何时候更期待满月之夜的到来。那时,月亮也许就能给他们一些答案了。 下游较远的地方,河流转了一个弯,从一道凸出的石脊边流过。火星爬上石脊,听到沙风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地跟着往上爬。“我脚垫上的皮都要磨掉了。”她抱怨道。 在石脊顶上,火星可以看到下一段河道。这里的河面更宽,河水和崖壁之间先是一片布满鹅卵石的平坦河滩,然后是灌木和树林。 “这里看上去还比较容易狩猎。”他说,“我无法想象天族是怎样养活自己的,如果只靠——” “趴下!”沙风打断他的话,用尾巴拍打着他。 火星急忙趴倒在石脊上。“怎么回事?”他悄声问。 沙风向河边的灌木摆了摆头。火星看到树枝摇动起来,然后,一只魁梧结实的公猫出现了。他的皮毛是较深的姜黄色,比火星的火红色皮毛颜色更深。公猫嘴里还叼着一只猎物。 “对不起。”沙风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是狐狸呢。” “不,是另一只泼皮猫。”火星站起来,“也许我们应该下去和他谈谈。” 但姜黄色公猫向下游走去,在悬崖和灌木之间的缝隙中疾步前行。火星不知道那只公猫是否看到他们了。很快,那只公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们追不上他了。”沙风说,“而且,就算我们追上去,他很可能会以为,我们想抢他的猎物。这里的猫好像都很不愿意交朋友。” 火星凝视着姜黄色公猫消失的地方,沮丧地想:沙风说得没错。他从石脊上滑下,大步向灌木走去,边走边嗅空气,捕捉猎物的气味。这里的猎物气味比河谷顶上的更浓,火星能分辨出老鼠、田鼠和松鼠的气味,但最强烈的是鸟的气味。 听到附近有沙沙声,火星竖起耳朵,转过头去,看到一只黑鸟正在灌木边上啄食什么。他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但他刚开始往前爬,那只黑鸟便抬起头,用明亮的小眼睛直视着他。火星向黑鸟扑去,同时伸出爪子。黑鸟呼的一声飞起来,惊叫着从他头顶掠过。 火星发出恼怒的嘶声,想起了几天前打扰他狩猎的那只棕色泼皮猫。捕鸟本来就比捕地面上的猎物要难。但现在他没有多少选择,除非他想挨饿。 河岸那头不远处,有只画眉正把一条虫子从潮湿的泥地中往外拖。沙风已经开始向它偷偷靠近。鸟儿正全神贯注地对付自己的猎物,根本没注意到沙风。沙风跳起来,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画眉的脖子。 火星跳着跑过去。“干得漂亮!”他懊悔地补充说,“我却失手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分享它。”沙风把画眉推给他,“这里的猎物很多。” “不过,还是没有找到苔藓。”火星看着河边光秃秃的岩石说道。 “既然如此,天族一定是找到了其他的方法。”沙风聪明地指出。 如果月亮真的是最后一位天族武士,哪只猫有办法重建这个消失的族群呢? “今晚就是满月之夜。”火星试图想象空荡荡的河岸上猫头攒动的情景,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狩猎,有的在训练学徒,像森林猫一样不折不扣地按照武士守则生活。火星从武士巢穴中走出来。黎明的寒意让他意识到,绿叶季即将过去。透过微弱的曙光,他只能隐约看到河对岸。一阵劲风将他的毛发吹得紧贴在身体两侧。“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月亮。” 沙风还蜷缩在窝里。“他要等月亮当空的时候才会来,继续睡吧。”沙风打了个哈欠,绿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火星看着看着,沙风那双眼睛又完全合上了,还用尾巴盖住了鼻子。 猫窝看上去充满诱惑力。但火星坐立不安,无法重新躺下。他觉得脚掌痒痒的,很想做点儿什么。“我去找点儿猎物回来。”火星说。 沙风动了动耳朵,表示听到了火星的话。 火星运气不错,刚刚爬上悬崖顶,就与一只老鼠迎面相撞。他没给老鼠逃跑的机会,迅速抬起脚掌,结束了老鼠的小命。火星刨了些土把猎物盖上,然后继续在灌木中搜寻,却没能找到更多的猎物。 等火星从灌木的另一边钻出来时,太阳已经爬到两脚兽地盘上空,将温暖的阳光洒向这片灌木林地,并照射着远处两脚兽巢穴旁飞速冲过的怪物。火星之前没敢朝那个方向走太远。但今天,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脚掌正把他往两脚兽地盘上带。他再也没有心思狩猎了,只想侦察一下这个他不熟悉的领地。 途中,他冲进一丛金雀花,准备藏在里面观察两脚兽地盘,却听到一声狂怒的嘶鸣。一只脚掌从他鼻子前舞过,爪子离他不到一只老鼠的距离。火星惊愕地向后缩。一只虎斑母猫正蹲伏在他面前,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颈毛直立着,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他。从母猫的气味判断,她是只泼皮猫。 “从我面前滚开!”母猫厉声说。 “对不起。”火星低下头,“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母猫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但看上去仍然很不友好。“蠢毛球。下次当心点儿。”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尾巴翘在空中。 “等等。”火星跑上前,追上她,“我想和你谈谈。我需要知道——” “我不想和你谈。”母猫打断火星的话,口气和月亮差不多,“走开,别烦我。”为了表明她不是说着玩的,母猫还加快脚步,冲过长满低矮灌木的开阔地,往两脚兽地盘跑去。 火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沮丧地抽了一下尾巴。为什么这地方的每只猫都如此充满敌意?他们好像都互不相关。一丝武士守则的踪迹都没留下。除了那两只宠物猫以外,他看到过的猫都是泼皮猫。 一块沉重的石头坠入心底。自从他和沙风找到那些洞穴以来,他一直确信可以找到几只共同生活的天族猫。尽管历经艰辛,但他们意志坚定,顽强地生活下来,并一直恪守武士守则。现在火星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天族已经不复存在,在他来到这地方很久以前,他们便已消失。 你们为什么派我来这里? 火星无声地哀号着,不知道自己是在和星族说话,还是在和那只困扰了他如此之久的天族猫说话。 没有回答。 火星正要转身向河谷走去,又看到了那两只宠物猫,鲍里斯和彻丽。他们正并排坐在一道两脚兽栅栏上。火星觉得他们正看着他,但他觉得没必要过去和他们说话。他们在悬崖顶端遭遇火星之后,多半不希望再看到他了。火星只希望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以后不再骚扰月亮。 月亮是他们发现天族信息的最后希望。今晚,他和沙风将尽最大努力,说服月亮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一旦弄清楚天族遭遇过的具体情况,他们就可以回家了。没有什么猫能再做什么,天族已经永远消失。 火星跳过裂缝,落到那块凸出到河谷上方的平坦岩石上。白天的最后一丝云彩已经消失。现在,银河之光从清澈的天空中照射下来,在下面的河面上闪着微光。月亮挂在低空中,给万物披上一层银辉,并在火星身后投下巨大的身影。 “如果月亮看到我们在这里,可能就不来了。”沙风说着跳过裂缝,站到火星旁边,“你认为我们有必要躲起来吗?” “好主意。”火星用尾巴指着平坦岩石和崖壁连接处的一堆石头说,“躲到那里。” 火星走过去,躲进浓厚的阴影中。沙风挤到他身边。透过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他们可以看到那块岩石的表面,以及从河谷蜿蜒向上的那条石头小路的最后一段。现在,他们没什么可做的了,只需等候。 月亮在天空中越爬越高,月光下的阴影越来越短。火星感觉四肢麻木起来,现在,如果能让他好好舒展一下身体,做什么他都愿意。 最后,火星终于听到了不太响亮的脚步声。那只灰毛老猫正转过小路上的一个弯,向这边走来。他动作僵硬,姿势痛苦,肚子垂向地面,尾巴在尘土中拖动着。但是,他的头高昂着,月光将他的灰色皮毛变成了炫目的银色。 “他根本不可能跳过裂缝!”沙风伏在火星耳边悄悄地说。 月亮在小路尽头几尾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眼看着星星。然后,他继续向前走,竟然还加快了步伐,突然,他飞身一跃,从裂缝上跳过,前掌落在岩石上。一时间,他悬挂在裂缝上,后掌胡乱蹬着,想把自己拖上岩石。 火星感觉沙风的肌肉绷紧了,仿佛想冲出去帮助老猫。但沙风还没来得及行动,老猫已经用力一撑,将身体拖上岩石。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大口喘着气。然后,他走上前,坐在岩石中央,抬起头,将脸转向月亮。在天空中那轮白色光环的映衬下,他看上去像是猫的影子。 月亮开始很轻地说话。火星和沙风爬向前,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已经逝去的祖先们,”月亮说,“对不起!我是一个曾经的高贵族群里仅剩的一只猫。我将尽力遵从武士守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但是,我害怕我死的时候,它也会随我而去,对天族的记忆也将永远消失。” 老猫抬起头来,仿佛正在聆听永远不会出现的回答。最后,他长叹一声,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亮开始慢慢地从天边滑落。 火星不能去打扰他静默的守候。他在这些喜欢折磨他的猫附近独自生活了多少个季节?他尽力按照武士守则生活了多长时间?他为了保存对天族的记忆而活了多长时间? 最后,月亮开始坠落到地平线上的两脚兽巢穴之下。火星正要走上前去,老猫却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像月亮一样闪着光。“我知道你们在那里。”老猫说,“我还没老得连气味都闻不出来。” 火星的皮毛刺痛起来,尴尬得像偷听时被抓住的学徒。火星和沙风从石头后出来,走过去,站在老猫面前。火星低下头:“你好,月亮。我们——” “我不叫月亮。”老猫打断他的话。说着,老猫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掠过岩石,一直延伸到河谷底部。“我叫忆天。” 第20章 忆天 火星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几乎无法呼吸,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说出想说的话:“你曾是天族武士吗?” “我不是。”老猫回答道。火星还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忆天又说:“我母亲是在天族出生的。我出生的时候,天族已经不存在了,但母亲教会了我怎样按武士守则生活。” 火星兴奋地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沙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没错!”她对火星说,“这里曾经就是天族的家。” “继续说吧,忆天。”火星向老猫走近一步,“请给我们讲讲更多有关天族的事吧。” 让火星不解的是,忆天直往后缩。“你们为什么想知道?”忆天追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帮助你。”火星解释说,“我们从天族曾经居住过的森林里来。” “我们是雷族猫。”沙风补充说,“我叫沙风,这是火星,雷族族长。” 老猫的耳朵平伏下来,好像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不想相信他们,但又觉得应该像真正的武士那样,对族群族长表现出应有的尊重。火星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忆天见过的第一位族长。 “我做了一个梦。”火星坐下来,用尾巴环绕着脚掌,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威胁性。忆天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坐下来。火星从他在雷族营地外初见那只灰白猫的幻象说起,把发生过的事情如实地告诉忆天。最后火星说:“我相信,天族被驱逐出森林时,灰白猫就是族长。他乞求我来找他失踪的族群。” “你们这么远跑来,就因为一个梦?”忆天问。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必须来。” 让火星惊讶的是,忆天重新跳起来,肩膀上稀疏的毛也竖立起来。“你认为就这么容易?”忆天不屑地说,“你认为过去的错能这么容易被宽恕?” “你什么意思?”沙风不解地问。 “我的祖先是被那四个族群驱逐出家园的。他们来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安全了,但后来才发现,这里和他们离开的领地一样可怕。你们的祖先毁了我们的族群!” 有那么一会儿,火星生怕老猫龇出牙齿,伸出利爪向他扑过来,于是暗地里做好了准备。但火星知道,他决不会对这个高贵的老武士抬起一只脚掌。 然后,忆天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现在是休战时间。我不会在满月的时候为祖先受到的不公正复仇。” 火星开始警觉起来。河谷中出过什么事,致使天族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这里至少有些猎物,还有清水和藏身处,两脚兽的威胁也不大。这个悬崖边的营地看上去是猫群完美的避难处啊。 “发生什么事了?”火星催问道,“他们为什么都离开了?” 忆天把头转开,喉头发出一阵低沉的悲鸣,仿佛在为所有被驱逐、失踪或死去的天族猫哀悼。 沙风走上前去,用尾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请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叫忆天。”沙风急切地问。 老猫抬头看着她。“那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老猫粗声粗气地说,“是为了让我永远不要忘记祖先。我也从未忘记过。正因为如此,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来这里。” “有时,你一定很寂寞吧?”沙风低语道。 忆天叹息一声,抬头仰望闪光的银河:“我不知道我的武士祖灵是否能听见我说的话,但我会恪守武士守则,直到最后一息。” “我们知道,月圆之夜你会睡在其中一个洞穴里。”火星迟疑地说,不想再次惹恼老猫,“沙风和我一直在那里睡,希望你不会介意。” 忆天厌恶地哼了一声:“那你们一定遇到那两只宠物猫了,所以才知道他们给我取的那个愚蠢的名字。” “是的,我们看到他们了。”沙风说。 “他们住在一个两脚兽巢穴里,吃半流质食物。”老猫气咻咻地说,“他们还说我是疯子!” 火星瞥了沙风一眼,发现沙风似乎正警告自己别提他曾是宠物猫的事。火星当然不会提。即便没有提这一点,忆天对他的评价已经够低的了。 “我们把他们吓跑了。”火星告诉忆天,“他们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了。” 忆天抽了抽耳朵。一时间,火星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你们是否注意到……他们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忆天问。 火星急忙回忆遭遇那两只宠物猫的过程。除了他们的粗鲁之外,他想不起任何比较明显的不寻常之处。但他认为忆天指的不是那个。然后,火星回想起他们跑回两脚兽巢穴时的情景。“彻丽跳起来打树枝。”火星说,“你是指那个吗?” 忆天点点头:“我想,那两只宠物猫是天族猫的后代。” 沙风惊讶得耳朵竖立起来:“那两个鼠脑子?” “天族被迫离开河谷的时候,”忆天解释说,“大多数猫,包括我母亲的母亲,都成了泼皮猫和流浪猫。但其中一些——那些太老或太小、无法狩猎的猫,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了。”忆天眺望着那片灌木林地,两脚兽刺眼的灯光把天空也染成了橙色。“奇怪……”忆天嘟哝道,“那些猫中有许多和我血统一样,但没有一只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忆天又把头低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火星问,“为什么天族必须离开这个河谷?” 老猫没有回答。火星甚至不确定老猫是否听到了这个问题。 “你看上去累了。”沙风说,“你想让我去帮你狩猎吗?” 忆天身子一僵。火星生怕沙风的自告奋勇冒犯了他。可是,忆天抬起头,感谢地眨眨眼睛:“谢谢你!今晚我走了好远的路,的确很累。” 沙风立即跳过裂缝,顺着小路跑下去,消失在河谷中。火星和忆天慢慢站起来。火星本来准备在老猫过那个裂缝时帮他一把的,但从岩石上跳下去比跳上来容易些。忆天四脚稳稳地落在小路上,火星让他走在前头。他们一起往武士洞穴走去。 走在忆天身后时火星才意识到,忆天让他想到了黄牙。忆天和那个前巫医一样骄傲而矜持,容易发怒,显然不喜欢和其他猫待在一起。但忆天和黄牙一样有力量,一样忠于自己的族群。忆天具备真正的武士应该具备的全部素质:勇气、信心和对族群的忠诚。但是,忆天的一切仅仅建立在他母亲讲述的故事的基础上。忆天从鼻子到尾巴尖都是天族的后代,但从未真正经历过族群生活。 忆天爬到武士洞口,停下脚步,颤动着胡须。火星很紧张,生怕老猫感觉受到了侮辱,因为他和沙风在自己的窝里铺了东西,而忆天必须睡在光秃秃的沙地上。老猫轻轻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向一个铺了香薇叶和羽毛的浅坑走去,蜷缩起来。 老猫刚躺下,沙风就出现在洞口,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她走过去,把老鼠放在忆天面前。 灰毛老猫伸出一只脚掌,戳戳老鼠。“有点儿瘦,是吗?”沙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忆天已经把老鼠拖到身边,狼吞虎咽起来。 沙风看着火星,眼里闪着笑意,蠕动嘴巴无声地说: 黄牙! 吃完最后一口老鼠肉,忆天用舌头舔了舔下巴,长叹一声。然后,他重新蜷缩起来,几乎立即就睡着了,鼾声响彻山洞。 火星和沙风挤进剩下的那个铺了香薇叶和羽毛的窝中。火星无法入睡。香薇叶戳着他的皮毛,忆天的鼾声在沙质洞壁间回响。沙风也不安地在旁边蠕动着。 但是,让火星无法入睡的原因不是这个。他思绪纷乱,不知道天族祖先,或者他的前任族长蓝星是否正在看着他。自从他来到这个河谷,他们都没向他传递过任何信息。难道天族族长被困在别的什么地方,不能守护他曾经的家了吗? 最后,火星慢慢坠入梦乡,但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早晨,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把他惊醒了。沙风已经坐了起来,正在他身旁梳理皮毛,忆天还在对面的窝中呼呼大睡。 “你准备去狩猎吗?”沙风问。 火星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从窝里爬出来。他感觉四肢僵硬,但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着。因此,他轻快地抖抖身子,将沾在皮毛上的香薇叶抖掉。“走吧。”他说。 走到河边的时候,火星才开始感觉好些了。由于最近频繁地在悬崖边爬上爬下,脚垫一直疼得要命。他在浅水中走了几步,尽情体会脚垫踩在凉水中的感觉。然后,他和沙风向下游走去,来到那个有猎物可以隐藏的灌木丛中。 火星想,能和沙风这样并肩狩猎真是开心,不用操心如何组建巡逻队,如何守卫边界。森林突然显得异常遥远起来。 我能永 远留在这里吗? 火星问自己, 我能在没有族群的情况下生活吗? 然后,火星听到沙风轻叹一声。她正凝视着河里的一个旋涡发愣。河水把一丛榛树下的河岸冲刷出一个坑,看上去像极了雷族去往四棵树时,越过小溪的那个地方。 突然间,火星的思绪也飞回到自己的领地。昨晚的森林大会上,雷族表现如何?其他族群听说他离开森林有何感想? 他可能选择不回去了。这个想法像星星一样遥远。他是雷族族长,属于森林。除了忆天之外,所有的天族猫都消失已久。火星不能再为他们做什么了。一旦听完忆天讲述的故事,弄清楚天族猫为什么要离开这些洞穴,他就该回家了。 火星和沙风继续狩猎,并将猎物带回洞穴。但是,当他们到达洞口时,火星却惊讶地停下了脚步。洞中沙地上的那个坑是空的,忆天已经走了。 第21章 参观 火星失望地伏下耳朵。“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等到我们回来再走。”火星说,“我想问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沙风把猎物扔在火星脚边,向忆天睡过的地方走去。“他已经习惯了独处。”沙风指出,“我猜,他只是不想和其他猫在一起,他会感觉不自在。” 火星抽动着尾尖,愤怒得连肩膀上的毛也竖立起来:“现在,我们将不得不一路走回去,重新爬到河谷上头。我还想和他谈谈,不想就这样离开。我必须知道更多有关天族的情况,尤其是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些洞穴。” 沙风用她那双绿眼睛斜瞟着火星。火星生怕她会认为自己已经被天族迷住了,尤其是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族群可以重建,只有记忆和沙土留存下来的情况下。 “如果不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最终毁了天族,我会觉得自己让梦中的那只猫失望了。”火星为自己辩护说,“这不像离开森林那么简单。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本可以在这里繁衍发展的,尤其是他们还特别擅长跳跃。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走?”火星迷惑地摇摇头。“我必须知道。”火星又重复道。 “好吧。”沙风用口鼻摩挲火星的口鼻,“我理解。如果——”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和刮擦声,打断了沙风的话。忆天爬进洞穴,嘴里叼着一团巨大的苔藓。 火星舒了口气:“你还在啊!” “你还找到苔藓了!”沙风补充说。 老猫放下苔藓,看着沙风,仿佛觉得她是个疯子。“你们的确是用苔藓做窝的,对吗?难道我是闲得无聊才从河里把这些东西叼上来?”忆天挑剔地看着自己窝里的香薇叶,“也许你们喜欢整晚被戳。” “当然,我们当然用苔藓。”火星说,“但我们没找到。” 忆天哼了一声。“回头我带你们去。”他用一只脚掌把那团苔藓推到他们面前,“拿去,铺到你们窝里。我不需要。我不会在这里再住一晚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再住一夜。”沙风用口鼻摩挲着忆天的肩膀。老猫一愣,但没反抗。“你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呢。” 忆天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抽了抽耳朵:“我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那些宠物猫……我是被赶出去的,和我的祖先一样。” “对不起!”火星说。 “别为我难过!”忆天的蓝眼睛里闪着光,“我自己有个相当不错的巢穴。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是那么地寂寞,与他的话完全矛盾,这让火星和沙风异常心痛。 沙风走到和火星捕到的那一小堆猎物边,挑出一只很肥的田鼠,叼到忆天面前。“请吃吧。”沙风说。 老猫的眼睛惊讶地闪动着。但他还是蹲伏下来,大口吃起田鼠来。沙风给自己叼过来一只八哥。同时,火星把忆天找回的苔藓铺到他们窝里。苔藓的颜色比森林里的要白一些。火星不知道忆天是从哪里找来的。老猫没有多少时间,不可能走了很远。 等火星开始吃东西时,忆天正在吞最后几口猎物。“谢谢!”他嘟哝道,“我一直吃得不好。” 沙风点点头。“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找到苔藓的吗?”她问,“也许还有你儿时记忆中的其他一些地方?” 火星心领神会地看看沙风。这是个好主意,让老猫踏上记忆之旅。他独自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很想与别的猫分享那些记忆。 忆天站起来,走到洞口,目光落在那根石柱的印记上。火星注意到,老猫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雾蒙蒙的天空。“我会带你们去看有苔藓的地方,”忆天说,“以及我母亲常带我去的其他地方。但我们现在就该动身了。今天会很热,因此,我们需要在日高之前赶回来。” 火星几口吞下麻雀,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他对忆天说,“带路吧!” 老猫走上那条通往河谷底部的小路,然后跳到河流上的那个石堆。尽管他已经上了年纪,四肢僵硬,但动作敏捷,这让火星刮目相看。等他们爬到石堆顶上时,忆天累得腹部剧烈起伏。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后面的火星和沙风时,火星发现他眼中有一丝打趣的神色。 火星和沙风刚喘着粗气在他身边站稳,忆天便宣布说:“过去这叫岩石堆。天族族长想召集族会的时候,就站在这上面。族群的其他猫则聚集到水潭四周。”他又用尾巴指着身后高高的岩壁上凸出来的那块岩石,“你们已经知道天石了,那里就是满月时召开族群大会的地方。” “没有其他族群,天族为什么还要召开族群大会?”火星问。 老猫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武士守则是那样规定的。族群必须在那里集合,以便离星星近一些。”他把目光从那块岩石上收回来。“那上面就是洞穴。”他继续说,并用尾巴指着那些洞穴,“武士住在我们睡觉的那个洞里。下面是长老洞,还有——” “哦,我们还以为位置最低的那个洞是长老巢穴呢。”沙风插话说,“因为——”她打住话头,不好意思地舔了几下胸毛,以掩饰尴尬。 “因为老猫腿脚不便,爬不上去?”忆天吼道。不过火星确信他目光温和。“不,天族猫从不会丧失跳跃能力。位置最低的是巫医巢穴,那里离河水和药草生长的地方最近。” 忆天又一一指出育婴室——就是火星和沙风看到小爪印的那个洞穴——学徒洞和族长洞。族长洞与其他洞相隔较远,靠近那条通往天石的小路。 “河水泛滥过吗?”沙风问。 “是的,但从来没涨到过武士洞那么高。”忆天回答道,“暴风雨最大的时候,全族群的猫都集中在那里。我母亲是这样说的。” 忆天抬起头来,凝望了那些洞穴片刻,仿佛在想象小径上有猫走上走下的繁忙景象。然后,他轻快地抖抖身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看苔藓。” 忆天跳下最高的那块石头,走下石头堆,来到河对岸。火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们离那个从岩石堆下冒出来的黑色水潭很近,近得让他感觉有点儿不舒服。难道忆天想让他们游水? 然而,老猫从那块最低的岩石旁边绕过去,消失了。火星眨眨眼睛。他去哪里了?然后,火星发现一道狭窄的岩脊,通往一个洞穴,洞口刚好在蓝绿色水面上方一点儿。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来不来啊?” 火星紧张地吞着口水,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伴侣耸耸肩。“我们不能不来啊。”沙风说。 火星把脚掌站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道岩脊上。岩石上有水,他试图用脚掌抓住岩脊,但脚下直打滑。河水在他脚下不到一只老鼠远的地方泛起水花。“我一定是个鼠脑子!”他低声说。 幸好没走多远,岩脊就变得更宽了一些,一个不深的洞穴展现在眼前。河水静静地从前面的阴影中流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涌向洞口。洞口现在已经变成他们身后一个透着亮光的缺口,四周参差不齐。 忆天正站在阴影边上。斑驳的苍白光线照在他的灰色皮毛上。“你们想要多少苔藓,这里就有多少。”他用尾巴扫了一圈,宣布道。 火星惊讶地睁大眼睛。一团团厚厚的苔藓从老猫背后的洞壁上悬吊下来。但真正让火星惊讶的是苔藓发出的奇异亮光。 “发光的苔藓!”沙风喘着气说。 “绝对安全。”忆天安慰她,“你们可以用它来运水,也可以用它来做窝。没有猫知道它们为什么长成这样。这个洞过去叫闪光洞。”忆天继续说道:“没有猫在这里住过,但天族巫医每隔七八天就到这里来,和他们的祖先说话。” 火星十分感激忆天带他们来这样重要的地方,也很高兴他和沙风没有发现这里。他们可能直接将苔藓拿走,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个洞有多特别。 “感谢你带我们来这里。”火星轻声对忆天说。这些柔声说出来的话在洞穴里回荡,仿佛整个族群的猫都在回应。老猫领头重新向阳光下走去时,火星感到一阵安慰。 他们刚一回到天族营地洞穴对面的岸上,忆天就带着他们向下游走去,一直走到河边长树的地方。火星注意到,忆天的四肢好像已经不僵硬了。他的步伐像年轻猫一样轻快,仿佛带领访客探索祖先的领地,让他获得了一次新生。他高高地竖起尾巴,沿着灌木下一条蜿蜒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火星和沙风还没探索过的一个地方。一棵倒下的大树把小河两岸连接起来。大多数树枝都已腐烂,树干被河水冲刷成银灰色。 忆天跳到树上,迈着轻快的步伐疾步向对岸走去。火星和沙风更加小心地跟在他后面。火星过河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脚下泛起泡沫的河水。 他们走上岸,站到忆天身旁之后,忆天宣布道:“这就是天族领地的边缘。我就出生在那里。” 忆天舞动着尾巴,指向悬崖底部的一个小洞穴。洞口隐藏在一丛稀疏的灌木后。沙质洞底散落着一些尖尖的小骨头。火星试图想象,如果洞里有一个苔藓和香薇叶做成的温暖的窝,母亲在照看幼崽,那将是一幅什么情景。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沙风问。 “矮树枝。”老猫回答道,“我从没见过我父亲。不过我猜他是另一只泼皮猫。我有一个同窝手足,叫小树枝。” “他现在还在这里生活吗?” 忆天浑身一震,愤怒地看了沙风一眼。忆天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说:“走这边。”说完,忆天便转身向上游走去。 “对不起!”沙风悄悄地对火星说,“我显然惹他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刨根问底的。” “我知道。”火星用口鼻碰碰她的耳朵,“我猜,小树枝一定死了。” 忆天没带他们回洞穴,而是重新开始爬悬崖。这次,悬崖上无路可走。火星和沙风吃力地在凌乱的岩石间向上攀爬,然后沿着狭窄的岩脊向前走,终于爬到了悬崖顶上。他们气喘吁吁,脚步踉跄,脚掌被锋利的石头划伤。 忆天正在等他们,尾巴尖不耐烦地抽动着。他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带路穿过一片灌木,走进灌木林地。火星和沙风跟着忆天钻过灌木,在林地不远处追上他。 “我们还在天族领地上吗?”火星喘着气问。 忆天用耳朵指着一根从黑莓丛中伸出来的树桩。“那是边界标记。我母亲说,她的母亲记得那里还是一棵树时的情景。我就是在那个树丛中捉到第一只老鼠的。”忆天的声音更轻柔了,还停顿了一下,仿佛正在穿越漫长的时空隧道,回到童年时代。然后,忆天的眼睛打趣地闪动起来。“刺鼻对我刮目相看。”忆天又补充说,“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是黑莓丛让老鼠放慢脚步的。我轻而易举就把它杀了。” “刺鼻?谁——”沙风打住话头,生怕自己又提了一个让老猫心痛的问题,“矮树枝没教你狩猎吗?” “刺鼻是我母亲的朋友。按照我们的习俗,母亲都要把幼崽交给别的猫训练。刺鼻训练我和小树枝,我母亲则训练刺鼻的幼崽。” 火星竖起耳朵:“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忆天耸耸肩:“不知道。习惯如此。也许她们认为,母亲对自己的幼崽总是太温和,会忍不住帮幼崽狩猎,而不是教他们如何狩猎。”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母亲好像就是老师。”火星低声说,“她们一定记得在天族生活时训练武士的方法。” “他们的名称也有点儿像族群猫的名字。”沙风说,“但不知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像又不太对头。” “泼皮猫现在还互相训练幼崽吗?”火星转头问忆天。 “不知道。”忆天哼了一声,“我和这附近的猫没什么关系。” 忆天重新迈开步子。火星跟上去,心情沮丧。所有这些有关天族生活的信息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根本不能说明是否还有天族猫存在。 “这是在浪费时间。”火星悄悄地对沙风说,“尽管这些都很有趣,但我们无法达到目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沙风目光镇静:“再等等吧。各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火星凝视着沙风,但还没来得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被忆天打断了。忆天指着金雀花根中的一个黑洞,让他们看。 “那里过去是个狐狸洞。”忆天说着说着目光阴沉下来,“我母亲说,有一次,两只幼崽被同时杀死。” 火星嗅嗅空气,但现在已经没有狐狸的气味了。 “这里离两脚兽地盘很近。”沙风看着那些两脚兽巢穴的栅栏说。 “过去,更远的地方才有巢穴,但后来两脚兽建起更多的巢穴。”忆天告诉沙风,尾巴抽动着,“我不记得那些事,那时我还小。巨大的怪物撕裂地面,发出隆隆的响声,把猎物都吓跑了。” 火星一颤。他已经习惯看到怪物在雷鬼路上奔跑,但他无法想象,怪物闯进族群领地时是什么样的情景。撕碎树木,毁坏营地…… “这就是天族离开河谷的原因吗?”火星问。 忆天眯起眼睛:“不是。你们没听到我说吗?怪物来的时候,天族已经解散了。” “那为什么——” 忆天没等火星说完,就猛地转过身,带领他们顺着两脚兽栅栏往前走去。一想到离两脚兽如此近,火星的毛就开始直立起来。他看出沙风也很不安。 “这里有很多猫。”火星说。猫的气味已经迎面扑来。 忆天轻蔑地哼了一声:“宠物猫!他们算什么?连狩猎都不会。” 火星闻出了彻丽和鲍里斯的气味,但没看到那两只年轻猫的身影。他觉得十分遗憾,他很想让他们见见忆天,从现在起友好地对待忆天。尤其因为忆天说得没错,那些宠物猫可能是忆天的远亲。 “那个巢穴里过去有只狗。”忆天摆动尾巴,指着最近的栅栏说,“每只猫都怕它。它的叫声很凶猛!”忆天的声音慢慢变得逗趣起来:“一天,小树枝怂恿我爬到栅栏上去看它。你们知道吗,结果我发现那只狗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冲它龇牙咧嘴,它号叫起来,一溜烟跑进自己的巢穴去了。” 沙风喵地笑了一声:“要是我当时看到就好了!” 忆天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并接着说:“这个巢穴里的两脚兽很友好。它们过去常给我们放食物出来。”忆天眼神和声音里的逗趣消失了,一种深重的悲哀笼罩着他,仿佛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朵乌云。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沙风轻声问。 “小树枝吃了那些食物,觉得那比狩猎更轻松。”忆天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他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了。我从此再也没看到过他。” 沙风用尾巴碰碰忆天的肩膀。火星回想起来,在森林里时,他的至亲云尾也曾跑回去过宠物猫的生活,结果却发现那种生活没有森林生活好。忆天一定很难过,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像祖先一样四散开去。 最后,他们来到两脚兽栅栏的尽头。现在,他们正顺着一道银色蜘蛛网一般的闪亮丝网向前走。火星以前在两脚兽地盘看到过这种东西。 忆天突然停下脚步,宣布说:“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 火星很吃惊。天空仍然灰蒙蒙的,天气不太热,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我们已经走出天族领地很远了吗?”火星问。 “够远了。”忆天嘟哝道。忆天四肢僵硬,耳朵竖起,颈毛倒立,浅蓝色的眼睛急速地来回往两边看。 火星环顾四周。银色丝网那边是一片开阔的白石头地,有些地面已经开裂,裂缝中杂草丛生。空地环绕着一个巨大的两脚兽巢穴,这让火星想起了巴利和乌爪居住的那个牲口棚。但这个大得多,有点儿像废弃的谷仓。谷仓顶上银光闪闪,四壁有许多黑森森的洞,看上去好像没有两脚兽住在这里。火星只能闻到两脚兽垃圾、鸦食和家鼠的气味。影族猫可能会很高兴在这里狩猎,但火星不想踏进丝网里面。 “好吧。我们走。”火星说。 忆天明显松了口气,脖子上的毛重新平顺下来,他领头向河谷走去。火星不想问他,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老猫也没主动解释。 快走到悬崖顶上时,忆天放慢了脚步。火星猜测,忆天正走在回忆的路上,正在他失散的至亲和族猫的阴影中穿行。火星也放慢脚步,让老猫慢慢地向前走。沙风跟在火星后面。 “忆天是那么孤独悲伤。真希望能帮助他。”沙风低声说。 “我也是。”火星说,“但我们能做什么呢?忆天大多数时间里都沉浸在对祖先的回忆中,像在蜘蛛网中飞行一样。但那些日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沙风停下脚步,绿眼睛闪动着:“为什么不能?我们已经证明,这是一个猫可以生存的地方。这周围有很多猫——宠物猫和独行猫,有些猫甚至有天族血统。我们可以重建天族。” 火星直视着她:“那谁去告诉那些宠物猫和独行猫,说他们必须来到这里,住进那些洞穴中?沙风,建立族群不仅仅是有猫就可以的。族群是大家共同的家,族猫必须依照武士守则生活。” “这么说来,你要放弃了?”沙风咧开嘴唇,准备龇出牙齿。 “我还能怎样?天族曾在这里生活过。但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忆天都不愿谈起——他们失散了,他们失踪了。如果我认为自己能帮上忙,我会留下来,但我帮不上忙。我没什么办法。” 火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过去那个骄傲的族群现在只剩下一只老猫,只有他还在倾听那些越来越弱的族群的回声。但这不够,天族已经永远消失了。 薄雾已经散开,阳光从清澈的蓝天上直射下来。火星和沙风回到武士洞穴,站到忆天身旁,心里庆幸有地方可以遮阴。那位老武士正蹲伏在洞口,脚掌缩在身下,眼睛凝视着河对岸的悬崖。 火星低下头:“感谢你带我们参观天族领地。我们会在这里休息,等到天气凉爽下来,我们就必须走了。” 忆天站起来,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火星和沙风。突然,他好像变高了,目光也更犀利。他现在看上去不那么像只孤独的老猫,而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族群武士。 “走?”忆天重复道,“你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你们会做吗?” 火星迷惑不解地看着忆天。沙风显然更清楚老猫的意思,发出一声满意的喉音。 “做什么?”火星问,“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我们已经找到了天族曾经生活的地方。但那个族群已经消失了。” “你们被派到这里来不仅仅是做这个的。”忆天厉声说道,“你告诉过我,天族祖先在你梦中造访过你。他一定知道天族早已不复存在,由于一些甚至比他们离开森林的原因更可怕的事情,他们被迫离开了河谷。但是,他仍然请你来。” 火星想起自己在斯玛的花园中见到的天族族长的幻影。那只猫曾告诉他说,重建天族是他的使命。但是,火星后来也想象过,至少可以在他们的新家找到一些幸存的天族猫,而不仅仅只有一位老武士,而且老武士身边还尽是些从未听说过武士守则的泼皮猫和宠物猫。 “噢,不。”火星说,“你不能让我——” 忆天用苍白的目光直视着火星的眼睛,像水面上两道炫目的阳光。忆天坚定地说:“你必须纠正你们族群祖先很久之前犯下的错误。你必须重建天族。” 第22章 重建天族? “我知道,这听上去似乎不可能。”忆天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你有能力做到。火星,相信自己吧。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说罢,忆天优雅地点点头,离开武士巢穴,走下石头小路。 “怎么样?”沙风温柔地问,“你会追上他,跟他说你做不到吗?还是干脆离开,让他自己去发现,他的全部希望已经化为泡影?” 火星无助地摇摇头。重建天族的任务如此艰巨,他甚至都不敢去想。“我去狩猎。”火星说,“对不起!沙风,我现在需要独自待会儿。” 沙风摩挲着他的鼻子,眼神中饱含爱意:“我理解。” 火星心绪烦乱,不想追赶忆天,于是顺河而下,向天族领地旧边界附近的树丛走去。他是雷族族长,那里才是他的归属之地,而忆天却要求他对另一个族群负责。一只猫统领两个族群,这肯定不是星族的愿望,尤其是两个族群的领地距离如此遥远,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到。 他回想起虎星自封虎族族长,还妄图吞并另外两个族群的往事,这只猫的嗜血和野心将在森林中被世世代代唾弃。 “我不会成为另一个虎星。”火星在河边停下脚步,大声说,“我只忠诚于雷族。”但这样就是对的吗?他是否应该忠诚于武士守则,而不是特定的某一个族群? 火星懒懒地躺在河岸上,试图摆脱这些问题。尽管太阳已经开始下山,脚下的沙地却依然很烫,崖壁边稀疏的灌木只能带来少许阴凉。他渴望回到森林中凉爽潮湿的林间空地,渴望在浓密的树叶天棚下乘凉,渴望听到猎物在灌木下跑动的沙沙声。他已经在这里逗留得够久了。由于不停地在沙地和石头上跑动,他的脚掌磨出了硬茧。河谷中的遮蔽处很少,他正逐渐掌握在这样的环境中追捕猎物的技巧。 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想, 永远不是。 火星爬过一道石脊,那边的灌木更加浓密。他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向灌木丛走去,突然发现前面有只猫的身影,就是之前他见过的那只姜黄色公猫。 “嘿!”火星喊道,“等一等!” 姜黄色公猫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迅速地消失在灌木深处。火星看不见他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遗憾。 火星穿过那片鹅卵石,向最近的灌木丛走去,张开嘴捕捉猎物的气息。然后,他困惑地停下脚步。这里有一种他识别不出的气味——是猎物的气味,但被浓烈的腐叶气味掩盖着,让他无从判断那是什么。他浑身的毛发敏感地直立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监视。 火星穿过一丛丛香薇和结籽的深草,走进灌木的阴影中。然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想象着一双冷酷的、满怀恶意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仿佛冰冷的爪子掠过脊背。 “谁在那里?”火星嘶喊道,然后迅即转身。一只画眉被惊起,呼地飞到最近的那棵树上。火星恼怒地意识到,画眉发出的警报会惊动河谷中所有的猎物。 火星爬到一丛低矮的荆棘灌木下,蹲伏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他也不知道那种强烈的危机感是什么邪恶力量引起的。他的心狂跳起来,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随时准备迎战进攻者。 渐渐地,那种感觉消失了。火星的心跳平缓下来,感觉自己有点儿蠢。他从灌木下爬出来。 你已经不是幼崽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你的麻烦还不够吗,还要去臆想出更多? 火星尽量集中精力狩猎。很快,他便闻出了老鼠的气味,看到它慢吞吞地走在一丛冬青树下。火星伏到地上,开始向它潜行。但他正要扑向猎物时,灌木中突然响起很大的沙沙声。老鼠被惊动,尾巴一甩便消失在灌木深处。 火星沮丧地号叫一声,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他又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他,但这次的目光中没有敌意。他回过头去,瞥到一团玳瑁色皮毛,还听到一个声音低声说:“别出声!他能听到我们说话。” “那就让他离我远点儿。”另一个声音回答,“蠢毛球。” 火星叹了口气,闻出了宠物猫的气味。 是彻丽和鲍里斯!我 早该知道的。 火星悄悄地在灌木中前行,想从背后接近他们,把他们吓个够呛。可接下来,火星又犹豫了。 这么说来,他们想监视我?好吧,就让他们看点儿值得看的。 火星再次嗅嗅空气,立即就发现了另一只老鼠。它正在一棵山毛榉下咬着一颗种子。火星摆出狩猎姿势,向前爬去,几乎不让脚掌着地。老鼠开始跑了起来,但这次火星的动作比它快。他伸出前掌,一掌将老鼠打死。 他听到身后什么地方发出一声赞叹,于是满意地抽动胡须,刨了些土把猎物盖上。他想让这些宠物猫看看,族群猫是怎样终身恪守武士守则,应用习得的本领的。 离灌木边几条尾巴远的地方,一只黑鸟正在地上啄食。火星悄悄向它靠近。 星族啊,请别让这只鸟飞走! 他绷紧肌肉,用强健的后腿一蹬地面,猛扑向前。黑鸟扑腾着翅膀从地上飞起的一刹那,他一下子将它抓住。“谢谢啦,星族!”火星大声喊道,然后才把猎物叼过去,埋在老鼠旁边。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松鼠的气味又扑鼻而来。那家伙在几只狐狸身长开外的草地上,向一棵树跑去。火星从灌木中斜冲过去,在树下截住松鼠,一口咬住它的喉咙。 他返回灌木丛的时候,目光落在一丛金雀花上,金雀花枝猛烈地摇动着。“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他说道,“你们想出来亲自尝试一下吗?” 一阵沉默之后,彻丽拨开树枝走了出来,鲍里斯跟在她身后。“我告诉过你,他会听到你的!”她回头呵斥哥哥。 “我听出你们两个了。”火星告诉彻丽,“谁让你们在灌木中乱窜,像两只癫痫发作的狐狸呢。真让我吃惊,竟然还有猎物没被吓跑。”接着,他更友好地补充说,“过来吧,我教你们怎么做。” 彻丽和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扬起尾巴跑到火星面前。“你真的能教我们像你刚才那样狩猎?” 鲍里斯慢吞吞地跟着走过来。“你为什么要把那只老鼠和黑鸟埋起来?”他问,“你不想吃它们吗?” 火星放下松鼠。“想吃,”他解释说,“但暂时不能吃。我们把猎物埋起来,是为了隐藏它们的气味,以免引来其他猎食者。狩猎结束后,我们再把它们全部带回营地。” “为什么要把它们带回去呢?”彻丽追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吃,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火星的记忆闪回到他做学徒时上的第一课: 必须先让族猫进 食。 他当时刚刚告别宠物猫的生活,和眼前这两只年轻猫没多大区别。“族群猫并不仅仅为自己狩猎。”他解释说,“他们把猎物带回营地,给长老和喂养幼崽的猫后,以及其他不能自己狩猎的猫吃。这是武士守则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彻丽和鲍里斯睁圆了眼睛,又相互看了一眼。火星不知道他们是否明白他说的话。 “好了,我们开始吧。”火星说,“你们能闻到什么气味?” 彻丽调侃地喵了一声:“你和鲍里斯的气味啊。” “我和鲍里斯的气味除外。”火星叹息了一声,又问道,“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两只年轻猫站稳脚跟,深深地吸了口气。至少,他们看上去在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火星叼起松鼠,把它和其他猎物埋到一起。这样他们就不会在搜寻猎物气味的时候受到干扰了。 他走回来时,鲍里斯跳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老鼠!我闻到老鼠的气味了。” “不错。”火星说,“但是,如果像你那样跳来跳去,很快就闻不到气味了。老鼠在听到你的动静或闻到你的气味之前,就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感觉到你的脚步。还记得我是怎样悄悄靠近那只老鼠的吗?” “我记住了!”彻丽夸口道。她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轻轻往前滑动。一片下垂的草叶挠得她鼻子直痒痒,她忍不住停下来打了个喷嚏。“老鼠屎!”她啐骂道。 “已经很不错了。”火星告诉她。彻丽的蹲伏姿势不够正确,要想成功地捕到老鼠,她还必须学习脚掌怎样更轻地落地。但作为第一次尝试,她已经表现得很有潜质了。“鲍里斯,你试试。” 年轻的虎斑公猫不像妹妹那么急于表现自己,而且,他体重更大,更难放轻脚步。不过,他正在尽最大努力。 “像这样。”火星开始向前潜行。两只宠物猫全神贯注地跟在后面观摩。 然后,火星发现一只老鼠在一丛干枯的黑莓那边。他用尾巴指指老鼠,抽动着耳朵,示意彻丽试试能否抓住它。 彻丽兴奋得眼睛放光。她喘着粗气,竭力做出正确的动作。她越爬越近,但由于眼睛一直盯着老鼠,没注意到前方道路上的拱状香薇,结果一头撞了上去。香薇剧烈地晃来晃去,眨眼之间老鼠便不见了。 彻丽坐起来,急速地甩动尾巴。“我老是做不好!”她哀号道。 “不,你能行。”火星安慰她。哥哥也过来用尾巴搂着她的肩膀说:“你只是运气不好,碰到那些香薇了。” 火星环顾四周,又嗅嗅空气。他想,在下课之前,至少得让这两只宠物猫分别捕到一只猎物。但他看到的唯一猎物是只松鼠,正站在附近一棵树最低的树枝上。 “那个怎么样?”火星建议道,不知彻丽是否会再次做出那种独特的跳跃动作,“你认为你能抓到它吗?” “我能!”彻丽向那边冲去,鲍里斯紧跟在她身后。跑到树下时,她高高跃起,同时伸出前掌,在松鼠的尾巴上抓了一下。松鼠掉到了地上,鲍里斯立马扑上去,一口咬断它的喉咙。彻丽惊讶地看着咽气的松鼠,仿佛无法相信他们已经捕到猎物。 “太好了!”火星欢呼道,“你们两个真是太棒了!你们都会那样跳吗?” “当然。”鲍里斯用脚掌刨着地面,“其他猫都说我们只是在炫耀,但我们的确天生就擅长跳跃。” “好啊,这是一种很有用的本领。”火星说,“如果你们俩都有这种天赋,就意味着你们的祖先一定也能那样跳。我相信,如果他们现在能看见你们,一定非常自豪。” 鲍里斯露出不解的表情:“是啊,但他们看不见我们,对吗?” 火星很想马上就对这两只年轻猫讲天族的事,但又感觉为时太早。于是,他转换话题,鼓励他们说:“如果你们喜欢,就把松鼠吃掉吧。你们没有一个饥饿的族群等着进食。” “闻起来不错。”鲍里斯说,“你想吃点儿吗?” 闻到猎物的香味,火星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和忆天走了大半天之后,他已经饥肠辘辘。但是,他不能吃别的猫捕到的猎物。他有自己的猎物,可以回去和沙风慢慢分享。 “不用,谢了。”火星回答,“你和彻丽吃吧。” 两只年轻猫忐忑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彻丽说:“问题是,如果我们不吃两脚兽的食物,它们会担心的。如果我们肚子里装满松鼠,嗯……” “可能它们下次就给我们更少的食物!”鲍里斯焦急地说。 火星看到过由于猎物缺乏而忍饥挨饿的猫,因此并不同情这两只饱食终日的宠物猫,但总得有猫把松鼠吃掉才行,如果就这样将它留在这里,只会把狐狸吸引过来。 火星还没开口,彻丽又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这闻起来很好吃。我不管那么多了!如果我们的两脚兽不给我们吃饱,我们自己再出来捕一只猎物就是了。” 彻丽在松鼠边蹲伏下来。很快,鲍里斯就和她一起吃起来。他们胃口大开,很快便把猎物吃得精光。火星掩饰着心里的高兴,与他们道别,然后去拿自己的猎物。 火星回到天族营地时,太阳正在落山,洞穴笼罩在阴影中。沙风正坐在武士巢穴入口凝望着河谷。 火星把猎物放到她脚边后,她说:“狩猎收获不小啊。” “是的。我又碰到那两只宠物猫了。”他向伴侣讲述了上狩猎课的情况,以及彻丽和鲍里斯捕到松鼠的事。但关于之前那种被充满敌意的眼睛监视的奇怪感觉,他只字未提。毕竟那有可能只是他的想象,他不想让沙风跟着瞎操心。 他讲完之后,沙风说:“他们有希望成为优秀的武士。你问过他们是否想加入天族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沙风抽动着尾巴尖,“事情总得有个开头。”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始呢。” 沙风把头偏向一边:“这么说来,你准备让忆天失望了?” 火星没有回答,他仍然觉得重建天族为时已晚。但一想到他的拒绝会带给忆天多大的痛苦,他又满心愧疚。 “我想,我们能成功。”沙风继续说,“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们有自己的族猫,他们需要我们。因此,我们应该尽快开始将失散的天族猫召集起来。” 沙风非常清楚,火星总习惯为自己不确定的事找理由。但火星怎样才能在履行对自己族群责任的同时,承担起忆天托付的重任呢?如果要继续忠诚于武士守则,他应该怎么办? “彻丽和鲍里斯都是意志坚定的猫。”火星说,“如果要他们按照武士守则生活,首先需要让他们自愿地去适应它。现在,他们没发现自己的生活存在问题,只有真正相信这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之后,他们才会选择遵从武士守则。” 沙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确定他是否在找借口。其实火星自己也不确定。 “吃点儿猎物吧。”说着火星把松鼠推给沙风,“我再好好想想忆天说过的话,也许明早醒来我就更清楚了。” 星族啊,给我指明道路吧!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助这个族群! 第23章 宠物猫,波皮猫 “火星!火星!” 火星睁开眼睛,看到洞口的阳光映衬出两只猫的身影。“看在星族的分上,出什么事了?”他嘟哝着站起来。 两只猫蹦蹦跳跳地跑进洞穴。火星看得更清楚了,是彻丽和鲍里斯,兄妹俩耳朵直立,眼睛放光。 “我们还想上狩猎课!”彻丽宣布说。 “请给我们上课吧。”哥哥说着推了妹妹一下。 沙风在窝里翻了个身,绿眼睛眯成两条缝,张开嘴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还以为,宠物猫都会睡到正午才起来呢。”她嘟哝着站起来抖抖身子。 “有时候是这样。”鲍里斯说,“但昨天我们太兴奋了,而且——” “我们开心极了!”彻丽打断他,“今天你还会带我们去,是吗?” 他们的热情让火星感到既吃惊又高兴,忽然间一阵乡愁袭上心头——这些年轻猫多像雷族学徒啊,一天到晚缠着老师带他们出去狩猎巡逻。 “我们各带一只吧。”沙风建议道,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大家分开行动,太多猫走在一起,会把所有猎物都吓跑的。” “的确。”火星表示赞同,“况且这里的遮蔽处又这么少。你带鲍里斯,我带彻丽。” 年轻玳瑁猫兴奋地蹦了一下。“我敢打赌,我们捕到的猎物一定比你们多!”她向哥哥夸口说。 沙风带着鲍里斯走出洞穴,顺着小路向悬崖顶上走去。火星带着彻丽沿反方向去河边。太阳已经升到空中,朵朵白云点缀着蓝天。阳光照得河面闪闪发光,但天气还算凉爽。清新的微风拂动着火星的皮毛。 “我们要回昨天狩猎的地方去吗?”彻丽兴奋地问。 走到小路一半的地方时,火星停下脚步。他们能在下游找到很多猎物,但火星无法忘记,昨天那种被冰冷的敌意包围的感觉。尽管知道不能丢失那块狩猎宝地,但他不想再去接受那些隐形眼睛的监视。 “不。”火星做出决定,“我们今天向上游走。” 有那么一会儿,彻丽好像想争辩,但后来显然又觉得最好听从火星的决定。火星带路,爬过河水源头上方的那堆石头。跳下地面时,火星的一只脚掌踩到一块尖利的石头上,脚垫像被爪子抓了一样疼。他愤怒地嘶鸣一声,停下来飞快地舔了一下受伤的脚垫。伤处没有流血,却痛得他只能跛足前行。 彻丽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当她意识到火星没跟上来时,急忙跑回来:“怎么啦?你脚疼吗?” 火星看着她:“你的脚垫不疼?” 彻丽摇摇头,抬起一只脚掌给他看。彻丽的脚垫比火星的坚硬得多,表面有一层硬硬的灰色皮肤,最适合在岩石上走路。火星可怜兮兮地展示自己的脚垫:柔软的黑色表皮上疤痕累累,露出里层的嫩肉,这是长时间在粗糙地面上摩擦的结果。 彻丽惊讶地眨眨眼睛:“我从没想到猫的脚垫可以变成这样!” “要知道,我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猫。”火星解释道,“我更习惯在柔软的森林地面上行走。”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他应该向彻丽提起她的祖先吗?无论如何,彻丽有权选择是否成为一名天族武士。 火星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过你,你是从祖先那里继承卓越的跳跃能力的,还记得吗?你坚韧的脚掌也是从他们那里遗传来的。你的祖先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定居,是因为他们有优越的身体条件和生活本领。” 年轻玳瑁猫睁大眼睛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讲故事?” “不,是真的。” “可是,你怎么会如此了解我的祖先?” 火星摆摆尾巴,将她带到悬崖下一丛荆棘灌木的树荫中。他们并肩坐下,火星开始详细地给她讲家乡的森林,还有森林里四个族群的生活。 “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但在很久很久以前,其中之一的天族离开了。那些猫来到这里,在那些洞穴中住下来。再后来,他们又失散了。现在已经没有天族,但还有些猫——比如你和鲍里斯,是那个族群的后代。” 彻丽激动得胡须都颤动起来:“哇!” “你看。”火星用尾巴指着崖壁上的洞穴,以及那些将它们连接起来的小路,“这就是过去的天族营地。武士们住在我和沙风睡觉的洞里,洞口有大石头的那个是育婴室。” “对,可以看出,洞里的空间可以容纳很多猫。”彻丽插话说,“但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呢?” “因为忆天相信——” 年轻玳瑁猫眨眨眼睛:“忆天?谁是忆天?” “你们叫他月亮。”火星说,“是的,就是你们粗鲁对待的那只老猫。他真正的名字叫作忆天。他是天族最后的武士,也是你们的至亲。” 彻丽的毛蓬松起来,眼睛睁得更大了:“我们的至亲?但我们是宠物猫!” “真的,你们和忆天都是天族后裔。我离开森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找到那个消失的族群,然后重建一个新的天族。” “从我和鲍里斯开始?”彻丽惊叫道。 火星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件事你们得自己拿定主意才行。”火星回答,“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们了解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然后,你们必须做出决定。” 彻丽沉默地凝视着崖壁上的那些洞穴。火星不知道她是否在想象,整整一个族群的猫在这里生活时,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不知怎么回事,火星还意识到,尽管他并未有意识地做出决定,但他已经接受自己必须留下来的现实。 正午时分,他们满载猎物,往武士洞穴走去。河谷沐浴在酷热的阳光中,像一只巨大的沙色皮毛动物。脚垫一踏上滚烫的岩石,火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彻丽已经跑到前面,好像毫无感觉。 沙风和鲍里斯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小堆猎物旁。鲍里斯大口吃着一只麻雀。 彻丽走过去,把她的猎物放到猎物堆上:“鲍里斯,你没想到吧,我们根本不是宠物猫!我们是天族后代!火星和沙风是从他们生活的森林里来的,顺河而上,一直走到这里,在这里扎营。他们——” “沙风也告诉我了。”鲍里斯打断她的话,琥珀色的眼睛兴奋地闪动着,“她说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成为天族武士。” “你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武士。”沙风插话说,并赞许地看了年轻虎斑公猫一眼,“鲍里斯今天狩猎真的很棒。” “彻丽也是。”火星抽动着耳朵,指指猎物堆,“去吧,随便吃。” 彻丽叼起一只老鼠,狼吞虎咽起来。两只猫好像已经忘记无法处理两脚兽食物的问题。 “太好吃了!”鲍里斯吃完麻雀,用一只脚掌抹干净胡须,“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沙风回答,“如果你们想了解武士守则,就必须来。” “我们想!”彻丽急切地说。 “等等。”火星走过去,在两只年轻猫面前坐下来,“你们必须知道,遵从武士守则可不是为了好玩。那是一种生活方式,意味着你们不能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不能想什么时候来河谷就什么时候来。如果你们真的想成为武士,必须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家。” “离开我们的两脚兽?”鲍里斯从麻雀上抬起头来,眼睛大睁,表情严肃,“我不知道……它们很善良,还给我们食物吃。如果我们走了,它们会为我们担心的。” “但如果我们真的是天族猫,就必须住在这里。”彻丽争辩道,又推推哥哥,“得了吧!难道你不想一直待在外面,甚至天黑了也不用回去?难道你不喜欢吃老鼠和松鼠,更喜欢吃那讨厌的宠物猫食?”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还不明白做武士的真正含义。等到秃叶季猎物稀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时,她的想法可能就变了。 “你们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火星不想打消彻丽的热情,但感觉有必要警告她,于是继续说道,“按照武士守则生活可能会很艰难。” “但你说过,我们的身体条件适合。”彻丽又用力推了鲍里斯一下,差点儿把他推翻,“你心里很清楚,你想这么做,对吗?” “我想……”鲍里斯还在思考,然后,他站起来,眼里露出坚定的神色,“好,我试一下。” “还有我!”彻丽跳起来,吞下最后一口猎物,“走吧,鲍里斯。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练习狩猎。” 两只年轻猫冲出武士洞穴。不一会儿,彻丽又飞奔回来,说:“谢谢你们!再见!”说完便重新消失了。 沙风开心地眯起眼睛:“看来,我们已经找到第一批学徒了。” 火星和沙风一直睡到太阳下山,才出发去探索更远的河谷。 “忆天带我们看了下游的领地边界。”火星说,“但是,他从没告诉过我们,这个方向的领地延伸到多远。” “我们可以问问他。” 火星望着河谷的另一边。他们正从那块巨石旁走过,巨石后面就是那条蜿蜒小路,通往忆天在荆棘树根中的巢穴。他们没看到老猫的踪影,火星也不想去找他。再次和忆天见面的时候,火星希望有更多的情况可以相互交换,而不仅仅是说找到了两个可能的学徒。 “我们看看能发现什么吧。”火星说。 河谷变得狭窄起来,直到窄得猫几乎可以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头顶的天空依然亮着,但只有极少的阳光从两边陡峭的悬崖间照下来。脚掌下的地面上是干燥的沙子。空气仿佛静止不动了。 突然,沙风抽了抽鼻子:“狐狸!” 臭味同时飘进火星的口鼻。他听到前面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咆哮,接着又是一只猫的尖叫声。 “快!”火星拔腿就跑,全然忘记了脚垫的疼痛。 沙风跟在他身边向前冲。转过河谷中的下一个弯,他们就看到了那只狐狸。它正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咧开嘴唇,龇出尖利的牙齿。火星看得出,它已经饥肠辘辘,因为它稀疏的皮毛下肋骨清晰可见。 一只浅褐色母猫蹲伏在狐狸面前,全身的毛发直立着,大睁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后面是一堆沙质岩石,四周长着荆棘灌木。火星看到岩石堆中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并听到了猫崽惊恐的叫声。 “她在保护她的幼崽!”沙风喘着气说。 火星号叫一声,向狐狸扑去。狐狸转身迎战,嘴巴突然向他的喉咙伸过来。沙风也冲上去,用爪子狠抓狐狸身体的另一边。狐狸猛地转过身,用一只脚掌将她推得老远。火星气得口沫飞溅,向狐狸的肩膀撞去,把爪子深深地插进狐狸的皮毛,还试图将牙齿嵌进它的脖子。 狐狸尽管饿着肚子,但仍然狂怒地还击。或者是饥饿已经让它发疯了。它急速甩动着脑袋,往地上扑去,把火星压倒在身下。火星的口鼻埋在狐狸的皮毛中。狐狸温热的恶臭气味让他有些窒息。火星拼命挣扎,呼吸新鲜空气,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刺痛。他聚集起浑身力气,用力向上一挺身,摆脱了狐狸,从地上爬起来。伤口的鲜血飞溅到沙地上,火星几乎站立不稳。 沙风再次发起进攻,动作快如闪电。她不停地跳过去,猛击一掌。又抢在狐狸还击之前跳开,接着再次跳过去。她的用意很明显:把狐狸从猫崽身边引开。那只母猫仍然蹲伏在洞口,时刻保护着她的幼崽。狐狸又发出一声凶猛的号叫,向沙风扑去,咬住她的一条后腿。沙风痛得尖叫起来。火星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但疼痛已让他视线模糊。接着火星向狐狸的腰部抓去,但力度明显变弱了。 星族,帮帮我们吧! 河谷前方传来一声低吼,另一只猫冲过来加入战斗,是那只一直在下游灌木中狩猎的姜黄色公猫。 随着另一声狂怒的嘶叫,泼皮猫跳到洞口上方的岩石上,爪子紧扣粗糙的岩石表面。然后,他纵身跳下,落到狐狸头上。 狐狸痛得尖叫起来,松开了沙风。沙风马上用三只脚掌跳起来,重新投入战斗,在狐狸腰部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现在,火星的头脑已经清醒。他一口咬住狐狸尾巴,听到狐狸再次尖叫起来。 泼皮猫还骑在狐狸头上,四只脚掌的爪子都深深插入狐狸的皮毛中。鲜血从插口处涌出,流进狐狸的眼睛里。突然,狐狸放弃了,脚步蹒跚地想要走开。姜黄色公猫从它身上跳下来,火星看准狐狸腰部挥出了最后一掌。随后,狐狸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阴影中。 三只猫气喘吁吁地互相看着。“谢谢。”火星说,“如果没有你及时相助,麻烦就大了。” “别谢我。”公猫眯起眼睛,“我和你们一样讨厌狐狸。”他来回打量着火星和沙风,又补充说,“你们好像受伤了。” 火星查看着腹部的伤口,用舌头舔了几下被鲜血浸透的皮毛。他欣慰地发现,抓痕不深,血也已经止住了。“我们没事。我们正需要战斗来让自己保持活力呢。”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惊讶地意识到,这是真的。几天来,他和沙风除了在武士巢穴里休息,偶尔狩猎之外,几乎没做什么。现在,他感觉精神更足,更像真正的族群武士了。 “你们真勇敢!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火星转过头去,看到那只浅褐色母猫正带着三只幼崽向他们走来。她用尾巴保护性地环抱着孩子们:一只黑色公猫、一只姜黄色公猫和一只很小的白色母猫。 “我是克洛弗,”母猫介绍说,“他们是我的孩子罗克、邦斯和蒂妮。” 沙风点点头:“我是沙风,这是火星。” 火星转头看着泼皮猫,等着他做自我介绍,然而,火星却看到那双绿眼睛里闪出挑战和狡黠的目光。“报姓名太简单了。”姜黄色公猫说,“但你们究竟是谁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想待多久?” 火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些问题,以及泼皮猫命令的口吻,都让他想到在雷族营地碰到泼皮猫时可能说出的话。 “我在河谷下游看到过你。”火星开口说道。 “我也看到过你。”姜黄色公猫的耳朵平伏下来,“当时你和那两只疯宠物猫在一起狩猎。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搅到一起?” “彻丽和鲍里斯都很好。”沙风不满地说。 “他们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克洛弗插话说,“如果不是他们前来相救,狐狸就把我的幼崽吃了!” “我也在这里,不是吗?”姜黄色公猫咆哮道,并伸出有力的爪子,深深地插进沙地里,“我可以赶走任何一只狐狸。”他又重新看着火星:“那么,说说你的故事吧?” 克洛弗紧张地向阴影中瞥了一眼,乞求道:“你们还不会走,对吗?狐狸可能会回来。” “我们会逗留一阵子。”沙风承诺道。 克洛弗在洞口躺下来,以便三只幼崽吮吸奶水。其他的猫在她旁边坐下。火星和沙风一边舔伤口,一边向姜黄色公猫讲述天族的事。 火星说起他和忆天见面的事时,泼皮猫说:“我看到过那只老猫几次,但从没和他说过话,我觉得他看上去像个疯子。” “他不疯,他比任何活着的猫都更了解天族。”火星解释了忆天告诉过他和沙风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天族曾在这里生活。他们就住在河流源头上那堆岩石附近的洞穴中。现在他们都走了。但忆天相信我能找到他们的后代,重建天族。” 火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是多么愚蠢,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对于任何猫来说,这都是一个重大而困难的决定……” “对我不难。”克洛弗抬起头来,耳朵竖立着,“我马上就去你的族群生活。幼崽们的父亲在他们出生前就离开了,我独立抚养他们十分艰难。”她用尾巴更紧地搂着幼崽,三只毛色各异的幼崽已经吃饱肚子,正挤作一团,躺在母亲温暖的皮毛中睡觉。“万一你们走后,那只狐狸又回来了呢?”母猫补充道。 “我可以照看你们。”泼皮公猫提醒她,“我今天就来得很及时,不是吗?” “但你很少到河谷上游这么远的地方来。”克洛弗反驳道,“今天之前,我们说过几次话?”她没理睬泼皮猫发出的嘶嘶声,重新看着火星说:“我会加入新天族,我们一家今天就跟你们回那些洞穴去。” 火星兴奋不已,对任何族群来说,一位猫后和三只幼崽都是很宝贵的。“好,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你呢?”火星看了一眼姜黄色公猫,“你也会加入我们吗?” “我自己过得很好。谢谢。” 火星的皮毛因为失望而刺痛起来。这只骄傲、强壮、聪明的猫,多么有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啊! 火星还没想到该怎样说服他,泼皮猫又继续说道:“告诉你吧,我喜欢训练猫的自卫本领这个主意,也喜欢你驱赶狐狸时使用的那些战斗动作。” “跟我们走吧,这些我们都可以教你。”火星邀请道。 姜黄色泼皮猫向火星眨眨眼睛:“你真的会把你会的一切都教给我?”他仿佛无法相信,还有猫会愿意分享自己的打斗秘诀,让别的猫更善于作战。 “当然。”火星说,“同一个族群的猫从不相互打斗,除了训练的时候。” “那倒是种不错的生活方式。”泼皮猫说。 “那你会来吗?”沙风急切地问。 泼皮猫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我去试试吧。但是,我不能保证永远留下来。” “我们不会要求你马上做出决定。”火星说,“先到营地去看看吧,看看族群生活是什么样的。” “另外,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沙风补充说。 姜黄色公猫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独自生活的猫不需要名字,但现在……我想,我的母亲曾叫我斯克兰奇。” 下弦月在河谷上方缓缓浮动,把苍白的月光倾洒在天石上。火星跳过裂缝,退后一步等着沙风过来。 等伴侣站定之后,火星问道:“怎么样?你是怎样想的?我们已经为建立一个新天族打好基础了吗?” 沙风坐下来清理皮毛。“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她说,“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火星回答道,“我担心斯克兰奇不愿意留下来,他今晚就不想和我们一起睡在武士巢穴中。他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泼皮猫那一套。” “给他一点儿时间吧。”沙风把一只脚掌举到耳边,继续说道,“我担心的却是克洛弗,她一直只想得到照顾。我曾努力想让她明白,她和幼崽的最佳居所是育婴室——我甚至主动帮她采集了苔藓和香薇——但她哪里肯听呢?她坚持要睡在武士巢穴,说是害怕那只狐狸找到她和孩子。” “她也需要时间。”火星把尾巴尖放到沙风的肩膀上,安慰道,“她今天的确是吓坏了。但是,她很快就会学到一些作战技巧,然后认识到自己能照顾好幼崽。” “但愿你是对的。”沙风说。 火星听到通往天石的小路上响起脚步声。他向下看去,以为会看到斯克兰奇,结果却惊讶地发现是忆天。 “他来这里干什么?”火星悄悄地对沙风说,“月亮还没圆呢。” 月光把老猫的灰毛变成了银色。他的头自豪地高昂着,像个真正的天族武士。快走到天石时,他加快步伐,毫不犹豫地跳过裂缝,落在光滑的岩石上。 “你好,忆天。”火星和沙风都向他点点头。 老猫微微点头问候他们:“我今天看到有更多的猫来了。” “对。”火星本以为忆天听到这个消息会更开心,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我想,我们可能已经走上重建天族的道路了。” 忆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那只姜黄色泼皮猫能在眨眼间把你的喉咙撕破。还有那些宠物猫!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宠物猫没问题。”沙风说,“他们年轻,有很多时间来学习,而且他们有纯正的天族猫血统!你看到过他们能跳多高吗?” 忆天只是哼了一声。 火星继续说:“斯克兰奇——这是那只姜黄色泼皮猫的名字——不失为一位勇猛的斗士。一旦领会武士守则,他就能成为族群需要的猫。” 让火星欣慰的是,老猫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老猫不情愿地说,“至少,你在信守承诺。” 忆天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河。火星追随着他的目光,不知道天族祖先是否正在看着他们。 你们也高兴吗? 火星很想知道, 这是 你们想让我做的吗? 没有回答。除了遥远的星光以外,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第24章 发现 “族群猫每天都派出几支狩猎队。”火星在一排两脚兽栅栏的尽头解释说,“我们还要做两次边界巡逻,一次在黎明,一次在黄昏。” “这么说来,我们是在进行黎明巡逻?”鲍里斯问。 “鼠脑子!”他的妹妹彻丽伸出一只脚掌去打他,“天族还没有边界呢。我们是狩猎队,对吗,火星?” “对。”火星说,“我们很快就有边界了,我需要对领地再熟悉一些,还得看看有多少只猫要在这里生活。彻丽说得对,这是天族的第一支正式狩猎队。” 彻丽高兴地蹦了一下。“太棒了!不过,我们还没捕到多少猎物呢。”她又失望地补充说,“我好像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 “那是因为空气潮湿。”火星告诉她,“就算经验丰富的狩猎猫也会觉得很难。” 大雾笼罩着河谷,蔓延到悬崖顶上的灌木林地,直到两脚兽地盘。初升的太阳透过迷雾把乳白色的光洒落下来。每一根草茎都被水滴压弯了腰。猫儿们的皮毛都被露水打湿了。 斯克兰奇正把他们先前埋下的猎物刨出来。他抬起头来说:“但这不是冒险的借口。我简直服了你们两个。你们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跳进那个花园里去了。” “对不起!”彻丽嘀咕道。鲍里斯用前掌刨着地面。 “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啊?”泼皮猫没好气地说,“你们差点儿直接落在那只狗身上。如果火星没分散它的注意力,你们现在已经变成狗食了。而且,你们还把那只松鼠追丢了。” 鲍里斯叹息一声:“它又美又肥。” 斯克兰奇翻了个白眼,继续去刨猎物上的泥土。 火星迅速瞥了他一眼。斯克兰奇和克洛弗已经来洞穴住了四天,斯克兰奇的狩猎技巧已经证明这种方式是有用的,但他对两只宠物猫并没有耐心。 “他们能学会的。”火星说。然后,他又对彻丽和鲍里斯补充说:“你们真的学得不错。” “我们可以来营地长住了吗?”彻丽乞求道。 两只年轻猫如此急于加入天族,火星感到很欣慰,但他不知道彻丽是否意识到了她正在做出多么重大的选择。因此,火星说:“暂时不能。对于离开两脚兽,你们是怎样想的?” 彻丽的尾巴耷拉下来,眼神更深沉了:“我喜欢坐在两脚兽大腿上被抚摩的感觉,我喜欢和它们玩耍,逗它们笑……但我也喜欢狩猎。我希望两者兼得。” “可惜,我们不能。我还担心我们的两脚兽会想念我们。如果我们能告诉它们,说我们会没事的……”鲍里斯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们真的是天族的后代,就必须属于河谷。” 火星赞许地对他眨眨眼睛:“我想,你们需要时间慢慢考虑,然后再做决定。”斯克兰奇责骂他们冲进花园是对的,不过他可以更委婉一些。宠物猫最大的缺点就是瞎冲。但这至少表明他们有勇气,而这正是武士的宝贵素质。 “还要等多久?”彻丽抬头问,“我们很快就能成为学徒了吗?”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斯克兰奇便抬起头来:“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吗?我想在雾散开之前回河谷去。我从来就不和两脚兽打交道,现在也不想遭遇它们。” “好主意。”火星说,黎明的天空下,两脚兽巢穴的轮廓更清晰了,他能听见远处怪物醒来的声音,“带上你们的猎物,我们走。” 火星带队走过灌木林地时,嘴里含满猎物,耳朵竖起,密切注意任何危险的声音,但心情很好。他率领着狩猎队,把猎物拿回营地。自从离开森林以后,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是在一个族群之中。 他们回到武士洞穴时,太阳已经把大多数雾驱散了。尽管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但河谷仍然沐浴在绿叶季的热浪中。 沙风正顺着小路从河谷下方爬上来。她的绿眼睛里闪着怒光,尾巴尖急速地抽动着。 火星把猎物放在洞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沙风用尾巴示意火星下来几步,到路上接她,以便避开斯克兰奇和宠物猫。 等火星走得够近,能听见时,沙风说:“是克洛弗。我一直想教她一些战斗技巧。她强壮、健康,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我就是无法让她明白,她为什么必须学。‘哎呀,你和火星都是那么出色的勇士,我知道你们能把我们大家照顾好的。’”沙风叹息一声,“她的确是很急于加入天族,但只是为了得到保护。她对武士守则毫无兴趣,也不关心她能为其他猫做些什么。” 火星眯起眼睛。“现在让她学这些可能很困难。”他说,“猫后把幼崽的安全放在首位,这是很自然的事。而且,抚养那三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一定让她很累。” “但至少她可以尝试一下啊。”沙风指出。她看着下边的河谷。克洛弗正在水潭边的一块岩石上晒太阳,幼崽们在她身边活蹦乱跳。“邦斯、罗克和蒂妮都在学我做给他们母亲看的动作。说实话,我认为他们都比克洛弗学得多!” 火星摩挲着她的口鼻:“事情总会解决的,她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老师了。” 沙风瞟了他一眼,心情好像变得轻松起来。“我们到河边去吧。”她说,“我想泡泡脚掌。” 火星正好也觉得脚掌很疼,便跟着沙风走上石头小路,渴望能马上踩到森林中凉爽、潮湿的地上。火星可以听到上面不远处,克洛弗的幼崽们正兴奋地尖叫着。 把脚掌浸没在浅水中时,火星说:“那些幼崽差不多可以当学徒了,你认为呢?” “他们应该快满六个月了。”沙风表示同意,水面反射的阳光晃得她直眨眼睛,“但是,我们必须先有足够的老师,才能让他们成为学徒啊。” “我会问问斯克兰奇和克洛弗是否认识更多的猫。”火星说。 火星的话被上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彻丽和鲍里斯正从岩壁上往下冲。他们步伐优美地从一块块陡峭的岩石上跳下来,而火星和沙风每次上下时都小心得多。 “火星!”彻丽气喘吁吁地跳到地上,顺着河岸向他跑来,“我们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应该说,鲍里斯想到了一个主意。”鲍里斯说着跑了过来,站在妹妹身边。 彻丽试图用肩膀把哥哥往河里推,但鲍里斯躲开了,还在她耳朵上打了一掌。彻丽跳过去,两只宠物猫在河边扭打成一团。 “等你们打完之后,”沙风插话说,“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主意是什么了。” 两只年轻猫直起身子,表情尴尬。“我猜,学徒们不这样吧。”彻丽嘟哝道。 学徒一直都这样。 火星想。“我听着呢。”他说。 “我想,你应该开个会。”鲍里斯解释说,兴奋得毛发蓬松,“我们可以通知所有住在这附近的猫,让他们都来,这样你就可以给他们讲新天族的事了。” “但我们不认识其他猫。”火星指出。 没等鲍里斯回答,沙风便说:“不,等等。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毕竟,我们正在寻找一些能够一起生活、互相帮助的猫。因此,如果他们来参加会议,那他们就通过第一次测试了。” “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火星从河里走出来,轮番抖掉四只脚掌上的水,然后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岩石上坐了下来,“对,继续说。我们去哪里找到这些猫?” “我们去找他们。”彻丽的绿眼睛在放光,“我们可以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其他的宠物猫。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现在就去。” “这样的天气,他们肯定都从两脚兽巢穴里出来了。”鲍里斯补充说。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吧。”火星做出决定,“我们试一试。但如果我们期望这些猫来开会,就应该事先让他们知道,召开这个会议的猫是谁。所以,我和你们一起去。” 火星透过沙沙作响的树叶,看着下面的两脚兽花园。他没看到多少其他东西,只看到一片草地和几丛鲜艳的两脚兽花,但空气中有股浓烈的猫味。 彻丽和鲍里斯正蹲伏在他下面的那根树枝上。“嘿,奥斯卡!”彻丽喊道,“到树上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不一会儿,火星就看到一只强健的黑色公猫从草地上冲过来,飞身一跃,跳到树上。 天族血统。 火星想。新来的猫在鲍里斯和彻丽旁边站稳。 “什么事?”黑色公猫问道,然后抬头看着火星,颤动胡须,“他是谁?” 火星深吸一口气:“我叫火星。”他决定先不介绍雷族和森林,免得把这只黑猫搞糊涂了,而且现在那也不是重要部分。“你听说过天族吗?就是过去在河谷中生活的猫?” 奥斯卡挥动着尾巴回答道:“没有,从没听说过。”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正要张嘴回答,火星却抽抽耳朵,示意她别说话。 “但他们听说过你。”火星继续说,“你有必要知道一些和他们有关的事情。明天晚上,我们要在河谷开个会,就在河流源头的那堆石头旁边。你会去吗?” 奥斯卡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抬起一只脚掌,目光镇静地凝视着自己的爪子:“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火星感觉很受挫,但没表现出来。他猜想,奥斯卡有点儿喜欢炫耀,但同时,这只强壮的公猫可以成为天族有用的成员。“你瞧,我正尽力重建天族,正在寻找任何可能有兴趣加入的猫。” 奥斯卡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要加入?”没等火星回答,他便跳下树,消失了。 “不管怎么说,先来看看吧,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的!”火星在他身后喊道。 彻丽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我们真不该来邀请他!”她说,“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讨厌鬼。” “没关系。”火星说,“我们必须尽可能请到更多的猫。” “那我们继续吧。”鲍里斯不耐烦地跳起来,“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找赫奇谈谈。” “对,我们走。”彻丽眼睛放光,用舌头扫了一下胡须,“他的两脚兽给他奶油吃哦!” 两只宠物猫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奥斯卡家的花园栅栏前行,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火星的毛竖立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寻找沙风时在另一个两脚兽地盘迷路的事。但两个向导却在前面信心十足地疾步走着。 没走多远,另一只猫便出现在拐角处。那只猫停下脚步,毛发竖立起来。鲍里斯和彻丽走近以后,那只猫才放松下来。 “嘿,贝拉。”彻丽向她打招呼,“过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朋友。” 火星向贝拉走了过去。这是一只漂亮的白色虎斑母猫,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温和。火星想起了姐姐公主,她就住在森林边的两脚兽地盘里。这只猫看上去好像没有天族血统,因为她没有鲍里斯和彻丽那么强健的腰腿。当她抬起脚掌去擦鼻子上的灰尘时,火星看到了她粉红色的柔软脚垫。 “你好。”贝拉礼貌地点点头,“你是刚来的吧?你的两脚兽在哪里?” “火星没有两脚兽。”鲍里斯告诉她,“他是一只族群猫。” 贝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火星简单解释了一番。 火星讲完之后,彻丽鼓动贝拉说:“你会去参加会议,对吗?我们在族群里生活,一定棒极了!我会教你怎样捉老鼠。” 贝拉摇摇头:“我可能做不到。我会忍受不了对两脚兽的思念,它们也会想念我。” “但是——”鲍里斯开口说道。 “我做不到。”贝拉更坚定地重复说,“那天晚上,我被关在邻居家了。等我回去时,我的两脚兽幼崽们都在哀号。我不能再让它们那样不安。”她亲切地用口鼻顶着彻丽的口鼻:“但我希望你喜欢新天族的生活,如果这是你想得到的祝福的话。” “谢谢你,贝拉。”彻丽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们会来看你的,我保证。”那只母猫顺着小巷远去时,彻丽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我会想她的。”她低声说,“她是个好朋友。” 鲍里斯飞快地在彻丽耳朵上舔了一下:“走吧,我们去找赫奇。” 走到小巷的另一头后,彻丽和鲍里斯在一道栅栏边停下脚步。栅栏底部的一根木条断掉了,留下一个足够一只猫出入的缺口。 “我们必须小心。”鲍里斯警告说,“赫奇的两脚兽也有一只狗,这会儿应该被关起来了,但你们也得把眼睛睁大点儿。” 彻丽已经从缺口处钻了进去。火星小心地跟着钻过去,鲍里斯殿后。 一到栅栏那边,火星就发现身边是一丛气味浓烈的灌木。灌木那边是一片草地,一直延伸到一条小路边。小路是用尖尖的小石头铺成的,环绕着两脚兽巢穴。 “嘿,赫奇!”鲍里斯喊道,“你在里面吗?” 巢穴里响起一阵犬吠声,火星一下子僵住了。但他没看到狗的影子,相反,那道巨大的两脚兽门上打开了一个很小的缺口,一只深棕色虎斑猫的脑袋从中伸了出来。看到彻丽和鲍里斯后,他才从门里溜出来,毫不犹豫地跳过石头小路,冲过草地,来到他们所在的灌木阴影中。他没有奥斯卡那么结实有力,但看上去也很强壮。他跳过小路时,火星注意到,他有着天族标志性的硬脚垫,身上有股浓烈的宠物猫食物的气味。 “你好!”他友好地冲火星抽抽耳朵,“我叫赫奇。你呢?” 火星再次自我介绍,讲述天族的故事。“天族猫之所以能在河谷中生活,是因为他们有着强健的后腿,擅长跳跃,而且脚垫很硬,适合在岩石上行走。就像彻丽和鲍里斯一样。”当赫奇抬起一只脚掌查看自己的脚垫时,火星感到一阵安慰,“我们准备开个会,谈谈这件事。” 赫奇看上去很有兴趣。“我听说过那些在河谷野外生活的猫。”他告诉火星,“我母亲过去常对我说起,但我一直以为那都是些哄幼崽的故事呢。” “不,全是真的。”鲍里斯说。彻丽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我们就要成为天族学徒了!” “那你会去参加会议吗?”火星问,“明天晚上,在河流源头。” “当然去。”赫奇回答。 火星点点头:“那我们明天见。” 赫奇摆动着尾巴向他们道别,转身离去。然后,他又回过头来说:“你们饿不饿?” 彻丽的耳朵颤动起来。“有奶油吗?”她满怀希望地问,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我要一大碗。” 火星没等彻丽和鲍里斯行动,就说:“等等,你们可以成为天族学徒,或者到两脚兽巢穴里吃奶油。但两者之间只能选择一种。” “但我们还不是学徒呢。”彻丽不服气地反驳道。 火星觉得有点儿好笑。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放纵他们,这两只宠物猫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加入族群的真正含义。如果他们还没准备好放弃两脚兽提供的舒适条件,就意味着没准备好接受武士生活。 “天族还是奶油?”火星说,“你们选择吧。”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失望地叹息一声。 “当然是天族。”彻丽回答说。 “不管怎么说,猎物的味道更好。”鲍里斯说,“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猫要见呢。” 说完他们便重新钻进灌木丛,向栅栏走去。和赫奇告别时,火星从深棕色虎斑猫的眼中看出,他也觉得两只年轻猫很好笑。突然,火星感觉深受鼓舞。这是一只可以合作的猫。 彻丽和鲍里斯领头回到小巷中,转过一个弯,来到一条小雷鬼路边上。火星在栅栏旁停下脚步,闻到了怪物的臭气,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一头怪物正蹲伏在不远处,但好像正在睡觉。 “没事。”鲍里斯若无其事地走到雷鬼路边上,“现在这个时候,到处都很安静。” 彻丽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火星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刮目相看。关于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这些宠物猫需要学的还有很多。但在这里,他们却是那么自信且游刃有余,好像对两脚兽地盘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 火星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走过去站到他们身边,向雷鬼路两头张望。他没看见怪物,也没听到怪物冲过来的声音。 “走吧!”彻丽催促道。 尽管火星并不确定两只年轻猫是否在等他的命令,但他还是用尾巴示意了一下:“好吧,我们走。” 三只猫飞快地冲过雷鬼路。彻丽和鲍里斯爬上最近的栅栏,稳稳地站在上面等着火星。 “我们可以顺着这道栅栏走。”鲍里斯解释说,“途中会路过两三个有猫的花园。不过注意下一个。那里有狗。” “那是个聒噪的小畜生。”彻丽嗤之以鼻,“它可能会出来,把它那愚蠢的脑袋吼掉。” 彻丽说得没错。鲍里斯的脚掌刚刚踏上第二段栅栏,一只小白狗就箭一般从两脚兽巢穴里射出来,狂怒地号叫着,直往栅栏上跳。栅栏立即摇晃起来。火星急忙用爪子死死抓住木头。 “滚开,癞皮狗。”彻丽呵斥道,“滚到你的两脚兽面前流口水去吧。”她又好心地对火星补充说:“别担心。这个白痴爬不上来。” 火星突然感觉自己才是学徒,这两只宠物猫是他的老师。“我不怕狗,谢谢。”火星说。 那只狗继续狂叫,三只猫则在栅栏顶上往前走。犬吠声在他们身后消失之后,火星才舒了一口气。 最后,鲍里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一个花园。这个花园比大多数花园都要大,里面有一片修剪平整的宽草地,草地边长了一圈颜色鲜艳的花。火星闻出一股浓烈的猫味。 彻丽竖起尾巴指示道:“那边。” 彻丽正指着草地边上、鲜花前面的一个木制两脚兽东西。那东西上有一堆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皮毛,但看不出形状。 彻丽从栅栏上跳下去,落到一丛鲜花中。火星和鲍里斯跟着跳下去。他们绕过鲜花,一直走到那个两脚兽东西前面。 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从那堆皮毛上抬起来。火星好奇地竖起耳朵。他以前从没见过如此相像的猫。她们细长的身体是乳白色的,但腿、尾巴、耳朵和口鼻是棕色的。她们的眼睛是火星见过的最亮丽的蓝色。 一只猫突然发出怪异的高亢叫声:“嘿,彻丽。嘿,鲍里斯。” “你们有什么事吗?”另一只猫问,声音同样奇怪。 “我们带火星来认识你们。”鲍里斯说。“这是罗丝和莉莉。”他又对火星补充说,同时摇动尾巴,依次指了指那两只猫。 “你们好。”火星说,他感觉特别犹豫,这些猫不可能是天族后代,“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与曾经在河谷中生活的猫有关……” 两只猫默默地听他讲。她们那生动的眼睛一直盯着火星,让他很不安。等火星讲完之后,她们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认为如何?”罗丝问。 “奇怪!”莉莉回答。 “你们会去开会吗?”彻丽催问她们,“一定棒极了!” “什么,我们?”罗丝的眼睛睁大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让我们在洞穴里居住?没有温暖的毛毯盖?”莉莉补充说,“没有奶油鸡肉吃?” “去追老鼠,并把它们杀死?”罗丝动作优美地用舌头舔着一只棕色脚掌,“真恶心!” 两只猫重新把头放在脚掌上,闭上眼睛,动作完全一致。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微微耸了耸肩。“对不起!”她对火星说,“我以为值得一试。” “没关系。”火星告诉她。火星也无法想象这些猫能适应族群生活。但他害怕她们还在听他说话,所以没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火星重新跳到栅栏上,惊讶地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他们在两脚兽地盘上过了大半天。现在,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正在这时,他听到几个花园以外的地方传来了两脚兽的叫声。 “是我们的一只两脚兽在叫。”鲍里斯告诉火星,“我们最好快走。”他又难过地补充说:“你知道的,我们会想念它们。” “这没什么错,对吗?”彻丽焦急地问。 “对。”火星回答,他自己也经常想家呢,“这没错,但你们必须做出选择。” “我们已经选择了。”鲍里斯坚定地说。彻丽抽动着尾巴,补充说:“走吧,火星!我们从最佳路线送你出去。” 火星独自穿过灌木林地往回走时,看到一丛荆棘灌木下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认出是他刚到河谷时,吓跑麻雀的那只棕色泼皮猫。那只猫正蹲在灌木丛里吃猎物,火星走近时,他抬起头来。 “你好!”火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好一些,“你听说过曾经在河谷生活的族群猫吗?” 那只棕色泼皮猫不置可否地嘟哝一声,继续吃东西。火星接着向他讲了天族的故事,说他们准备明天晚上开个会,但火星甚至无法确定泼皮猫是否在听他讲。 “你认为如何?”火星问,“你会来吗?” 泼皮猫吞下最后一口猎物,用一只脚掌擦了擦口鼻。“我自己过得很好。”他眯起眼睛,“我不想让你对我发号施令。” “我没有——”火星抗议道。但泼皮猫大步走开,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火星沮丧地向河谷走去,惭愧啃噬着他的心。如果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不是那么充满敌意,也许就能说服棕色泼皮猫至少考虑一下加入天族了。 找到通向崖壁的小路之后,火星疲惫不堪地往武士巢穴走去。一阵兴奋的尖叫声从河谷底下传来。火星向下看去,发现沙风和克洛弗的三只幼崽正在水边把什么东西打来打去。看到伴侣和幼崽们玩得那么放松,比他们离开森林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火星心底也感到一阵温暖。 “嘿,火星。”斯克兰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沙风说你要召开会议,向更多的猫讲新天族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其他一些泼皮猫。如果我邀请他们,他们可能会来。” 火星很高兴斯克兰奇对天族越来越忠诚了,但这只姜黄色虎斑公猫对其他泼皮猫的自以为是和支配欲,让他有些不放心。不过,如果他们尊重斯克兰奇,可能会让火星更容易完成任务。 “好的,谢谢你。”火星说。 “那我们走吧。”斯克兰奇从武士洞穴中出来,顺着小路往下走去。 什么,现在去? 火星心里直叫苦, 我一天都没吃东西! 火星叹息一声,跟在斯克兰奇身后走下崖壁,追上他,听到他正对沙风说:“我要把火星介绍给几只泼皮猫。” “好极了。”沙风低下头。罗克跳到她背上。“走开!”说着她翻过身,收着爪子,伸出一掌轻轻拍向他。罗克只是开心地叫着,邦斯和蒂妮也跳到她身上。沙风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一堆皮毛中。 “你显然很忙啊。”火星高兴地说,“回头见。” 斯克兰奇和火星并肩走过那块岩脊,向下游的树林和灌木走去。自从上次遇到彻丽和鲍里斯之后,火星便没来过这里。一想起被监视的感觉,他的皮毛就刺痛起来。突然,他停下脚步,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记忆!同样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一阵冰冷的恐惧掠过全身。 “怎么啦?”斯克兰奇回过头来说道。 “没什么。”火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停下来狩猎。从早上起,我连老鼠的气味都没闻到过。” “好吧。”斯克兰奇走回火星身边,停下来嗅闻空气。 “你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了吗?”火星问。他闻到了以前那种被浓烈的腐叶气味掩盖着的猎物气味。 斯克兰奇停下来,更深地吸气,然后耸耸肩:“猎物、草和树叶。怎么啦?” “没什么。”火星想让斯克兰奇尊重他,不会认为他是个胆小鬼,生怕每一丛灌木下都有危险,“我们狩猎吧。” 斯克兰奇大步走进灌木丛中。火星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狩猎的同时,他调动各种感觉,警觉地留意四周,想发现究竟是什么充满敌意的家伙正在监视他。 这与天族离开河谷的原因有关吗? 火星想。忆天一直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但火星确信,老猫没把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火星打定主意: 我必须再问问忆天。 如果忆天执意不肯说出潜在的危险,新天族的前景就可能不妙。 火星站在一丛荆棘灌木下的阴影中,看着灌木中间的一块空地。香薇和草丛中没有动静。 “你是谁?”火星低声问,“你想怎么样?” 没有回答,只有一股憎恨的恶意袭来,强烈得几乎将他撞倒在地。暮色中,火星仿佛看到一双深色的眼睛正斜瞟着他,感觉皮毛上像有东西在慢慢爬过。 旁边突然响起沙沙声,火星惊得一跳,却发现只是一只冲向空地的田鼠。火星几步跳过去,咬断了它的脖子。火星把田鼠叼起来,田鼠味儿掩盖了别的气味,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似乎也减弱了一些。不过,他仍然先钻出灌木,走到河边的一块空地上,然后才蹲伏下来吃猎物。 斯克兰奇正坐在下游不远处清洁面部和胡须。“你准备好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用一只脚掌挠挠耳后,“天很快就要黑了。” 火星几口吞下田鼠:“好了,带路吧。” 姜黄色虎斑泼皮猫顺着河边向前走,一直走到忆天几天前用来过河的那一棵倒掉的大树前,带着火星走到河对岸,然后开始顺着一条通向对岸崖壁的小路往上爬。火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真希望自己能有泼皮猫那样强劲的腰腿。斯克兰奇是只纯正的天族猫! 火星以前从没爬过对岸的悬崖。爬到顶上之后,他看到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地,然后才是灌木和树林。走到树下以后,他的兴致才高起来。这更像他在森林中的领地。 火星高兴地说:“我们设立边界的时候,必须把这地方划入天族领地。”他又用耳朵指着一棵粗大的橡树根部厚厚的苔藓,补充说:“这里的猎物很多,还有苔藓。” 斯克兰奇斜眼看着他:“那你最好说服已经在这里生活的泼皮猫。” 火星意识到斯克兰奇说得有道理。他不想为了组建新天族,而把在这里生活已久的猫赶出去。 斯克兰奇在树木间蜿蜒前进,来到一块空地中央。空地上草叶繁茂,一棵空心树倒在草丛中。树的洞口有个苍白模糊的猫影。走近之后,火星认出是那只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他曾在两脚兽地盘附近惊动过她。 两只公猫走得更近之后,母猫小心地抽动着耳朵,问道:“斯克兰奇?和你一起的是谁啊?” 斯克兰奇刚要介绍,火星便已经尴尬地开口了:“你好!我们前些天曾经见过面的……” 母猫从树洞中钻出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镇定地打量着火星。“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骂你。但你当时差点儿踩到我身上,真的把我吓坏了。” 火星低下头:“是我不对。” “我叫树叶。”母猫说着在深草中坐下来,挥动尾巴示意火星也坐下,“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火星在她身旁蹲伏下来,脚掌缩到身下。斯克兰奇跳到树干上,凝望着树林深处。火星不知道他是否在放哨。不过,他们刚一过河,那种敌意的感觉就消失了。现在,除了黄昏时分森林里正常的气味和声音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你知道河谷中河水发源的那个地方吗?”火星开始说。 树叶默默听着,火星讲述了天族被迫逃离森林的故事。讲完之后,树叶问:“你为什么给我讲这些?” “我梦到了旧天族的族长,”火星解释道,“他委托我来这里重建天族。所以,我正在寻找愿意加入的猫。” 树叶看上去很吃惊,盯着树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这里。我自己过得很好。斯克兰奇,你要加入吗?” 斯克兰奇走到树根一头,低头看着她:“我正在考虑。群猫住在一起可以互相帮助。” 树叶点点头:“的确如此。独立生活对老猫和幼崽来说尤其艰难。你还记得斯克里吗?” “住在那棵枯死的柳树边的老猫?” “对。”树叶的眼里满含悲伤,“我看到他和狐狸搏斗。狐狸看到我,才掉头跑了,但斯克里伤得很重。那天晚上,我留在那里陪他,试图帮助他。但天还没亮他就死了,”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火星:“族群里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对吗?” “有可能发生。”火星诚实地回答,“但大多数族群猫都不会独自作战。如果他们受伤,我们也有巫医照看他们。” 树叶若有所思地舔了几下胸口的毛发。 “我们明天晚上要开个会。”火星告诉她,“你何不去听听,多了解一些情况呢?” “好吧。”她说,“我去参加。但我不是在承诺任何其他的事情。” “我不会期待你现在就承诺什么。”火星安慰她说。 斯克兰奇带火星向树林深处走去时,火星又回头看了看。火星非常希望树叶决定加入天族。她已经意识到,族群可以照顾较弱的成员。任何族群都会很高兴得到她。 斯克兰奇带着火星顺着拱形香薇中一条蜿蜒的狭窄小路往前走。浓密的树叶已经遮蔽了最后一缕阳光。火星还没看到什么,但已经闻到了强烈的猫味。不久之后,黑暗中响起一声愤怒的嘶吼。 火星听到斯克兰奇在前头说:“嘿,坦格尔!” “这是我的地盘。”一个声音怒喝道。火星越过斯克兰奇向前看去,隐约看到一只硕大的公猫正蹲伏在一棵树的树根中间,参差不齐的虎斑毛发直立着,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怒光,仿佛随时准备向他们扑过来。“走开!” 火星站到斯克兰奇旁边,低头致意:“我叫火星。我要开个猫族的会议。所有——” “我不喜欢开会。”坦格尔怒声说,“也不喜欢其他猫。马上走开,除非你想被撕掉皮毛!” 斯克兰奇碰碰火星的肩膀:“他是认真的。我们还是走吧。” 火星急忙说:“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明天晚上,在河谷。” 坦格尔伸出了爪子。斯克兰奇用一只肩膀在火星的腰上推了一下,悄悄地说:“快走!”他又对坦格尔补充说:“我们走了。回头见。”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就没那么便宜了。”坦格尔嘶喊道。火星和斯克兰奇退回到香薇中。 他们走到坦格尔听不见的地方时,火星才说:“他不太友好,是吗?” 斯克兰奇耸耸肩:“他从来就是这样。我以为最好是请他来,但他不同意,我也并不吃惊。” 他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小河边,河水倒映着傍晚苍白的天空,在草丛和猫薄荷之间蜿蜒流淌。斯克兰奇跳过河,向上游走去,来到一处河岸边,那里的河岸凸出到一小片鹅卵石上。火星再次闻到了强烈的猫味。 斯克兰奇停下脚步:“帕奇,是你吗?” 一只黑白脑袋从凸出的河岸下伸出来:“斯克兰奇,是你吗?” 帕奇的声音很谨慎。但火星欣慰地听出,他不像坦格尔那样不友好。 “我带了另一只猫来见你。”斯克兰奇回答,“我们来告诉你,有关过去在河谷生活的猫的事情。” “啊,他们啊!”帕奇走出巢穴,站在鹅卵石上,抬起头来,“我知道他们。希望你没把那只老是唠叨他们的疯子老泼皮猫带来。” “没有,他带来的是我。”火星走上前,盯着帕奇那双闪亮的绿眼睛,“忆天也不是疯子——一点儿都不疯。许多个季节以来,他一直致力于保持天族的记忆。”他又解释了一遍他打算做的事,最后说:“天族可能会再次强大起来。我们正在寻找愿意加入族群的强壮的猫。斯克兰奇认为你可能有兴趣。” “这里有时的确有些寂寞难耐。”帕奇颤动着尾巴尖承认道,“我想,我可以来参加你们的会议,看看其他哪些猫可能加入。” “谢谢你。”火星说,“你会很受欢迎的。” 和帕奇道别后,他们重新往河边走去。现在,天几乎完全黑了,只有少许星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射下来。斯克兰奇走到一棵空心橡树洞口看了看,树洞里是空的,橡树周围的猫味已经不新鲜了。 “这是雨毛的巢穴。”斯克兰奇说,“看上去,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回到河谷时,火星感觉疲惫不堪。即使今天见过的猫中只有几只决定加入,他们也可以开始组建一个新天族。 但这只是开 始。 他告诉自己。要真正重建天族,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他们快要走到悬崖下的小路上时,斯克兰奇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立即跑上前去。火星追上去,发现他正与一只公猫在说话。公猫浅灰色的皮毛上有着深色斑点。 “这就是雨毛。”斯克兰奇告诉火星。“我们去你的巢穴找过你。”他又对灰毛公猫补充说。 雨毛抽动着耳朵:“我去下游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些消息要告诉你。火星,把你向其他猫说过的话再说给他听听吧。” 火星再次讲述他的故事时,发现雨毛看上去将信将疑。雨毛好像是只强壮、骄傲的猫,需要足够的理由才会放弃他的独立。火星邀请他去参加会议时,已经准备好听到他的拒绝。 可让火星吃惊的是,雨毛竟然点了点头。“我会去的。”灰毛公猫说,“但我不确定是否喜欢这个主意。如果这里的猫不想加入,会怎样?” “不会怎样。”火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可信度,“我们不想与任何猫发生争执。” 雨毛眯起眼睛。“这是一个和平的地方。我不想任何事情破坏它。”说罢,他迅速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明天见!”斯克兰奇在他身后喊道。 火星跟着斯克兰奇在河边走时,反复思考灰毛公猫说过的话。他想把这片林地——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划入新天族的领地。但他不想与那些决定保持现状的泼皮猫发生冲突。 当斯克兰奇走到悬崖下,向那棵倒掉的树走去时,火星竖起尾巴制止他,领头向上游走去,准备从岩石堆上过河。他仍然记得在灌木下感觉到的那股敌意,一想到又得去经受它,他的肚子就立刻收紧了。 当他们再次过河时,月光照在河谷上。火星跳下最后一块岩石落到地上,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从岩石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沙风!”火星惊叫道,“我还以为你睡了呢,已经不早了。” 伴侣走过来,和他碰碰鼻子:“我想听听情况。” “那我先走了。”斯克兰奇向他俩摆摆尾巴,往他的洞穴跑去。 火星想起克洛弗和她的幼崽正在武士洞中睡觉,于是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沙风蹲伏在他身边,亲热地靠着他。火星则把和泼皮猫会面的情况一一讲给她听。 “看来天族真的要回来了。”沙风温柔地说。 “是的,我想是的。”尽管火星的话听起来很乐观,但一想到即将召开的会议,火星心里仍然无法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以族长的身份向雷族讲话,但他不是明晚聚集在这里的猫的族长。他们会听他的吗? 我做得对吗?是否应该先得到星族或那个天族武士祖灵的什么信息?这个失散族群的其他武士祖灵在哪里? 他坐在那里,久久凝望着明亮的银河,直到沙风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耳朵,催促他回洞穴里睡觉。 第25章 新天族 火星沿着石头小路向岩石堆走去时,半月洒下冷冷的光辉。没有其他猫在等他,他也没看到任何身影从悬崖上或河边走过来。只有沙风陪伴着他。沙风正站在岩石下,用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凝视着火星。 月光下,火星缓缓迈动脚步。现在正是巫医见面,和星族分享梦境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这会儿等待其他猫聚集起来是错误的。应该在月圆的时候才对。这会是个噩兆吗? 火星摆摆脑袋,抖落不祥的灾难幻想,把目光投向星光下银光闪动的河水。他想跳到岩石顶上,大声喊出那些召集自己族群开会时的召唤语。但那熟悉的召唤在这里毫无意义,他甚至不确信,是否会有猫能听到他的声音。 万一没有猫来开会呢?那我该怎么办? “会没事的。”沙风用尾巴尖碰碰他的肩膀,“你不是这些猫的族长,这当然很难,但你仍然必须把他们组织成一个族群。” “只是其中的一些。”火星纠正她。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火星也无法相信与他谈过的所有猫都会同意加入新天族。火星最不想做的就是强迫任何一只猫。重要的是他们自愿加入,自愿遵守武士守则。 我是否害怕他们不会按我想的去做? 不,不仅如此。加入天族的猫必须要有坚定的决心,才能在他和沙风回到森林之后生存下来。而且,他们必须不遗余力地忠诚于武士守则,只有这样才能成功。 “去吧。”沙风把火星向岩石堆推,“时间到了。” 火星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呼吸着她甜美的气息。片刻之后,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流入到体内。他跳上前,有力地迈动脚步,爬到岩石堆顶上。从这个有利的位置,他能看到河谷下游和上游更远的地方,但仍然没看到任何猫的踪影,只有沙风耐心地坐在岩石堆下。半弦月飘浮到更高的空中。 你们在哪里? 火星绝望地想。 然后,他看到崖壁附近的阴影中有身影在闪动,并听到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忆天爬上最高的岩石,站到他旁边。 “你好!”忆天说,“我好像来得正是时候,开会没迟到吧?” “你怎么知道的?”火星惊讶地问。 忆天抽抽耳朵,没理会火星的问题。月光下,忆天的灰色皮毛变成了银色,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火星不知道,忆天是否有知道事情的办法,而这些办法是其他猫无法理解的。 “你想先对他们讲话吗?”火星建议道,“你是天族后代。他们会听你的。” “听我的?听我这只坐着看月亮的疯泼皮猫的?”老猫打趣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喉音,“不,你必须对他们讲话。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族长来统领。那条路你走起来比我更容易。” “但我不是他们的族长——”火星争辩说。 忆天凝视着火星的眼睛,承诺道:“你很快就可以回你自己的族群去了。但我的族群现在需要你。” 火星低下头,小声说:“我试试吧。” 火星重新抬起头时,惊讶地看到众猫开始出现在河谷中。他看到斯克兰奇正坐在岩石下方,半遮掩在阴影中。克洛弗正带着幼崽们从石头小路上走下来,轻轻地把他们往岩石堆这边推。三只幼崽兴奋地尖叫着。 “嘘。”克洛弗低声说,“我们必须听火星讲话。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一声兴奋的号叫盖住了幼崽们的回答声。火星看到彻丽和鲍里斯溜下悬崖,飞快地顺着小路跑过来,一直跑到岩石堆下才停下脚步。 鲍里斯愤怒地看看四周,问道:“他们呢?我还以为大家都到了呢。” “我告诉过你,我们应该去把赫奇叫来的。”彻丽说,“他可能正和他的两脚兽蜷缩在什么地方。那只又肥又懒的——” “别说话。”沙风打断了她,“看,有猫来了。” 火星已经看到了下游那个正在接近的瘦长身影。是苔藓,一只棕色斑点母猫,火星和斯克兰奇昨天在河谷下游的树林中碰到过她。她停下脚步,看到这么多其他的猫,显然很紧张,于是在最靠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接着到达的是树叶和雨毛。他们并肩走来,好像已经互相认识了。看到斯克兰奇,他们走过去和他一起坐在悬崖下。同时,火星看到崖壁上边有动静。赫奇正小心翼翼地从崖壁上往下走,来到彻丽和鲍里斯身边。火星惊讶地看到,紧接着出现的竟然是奥斯卡。黑色宠物猫在一道几条尾巴高的岩脊上停下脚步,蹲伏下来,脚掌缩到身下。最后来的是帕奇,他生怕迟到似的,从河边的小路上飞奔而来。他谨慎地向苔藓点点头,挨着她在会场边坐了下来。 火星感觉每一只猫都在盯着自己,不由得浑身刺痛起来。他和忆天交换了一下眼神。忆天向后退去,从最高的岩石上滑下,把火星独自留在上面。火星站直身子,高高地扬起头,竭力让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展现出作为武士的骄傲。 “大家好!”火星开口说道,“感谢你们的到来。昨天,我给你们讲了天族的事。过去他们就生活在这个河谷中。我告诉过你们,我是被派来重建天族的。” “那就快点儿开始吧。”奥斯卡无聊地叫道。 火星的耳朵抽动起来。难道黑猫是来捣乱的?火星没理会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在族群里生活的每一只猫,从出生到死去,都能得到族群猫的支持。母亲照顾幼崽,武士保护养育幼崽的母亲,给她们狩猎食物。幼崽长到半岁时成为学徒,有老师教他们如何打仗和狩猎。” 岩石堆下立即响起一阵兴奋的尖叫声:“我想当学徒!” “我也要!我们可以吗?” “我现在就想当学徒!” “别闹。”火星听到了克洛弗的声音,“如果你们不能安静地听火星说话,就必须回到洞里去。” “学徒们准备好之后,”火星继续说,“会成为正式武士。武士是族群的力量所在。他们必须随时准备保护族群,击败狐狸和獾这样的敌人,或者其他猫。”他想起了血族被驱逐出森林的那场战斗,不禁一颤:“他们必须为族群狩猎,确保每一只猫都有吃的。” “武士做这些能得到什么呢?”雨毛站起来问道。 火星回答道:“荣誉和尊重,朋友的忠诚,以及知道自己能为族群猫服务的满足感。” 雨毛生硬地点点头,重新坐下。火星认为,他的回答没给雨毛留下多深的印象。 “武士老了以后会退休,”火星继续说,“加入族群长老的行列。学徒的部分职责就是照顾长老,给他们更换垫料,拿猎物。长老备受尊重,因为他们一生都在为自己的族群服务。” “每一个族群都有族长和副族长,他们的职责是监督训练,组织巡逻队。如果遇到危险和受到威胁,他们决定采取什么行动。星族赐予族长九条命。因此,他们在每场战斗中都可以冲锋在前。如果族群在挨饿,族长将是最后一个吃到猎物的猫。” 火星发现,当他提到九条命时,斯克兰奇眼中闪烁出浓厚的兴趣,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如果有猫生病或受伤,”火星继续说,“每个族群都有巫医照料他们。巫医掌握着特别的药草治疗知识,他们还通过做梦传递星族的信息。” “你都两次提到星族了。”树叶说,她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火星,很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那是什么?” 火星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吃惊。但他停顿片刻之后才回答。他是否应该告诉这些猫,他们的武士祖灵正在看着他们?他不确定星族是否在这片天空中,他只看到过一个天族的武士祖灵。 “你们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族。”火星解释说,并竖起尾巴指着闪亮的银河,“死去的族群猫都和他们在一起——我不知道没有族群的猫是怎么回事。” 下面的猫纷纷议论起来。火星知道他们为什么很难理解。他说过的别的事情都有实际意义,无论他们赞同与否,但他现在却是在要求他们相信星族的存在。 克洛弗跳了起来。“嗯,我要加入新天族。”她说,“火星、沙风和斯克兰奇把我的幼崽从狐狸口中救了出来。如果我们加入族群,他们就安全了。” 火星惊得向后一缩。他捕捉到了沙风的目光,看到她也同样担心。克洛弗还在把天族看成可以依赖的东西,根本没考虑过她能怎样为族群生活做出自己的贡献。 忆天跳到大石头上,站到火星身边。他凝视着下面的猫,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当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始说话时,猫群中发出一片惊叹声。“我这一生都致力于保持天族的记忆。”他粗声粗气地说,“我知道,我的祖先一直在等着看到天族重建起来,但有时我很绝望,认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火星仍然不确定,下面的猫是否理解了武士祖灵的含义,但没有猫站起来反驳忆天。相反,火星看到他们的眼神慢慢变得尊重起来。这不是那只被他们当成疯子的怪癖老猫,而是一只有智慧、有经验的猫,他的话值得听。 “现在,你们有了族长。为了重建天族,他远道而来。”老猫继续说道,“听他把话说完,然后你们再决定吧。他能让你们知道,怎样才能过上让每只猫都荣耀的生活。” 是的,我是族长。 火星惊慌地想, 但我不是他们的族长。 他在河谷中是只陌生猫。这里的猫听忆天讲话时,已经慢慢变得尊重起来,但听他讲话时却不大可能这样。群猫又开始议论起来。迄今为止,还没有新来的猫承诺加入天族。火星意识到,这次会议可能将以失败而告终。 “我们要加入天族!”彻丽兴奋地站起来,“来吧,族群生活一定很棒!” “把我也算上。”斯克兰奇转向火星,直接对他说,“团结起来力量更大,这很有意义。” 火星立刻感到更自信了。他一直希望斯克兰奇做出这个决定。斯克兰奇是一只强壮的猫。尽管斯克兰奇还需要学习怎样遵守武士守则,但在狩猎和作战方面几乎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斯克兰奇加入的目的是因为他想成为拥有九条命的族长吗? “谢谢你们。”火星暂时抛开担心,“天族欢迎你们。” “嗯,我不加入。”说话的是苔藓,她的声音很礼貌,但拒绝得非常干脆,“对不起!与这么多猫一起生活,我会觉得不舒服,我太在意隐私。” “我尊重你的决定。”火星很失望,他喜欢在这只斑点母猫身上发现的一切,“如果以后你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到哪里来找我们。” “谢谢,但我不会的。不过,祝你们好运。”说完,她微微点头,转身顺着河边走去。 雨毛看着她离去,然后站了起来。“我还没听到任何让我想加入的理由。”他抱怨说,“我只听明白了这一点:一直都会有其他猫告诉我该做什么。” “不是那样的——”火星争辩道,但他心里有点儿理解这只浅灰色公猫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他没有权力告诉这些猫该怎样过自己的生活。迄今为止,他们没有他,也一直过得很好,现在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我更喜欢为自己狩猎。”雨毛继续说,“我不需要天族。” “对不起。”火星说,“但天族需要你。” 雨毛的毛发直立起来。“谢了,我不想被利用!”他厉声说道,然后猛地转过身,像苔藓一样往下游走去。 火星凝视着他的背影,恨自己说话怎么那么笨。然后,他注意到,树叶正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 “别怪雨毛。”树叶说道,“他一直有点儿暴躁。也许等他看到族群的生活模式之后,我们就可以说服他了。” 火星颤动着耳朵:“我们?” “是的,我加入。”树叶向他保证,“如果族群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们就有目标了。我们就再也不仅仅是泼皮猫,只为了生活而活着。” 火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树叶的这番话完全像是真正的族群猫说出来的。火星感觉心底升起一阵喜悦。 “谢谢你!”火星说。他又看着那些还没做出决定的猫——帕奇、赫奇和奥斯卡——补充说:“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天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也能再次在这里生活下去,遵守武士守则对每一只猫都有益。你们想成为它的一员吗?” 帕奇舔舔胸毛:“好吧,我试试。” 彻丽用肩膀推推赫奇:“来吧,赫奇。怎么样?” 赫奇抬头看着火星,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尴尬:“我想加入,我真的会加入,但我怕我的狩猎和战斗技能都不够好。我一直就是宠物猫。” “我们也是宠物猫。”鲍里斯指出,“火星可以教会你做那些事。” “如果加入我们,你会很受欢迎的。”火星告诉他。 虎斑公猫点点头:“那好吧。如果彻丽和鲍里斯把我扔下,我会想念他们的。” 火星向那只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说话的猫抽抽耳朵:“你呢,奥斯卡?” 黑色宠物猫慢慢地从蹲伏的岩脊上站起来:“别指望我加入天族,明白吗?我为什么要离开那几只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的两脚兽?我可不是白花那么多时间来训练它们理解我的意思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鲍里斯追问道。 奥斯卡张开嘴巴,傲慢地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都想出了些什么愚蠢的主意。的确愚蠢。你们都是鼠脑子。”说完,他尾巴一甩,跑上小路,向悬崖顶上跑去。 “你才是鼠脑子!”彻丽冲着奥斯卡的背影吼道。 忆天走到岩石堆边上,低头看着留下来的猫。“天族重生啦!”他宣布,然后又抬头看着朦胧的半月高喊道:“天族!天族!” “天族!天族!”河谷中的猫群回应道。 火星激动得浑身颤抖。至今为止仿佛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实现了。站在岩石堆四周向着星星欢呼的这些猫,就是一个新族群的开始。那个消失已久的族群将被取代。 然而,随即就有一股寒意像利爪般抓挠着火星的心。他在下游的灌木丛中感受过的那种愤怒和仇恨再次掠过全身。他抬头扫视崖顶的灌木,确信可以看到树枝间有双眼睛在闪着微光。 第26章 改名 第二天,天气变得晴朗而凉爽。火星走出洞口,站在武士巢穴外的小路上,看到帕奇和树叶正走过河谷中那块凸出的岩脊,向上游走来。昨晚的会议结束后,所有新的族群猫都回到各自的家。他们最先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就是挑选可以入住的洞穴,收集更多做窝的材料,让河谷中的岩洞变得更像真正的天族营地。 沙风打着哈欠走到火星身旁,还用后掌狠狠挠了一下耳朵。“我们必须把克洛弗一家搬到育婴室去了。”她用耳朵指了指睡在较远处洞壁旁的猫后和幼崽,“武士们来了之后,这里的空间就不够了。” “我们还需要为学徒们准备一个单独的巢穴,”火星指出,“还有长老、族长、巫医……” “嗯,忆天搬来和我们同住时,我们就有一名长老了。”沙风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但现在还没有族长,只有你。” “不!我是雷族族长。星族会告诉我们,哪只猫将成为天族族长。” “还有巫医。”沙风补充说,“族群不可能没有巫医。” 火星表示赞同。他怀疑巫医比族长更难找,而且他还没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呢。头天晚上之前,他一直都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一个族群产生。 火星不得不暂时把这些烦恼抛到一边,因为树叶和帕奇出现在石头小路上,正向他们问好。不一会儿,火星又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彻丽、鲍里斯和赫奇从悬崖顶上出现了。 鲍里斯眼睛放光,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上狩猎课了。” “好。”沙风赞许地抽抽尾巴,“我们总算可以派两支完整的狩猎队出去了。” “我们可以带队吗?”彻丽跳上前,站到火星面前,“求求你啦!我们已经知道哪里的猎物最丰富了。” “不行。你们还不是武士。”火星不想打击年轻猫的热情,但必须让他们习惯族群的行事方式。当彻丽失望地耷拉下耳朵时,他又补充说:“别担心,你很快就能率领巡逻队了。” “鲍里斯和树叶跟我走。”沙风说,“我们顺路叫上斯克兰奇,看看能在下游的灌木中发现些什么。火星,这样行吗?” “没问题。我们余下的猫可以到悬崖上去狩猎。” 沙风带着她的狩猎队离开之后,火星带着彻丽、赫奇和帕奇爬到悬崖顶上,钻过灌木丛。曙光照亮了天空,但两脚兽地盘里仍然没有动静。 “我们去那边吧。”火星用尾巴指着那个巨大的两脚兽谷仓建议道,“我还没去过那里狩猎。” 不久后,火星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奇怪,谷仓栅栏附近的灌木中猎物稀少,而且,栅栏里传出的鸦食和家鼠的气味太过强烈,他们几乎无法嗅出任何别的东西。 “沙风的狩猎队肯定收获很大。”彻丽说,“鲍里斯一定会炫耀老半天的!” 火星几乎准备去别的地方了,于是不再继续追踪猎物,而是开始给赫奇和帕奇上第一堂课:学习狩猎的蹲伏姿势和正确的围捕方法。赫奇的注意力很集中,但腰腿很难摆出正确的姿势,而帕奇则几乎一试就成功了。当然,泼皮猫从小就开始自己狩猎,他们只需学会怎样集体行动,就能成为合格的族群武士了。 “好。”火星说,“现在,你们想象着那边的荆豆丛下有猎物。”他用尾巴指定一丛灌木,继续道:“让我看看你们的表现。” 三只猫立即出发。火星审视着他们:彻丽自从在下游的灌木中上了第一堂课之后,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动作优雅,张弛有度;帕奇腹毛贴着地面,悄悄向前移动;赫奇好像也能很好地控制脚掌的动作了。 “继续努力,你们做得很棒。”火星鼓励他们。 突然,帕奇惊讶地嘶吼一声,一跃而起,闪电般伸出一只脚掌。火星看到,一个小小的褐色身影被抛入空中。等它重新落到地上时,帕奇一把将它抓住。然后,他转过身,向火星走来,嘴里叼着一只柔软的老鼠。 “太棒了!”火星说,“你的第一只猎物。” “我觉得它还没睡醒。”帕奇把老鼠放在地上,承认道,“它根本没机会逃命。” “猎物就是猎物,无论你是怎样捕到的。”火星开始用后掌刨着地面,“我们暂时把它埋起来,回去的时候再把它带上。” 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在心里向自己保证。他不喜欢领地的这一部分,太安静,猎物太少,那个巨大的两脚兽谷仓也让他觉得不舒服。 “再让我看看你们的蹲伏动作吧。”火星说。 赫奇已经潜行到彻丽前面一点儿。当他快要到荆豆丛时,一只松鼠突然从树枝下跑出来,向一丛山毛榉冲去,企图寻找避难所。赫奇一惊,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但为时已晚。 “让我来!”彻丽号叫着从赫奇身边飞奔而过,尾巴在身后摆动。 赫奇停下脚步,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彻丽追着那只松鼠来到一棵树下,直到松鼠爬到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你完蛋了!”彻丽向空中飞去。 可惜她对这一跳的判断失误了。就差一只老鼠身长的距离,她没能够到松鼠,只抓住一团树叶。她悬挂在那里,前掌疯狂地乱抓,同时猛烈地蹬动后腿。树叶四处乱飞。最后,她终于挣扎着爬上了树枝,但松鼠早已消失在更高的树叶之中。 “老鼠屎!”彻丽啐道。 火星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她,心中暗想,年轻的玳瑁色母猫的这次失败对她没有害处——她需要学会低调,但他不会说什么话来惹恼她。彻丽看上去已经沮丧透顶。 “你没事吧?”火星问。 “没事!愚蠢的松鼠——我本来应该抓到它的。” “是我的错。”赫奇走到火星身边,“我的动作应该再快点儿。” “没关系。”火星把尾巴尖放到他的肩膀上,“这是你第一次上课。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赫奇看上去并不相信:“我感觉让你们失望了。如果我不能自己狩猎,没有猫会想为我狩猎的。” 火星让尾巴在虎斑公猫的肩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族群不是这样的。”他解释说,“你会像任何其他武士一样,被允许享用猎物堆上的猎物。而且,不久之后,你一定能为自己狩猎的,我们大家也都是。”他看了看赫奇失望的脸,又看了看彻丽沮丧的面孔,然后转过身,用尾巴示意帕奇。“把那只老鼠叼过来。”他喊道,“我们再去看看离悬崖边缘更近的地方是不是会有更多的猎物。” 正如火星期望的那样,悬崖边灌木中的猎物更丰富。很快,狩猎队就满载而归。赫奇捕到了他的第一只麻雀,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他那一跳还证明,他也有天族血统。 火星叼着满嘴猎物,带队返回河谷。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阳光照在黝黑的岩石上,石堆下的水潭波光粼粼。以前,火星和沙风一直把猎物堆在武士洞口,但现在不能这样了。他们要在水边找一个遮蔽处,每只猫都可以去那里进食。 火星顺着小路向下走时,看到沙风和她的狩猎队已经回到营地。他停下脚步,突然僵住了。沙风和斯克兰奇正面对面地站在岩石堆附近,颈毛倒竖,好像在争吵。树叶和鲍里斯焦急地在一旁看着,水边的克洛弗急忙把幼崽拢到身前。 火星急忙跑完最后几步。沙风已经让她的狩猎队把捕到的猎物放在岩石堆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下。火星先把自己的猎物放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两只剑拔弩张的猫。 “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沙风吼道,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在族群里,我们必须让长老和哺育幼崽的猫后最先享用猎物。” 斯克兰奇急速甩动着尾巴:“简直愚蠢透顶!狩猎的是武士!” “你们没必要争吵。”克洛弗柔声插话说,“我不介意,你可以先吃。反正猎物这么多,每只猫都有吃的。”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火星开口说道。 沙风猛地转过头去。显然她刚刚太专注于说服斯克兰奇,没听到火星过来了。看到火星之后,她肩膀上的毛才开始平伏下来。“感谢星族,你终于回来了!这只蠢毛球——” 火星急忙竖起尾巴,示意她闭嘴。骂脏话没有用。火星对斯克兰奇说:“沙风说得对。武士够强壮,可以自己狩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权利先吃猎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克兰奇抗议道,绿眼睛也愤怒地大睁着,“族群依赖武士,所以他们应该首先进食,这样才能保持强壮,随时应对任何意外的麻烦。”他充满敌意地看了沙风一眼,又补充说:“有些猫就是不听我的。” 让火星安慰的是,沙风没有反驳。火星碰碰沙风的皮毛,让她安心,然后走到姜黄色公猫面前。“对,强壮的武士对族群来说是很重要。但武士守则不仅仅是根据具体情况制定的。尊重同样重要。长老和哺育幼崽的猫后必须受到尊重,因为没有他们,族群将无法延续。” “那旧天族怎么也没能幸存下来?”斯克兰奇阴郁地嘟哝道。 “的确如此,但那不是抛开武士守则的理由。无论从前的天族发生过什么——”火星真希望自己知道天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没时间想那个问题——“都不是长老或猫后的错。我们必须始终尊重他们。” 斯克兰奇还在犹豫。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克洛弗:“好吧。你吃吧。” 克洛弗非常尴尬地从他身边经过,冲到猎物堆上,叼起一只黑鸟,回到水边幼崽们蹲伏的地方。 沙风叹息一声,走过去,低声对树叶说了句什么。树叶同情地把尾巴尖放到姜黄色母猫的肩膀上。火星示意其他猫过来选取猎物,自己却没多少胃口。火星忧心的是,在斯克兰奇和其他猫真正理解武士守则之前,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争执。 午后时分,新天族猫们都吃饱了肚子,有的在阳光下昏昏欲睡,有的在巢穴中乘凉。新天族的每一只猫都在。火星看到忆天悄悄地从河谷上游走下来,蜷缩在一棵荆棘树的阴影中。 火星躺在沙风旁边,有节奏地舔着她的肩膀。沙风的眼睛眯成两条绿色的缝,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满意的喉音。 “对不起!我不该对斯克兰奇发脾气。”沙风轻声说,“你的处理方式就好得多。” 火星又舔了她一下才回答说:“斯克兰奇会成为不错的武士。但他必须明白,武士守则的意义绝不仅仅在于力量。给他一些时间吧,他会理解的。” 沙风叹了口气。“正如克洛弗一样,她必须知道,加入族群不仅仅意味着受保护。”沙风深情地用头碰碰火星的肩膀,“我们必须证明给他们看。” “的确。我想,我知道怎样开始了。” 火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爬到岩石堆上,用熟悉的话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成年猫,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忆天一惊,坐直身子,四处打量,仿佛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树叶和帕奇一直在水边打瞌睡,听到喊声,他们抬起头,迅速坐了起来。斯克兰奇从他的巢穴中伸出头,彻丽和鲍里斯从悬崖顶上沿着小路跑下来,克洛弗的幼崽们则兴奋地从武士巢穴中匆匆走出来,往河谷下跑,他们的母亲跟在后面,动作稍慢一些。不一会儿,全部天族猫都聚集起来,坐在岩石堆四周,抬头看着火星。 “天族众猫!”火星开口说,第一次用族群名称称呼这些猫,他感觉一波波自豪感从身上掠过,“昨天晚上,你们承诺加入本族群,遵守武士守则。今天,天族赋予你们族猫名称:斯克兰奇、树叶、赫奇、克洛弗和帕奇,请过来,站在岩石堆下方。” 五只猫迷惑不解地互相看看,站起来,走近岩石堆底部。克洛弗的幼崽试图跟在她后面走上前去,沙风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们,示意他们停步。 火星从岩石上走下来,站在那几只猫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武士命名仪式,但他必须做得十分规范,以便让他们的武士祖灵——如果有武士祖灵在看着他们的话——能够理解。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些猫。”他开始说,“他们真心实意地想学习你们崇高的武士守则,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走到斯克兰奇面前,继续说:“斯克兰奇,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斯克兰奇不知如何是好。沙风走到他身后,悄悄地说:“说‘我发誓!’” 斯克兰奇目光坚定地看着火星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斯克兰奇,从此刻起,你叫锐掌。星族相信,你将把全部的勇气和力量奉献给新天族。” 锐掌眨眨眼,然后点点头。火星低下头,把口鼻顶在新武士的耳朵之间。 “舔一下他的肩膀。”沙风指点道。 锐掌照办了,然后退后一步。 “现在,我们大声欢呼他的名字,欢迎他!”沙风说,“锐掌!锐掌!” 其他族猫应声响应。彻丽用最大的声音喊着“锐掌”,还热情地蹦跳着。 火星给帕奇的武士名号是斑脚,克洛弗成了苜蓿尾。当他转向赫奇时,看到宠物猫的眼中闪烁着怀疑和害怕,火星有点儿担心让他发誓时,他会退缩。 “赫奇,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赫奇紧张地吞咽着,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仍然回答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赫奇,从此刻起,你叫短须。星族相信,你会献出全部力量和智慧来建设新天族。” 火星看到短须眼中的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心。火星知道,当他学会相信自己时,他将成为出色的武士。 最后,火星转向树叶。树叶一直静静等待着,祝贺每一只新族猫。火星对她说话时,被她眼中的专注打动了。树叶说“我发誓”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树叶,从此刻起,你叫叶斑。星族相信,你会将全部的智慧和忠诚奉献给新天族。” 火星用口鼻触碰她的头顶时,叶斑琥珀色的眼睛光芒闪烁。 族猫的欢呼声平息之后,火星竖起尾巴召唤彻丽和鲍里斯。彻丽立即冲上前来,眼睛急切地闪动着,但鲍里斯却显得有些犹豫,仿佛比妹妹更清楚,他们即将迈出多么重大的一步。 火星用尾巴尖拍拍彻丽的肩膀说:“是时候给天族增加两位新学徒了。从今天起,这名学徒叫樱爪。锐掌,你有许多可以教给学徒的知识,所以你将担任她的老师。” 樱爪迅速转过头,盯着锐掌说道:“这意味着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吗?” “是的。”沙风严肃地答道,“和他碰碰鼻子。” 锐掌走上前。樱爪抻长脖子,匆匆和锐掌碰了碰鼻子,重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万一她不按我说的去做呢?”锐掌看着学徒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沙风眼里闪过犀利的光:“你想怎样做都可以。” “但必须合情合理。”火星急忙补充说,同时朝伴侣抽抽耳朵,“刚开始时,如果你觉得应该惩罚她,最好先征求一下我或沙风的意见。我们会告诉你一些我们族群中的惯例。” 然后,火星转向一直在认真聆听的鲍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这名学徒叫雀爪。叶斑,你将担任他的老师,请把你的经验传授给他。” 刚得到新名字的雀爪走上前去,准备和叶斑行碰鼻礼,但母猫却迟疑着,眼神中满是不安。 “对不起,火星,我认为我不能胜任老师这个职位。”叶斑说,“我自己对族群生活都很陌生,怎么能把学徒训练好呢?” “别担心。”火星回答道,“沙风和我会帮助你的,而且所有的猫暂时都会一起学习。” 叶斑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和雀爪碰鼻子。“我会尽力而为。”她向学徒保证道。 其他族猫开始欢呼两位学徒的新名字,祝贺他们。樱爪和雀爪听着热烈的欢呼声,眼睛闪闪发光。 邦斯本来坐在母亲苜蓿尾身边,这时却急切地跳起来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学徒?” “我们也想要族群猫那样的名字。”妹妹蒂妮补充说。 “你们要满六个月才能成为学徒。”火星解释说。 “但那还要等好久好久啊!”罗克急速甩动着粗短的黑尾巴,抱怨道。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母猫的绿眼睛打趣地闪动着。 “好吧。”火星用尾巴示意他们,“到这里来,你们现在还不能当学徒,但可以有自己的族群名字。” 三只幼崽争先恐后地向火星冲去,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后,急忙爬起来再跑。最后,他们终于站到火星面前,兴奋得浑身颤抖。火星用尾巴拍拍每只幼崽的头:“从现在起,你们分别叫作小岩、小跳和小微。” “小岩!小跳!小微!”叶斑喊道。其他族猫也跟着她,热情呼唤着幼崽的名字。 三只幼崽跑回母亲身边,尾巴高高翘在空中。 “那么族长呢?”锐掌问,“你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对吗?” 火星不知道锐掌是否一直就想当天族的新族长。他身体强壮,对这地方非常熟悉,还敢于掌权。但火星没有把握确定由哪只猫统领这个新族群才是最佳选择。再说了,这件事不是该由武士祖灵来决定的吗? “不是那样的。”火星告诉锐掌,“选族长不是我的工作,那是星族的事儿。” 锐掌眯起眼睛,仿佛不相信:“怎样选?” “他们会给我们传递信息。”火星解释说。 锐掌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族长问题暂时告一段落,火星松了口气,宣布说:“现在,我还要给一只猫命名。”他转身对忆天坐着的那个地方说:“忆天,请到这里来。” 老猫站起来,走上前。当忆天站到火星面前时,火星尊重地低下头,心里默默感谢老猫传承下来的天族记忆。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只猫。他一生恪守武士守则,由于他,这个族群今天才能在这里重建。鉴于此,我无须再请他发誓,因为他已经是真正的武士。忆天,从今天起,你叫护天,以此纪念你对天族的信心和奉献。” 老猫的浅蓝色眼睛欣慰地闪动着。 “护天!护天!” 护天深深凝望着火星的眼睛:“谢谢你。我从没梦想过会有今天。我……我希望我的祖先现在能看到我。” “我相信他们能看到。”火星告诉他。 护天走近一点儿,伏在火星耳边说:“今晚到我巢穴里来。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银色的月光照在岩石上,火星顺着河谷往上走。他无法摆脱不安的感觉,但这次与灌木下的敌意和他瞥到过的那些明亮、阴冷的眼睛无关。老猫想告诉他什么事情,竟然不能在岩石堆的会议上说?护天在营地可以得到长老应该得到的所有尊重,但他为什么坚持回到自己在树根下的那个巢穴,而不愿意搬来和族猫一起住? 火星找到巨石后面的蜿蜒小路,开始沿着小路向河谷边上走。一阵冷风吹动他的皮毛,让他想起绿叶季的温暖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当他沿着陡峭的小路往上走时,依稀可以看到荆棘树下的灰色皮毛。护天正蹲伏在巢穴口,脚掌缩在身下。 “我如约来了。” 护天用他那深潭般的眼睛看了火星一会儿。“我想谢谢你!”他庄重地说,“你已经重建了那个失踪的族群。” “没必要谢我。”火星回答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 护天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你认为你是雷族的好族长吗?” 这个问题让火星感到吃惊,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说道:“不知道。做一名好族长不容易啊,但我一直在做对我的族群有益的事。” “没有猫会怀疑你的忠诚。”护天说,“但这能持续多久?” 火星迷惑不解,便没说话。为什么护天要问他雷族的事? “困难时期很快就会到来。”护天继续说,“你的忠诚将受到最大的考验。有时,一只猫的命运并不是全族群的命运。” 火星把头偏向一侧。他根本听不懂护天在说什么。雷族遇到麻烦了?他离开的时候,他们平安无事,但那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一个没有族长,却被影族这样的敌人包围的族群会发生什么事呢? 护天站了起来,在月光的辉映下,他的眼睛闪着光。一时间,火星确信自己在他皮毛中看到了闪光的星星。老猫声音柔和,但充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 “你的族群现在是安全的。但将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火星盯着老武士:“我不明白。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护天只是轻轻地抽了抽耳朵。 “你必须说得更清楚才行!”火星抗议道,“如果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做?” 老猫深吸了一口气,但他再次开口时,却只是说:“再见了,火星。在未来的日子里,记住我吧。”说罢,护天摆摆尾巴,表示火星该走了。 火星无助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上离开巢穴的小路。火星浑身冰凉,毫无疑问,护天的话是星族的预言,但火星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 将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除了云尾之外,火星在雷族没有至亲,那这三只猫是谁呢? 快走到岩石堆时,火星听到了永不停息的潺潺水声。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银河。在森林里时,武士祖灵的光对他是一种安慰,但他不确定他们是否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中。 “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他小声说,“蓝星、斑叶、黄牙,如果你们在听,请帮助我保护雷族,不让它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第27章 训练 那天晚上,火星睡得很不安稳,黎明醒来时,他发现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阵疾风刮来,几片树叶打着旋儿从崖顶灌木中坠落,落叶季就要来了。火星迅速梳理好皮毛,尽力忘记头天晚上听到的可怕消息。护天的预言究竟有怎样的含义,恐怕要很久之后才能呈现,他目前也无能为力。 苜蓿尾和她的幼崽终于搬到育婴室去了,这个大巢穴现在住着火星、沙风和新的天族武士。火星觉得该做点儿什么,于是走过洞穴,戳了戳锐掌。 “怎么……”锐掌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 “黎明巡逻时间到了。”火星宣布说。 锐掌呻吟一声,从窝里爬出来,抖落皮毛上的苔藓和香薇。火星又叫醒了叶斑。 “我们要带樱爪和雀爪去巡逻边界。”火星解释道。 叶斑不解地说:“我们还没有边界呢。” “所以,我们先去设定边界。” 火星带领他们走到刚刚选定的学徒巢穴,很想知道樱爪和雀爪离开两脚兽的第一个夜晚是怎样过的。他想起头天晚上安顿他们时的情景:大家帮他们从河边的洞穴中拿来苔藓,铺成舒适的窝。 在那之前,暮色渐渐笼罩河谷的时候,雀爪的眼睛就焦急地睁大了。“不知道我们的两脚兽现在怎样了。”他嘀咕道。 樱爪安慰地舔了舔他:“它们没事的,我们也会没事。我们现在是族群猫了。” 当时,火星就注意到,玳瑁猫的尾巴尖在颤动,火星知道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信心满满。 火星边回忆边和其他武士一起走向学徒巢穴,刚到洞外,樱爪就冲了出来,毛发乱糟糟的。 “我们要去狩猎吗?”她急切地问,“我都快饿死了!” 锐掌看了火星一眼,提醒她说:“长老和猫后要先吃。” “你说得没错。但沙风稍后会带狩猎队出去,专门给族猫狩猎。”火星说,“我们是黎明巡逻队,可以顺路捕些猎物吃。” “可以那样吗?”樱爪问。 “当然。”火星回答,“只有狩猎队才必须把捕到的所有猎物先带回营地。” “好。”雀爪从巢穴中探出头来,“那我们快走吧!” 火星带领他们往河谷上游走,经过那条通往护天巢穴的小路,一直走到从狐狸爪下救出苜蓿尾和幼崽的那堆岩石边。火星不知道最初的天族武士是否曾在这附近设定边界。他猜想,他们当时划定的领地,应该比现在新天族所需要的更大,因为新天族需要养活的猫更少一些,也没那么多武士来守护边界。 “我们将在这里设立第一批气味标记。”火星解释说,“然后,任何走到这里的猫都将知道,这是我们的领地。如果你们不断更新气味标记,几个月之后,就会形成一种属于你们的强烈气味。” 说完这番话,火星从头到尾一阵战栗。他刚到森林的时候,雷族边界就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季节。而他现在做出的决定,将影响天族长远的未来。 “其他猫会尊重边界吗?”叶斑问道。 火星想,这个问题问得好。族群猫可能会三思之后才敢跨过别族的气味标记。但是,这个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别的族群。 “可能有泼皮猫会来——”火星开口回应叶斑。 “我们马上教训他们,让他们乖乖地待在领地之外。”锐掌打断火星的话,一边说一边伸缩爪子。 “或者让他们加入我们。”叶斑小声建议道,“不久之前,我们自己也还是泼皮猫呢。” 第一批气味标记设立之后,火星发现,有条小路可以通到营地对面的悬崖顶上。猫群沿着悬崖边缘往下游走。 “这里是另一个设立气味标记的好地方。”火星用尾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说。那块石头就在悬崖边上,突兀地立在薄薄的泥土中。“你们做的标记最好既容易看到,又容易闻到,这样就更便于记住它们的位置。” “让我来吧?行吗?”樱爪跳到那块石头上。 “好吧。你已经看到我是怎样做的了。设立完之后立马赶上我们。” 樱爪设立标记的时候,火星率领其他猫继续顺着悬崖往前走。直到接近火星和锐掌找泼皮猫说话的那片林地时,樱爪才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他们停下脚步,等着雀爪在悬崖边一处塌陷的地方设立标记。 “我想把这片林地的一部分划进领地。”火星说,“这里是最好的狩猎地,但我不想和那些没有加入我们的泼皮猫发生冲突。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叶斑点点头:“如果我们彼此相安无事,他们中的一些猫可能会改变主意。” 巡逻队走到树林边时,火星让锐掌走在前头。两位学徒从没深入过如此茂密的林地,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樱爪兴奋地尖叫一声,又急忙用尾巴捂住嘴,心虚地看了锐掌一眼。 “你叫啊,把树林里所有的猎物全吓跑就好了。”锐掌没好气地嘟哝道。 火星扫了姜黄色公猫一眼,希望他不要对学徒太苛刻,毕竟她比同龄的族群猫更缺乏经验。但樱爪好像没生气。她已经发现一只正在灌木下啄食的黑鸟,开始向它慢慢靠近。 叶斑向雀爪摆摆尾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狩猎。” 雀爪竖起耳朵,站在那里嗅了嗅,然后大步走进深草中,向火星看不见的某只猎物走去。 “我建议,我们往那条小河边走。”锐掌说,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学徒,“如果我们把它作为边界,雨毛和苔藓的巢穴就在我们的领地以外。” “坦格尔呢?”火星想起了那只暴躁的老公猫。 叶斑打趣地轻轻喵了一声:“坦格尔每个月都要换巢穴。如果他不喜欢住在我们的领地里,可以随时搬出去。” 火星点点头。锐掌的主意不错,但火星提醒锐掌记得告诉武士们,如果在天族领地上发现泼皮猫,不要进攻他们,至少暂时不能进攻他们,得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习惯族群猫的存在。 “那就这样定了,以小河为界。”火星说道。 正在这时,樱爪飞身一跃,在黑鸟即将飞走之际,凌空一把抓住了它。她稳稳地落到地上,叼着猎物大步走回来,把它放在锐掌脚边。“这个给你。”她尊敬地低着头说,“我马上再捕一只。” 锐掌看看她,又看看猎物,说:“谢谢。干得漂亮。” 樱爪两眼放光,再次走开去寻找猎物,尾巴翘在空中。 雀爪不甘示弱,也给叶斑带回了他的第一只猎物——一只老鼠,然后再去捕自己的那份猎物。看到他们都尽力表现得像只正规的族群猫,火星很高兴,因此决定不告诉他们,学徒通常不用为老师狩猎。他也捕到了一只松鼠,那漂亮的一跳,几乎毫不逊色于天族猫。 他们吃完之后,锐掌带路向小河走去。还没走到河边,樱爪就兴奋地用尾巴指着空地上一棵孤零零的枯树说:“那是设立气味标记的好地方!” 火星停下脚步。“不错,但我认为这个更好。”他冲着离空地边缘更近的一棵爬满常春藤的橡树点了点头。 “为什么?”雀爪问,“如果用那棵枯树作边界,我们的领地会更大呀。” “没错,但那里没有遮蔽处。”火星解释说,心里一阵兴奋,很久以前,雷族武士在森林中也是这样做决定的吗?“枯树附近没有猎物的藏身之处,也没有给你们隐蔽身形的灌木,万一附近有狐狸或獾呢?” “有道理。”锐掌走到火星指的橡树前,设立了一个标记。 猫群顺着小河往前走,来到可以从倒着的树上过河的地方。火星走到前头带路,爬上河谷另一边的悬崖,走向两脚兽地盘,在护天说过的旧边界——树桩和旧狐狸洞旁设立了气味标记。然后,巡逻队沿着两脚兽地盘边缘一直走到尽头那个谷仓前。走近谷仓时,火星感觉全身的毛发再次竖立起来。他不喜欢这个地方,将来也决不会喜欢,但至少现在它在天族领地之外了。 最后,他率领巡逻队沿着另一条路线返回营地,顺便把悬崖顶上的大部分灌木都划到了领地以内。他估摸着已经接近正午了,不过天上的阴霾依然未散,风中带着雨的气息。 巡逻队走近灌木时,沙风叼着一只老鼠出现了。“嘿!”她放下猎物说,“我还以为你们巡逻去了呢。” “我们设定边界了!”樱爪自豪地宣布说。 “好啊。”沙风赞许地抽抽耳朵,“你们还得告诉其他猫,边界在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一只猫都要参加巡逻。”火星说,“你们一直在狩猎吧?”他用尾巴指指老鼠。 “是的,这里猎物很多。”沙风回答,“斑脚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猎手了,短须也学得很快。” 听到这个消息,火星很高兴。几次成功的经验,能带给这只曾经的宠物猫一些必要的自信。 “只有一件事让我担心。”沙风压低了声音,只让火星听见,“今天早上没看到护天的影子。” 深深的忧虑像利爪般撕扯着火星的心。一提到护天,火星便想起老猫昨晚奇怪的情绪,还有他那不祥的预言。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沙风催促道,“他应该搬到营地里来,而不是留在那个破巢穴里。” “我马上去。”火星说。 说罢,火星走下石头小路,往河谷上游走去。想起跟沙风关于狐狸的对话,他一直保持着警觉。护天是只高贵的老猫,但绝对不是那些强壮的、毫不留情的猎食者的对手。不过还好,没有狐狸的气味。 火星走到巨石后面那条小路上时,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冷冷地打在他的皮毛上。他向巢穴走近时,没看到老武士的任何踪迹。他想,也许护天出去狩猎了…… 走得更近之后,火星看到了荆棘树根后半遮半掩的灰色皮毛。“护天!”火星喊道,但没有回答。 当火星站在巢穴口时,可以看到老猫蜷缩在最里面,紧紧地靠在土墙上,头顶上有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树根。 “护天?”火星又喊了一声。 灰毛武士没有动弹!火星嗅嗅空气,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低头走进巢穴,几步冲到护天身边。老猫一动不动。火星轻轻地把一只脚掌放到他的肩上,感觉脚垫之下一片冰凉。不知怎么的,护天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瘦小。 悲伤啃噬着火星的心。也许老猫只是为了看到天族重建,才一直不肯离开这个世界。火星希望他辞世的时候是高兴的,因为他的梦想已经实现。 火星用尾巴轻轻拍着老武士的头,哽咽着说:“再见,我的朋友!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火星跳到岩石堆上,低头看着天族猫们。苜蓿尾正舒展四肢躺在小河边,幼崽们在她身旁活蹦乱跳。樱爪和雀爪正在猎物堆旁进食。锐掌和斑脚在悬崖下扭打成一团,练习格斗技巧。沙风坐在旁边看着,对他们的动作提出意见。想到即将告诉他们的消息,火星心情异常沉重。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火星喊道。 锐掌和斑脚放开对方,站直身子,竖起耳朵。两位学徒匆忙吞下猎物,抬起头来,眼睛好奇地闪动着。叶斑开始从悬崖顶上往下走,路上碰到了从武士巢穴中出来的短须。 等所有的族猫集合完毕,火星开口宣布:“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护天去世了。” 一片沉默之中,只能听见苜蓿尾的幼崽们在母亲身边发出的欢快叫声。苜蓿尾用尾巴把他们拢到身边。“嘘。”她说道,“火星正在告诉我们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是坏消息。”锐掌边说边用爪子抓挠岩石,“没有他的经验引导我们,族群会更虚弱。” 火星难过地颤动尾巴。当他看到大多数族猫只是在面无表情地交换眼神时,失去老猫的悲伤再次袭上心头。他看得出来,并没有几只猫真正感到难过。 火星走下岩石堆时,沙风迎了上来,用鼻子摩挲他的肩膀。“你不能怪他们。”沙风低声说道,“他们几乎不认识护天,而且刚刚才知道他不是只讨厌的老疯猫。” “我知道。”火星叹了口气,“但是,他们必须明白,护天为这个族群做了很多很多。” 火星请斑脚帮他和沙风去把老猫的尸体抬回营地,以便安葬。当他们把老猫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岩石堆下时,其他族猫围了上来。 “现在记住,你们今晚必须整晚守夜。”苜蓿尾告诉幼崽,并用尾巴挡住那些好奇的小家伙,不让他们往前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能睡觉。” “不用,没关系。”火星说道,这只原来的独行猫居然听说过守夜的习俗,这让火星感到惊讶,“幼崽不需要守夜。” 苜蓿尾睁大眼睛盯着火星,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你想让我的幼崽死吗?”苜蓿尾厉声说。 “什么?”火星一头雾水,“你的幼崽没有危险。” 短须颤抖起来:“不,苜蓿尾是对的。有猫死的晚上,任何一只猫都必须整晚守夜,不然他也会死。我母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真的。”锐掌说,“还记得福克希吗?他哥哥死的那天晚上,他睡着了。几天以后,他就被一只怪物踩死了。” “是的,我记得。”叶斑插话说。 “但不是这样的。”火星坚定地说。他看到天族猫们都在焦急地面面相觑。这个迷信一定是从族群传统中演变而来的,即使族群本身已经被遗忘。他稍后会和泼皮猫们谈这个问题。“对,我们守夜,但这只是为了表示对逝去的猫的尊重,送他踏上去往星族的旅程,根本不是因为我们相信如果不守夜,我们也会死。” “不是每一只猫都要通宵守夜。”沙风继续说,“只有和逝者最亲近的猫才会这样做。但我想,今天晚上,全族都应该守夜,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只猫。” “我们这些拥有天族血统的猫都是他的至亲,对吗?”锐掌问。 火星点点头:“是的,你们是至亲。我们都要守夜,早晨再掩埋他。这项仪式通常由长老负责,但沙风和我会掩埋护天。” “我想帮忙。”樱爪说道,此刻,这只年轻的玳瑁猫看上去异常温顺,“我们一直没机会为以前欺侮他的事向他道歉。” “要是早点儿道歉就好了。”雀爪难过地补充说。 太阳下山了,河谷笼罩在阴影之中。族猫们聚集起来,为护天守夜。火星和沙风蹲伏在护天身旁,把鼻子埋在他冰冷的灰色皮毛中。樱爪、雀爪和其他族猫坐在稍远处。苜蓿尾犹豫了一阵,还是在悬崖下安顿下来,让幼崽们依偎在她的皮毛中,仿佛准备让他们像平时那样睡觉。短须看上去最担心,火星不知道他是否故意坐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上,以防自己打瞌睡。 最后一缕日光从天空中消失。云层已经散去,星族武士陆续出现在头顶。过了一会儿,火星意识到,族猫开始不安起来。他能听到他们在蠕动身体,低声说话。樱爪闭上眼睛,打了个大哈欠,雀爪戳戳她的腹部,樱爪一惊,连忙睁开眼睛。 然后,火星听到苜蓿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对不起,火星。天冷了,如果你确定睡觉是安全的,我想把幼崽带回巢穴里去。” “好的。”火星小声说道。 苜蓿尾离开的时候,火星听到另一只猫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上石头小路。他回头看去,是锐掌。短须和斑脚正在悄悄耳语。不一会儿,短须走开了,但只是走到离小河不远的一块石头边,独自坐在那里。樱爪和雀爪倒是对守夜满怀热情,却已经坚持不住,睡着了。只有叶斑留在原处,凝望着星空。 火星压抑着叹息。这些猫不能很好地理解武士生活,以及遵守武士守则的含义。在他们需要了解的众多事情中,守夜的重要性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有理解了这一切之后,他们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族群。但至少,他说守夜时睡着了不会死,他们似乎相信了。也许,他们没过上这种有序的生活时,晚上更容易保持清醒。现在又要黎明巡逻,又要履行日常职责,他们可能是累坏了。 火星舒展着僵硬的四肢,抬头凝望光芒闪烁的银河,不知道那些亮点中哪个是护天。 你找到与天族武士祖灵会合的路了吗? 火星希望如此。如果说有哪只猫有资格加入星族,非护天莫属。 照进洞口的月光把火星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短须不在巢穴里。他担心地把头伸出洞外,看到虎斑公猫仍然坐在小河边的那块石头上,就是昨晚为护天守夜时他坐的地方。 火星沿着石头小路向他走去。当他走近时,短须立即跳起来,眼里闪出防备的神色。 “你找我有事吗?”短须问道。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火星跳到岩石上,站在他旁边,“但我感觉你不开心。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告诉我。” 短须往旁边挪了挪,给火星让出地方。“没有什么问题。”他说,“一切都好。我在学习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只不过……嗯,有这么多的猫,尤其我们还一起睡在洞里。我已经习惯了单独和两脚兽在一起。” “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宠物猫。刚加入族群时,我和你的感受一样。但你会习惯的。”火星告诉他,“很快,你就会觉得奇怪,以前没有族猫在身旁,你是怎样睡着的。” “也许吧。”短须说道,不过他听上去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虎斑猫凝视着河水,火星察觉到他想独处,于是从石头上跳下来,回巢穴去了。火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短须在族群中生活得更自在一些,也许应该先让短须从狩猎成就中获得自豪感。 几天之后,火星带着雀爪和叶斑狩猎回来时,发现营地里几乎没有猫。武士巢穴是空的。狩猎队走到河边,也只看到苜蓿尾和幼崽们。 “小跳,回来!”苜蓿尾喊道,并用尾巴缠住那只喜欢冒险的姜黄色幼崽,把他从水边拉回来。看到火星,苜蓿尾又补充说:“他们越来越强壮好动了。如果有谁惹出了什么麻烦,那你都不用猜,一定是小跳干的!” “他们很快就能当学徒了,”火星告诉她,“而我们很缺武士。因此,你可能必须亲自担任他们中某一个的老师。母亲收幼崽为徒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但——” 苜蓿尾惊异地睁大眼睛:“我根本不懂得怎样训练学徒。” “也许你该开始参加巡逻了。”火星建议说,“我相信,你会学得很快的。” “啊?那可能不行!”苜蓿尾惊叫道,“我的幼崽还需要我。如果我不在,谁来照看他们?小岩,从那里下来!”她提高声音,向那只黑色幼崽喊道。小家伙已经开始往岩石堆上爬了。“你会掉进水里的!” 火星看着三只顽皮的幼崽,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其他猫呢?”火星问道,“河谷中好像空荡荡的。” “他们跟沙风走了。”苜蓿尾用尾巴指着河谷上游回答,“她说带他们去上训练课。”说罢,她先看了幼崽一眼,确定他们没在捣蛋,然后才走到刚刚充盈起来的猎物堆前,挑了一只老鼠。 火星让雀爪和叶斑留下来陪苜蓿尾,自己则往河谷上游走去。前方不远处,悬崖凹了进去,空出一块宽阔的沙质平地。火星走过去,正好看到樱爪跳到沙风身上,两只猫在地上翻滚,激烈地扭打起来。锐掌、短须和斑脚在一旁观看。 最后,沙风挣脱开樱爪,站起来抖落皮毛上的沙子。“棒极了!”她说道,“你那些跳跃动作和抓挠动作完全正确。如果我是狐狸,一定害怕再见到你。” 樱爪眼睛放光。 “短须,你试一下。”沙风继续说,“假装我是想入侵育婴室的狐狸。” 短须犹豫不定地看着其他猫。沙风蹲伏下来,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来啊。”她催促道,“我都吃了两只幼崽了。” 短须从沙地上跳过去,同时伸出爪子。但他判断失误,跳得不够远,只落到沙风面前。沙风用两只前掌牢牢地抓住他的耳朵。短须沮丧地号叫一声,尾巴急速甩动起来。 “别担心。”沙风说,“再试一次。” “不,现在不行。”短须退后几步,“我自己先练一会儿。” 沙风疑惑地看了看短须,然后说:“那好吧,我们明天再练。” 短须走过河湾,消失了。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跟了上去。但火星还没追上短须,虎斑公猫已经意识到有猫跟在后面,于是停下脚步等着。 短须没给火星开口的机会,抢先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没做好。”短须难过地眨着眼睛。“我永远做不好。当着那么多猫的面接受训练,我觉得很尴尬。” 火星很无奈,这与短须在河边石头上说过的问题没什么两样。短须觉得自己很难适应在众多猫中间的生活。 “嗯,每只猫都一样。”火星说道,短须试图插话,但火星抽抽尾巴,示意他安静,“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沙风呢?她不是不通情理的猫,如果你要求,她会单独训练你的。” 短须用前掌刨着沙地:“我不想给她添麻烦,她已经很辛苦了。” “我知道,但这不是麻烦,真的不是。”火星继续说,“这样吧,你现在想和我练吗?没有猫在看着咱们。” 短须的眼睛亮起来:“当真?” “当然。沙风刚才在教什么动作啊?” “她教我们怎样跳到敌人身上去,她说那样可以让敌人更难伤到你。” “的确如此。”火星甩动着尾巴,“好了。来吧!” 火星话音刚落,短须就龇牙咧嘴地向他跳了过来。火星往旁边闪去。短须只落到了他身边的地上,但还是成功地抢在他躲远之前,在他腹部上打了一掌。 “好!”火星喊道。 “但我没落到你身上。”短须可怜兮兮地说。 火星气得直咬牙,这只猫非要去看每件事情不好的那一面吗?“但你仍然打中我了。”火星指出,“再试试。这次你要一直打下去,我不叫你停,你就不要停。” 说完火星蹲伏下来,等着短须跳过来。突然,火星看到虎斑猫的目光被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吸引住了,便松弛下来。可短须接下来的一跳让他大吃一惊。“该死!”火星嘟哝道。短须落在他身上,撞得他喘不过气来。火星听到一声满意的号叫,短须用脚掌紧紧钳住他的肩膀,并咬住他的颈毛。火星翻转身,扭动腰腿,用后掌在短须肚子上猛击一掌。短须松开火星,四只脚掌疯狂地挥舞着,试图重新去抓火星。 “好了,停下来吧。”火星喘着气说。 短须爬起来:“我没伤到你吧?” 火星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但他摇了摇头说:“棒极了,你已经具备一名真正的武士所应有的素质。” 听到这样的赞扬,短须的眼睛直放光:“真的?” “真的,你没必要在其他猫面前感到惭愧。” 虎斑公猫耸耸肩。“我想,我迟早会习惯的。”他又低下头,对火星说,“我想自己再练会儿这个动作,可以吗?” “当然可以。” 火星转身向河谷下游走去,发现训练课已经结束,其他猫正走向营地。沙风坐在训练场地中央,清理着皮毛中的沙子。 “我和短须谈过了。”火星给她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一定尽量多给他独自训练的机会。”沙风承诺道。梳理完皮毛后,沙风站起来说:“我对短须还不是太担心。我最担心的是苜蓿尾,她一次训练课都没上过。” “她还在照看幼崽。” 沙风的胡须恼火得颤动起来:“她的幼崽已经够大了,自己玩一小段时间是没问题的。再说了,看在星族的分上,他们也可以来看啊。” “别担心。”火星用尾巴拂过她的肩膀,“那些幼崽很快就要当学徒了,然后苜蓿尾就没理由不参加训练了。记住,苜蓿尾刚成为族群猫不久。” 沙风哼了一声:“她被命名为武士的时候,发誓要保护族群。如果她根本不学习打斗,那怎么去实现自己的诺言?” “给她一点儿时间吧。”火星劝说道,“她还不明白那个誓言的含义。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越早越好。”沙风嘀咕道。 两只猫一起回到营地,爬到岩石堆上,沙风侧身躺下,太阳照耀得她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火星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着河水流出来的地方。斑脚正坐在水边的一块岩石上,准备睡午觉。不远处,樱爪和雀爪正在玩打仗,他们的老师在旁边看着,不时提出建议。苜蓿尾和幼崽已经到河那边去了,正在水边的岩石堆中玩耍。 “知道吗,这景象让我想起了太阳石。”沙风说道,“温暖的岩石、河水的声音……不知道家里的其他猫在做什么?” “灰条会保护雷族的安全的。”火星说,“我对他的信任超过任何一只猫。” 乡愁再次涌上心头,尽管火星相信灰条的保证,雷族是安全的。但现在,想看到他的副族长和最好朋友的迫切心情,是如此难以抑制。 沙风轻轻地用尾巴尖碰碰火星的肩膀。“不知道栗爪和尘毛怎么样了。”她又打趣地喵了一声,“好想看看他们的训练课啊!” 火星也喵了一声:“希望尘毛不会败在学徒的掌下。” 突然,火星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于是急忙跳起来,看到苜蓿尾正站在河边,毛发蓬松,身体看上去有平时的两倍大。 刚开始,火星还没看到幼崽,但随即就发现,小跳被河对岸那个岩洞中流出的水冲走了,正在疯狂地挣扎。小跳的前掌拼命刨动着,发出一声恐惧的哀号,但叫声转瞬即止,小跳的头沉到了水下。 这时,火星和沙风已经从岩石上跳了下去。但苜蓿尾的动作更快。他们还没走到通往洞穴的小路上,苜蓿尾已经跳入水中,奋力向幼崽消失的地方游去,潜入水下。 恐惧像利爪般向火星刺来。他将不得不同时去救母亲和幼崽吗?然后,苜蓿尾重新出现在水面上,紧紧咬着小跳的后颈,拽着他游到水潭边。火星和沙风立即弯腰抓住幼崽,苜蓿尾跟着爬上了岸。 “小跳!”苜蓿尾惊叫道,“小跳,你没事吧?” 小跳颤抖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吐出一大口水。苜蓿尾急忙把他带到阳光下。小家伙像片湿树叶一样瘫在地上。苜蓿尾蹲伏在他身边,开始狂舔他的皮毛,试图舔干他身上的水,让他重新暖和起来。 火星环顾四周,寻找另外两只幼崽,结果发现他们正战战兢兢地走在岩石下那条通往苔藓洞穴的小路上,显然才从洞里出来。他们从河边的浅水中走过来,站到母亲面前,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小跳不会有事吧?”小微悄声问道。 苜蓿尾停止舔舐,抬头看着他们。小跳正要坐起来,身上的毛差不多已经干了。 “真不知道你们三个是怎么想的!”苜蓿尾嘶喊道,“你们很清楚,不应该自己跑到那个洞里去。” “我们知道你不会允许——”小岩说道。 “我当然不允许!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了吧?”苜蓿尾又舔了几下小跳。火星可以听出,苜蓿尾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被吓坏了。“那下面很危险。你们还太小,不会游水。刚才如果我不在,后果会怎样?” 小跳吃力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是我的错。”他说道,“是我的主意。” “我不管是谁的错。”苜蓿尾站起来抖动身子,水珠从她的皮毛上溅开,落在火星和沙风身上,“你们都马上给我回育婴室去。今天谁也不准再出来玩了。” 小岩不满地哀号一声,然后立即闭上了嘴巴,因为母亲正怒视着他。“走,马上走!”苜蓿尾命令道。 幼崽们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然后,小微回过头来说:“那里有个洞,洞里长满了发光的苔藓,还有一些声音在和我们说话。” 火星惊讶地走上前:“他们说什么了?” “声音很小,我们听不清。”小跳回答。 “真的有声音?”苜蓿尾骂道,“你们调皮就算了,难道还要编故事?” “我们没编故事!”小微抗议道,白色尾巴颤动着,“我们真的听到声音了,很多声音。” “我才不信呢。”苜蓿尾说,“总之,你们再也不准去那个洞里了。这是最后一次。”她愤怒地哼了一声,把幼崽们赶向岩石堆。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护天告诉过他们,以前的天族巫医就是在那个洞里和他们的祖灵说话的。这些幼崽听到的,会不会是很久以前天族武士的声音? 火星和沙风推着三只幼崽爬上岩石堆。走上通往育婴室的小路时,火星用尾巴拍了拍苜蓿尾的肩膀,示意她等一下。 “你在哪里学会那样游水的?” 苜蓿尾耸耸肩。“我不是一直在河谷中生活的。”她解释说,“我出生在下游更远的地方,在一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附近。我母亲教会我游水捕鱼。” 火星不知道她所说的两脚兽巢穴,是否就是他和沙风路过的那个。 “我生活的那片森林中,有个族群叫河族。”火星告诉苜蓿尾,“他们整天都在游水捕鱼。除了他们,我以前从没听说过其他喜欢游水的猫。说不定你有河族血统。” 苜蓿尾的眼睛睁大了:“那意味着我不属于天族吗?” 她语气中的惊恐让火星受到鼓舞。这表明苜蓿尾是真的想成为天族成员,有忠诚于武士守则的基础。 “不。”沙风用鼻子碰了碰苜蓿尾的耳朵,“你永远都是天族猫,因为这里是你选择定居的地方。” “猫可以改变生活的族群。”火星补充说,随即想起黑莓掌的妹妹褐皮就跟着父亲虎星去了影族,“这样的事不常发生,也不一定总能顺利实现。但成为某个族群的一员,重要的不仅仅是血统。” 沙风接着说:“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证明自己身上有武士血统。你得尊敬你的祖先,学习他们流传下来的狩猎和战斗本领,这样才能让武士守则在你心中扎根。” 苜蓿尾眨眨眼:“我被命名为武士时发过誓,对吗?我现在开始理解那些话的含义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不像你们和锐掌。” “你今天就很勇敢。”火星安慰她,“你救了小跳,而且没要任何猫的帮助。” 苜蓿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她点了点头。“我从没这样想过。”她说道,“好吧,从现在起,我一定参加训练。” “好。”火星把尾巴尖放到她的肩膀上,“只有当你回报族群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属于它。想想你的幼崽吧,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武士,而你可以成为他们的好榜样。” “我们知道这不容易。”沙风说着友好地舔了舔母猫,“但我向你保证,这是值得的。” “你不必为你的幼崽担心。”火星补充说,“他们很快就是学徒了。在那之前,我会确保你参加训练的时候,有其他猫看护他们。像今天这样的洞穴探险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第二天早晨,火星带领锐掌、樱爪和斑脚进行黎明巡逻。他们回来时,看到雀爪、短须和叶斑挤在岩石堆下,急切地说着什么。沙风坐在离他们一只老鼠身长的地方,满脸厌恶的表情。 火星看了看锐掌:“怎么回事?” 姜黄色公猫耸耸肩,说道:“不知道。” 火星走到那几只猫旁边:“嘿,一切还好吧?” 几只猫都转过头来,焦急地看着他。 “我们正在说耳语洞的事。”短须告诉他。 火星瞪大了眼睛:“什么洞?” “就是岩壁下的那个洞。”沙风站起来,眯起眼睛,“他们现在就这么叫它。那些愚蠢的幼崽已经把那些声音的故事传开了,还——” “那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雀爪插话说,“小岩说,他看到了长着巨型脚掌的闪光猫。他们的眼睛像月亮一样放光,牙齿比狐狸的还大。” 斑脚满脸惊恐地问:“真的?” “我知道的,幼崽总是喜欢夸张。”叶斑抽抽尾巴,“但他们昨天看上去的确被吓坏了。那些真的是他们编造的吗?” “嗯……”火星可以听出,那些幼崽昨天回来之后又改写了剧情。 “万一那些大猫跑出来怎么办?”短须说道。 沙风翻着白眼:“那刺猬也会飞啦!”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去对付它。”锐掌伸缩着爪子,“我们应该先发制人,不给它们进攻的机会。” 火星抬起一只脚掌制止他。“我们一定会到那里去的,但不是现在。我不相信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该出去狩猎了。”他继续说,“锐掌,你带领一支狩猎队,叶斑带另一支。” 族猫们离开的时候,仍然怀疑地看着火星。沙风故意落在后面,走到他身边。 “你认为那里有什么?”沙风悄悄地问,“护天说过,天族巫医过去常在那个洞里和他们的武士祖灵交流。” 火星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每个族群都需要一个圣地,比如月亮石。这个洞可能就是天族的圣地。新天族还没有巫医,我很着急。也许我们今晚应该到那个洞里去,说不定天族武士祖灵会告诉我们,该选择哪只猫。” 沙风的眼里直放光:“好主意。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等着巫医自动出现。” 火星暂时把满脑的乡愁抛到一边。虽然这不是他的族群,但他必须确保这些猫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生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一位巫医。在这之后,他才能安心离开。“天族武士祖灵总会在什么地方现身的。”他刮擦着沙地说道。 夜幕降临,火星率领天族猫走向岩壁下的那个洞穴。天空中只有一弯月牙,点点星光洒落在河面上。 所有的族群成员都跟在火星后面,沿着水边那条狭窄的小路往前走,除了苜蓿尾。苜蓿尾留在巢穴里照看幼崽。她仍然拒绝相信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还把小岩、小跳和小微痛骂了一顿,责怪他们弄得每只猫都惊恐不安。 “当心!”火星回头喊道,“樱爪,别胡闹!岩石是湿的,很容易滑倒。这会儿可没有苜蓿尾来救你!” “前面有东西在闪光!”一个颤抖的声音从火星身后传来,听上去像是短须。 短须说得没错。火星可以看到洞中发出了苍白的光,倒映在水面上。“没事。”火星回应道,“不是什么可怕的大猫,我保证。” 火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到达地下河边那条平坦的小路上以后,他退到一边,让其余的猫鱼贯而入。 沙风最后一个进来。“看到了吗?”她说,“只是苔藓。” “漂亮极了。”火星补充说,“看到洞顶的光斑了吗?” 天族猫四处张望,眼里反射出某种怪异的光。 “嘿!”锐掌说,“我们就是那些眼睛像月亮一样放光的恐怖猫。” 叶斑打趣地喵了一声。樱爪和雀爪对视了一眼,为自己轻易相信幼崽的故事而惭愧。 “护天告诉过我们,你们的祖先管这地方叫闪光洞。”火星告诉他们,“这里一定是一个对天族而言很特殊的所在。” 但耳语洞可能是个更好的名称。 火星想。他凝神倾听,期待收到天族武士祖灵的讯息。但他能听到的只有黝黑湍急的河水拍打岩石的声音,以及族猫的说话声。 “有什么特殊的?”锐掌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火星先探询地看了看每一只猫。护天告诉过他们,这个洞是巫医的圣地。但火星不想破坏他们的自信,不想告诉这些新天族猫,他们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成员,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族群。他观察着他们,想看看有没有哪只猫能听到特殊的声音。让他失望的是,族猫们都用敬畏的目光四处张望着,没有谁表现出能理解这个洞穴更深层意义的迹象,甚至连叶斑也没有。火星一直认为她足够敏感,有成为巫医的潜质。 火星有些失望地告诉锐掌:“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为这个洞找到一种用途。快了。” 姜黄色公猫眯起眼睛,看了火星一眼,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带头顺着岩脊走出洞穴。 火星一直等到所有的猫都离开了,才开始倾听幼崽们听到过的声音。他身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微弱而遥远的声音,但又不十分确定。如果他也听不见天族祖灵的声音,又怎能去帮助这个新族群与他们建立联系呢? “你们在吗?”他大声说,希望天族的武士祖灵能够听到,“如果在,就向我们表明一下。为了新天族,请派给我们一位巫医。” 第28章 雨毛 火星坐在训练场地边上,看着沙风指导苜蓿尾。这只浅褐色母猫参加训练已经好几天了。她仍然很紧张,还是不确定自己在族群中的位置,但她正在竭尽全力练习。 苜蓿尾蹲伏在地,尾巴急速甩动着,眼睛紧盯着沙风。姜黄色母猫跳过来时,苜蓿尾一把抓住她,把她翻转过来,压倒在沙地上。苜蓿尾的孩子们就在火星旁边,看到这里,他们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 “真棒!”小岩叫道,“加油,苜蓿尾!” “咬她的喉咙!”小跳催促道。 沙风把苜蓿尾推开,吐出一口沙子,怒视着三只幼崽。“你会吗?”她说道,“你们给我等着。等你们成为学徒时,我教你们怎样咬喉咙。” 三只幼崽笑作一团,尾巴在空中乱舞。 “没用的。”火星向伴侣抽抽耳朵,“他们知道你不像听上去的那么凶。” 沙风没理会火星。“你学得很快。”她告诉苜蓿尾,“你可能该注意——” 河谷下方突然传来号叫声,沙风马上打住话头。火星跳起来,冲沙风摆动尾巴:“走。苜蓿尾,你要确保幼崽们待在这里。” 火星没等苜蓿尾应声,便向河谷下冲去。沙风紧紧跟上。很快,他们就跑到岩石堆前。号叫声突然停止了。但这种安静和刚才的叫声一样恐怖。 火星绕过岩石堆,滑步停了下来。雨毛——那只拒绝加入族群的灰色泼皮猫——正站在他前面几条尾巴远的地方。他吃力地喘着气,腹部急剧起伏着。 斑脚正毛发直立地站在他对面,缩起嘴唇,龇出牙齿。叶斑和锐掌站在各自的学徒身边,看上去随时准备向入侵者发起进攻。 “出去!”斑脚怒吼道,“我们给过你留下来的机会,但你拒绝了。现在,你给我滚,除非你想被扒掉皮毛。” “等等。”火星走上前,站到斑脚和雨毛之间问道,“怎么啦?” “雨毛知道他现在不应该来这里。”斑脚开口说道。 火星用尾巴拍了拍黑白色公猫的肩膀:“让雨毛自己说。” 这时,灰毛泼皮猫已经缓过气来。“我需要你的帮助。”雨毛说道,“求求你了,火星。不是我,是我的伴侣,还有她的幼崽。” 在此之前,火星甚至不知道雨毛有伴侣:“他们出什么事了?” “花瓣是只宠物猫。她住在下游,”雨毛解释说,用尾巴指着河谷那头,“和一只老两脚兽一起生活,但两脚兽极少给她喂食。花瓣经常溜出来见我,我则常给她狩猎。我曾试图说服她出来和我一起生活,但她总是害怕,尤其是发现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她以为两脚兽会照顾他们。” “结果两脚兽不照顾她了?”沙风惊愕地问。 雨毛无助地摇摇头:“我无法说服她。但现在,幼崽已经生下来了,两脚兽对她说不上更差,但也同样不好。花瓣越来越虚弱,没有足够的奶水养活幼崽。你得帮帮我们!” 叶斑看了看火星:“我觉得我们应该去。” “等等。”火星还没回答,锐掌已经走上前,怀疑地看了雨毛一眼,“如果你的伴侣能溜出来见你,她现在为什么不带上幼崽逃出来?”他又对火星补充说:“我想,他可能在给我们设陷阱。” 雨毛脖子上的毛开始竖立起来。“我为什么要设陷阱啊?”他说,“她出不来,是因为两脚兽把她过去溜出来的那个缺口封住了。”他颤抖起来,沮丧地用爪子抓挠着地面:“他们会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去。”火星决定道,“有多少幼崽?” 雨毛又惊又喜地眨着眼睛回答说:“两只。” “好。”火星说,“锐掌、叶斑、斑脚,你们跟我去。这足以转移两脚兽的注意力,把幼崽弄出来。沙风,我回来之前族群由你负责。” “好的。”沙风卷起尾巴,“祝你们好运。”她又补充说。 雨毛带着天族猫往下游走去,从倒下的树那里过了河。他们爬上悬崖,越过天族边界的气味标记,继续向下游走。火星从没来过这里。他竖起耳朵,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但除了寂静的树林以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最后,雨毛停下脚步,警示性地竖起尾巴。“两脚兽巢穴就在那边。”他解释说,并向一丛黑莓点点头,“我们要当心,不能让两脚兽看到我们。它以前向我扔过石头。” 火星在前面探路。他在黑莓丛的掩护下匍匐前进,腹毛在草叶上擦过。当两脚兽巢穴出现在眼前时,他停下来仔细观察:巢穴周围有道栅栏,有的地方已经坏掉,两边灌木丛生。栅栏那边的巢穴里光线昏暗,悄无声息。火星能闻出浓烈的两脚兽味和猫味,但看不到任何动静。 “好了,走吧。”火星回过头去低声说,“但别出声。” 火星继续顺着栅栏向前移动,一直爬到一个缺口处,然后从那里钻进花园。他发现自己身处浓密的灌木丛中,疯长的灌木下几乎没有阳光透进来。灌木那边是一片杂乱的狭长草地,一直通往巢穴。草地边种的两脚兽花长得稀稀拉拉、乱七八糟的,不像大多数两脚兽花园里的那么整齐。 巢穴墙壁上长着爬藤植物。火星发现,屋顶上还有个洞。这个巢穴看上去与他和沙风在下游住过的那个废弃巢穴差不多。 “两脚兽住在这里?”叶斑在火星肩膀旁边悄悄地说。 “那就是花瓣住的地方。”雨毛用尾巴指着巢穴里一扇较低的窗户说。 火星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隐约看到雨毛指的那个窗口中有团浅色皮毛。 “她在那里!”雨毛说。他从火星身边冲过去,跃上窗台,试图透过闪亮的两脚兽窗户去碰伴侣的鼻子。 “白痴。”锐掌嘀咕道,“他会让我们都被抓住的。” 但雨毛马上又重新跳下来,躲在深草中溜回大家身边。“她想跟我们走。”雨毛报告说,“但我们必须先把她弄出来。” 火星继续密切注意是否有两脚兽的声音,同时转向大家,问道:“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锐掌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巢穴:“也许我们应该到另一边去看看。我们需要找到一扇开着的门或窗户。” “但雨毛说过,两脚兽把花瓣关起来了。”叶斑指出,“那意味着没有任何地方是开着的。” “那我们就必须让两脚兽开门。”火星依次打量着每只猫:斑脚面无表情,锐掌正不耐烦地划拉着脚下的泥土,雨毛焦急地频频张望巢穴,而叶斑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必须有只猫进去。”叶斑说,“如果花瓣像雨毛说的那样虚弱,她不可能自己把幼崽带出来。” 火星可以想出几个主意,但他想让这些天族猫自己解决问题。如果事事都依赖他,他们永远无法独立。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两脚兽出来呢?”火星催问道。 “有猫打架!”锐掌叫道,“雨毛,你说过,如果两脚兽看到你在外面,就会向你扔东西。这样的话,两脚兽就必须开门。” “好主意!”雨毛的眼睛直放光,“然后,其他猫就溜进去救花瓣。” 火星点点头:“就这么办。锐掌、斑脚,你们打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但等着我的信号。叶斑、雨毛,你们跟我来。” 说罢,火星带着泼皮猫和虎斑母猫从深草中悄悄往前走,一直走到花瓣的窗下。花瓣正把鼻子顶在闪亮的窗口上向外张望。 雨毛重新跳到她旁边,用尾巴示意火星。“上来。”雨毛说道,“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火星示意叶斑待在原地,自己则跳到窗台上。火星注视着花瓣,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同情,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母猫已经饿得皮包骨头,细长稀疏的灰白色毛发几乎完全变成了白色,蓝眼睛大睁着,乞求地看着他们。 窗上本来有一个小洞,足够一只猫钻过去,但现在被一块木头封住了,花瓣和幼崽被困在里面。 “雨毛说你会帮我和幼崽。”花瓣把嘴巴凑到那块木头旁说道。 火星迅速把他们的决定告诉了花瓣。“门一开,我们就进来。”火星说道,“我们会把你和幼崽弄出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做好准备,我叫你跑你就跑。” 花瓣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火星重新跳到草地上的叶斑身边。雨毛刚一跳下来,他便向蹲伏在灌木边的锐掌和斑脚摆摆尾巴。 锐掌立即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斑脚心领神会,也跟着怪异地号叫一声。两只公猫扑向对方,在草丛中翻滚起来,吼叫声和嘶吼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火星就听到巢穴里传出了两脚兽的声音。那家伙正愤怒地吼叫着。 “成功了!”叶斑悄悄地说。 巢穴门猛地打开,一只两脚兽出现在门口。它皮毛破烂,眼中闪着怒光,两只前掌中都拿着个什么两脚兽的东西。它号叫着把一个东西扔向两只打架的猫。那东西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到灌木丛中。 “行动!”火星吼道。 火星带着另外两只猫顺着巢穴墙根跑到门口,溜进门去。火星认出了两脚兽厨房,闻到扑鼻而来的腐烂的两脚兽食物的臭味。 雨毛用尾巴指着巢穴里一道半开的门:“这边。” 火星跟着雨毛走过去,听到外面又传来响声,以及更大的尖叫声。 星族啊,帮帮我们! 火星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两脚兽没打 中武士。 门那边是个又黑又小的洞穴。花瓣正蹲伏在墙边的一个木头窝上。窝底铺着一张脏兮兮的两脚兽皮毛,皮毛上躺着一只灰毛幼崽和一只浅灰色虎斑幼崽,他们正无助地蠕动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叫声。窝边有一只碗,装着一点点已经变干的宠物猫食。几只苍蝇在碗边嗡嗡直叫。 “可怜的小东西!”叶斑惊声说道,低头碰了碰两只幼崽。 “你们确定这样安全吗?”花瓣恐惧地睁大眼睛问道,“我的两脚兽会看到我们的!” “你的两脚兽正在操心其他事情。”雨毛告诉她,“走吧。” 花瓣紧紧咬着一只幼崽的后颈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摇晃。 “把幼崽给我。”火星命令道,“叶斑,你带另外一只。雨毛,帮帮花瓣。” 说完火星紧紧叼住幼崽,用尾巴示意其他猫跟着他往外走。但是,当他们溜出那个小洞后,发现一片阴影挡住了大门口的光。两脚兽站在那里,大声号叫,狂乱地挥舞着前掌。 火星迅速看了叶斑一眼。两只猫急忙分开,从两脚兽身侧偷偷溜过。一只没有毛的巨大粉掌向火星抓来,但还没抓到,雨毛已经向两脚兽扑去,用爪子猛抓那只前掌。两脚兽痛得尖叫起来。火星回过头去,瞥到花瓣正在抓两脚兽的后腿。 火星冲出大门,跑进花园,放下幼崽,示意叶斑去灌木中与其他武士会合。然后,他转过身,准备投入战斗。但雨毛和花瓣已经跟着他们逃出巢穴。火星立即重新叼起幼崽,向栅栏冲去。锐掌正等在缺口旁边。火星把花瓣和雨毛推过缺口,交给叶斑。现在,两脚兽正动作笨拙地从花园里向他们追来。 “快跑!”锐掌嘶喊道。 火星钻过缺口,姜黄色武士跟着钻过去。猫群迅速冲进树林,两脚兽的号叫声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但他们没敢停步,一直跑过悬崖顶附近的天族气味标记处才停下来。 所有的猫都气喘吁吁。花瓣沉重地靠在雨毛的肩膀上,但火星和叶斑刚把幼崽放下,她便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孩子走去。 “万一我的两脚兽追来怎么办?”花瓣焦急地说,“万一它想把我的幼崽偷回去怎么办?” 雨毛用口鼻顶着她的肩膀,保证道:“我们不会让它得逞。” 我们? 火星想,不过没说什么。雨毛开始意识到他能从族群这里得到帮助了? 花瓣在幼崽身边坐下,安慰地舔着他们。幼崽们依偎在母亲苍白色的腹部,一边吃力地吮吸,一边痛苦地喵喵叫。 “我没有足够的奶水喂养他们。”花瓣抬头看着火星,满眼忧伤,“他们就要死了。” “不,他们不会。”火星安慰她,“我们会把他们带回我们的营地,好好照料。”苜蓿尾还有奶水,她不会拒绝帮助这些可怜的小家伙的。 灰白毛母猫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希望:“真的吗?哦,谢谢你们!” 叶斑轻轻地与花瓣皮毛相擦:“你不用再担心了。” 当他们到达营地时,沙风和其他猫正上完训练课回来。樱爪和雀爪急切地跑过来看幼崽,苜蓿尾的幼崽紧随其后。 “你们成功了!”樱爪欢呼道,“要是我们也去帮忙就好了。” “不难。”锐掌满意地颤动胡须,“不过你倒是应该看看那只愚蠢的两脚兽的笨样子。” 沙风走到幼崽身边,轻轻地闻了闻他们,然后愤怒地抽动着尾巴说:“如果两脚兽这样对待宠物猫,那它们要宠物猫干什么啊?” “幼崽出生前没这么糟糕。”花瓣说,“我可以到巢穴外面去抓老鼠。但他们出生后,两脚兽就把窗户封上了。” “你不必解释了。”苜蓿尾走向前,与花瓣碰碰鼻子,“把他们带到育婴室去,我来喂他们。”她又转身冲自己的幼崽严厉地说:“你们三个留在这里,让这些小家伙好好睡一会儿。不准捣乱。” “什么,我们?”小岩睁大了眼睛。 樱爪向苜蓿尾保证说:“别担心。我和雀爪会看着他们的。走吧,你们三个。”她用尾巴招呼幼崽:“我们教你们狩猎姿势。” 苜蓿尾的三个幼崽高兴得眼睛放光,跟在学徒后面,大步向河谷上方的训练地跑去。 “我们不再是幼崽了!”小微欢快地喊道。 等他们走后,苜蓿尾带路向育婴室走去,然后在她的苔藓窝中躺下。洞里幽暗凉爽,洞口的石头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 火星和叶斑把两只幼崽放在苜蓿尾的肚子旁边。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紧贴到她柔软的腹毛上,急切地吮吸起来。 花瓣看着他们,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们才好。”她小声说道,身体随之摇晃起来,仿佛再也无法站稳。叶斑急忙扶着她,让她在苜蓿尾和幼崽旁边的柔软苔藓中躺下。 “这两只幼崽真漂亮。”苜蓿尾低声说,“他们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是薄荷。”花瓣用耳朵指着灰毛幼崽回答道,然后又指着那只浅灰色虎斑幼崽,“那只叫鼠尾草。因为我过去常在窗口看两脚兽花园里的药草。” 薄荷和鼠尾草。 火星想, 不知道花瓣是否愿意让她的幼崽在 族群中长大。 “我去给你拿些猎物来。”叶斑说着从洞口的大石头边走了出去。 火星向两只母猫道别,跟着叶斑走出巢穴。沙风还在不远处的石头小路上等着他。 火星走到沙风身边时,沙风说:“花瓣需要吃一些有助于恢复元气的东西。她看上去那么虚弱,病恹恹的。” “你知道该怎么办吗?”火星问道。 “炭毛说过,杜松果可以补充体力。”姜黄色母猫回答道,“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而且现在季节也不对。”她抽动着尾巴尖,“他们需要一位巫医,对吗?” 火星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说,“巫医都是星族选定的。不过,我至今没听到过半点儿来自星族的信息。” “嗯,但愿星族能赶快行动。”沙风没好气地说,“同时,我会试着为花瓣做点儿什么。我去问问锐掌是否知道哪里有杜松果。”说着,沙风向那只姜黄色的公猫走去,锐掌正蹲伏在猎物堆旁吃东西。 火星看到雨毛在悬崖上方不远处,正坐在武士巢穴外,于是爬上去,走到他身边。雨毛立刻跳起来:“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火星说道,心里希望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会进去的。”雨毛尴尬地在胸毛上舔了几下。 火星猜测,雨毛可能是觉得难堪,不好意思走进天族洞穴,于是对他说:“欢迎你,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雨毛迎视着火星的目光:“谢谢,火星,我——” “我们对任何猫都会这样做的。” “我为那天在会上说过的话道歉。”雨毛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留在你们这里,至少暂时留下来。花瓣还不够强壮,不能去任何地方。幼崽们也需要苜蓿尾喂养。” “当然可以。我们很高兴。” 即使说出了这些欢迎雨毛来到河谷的话,火星仍然感到不安。这只灰毛泼皮猫正把他当成天族族长对待。可他不是,也不想是。越早找到真正的族长越好。锐掌好像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他强壮勇敢,战斗技巧胜过任何一只猫。但是,当火星在会上解释族长能得到九条命时,他显得过于急切。如果那就是他想得到族长统领权的原因,这显然是不对的,因为这可能让一只猫有勇无谋,陷入危险。如果不慎重对待,九条命也很容易丧失殆尽。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火星提醒自己, 真正的族长应该得到星 族的认可。 他抬起头,看到落日已经把天幕染成猩红色,但星星还没有出来。 你们在这片天空中吗? 火星默默地问天族祖灵, 如果你们在,请告诉我,哪只猫可以统领这个族群。 第29章 救助 樱爪蹲伏在训练场的边上,尾巴急速地甩动着,两眼放光。突然,她跳上前去,抓向老师的肩膀,玳瑁色的毛发直立起来。锐掌向一旁闪去,试图从年轻母猫身下抓住她的脚掌。樱爪撞到他身上,两只猫在沙地上扭成一团。 “好极了!”火星说,“樱爪,那个动作你已经掌握得很好了。” 两只猫坐起来,气喘吁吁地抖落皮毛中的沙子。樱爪得意地看着老师说道:“总有一天,我能打败你。” “希望你能。”锐掌平静地回答,“到那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想,今天的作战训练到此为止吧。”火星站了起来,“锐掌,雀爪狩猎回来后,你和叶斑就可以对两位学徒进行测评了。” “那是什么?”樱爪好奇地问道。 “老师会给你一个任务。”火星解释说,“通常是去一个特定的地方狩猎。然后,他们跟在后面,观看你们完成的经过。但你们看不到他们。在雷族,每位学徒——” 火星突然听到河谷中响起脚步声,有只猫在叫他的名字。火星急忙打住话头,转过身去,发现是雀爪。学徒的暗棕色虎斑毛发奓立着,眼睛也惊恐地大睁着。 “我们被袭击了!”雀爪喘着气说,“斑脚受伤了。” “快带我去。”火星厉声说道。 雀爪转过身,向河谷冲去。火星一步不落地跟着,锐掌和樱爪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过河湾,转过岩石堆之后,火星看到短须和沙风正把斑脚拖下石头小路,放到悬崖下的阴凉处。斑脚垂着头,尾巴拖在沙地上,肩膀上的伤口处鲜血直流。火星心里一紧。 火星走到斑脚身边时,看到斑脚的胸脯急剧起伏,呼吸很浅。斑脚睁开眼睛,眼里满是痛苦和恐惧。 “怎么回事?”火星转头问沙风。 沙风温柔地把尾巴放在斑脚没受伤的肩膀上。“别担心。”她安慰说,“我们一定会把你治好的。”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向火星,继续说:“我们在那个废弃的两脚兽谷仓外遭到了家鼠袭击。” “比你一生见过的家鼠还要多!”短须喘着气说道。他惊魂未定,毛还没平伏下去。 火星感到仿佛有只冰冷的爪子从脊背上掠过。“我就知道那地方不对劲儿。”他说。 “我们把它们打跑了。”沙风继续说,“但有两只家鼠扑到了斑脚身上。” “你自己也受伤了。”火星看到沙风腰上有一团毛纠结在一起,血渍尚未干透。 沙风抽抽耳朵:“没什么,我先把斑脚的伤处理好了再说。” 这时,更多的猫出现了:叶斑从武士洞穴下来了,花瓣和雨毛本来在下游不远处和他们的幼崽一起玩,这会儿也走过来,焦急地看着受伤的武士。 “他会死吗?”花瓣颤声问道。 “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他死。”沙风回答道,“樱爪,到耳语洞去拿些苔藓来。雀爪,到一些没用过的洞里找些蛛丝,越多越好。” 雀爪惊讶地颤动着胡须:“蛛丝?” “用来止血。”沙风用尾巴指着他说,“快去!” 两位学徒跑开之后,火星和叶斑立即把斑脚抬起来,转移到最低的洞里。护天告诉过他们,那曾经是巫医巢穴。他们发现,那个巢穴中有个较大的外洞,地上有些刮擦的痕迹,里面还有一个更小、更深的洞,一定是巫医睡觉的地方。沙风在岩壁的一条小裂缝中发现了几片碎树叶,看上去年代久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甜丝丝的药草味。 “你认为你能救他吗?”火星问道。 沙风的绿眼睛看上去很焦急:“不知道。我可以用蛛丝止血,但我担心伤口会感染。炭毛会用到金盏花或马尾草,但我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 “有。”是花瓣的声音,这只灰白色猫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此刻正从洞口向里面张望,“我的两脚兽花园里有金盏花。” 沙风转过身,眼里闪烁着希望:“你能采一些来吗?” 花瓣的耳朵垂了下去。火星看出她在颤抖。“这……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沙风回答。 花瓣挺直肩膀:“那我去采一些来。” “不,你不能去。”雨毛出现在花瓣旁边,“我去。我知道金盏花长在哪里。”他在花瓣耳朵上舔了一下:“你去照看幼崽,我很快就回来。” “那太好了。”火星说道。 雨毛立即出发了。火星走到花瓣面前:“谢谢你主动帮忙,但你不应该再回那个两脚兽巢穴去。” 花瓣抬头看着火星,满眼愧疚。“有时,我认为我应该留在我的两脚兽身边。”她嘀咕道,“但有时我甚至不敢去想它。” “你不用去想。”火星告诉她,“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花瓣点点头,走出洞穴呼唤她的幼崽。 沙风在斑脚身边蹲伏下来,用舌头舔舔斑脚肩上的伤口,清理血迹。火星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洞外走去。樱爪与他擦身而过,叼着一大团苔藓。 其他族猫都聚集在短须周围,听他讲述和家鼠作战的经过。“然后,它们像河水一般,从谷仓里涌了出来!”短须说道,“满地都是,连地面都看不见了。” “够了。”火星走上前,抽动了一下尾巴,让虎斑武士闭嘴。就算没听到短须这么夸张的故事,斑脚的伤也已经让族群猫吓得够呛了。“我以前跟家鼠战斗过。”火星继续说,“它们是些讨厌的家伙,但斗不过一支强壮的巡逻队。锐掌,你跟我去。樱爪……”那位学徒正从巫医巢穴出来,“走,我们亲自去看看。” “你不是很想实践那些战斗动作吗?”锐掌低声向学徒说道。 樱爪没有回答,只是急切地甩了下尾巴,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叶斑,我们不在的时候,族群由你负责。你可以和苜蓿尾一起把所有的幼崽送回育婴室,然后守卫洞口,以防万一。” 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点点头。“放心吧,火星。我们会没事的。”说完,她便向幼崽那边跑去。 火星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便率先顺着石头小路向悬崖顶上走去。这里没有家鼠的气味,只有斑脚的热血散发出的臭味。但他仍然命令巡逻队保持安静,尽可能放轻脚步钻进灌木丛,穿过灌木林地,向那个两脚兽谷仓走去。 还离得很远,火星便闻到了浓烈的家鼠气味。他和巡逻队走近之后,一股不祥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有道冷冷的目光正从阴影中监视着他。火星感觉毛发根部都在颤抖。 家鼠! 他在下游灌木中感受到的,是家鼠的目光。家鼠对猫的仇恨,像幽深的毒液之河一般泛滥开来。他惊讶于这种仇恨的力量竟如此强大。他以前遇到过的家鼠也很坏,但都不如这次的家鼠恶毒狡猾。 天族巡逻队向谷仓周围那道闪亮的栅栏靠近时,四周静悄悄的。墙上那些洞像眼睛一样盯着他们。但他们只闻到了家鼠的气味,没看到它们的踪影。 “火星,这边!”锐掌正在栅栏那头嗅闻着什么,并用尾巴示意。 火星跑到姜黄色公猫身边时,看到地面上满是乱七八糟的爪痕,凝结的血块已经把几片泥土染黑。 “袭击一定就发生在这里。”锐掌说道。 火星点点头。离那里不远的闪亮栅栏底部有一个缺口,猫可以从中钻过去。一时间,火星的脚掌仿佛被冻在了地上。然后,他抖了抖皮毛。只是一群家鼠而已,他有强壮的武士做后援,这不是什么对付不了的东西。 “好吧。”火星低声说,“我们进去。樱爪,跟着我。锐掌,你殿后,注意警戒。” 火星竖起耳朵,颤动着胡须,从那个缺口钻过去,轻轻地穿过那片白石头地,向谷仓走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十分强烈,火星会以为,沙风的巡逻队已经把那些家伙吓跑了。 “我们要进去吗?”锐掌问道。 “万不得已再进去。”火星回答,“它们在自己领地上,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只在四周看看。然后——” 火星突然打住话头,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惊恐得直立起来。随着一阵小脚掌踩出的急促脚步声,家鼠开始从谷仓墙上的洞中涌出来,比他今生见到过的所有家鼠加起来还要多。一个谷仓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家鼠!他迅即转过身,看到更多家鼠从另一个洞中出来了。两股由无数褐色身体和又长又细的尾巴组成的洪流,向三只猫涌来。家鼠们都没有尖叫,唯一的声音是它们奔跑的脚步声,声音不大,但异常恐怖。它们有条不紊、目标坚定地移动着,各就各位。火星和他的巡逻队被包围了。在离他们一条尾巴远的地方,一个密不透风的家鼠阵已经摆好,封锁了通往栅栏缺口的退路。它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敌意。 短须没有夸张! 火星恐惧地想, 真的满地都是家鼠,连地面 都看不见。 锐掌龇牙咧嘴,摆好蹲伏姿势,准备跳起来。火星站到他身边,斜眼看了一下樱爪。年轻玳瑁猫的眼里闪着恐惧,尽管腿在不住地颤抖,但仍然直视着敌人,并试图站稳脚跟。 “听着。”火星低声说,“我一扬尾巴,就往栅栏那边跑。” 锐掌尾巴一甩,接受命令。火星绷紧肌肉,准备发出信号,心里后悔没和沙风道别。就在这时,家鼠们让开一条道,一只家鼠走到族猫们和鼠阵之间的空隙处。它比别的家鼠都要大,身体瘦长结实,黄色牙齿弯弯的。 “很好,”锐掌叫道,“你想第一个上来送死,是吗?” 那只家鼠来回摆动着三角脑袋,用它那邪恶的眼睛依次打量着每一只猫,然后开始说话。让火星惊讶的是,尽管那些发音听上去口齿不清,很别扭,但他能明白它们的意思。 “家鼠不死。”那刺耳的吱吱声听上去像爪子在石头上抓过,“猫死。” 锐掌伸出爪子:“你确定?” “走。”家鼠继续说,“猫都走。我们以前杀过你们,现在也能杀死你们。” “你们以前杀过我们?”火星惊问道。 “这次我们让黑白猫活。”家鼠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但没有下次。你们留在河边,你们就得死。” 说完,家鼠把尾巴弯到了背上,其他家鼠仿佛一直都在等着这个信号似的,立即重新分成两股洪流,配合有序地向谷仓流动。说话的家鼠溜进它们中间,一眨眼就不见了。 火星将尾巴指向栅栏缺口:“走!” 当樱爪和锐掌挤出缺口,钻进灌木林地时,火星转头看着谷仓。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河谷是我们的地盘。”他冲那两条向谷仓流动的家鼠洪流说,“我们不会走的。” 然后,火星转身钻过缺口,与樱爪、锐掌并肩冲过开阔地,一直跑到悬崖顶上的灌木丛中才停下脚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家鼠!”樱爪喘着气说,眼睛仍然睁得老大。 “我也是。”火星承认道,“而且,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能和猫说话的家鼠。” 锐掌正在快速梳理皮毛,试图掩饰心里的慌张:“我也从没见过那样的家鼠,但我听说过,它们会思考、计划并充满仇恨。我母亲过去常给我讲这些故事,但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仅仅是故事而已。” “我倒希望那只是故事。”火星心里的惊慌不断增加,“它说‘我们以前杀过你们’,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我大概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樱爪问道。 火星暂时不准备回答,还有些事情需要查明。他挥动尾巴,示意其他猫跟上,然后钻过灌木丛,爬到悬崖边,顺着小路回到武士巢穴。 “看看那是什么。”火星用尾巴指着洞口那根石柱上的抓痕说。 “看到了,我们祖先的爪印。”锐掌点点头。 “再看看底部那些更小的爪印,就是那些横着的。我一直以为是幼崽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家鼠留下的。”他更近地查看那些爪印,将它们与记忆中家鼠的小爪子相对比。幼崽不可能有像荆棘一样锋利的爪子。 樱爪睁圆了眼睛:“家鼠来这里了?” 火星点点头:“我们一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把最初的天族从这里赶了出去,使他们分散流离,最终导致了天族的毁灭。现在,我想我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家鼠!”锐掌怒吼道。 “对,正是家鼠。”火星赞同地说。 他低头看着那些细小的爪印,发现它们与猫留下的爪印相交。很容易想象这是怎么回事:成群的家鼠涌进河谷,向天族武士发起势不可当的进攻。为了见证胜利,它们还在这个洞中留下了爪印。毫无疑问,火星看到的正是天族屈辱的记录。 这就是护天拒绝告诉他的秘密,最初的天族被驱逐出河谷的秘密。家鼠的仇恨遗传了下来,现在已经被家鼠头领——就是谷仓外那只会说猫话的家鼠——升级。为了让敌人准确地知道它想做什么,它甚至学会了敌人的语言。为了除掉领地上的猫,它将和它多年前的祖先一样,绝不会善罢甘休。 火星用爪子刨着洞底的沙地。新天族注定会像他们的祖先一样,被悲惨地赶出家园吗? 火星走出洞穴,凝望河谷。空中阴云密布,但在太阳试图突破云层的地方,有一线苍白的光。渐渐地,乌云变幻成一个明暗交错的图案,到最后,那位天族祖灵的脸出现在云层中,用充满智慧的眼睛俯瞰着火星。火星的脚掌仿佛被冻结在岩石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天族祖灵了。天族祖灵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虽然说不出理由,但火星相信,这一定意味着,他们将有办法打败家鼠,拯救新天族。 云层再次变幻,祖灵的脸消失了,但他带来的鼓励流过火星全身,从耳朵直到尾尖。“走。”火星回头看着锐掌,“我要召开族会!” “天族众猫,”火星站在岩石堆顶上,火红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你们已经听说过今天发生的事了,先是沙风的巡逻队遭袭,然后我带着锐掌和樱爪去探察情况。现在,我们必须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下面的族猫身上一一扫过。所有的猫都坐在地上,互相靠得很近,仿佛需要得到彼此的支持。花瓣没来参加族会,估计是在育婴室里照看幼崽。但雨毛来了,尽管他不是族群武士。沙风正坐在巫医巢穴洞口,在那里既可以照看斑脚,又能听到会上说了些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吗?”叶斑问,“如果有你说的那么多家鼠,我们怎么可能打败它们?”她是看着火星的眼睛说出这番话的。她既不害怕,也不绝望,但火星可以看出,她认为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没什么意义。 火星知道,他必须对她坦诚:“这会很艰难。我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家鼠。但是,我们不用把它们都杀死,只要能让它们不敢擅自跑出自己的领地就行了。” “它们把原来的天族赶了出去。”雀爪紧张地说道。“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同于祖先的力量?”短须颤动着胡须,低声附和。 “至少,我们知道必须面对的是什么。”火星回答道。他在岩石上刮擦着爪子,希望眼前这群吓得发抖的猫,已经是一个由一群忠诚坚定的武士组成的族群。“你们的武士祖灵正在看着你们。”火星告诉他们,心里希望这是真的,“你们应该为他们而战,而不仅仅是为你们自己。这是你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为什么?”樱爪追问道,“我们从没见过武士祖灵。对,我们正住在他们的营地里,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为他们战斗。” 苜蓿尾点点头,向年轻的玳瑁猫靠近一步:“樱爪说得对。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而不是一些已经战败的死猫做出正确的决定。” 火星不禁一缩。苜蓿尾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有些道理。 “幼崽怎么办?”短须烦躁地说,“他们不能战斗。但如果家鼠打到这里来,也会杀死他们的。” 雨毛龇出牙齿:“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火星低头凝视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挫败感。短须显然不理解武士守则,不知道武士首先保护的应该是族群中最虚弱的成员。雨毛好像也没意识到,自己可以依赖族群的力量。 但火星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锐掌已经走上前来。“你们是什么?武士还是老鼠?你们想被猎物打败吗?如果有必要,我会战斗到死。”锐掌又阴沉地看了火星一眼,补充说,“不管战斗多么频繁。” 火星全身一紧。锐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期望被选为族长。但至少,他的这番豪言壮语,似乎多少驱散了一些迷雾般笼罩着族群的失望情绪。 “没必要让每一位武士都战斗到死。”火星平静地指出,“那样的话,我们为之而战的族群也就没有了。但想想这一点吧,如果你们不想为祖先而战,那就为自己而战,如何?你们已经做到了很多——在这儿安家,救了花瓣和她的幼崽。难道这些成果不值得保护吗?” 火星终于说动了他们,心跳不禁加快起来。“这里是你们美好的家园。”他挥动尾巴,指了指河流和营地的洞穴,“你们都为此付出了努力,你们有资格留在这里。你们会让家鼠把你们赶走吗?” “不!我们要留下。”锐掌嘶喊道,“如果家鼠胆敢妨碍我们,我们就撕破它们的喉咙。” “对!”樱爪尖叫着跳上前来。 “我们要战斗!”雀爪跳起来,站到他们旁边。其他族群猫也纷纷附和:“我们要战斗!” 火星的目光掠过他们头顶,看向仍然坐在巫医洞口的沙风,与她目光相接。 星族啊, 火星想, 但愿我不是在把他们带向死亡。 第30章 星光 火星轻轻地走进巫医巢穴,问道:“斑脚怎么样了?”夜幕已经降临,半圆的月亮将银色的月光洒满河谷。在森林里,各族巫医们应该正在前往高石山的路上,去参加月半时的会议。火星真希望此刻能向足智多谋的炭毛请教。 沙风抬起头来,眼神忧伤。“他的情况更糟了。”沙风说,“正如我担心的那样,伤口感染了。” “你用过金盏花吗?”火星说着走近斑脚。黑白色武士已经睡着了,身体不安地蠕动着,喉咙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沙风点点头:“花瓣和雨毛采了好多,但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不知道有没有哪种药草,能够有效地治疗家鼠的咬伤。但即使有,炭毛也没告诉过我。”她沮丧地甩了下尾巴。 “我们离开得太仓促,你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到所有药草知识。”火星安慰她说,“炭毛知道,你正在尽力。” “如果斑脚死了,我尽力也是白费。” 火星还想安慰她,但火星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空洞。他能从斑脚身体里散发出的热度感觉到他在发烧。突然斑脚的腿抽搐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痛苦地看着火星,又呻吟了一声。 沙风安慰地把尾巴尖放到斑脚的头上。黑白色公猫重新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昏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沙风低声说,“否则,没有哪只猫能坚持多久。” 火星轻舔着沙风的耳朵,安慰的活还没出口,就听到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香甜气味随之飘来。火星顿时感觉全身发麻——斑叶! 火星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一只玳瑁猫的苍白剪影,周身闪动着清冷的星光。她放下满口药草走了过来,在斑脚身旁坐下,正好坐在火星和沙风中间。 我在做梦吗? 火星有些迷糊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后,沙风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转过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喘着气喊道:“斑叶!” 火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如果斑叶是在他的梦里,沙风怎么可能看到?“斑叶,你怎么——?”火星喘着气问道。 斑叶和火星碰碰鼻子,使火星安静下来。“我来了,亲爱的,因为你们两个都需要我。”她转身去拿刚放下的药草,把它们轻轻推到沙风面前,“牛蒡根是治疗家鼠咬伤的最好药草。” 沙风还在盯着星族巫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光洁的绿叶在她脚掌四周发出沙沙的响声时,她才眨眨眼,低头看去,又闻了闻药草根。“这对斑脚有用?” 斑叶点点头:“我来把根嚼碎,你先把他伤口上的金盏花清理干净。” 沙风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细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开始把斑脚肩膀上的金盏花糊舔掉。火星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斑叶在药草边蹲伏下来,把脚掌缩到身下,开始咀嚼牛蒡根。药糊准备好之后,她向沙风示范,怎样将药糊轻轻拍入伤口深处。 斑脚不安地蠕动着。斑叶俯身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好好睡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斑脚好像能听到她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叹息,似乎睡得安稳一些了。 沙风焦急地眨着眼睛:“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斑叶点点头:“坚持把牛蒡根敷在伤口上。你们可以在树林中那条作为边界标记的小河边找到更多的牛蒡。把叶子给武士们看看,他们就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药草了。” “谢谢你,斑叶。”火星说道。他摩挲着巫医的皮毛,又补充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帮助我们。离开森林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这时,火星突然发觉身边的沙风毛发倒竖,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但为时已晚。“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就见过斑叶?” 火星转身面对着沙风,从沙风的绿眼睛里看出她很愤怒,也很受伤。“斑叶到我的梦中来看我,她帮助我——” “你从没告诉过我!” 火星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沙风一想到斑叶,就有很强烈的危机感,因为沙风了解斑叶在世时与他的关系。但是,火星自己从未觉得,在梦中和斑叶相会是对沙风的背叛。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斑叶已经插到他们中间,轻轻地把尾巴尖放在沙风的肩膀上。“亲爱的,别激动。”她低声说,“火星是爱你的。” “他更爱你。”沙风的声音哽咽起来。 斑叶犹豫了,用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黄色的母猫,目光温柔如水。最后,她说道:“那不是真的。我和火星从来没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什么特殊意义。他到雷族之后,我只在森林里活了那么短的时间。但我非常清楚,”她的声音更加严肃起来,“他和我绝对不可能成为伴侣。我曾经是,将来也永远是一名巫医。这是最重要的,比森林里的任何猫都更重要,甚至比火星更重要。” 沙风搜索着斑叶的表情:“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斑叶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甚至现在,我也是巫医,但不仅仅是星族猫的巫医,而是森林中所有猫的巫医。” “我爱的是你,沙风。”火星插话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第二选择。我在此时此地爱你,在我们共同的生活中爱你,在将要来临的每一个日子里,我都会深深地爱着你,我发誓。” 沙风来回看着斑叶和火星。最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斑叶。我一直没法忘记,火星刚到森林的时候,你们好像总是很亲密地在一起的情景。但现在,我更能理解那种情谊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呢。”火星迷惑不解地说。 沙风向他眨眨眼,目光中爱意绵绵,虽然还夹杂着一丝恼怒:“火星,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啊。” 斑叶低下头:“我该走了,但我们会再见的,我保证。在此之前,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再见,谢谢你——不仅仅因为牛蒡根。”火星说道。 玳瑁母猫走到洞口时,停留了一个心跳的时间,与火星皮毛相擦。她用轻得沙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有时,为了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愿意付出一切。” 斑叶并没有等候火星的回答。月光已经消失,河谷那边的天空中出现了第一缕苍白的曙光,映衬出斑叶苗条的身影。然后,她就不见了。 沙风摇了摇头:“我是在做梦吗?或者,这真的发生过?” 火星走到沙风身边,把口鼻抵在她的肩膀上:“真的发生过。” “真不敢相信她来帮我们了。” “森林里永远不会有第二只像她那样的猫了。但她不是你,沙风。” 沙风转头凝视着自己的伴侣:“火星,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秘密了。我保证会尽力去理解斑叶对你有多重要,但我希望我能够信任你。” “你可以信任我。”火星说道。 斑脚的一声呻吟,打断了火星与沙风的深情对视。黑白色武士安静一些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看上去睡得更沉了。 “他会好起来的。”火星说道,“我想,其他族群猫也会平安无事的。” “我们立即开始额外的战斗训练。”火星站在岩石堆底部下达命令,天族猫簇拥在他身边。太阳已经升到悬崖顶上,将长长的影子投到河谷中。“我们需要尽可能强壮起来,才能去和家鼠战斗。” 沙风站在他身边。自从斑叶凌晨来访之后,斑脚已经明显好转,沙风告诉火星,她可以暂时离开一会儿,来参加会议。“得抓紧时间。”沙风抽抽耳朵,建议说,“不然,家鼠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准备好。” 火星知道她说得对:“我想在天石上安排一个永久性岗哨。” “我们还应该派出额外的巡逻队去两脚兽地盘。”叶斑建议说。 火星点点头:“对,但不能走得太久。我不想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发生战斗。” “我负责挑选巡逻队员,”沙风说,“以及安排训练时间。” “岗哨、额外的巡逻,还有作战训练?”樱爪惊讶地睁圆眼睛,“听上去好像很难实现。” “你就更喜欢喉咙被家鼠撕破吗?”锐掌用尾巴在年轻玳瑁猫的耳朵上打了一下,樱爪愤怒地嘶鸣着向后跳开,“只要你是我的学徒,就得听从命令,毫无怨言。” 樱爪正要张嘴抗议,火星抽抽耳朵,示意她闭嘴。“我们可以开始了,”他说,“除非你们还有其他建议。” 雨毛站了起来:“花瓣和我也想参加训练。” 当着全族群的猫说话,花瓣看上去很紧张:“对。幼崽太小,我们还不能离开,所以我们也想做好自卫的准备。” “谢谢你们!”火星点点头,“我们很高兴你们能参加。沙风会给你们安排训练时间的。” “但苜蓿尾或我必须有一个留下来照看幼崽。”花瓣提醒道。 “别担心。”沙风回答,“我会考虑的。还有问题吗?”没有猫回答。沙风又补充说:“那这样,叶斑和锐掌,你们组成第一支巡逻队。樱爪,你到天石上站岗,好吗?大家等我一下,我先去看一下斑脚,然后就给雀爪和雨毛上训练课。花瓣,你可以加入,因为苜蓿尾现在和幼崽们在一起。” “我呢?”短须问道。 “你可以和我去狩猎。”火星回答,“我们需要捕到尽可能多的猎物,以保持大家精力充沛。”众猫正准备各司其职时,他又补充说:“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谁也不能单独离开营地。每只猫都必须保持警惕。如果家鼠来了,它们会发现我们已经严阵以待。” 说罢,火星摆了摆尾巴,解散猫群。锐掌和叶斑跳上岩石,向悬崖顶跑去。樱爪跟着跳上去,走上通往天石的小路。花瓣、雨毛和雀爪向河谷上游的训练地走去。 火星让短须先等他一下,然后追上正往巫医洞穴走去的沙风。“你知道吗,樱爪说得对。这一定很艰难。我们的猫不够多,不能既要为家鼠之战做准备,又要履行日常职责。”火星叹息一声,“如果现在能让一支雷族巡逻队到这里来,我宁愿献出皮毛。” “唉,可惜你不能。”沙风舔舔他的耳朵,“但别担心,你能想到办法的。你连长鞭都打败了,一定能战胜这些家鼠。” 火星真希望自己能和她一样自信:“至少,斑叶已经告诉我们怎样治疗斑脚的伤。” “的确。”沙风回答道,“但这只能说明我们是多么需要巫医。” “巫医是天生的,不是指定的。我还没看到任何天族猫表现出与他们的武士祖灵有任何联系。他们到耳语洞里去时,没有一只猫听到任何信息。” 沙风不耐烦地抽动一下尾巴说:“我们至少应该有一只懂得药草知识、可以医治各种伤病的猫。我可以把我知道的药草知识教给他们中的一个。好歹是个开始。” 火星在巫医洞口下方的小路上停下脚步。“锐掌不行。”他若有所思地说,“他本领高强,更适合当武士。苜蓿尾有幼崽……短须如何?” 沙风摇摇头:“斑脚受伤的时候,短须一看到血就吓呆了。” “那叶斑呢?” “也许……”沙风想了想,“她很关心虚弱的猫。” “我知道。”火星决定道,“如果斑叶来看我,我可以问问她。” 沙风将目光转向别处。但片刻之后,她又重新看着火星,嘟哝道:“对,这是个好主意。” 火星在武士洞穴中蜷缩起来,他累得要命,四肢酸疼,头晕乎乎的。自从他下令按新的时间表开始巡逻和训练以来,已经过去三天了。每一只猫都从早忙到晚。那天上午,他率领一支巡逻队去了两脚兽谷仓,白天的剩余时间都在狩猎。月亮爬上天空后,他才有机会睡觉,可一会儿还必须起来,去天石上站岗。 我们能这样坚持多久? 火星刚闭上眼,就发现自己站在天石上。月亮高高地飘浮在头顶上空,银河在空中闪着微光。除了悬崖下河水的流动声之外,万籁俱寂。 还不该我站岗啊! 火星迷惑不解。 “你好。”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火星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只猫站在天石边上。月光下,他浓密的灰毛变成了银色,眼睛像两团苍白的火苗。冷冷的星光在他脚掌四周闪动。 这只猫好像有点儿眼熟。火星首先想到的,是那个一直在他脑中浮现的天族祖先。然后,他屏住呼吸,因为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护天!” 天族猫点点头。“火星,我们又见面了。真好。过来吧。”护天不停地说着,以此证明他一如既往地健谈,“别张着嘴傻站在那里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火星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你为什么来了?” “天族正处在十字路口。”护天回答道,“危险正在逼近。” “你是说家鼠?第一个天族就是被它们毁灭的,对吗?你为什么没跟我提到过它们?” 护天坐下来,镇定地看着火星:“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如果告诉你的结果是让你放弃,那就不该告诉你。在天族的宿敌进攻之前,就知道它们,这能帮上你什么忙吗?现在,你拥有一个由强壮的武士组成的族群,可以对抗它们了。” “但他们已经够强壮了吗?”火星问道。 “他们必须做好自卫的准备。”护天回答道,“也许你应该把那些家鼠当成新天族要面临的第一个挑战。然后,他们就会更强壮了。” 火星点点头,这只星族猫说得对。但他不知道,如果所有的武士都死了,这个族群将怎样变得更强大。想到死亡,他又记起,迄今为止,新天族还没找到与他们的武士祖灵联系的办法。 “你能告诉我,新天族中有巫医的人选了吗?”火星问道,“如果没有巫医,任何一个族群都不可能长期生存下去。叶斑如何?” 护天抽抽耳朵:“不,这不是叶斑的使命。” “但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巫医!” “即使现在需要,也要耐心等待,你的巫医正在向你走来的途中。”护天告诉他,“但你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不能仅仅把目光局限在天族猫身上。有一只猫梦到过她的武士祖灵,但她还没听说过新天族。” “这么说来,我必须去找她?”火星感觉脚掌兴奋得刺麻起来,“她在哪里?” 护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扫动尾巴,做了个再见的姿势,然后从岩石边上跳到空中。火星差点儿惊叫出声。任何活着的猫如果试图那样做,必定会在下面的岩石上摔得粉碎。然而,护天落到一半时,身体就消散成一团闪着微光的苍白尘埃。在火星的注视下,那团尘埃渐渐消失。一会儿之后,火星在武士洞穴中睁开眼睛。短须正在戳他,让他醒来,去天石站岗。 “雀爪,今天上午你可以不参加战斗训练。”火星宣布说,“我想给你一个特殊任务。” 年轻虎斑公猫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什么任务?” “我必须去两脚兽地盘,所以需要一只熟悉路径的猫。”火星简短地向雀爪解释了一下护天在梦中告诉他的事。 尽管护天没说那位新巫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但火星认为很有可能。锐掌和叶斑都没跟他说起过,河那边的森林中还有别的泼皮猫,他也不可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因为那将意味着让天族独自面对家鼠。 不久前,他们还可以从灌木林地上直接向两脚兽地盘冲去,但现在只能慢慢爬行,悄悄地从一个遮蔽处移动到另一个遮蔽处,随时警惕家鼠的任何踪迹。火星还记得狗群在森林中闲逛时他的感觉。猫被迫像猎物一样偷偷行动,这是完全违背武士守则的。 在冷风的吹动下,云团在天空中迅速移动。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温暖的绿叶季很快就将成为记忆。火星不知道,如果新天族不得不防范家鼠的入侵,他们将怎样度过秃叶季的艰难日子? 当他们蹲伏在一丛金雀花后面,悄悄打量下一段路程时,雀爪说:“真讨厌。这样等着……真让我害怕。家鼠为什么不干脆早点儿进攻,把这件事了结了?它们在等什么?” “我也不清楚。”火星伸缩着爪子,“但我猜,家鼠知道我们等得有多紧张。它们认为,无论何时进攻,都必胜无疑,因此想让我们多受点儿苦,反正它们不会失去什么。” 火星没说出来的是,等得越久,族群猫就越累。其实每只猫都能看出这一点。家鼠很可能也知道。它们比他见过的任何家鼠都要聪明,火星越来越佩服这群可怕的对手了,但这只会让他更加憎恨它们。他真想率领一支战斗队去家鼠领地,抢先发起进攻,出其不意地取得胜利。但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天族没有巫医治疗伤猫,没有巫医解读星族传达的信息。 “我们继续走吧。”火星低声说道。 他们在第一个两脚兽花园外的栅栏边停下脚步。雀爪透过一个缺口向里看去,眼中带着一丝忧伤。“这就是我和樱爪过去居住的地方。”他嘟哝道。然后,他又为自己辩解说:“我不是说我想回来——” “我知道。”火星安慰道,“尽管两脚兽不理解武士的生活方式,但它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我偶尔也会想念我以前的两脚兽。” “是吗?”雀爪睁大了眼睛。 火星点点头:“它们对我很好。但我天生就是要过武士生活的。” 雀爪直起身,眼里的悲伤被自豪取代:“我也是。” “我的两脚兽现在有新的宠物猫了。”火星继续说,“她叫哈蒂,好像很不错,比我更适合与两脚兽一起生活。” 想到自己的位置被另一只猫取代,雀爪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然后,他急忙舔了几下胸毛,勇敢地说:“我希望我的两脚兽也有另一只猫。这样,它们就不会再为失去我和樱爪而难过了。” 火星把尾巴尖放在年轻猫的肩膀上:“走吧。我们还要去找猫呢。” 当火星和雀爪顺着第一条通往两脚兽地盘中心的小巷往前走时,感觉身心放松了一些。他以前与两脚兽和狗打过交道,而且在这里,在两脚兽巢穴中间,不大可能遇到那些铁石心肠的聪明家鼠。 但雀爪看上去远远不像他和火星上次来两脚兽地盘时那样轻松自在。听到远处有狗叫,他的毛立即蓬松开来。当他们走出小巷,出现在一条小雷鬼路边上时,一只闪亮的怪物飞驰而过,雀爪吓得跳起来,尴尬地舔了几下肩膀说:“我猜,我已经忘记这周围是什么样子了。” 火星仔细查看,确认周围没有更多的怪物之后,才领头顺着另一条小巷往前走,一会儿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猫味。 “哦,看看谁来了。”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雀爪惊得一跳,毛发又竖了起来。火星抬起头来,看到那只黑色宠物猫奥斯卡正趴在墙头上。他大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尖尖的牙齿露了出来。 “这不是那只疯泼皮猫吗?”奥斯卡嘲讽道,还轻蔑地向火星颤动胡须。“还有小鲍里斯!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呢。”他又补充说,“不过,我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来。” 火星一愣。 护天说的那位巫医不会是奥斯卡吧? 黑色公猫轻轻地从墙上跳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现在天气冷了,是不是要爬回你的两脚兽身边去啊?” “不,我不会!”雀爪怒视着黑色公猫,“我要成为武士。别叫我鲍里斯,我现在是雀爪了。” 奥斯卡打趣地哼了一声:“雀爪!这是哪门子名字啊?” “这是我的名字。”雀爪伸出爪子,“你想找麻烦吗?” 火星急忙插到两只毛发倒竖的猫中间。“我们不是来这里打架的。”他说。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受过战斗训练的天族学徒,会怎样向奥斯卡展现过去一个月学到的本领。“你听说过一只做过怪梦的猫吗?” 求求你,护天, 火星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让奥斯卡告诉我,他梦到过你! 奥斯卡睁大绿眼睛,轻蔑地看着火星。“没有。”他回答道,“我也没听说过什么会飞的猫。” “你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吗?你——”雀爪怒声说道。 “我想,你们要找的是我吧。”从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雀爪的话,听上去清脆而年轻,“我叫回声。我梦到过皮毛散发着星光的猫。” 第31章 梦见 火星像被电到了一样,浑身颤抖不已。过了一会儿,他才吃力地挪动脚掌,让自己转身面对新来的猫。他看到,这是一只银灰色虎斑母猫,深绿色的眼睛里充满思想,仿佛许多银色小鱼在潭中的水面下闪动。她个子娇小,身形优美,小巧的脚掌是深灰色的。火星觉得她看上去十分脆弱,不知道她能否适应艰苦的族群生活。 “你好。”火星说,“你梦到过……一只灰白公猫吗?” “是的,许多次。还有其他猫。刚有一只新猫加入他们的行列——一只灰色大猫。”母猫向火星眨眨眼,越来越兴奋,“你能告诉我,那些星光猫是谁吗?” “能。”火星回答,“他们是你的武士祖灵。” “祖灵!”奥斯卡嘲讽道。“我希望你不要听这些废话。”他向回声嘶喊道。 让火星感到安慰的是,回声没有理会奥斯卡。“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到我的梦中来吗?”她问火星。 “你听说过曾经在河谷中生活的族群猫吗?”回声摇摇头。“那只灰白色的猫也到我梦里来过,请求得到我的帮助。”火星解释说,“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天族族长。但他的猫早已消失。护天——就是你看到的那只新猫——鼓励我重建天族。但是,在找到巫医之前,他们不是一个真正的族群。”火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你——” “昨天晚上,那只灰猫在梦中和我说过话。”回声打断了火星,她的眼睛在放光,“他让我今天到这里来,找两只陌生的猫。是的,我会加入你们。” 火星还没回答,奥斯卡就插话了:“什么?跟这两个疯毛球走?你一定和他们一样疯。” “也许我是。”回声镇静地回答道,“但一直没有其他猫可以解释我的梦。所以,我要去。” “那你的两脚兽怎么办?”雀爪问道。 回声的绿眼睛里闪出一丝忧伤:“最近几个月来,我一直感到很不安,一直四处漫游,每次都走得离两脚兽的巢穴越来越远。我感觉,如果我知道怎样倾听,那些星星会给我一个答案。现在,我要永远离开了。我的两脚兽会以为我已经找到新的巢穴了。它们会想念我,但不会为我担心。” “那我们走吧。”火星说道。 “等等。”奥斯卡挤开火星,直面回声,“你不是真的要走吧?就因为几个梦?” “这不是你能明白的。”回声低声说道,然后转头看着火星。火星看到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火星感觉必须让她坚定信心,于是说:“你正迈出巨大的一步。” “我知道。但我相信,这是我注定要做的事。” 火星点点头。如果她愿意相信她的梦,这对他已经足够。“我们走。”火星说。 当他们顺着小巷走出两脚兽地盘时,奥斯卡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河谷的路上,回声问道:“族群生活是什么样的?” “你首先必须当学徒。”雀爪告诉她,“学习狩猎和打仗等,还——” “等等。”火星打断了雀爪,“回声可能……嗯,她可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可能需要学习药草治疗知识,梦到更多的星光猫。” “我怎样才能学会那些呢?”回声睁大眼睛问道。 他们正躲在火星和雀爪来时停留过的那丛金雀花灌木下。雀爪向前方不远处走去,检查是否有可恶家鼠的踪迹。 “我不知道。”火星承认道,“我的伴侣沙风可以教你一些药草知识。至于其他的——如果天族武士祖灵让你加入我们,他们会向你指明道路的。” 让火星欣慰的是,这个回答好像能让回声满意。回声说道:“那我就等着他们的指引。” 三只猫回到河谷时,锐掌正在天石上站岗。看到他们后,他跳起来,到悬崖顶上迎接。 “仍然没有家鼠的影子。”锐掌报告说,又好奇地嗅了嗅回声,“这是谁啊?” “这是回声。”火星回答,“我……我认为,她将成为你们的巫医。” 锐掌的毛发直立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只陌生猫?我还以为你会指定我们中的某只猫当巫医呢。” 火星深吸一口气。“巫医不是由我指定的,”他解释说,“必须是与你们的武士祖灵有某种特殊联系的猫。我想,回声有那种联系。”他又补充说:“你们都是优秀的武士,但为了确保族群的安全,你们还需要一只这样的猫,她既能治病疗伤,又能替整个族群和祖先交流。” 锐掌的敌意开始减退,但看上去仍然心神不定。“她是从哪里来的?”他问道,“我们能相信,她给我们的药草和进行的治疗是正确的吗?” 尽管回声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镇定地看着锐掌说:“我过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我发誓,你可以相信我。一旦掌握所有的药草知识,我会尽我所能为每一只猫服务。” 锐掌直率地向她点了一下头。“我们会看到的。”他说道,“但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 火星把尾巴尖放在回声的肩上:“走吧,我介绍你认识更多的猫。雀爪,你去告诉其他猫,他们有新同伴了。” 雀爪立即蹦蹦跳跳地从岩石上跑了下去。火星放慢脚步,走下石头小路。他向武士巢穴中看了看,但此时里面是空的。当他们走到育婴室时,他把脑袋从石头旁边伸进去,发现苜蓿尾正在照看幼崽。她自己的三只幼崽在洞口边玩打仗,薄荷和鼠尾草蜷缩在苔藓中睡觉。 “进来吧,火星。”苜蓿尾站了起来,“需要我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我想给你介绍一位新的天族成员。”火星绕过石头走进洞穴,用尾巴指着回声说:“这是回声。回声,这是苜蓿尾。” “我是小岩!”黑色幼崽跳到回声身边,嗅了嗅她。他的弟弟妹妹也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新来的猫。 苜蓿尾点点头。但火星注意到,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奇怪。 “我想,回声可以成为天族的巫医。”火星说。 回声用耳朵指指身边的三只幼崽:“这些是你的幼崽吗?多么漂亮强壮的幼崽啊!你一定非常为他们自豪。” “是的。”苜蓿尾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火星意识到,回声很擅长与别的猫沟通。“但他们有时很顽皮。” 回声打趣地喵了一声,向薄荷和鼠尾草睡觉的苔藓窝走去:“这些不可能也是你的幼崽吧?” “不,他们是我的幼崽。”洞口的光被挡住,花瓣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只田鼠。花瓣把田鼠放在苜蓿尾面前,更清楚地补充说:“雀爪告诉我说,我们可能有一名新的巫医了。”她向回声点点头:“欢迎你!” “谢谢你。”回声低头看着那些幼崽,目光变得温柔起来,“他们真漂亮——而且这么小!” “你应该看看我们刚来这里时他们的样子。”花瓣回答道,“是火星把我们从两脚兽那里救出来的。我想,如果没有苜蓿尾,我的幼崽已经死了。我当时病得太厉害,是苜蓿尾给他们喂奶,并照顾他们。” “简直太好了!”回声惊喜地说。 苜蓿尾发出一声喉音。火星可以看出,她可能决定欢迎回声加入族群了。等回声和两只母猫交谈了一小会儿之后,火星带着她走出育婴室,继续往悬崖下方走去。“我带你看看原来的巫医洞穴。”火星告诉她。 沙风还在外洞中照料斑脚。不过,黑白毛武士看上去强壮些了,伤口的感染也已经好了。火星和回声进去时,他正蹲伏在地上吃猎物,沙风坐在旁边。 姜黄色猫站起来,走到回声身边,和她碰碰鼻子。“欢迎你来到天族。”沙风说。 回声看了看斑脚。看到他肩膀上难看的伤口时,她的眼睛睁大了。“你是怎样受伤的?”她问。 斑脚摆摆尾巴,以示问候,并吞下最后一口黑鸟肉,然后才回答说:“家鼠咬的。不过,沙风把我治好了。” 沙风却摇摇头:“我没有真正的巫医懂得多,只知道一些有用的药方。” 回声走到斑脚身边,礼貌地问道:“可以吗?”然后,才仔细地嗅了嗅他的伤口:“我闻到的是什么气味?” “牛蒡根。”沙风回答道,“这是治家鼠咬伤的最好药草,尤其是感染的伤口。对于普通伤口,我们通常用金盏花。当然,首先是用蛛丝止血。” 回声钦佩地眨着眼睛:“你知道的真多!” “我的老师们都很了不起。”沙风说着锁定了火星的目光。火星明白,沙风是指斑叶和炭毛。沙风眼中闪动的柔光让火星心里暖洋洋的。火星知道,沙风终于理解了他和斑叶的关系,不会再认为那只玳瑁猫对她是个威胁了。 众猫一只接一只地跳过岩石裂缝,落在天石的光滑表面上。一轮满月正在空中慢慢飘移,没有一丝云遮挡银河的亮光。火星满怀乡愁地想,在森林里,族群将在四棵树召开森林大会。这里只有一个族群,但天族仍然需要开个大会,表达他们对武士祖灵的敬意。 雨毛和花瓣留在洞里照看幼崽。但是,当所有的族群猫全都聚集起来时,火星看到三只猫从小路上走过来:沙风和回声——还有斑脚!黑白毛武士能跳过来吗? 火星走上前,从锐掌和短须之间挤过去,但火星还没喊出声,沙风已经轻盈地跳过裂缝,转身看着斑脚。“好了,”沙风说道,“我准备好了。” 斑脚加快速度,但火星看出他有点儿瘸,伤腿踩到地上时,痛得直咧嘴。斑脚跃入空中,四脚落在岩石上,但离岩石边太近,他摇晃起来,眼看就要往后倒。沙风急忙用牙齿咬住他未受伤的肩膀上的毛,把他拉到安全地带。最后,回声跳过裂缝,并仔细嗅了嗅斑脚肩膀上的伤口。 火星走到他们身边,没好气地说:“你是鼠脑子吗?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我也是这个族群的一分子啊。”斑脚目光坚定地看着火星,“所以,我必须参加第一次族群大会。” 火星看着斑脚那蕴藏着勇气的双眼,无法继续生气。“好吧。”他摆摆尾巴说,“你都已经来了。但看在星族的分上,回去时一定要当心。你是位优秀的武士,我们不能失去你。” 说完,火星跳到了天石与悬岩连接处的一块圆石头上。当其他族群猫转身看着他时,他们眼中闪出的苍白色光芒让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刺痛起来。锐掌正在刮擦岩石,仿佛恨不得把爪子插入家鼠的皮毛中似的。樱爪蹲伏在他旁边,与老师一样准备迎战。苜蓿尾和短须并肩坐在天石上,耳朵直立着。叶斑一扫尾巴,示意雀爪到她身边去,两只猫在火星所站的岩石下方坐好。 火星知道,自己在观察他们,看他们对族群有多忠诚,为赢得在河谷生存权利而战斗的决心有多大。那一刻,他不相信任何东西——甚至家鼠——能征服他们。 “天族众猫,”火星开口说道,“当几个族群聚集起来召开森林大会时,他们会相互通报上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我们不能那样做,但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信息。有哪只猫需要报告什么事情吗?” 叶斑竖起尾巴:“我想说,雀爪的狩猎技巧提高得很快。昨天他捕到的猎物最多。” “好极了!”火星说。雀爪舔着胸毛,以掩饰尴尬。 “我的学徒表现得也很好。”锐掌显然不甘示弱,“说实话,如果不是沙风拦着她,她今天上午就把我的耳朵扯下来了。” “你等着吧!”樱爪开玩笑说,“总有一天,沙风不在旁边的时候……” 锐掌慈爱地将尾巴从学徒的腰上拂过。 “干得好。”火星对樱爪说,“但不能伤了你的老师。我们需要他。” 沙风走上前:“我想说说花瓣的事,尽管我知道她不是天族成员。她今晚是主动要求留下来照看幼崽的,这样苜蓿尾才能来这里。她还一直帮着在森林里采集药草。我不知道没有她,回声和我该怎么办。” “我会向她表示感谢的。”火星承诺道。 “我还有件事想说。”锐掌说,“自从家鼠头领在两脚兽谷仓边和我们说过话之后,我们连一根家鼠毛都没看到过。我们准备怎样对付它们啊?”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火星回答,“巡逻、作战训练——” 锐掌急速甩动着尾巴:“但这些都不能消灭家鼠。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一劳永逸地把它们全部消灭呢?”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以这种速度,永远不是时候。”锐掌龇出牙齿,“你准备让我们在这样的威胁下生活多久啊?” “我希望不会太久。”火星回答,“我和你们一样讨厌等待。如果你们愿意,等斑脚的伤一好,我们就发起进攻。” “不会太久了。”斑脚插话说,“如果有必要,我现在都能战斗。” “沙风说你可以打仗了,你才能参加战斗。”火星告诉他,“锐掌,这个答案回答了你的问题吗?” 锐掌犹豫了片刻,然后生硬地点了点头。火星觉得,锐掌看上去对这个决定并不满意,但知道何时进攻很重要,知道何时该控制自己,也同样重要。 等没有其他猫发言了,火星招呼回声走上前。“天族众猫,”他喊道,“今晚,在这轮满月下,我们欢迎一位新族猫,在我们的祖灵面前接收她成为新天族成员。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只猫。”他继续说道:“她已经在梦里和你们相识,现将她作为天族一员推荐给你们。”火星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站在回声面前,继续说:“回声,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服务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发誓吗?” 回声抬起头:“我发誓!” “现在,我在你的祖灵面前赐予你名号。从此刻起,你叫回声之歌。星族向你的智慧和信心表示敬意,欢迎你加入天族。” 说完,火星把口鼻放在回声之歌的头上,回声之歌回舔他的肩膀。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在星族武士光芒的照耀下,这个名字像阵阵清风从天石上吹过。 谢谢你,护天。 火星心中默默说着。 大会几天后,火星顺着小路走到河边,发现沙风正在安排当天的事务。太阳当空照着,但空气中有股清爽的气味,预示着会下霜。落叶季已经到来,更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临,猎物能躲藏的地方将更少。 “但我已经厌烦家鼠巡逻了!”樱爪正在抗议,“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狩猎啊?” “因为沙风安排你参加家鼠巡逻。”锐掌用尾巴在她的耳朵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别争辩了。” 樱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些愚蠢的家鼠反正也不会来。”她嘟哝道。声音够大,故意让大家听见。 火星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如果族猫已经开始这样想,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战斗优势。看来,越早发动进攻越好。 “叶斑,该你站岗了。”沙风继续说,“雀爪现在在那上面。因此,你可以让他下来参加战斗训练。” 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摆动着尾巴接受命令,走上小路,往天石走去。锐掌跟在她后面,带领樱爪和短须去进行家鼠巡逻。 他们离开后,火星向沙风走去:“斑脚怎样了?” “好多了。”沙风抽动着耳朵,指指黑白毛武士。斑脚正和雨毛及苜蓿尾一起站在下游不远处。“他今天上午要去狩猎,想看看肩膀的支撑力如何。” “好。他回来后,我和他谈谈。” 火星说话的时候,回声之歌从她的洞穴里出来,轻盈地跳下岩石,向斑脚走去。她仔细嗅了嗅斑脚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狩猎队摆动尾巴,向他们告别,往下游走去。斑脚的步伐好像与任何猫都差不多。 “回声之歌这段时间的工作真出色。”沙风低声说,“她好像知道什么是对的,而且学得很快!过不了多久,我就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但沙风的话却给了火星另一个担心的理由。没有另一名巫医作老师,回声之歌怎能学到为族群提供正确服务所需的一切?沙风可以教她一些药草知识和治疗方法,但真正的巫医训练需要很长时间,还包括许多没有任何其他族群猫知道的神秘训练。 狩猎队走了之后,回声之歌往上游走来,在岩石堆下与火星和沙风会合。“我准备好了。”她对沙风说。 火星好奇地抽抽耳朵。 “我要对回声之歌进行一些战斗训练。”沙风解释说。 回声之歌点点头:“沙风说,巫医不常战斗,但需要有能力自卫和保护族猫。” “很快,你可能将不得不这样做。”火星说道。 他们与从天石上跑下来的雀爪会合,向训练地走去。走到岩石堆顶上时,火星听到了一声兴奋的尖叫,看到花瓣正带着五只幼崽从育婴室中出来。火星等他们追上来。沙风和其他猫则继续向前走。 小跳爬到火星身边说:“我们想看训练。花瓣说可以。” “希望这不碍事。”花瓣补充说,“这能让我也有机会训练一下。你知道的,万一家鼠入侵呢?”她压低声音,紧张地看看薄荷和鼠尾草。那两只小崽崽正摇摇晃晃地跟在三只大一些的幼崽后面。 “好的,不碍事。”火星回答说,然后又冲着幼崽们喊道,“站远一些,会有爪子伸出来的,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受伤。” 当他们向河谷上游走去时,小微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学打仗?” “很快。”花瓣说,“等你们当上学徒就行了。” “我们呢?”薄荷问,“我们也能当学徒吗?” “不能。”薄荷的母亲告诉她,“我们不属于天族。” “但这不公平!”鼠尾草哭喊道,“我们为什么不属于?” 花瓣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鼠尾草:“你们还太小,不明白。” “这就是他们名字里没有‘小’的原因吗?”小岩问。 火星点点头:“如果雨毛和花瓣决定加入天族,那薄荷和鼠尾草就有新名字了。” 薄荷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我们必须留下来。”她对母亲说,“求求你!” 花瓣摇摇头:“这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当他们到达训练地时,沙风和雀爪已经在练习打斗动作了。火星对年轻棕色虎斑公猫的速度刮目相看。他从沙风身边一跃而过,并抢在沙风躲开之前,一掌打中她的肩膀。 “现在该你了,回声之歌。”沙风说,“你已经看雀爪做这个动作许多次了,看看你能否学着做一下。” 年轻猫向前走去,但还没走到沙风跟前,就被鼠尾草的一声号叫打断了。火星迅速转过身去。那只极为瘦小的幼崽爬到了一块岩石顶上,正脚步蹒跚地走着,但还没有任何猫来得及去阻止,幼崽已经失去平衡,从岩石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花瓣疾步跳过去。幼崽站起来,伸出一只脚掌。“好痛啊。”幼崽呜咽道。 回声之歌迅速出现在幼崽身边,嗅着那只受伤的脚掌。“你的一只爪子被戳到了。”说着回声之歌轻轻舔了几下,“我知道,那可能很疼。但很快就好了。” 回声之歌继续舔着幼崽那受伤的脚掌。鼠尾草的呜咽声渐渐停止。“你让它好受些了。”鼠尾草说。 “你很勇敢,”回声之歌告诉鼠尾草,“像位武士。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用那只脚掌站起来。” 鼠尾草站起来,把受伤的脚掌轻轻地放到地上。“感觉已经好了。谢谢你。”他跑到妹妹和其他幼崽身边,炫耀说:“我是武士。回声之歌说的。” 回声之歌看着幼崽,眼睛打趣地闪动着。 “干得不错。”火星伏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年轻猫转向火星:“爪子戳伤很容易治好。”但火星可以看出,年轻猫的眼睛里闪烁着新的自信。 斑脚肩膀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沙风同意他参加少量战斗训练。 “他练得很努力,但动作仍然缓慢,”沙风向火星报告说,“而且很容易疲倦。” “他还不能迎战家鼠吗?”火星问道。 “不能。”沙风回答。 火星开始考虑,也许他们应该在没有斑脚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斑脚可以留下来,与某位猫后一起保卫营地。其他猫的紧张情绪正在加剧。锐掌和雨毛本来是最好的朋友,却差点儿为了一只猎物打起来;短须看上去一直很不安,频繁回头张望,仿佛担心看到家鼠悄悄从身后向他走来;甚至连幼崽都受到了影响,他们白天勇敢地玩和家鼠作战的游戏,但一听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声,就会立即逃回育婴室。 但它们在哪里呢? 火星不知道。尽管在其他猫面前,他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他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 家鼠们威胁要杀 我们。但它们为什么还不来啊? 火星已经知道答案了,与他和雀爪去两脚兽地盘找回声之歌时,他给雀爪的答案一样:家鼠希望让他们一直处于紧张之中,以此削弱天族的力量。因此,一旦他们做好准备,就应该立即发起进攻。 那天最后一次狩猎巡逻后,火星发现回声之歌正在河水源头的那个水潭边等他。河谷笼罩在阴影中,落日最后的几缕猩红色光线正从天空中消失。 火星把猎物放在猎物堆上,向她走去。 “火星,我必须和你谈谈。”回声之歌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焦虑地凝视着对岸洞穴中流出来的那湾平静的河水。“我们在两脚兽地盘认识的时候,”她开口说道,“我告诉过你,我梦到过星光猫。” “我记得,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天族武士祖灵派你来当天族巫医。”火星提醒她。 回声之歌长叹一声。“但万一你错了呢?”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声之歌又继续往下说,但说得很吃力,仿佛把那些话说出来让她很痛苦,“自从我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梦到过那些猫。一次也没梦到过。” 火星紧张地吞咽着。“但你以前梦到过他们。”他安慰回声之歌,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里流露出惊慌,“你会再次梦到他们的。他们知道到哪里来找你。” “那我为什么再也梦不到他们了呢?” 火星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到天石上睡觉会有所帮助。”他建议说,“那里是天族离武士祖灵最近的地方。” 回声之歌的眼睛亮起来,爪子在地上刨动着。“我今晚就到那里去睡!”她惊喜地说。 火星把口鼻抵在她肩膀上,以示鼓励:“我陪你。” 两只猫跳过裂缝,落到天石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银河在他们头顶闪着微光,月亮变成了最细的月牙。火星的毛被刺骨的风吹得蓬松起来:“站岗的猫呢?” 宽阔的平顶岩石上空空的,在星光下闪着微光。火星的脚掌刺痛不已。他深吸一口气,嗅了嗅空气。 “你闻到家鼠的气味了吗?”回声之歌眼神奇怪地问。 “没有,我只闻到了猫的气味。”火星向崖壁附近的大石头走去,往最浓的阴影中看了看。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他依稀看到一个蜷缩起来的深棕色虎斑身影,是短须。 火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号叫,并用一只脚掌拍了拍短须:“醒醒。” 短须蠕动着身子,抽抽耳朵:“呃……什么?” 火星更用力地戳了戳他。短须立即跳起来,身上的毛直立起来:“家鼠来了吗?” “没有,”火星回答,“但不是因为害怕你。你在干什么啊,站岗的时候睡觉?” 短须狂乱地四处张望。很显然,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然后,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眼神惊慌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火星。”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火星厉声说,“万一家鼠入侵了怎么办?我们可能都被杀死了。” “我知道。真的很抱歉。”短须用前掌刨着岩石,“我只是太累了。” “我们都很累。”火星回答。不过,他的愤怒正在消退。他对天族武士是否太苛刻了?为了备战家鼠,他们是不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算了。反正我已经上来了,你可以回武士巢穴里继续睡一会儿。下一个站岗的是谁?” “雨毛。” “好,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他的。” 短须低下头,穿过岩石,向裂缝走去。然后,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神中透着一丝惭愧。“我真的很抱歉。”他重复说,“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火星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默默走开——头低垂着,尾巴拖在岩石上。短须跳过裂缝,顺着小路向下走去,渐渐消失。 短须走后,回声之歌走到火星身边,看上去若有所思。“有补充体力的药草吗?”她问,“或者能让猫保持清醒的东西?” “补充体力……我想,杜松果可以。”火星回答,“沙风应该知道,但我从没听说过什么药草可以让猫保持清醒。” “真正的巫医就会知道。”回声之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 火星不禁想起上次的情景:她在满月的光辉下站在天石上,被赐予族群名号,眼中绽放着自信的光芒。而现在,她的自信随着月亮的亏缺渐渐减少,变得像他们头顶的那弯月牙一样。 “睡吧。”火星建议说,“看看星族是否会在梦里和你说话。” 银灰色虎斑猫顺从地在一块大石头下蜷缩起来。很快,火星就听到她发出了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火星在她身边坐下,凝望着星星,同时竖起耳朵,不停嗅着空气,随时准备发现家鼠来袭的第一丝踪迹。 月亮缓缓爬过天空。除了悬崖下潺潺的水声,以及呼呼的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最后,回声之歌蠕动着身子,眨眨眼睛,抬头看着火星。他不需要问她是否梦到什么了,她眼中的忧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想,那些星光猫永远离开我了。”回声之歌说道。 火星低下头,安慰地舔舔她的头顶:“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境中,我站在一片荒原上,身边迷雾缭绕。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附近有猫,还知道他们吓得要命。我知道其中一只猫在呼唤我,但我听不清他想说什么。我总是追不上他。” 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我想,你梦到的是最初的天族逃出森林时的情景。”他解释说,“我也做过那样的梦。那只想跟你说话的猫,可能就是他们的族长。” 回声之歌眼睛一亮,但她眼中的希望转瞬即逝:“这么说来,这通常不是巫医做的梦。” “所有的梦都可能是巫医的梦。”火星告诉她。 “我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当巫医。”回声之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也许是因为我出生时是宠物猫。” “我出生时也是宠物猫。”火星反驳道。回声之歌惊讶地看着他,他继续说:“但星族仍然选择我拯救雷族,成为它的族长。而且,所有的猫其实都是野猫的后裔,连宠物猫也不例外。” “真的吗?” “曾经有三个大猫族群,”火星想起他刚成为雷族学徒时听过的传说,“狮族、虎族和豹族。他们在森林里行动自如,从来不属于两脚兽。直到现在,每只猫身上都还继承着一点儿那些猫的野性。” “就连宠物猫也是吗?” “每一只猫都是。”火星重复道,“回声之歌,不要放弃。你以前梦到过天族的武士祖灵,你一定会再次梦到他们的。梦境不是靠祈求得来的,而是被星族派遣来的。你只需耐心等待,天族祖先有事要告诉你时,自然会来找你。” 回声之歌嘟哝着点头表示赞同,但火星不确定是否已经说服了她。他又安慰地舔了舔回声之歌的耳朵,然后站起来,去叫雨毛站下一班岗。 第二天晚上,火星疲惫不堪却又难以入眠,在窝里翻来覆去,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于是,他走出武士巢穴,在洞外的岩脊边上坐下来,看着苍白的曙光慢慢照进河谷。 不一会儿,他闻到了沙风香甜的气味,感觉她的舌头正温柔地舔着他的耳朵。“我也睡不着。”沙风喃喃地说。 火星转过头去,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们要进攻家鼠,就必须尽快。”他说,“但这是正确的吗?我告诉天族,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应该为保卫家园而战,这样对吗?” 沙风惊讶地颤动着胡须:“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他们应该就此解散,重新过泼皮猫和宠物猫的生活?” “还有一种选择。”火星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将他们带回森林。” “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帮助他们重建族群、安置营地,现在你竟然又要把他们带走?” “为什么不可以?森林族群的祖先把他们赶出森林,但我们知道,那是个大错误。也许,我们本来就应该把他们带回去。” 沙风转过头去,舔平肩膀上的一团毛发。“我想,这个方法可能行得通。”她说,“不过他们就得解散,分别加入其他四个族群。现在,两脚兽地盘已经修建起来,森林里没有第五个族群生活的空间了,这是引发这么多麻烦的首要原因。” “他们现在不会想分割领地的。”火星提醒道,“我们必须找到一种办法,沿着新的边界线划分领地。” 沙风竖起尾巴:“不可能。你亲眼见过,长鞭带着血族想占领森林时是什么情景。两脚兽当初修建巢穴时,天族的领地就已经失去了。森林现在无法再多养活一个族群了。” 火星知道沙风说得对,但愧疚堵得他心里发慌。他之所以同意沙风的意见,是否因为,他打心底里不想割舍雷族的任何一块领地呢?这让他与当初那些把天族赶出森林,让他们背井离乡的族群一样坏吗? 沙风顶着火星的口鼻。“你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也没什么用。天族不想回森林里,他们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她摇动一下尾巴,补充说,“你知道吗,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害怕把他们带上死路。你应该相信那个让你到这里来重建天族的武士祖灵。他不会让家鼠把天族赶出去的。” “我想——”火星打住话头,因为他看到下面阴暗的河谷中有动静。他低头看去,发现回声之歌爬到岩石堆顶上,向河对岸走去。 “她要去哪里?”火星大声说。 火星立即尾随而去。但等他走到河谷底部时,回声之歌的身影已经消失。他循着回声之歌的气味穿过岩石堆,一直走到岩石下那条通往耳语洞的路上。他悄悄跟在回声之歌身后走进洞穴,顺着那道狭窄的岩脊往前走。河水在他的脚掌下方流淌。随着他向岩洞更深处走去,水面上反射的曙光渐渐消失在身后。 火星发现回声之歌正坐在耳语洞中的水边,脚掌缩在身下,眼睛凝视着静静淌过的河水。听到脚步声,回声之歌抬起头来。苔藓发出的苍白色光芒照在她的皮毛上,闪着微光,反射到她漂亮的眼睛里。 “回声之歌……”火星开口说道。 回声之歌眼睛放光,解释说:“小微刚给我讲了她听到那些声音的事。火星,是真的!我可以听到他们,声音很小,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我听到四处都是声音,他们在欢迎我。我们的武士祖灵在这里,近在咫尺。他们准备好之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第32章 家鼠 “家鼠来了!家鼠来了!” 可怕的号叫声划破静谧的夜空。火星挣扎着醒来。武士洞里漆黑一片,他一时竟不知洞口在何处,只好根据胡须颤动的方向判断出洞口的位置。他摸索着往外走,结果撞到另一位武士身上。 “老鼠屎!”那只猫啐道。火星闻出是锐掌的气味。“让开。” 锐掌从火星身旁经过,跑到洞外。火星紧随其后。到洞口时,火星与另一只猫皮毛相擦,沙风的气味向他袭来。号叫声越来越近,现在火星已经能听出是樱爪的声音了。 这是火星发现回声之歌到耳语洞去的第二晚。下了一晚上的雨,天空仍然阴云密布,遮住了星星和银色月牙。火星的脚掌在潮湿的岩石上一滑,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垂直向河谷下方跌落,于是急忙用脚掌抓紧岩脊。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依稀看清那条向上延伸的小路,还看到一只猫正向他飞奔而来。 “家鼠来了!”樱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很多家鼠!它们已经从悬崖顶上下来……” 火星抬头看去。只见一道洪流般的巨大黑影正从小路和崖壁连接处向他涌来。他看不清楚那些家伙,但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火星知道,樱爪说得没错。家鼠终于发起进攻了。 火星心里一紧,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异常镇定:“沙风,你去通知猫后,一定要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去向回声之歌和斑脚报警,并留在那里帮助他们。” “我马上就去。”火星感觉沙风的尾巴从他的耳朵上刷过。然后,她消失了。 “樱爪,”火星把尾巴放在气喘吁吁的学徒身上说,“雀爪现在一定在学徒巢穴中,你去向他发出警报,然后尽你们所能投入战斗。” “好。”学徒从他身边挤过,顺着小路向下跑去。 “锐掌,你还在吗?” 前方的黑暗中响起一声咆哮:“我在这里。我们还在等什么?” 现在,其他武士都从洞里出来了。火星闻出了雨毛和叶斑的气味,还闻出短须正恐惧地喘着粗气。 “我们走。”火星说,“如果可能,尽量待在洞外。要是家鼠把你们困在任何一个洞中,你们必须跑出来,摆脱它们。” 说完,火星便跑上小路,向一拥而来的家鼠冲去。锐掌在他旁边,其他的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火星刚刚想到: 这就是他们 一直等待的——没有月亮的夜晚。 接着,家鼠就扑了上来。 褐色的身体将火星团团围住,微小的爪子紧紧抓住他的皮毛,往他肩膀中插。它们温热的臭气直往火星喉咙里灌,让他难以呼吸。火星感觉到有牙齿刺进他脖子的一侧,于是急忙用一只前掌猛击那只家鼠。那家伙尖叫一声,消失了。另外两只家鼠立即取代它的位置。火星奋力站稳脚跟。如果他倒下,更多的家鼠就会扑到他身上,他将没有机会再站起来。 火星听到河谷底部传来尖厉的猫叫声,但听不出是哪只猫在叫。 千万不要是育婴室里的猫! 他在心里祈求。现在,他可以看清敌人闪着微光的眼睛,以及白森森的牙齿了。他在鼠群中搜索,寻找那个家鼠头领,但没看到它。或者,它隐藏在黑暗中;或者,它没来参加战斗? 火星瞥见锐掌正把家鼠往河谷下扔。一阵阵恐怖的号叫声随之响起。附近,叶斑正在地上滚动,两只家鼠紧紧吊在她的皮毛上。火星试图从鼠群中挤过去帮她。但就在这时,叶斑用力向一只家鼠的喉头咬去,那家伙立即瘫软下来。另一只家鼠恐惧地尖叫一声,跳开了。 一只家鼠跳到火星背上,火星踉跄了一下,抬起前掌趴到一块大石头上,奋力抓挠,试图将那家伙甩开。但家鼠牢牢地挠在那里,牙齿嵌进他的肩膀。火星感觉血开始从肩膀上流出来,于是又扭转身子,试图用牙齿去咬或用爪子去抓那家伙,但都没成功。突然,火星的一只后掌一滑——本来脚下也没什么可踩的——在小路边上摇晃起来,肩膀上家鼠的重量让他失去了平衡。 然后,那家鼠尖叫一声,突然放弃了。紧咬的牙齿松开,火星肩上的重量也消失了。接着,有只猫爪子紧紧抓住火星肩膀上的毛发,把他从可怕的坠落中拉起来。 “你没事吧?”雨毛的声音在火星耳边响起。 “没事。谢谢。”火星喘着粗气说。 家鼠还在涌来,越来越多,翻过悬崖,从岩壁上滚滚而下。无论天族武士杀死多少,都会有更多的家鼠补充上来。火星意识到,他们正在被迫后退,现在已经退过武士洞穴口,正向育婴室靠近。 这时,河谷下方又传来一声尖厉的猫叫。火星正咬住一只家鼠的喉咙,突然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向下看了几眼,尽管什么也没看见,但恐惧却掠过全身。 河边一定也有家鼠! 是第二支家鼠部队,它们一定是顺着河谷上来的,想从下面入侵天族营地。 火星把死鼠扔到一边,奋力地从翻腾的家鼠群中挤过去。他担心学徒,担心回声之歌,担心幼崽,几乎被恐惧淹没。他狂怒地挥舞利爪,挡住他去路的家鼠纷纷哀号着四处逃窜。 突然,战斗停止了。家鼠集体掉头,向悬崖顶上爬去。锐掌发出胜利的号叫声,追了上去。 “不要!”火星吼道,“等等!” 锐掌转过身,不相信似的低头看着火星:“它们逃跑了!我们应该乘胜追击。” “不要!”火星重复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应该一劳永逸地把它们全部消灭!” 火星爬上去,挡在锐掌前面。家鼠从岩石上踏过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它们可能等着在悬崖顶上伏击我们。”火星坚持说,“锐掌,你想一想!它们为什么要继续决一死战?它们只需把我们吓跑,也许它们认为已经达到目的了。” “不可能!”锐掌怒吼一声,但没再往前追,只是狠狠地盯着最后一只家鼠消失的地方。河谷中的战斗声也平息下来。 火星环顾四周。他和锐掌一样,可以看到叶斑的苍白色皮毛,以及雨毛颜色更深的巨大身影,但没有短须的影子。一想到那只虎斑公猫可能已经被摔到河谷下四分五裂,或者正躺在岩石中,因流血过多而死,火星的心就绞痛起来。 “我们下去吧。”火星说,“先检查育婴室,然后再检查回声之歌的洞穴。” 说罢,火星一瘸一拐地顺着小路往下走,其他猫跟在他身后。当他们绕过一道岩壁时,听到黑暗中传来狂怒的嘶鸣声。苜蓿尾正蹲伏在育婴室外那块大石头和崖壁之间的狭窄入口处。火星差点儿没认出她来。当初这只母猫加入族群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保护,可以有个住处,此刻,她却龇牙咧嘴,眼睛仇恨得眯成两条缝。 片刻之后,母猫才放松下来:“啊,是你,火星。我还以为更多的家鼠来了呢。” “幼崽们怎么样?”火星焦急地问道。 “他们很好。”是花瓣的声音,她正从育婴室的黑暗中走出来。雨毛急忙挤上前去迎接她。两只猫互相摩挲鼻子。“苜蓿尾堵在洞口,没让任何一只家鼠进来。”花瓣补充说。 火星把尾巴放在苜蓿尾的肩膀上:“好样的!” 母猫痛苦地站起来,露出胸脯上和肩膀上被家鼠咬伤的痕迹。 “你应该去回声之歌那里看一下。”花瓣告诉她,“我可以照看幼崽。” 苜蓿尾嘀咕着应了一声。她显然已经精疲力竭,步履蹒跚地加入火星和其他猫中间,顺着小路往下走。火星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直到他们走到巫医洞穴。 让火星欣慰的是,沙风和回声之歌都在外洞中。回声之歌已经把她的库存药草找了出来。“我们需要大量的牛蒡根。”她说,“幸好花瓣和我那天找到了很多。” “还有蛛丝。”沙风补充说。她打量着几只刚刚到来的猫,凝视了火星片刻,然后才说:“你们谁伤得最重?” 火星把苜蓿尾推上前:“斑脚呢?” “他出去战斗了。”沙风回答道,“几只家鼠试图闯进这里时,我们才意识到它们从下游上来了。斑脚和我向它们发起进攻,但洞穴外家鼠成群。黑暗中,我们被冲散了。我再也没看到过他。” 火星竭力掩饰着眼中的惊恐。斑脚遇到的危险比其他武士都要大,因为他还没完全恢复力气。还有那两位学徒,他们怎么样了? 尽管火星已经疲倦得骨头发麻,却仍然准备出去找他们。但是,当他走到洞口时,看到岩石间有动静。不一会儿,三只猫出现了。斑脚和雀爪架着樱爪走过来。鲜血正从樱爪脖子上的伤口中向外涌。 “怎么回事?”火星问道。 “家鼠把我们堵在学徒巢穴了。”雀爪解释说,“我们没有空间施展学到的战斗动作。我想,如果不是斑脚及时相救,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我们杀死了很多家鼠。”樱爪抬起头,喘着粗气补充说。 大家急忙把樱爪扶进回声之歌的洞中。樱爪瘫倒在地,闭上了眼睛。沙风立即过来,开始舔她,清洁伤口。不一会儿,沙风抬头看着火星,说:“我想,她伤得不重,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死。”樱爪嘟哝道,但没睁开眼睛,“我还要杀更多的家鼠呢。” “现在只有短须下落不明了。”火星说,“你们看到过他吗?” “战斗开始后就没看到过。”锐掌回答道。 “如果你同意,我去找找看。”叶斑自告奋勇地说,“不过最好是等到天亮,不会太久了。” “我想,你说得对。”火星说道,但他心里其实不愿意让任何一只猫在黑暗中游荡。他们还不能确定危险已经过去。“我们俩一起去,等——” 火星的话被洞外传来的一声悲吼打断:“喂!有猫在吗?” “短须!”沙风惊喜地叫道。 火星欣慰地重新向洞口跑去。第一缕曙光已经出现在天际。曙光下,他看到短须正吃力地从河边往上爬,看上去,他好像已经累得无法迈动脚掌了。 “我们在这里!”火星喊道。 短须抬起头,步伐加快了一点儿。等他走得更近时,火星仔细观察着他。短须双肩上的毛被撕掉了几团,腹部有家鼠留下的爪印,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事。 等短须走到洞口时,火星和他碰碰鼻子:“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了,伤得都不重。感谢星族。” “我还以为自己肯定成鸦食了呢。”短须的眼睛仍然惊恐地大睁着,“三只家鼠把我逼进一个很小的洞中。我别无办法,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让它们靠近。然后,突然之间,它们都转身跑了。” 火星点点头。显然,这是家鼠的战术之一,把猫困在局促的空间里,让他们无法自卫。尽管家鼠头领没亲自参战,但它的聪明和控制能力一直在发挥作用。 火星用尾巴示意短须先进洞去。然后,他看着族猫们。回声之歌已经处理完苜蓿尾的伤口,此刻正在检查斑脚的旧伤。沙风在为樱爪治疗。其他的猫躺在一起,互相舔着身上的抓伤。大家看上去都已疲惫不堪。 雀爪抬起头来:“我们没赢,对吗?是家鼠选择了停战。” “是的。”火星回答道,“但我们也没输。战斗还没结束。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向它们发起进攻。” 锐掌抽抽耳朵:“这样做明智吗?” 火星意识到,这次战斗让锐掌变得谨慎起来:“我们不能让家鼠有机会策划下次进攻。在那个谷仓外,它们没那么多地方可以把猫困住。时机正合适。” 其他族猫纷纷表示赞成。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斑脚宣布说,“我今晚参加战斗了。谁也不能说我还没恢复健康。” “我也要去。”苜蓿尾急速甩动着尾巴,“花瓣可以照看幼崽。” 他们的勇气让火星感动:斑脚有伤,本来可以以此为借口,留在安全的后方;苜蓿尾不仅准备为自己的幼崽而战,也准备为族群献身;短须很害怕,却下定决心要战胜恐惧。他们都已放弃过去的生活,只为把天族的梦想变成现实。他们已经成功。武士守则在河谷中传承下来了。 锐掌站起来。“那我们明天晚上就去。等两脚兽一回巢穴,我们就发起进攻。”他说道,“但愿有月亮。我喜欢看到敌人。” 族猫们都纷纷赞同他的话。 锐掌一定能成为好族长。 火星想。他锁定姜黄色公猫的目光,发现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挑战的神色,仿佛锐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但是,总有一些东西让火星不愿把族长的权力给他。他仍然觉得这不是正确的选择。尽管锐掌可能很擅长率领武士战斗,但火星仍然不确定,锐掌是否明白当族长的全部含义。 这是他的武士祖灵决定的事, 火星告诉自己, 明天之后,谁 知道还有没有族群可以统领呢? 整个上午,族群猫集体休息。但正午时分,大家都醒了过来,聚集在训练地上,最后一次磨炼战斗技巧。火星和雨毛演练作战动作时,觉得一股新的力量正流入体内:他受到的训练一直如此,尽管这次不是为自己的族群而战。看着周围坚定的面容,看着他们熟练地使用尖牙和利爪,火星知道,天族不会第二次被驱逐出去。第一个天族的后代已经回来。为了获得在这里生活的权利,他们会战斗到底。 沙风正要结束训练课时,回声之歌和花瓣从河谷下走上来,眼睛满意地闪动着。 “我们搜集到了一大堆牛蒡根。”花瓣自豪地宣布说。 “还有罂粟籽。”回声之歌补充说,“沙风,你说过它们的止痛效果很好,但我以前不知道去哪里找它们。” “我以前的两脚兽花园中就有罂粟。”花瓣解释说。 “那只两脚兽没找你的麻烦吧?”火星说道。 花瓣轻蔑地抽抽尾巴:“它出来吼了几声,但它追不上我们。” 火星很想警告她们别去冒险,但没说出口。战斗之后,一定有武士受伤,如果罂粟籽能让他们得到一些安慰,他们都会很高兴的。 回声之歌的眼睛打趣地闪动起来。“苜蓿尾还把幼崽派出去搜集蛛丝呢。”她报告说,“你可能从来没看到过那么多蛛丝——幼崽们身上都裹满了!他们真的很努力!” “他们可以当学徒了。”沙风说道。 “我很快就会安排。”火星表示同意。想到族群的未来,他心里暖洋洋的。天族失去了很多的东西,但同样也有很多可以赢得的东西! 花瓣走到雨毛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灰毛泼皮猫点点头,然后,两只猫走到火星面前。 “我们今天上午商量过了。”雨毛说道,看上去非常犹豫,“我们已经决定成为天族成员——当然,如果你们接受的话。” “这是好消息啊!”火星惊喜地说。 雨毛凝视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神情严肃:“我们已经亲眼看到武士守则是怎样被践行的。” “是的。”花瓣赞同道,“我们和我们的幼崽都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锐掌走上前,站到火星旁边。“欢迎你们加入。”他说,其他族群猫纷纷响应,“你们都知道,我们非常需要强壮的武士。我们真诚地欢迎你们,向你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太阳下山时,火星叫雨毛和花瓣到岩石堆下,为他们举行武士命名仪式。其他族群猫站成了一个圆圈,他们个个眼睛放光,毛发蓬松,期待着战斗打响。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些猫。”他开始说道,“他们已经献身于你们的武士守则,现在,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走到雨毛面前,继续说道:“雨毛,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雨毛高高昂起头,毫不犹豫地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名义认可你的武士名号。雨毛,星族相信,你会尊重这个新族群,用你的勇气为它服务。” 说完,火星把口鼻放在雨毛的头上。灰毛武士则舔着火星的肩膀,作为回礼。 “花瓣,”火星转向灰白色母猫,继续说,“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花瓣的声音和伴侣一样坚定。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花瓣,从此刻起,你叫花瓣鼻。星族向你的耐性和忠诚表示敬意,天族欢迎你。” 仪式结束时,天族猫一起欢呼新武士的名号。他们大声呼喊着,仿佛在对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发出挑战。火星自豪地看着所有的族群猫。正因为有了他们,天族才得到了两位强壮的武士和两只健康的幼崽。他可以预见到花瓣鼻和雨毛在天族的辉煌未来。 欢呼声渐渐停止,太阳沉到悬崖后,夜色开始笼罩河谷。盈月从天空中飞动的云层后探出脸来,断断续续地洒下月光。一阵疾风吹过,带来些许森林的气息。 火星下令出发。武士们向悬崖顶上走去。火星最后一次检查育婴室。回声之歌和花瓣鼻已经带着五只幼崽回到那里。幼崽们正蜷缩在苔藓和香薇做成的窝中。他们看着火星,眼里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你们在这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火星告诉他们,“洞口狭窄。” 花瓣鼻点点头:“我们没事的。火星,别为我们担心。我们一定把幼崽照顾好,不惜付出生命。” “如果发生最糟糕的事,”火星承诺说,“活下来的每一位武士都会回到这里,帮助和保护你们。” “最坏的事不会发生。”回声之歌的声音清脆坚定。她走到火星身边说道:“快走吧,回来时再见。” 火星想到了即将发生的生死之战。尽管他还有八条命,但如果伤得太重,八条命也可能被同时夺去。他仍然记得虎星惨死时的情景——身体被长鞭撕破,不由得颤抖起来。 不过,火星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回声之歌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一定会再次见到你的。”回声之歌说道,她的话听上去像极了预言。 第33章 战斗 火星爬上悬崖,走进灌木丛,但他的眼睛一时没适应灌木下浓重的黑暗,所以没看到任何猫,不过他能嗅出身边都是天族猫的气味。 樱爪悄悄地伏在他耳边说:“走这边。” 火星跟着她来到灌木边,发现天族武士正蹲伏在最外围的树枝下,凝望着灌木林地另一边的两脚兽谷仓。他想起在森林里时,血族之战前夕他的恐惧。他当时犹豫过,生怕率领族群进行的那场战争可能让一些族猫有去无回。他的副族长白风告诉过他,一点儿也不羡慕他的位置。蓝星也在梦中安慰过他,说他具有应有的力量。最后,他终于明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族长应该承担的重任之一。 现在,火星看着天族武士,注意到他们凝望敌人巢穴时眼中的急切,不禁为自己必须下达的命令畏缩起来。很久以前,这场战斗就开始了,而且已经失败。火星不是他们的族长。他有什么权力要求他们去战斗?他们数量那么少,学习武士本领的时间又那么短。 火星发现叶斑站了起来,顺着灌木丛边缘向他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你在为我们担心。”她说。 火星点点头,但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一块硬邦邦的猎物卡住了。 “我们自己也害怕。”叶斑继续沉静地说,“但这是我们的战斗,不是你的。多亏那些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天族猫,我们才愿意再次尝试打败这些家鼠。你不用参加战斗,难道雷族应该为了另一个族群的利益而失去自己的族长吗?” 火星既钦佩又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叶斑。她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她对武士守则的忠诚是从哪里来的?但最让火星刮目相看的是,叶斑意识到火星首先忠诚的不应该是这个族群,而是那些被火星抛在森林里的雷族猫。 火星向她点点头,低声说:“我带你们走了这么远,我会陪伴你们走完这段旅程的。”他和叶斑碰碰鼻子,跳起来说道:“时候到了。” 火星匍匐在一丛稀疏的荆豆后。这里离那道环绕两脚兽谷仓的栅栏只有几条尾巴的距离。四周静悄悄的。谷仓看上去很荒凉,苍白的月光从它闪亮的表面反射出来,墙上的洞像一张张洞开的大口,黑森森的。只有浓烈的家鼠和鸦食的臭味可以表明里面还有活物。 “要是知道那些家鼠的窝在哪里就好了。”火星嘀咕道。 “我猜,在谷仓里面。”锐掌悄悄地爬到他旁边,伏在他耳边说,“它们白天都躲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的巡逻队从没看到过它们。” 火星把爪子插进地里:“我倒希望不用到里面去打。” “那里不像洞穴。”雀爪指出,“里面的空间够大,可以躲闪跳跃。” 火星知道雀爪说得对。但一想到要在四周都是墙壁,头上还有屋顶遮住天空的地方打仗,他仍然有种被困和无助的感觉。他猜,曾经的宠物猫的看法可能不同。他们习惯了在那样的巢穴中生活。但是,他自己当宠物猫的日子早已过去,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我带一半的猫进去。”锐掌自告奋勇地说,“你们剩下的可以留在外面。如果运气好,我们就把家鼠引诱到外面来,在空地上消灭它们。” 火星点点头:“好主意。我和你一起进去。”姜黄色公猫要去的地方,他不能允许自己不敢去。 “我们也想去。”樱爪悄悄地说。 “好,还有短须。”火星补充说,“其他的猫留在外面。沙风,你来负责。” 伴侣微微对火星点了点头。火星俯下身子,腹毛擦着草叶,领头走到栅栏边,顺着栅栏爬去,找到了他们上次来时爬进去的那个缺口。火星侧身钻了过去,战斗队伍紧随其后。 近距离打量谷仓时,火星感觉皮毛上仿佛有东西在爬动。这个闪亮的两脚兽东西高耸在他的头顶,仿佛死神降临。难道家鼠知道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家鼠就在附近的邪恶力量,但很难相信没有眼睛,没有闪着恶毒微光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我们还等什么?”锐掌嘶声问道。 火星回过头去,看到沙风和她的战斗队员——叶斑、斑脚、苜蓿尾和雨毛——都已经钻过栅栏。火星摆了摆尾巴,示意自己的队员跟上,悄悄地向谷仓墙上最近的那个缺口走去。他钻过缺口,向前走了一两步,以便让队员跟进来。然后,他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家鼠气味和鸦食的臭味更大了。火星的爪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刮擦着。这地面与谷仓外面的白色石头地面一样。刮擦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响,发出怪异的回声。火星想起了巴利和乌爪生活的那个谷仓。那里面堆着一堆堆干草,到处都能听到老鼠跑动的沙沙声和吱吱叫声,很是温馨。这个谷仓却光秃秃、冷清清的,让他们不寒而栗。 无论向谷仓哪边看,都阴影重重。但屋顶破洞中照射下来的月光却让他们依稀看到,谷仓远端的墙边有一堆巨大的两脚兽垃圾。 “家鼠的窝可能就在那里面。”火星悄悄地对锐掌说。 锐掌点点头:“但愿垃圾堆的臭气能掩盖我们的气味。” 火星用尾巴示意其他猫。樱爪和雀爪正四处张望,好奇多过恐惧。短须看上去很害怕,毛蓬松起来,身体变成平时的两倍大。但看到火星在召唤,他坚定地走了过来。 “我们将向家鼠的老巢靠近。”火星告诉他们,“当家鼠开始出现时,就迅速冲向缺口钻出去。如果运气好,家鼠会跟着你们跑出去。” 战斗队排成锯齿状,走过谷仓,向那堆垃圾逼近。火星感觉他们暴露得可怕,心跳得怦怦响,几乎无法呼吸。两脚兽的腐烂物中没有任何动静。 当他们走到离垃圾堆不到一只狐狸远的地方时,火星听到身后响起刮擦声,然后是短须惊恐的喘息声。火星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一排排家鼠,比他以前看到过的都要多。家鼠正从四面的阴影中爬出来,密密实实地盖满了战斗队与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之间的地面。 火星的目光掠过它们,试图找到那个头领。但那些圆滚滚、深褐色的身体看上去都差不多。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但那声音在谷仓空空的四壁间回荡,让他无法听清是哪只家鼠在说话。 “我们以前杀过你们,现在会再杀你们。你们少,我们多。” 锐掌怒吼一声,向前面的几排家鼠扑去。 “停!”火星吼道。 姜黄色公猫停下脚步,怒视着火星:“又怎么啦?” “我们必须抱成团。”火星解释说,并用尾巴示意战斗队背靠背围到一起,“如果被它们驱散,我们就完了。我们必须先出去,待在不会被围攻的地方。” 火星话音刚落,第一波家鼠就向他们冲了过来。战斗队面向外,伸出利爪,龇出牙齿,在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向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靠近。谷仓中还有一个缺口,但在另一边,而且被更多的家鼠封锁住了。火星不停地提醒自己,他还有八条命,而他身边的猫只有一条命。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勇气,他必须更加勇猛地战斗。 家鼠蜂拥到他们周围,为了把爪子和牙齿嵌入猫的身体,它们甚至不惜踩着别的家鼠身体向上爬。家鼠太多了,战斗队根本没有空间可以有效地施展作战本领。火星的一只前掌被咬了一口,头上被抓了几下。但由于战斗队紧紧靠在一起,家鼠无法从他们身后发起进攻。其实,不进入武士们牢固的保护圈中,家鼠根本无法发起进攻。 离缺口只有几条尾巴的距离了。火星开始觉得希望在前,他们有可能冲出去。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可怕的尖叫声。雨毛从缺口中冲过来,外面的战斗队员紧跟在他身后,从背后扑向鼠群。 火星大吼一声:“不!回去!” 外面的战斗队显然认为应该进来救他们。殊不知,他们是在把每一只猫推入更大的危险中。缺口前的地面上,猫鼠翻腾,让他们更难突围。那支战斗队已经被冲散,每只猫都在只身与一群老鼠交战。 火星还没下达命令,他自己的战斗队就已经散开,跳过去帮助族猫。整个谷仓中血肉横飞,怒吼阵阵。武士们狂怒的吼声与家鼠垂死的叫声混在一起。但是,一只家鼠刚倒下去,更多的家鼠又冲上来。火星看到,苜蓿尾正在用两只前掌击退家鼠;锐掌和樱爪并肩作战,击退一波又一波家鼠。 “出去!都出去!”火星嘶喊道。 沙风从一群嗷嗷叫的家鼠身上跳过来,落在火星身边。“对不起!”沙风喘着气说,“我无法阻止他们进来。”一只家鼠向她冲来,她龇出牙齿,那家伙吓得往后一缩,转身逃命,正好撞进火星伸出的脚掌中。火星用利爪将其掐死,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掠过心头。不管结局如何,能再次与沙风并肩作战,也是一件好事。 渐渐地,天族猫杀向缺口。叶斑先把雀爪推出去,然后跟着钻了过去。斑脚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然后是短须。苜蓿尾用力摆脱一只用毒牙咬住她肩膀的家鼠,同时用一只脚掌打向另一只家鼠的脑袋,然后跳出包围圈。火星第一次觉得他们都有希望冲出去。 火星看到锐掌和樱爪就在几只狐狸身长开外的地方,周围是一圈家鼠尸体或垂死的家鼠。“出去!”火星向他们喊道,并用尾巴指着缺口。 锐掌向樱爪吼了声什么。樱爪开口争辩。就在樱爪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一只家鼠跳到她背上。樱爪踉跄起来,爪子奋力抓挠着被血液浸湿的地面,然后侧身倒下。锐掌向她跳过去,一把将家鼠从她背上扯下来,猛力摇了几下才扔向一边。锐掌把惊愕的学徒从地上拉起来,在家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家鼠像狂风中的树叶一样纷纷退后。火星欣慰地看到,这对师徒也消失在缺口中。 一时间,火星以为只有他和沙风在谷仓里了。然后,他才看到雨毛离缺口还有两三只狐狸身长的距离,正被一圈渐渐向他靠拢的家鼠包围着。雨毛回头看了看缺口在哪里。一只巨大的家鼠趁机扑向他,紧紧咬住他的喉咙。天族武士顿时消失在一堆蠕动的家鼠下面。 “你快出去!”火星命令沙风,“我去帮雨毛。” “你不走,我就不走。”沙风回答道。 没时间争辩了。火星向前扑去,从一只家鼠身上跳过,把第二只打到一边,接着向那些进攻雨毛的家伙猛冲。灰毛武士的身影几乎已经被家鼠淹没。听到火星狂怒的吼声,家鼠慌忙分开。雨毛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却又立即被重新拉倒在地。 火星落到鼠群中,疯狂地撕咬抓挠。他咬穿一只家鼠的喉咙,又将另一只家鼠撞得向后倒去。他一边翻腾一边号叫着,爪子在那家伙的眼睛和口鼻处乱抓,鲜血四溅。当他马上就要够到雨毛时,更多的家鼠蜂拥而上。一个大家伙跳到他背上,他失去了平衡。 火星的头撞到谷仓地板上,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一时间,他脚掌乱抓,试图站起来。然后,锋利的爪子紧紧锁住了他的喉咙。火星痛得全身痉挛起来。 邪恶的家鼠盯着他,眼睛里闪动着恶毒的光。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说:“去死吧,臭猫!” 火星竭力想把爪子插入那个按住他的家鼠体内。这一定就是家鼠头领!杀死它,战斗就结束了。 但火星四肢乏力,月光好像正在消失,把他留在一个回声阵阵的黑洞中。很快,他再也看不见那双眼睛了。它们已经变成两个仇恨的点。然后,黑夜将他包围,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34章 向死而生 “我们把他抬回河谷,为他守夜。”火星说。 他们默默地抬起雨毛的尸体,从墙上的缺口中走出谷仓。其他族群猫围上来,帮着把雨毛从栅栏缺口中抬过去,从灌木林地运回河谷,放在清冷的月光下。雨毛的身体无力地垂着,脚掌和尾巴拖在尘土中,皮毛上血迹斑斑。 锐掌和叶斑抬着雨毛的尸体走下石头小路时,回声之歌出现在育婴室洞口。“你们回来了!”她惊喜地喊道。但一看到雨毛支离破碎的尸体,她突然打住话头,眼神悲痛。“我去告诉花瓣鼻。”她低声说。 回声之歌轻轻绕过大石头。不一会儿,火星听到了一声沉痛的哀号。 “去吧,把他的尸体放到岩石堆旁。我马上就来。”火星对锐掌和叶斑说。 火星深吸一口气,走进育婴室。花瓣鼻正蹲伏在幼崽身边,眼睛茫然地大睁着。回声之歌安慰地紧紧靠着她。但火星认为灰白毛母猫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对不起!”火星说道,“他死得像个武士。” 花瓣鼻颤抖起来,直视着火星。“他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一切而死的,”她喃喃说道,“我,他的幼崽,他的新族群。” 火星想找些话来安慰她:“他现在和他的祖先一起狩猎了。” 花瓣鼻眼神阴沉,但没反驳。火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个年轻族群尚且不了解他们的祖先,花瓣鼻怎么可能相信雨毛死后已经找到了什么? 因此,他只好说:“他是只勇敢的猫。我为认识他感到荣幸。” 黑夜还没过去,族群猫们聚集在雨毛的尸体周围,为他守夜。回声之歌带着花瓣鼻和她的两只幼崽从育婴室出来了。母猫蹲伏在伴侣身边,把鼻子埋到他冷冷的灰毛中。鼠尾草和薄荷依偎在她身子两侧。回声之歌坐在雨毛脑袋旁,凝望着遥远的星星。 火星想起族群为护天守夜时的不安和迷信,意识到这个族群已经进步了许多。现在,大家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失去武士的悲痛,以及对倒下的武士的尊重。但一想到重建天族却直接导致了雨毛的死亡,火星就痛彻心扉。如果雨毛决定继续当泼皮猫,现在一定还活着。 火星感到脚掌不安得刺痛起来。随着天色变灰,第一缕曙光初现,他顺着小路爬上崖壁,独自坐在天石上,低头凝视河谷。 我做得对吗? 自从到这里之后,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了自己,理解了做族长的含义,但那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这些猫以前一直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让他们为了武士守则而放弃原来的生活,这公平吗? 一阵香甜的气息向他飘来,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气味。一只猫和他的皮毛摩挲,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忧伤。”沙风低语道,“因为有你,天族安全了。” “但雨毛死了。” “我知道。但天族猫已经做出为河谷、武士守则以及族群而战的决定。这场战斗让他们团结起来了。这个作用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起到的。” 火星不安地挪挪身体,想让自己相信伴侣说的话,想相信他们取得的胜利没有让雨毛白白死去。 “没有死,就没有生。”沙风继续说道,“雨毛死得像位最伟大的武士,为族群战斗到死。无论他的武士祖灵在哪里,他们都会看到他,现在正在等待他。” “我知道。”沙风的话减轻了火星心中的一些痛苦。但火星知道,很久很久之后,他都无法忘记雨毛的尸体被敌人尸体包围的情景,无法忘记是他把这只灰毛猫带向死亡的。 第35章 族长之任 火星和沙风重新走下河谷时,太阳已经升到悬崖上方。雨毛的尸体仍然安放在岩石堆脚下,但族猫已经开始离开守夜地点,只有花瓣鼻还蹲伏在他旁边,两只幼崽在花瓣鼻身边呼呼大睡。回声之歌坐在巫医洞口,正在检查斑脚的新伤,她身边堆满了药草。 火星知道,自己的伤也应该立即处理,但他去巫医洞穴之前,叶斑向他跑了过来。火星看到她眼神不安,心里立即惊慌起来。不会是又有什么危险了吧? “出什么事了?”火星问道。 “是短须。”叶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虎斑公猫正和锐掌、樱爪和雀爪站在一起。“他说他想离开族群,回到他的两脚兽身边去。” “什么?”火星急忙从回声之歌身边挤过去,跑向那一小群猫。 他跑过去时,锐掌正在说:“你真的是十足的鼠脑子吗?你和我们一起经历了家鼠进攻的所有危险,现在我们已经向它们证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却想离开?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短须直往后缩。看到火星时,他才欣慰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说道:“对不起。但家鼠之战正好证明了我不适应族群生活。” “你像位武士一样尽了应尽的职责。”火星说道。 “但我害怕。”短须争辩说,“我吓得毛根都在颤抖。” “你以为我们其他的猫就不怕吗?”锐掌咆哮道。 叶斑走过来,用尾巴尖拍拍锐掌的肩膀。“别发火。”她说道,“我们不能强迫他理解。”她又转向短须,补充说:“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但同样,我们也希望你能留下来。” “我们会想念你的。”樱爪告诉短须。 短须仍然面对着火星,表明他的话是对火星说的。“我吓坏了。”他重复道,“我还知道,我不想为了族群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低下头:“我是个胆小鬼,我自私。但我无法改变这种感觉。” “你不自私,也不是胆小鬼。”火星告诉他,“武士守则并非适用于每只猫。”他想起了朋友乌爪,那只猫由于害怕虎星而被迫离开雷族,现在正在高石山附近的一个两脚兽牧场和巴利过着快乐的生活。“你必须选择最适合你的路。” “那就是宠物猫之路。”短须看着周围的朋友说。尽管他眼神中充满遗憾,但声音坚定。 “我们仍然是你的朋友,短须——”锐掌说道。 “那已不再是我的名字了。”短须打断他,“我想,你们最好还是重新叫我赫奇吧。” 他最后一次顺着小路向悬崖顶上爬去。火星、叶斑和锐掌跟在他后面。赫奇从灌木下钻过去,在林地边停下脚步。 “再见。”赫奇说道,“我为自己曾经是天族猫而自豪。真的。” “再见。”樱爪用肩膀碰碰他,“一定要让那个奥斯卡别乱来。” “向其他宠物猫讲讲天族。”雀爪补充说。 叶斑点点头:“再见了,赫奇。别忘记来看我们。你帮忙挽救了天族,这里永远欢迎你。” 赫奇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我不会忘记你们任何一个。”他又看着火红色皮毛的公猫,补充说:“尤其是你,火星。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也从你那里学到了不少。”火星认真地回答道,“愿天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两只公猫碰了碰鼻子。然后,赫奇转过身,开始向远处的两脚兽地盘走去。他的头和尾巴都高高地扬着,但没回头。 “就这样结束了。”锐掌看着他的背影嘟哝道,“这是我们抗击家鼠之战的最后回声。” “不。”叶斑说,“还有一件事要做。” 火星和锐掌不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跟着她走下小路,向武士洞穴走去。叶斑站在那里,面对着那根有旧猫爪印的石柱:许多猫的爪印和家鼠的微小爪印相互交叉,这是纪念家鼠很久以前胜利的标志。 “就是这个。”叶斑说着伸出爪子,顺着石柱抓下去,又抓一次,再抓一次,直到家鼠爪印被深深的竖向爪印湮灭。第一次失败的记录消失了。 “现在,河谷重新属于天族了。”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宣布说。 战后几天,天空一直灰蒙蒙的。疾风中有股浓浓的雨味。一天早晨,火星从武士洞中出来时,发现岩石边上已经结霜。他站在洞口,呼吸着冷空气。这时,沙风出现了,呼呼的冷风吹乱她的毛发。 沙风回头看看,确保不会吵醒熟睡的武士们,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们应该尽快离开,因为我们不能在秃叶季上路。秃叶季时在外面睡觉会太冷,而且猎物稀少。” “秃叶季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火星争辩说。 沙风用她那双绿眼睛斜瞟了火星一眼:“你不相信天族没有你也能生存下来?” “不是这样的。”火星抗议说。 “家鼠已经不再是威胁了。”沙风提醒他。 “我知道不是。但家鼠不是唯一的问题。如果没有我们帮助他们安排巡逻和其他事务,天族武士能和睦共处吗?还有两脚兽地盘的宠物猫……他们也可能惹麻烦。还有,天气变冷了,他们将更难找到猎物。” 沙风在岩石上刮擦着爪子:“火星,你能听我一回吗?每一个族群都有这样的问题。每一只猫都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共同遵守武士守则。如果他们这样做,就会平安无事,也不会挨饿。天族猫现在也知道这些了。你已经尽到职责,给他们找到了巫医。现在,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火星知道沙风说得对。如果他非要等到确信天族可以过上安定轻松的生活那天才走,那他将永远无法离开。但是,他也知道,他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我们暂时还不能走。”火星说道,“我首先必须确信天族可以与他们的武士祖灵联系上。还有一部分工作就是要知道星族选了哪只猫当族长。” 沙风长叹一声,抓了抓胡须:“我猜,你是对的。但我希望能尽快解决。就这样。” 沙风叫醒了叶斑。两只猫一起叫上雀爪,黎明巡逻去了。火星走回武士洞穴,发现斑脚在窝里蠕动,于是建议说:“我们去狩猎如何?” 斑脚急忙坐起来:“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就来。” “如果可以的话,”锐掌从洞那边的苔藓窝中抬起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倒更希望你单独带队呢。”火星告诉他,“我想再把樱爪带上,看看没有老师在旁边指点,她的狩猎动作如何。她和雀爪早该升为武士了。” “好。”锐掌的眼睛自豪地闪动着。“我也认为他们准备好了。我带苜蓿尾和雨……”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带苜蓿尾吧。” 火星带领他的狩猎队向下游走去,穿过那块凸出的岩脊,进入树林。落叶在空中飞舞。树枝上只剩最后几片又干又脆的叶子了。这里已经冷起来,漫长的秃叶季里,猎物将稀少得多。但天族还不大,如果仔细搜索猎物,应该能吃饱肚子。 火星看着樱爪追着松鼠穿过一片空地,然后飞身一跃,抢在松鼠逃上树之前将其拿下。樱爪完全有资格成为武士了,但火星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他想让新的天族族长为她和雀爪举行命名仪式。一旦得到任何信息,知道天族武士祖灵选择的是哪只猫,就马上举行仪式。 三只猫一直在林中狩猎,直到可以满载猎物而归时才停止。现在,火星没有了被灌木下的恶意眼睛监视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奇异的气味或声音表明家鼠还在河谷中。天族已经让这块地方成为自己的地盘。 火星回到营地,正把猎物放到猎物堆上时,回声之歌向他走来。 “火星,我得和你谈谈。”她那双绿眼睛看上去有些迷惑,“你能到我的洞里来一下吗?” 她说话的时候,火星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斑叶和炭毛。回声之歌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巫医角色。不过火星知道,她要被正式接受,还需要另一个仪式,但这个权力掌握在天族武士祖灵的手中。 回声之歌没再说什么,默默地与火星一起走到外洞里坐下。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药草味。“我正在这里分拣药草,”回声之歌开口说道,“突然我……嗯,我想你会说那是幻象。”她把一只娇小的灰色脚掌舔干净,举到耳边,看上去显得十分尴尬。 火星的脚掌一阵刺痛,但他让自己保持镇静:“是什么?” “我好像是在河谷上的树林里采集药草。尽管只有我一只猫,但我感觉很安全,处于保护之下!仿佛周围都是眼睛,它们都在守护着我……” “继续说。”火星鼓励她。 “好像是绿叶季的一天,艳阳高照,天气暖和。树叶在我周围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漂亮极了,很像河床上的鹅卵石。我之所以特别注意到它们,是因为现在是秃叶季,树叶已经掉了。另外,尽管我头顶的树叶静止不动,光影图案却在我周围旋转。然后,我又发现自己在这洞里。那不是梦,火星。”她急切地说,“我一直都醒着。你认为那有什么含义吗?或者,我是在小题大做?” “星族传递信息都是有理由的。”火星回答说,“但我们必须去解读其中的含义。”他默默坐了一会儿,眼睛眯成两条缝,想象这只娇小的虎斑猫在阳光下森林里的情景。“温暖的阳光。现在是秃叶季,但有斑驳的树叶影子在地上晃动……”他自言自语道。 “叶斑!”回声之歌脱口而出,“我的武士祖灵在告诉我与叶斑有关的事。” 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这一定是他一直等待的天族信息!回声之歌的幻象表明,天族武士祖灵真的在守护着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是向回声之歌传来信息,而不是向他。回声之歌现在是真正的巫医了,能与星光祖灵取得联系,这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帮助她引领天族。 回声之歌眼里的迷惑渐渐消失。“这个族群最需要的是族长。”她说道,“你认为,他们是在向我表明哪只猫应该成为族长吗?” 火星走到她身边,在她头顶上舔了舔。火星喉咙里发出很大的咕噜声,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对,我想是的。”火星说道,“叶斑将成为天族族长。” 黎明巡逻队刚一回来,火星就把沙风叫到一边,将征兆的事告诉了她。然后,他和回声之歌找到正在猎物堆旁吃东西的叶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叶斑嘴里正咬着一口猎物,听到消息,她惊愕得睁大眼睛。“我?”她急忙吞下猎物,“天族族长?回声之歌,我想,你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这与回声之歌毫无关系。”火星安慰着震惊的母猫,“是你的武士祖灵选择了你。” “但——但我还以为会是锐掌!” 我也曾这样以为。 火星想。但是,对武士守则的含义表现出更大敏感性的猫是叶斑。在家鼠之战中,是她让族猫重整旗鼓。当赫奇想离开天族,重新去当宠物猫时,她也表现出理解。 叶斑后退一步,用力摇头:“噢,不,火星。我不能,真的,我无法胜任。” “我过去也从没觉得自己优秀得足以当族长。”火星承认道,“我那时是副族长,当然想过有一天能当族长。但蓝星死后,我不得不马上接替她的职位。我认为自己那时还没做好准备,但我的族群需要我。现在,天族需要你。” 叶斑好像在掂量火星的话。然后,她转身对回声之歌说:“你觉得呢?” 回声之歌鼓励地点点头:“我们的武士祖灵向我传来这个幻象。我知道,这指的就是你,叶斑。” “但我还不了解我们的武士祖灵。”叶斑争辩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她估计回声之歌会提出抗议,于是又补充说:“即使他们真的存在,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我?我没什么特别的。” “我认为,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火星告诉她,“相信我,叶斑,你可以胜任。” 叶斑用她那琥珀色眼睛凝视了火星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必须怎么做?”她问道,“我现在必须叫自己叶星吗?我有九条命吗?” “你现在还不是族长。星族会给你九条命和圣名。”火星提醒她。 “什么时候?怎么给?”叶斑环顾四周,仿佛期待看到星光熠熠的猫武士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步向她走来。 火星说:“今天晚上。你的武士祖灵现在正看着你呢。我们今晚就会见到他们。” 半轮月亮的冷光下,火星领头顺着小路向天石走去。叶斑跟在他后面,回声之歌走在最后。 火星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对了,他毫不怀疑叶斑就是注定的天族族长——回声之歌的幻象太清楚了——但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带叶斑去耳语洞举行仪式。森林族群的族长都是在月亮石接受他们的九条命和族长名号的。耳语洞是天族猫拥有的与月亮石最接近的神圣场所。但是,今晚的星星好像格外明亮。他抬头仰望星空时,发现它们好像稍微移动了一下,幻化出那个天族族长的脸,仿佛在说:“来吧。” 火星跳过裂缝,走到天石中间。星光在天石表面闪烁,微风吹动他的皮毛。叶斑走过来,低下头,把头轻轻抵在天石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们等着。”火星回答,“你的武士祖灵会来找我们的。” 火星希望自己是正确的。除了护天之外,他只知道还有那个天族祖先在这片天空中行走。但是,叶斑需要九只猫,每只猫给她一条命。他想起了自己在族长命名仪式上的痛苦、恐惧和好奇。四棵树那片空地上到处都是星光祖灵。但就算他们都来找她,叶斑有足够的力气承受吗?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 “你相信他们会来吗?我们是否应该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回声之歌急切地问道。由于兴奋,她的银灰色虎斑毛发蓬松开来。 “他们会知道的。”火星回答道,“在我旁边趴下吧。”他指点着叶斑,他自己也趴在岩石上,脚掌缩在胸前。 叶斑迟疑地照办。火星能感觉到,尽管她拼命克制自己,却仍然浑身颤抖。回声之歌在叶斑的另一边蹲伏下来,安慰地贴紧她。 “别害怕。”巫医低声说,“我知道,我们的武士祖灵对你很好,没有恶意。” 叶斑看上去仍然心存疑虑。 “你必须相信你的武士祖灵。”火星告诉她。 叶斑转过头,凝视着火星。月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着银光。“不,”叶斑说道,“但我相信你。” 第36章 叶星 三只猫在淡淡的月光中默默等候。风从天石表面拂过,把他们的毛发吹得贴在身上。“闭上眼睛。”火星悄悄地说。 刚开始时,火星只感觉到黑暗。但他知道叶斑正在旁边不安地移动身体。渐渐地,叶斑变得安静下来。火星心跳加快,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正从叶斑身上慢慢浸过,直到她几乎变成一只冰猫。风声消失了。 火星睁开眼睛,天石已经消失。相反,荒凉的荒原出现在他眼前,向四周延伸,直到消失在迷雾之中。没有星光可以穿透云层,但天空中有一道苍白的光,仿佛月亮还在头顶某处照耀。 叶斑的另一边,回声之歌眨眨眼睛,抬起头。然后,她站起来,弓起背,舒展身体,又迷惑不解地看着火星:“我们在哪里?这儿像是我在天石睡觉那天晚上梦到过的地方。” “这就是我看到那些逃亡天族猫的荒原。”火星站起来,将爪子插入粗硬的草丛中。 回声之歌转过身,低头看着叶斑,轻轻地把一只脚掌放在她的肩膀上。母猫没动。 “她摸上去好冷。”回声之歌悄悄地说。她又弯下腰,轻轻向叶斑耳朵里吹气。叶斑的耳朵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火星,她没死,对吗?” “她没死。”火星安慰回声之歌,“我也曾这样。我想,她的旧生命正在被剥离,这样,她才能接受九条新生命。” 回声之歌仍然表现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火星猜测,她的脚掌都在发痒,很想去帮叶斑,但她无能为力。 可能过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有一会儿。然后,叶斑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接着,她好像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于是跳起来,踉跄了几步。 “火星,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火星把尾巴尖放到她的肩膀上,“这是你将见到星族的地方。” 火星的话仿佛是个信号。随即,他面前的迷雾旋转起来,那个灰白毛色的天族祖先从雾中走出来。他皮毛上的水珠闪着星光。“你们好!”天族祖先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你好!”回声之歌回答。第一次站在星族武士面前,她的眼睛异常闪亮。 火星走上前去迎接他。“很高兴再次看到你。”火星说,“我把叶斑带来了。她就是你要的那只猫,对吗?” “是的。”这位前天族族长点点头,“谢谢你,火星。你已经竭尽所能重建和保护天族。现在,一切都要靠这些新的天族猫了。” 火星深吸一口气:“但是,如果你是这里唯一的一只猫,叶斑怎样得到九条命呢?” 灰白猫威严地竖起尾巴。火星不再言语了,他看到天族祖先轻盈地从荒原上向叶斑走去。 “你相信即将发生的事吗?”星族猫问叶斑。 叶斑惊慌地看了看火星,又看了看这只星族猫。“我……我想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至少,火星说你们要给我九条命。我相信他。” 一阵悲伤从灰白武士的脸上闪过。“这就够了。”他说道,“来吧,我给你第一条命。” 叶斑上前一步,站到天族祖先正前方。星族猫低下头,和她碰碰鼻子。叶斑僵住了,直往后缩。然后,她又谨慎地走回去,以便那只天族祖先可以再次触碰她。 “我给你一条坚忍之命。”天族祖先说道,“好好利用它,让你的族群陷入困境时能坚持下去。” 天族祖先说完之后,火星看到叶斑的四肢痉挛起来,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痛苦哀号。他同情地收紧肚子,想起了接受自己的九条命时经受过的可怕痛苦。 回声之歌惊愕得睁大眼睛,悄悄地问:“很疼吗?我们能帮她吗?” 火星摇摇头:“这是叶斑必须独自承受的。” 痛苦渐渐消失,叶斑还在颤抖,但她仍然牢牢地站稳脚跟。“火星,”她喘着粗气说,“我必须再这样做八次吗?” “别担心。”火星安慰她,“不是所有命的感觉都这样痛苦。” 母猫眼神迷惑,声音中有一丝怒意。“你从没说过会像这样。”她摇摇头,好像既惊讶又迷惑。火星猜测,没有猫经历过她刚才忍受过的事情,她可能还在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只希望我们能快点儿结束。” “不会太久。”火星向她保证。 突然,回声之歌猛地转过身,惊呼起来:“看!叶斑,你看到了吗?” “我——我想是的。”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说道。 一排猫正慢慢地从雾中显现出来。他们在这三只活着的猫和那位天族祖先周围围成一圈。在飘动的云雾中,他们的轮廓有些模糊。然后,一只猫大步上前,是护天。但不是死在河谷的那位瘦骨嶙峋的长老,而是火星上次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强壮有力的武士。 叶斑的眼睛睁大了。“护天。”她喃喃说道,“是你吗?” 护天和她碰碰鼻子,“欢迎你,叶斑。我给你一条希望之命。”他说道,“好好利用它,带领你的族群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叶斑再次绷紧身体,让那条命进入她体内。火星可以看出,这次的痛苦没那么剧烈,或许她已经知道会有什么体验,所以有所准备。叶斑更快地恢复过来,向护天点点头。“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为我的族群做过的一切。” 护天无声地退回去,与那些雾蒙蒙的武士站到一起。 叶斑期待地看着那圈猫。他们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我准备好了。”她说道。 第三只猫出现了。是一只虎斑母猫,与叶斑如此相像,火星几乎难以分辨她们。她跑上前来,和叶斑碰碰鼻子:这是纯粹的爱,根本不是授予生命。 “妈妈!”叶斑惊叫起来,“但你已经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亲爱的,没有什么会永久失去。”她的母亲回答道,再次和女儿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爱之命。好好利用它,照顾好所有期待得到你保护的猫。” 叶斑急切地抻长脖子,准备接受这条命。火星看出,叶斑并没有准备好,不知道随着这条命到来的是那么强烈的痛苦。叶斑痛得尖叫起来,四肢僵直,爪子深深插进地里,牙关紧咬。纹脸给火星同样的一条命时,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也没意识到母亲对幼崽的爱会那么强烈,为了保护孩子,母猫宁愿去死。 叶斑的痛苦消失后,母亲慈爱地在她脸上和耳朵上一阵狂舔。 “别走。”叶斑低声说道。 “亲爱的,别害怕。”母亲安慰她,“我会在你梦里出现许多次,我保证。” 她往后退去时,第四只猫走上前来。火星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立即屏住呼吸。但他从没期待过能在这里闻到它。那只猫的头形让他想到了那位天族祖先。当那个身影完全从雾中显现出来时,他认出了那只苗条的玳瑁猫。 “斑叶!” 斑叶跑上前来,和火星碰碰鼻子。“谢谢你,火星。”她说道,“我真为你自豪!天族的一切多亏了你。我从没告诉过你,看到天族重建起来,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火星呼吸着她甜美的气息:“斑叶,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巫医向他点点头。“我被赋予了在这片天空中行走的特权,授予叶斑第四条命。”她向叶斑走去,继续说,“我给你一条治愈伤痛的命。好好利用这条命,去治愈言语和敌对行动留下的创伤,安抚所有心境不宁的猫。” 火星看到,这条命流入叶斑的身体时,没有痛苦。母猫还欢快地咕噜一声,眯起眼睛。一时间,她看上去像是育婴室里的幼崽,正安全地依偎在母亲的脚掌和肚子之间。 结束时,叶斑说:“谢谢你,斑叶。火星告诉过我很多你的事情。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深感荣幸。” 巫医用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腹部,然后退回到圆圈边上。 火星可以看出,迷雾正在消散。更多的荒原展现出来,月光更亮了,不过月亮还没露面。更多的猫显现出来,一直延伸到远方。他打了个激灵,仿佛脚掌踩进了冰水中。 回声之歌好像也感觉到了,往他身上靠了靠。“他们正在回家。”她低声说,“所有的天族祖先。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火星还没回答,前排的猫便已经向两边分开,让四只新猫同时走进圆圈中。火星凝视着他们。他们看上去似曾相识,但没让他想起天族。他们与其他任何一只授予过生命的猫都不相同。他们走路时,头和尾巴都高高地扬起,威风凛凛,一派族长风范。但火星以前从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为什么来给叶斑生命。 新来的猫没走向叶斑,而是向那位天族祖先走去。后者正睁大眼睛盯着他们。当第一只猫——一只强健的深姜黄色公猫走近时,天族祖先惊声叫道:“红星!” 让火星惊讶的是,深姜黄色公猫站在天族祖先面前,低下头来。“我多年前做错了。”他说道,“全体雷族猫和我一起,为我们做过的事向你道歉。” 火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一定就是天族被驱逐出森林时的雷族族长。 第二只猫——一只浅棕色虎斑母猫,蹲伏在红星身边。她让火星想到了河族武士巨步,她看上去还有点儿像苜蓿尾。 “桦星?”天族祖先的声音充满戒备。 “河族也想说同样的话。我们绝不应该把你们驱逐出去。我心里同情过你们,但却没做任何事情,那让我的行为更可恶。对不起。” 第三只猫是一只年龄较大的深灰色公猫,长长的尾巴颤动着。他站在远处,但说话时一直低着头:“我是风族的捷星。我在森林中行走时,从未向任何猫说过‘对不起’。但我现在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 第四只猫的奶棕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悄悄走到捷星身旁,用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看着天族族长。“影族也对不起你们。”她说,“尽管我们有足够的理由那样做,但我后悔让你和你的族猫受了这么多苦。” “谢谢你,黎明星。”天族猫回答道,“谢谢你们大家。” “没有什么可以弥补我们犯下的错。”红星继续说道,“但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每只猫都想给天族新族长一条命。” 灰白猫点头表示同意。 红星走上前,和叶斑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智慧之命。当你需要做出最艰难的决定时,好好利用它。” 第五条命流入体内时,叶斑颤抖起来。火星回忆起当年自己命数增加时的感觉:他好像一块被抽空的石头,装满雨水,很快就将从边上溢出来消失。 下一只向叶斑走来的猫是桦星,河族族长。“我给你一条同情和理解之命。”她轻声说,“好好把它用到你族群中最弱的猫,以及所有其他需要你帮助和保护的猫身上吧。” 捷星几乎没给叶斑时间接受那条命,就大步走上前来,和她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自卫之命。”这位风族前族长宣布说,“好好利用它为你的族群服务。” 四只猫中最后走上来的是黎明星。火星凝视着她,万分惊讶,这样一只仪态优雅的母猫怎么会是影族族长?因为森林里的麻烦好像都是影族惹出来的。但话又说回来,也许那时的影族与现在不同,又或许他们能再次变好。 “我给你一条决心之命。”黎明星说着抻长脖子,姿势优美地和叶斑碰碰鼻子,“好好利用它帮你踏上你心中的正确之路。” 接受这第八条命时,叶斑的腿在颤抖,呼吸急促,仿佛一直在奔跑。火星可以看出,这次努力几乎把叶斑的力气耗尽,叶斑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了。 当这条命进入体内之后,叶斑看着四位敌对族群的族长。“谢谢你们。”她说,“新天族将敬重你们。第五个族群已经回来了。” 作为回答,四位族长都低下了头。然后,火星惊愕地看到,他们转身离开叶斑,向他走了过来。 “你纠正了错误。”红星说,“我们为此感谢你。” “我们以为,为了自己的族群,我们必须把天族驱逐出去,”黎明星补充说,“但那是错误的。” 捷星抽抽耳朵:“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天族走了之后,我们没有一位内心安宁。我们的余生都被愧疚所困。” “森林里一直就该有五个族群。”桦星说道。 火星竭力思考该怎样回应他们。当他第一次知道天族祖先的痛苦和失落时,曾因为其他族群族长做过的事责怪过他们。但也许他们都只是和他一样,尽最大努力为自己的族群做出正确的决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火星喃喃说道。 几位族长转身离开后,红星继续留在火星面前。“你的族猫都很安全,他们在等着你。”他说道,“你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四位族长回到圆圈边上,和护天、斑叶以及叶斑的母亲站在一起。那位天族祖先走过去加入他们。八只星光猫似乎紧张起来,纷纷竖起耳朵,仿佛在等待什么。没有其他猫从雾中出来。 火星的肚子收紧了。给叶斑最后一条命的猫在哪里? 一阵轻风吹起,将雾霭撕扯成缕缕雾团。众猫的身影更清晰了,眼睛闪动着微光,皮毛星光熠熠。火星看到,在他们那边,广袤的荒原延伸到黑暗之中。头顶的天空中,月亮时隐时现,星光点点。然后,它们又被迷雾遮住了。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 回声之歌在他身边低语道:“来啊,快来!” 然后,火星看到众猫向两边分开,空出一条笔直的路,一直通往远处的荒原。火星可以看到,路的尽头有一点亮光。开始时,火星还以为是地平线上一颗很低的星星。但它却在稳步靠近。现在,火星看出那是一只猫,正飞跑过来,腹毛从粗硬的荒原上刷过。那只猫的皮毛星光飘扬,脚掌星光闪动,眼睛像星星一样放光。 那位天族祖先上前一步,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猫,目光饥渴,仿佛已经挨饿多日。 那只闪光猫终于跑进圆圈,火星这才看清她。那是一只美丽的长毛浅棕色猫,绿色眼睛正深情凝视着天族祖先。她走到天族祖先面前,轻柔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 “鸟飞!”天族族长柔声呼唤道。 “云星。”她发出咕噜的喉音,和他尾巴相缠,“我告诉过你,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我也说过我会等你。”云星闭上眼睛回答道,“真不敢相信你在这里!” “我将永远在这里!”鸟飞喃喃说道,“我们将永远并肩漫步在天空中。” 两只猫紧紧依偎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气味。这短暂的一瞬仿佛延伸为无数个漫长的季节。然后,鸟飞后退一步,用尾巴示意另外两只悄悄走过来的猫。他们走入圆圈,向云星点点头。 “他们是你的孩子。”鸟飞解释说,“尽管他们当时还太小,不能和天族一起迁徙,但他们在雷族长大了。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天族祖先的尊重,斑皮和金雀掌选择了和我一起漫步在这片天空中。” 火星惊讶地盯着他们。斑皮是只苗条的玳瑁母猫,有点儿像斑叶,仿佛她们是同窝手足。金雀掌是一只肩膀很宽的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闪闪发亮。火星的肚子里翻腾起来,这只公猫很像他的宿敌虎星。鸟飞说过,这两只猫是在雷族长大的。难道那意味着天族血统已经流入雷族?难道斑叶和虎星都是云星的后代? 火星捕捉到了斑叶的目光,看到她正高兴地看着圆圈中间的猫。 一定是这样的! 难怪她先前出现时,他想到了那位天族族长。难怪她对新天族的命运如此关心。 云星向孩子们迈近一步。由于震惊,他的腿脚有些僵硬。“我离开森林时,”云星声音嘶哑地说,“向我的族群发过誓,再也不会看星星。我的一些武士仍然追随旧的生活方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天族的解散,星族被遗忘了。我们的武士祖灵不能漫步在这片天空,直到现在。”他的目光从鸟飞和孩子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火星和叶斑身上:“直到现在。” 鸟飞穿过圆圈,向叶斑走去。叶斑的眼中充满好奇。鸟飞和她碰了碰鼻子。 “我给你一条忠诚之命。”鸟飞说道,“好好利用它,与族群和至亲紧紧相拥。” 第九条命流入叶斑体内时,另一只猫从星光猫的行列中站了出来。这是一只体形很小的虎斑猫,面部和脚掌是白色的。她走过圆圈,最后站到回声之歌面前。 “我叫褐步。”她说,“天族逃离森林时,我是天族巫医。你现在在河谷的洞穴就是我过去的巫医洞,你现在采集药草的地方也就是我当年采集药草的地方。从这一刻起,你的武士祖灵选择你作为天族的巫医。” “谢谢你。”回声之歌低声说,“我——” 褐步用尾巴尖轻轻捂住回声之歌的嘴巴,示意她别说话。“安静,亲爱的朋友。从现在起,我将造访你的梦境,并监督你,直到你学会怎样当一个真正的巫医。”褐步的眼里闪着光,“我们,你和我,将一起前行。” 回声之歌抬起头,深深凝视着巫医同行的眼睛,保证说:“我会为我们的下次见面做好准备。” 叶斑站在圆圈中央环顾四周,她几乎有点儿站不稳了。“现在怎么办?”叶斑声音嘶哑地低声问火星。 火星没必要回答。因为新族长说话的时候,最后几缕雾已经散开,露出一片天空,一轮满月安详地在空中飘浮着。星光闪烁的同时,天族武士祖灵回来守护他们失踪已久的后代了。 突然,火星的皮毛刺痛起来,因为他看到,他们中间有位强壮的灰毛武士。灰毛武士的皮毛中有星星,眼里星光闪动。雨毛捕捉到火星的目光,向他点点头。 火星心里既欣慰又惭愧。他向雨毛走去。“对不起,雨毛。”他说道,“如果你没加入天族,你现在还活着。” “那是我的决定。”雨毛用清澈明亮的眼睛凝视着火星,“现在,我永远是族群中的一员,在星星中也有自己的位置。为武士守则而死是值得的。”雨毛犹豫片刻,然后又问道:“花瓣鼻和幼崽们还好吧?” “他们为失去你而悲伤。”火星回答,“但他们将永远得到族群的支持。” “我知道。我相信天族会照顾好他们。”雨毛再次点头。火星感觉自己已经得到宽恕。 一排排星光猫站起来,跳入天空,让每颗星星更明亮。他们的声音汇集到一起,随着银河的闪烁有节奏地响起来:“叶星!叶星!” “叶星!”火星和回声之歌跟着欢呼起来,欢迎天族新族长,“叶星!” 四周的光线变得如此炫目,火星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那些声音渐渐消失。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蹲伏在天石上,叶星和回声之歌在他身旁。那半轮月亮还挂在冷冷的天空中。 叶星站起来,摇晃几下,站稳脚跟,长呼出一口气。“谢谢你,火星。”她说,“我从没想到过……”她急速地眨动眼睛。回声之歌靠着她的腹部,用口鼻摩挲新族长的肩膀。 “你知道吗,你一定不能向任何猫说起这些。”火星警告叶星。 叶星凝视着火星。“我怎么可能说?没有语言可以……”叶星摇摇头,继续说,“现在我明白了。我发誓,我会成为我的族群强壮忠诚的族长,直到我与祖先漫步星空那一刻的到来。” 火星停顿片刻,然后抖抖皮毛:“我们下去吧。我的族群正在等着我。” 第37章 归程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叶星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这是她第一次召集族会。浅蓝色的天空勾勒出她的轮廓。她担任族长后的这个黎明,空气清新,天气寒冷。但现在,太阳已经驱散岩石的凉意,暖暖地照在河面上。叶星耐心等待着。族猫们慢慢地聚集到岩石堆下。 火星已经和叶星商量过开会的内容,确保叶星知道该怎么做。但叶星并没有把她要做出的决定全部告诉火星。无论它们是什么,火星都希望叶星能得到族群的支持。 现在,族猫们都知道叶星是他们的新族长了。火星能看出他们的兴奋。族猫的耳朵都竖着,眼里闪着亮光。苜蓿尾的幼崽正四处乱跑,还钻到每一只猫的肚子下面去,直到小跳滑倒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锐掌一口叼住他的后颈,小跳才没掉进河里去。 “马上回到你母亲身边去。”姜黄色公猫严厉地说道,“这是学徒的行为吗?” 三只幼崽立刻回到苜蓿尾身边坐成一排,挺直身子。他们的母亲急忙为他们整理皮毛。花瓣鼻和她的两只幼崽向他们走来。鼠尾草和薄荷羡慕地看着那三只比他们更大的幼崽。 “我们想当学徒。”薄荷对母亲说。 “对。我们为什么不能?”鼠尾草问道。 “你们的年龄还不够大。”小岩反诘道,语气非常傲慢。火星和坐在身边的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她那双绿眼睛打趣地闪动着。“你们必须再等几个月,才能当学徒。”沙风说道。 樱爪和雀爪从学徒洞穴中出来,顺着小路走下岩壁,紧挨着在猎物堆旁坐下。斑脚走过去加入他们。最后,回声之歌从耳语洞里出来,轻盈地从叶星身后跳过岩石堆,过来坐在火星旁边。 当每一只猫都安顿下来,期待地抬头仰望岩石堆时,叶星开始说话:“天族众猫,作为族长,我的第一个职责就是指定副族长。”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在我的祖灵面前说出这些话,以便让他们可以听到我的决定,赞同我的选择。锐掌将成为天族新的副族长。” 在此之前,火星一直不知道叶星会选哪只猫。火星看到,姜黄色公猫满脸自豪,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显得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锐掌站起来,对叶星点点头。“谢谢你!”锐掌说道,“能为你和我们的族群效劳,我很荣幸。” 火星又瞥了沙风一眼,心里十分欣慰。锐掌曾竭力想得到族长的位置,但他还没完全理解武士守则的全部含义。如果他拒绝接受叶星的领导,可能会让叶星的日子很难过。但锐掌好像很尊重叶星的决定。锐掌巨大的勇气和精湛的战斗技巧,正好与叶星更善于思考的个性相互弥补。总有一天,当锐掌按照武士守则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他会成为一个好族长的。 “回声之歌。”叶星用尾巴示意。银灰色虎斑母猫从火星身边站起来,走上前,站到岩石堆脚下。“我们的武士祖灵已经选择你担任我们的巫医。现在,我把照料天族的重任托付给你。我们相信,你能很好地利用你的医疗知识,准确地诠释我们的祖灵传递的信息。” 两只母猫偷偷对视一眼。火星猜测,她们想起了昨晚的非凡经历。 回声之歌低下头:“叶星,我会竭尽全力,我发誓。”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族猫欢呼她的名字,对她表示欢迎。年轻巫医尴尬地低下头,走回火星身边坐下。 “我的下一个任务是族长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叶星继续说,“命名新武士。”她用尾巴示意樱爪和雀爪。两只年轻猫站起来,走过去,并肩站在岩石堆下,两眼放光。“锐掌,”叶星问道,“你的学徒樱爪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吗?她理解武士守则对每一只猫的含义吗?” “她学会了。她理解。”锐掌庄重地回答,“在抗击家鼠的战斗中,她表现得像位资深武士。” “我对我的学徒雀爪的评价也一样。”叶星说。她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站到两只年轻猫面前。“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两位学徒。他们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听到这些熟悉的话,火星浑身战栗了一下。今天以前,没有一只天族猫能够这样肯定地说出这些话,因为没有猫知道他们的武士祖灵究竟怎么样了。但现在,火星知道——更重要的是,叶星知道——他们的武士祖灵正漫步在他们所属的这片天空中,在未来的日子里也将永远如此。 叶星继续说:“樱爪、雀爪,你们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樱爪的毛发竖立起来,爪子伸缩着。她回答说:“我发誓!” 雀爪看上去更平静,但他回答“我发誓”时,没有任何猫会怀疑他的真诚。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们武士名号。樱爪,从此刻起,你叫樱尾。星族向你的勇敢和热情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叶星把口鼻抵在樱尾的头上。樱尾舔了舔叶星的肩膀,然后走开,加入其他武士的行列。 叶星转向雀爪,重复了一遍那些由来已久的话:“雀爪,从此刻起,你叫雀毛。星族向你的勇敢和力量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武士。” 说完,叶星把口鼻抵在雀毛的头上。雀毛也尊敬地舔了舔叶星的肩膀。 “樱尾!雀毛!樱尾!雀毛!”其他族猫欢呼着新武士的名字。樱尾欢天喜地地飞身一跳,跃入空中。 接下来,叶星用尾巴示意苜蓿尾的三只幼崽。他们向族长走去,一路上尽量抑制自己不要因为兴奋而扭来扭去。苜蓿尾看着他们,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斑脚,由于你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坚韧,”叶星说,“你将担任跳爪的老师。” 跳爪尖叫一声,几乎立即就跳起来,轻快地向斑脚跑去,和他碰鼻子。斑脚低头看着跳爪,为自己被选为老师而自豪得眼睛放光。 “樱尾,尽管你是一名新武士,”叶星继续说,“但全天族都见证了你的献身精神。你将成为岩爪的老师。” 黑毛学徒跳起来,跑过去和自己的新老师碰鼻子。樱尾看上去兴奋得浑身发抖。 叶星低头看着三只幼崽中的最后一只。小家伙已经无法保持安静了。最后,叶星说:“雀毛,你也还年轻。但你的作战和狩猎本领都很精湛。我相信,你会把它们传授给微爪。” 白毛学徒跳起来,但显然在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比哥哥们矜持一些。她走到雀毛面前,抻长脖子,和他碰碰鼻子。 “目前,”叶星继续说道,“所有的武士共同训练新学徒。我们是一个新族群,必须学着互相依靠。”她又补充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在火星和沙风来河谷之前,我们各自生活。我们是泼皮猫和宠物猫,对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一无所知。现在,我们属于彼此,我们互相支持。火星,沙风,感谢你们为我们做过的一切。你们的名字将永受天族猫尊崇。” “火星!沙风!” 火星感觉自豪从心头升起,想起他曾担心离开自己的族群,担心逆流而上的危险。现在,看到新族群这些强健的身影,看到一双双闪亮的眼睛,他知道,每一丝焦虑、每一步艰辛都是值得的。 火星感觉沙风的口鼻摩挲着他的耳朵,并听见伴侣耳语道:“我们该离开了。我们已经兑现承诺,重建天族。我们自己的未来还在森林里等着呢。” 火星知道她说得对。但一想到离开,他心里仍然像被爪子抓了一样难受,因为这些猫已经成为他的朋友。他们可能只有在加入星族之后才能再见了,但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在同一片天空吗? 叶星向火星走过来,火星站起来迎接她。“火星,没出错吧?”叶星担心地问,“我真怕自己没把那些话记准确。” “棒极了。”火星告诉她,“天族现在靠你们了。你们不再需要我们了。” 叶星脸上掠过一抹伤感,但她并没有试图说服火星留下来。“你自己的族群需要你。”她说,“但天族永远不会忘记你。” 当其他族猫意识到火星和沙风即将离开时,都围拢过来,向他们道别,祝他们好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你责备我们取笑护天。我当时就想,这是哪里来的猫,太危险了,从没见过!”樱尾的胡须颤动着,眼里闪出顽皮的光:“但现在,我自己也是危险猫了!” 沙风慈爱地推了推她:“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成为这附近的一只家鼠!” “对,你们必须提防家鼠。”火星提醒叶星,“还有两脚兽地盘的宠物猫。奥斯卡可能会突然决定来找麻烦。还有——” 沙风用一只脚掌戳戳火星,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叶星都知道。”沙风说,“他们会没事的。我们走吧。” 火星和沙风又喊了几声“再见”,然后顺着石头小路向悬崖顶上爬去。回声之歌一直陪他们走到自己的洞口。她和火星碰碰鼻子,满眼遗憾与留恋。“也许我们能在梦中再次见面。”她说道,“但我的心告诉我,这是永别。谢谢你,火星。你帮我找到了自己的命运。” 火星低下头说:“回声之歌,天族能有你做他们的巫医,真的很幸运。” 他不忍回头。那个小小的银灰色虎斑身影一直站在洞外,目送他们离开。回声之歌真的准备好扮演巫医的角色了吗?锐掌理解为什么副族长必须支持族长吗?那些经验不足的老师能与学徒相处融洽吗? 然后,当他们在悬崖边停下脚步时,火星看到了下面灌木丛中的天族巡逻队。叶星打头,斑脚和他的学徒跳爪居中,苜蓿尾殿后。正当火星看着他们的时候,苜蓿尾突然一跃而起,然后站起来,嘴里叼着个还在晃荡的小东西。 “看到了吗?”沙风舔着火星的耳朵,发出咕噜的喉音,“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回家吧。” 火星长叹一声,他的探索结束了。他陪天族走到了他们旅程的终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现在,他可以回到他的心真正所属的地方了。他把口鼻靠在沙风的肩膀上,踏上回森林的旅程。 后记 火星跑下河谷斜坡时,寒霜正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闪着微光。从天族回来的漫长旅程已经在三个月前结束。现在,他感觉精力充沛,已经完全恢复过来。黑莓掌和鼠毛跟在他身后,黎明巡逻队正回到雷族营地,他们又冷又饿,但皮毛整洁。边界上平安无事,秃叶季很快就会过去,新叶很快就会长出来。 火星钻过金雀花通道,转身等候族猫。“最好先吃点儿东西再休息。”他说道,“我想带你们俩去参加今晚的森林大会。” “太好了!”黑莓掌兴奋得毛发竖立,而鼠毛只是简单地抽抽耳朵,便向猎物堆走去。 火星穿过空地,向育婴室走去,看到栗爪、烟爪和雨爪正在学徒巢穴边的香薇中格斗。正当他看着时,刺掌从武士巢穴中走出来叫烟爪,师徒俩消失在金雀花通道中。 快走到育婴室时,炭毛出现了。火星向她跑去。“一切都好吧?”火星急切地问。 炭毛的蓝眼睛理解地闪动着:“一切都好,火星。我刚刚给她拿了一些琉璃苣叶过去,帮她催奶。” 火星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我仍然无法相信,她们简直太漂亮了。”火星承认道。 炭毛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火星的耳朵:“那就进去吧,再看看。” 火星掀开黑莓帘,走进育婴室。温馨的奶香味扑鼻而来。沙风躺在一个用苔藓和香薇铺成的深窝中。两只微小的雌性幼崽依偎在她的肚子上,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只是虎斑猫,胸脯和脚掌是白色的;另一只是深姜黄色的,像火星。 亮心和云尾的女儿小白正低头看着两只幼崽,自豪得像是她们的母亲一样。小白已经差不多可以当学徒了。火星知道,小白对这两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充满了保护欲。 沙风从她的窝里坐起来,抬起头。“我想到了几个名字。”她说,“你们觉得小松鼠和小树叶如何?” “我觉得这两个名字太棒了。”火星回答。当然,深姜黄色的叫小松鼠,因为她长着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虎斑猫叫小树叶,是为了纪念叶星——也许还有斑叶。 火星看着那两个微小的毛团,浑身洋溢着自豪。他对她们有很多希望,期望她们掌握出色的狩猎技巧,生活幸福,也许甚至可能统领他们的族群。尽管他曾是宠物猫,但他的女儿们却绝对出生在族群。他的血液将在雷族流淌许多年,即使他已不在森林中行走。 一想到血统和亲属关系,护天的预言又在他耳朵里回响: 将 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这些强大的猫会是火星的两个宝贝女儿的后代吗?这个预言是对大好事的预测,还是对大噩梦的警告?一股寒意袭过全身,火星颤抖起来,不知道他的血统之路将通向何方。 猫族成员2 雷族 族长 松星——绿眼睛的红棕色公猫 副族长 日落——黄眼睛的亮姜黄色公猫 巫医 鹅羽——浅蓝色眼睛的灰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须) 武士(公猫和未在孕期或哺乳的母猫) 石皮——灰色公猫 暴尾——蓝眼睛的蓝灰色公猫 蝰蛇牙——黄眼睛、毛色斑驳的棕色虎斑公猫 褐斑——琥珀色眼睛的浅灰色虎斑公猫 麻雀毛——黄眼睛、深棕色的大个头虎斑公猫 小耳——琥珀色眼睛、耳朵很小的灰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白爪) 画眉毛——绿眼睛、胸前有白毛的沙灰色公猫 知更翅——琥珀色眼睛、胸前有姜黄色皮毛,强壮的小个头棕色母猫 绒毛——黄眼睛、毛发竖立的黑色公猫 风飞——浅绿色眼睛的灰色虎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 纹尾——琥珀色眼睛的浅色虎斑母猫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羽须——有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长胡须、尾巴拖在地面上的浅银色公猫 斑爪——玳瑁色母猫,有着漂亮的斑纹 白爪——浅灰色母猫,一只眼睛是瞎的 猫后(正在怀孕或照顾幼崽的母猫) 捷风——黄眼睛、带有白色斑点的虎斑母猫 (小豹和小斑点的母亲。小豹是一只绿眼睛的黑色母猫,小斑点是一只琥珀色眼睛、黑白相间的公猫) 月花——浅黄色眼睛的银灰色母猫 (小蓝和小雪的母亲。小蓝是一只蓝眼睛的灰色母猫,小雪是一只蓝眼睛的白色母猫) 罂粟曙——琥珀色眼睛的深红色长毛母猫,有一条毛发蓬松的尾巴(小甜、小玫和小蓟的母亲。小甜是一只白色母猫,身上有玳瑁色的斑块;小玫是一只灰色虎斑母猫,有一条粉橙色的尾巴;小蓟是一只灰白色的虎斑刺毛公猫) 长老(退休的武士和退位的猫后) 野草须——黄眼睛的浅橙色公猫 咕哝脚——琥珀色眼睛的棕色公猫,走路有些笨拙 云雀鸣——浅绿色眼睛的玳瑁色母猫 影族 族长 杉星——白色肚皮的深灰色公猫 副族长 石牙——灰色虎斑公猫,有着长长的牙齿 巫医 圣须——白色母猫,有着长长的胡须 武士 残毛——大个头的深棕色虎斑公猫 狐心——亮姜黄色母猫 鸦尾——黑色虎斑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云爪) 蕨足——浅姜黄色公猫,有着深姜黄色的腿 拱眼——灰色虎斑公猫,皮毛上有黑色条纹,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浓密的条纹 冬青花——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羽暴——深棕色虎斑母猫 池云——灰白相间的母猫 长老 小鸟——小个头的姜黄色虎斑母猫 蜥蜴牙——浅棕色虎斑公猫,有着钩状的牙齿 风族 族长 石楠星——蓝眼睛、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 副族长 芦苇羽——浅棕色虎斑公猫 巫医 鹰心——黄眼睛的深棕色公猫 武士 黎明条——浅金色虎斑母猫,身上有着乳白色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高爪) 红掌——深姜黄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尖嘴爪) 长老 白果——小个头的纯白色公猫 河族 族长 雹星——毛发浓密的灰色公猫 副族长 贝壳心——身上有斑点的灰色公猫 巫医 黑莓果——漂亮的白色母猫,蓝眼睛,有着黑色斑纹 武士 波掌——黑色和银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木毛——棕色公猫 枭毛——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水獭斑——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雨花——浅灰色母猫 (小暴和小橡的母亲) 耕尾——浅棕色母猫 (小灰和小柳的母亲) 长老 鳟掌——灰色虎斑公猫 第1章 引子2 蓝星在斜坡顶部突然停下脚步,狗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扑鼻而来。 一群黑影从溪谷中蜂拥而过时,两边的香薇也随着摇摆起来。火心的姜黄色皮毛在草丛中像火焰般闪闪发光,他和狗群之间保持的距离还算安全,但领头的狗正在迅速逼近这位雷族副族长。 不要啊!你们不可以动他!你们不能把他当成猎物! 蓝星飞身跑下山坡,在树丛中穿梭前进。她大口地呼吸着,四只爪子滑行在森林里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身上的每块肌肉似乎都在散发着热量。她从一片香薇中穿过时,叶子抽打在她脸上,挡住了她的眼睛。蓝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好凭感觉往前冲。那条峡谷就快到了。她能听到河水冲刷着两边的灰色崖壁时发出的声音。火心真的能把这群狗引到崖边吗?要是领头的那只狗先抓住他,该怎么办? 蓝星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在悬崖边缘的一块空地上踉踉跄跄地刹住脚步。落叶从她脚下飞起,落入峡谷中。 哦,星族,不要啊! 悬崖边站立着一只体形巨大的狗,它的牙齿在夜色中发出微光,火心正被它衔在口中。他奋力挣扎着,口中仿佛喷着怒火。巨型狗左右晃动着火心的身体,两眼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但它笨拙的爪子却正向危险的悬崖边缘滑去。 “我不会任由你灭掉我的族群!”蓝星怒吼着,扑向正在折磨火心的那只狗,砰地撞上它的右腹。 那只狗丢下火心,吃惊地转过身。 蓝星蹲在地上,挑衅地扬起下巴。她的双耳变得红彤彤的,但心里并不害怕,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在夜里感到过害怕。她呼的一声跃起,朝巨型狗的下巴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巨型狗在向后滑!它后腿下的地面正在坍塌,它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伴随着它的挣扎,石屑纷纷扬扬地沿着峡谷陡峭的崖壁落下,而它笨拙的爪子仍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继续滑动,后半身已悬在崖边。 狗群越来越近,奔跑的声音如同炸开的惊雷。 “蓝星!”火心警示道。 蓝星用力把爪子插入松软的泥土中。此时,空气中突然升腾起恐惧的气息。那群狗已经看到了峡谷,慌忙地想要在崖边停下脚步,刚才的阵阵嘶吼已变成了哀号。蓝星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在峡谷中回荡,第一只狗掉落悬崖。它的身体不断地撞击在崖壁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片刻的安静之后,它坠入崖下奔腾怒吼的河水中。 蓝星眯起眼睛,牢牢地盯着那只体形巨大的领头狗。“你不该威胁雷族!”她发出怒吼。 突然,领头狗探头向前,咬住了她的一条前腿,将她往崖下拖去。她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滑动,她的身体在往下坠落。狂风在她周围怒吼着,猛烈地吹拂着她的毛发。河水在下方打着漩儿,激起许多泡沫。蓝星拼命地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着。就在即将落入河水的那一刻,她终于挣脱了那只狗。 冰冷的河水让她无法呼吸。她在水里胡乱地挣扎着,努力将头伸出水面呼吸。同时,她心里充满了恐慌。鹅羽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大声回荡着: 水会毁灭你。 她浓密的毛发浸水之后变得非常沉重,使得她的身体不断下坠。她在河水的冲击下来回翻转着,弄不清楚哪个方向是上游。她现在已经透不过气来,恐惧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预言中说,蓝星在森林中会像火一样闪耀——只有水能够毁掉她。她会在这里,在这条峡谷中水沫飞扬的河流里被溺死。 “不要放弃!”熟悉的喵呜声穿越河水的怒吼,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 橡心? 是孩子们的父亲正在她耳侧低语:“游泳就像在森林中奔跑一样。”他的声音和他教导年轻的蓝星游泳时没什么不同,“让你的脚掌动起来,抬高下巴,任由水载着你前行。” 橡心的话语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使她精神一振。最后,蓝星终于在水中稳稳当当地摆动着四肢游起来。在她奋力抬起下巴之后,因为痛苦而紧缩的心脏也逐渐松弛下来。风终于拂过她的脸部,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却禁不住咳嗽起来。 “就这么做。”橡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柔,那么悦耳。也许,她应该任由河水将自己卷入他温柔的怀抱。 “蓝星,游啊!向岸边游!”橡心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我们的孩子正等着你呢。” 我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你不能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他们。” 她身上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再次与河水搏斗起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撞了她一下,使她再次没入水中,但她很快便挣扎着浮出水面。她的嘴里呛满了河水,断断续续地发出咕噜声。一只狗翻滚着经过她的身旁,随后被冲向了下游。 如果连狗都战胜不了这条河,我又怎么可以呢? 河水卷着蓝星向前漂去,头顶的树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你能行的!”橡心鼓励道。蓝星用力拍打着水,但筋疲力尽的四肢就像被浸透的叶子一样,只是徒劳地晃动而已。 突然,有牙齿咬住了她的后颈,是橡心要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吗?蓝星用力眨了眨进水的眼睛,瞥见了姜黄色的皮毛。 火心! 是雷族副族长抓住了她。 “抬起头!”火心咬紧牙齿说道。 蓝星想按他说的去做,但她的皮毛太沉了,爪子也累得无法抵抗水流的冲击。当河水迫使她下沉时,火心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她的后颈。 接着,又一个身体从她身旁擦过。 是两只狗中的一只吗? 又有牙齿咬住了她的后颈,还有爪子抓住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向上拎起。 她感到身边两只猫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是星族要把她带到他们的狩猎场吗? 蓝星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任由他们拖着在河中穿行。直到岸边的鹅卵石剐蹭她的腰部,她才感觉到身下坚硬的地面。那些爪子和牙齿将她托起,离开了布满沙砾的河岸,然后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好像塞满了石子,每次呼吸都非常困难。她的眼睛很疼,里面进水太多,没办法睁开。 “蓝星?” 她听出这是雾脚在说话。 石毛怎么样了?他也在这里吗? “我们两个都在这儿。”一只强壮有力的脚掌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腰部。 橡心是对的,他们的孩子一直在等着她。 蓝星使劲儿睁开眼睛,勉强认出了石毛的身影。他宽阔的肩膀在浓密的绿色树荫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真像他的父亲。 雾脚就站在石毛旁边,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身上。 蓝星感到脸颊上有呼出的气息拂过。 “她没事吧?”蓝星的女儿雾脚问道。 火心俯身说:“蓝星,我是火心。你现在没事了,安全了。” 蓝星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们,“是你们救了我。”她低声说。 “嘘——不要说话。”雾脚劝说道。 可是我有很多话要说! 蓝星向前抻了抻脖子,“我有话要对你们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送走了你们。”她一边说一边咳嗽起来,嘴角也溢出了泡沫,但她还是强忍着继续说下去,“橡心向我保证过,灰池会成为你们的好母亲。” “她的确是个好母亲。”石毛平静地说。 蓝星有些瑟缩:“我欠她的太多了。”她真希望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一些,从而能够解释得更清楚,“我也欠橡心很多,他把你们教得这么好。”为什么她以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一点呢?“我一直看着你们长大,也看到你们不得不对收容你们的族群付出很多。如果我当初的选择不是这样,你们就会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奉献给雷族了。”她打了个冷战,努力呼吸着,“原谅我吧!” 她注视着孩子们。当她看到雾脚和石毛交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眼神时,时间仿佛顷刻间凝固了。 请原谅我吧。 “她是因为你们才受了这么大的罪。”火心在为她求情。 别再说了! 如果他们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原谅她,那么表面上的原谅也毫无意义。她希望火心能够闭上嘴巴。 雾脚低下头,舔了舔蓝星的脸颊:“我们原谅你。” “我们原谅你。”石毛也说道。 蓝星合上眼睛。她的两个孩子开始舔她已经湿透的皮毛,自从那个下雪的日子她将孩子们留给橡心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受他们的亲吻。 没有必要再紧抓着最后一条生命不放了。火心会取代她,点燃新的火焰,去照耀整个森林。雷族是安全的。她闭上眼睛,陷入眩晕的黑暗中。 第2章 出生 “她这会儿也该睁开眼睛了吧?” “嘘,捷风,她出生才一天。等她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睁开眼睛的。” 小蓝感觉到母亲月花的舌头在轻舔自己的腹部,于是向她充满奶香的怀抱依偎得更紧了。 “小雪今天早上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了。”捷风提醒她说,“我那两个孩子都是刚出生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的。”这位猫后用尾巴轻轻拍打着她的窝,“小豹和小斑点是天生的武士。” 第三位猫后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噢,捷风,我们大家都知道,没有哪只小猫能比得上你那两只。”罂粟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一只小脚掌对着小蓝的腹部戳了一下。 是小雪! 小蓝不安地呜咽了一声,向月花靠得更紧了。 “拜托你啦,小蓝!”小雪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外面好看的东西很多很多,我想去看看。但如果你不表现得好点儿,月花是不会让我去的。” “等时候到了,她就会睁开眼睛的。”月花责备小雪说。 对,到时候会睁开的。 小蓝醒了,她感觉到姐姐正压在自己身上。月花躺在她们旁边,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捷风正打着鼾,而罂粟曙的呼吸中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声音。 小蓝还听到小豹和小斑点正在外面嘀咕。 “你当老鼠,我当武士!”小斑点命令道。 “上次就是我当的老鼠!”小豹不满地说。 “没当!” “当了!” 他们打了起来,不时发出挑衅的尖叫声。 “小心,别到处乱滚!”一只公猫生气地喊了一声,他们马上安静下来。但不一会儿,他俩又闹起来了。 “好,就让你当武士。”小斑点同意了,“不过,我敢打赌你抓不到我。” 武士! 小蓝扭动着身子从姐姐身下挣脱出来。新叶季的微风轻轻摇晃着黑莓丛,从它的缝隙中吹过来一股清新的森林气息,与父亲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的气息驱散了屋里的苔藓味、奶味以及熟睡时皮毛散发出的味道。 小蓝兴奋地来回扭动着爪子。 我要成为一名武士! 她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从黑莓丛搭成的巢穴顶射进的几束光线让她眨了眨眼。这个育婴室好大呀!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觉得这个窝小小的,但很舒服。现在,她看到头顶上方的黑莓屋顶好高,小小的空隙外是一片蓝色。 罂粟曙躺在她旁边,靠近一面墙。她是一只深红色虎斑猫,长尾巴上的毛发非常浓密。小蓝之所以能够认出她,是因为她的味道和捷风以及月花的味道不同。她还没有生过孩子,所以身上没有奶味。捷风睡在小蓝旁边的一个窝里,几乎无法被看到。她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像一个球一样,鼻子也被尾巴盖住了,带有斑纹的白毛衬着身下的香薇草垫,显得有些脏。 小蓝最熟悉的气味就在她身后。她扭过身子,注视着母亲。阳光在月花银灰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腹部黑色的斑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她那张窄窄的脸上也有斑纹,双耳略尖。 我长得像她吗? 小蓝转过头,看看自己的毛发。毛是蓬松的,不像月花的那样光滑,全部是灰色,没有斑纹,或者是还没有长出斑纹。 小雪将身体绷直,仰面躺在她身边。她通体白色,只有耳朵尖是灰的。 “小雪!”小蓝喊道。 “什么事?”小雪动了动眼皮,睁开惺忪的睡眼。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你终于睁开眼睛了!”小雪跳起来,睡意一下子全没了,“我们现在可以到育婴室外面去喽!” 小蓝发现黑莓丛上有一个洞,足够两只猫挤出去,“小斑点和小豹已经在外面了,我们去吓唬吓唬他们!” 罂粟曙抬起头。“别走远了。”她睡眼惺忪地低声说道,然后又将鼻子藏回到尾巴下面。 “罂粟曙的孩子们在哪里?”小蓝小声地问。 “他们还要再过两个月才会降临。”小雪回答说。 降临?从哪里降临? 小蓝的脑袋歪向一侧。 小雪笨拙地从月花身上爬过,朝着那个洞的方向走去。小蓝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她从母亲的背上滑到后面柔软的苔藓上时,短小的腿还有些站立不稳。 窝里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接着小蓝感到自己的尾巴尖被一只柔软的脚掌按在了地上,“你要去哪儿?” 月花是醒着的。 小蓝转过身,对着母亲眨了眨眼睛:“去外面。” 月花的眼睛突然一亮,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你已经睁开眼睛了!”听得出,她似乎终于放心了。 “我觉得是时候了。”小蓝回答说。 “嘿,捷风。”月花心满意足地转身说道,弄醒了那只身上长有斑纹的白毛猫后,“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睁开眼睛的。” 捷风坐起身,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她当然会了。可是,我的孩子们睁开眼睛的时间更早。”她用脚掌抹过嘴巴,理顺了鼻子上的毛。 月花转回身,看着她的小猫咪们:“你们现在是想到外面,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为什么不去呢?”小蓝说,“小豹和小斑点已经在外面了。” “但他们都五个月大了,”月花告诉她,“他们俩比你大得多,所以才被允许在外面玩的。” 小蓝瞪大了眼睛:“外面危险吗?” 月花摇摇头:“营地以内不危险。” “那我们就可以去!” 月花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伸出舌头帮小蓝理顺了毛。“我想,你不会永远待在育婴室里的。”她又仔细看了看小雪,“把你的胡须捋直。”由衷的自豪感使这位猫后那浅黄色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我希望你们出现在族猫面前时,样子无可挑剔。” 小雪飞快地用爪子捋了捋腮边的两撮胡须。 小蓝抬头看着母亲:“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你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小蓝摇摇头:“我们想去吓小斑点和小豹一跳。” “把他们当成你们的第一只猎物。”月花的胡须颤动了一下,“去吧。” 小蓝来回跳了几下,朝缝隙冲过去。 “不要被其他的猫踩到!”月花在她们身后叫喊着。这时小蓝已经蹒跚着冲到了姐姐前面,正往洞外挤去,“你们俩要待在一块儿!” 小蓝扭动着身体向育婴室外挤去的时候,黑莓丛刮到了她的皮毛。她滚到育婴室外的地面上,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眨巴着眼睛避开阳光的直射。营地展现在她眼前,就像在梦境中一样。一大片开阔的沙地延伸到一块岩石所在的地方。岩石投下的影子非常长,几乎快到她的脚尖了。两名武士坐在岩石下的一丛荨麻旁分享猎物。在他们的另一边,地上倒着一棵树。缠绕在一起的树枝堆在地上,就像一堆瘦骨嶙峋的无毛腿。距离育婴室不远的地方,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在地面上方舒展着枝条。育婴室另一边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长着香薇。在那后面是一道金雀花形成的很高的屏障,小蓝必须抻直脖子才能看到金雀花的顶部。 她的心中掠过一丝兴奋。这里是她的地盘!这时,她感到脚掌有些刺痛。她会认识周围的路吗? 小蓝没有看到小斑点,也没有看到小豹。 “他们去哪儿了?”她冲小雪喊道。 小雪正来回观察着营地周围。“我不知道。”她心不在焉地说,“快看那只猎物!”她看到空地一侧有一堆鸟和老鼠。猎物堆最上面是一只毛茸茸的松鼠,而且还胖乎乎的。 “新鲜猎物堆!”小蓝抽动着鼻子,朝那堆猎物跳过去。她在育婴室里听猫后们说起过猎物的事情,而且,她在母亲的毛发上闻到过松鼠的气味。吃到嘴里会是什么味道呢?她用力地把鼻子拱进猎物堆,爪子摁到一只小东西,短短的棕色的毛,尾巴又细又长。 “小心!” 小雪的警告为时已晚。小蓝的爪子正要扣紧时,最上面那只肥硕的松鼠滚下了猎物堆,将她撞倒在地。 哎哟! 荨麻丛旁边的两名武士打趣地发出咕噜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新鲜猎物攻击猫的!”其中的一名武士说。 “当心啊!”另一名武士警告说,“那些毛会噎住你的!” 小蓝窘得浑身发热。她挣扎着从松鼠身下钻出来,然后愤怒地盯着那两名武士。“它只是掉在我的身上而已!”她不想让别人记住,她是一只被死松鼠袭击过的小猫。 “嘿,你们两个!”当小斑点从育婴室后面走出来时,小蓝根据他在育婴室留下的气味认出了他。“你们的母亲知道你们在外面吗?” “当然知道啦!”小蓝立刻转过身,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同巢伙伴。 噢。 她没有想到,小斑点的体形会这么大。他那黑白相间的毛就像武士的毛发一样光滑。她不得不将头向后仰起,抬头看着他。她尽量伸直四肢,想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 小豹跑到哥哥身后,开玩笑地击打着他的尾巴。她那身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她发现小蓝和小雪时,立即停住了脚步,高兴地看着她们:“你已经睁开眼睛啦!” 小蓝舔了舔胸口,想理顺蓬松的毛发,好让它们看起来像他们的皮毛一样光滑。 “我们可以带你们四处走走。”小豹兴奋地喵喵直叫。 小雪在这只年龄稍大的小猫身旁高兴地跳来跳去:“好啊,请吧!” 小蓝为难地摇了摇尾巴。她不想让其他的猫带着她参观自己的地盘。她想独自去探索!但小豹已经朝着金雀花屏障旁边的那一大片香薇快步跑了过去。“这里是学徒巢穴。”她扭过头大声喊道,“一个月之后,我们就会睡在这里面啦。” 小雪跟在她身后跑过去。 “你来吗?”小斑点轻轻推了推小蓝。 小蓝正回头看着育婴室。“你难道不会想念你的老窝吗?”她心中突然掠过一丝担忧。她喜欢睡在月花身旁。 “我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新居呢!”小斑点号叫着冲向学徒巢穴,“到那时,我们说话的时候,捷风就不会叫我们安静地睡觉了。那该多棒啊!” 小蓝匆忙地跟在他身后。这时,香薇动了动,一张玳瑁色的脸从绿色植物间探了出来。 “一旦开始训练,”这名看起来充满睡意的学徒打着哈欠说,“要是能睡个好觉,你就会很高兴的。” “你好,斑爪!”看到这只从香薇丛中探出头的玳瑁色母猫,小斑点在学徒巢穴外停住了脚步。 小蓝注视着她,她有一身浓密光亮的皮毛。当她从香薇丛中跳出来落在小斑点旁边时,肩上的肌肉微微地抖动起来。忽然间,小蓝觉得小斑点的体形似乎一点儿都不大。 “我们正带着小蓝和小雪四处参观营地。”小豹大声说,“这是她们第一次出来哦。” “别忘了带她们看看方便的地方。”斑爪开玩笑地说,“白爪今天早上还在抱怨清理育婴室的事情呢。这地方最近好几个月都挤满了幼崽,而且还有更多的小猫等待降生。” 小蓝抬起下巴,郑重地说:“现在我和小雪会打扫自己的窝了。” 斑爪的胡须颤动着:“等白爪狩猎回来,我会告诉她。我敢肯定,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 她是在开玩笑吗? 小蓝眯起眼睛。 “我好想去狩猎哦!”小斑点蹲伏在地上,像条蛇似的摇动着尾巴。 斑爪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迅速用爪子将小斑点的尾巴摁住。“别忘了要让自己的尾巴保持不动,否则,你碰到叶子时会弄出声音来,猎物就会发现你。” 小斑点抽出自己的尾巴,将它伸展后平放在地面上。 小雪忍住没有发出咕噜声。“他的尾巴突出来的样子像是刚长出来的嫩枝。”她悄声在小蓝耳边说。 小蓝正专心地看着,没有搭腔。她在仔细研究小斑点是如何将胸部贴到地面上,然后伸出爪子,怎样将后掌完全藏在身体下面的。 我要成为雷族最优秀的猎手! 她暗暗发誓。 “不错。”斑爪开始表扬小斑点,然后瞥了一眼小豹,“让我们看看你的狩猎姿势。” 小豹立刻蹲下来,将腹部贴到地面上。 小蓝也非常想试一试,但是必须等到她自己练习过后才可以。“嘿,留他们在这里练习吧。”她小声对小雪说。 小雪吃惊地看着她:“留下他们?” “我们自己去探路。”小蓝终于找到可以悄悄溜走的机会。 “但是,和他们一起逛……” 小蓝没有再听下去,她已经向后退去。回头看的时候,她发现育婴室旁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小斑点和小豹不会发现她们躲在那里。她转过身,向灌木丛跑去,潜藏到一根树枝下。她屏住呼吸,闻到许多不同的气味留在叶子上。雷族有多少只猫?他们真的都适合在这里生活吗? 枝条在动,小雪尾随着她钻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小蓝吃惊地尖叫一声。 “月花要我们待在一起的。”小雪提醒她说。 她们一起悄悄窥视着外面,想看看小豹、小斑点和斑爪是否注意到她们已经逃走了。那三只猫正看着育婴室,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 斑爪耸耸肩:“她们肯定是回自己的窝里去了。” “没关系。”小斑点围着斑爪来回踱步,“你答应过要带我们到沙场去。现在就可以兑现你的承诺,带我们去吧。” 沙场?那是什么? 小蓝突然希望自己这会儿是和小豹他们在一起的。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们!”斑爪否认道。 “如果我们被抓住的话,那就麻烦了。”小豹警告说,“只有成为学徒后,我们才可以离开营地。难道你忘了吗?” “我们不会被抓住的。”小斑点说。 斑爪犹豫地环顾空地。“我会带你们到峡谷边上。”她主动说道,“不过,最多只能这么远了。” 小蓝看到,斑爪领着小豹和小斑点朝金雀花屏障走去,然后从金雀花根部的一个空隙间离开。她羡慕极了。 也许,我们可以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要到哪里去…… 突然,有个鼻子推了一下她的屁股,让她从隐藏的地方滑了出去。她的姐姐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张灰色的虎斑猫脸从叶子下看过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武士巢穴!” “对……对不起!”小雪向后退了几步。 小蓝直视着这名武士。“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回嘴说。 难道武士身上有某种特殊的气味,或者其他什么特殊的 地方吗? 这只虎斑公猫眯起眼睛:“你们是月花的孩子吗?” 小雪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连身上的毛都在颤抖。 小蓝抬起下巴。她并不害怕这个一脸不满的武士:“对,我是小蓝。这是我的姐姐,小雪。” 虎斑猫嗖地钻出灌木丛,然后伸了伸懒腰。他的体形比斑爪还要大,小蓝向后退了一步。 “我叫石皮。”灰色虎斑猫自我介绍说,“你们是在找暴尾吗?” 小雪急忙抬起头:“他在这里吗?” “他出去狩猎了。” “说实话,我们不是在找他。”小蓝对这名武士说道,其实她很希望自己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父亲。“我们是在躲开小斑点和小豹。” “我猜,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吧。”石皮叹了口气。 “不是。”小蓝解释说,“他们想带我们参观营地,但我们想自己去探索。” 石皮摇了摇尾巴:“一名优秀的武士应该多向他的族猫学习。” “我……我们觉得自己去探索会更有意思。”小雪脱口说道。 这名武士的毛竖了起来:“噢,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却被一群胡闹的小猫给吵醒,这可并不有意思。” “对不起啦。”小雪道歉说,“我们没想到会这样。” “猫后任由小猫自己乱跑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石皮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新鲜猎物堆,“既然我已经醒了,那就不妨吃点儿东西吧。”说完,他轻轻一摇尾巴,丢下两只小猫,径直向空地的另一边走去。 小雪立刻对小蓝发起火来。“难道你非得挑武士巢穴来躲藏吗?”她的喵呜声里带着怒气。 “我哪知道这是武士巢穴啊?”小蓝回嘴说。 “如果我们和小斑点在一起,我们就会知道!” 小蓝动了动耳朵。现在,她们知道了学徒巢穴的位置,还有武士巢穴的位置。她们不是希望自己探索营地吗?她望向空地的对面,等待自己的视线不再模糊。她还没有试着看过那么远,当她清楚地看到空地另一边的那块岩石时,马上注意到它底部周围的泥土上有脚掌印,那些脚印通向阴影下面一个挂着苔藓帘子的地方。它们通往哪里呢? 小蓝忘记了与小雪的不快,说:“跟着我!”她跑到那道苔藓帘子前,伸出爪子戳了戳。苔藓在她的脚掌下晃动起来,并且分开了!她的脚掌落到帘子后面的一个空洞里。 “这里有个洞!”小蓝激动地挤进去,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沙洞里。沙洞的地面和墙壁都非常光滑。虽然里面没有猫,但它的一侧却有一个铺满苔藓的窝。“这是一个巢穴。”她透过苔藓帘子对小雪喊道。 “这里是松星的巢穴。”回答她的不是姐姐的声音。 小蓝吓得半天没敢动,然后赶忙退出了巢穴。 难道自己又惹 麻烦了? 一只浅银色公猫正坐在小雪身旁,他琥珀色的眼睛非常明亮。 “你好,小蓝。” 小蓝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是我负责给你接生的。”公猫对她说,“我是羽须,巫医的学徒。”他朝松星巢穴的方向点点头,“如果没有受到邀请,你是不应该进去的。”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严肃。 “我没想到那是他的巢穴。我只是好奇苔藓后面是什么地方。”小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你会告诉松星吗?” “是的。” 小蓝心里有些不安。 “我最好还是告诉他,他会闻到你的气味。”羽须解释道。 小蓝担心地抬头看着他,松星会说她现在不能当武士了吗? “别担心。”羽须安慰道,“他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说不定还会赞赏你的好奇心呢。” “那我也能去看看吗?”小雪问。 羽须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如果只有一只小猫的气味,那她还可能是出于好奇。”他告诉她,“可如果是两只的话,那就有捣乱的感觉了。” 小雪沮丧地垂下了尾巴。 “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有机会到里面去看看的。”羽须向她们保证说,“或者,我带你们去看望一下长老们吧?他们希望见到新出生的幼崽。” 她们又在被猫领着四处看了!小蓝有些恼火,毛发都竖了起来。但她想起石皮说过的话:优秀的武士会向自己的族猫学习。 羽须领着她们来到那棵倒树旁,从一根突出来的树枝下挤了过去。小蓝立马跟上他,小雪紧随其后。 在这棵乱蓬蓬的树上,每个缝隙里都长出了野草、香薇和青苔,使得正在腐烂的树皮变得绿意盎然。小蓝跟在羽须身后,在迷宫般的嫩枝间左穿右进,最后来到被树枝围绕的一片空地上。 一只身上长着疥癣的棕色公猫背对着树干躺在那里,一只玳瑁色母猫正在用舌头舔自己肩膀上的毛。还有一只公猫,浅橙色皮毛上点缀着白色斑点,他正在巢穴内的另一边吃一只老鼠。 羽须走近时,玳瑁色的猫抬起头。“你带老鼠胆汁来了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咕哝脚又长了一只虱子。” “他还在坚持每天狩猎。”浅橙色公猫发表自己的看法,“当然会长虱子了。” “野草须,我停止狩猎的那天,你就该为我守夜了。”咕哝脚说。 野草须又咬了一口老鼠肉。由于嘴巴里塞满了东西,他只能含混地说道:“反正我是永远不会停止狩猎的。最近这些日子,我们学徒的数量不够,猎获的食物供不应求。” “小斑点和小豹很快就要开始训练了。”羽须提醒他们,“而且还有一对姐妹也快成为学徒了。”他闪到旁边,露出小蓝和小雪。 野草须放下口中的老鼠,抬起头来。咕哝脚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幼崽!”玳瑁色母猫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急忙走上前,舔了舔小蓝的脸颊。小蓝连忙闪开,用脚掌擦了擦被弄湿的脸颊,强忍着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小雪也受到了同样的欢迎。 “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开育婴室,云雀鸣。”羽须解释说,“她们正想在松星的巢穴里做窝时,被我给发现了。” “我们没有要——”小蓝开口表示异议。 “不用在意羽须的话。”云雀鸣打断了她,“所有的猫都会被他取笑,这是做巫医的特权之一。” “是巫医学徒。”羽须马上纠正说。 “哈!”咕哝脚将尾巴甩到身前,挡住了脚掌,“这就是说,当鹅羽那个又懒又老的家伙假装去寻找药草时,你就得去做所有本该由他来做的事情。” “嘘!”云雀鸣严厉地看着她的同巢伙伴,“鹅羽做得很好。” 咕哝脚哼了一声。“他今天上午收集什么药草去了?”他问羽须。 巫医学徒动了动耳朵:“聚合草。” “可是,我看到他正独自在猫头鹰树旁晒太阳,呼呼大睡呢。他的呼噜声都快把猎物给吓跑了。”咕哝脚用尾巴朝野草须正在享用的食物指了指,“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个。”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羽须为自己的老师辩解道,“森林里的药草,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的。” “要是他愿意费心去把那些药草采回来就好了。”咕哝脚嘟囔着说。 羽须看了小蓝和小雪一眼。“别理会他们说的话。”他说,“鹅羽和咕哝脚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对方。” “你不该说这些话,咕哝脚。”云雀鸣责备他说,“你知道的,鹅羽是她们家的亲戚。” “是吗?”小蓝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只玳瑁色猫。 “他是你母亲的同胞兄弟。”云雀鸣边说边用尾巴将小蓝和小雪拢到身前,“来,和我们说说你们自己。” “我叫小蓝,这是我姐姐小雪。我们的母亲是月花,父亲是暴尾。”小蓝尖声尖气地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从育婴室出来!” 野草须吞下最后一口老鼠肉,然后舔舔嘴唇:“欢迎加入我们的族群,小家伙们。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捣蛋了。小猫们好像都管不好自己。” 小蓝立即竖起耳朵:“小豹和小斑点惹过麻烦吗?” 云雀鸣咕噜着说:“我还从没见过不捣蛋的小猫。” 小蓝听后,松了口气。她不希望自己是唯一招惹麻烦的猫。 比如说,竟让一只松鼠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松星也该让那两只猫当学徒了。”咕哝脚满腹牢骚,“他们懒散闲逛的时间太多了。我每次去新鲜猎物堆,都要被其中一只绊倒。他们总是在玩踢灰尘之类的无聊游戏。” “我会问问捷风,明天是否可以带他们去森林里采药。”羽须提议道,“那样他们就有事情可忙了。” 小蓝睁大了眼睛。“去森林?”她问。 羽须点点头:“我们不会离营地太远的。” 那里肯定是斑爪带领小斑点和小豹要去的地方。在这片空地和巢穴之外,还有多大的地方呢? 小雪在小蓝旁边打起了哈欠。 “你最好把她们送回她们母亲那里。”云雀鸣忠告羽须说,“小雪好像马上就要趴下来睡觉了。” 小蓝转过身,看到姐姐的眼皮耷拉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疼了起来,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地叫。但她想了解更多的东西。咕哝脚身上的虱子是什么样子的,鹅羽现在在哪里? “走吧。”羽须准备领着她们离开这个巢穴。 “我们在育婴室里怎么能学到东西呢?”小蓝表示反对。 “休息好了之后,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云雀鸣说。 “早些回来看我们!”野草须大声喊道。 当他们走在那一大片空地上时,小蓝的脚步有些蹒跚。虽然她心里还在琢磨着很多问题,可她的腿却累得有些迈不动了。当羽须轻轻将她推进育婴室后,她才如释重负。 “你们看到什么了,小家伙?”小蓝和小雪趴下身子,依偎到母亲身边时,月花问道。 “所有的一切。”小蓝打着哈欠说。 月花咕噜了一声。“不是一切,亲爱的。”小蓝在母亲轻轻的话语中合上了眼睛,“还有整个森林等着你们去探索,那里也只是族群领地的一部分。在那之外,还有很多土地——母亲嘴、高石山,甚至更远。” “世界到底有多大啊?”小雪睡眼惺忪地问。 “只有星族才知道。”月花回答说。 小蓝想象着,树木、香薇、荨麻,还有金雀花一直从营地无限延伸出去的样子。她沮丧地说:“可是我的腿不够长,走不了那么远。”然后,她在母亲的话语声中慢慢停止想象,逐渐进入梦乡。 “它们会长长的,我的宝贝,会长得很强壮,足以让你走遍整个世界。” 第3章 月花 小蓝眼睁睁地看着小雪的尾巴摇来摇去,强忍住想跳过去将它摁在地上的冲动。她担心那样做会把自己的毛弄脏。 “记住,”月花又舔了舔小蓝的耳朵,“要坐直身子,要有礼貌。” 小蓝转了转眼珠。 她们三个正在空地边上等候着。 “在你们睁开眼睛之后,这还是暴尾第一次见你们。”月花的提醒有些多余。小蓝因为兴奋的缘故,整个早上肚子都绷得紧紧的。她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不点儿了。 “他答应过,会在中午之前狩猎回来。”月花瞥了一眼金雀花屏障。 小蓝用力地把脚掌摁在地上。营地里的景象是新奇的,各种各样的气味也很新鲜。让她静静地坐着,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咕哝脚和云雀鸣已经从长老巢穴里出来了,羽须正衔着苔藓块向他们走去。小蓝猜想,那里面一定包着某种发臭的东西,因为他皱着鼻子,好像嘴里叼着的是狐狸屎一样。 在那片荨麻旁,一只亮姜黄色公猫正在和三名武士一起分享猎物。 “那是日落吗?”小蓝问。 “对。”月花开始给小雪整理皮毛,“和他在一起的那三个,是知更翅、褐斑和绒毛。”她说,“噢,画眉毛刚从武士巢穴里出来。” 小雪被母亲舔得有些烦躁,对小蓝抱怨道:“她给你清理的时候,也这么用力吗?”但小蓝好像没听到似的。她正专心地盯着那几名武士,她想记住知更翅那身棕色的皮毛,这样打斗的时候,她就能够将她和其他武士区分开。她觉得,褐斑会比较难辨认出来,因为他长着浅色的虎斑皮毛。不过,他的耳朵尖上长着几簇毛,她会记住这个特征的。绒毛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容易被认出来,因为他背上的毛发是竖起的,就像刺猬。画眉毛的皮毛是沙灰色的,就像她和小雪在育婴室里玩耍的鹅卵石的颜色。他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胸膛上有一块白色的毛,像一团蓬松的云。他的体形也比其他武士要小一些。 “画眉毛是不是发育不良啊?”小蓝问母亲。 月花咕噜了一声:“不是的,小宝贝。他在武士中年龄最小,一个星期前才成为武士的。以后,你会发现他还在继续长大。” 金雀花屏障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小蓝四下看了看。是暴尾吗?当她看到是石皮叼着一只鸟走进营地时,不禁有些失望。她慢慢地移向一边,希望不要被他注意到。小蓝心里没底,不知道他是否会原谅她上次闯入武士巢穴的行为。 “这是偷袭行为!”斑爪在空地另一边吼道。她从白爪身边打个滚儿翻开,然后跳起来。那两只母猫正在树桩旁边练习战斗动作。 白爪抖了抖自己的毛发。“我哪里偷袭了!这纯粹是技巧!”她不满地盯着自己的同巢伙伴,那只灰蒙蒙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小蓝知道,她那只眼睛看不到东西,但她的听觉很敏锐,悄悄袭击她是不可能的。小蓝和小雪已经试过好多次了。 “碰巧罢了!”斑爪争辩说,“小斑点都会比你做得更好!” 小斑点在哪里? 小蓝环视四周。哈,在那里!小豹和小斑点正蹲伏在武士巢穴外,互相对视着,好像在盘算什么事情。他们要干什么? “我已经够干净了!” 小蓝的注意力突然回到姐姐小雪身上,她发现姐姐避开了母亲的舌头。 月花坐了回去:“你的样子很可爱。” 小雪哼了一声,用脚掌将耳朵上的湿毛弄乱。小蓝呼了一口气,敏捷地将脚掌整齐地放在身前。 请让暴尾以我为荣吧! 月花曾不断地重复告诉她们,她们的父亲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武士,多么勇敢,多么擅长战斗,是雷族最优秀的武士之一。 希望我长 大后能像他那样。 “暴尾为什么不来育婴室看我们?”小雪抱怨道,“蝰蛇牙就总是来育婴室看望小斑点和小豹。他上次还给他们带来了一只老鼠。” “你们刚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来看过你们了。”月花举起一只脚掌,按住小雪正在摆动的尾巴,然后用它盖住小雪的脚掌,“他是一名地位非常重要的武士,没有时间给你们带好吃的来。”她退后一步,再次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们,“而且,你们现在太小,还不能吃老鼠。” 小蓝朝太阳望了望,不由得挤了挤眼睛,太阳几乎在头顶的正上方,暴尾很快就会回来了。小蓝扭身看着金雀花屏障,她知道,武士巡逻队中午会从屏障中间的那个空隙处钻出来。小斑点告诉过她族群生活方面的事情——狩猎巡逻队和边界巡逻队,他还解释了武士应该先为族群狩猎,然后才是为自己。 小蓝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确保让自己的族猫吃好,即使自己 挨饿也要做到这一点。 月花的身体一僵,鼻子颤动起来:“他来了!” “在哪里?”小雪跳起来,迅速转过身,扬起的灰尘落在小蓝的皮毛上。 “快坐下来!”月花命令她。 小雪立刻坐下来,又用尾巴盖住脚掌。这时,小蓝看到金雀花屏障在动。一只深棕色虎斑猫叼着一只画眉鸟从入口处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只浅色虎斑母猫。 “那是谁呀?”那两只被叼在虎斑母猫嘴里的田鼠,让小蓝印象深刻。 “公猫是麻雀毛,母猫是纹尾。”月花竖起耳朵,“他来了!” 一只体形巨大的蓝灰色公猫跟在纹尾身后走进营地。他的双肩碰到了入口处两边的金雀花,使得金雀花刺震颤起来。他宽阔的头高昂着,下巴微抬,蓝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他嘴里咬着的松鼠是小蓝见过的最大的松鼠。 “瞧他给我们带什么东西来玩了!”小雪气喘吁吁地说。 “那不是给我们的,笨蛋!”小蓝低声说。因为她想起了小斑点说过的话,“那是给整个族群的。” “我们会吃掉它,而不是拿它来玩。”月花听到后也严厉地插话进来。 看到父亲随着巡逻队走向新鲜猎物堆,将那只松鼠放在其他猎物旁,小雪的肩膀垂了下来。这时,她们的父亲转过身,环视着营地。 “坐直了!”月花悄声对她们说。 小蓝心想,如果她坐得再直一点儿,可能就会仰面倒下去了。但她仍然使出最大的力气,坚持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暴尾的目光最终落到她们身上。 母亲的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暴尾。”月花用尾巴示意他看看小雪和小蓝,“来,看看你的孩子们。” 暴尾向她们走过来,然后停住脚步。“她们睁开眼睛的样子更乖。”他评论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听起来更像是在咆哮。 “你看见了吗?”月花提醒他,“她们两个都像你一样,眼睛是蓝色的。” 是的! 小蓝将眼睛睁得更大了,好让父亲感到吃惊。可是,他好像看都没看她,就转向了月花,“看样子,她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当然会了。”月花说,“她们可是你的孩子。” 小蓝走上前,问道:“抓那只松鼠的时候难吗?”她希望暴尾再看看自己。他也许会注意到,她的皮毛和他的是多么相像。 暴尾低下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肥胖的松鼠很容易就可以抓到。” “你会教我们怎样抓松鼠吗?”小雪问。她的尾巴又在身后激起了灰尘。 “你们的老师会教你们。”暴尾回答说,“我希望松星会为你们挑选好老师。” 他会选谁呢?小蓝的目光移到武士巢穴。树枝动了动,蝰蛇牙走了出来。小豹和小斑点高兴地叫着向他扑过去。蝰蛇牙的身子摇了摇,夸张地发出吃惊的哼哼声,然后假装摔倒在地。小豹和小斑点跳到他的肚子上,但蝰蛇牙咕咚一声将他们掀翻下来,然后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追逐他们,跑到了武士巢穴的后面。 暴尾瞥了一眼正在嬉闹的他们,动了动耳朵。也许,他在想象和孩子们更亲密一些,与她们一起玩耍的情景。 “松星要我去和他一起分享猎物。”暴尾告诉月花。 小蓝眨了眨眼睛。“现在?” 他要马上离开吗? “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暴尾看了她一眼。她不由得有些退缩,因为她发现父亲的眼中流露出警告和不爽的神色。 难道他不喜欢我们吗? “小猫应该待在育婴室附近。”他低声说道。 他转身离开,小蓝的心随之沉了下去。但当她看到他停住脚步,转回头时,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石皮告诉我,你昨天吵醒了他。”暴尾吼道,“以后离武士巢穴远点儿。”说完,他转过头,径直走开了。 小蓝失望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月花用尾巴拂过小蓝鼓起的腹部。“暴尾只是在给你忠告。”她说,“这样你下次就会知道了。” 小蓝盯着自己的脚掌,真希望自己没犯过那样愚蠢的错误。 小雪正在母亲旁边跳来跳去。“我们下次当然会知道。他以为我们是鼠脑子吗?”她停下来,眨眨眼睛,“如果松星想和他一起分享食物,那他肯定是一名非常非常重要的武士。” “是的。”月花看着暴尾叼起他抓到的那只松鼠,去找雷族族长。然后,她看着小蓝,眼里充满爱意:“他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时间来看你们的。” 小蓝抬起下巴。“他刚才说,我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她努力将自己的失落感抛到脑后,然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证明他的话是正确的。 “月花!”招呼声把小蓝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到一只公猫从香薇形成的通道中悠闲地走出来。他灰色的皮毛上有一些斑点,眼睛是浅蓝色的,“伟大的武士看过他的孩子了?” 月花眯起眼睛:“当然。” 小雪的眼睛亮起来:“你是鹅羽吗?” “你怎么猜到的?” “那里是巫医巢穴,不是吗?”小雪的鼻子朝香薇通道的方向动了动,“所以,你肯定就是鹅羽。” 这只公猫坐下来。“你又怎么能断定,我不是刚去拜访过鹅羽,从巫医巢穴走出来的呢?”他嗅了嗅鼻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会看到你进去的!”小雪回答说,“我们已经坐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真的吗?”鹅羽看着月花。 月花摆了摆尾巴。 小蓝嗅了嗅这位巫医:“你的气味和羽须的很像。”他的毛上带着浓烈的陌生植物的气味,还有草垫的霉味,“他说,你知道森林里所有药草的名字。” “他说得没错。”鹅羽开始洗脸。 小雪从她身边挤过去:“咕哝脚说,你——” “我们不用为咕哝脚说的那些话而担心。”月花没让女儿继续说下去。 鹅羽停了下来,眼睛亮闪闪的:“我对咕哝脚说的任何话都感到好奇。” 小蓝绕过姐姐,用尾巴挡住了她的嘴巴:“他说你几乎每天都出去采药。” 鹅羽的喉咙里响起了咕噜声:“这只小猫很聪明。” “我也很聪明!”小雪赶紧说道。 “当然!”鹅羽的胡须颤了颤,“你是月花的孩子,而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一只猫。”他朝暴尾的方向瞟了一眼,“在很多方面都很聪明。”说着,他仰面翻倒在地,肩膀在温暖粗糙的地面上磨蹭起来,“又看到新叶季了,真好。” 小蓝很喜欢这只公猫。他很风趣,而且态度友好。她很高兴和他是亲戚。 “你还做些别的什么吗?”小雪急切地问。 鹅羽坐起身,抬起一只脚掌捋顺了胡须:“你是指除了保持整个族群的健康之外的事吗?” 小蓝听到母亲叹了口气。难道她不为自己的同胞兄弟感到自豪吗? “我还负责解释来自星族的一些征兆。”鹅羽继续说。 小蓝竖起了耳朵:“什么样的征兆?” 鹅羽耸耸肩:“比如说,云。” 小蓝揉揉眼睛,抬起头。蔚蓝的晴空被树木环绕着,点缀着柔和的白云。云朵正迅速地从他们头顶飘过。 鹅羽清清嗓子:“我看看就知道是什么征兆,此时,星族看到小猫们正忙着变成学徒呢。” 一只毛色斑驳的棕色虎斑公猫从旁边慢慢走过时,斜眼瞟了瞟巫医。 鹅羽对这只公猫点点头:“你好,蝰蛇牙。” “又有预言了?”蝰蛇牙调侃地说道。 小蓝看着这名武士,不禁眨了眨眼睛。难道他不相信预言? 小雪几乎坐不住了:“小猫变成学徒,是指我们吗?” “也许吧。”鹅羽说。 蝰蛇牙哼了一声,走开了。 小蓝将脑袋歪向一边:“你怎么知道星族是在给你传递信息,而不是给其他某个族群呢?” “经验会告诉我。”鹅羽将头转向那个香薇通道,“你们想去看看巫医巢穴吗?” 小蓝猛地站起来:“哦,想啊,请允许我们去吧!”营地中,只有那里她还没有去过。 “月花!”松星大声对这位猫妈妈喊道。 “来了!”月花犹豫地看了一眼鹅羽,“你能独自照看她们一会儿吗?” 我们不需要照看! 小蓝心里愤愤地想。 “当然可以。”鹅羽说。 月花迈步向暴尾和松星走去。鹅羽则带着小蓝和小雪钻过那条凉爽的绿色香薇通道,来到一块长满草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草地上散落着一些小蓝不认识的叶子。空地四周几乎长满了香薇,只有一边没有,因为那里竖立着一块高大的岩石。岩石中间有一道裂缝,足够一只猫在里面做个窝。 一声嘶哑的叫声从香薇丛中的空隙处传来。 “小耳的伤快好了。”鹅羽一边解释,一边向隐藏在绿色屏障内的伤员走去,“幸好咬伤他的是一条小毒蛇,不过还要过一两天毒液才能从体内完全排出。”说着,他消失在了香薇后面,“我一会儿就出来。” “走。”小雪将脚掌上的一片叶子抖落,悄声说,“我们去岩石里面看看。” 小蓝有些犹豫。暴尾刚刚告诉过她,不要到不属于她的地方乱看。 “没事的。”小雪鼓励她说,“是鹅羽要我们来看他的巢穴的。” 小蓝看了看巫医消失的地方,叶柄还在颤动。“我想,是这样的。”她边说边快步跟着小雪,来到岩石中那个黑暗的缝隙边。 “我先进去。”小雪进入那个缝隙之后,白色的毛发立即被阴影完全吞没。小蓝跟着走进去,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眨了眨眼,之后鼻子和嘴巴里立刻灌满了浓烈的气味。 “快看这些药草!”小雪尖声叫道。 小蓝用力睁大双眼,想要适应洞内的微弱光线。最后,她看到,小雪的目光在巢穴一边堆放着的一摞摞药草和种子之间扫来扫去。 小雪抓起一片深绿色的叶子:“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蓝皱起鼻子,凑近这片叶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感觉酸溜溜的。 “我敢打赌,你不敢吃它。”小雪故意激怒她。 小蓝眨眨眼,往后退了退。 “胆小鬼!” “我不是胆小鬼!好吧,我吃!”她俯下身,咬住那片叶子,顿时觉得舌头上好像粘了一层毛,味道非常苦,差点儿让她窒息。她把叶子吐出来,然后舔了舔脚掌,想把那种气味消除掉,“太恶心了!” 小雪憋着没笑出声。 “好了,聪明的学徒!轮到你了。”小蓝生气地用脚掌拂过一堆颗粒很小的黑色种子,“吃一粒试试。” “好!”小雪低下头,舔起两粒种子吞下去,然后舔舔嘴唇。“味道好极啦!”她眼睛放光,大声说道。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月花的尖叫声把她俩吓得跳了起来。母亲抓着小蓝的后颈,将她丢到草地上,然后又把小雪拽了出来。 “你们在里面吃什么东西了?”月花逼问道,她的眼睛里闪着恐惧的神色。 小蓝回头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吃了吗?”月花吼了起来。 “我……我已经把吃的东西吐出来了。”小蓝结结巴巴地说,又不安地瞥了一眼小雪。月花的目光移到小蓝的姐姐身上。 “你呢?” 小雪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吞了点儿东西。”她嘟囔着。 “鹅羽!” 巫医从小耳的窝里探出头:“什么事?” “孩子们刚才在你的巢穴里,小雪吞吃了什么东西。” 鹅羽眨了眨眼,然后从那个香薇做成的窝里跳出来,急匆匆地走过来。 “赶快弄清楚是什么东西!”月花凶巴巴地说。鹅羽已经到了他的巢穴里,片刻之后,他冲了出来。 “看样子,她们吃的是罂粟籽。”他说。小蓝垂下了头,她根本不该挑衅小雪的。 “你吞下了多少粒?”鹅羽生气地睁大眼睛追问道。 “两粒。”小雪极小声地回答说。 鹅羽叹着气坐了下来。“她不会有事的。”他说,“两粒罂粟籽只会让她很想睡觉。” “只会让她睡觉?”月花的毛都竖了起来,“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鹅羽立即回答道,“带她回育婴室吧,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你不觉得她待在这里更好吗?”月花摆摆尾巴,提醒道。 “你看着她,肯定比我看着她更合适。”鹅羽说,“我还要照看小耳。” 月花哼了一声:“走吧。”她推着小雪,朝香薇通道的方向走去。小蓝连忙跟上去。 “她不会有事的!”鹅羽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她最好没事。”月花黑着脸低声说。 当月花带着她们大步穿过营地里的那片空地时,小蓝非常清楚,母亲心中又气又怕。 “愚蠢的公猫!”这位猫妈妈嘟囔着,“真不知道星族当初怎么会让他成为一名巫医。” 小蓝内心的歉疚让她非常不安,因为是她让小雪吃下罂粟籽的。 “再也不要到巫医巢穴去了!”月花责备道,“离那地方远点儿!” “但是,如果——”小蓝开口说道。 “不要再说了!”她们到达育婴室旁时,月花咬住小雪的后颈,将她从入口处塞了进去。小蓝连忙自己爬进去,免得月花像对姐姐那样对待她。母亲为什么对鹅羽生这么大的气呢?是小雪自己吃的罂粟籽啊! 不,是我故意激她吃的。 小蓝在她们的窝边坐下来,身上的毛发警觉地竖立着。小雪则蜷缩在窝里,她的目光已经显得有些呆滞,露出了睡意。 月花躺下来,开始轻轻拍打小雪的背。 捷风在她的窝里动了动:“出什么事了?” “鹅羽竟让小雪吃了罂粟籽!”月花的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 罂粟曙坐起身:“他这都做了些什么!” 小蓝羞得浑身燥热,这不是鹅羽的错。如果要怪罪的话,应该怪她才对。“鹅羽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他的巢穴里。”她指出。 “他应该知道的,他应该事先警告你们的。”月花闻了闻已经熟睡的小雪,“可他竟然把两个孩子扔在一大堆药草中间。” “真遗憾羽须当时不在。”捷风插话道,“他应该看好她们的。” 月花又开始给小雪洗脸,动作更加轻柔。小蓝感受得到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担忧的气息,她自己的毛也一直竖着。“小雪不会死的,对吗?” 罂粟曙从窝里走过来,用嘴巴亲了亲小蓝的面颊。“别担心,小宝贝。”这位猫后看了月花一眼,小声问道:“她吃了多少?” “两粒。” 罂粟曙舒了口气。“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她肯定地说。 求求你了,星族,保佑她不要出事。 小蓝的尾巴颤抖着。当她身体僵硬地蜷缩在窝边时,心中掠过一丝罪恶感。 “别担心,小蓝。”月花用尾巴把她拉进窝里,“我会照看她的,你睡觉吧。” 小蓝闭上了眼睛,但是不看到小雪安然无恙,她是睡不着的。 我再也不会让她进入鹅羽的巢穴了! “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到高岩下集合!” 松星的喊声吵醒了小蓝。她兴奋地爬起来,要召开族群会议了!接着,她想起了小雪,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她屏住呼吸,轻轻嗅了嗅姐姐,闻起来状况还可以。此刻,小雪正轻轻地发出鼾声。 月花用舌头舔了舔小蓝的耳朵。“别担心。”她低声说,“她没事了。”月花的眼神有些呆滞,好像整晚都没有睡觉。“我一直都在照看她。”妈妈轻轻地推了推那团白色的小毛球,“小雪。” 小雪嘟哝一声,用脚掌紧紧盖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再叫我了!你一整晚都在戳我!” 小蓝顿时放下心来,小雪没事。她将鼻子抵在月花的脸颊上,咕噜了一声。罂粟曙伸展开前掌,打着哈欠:“小雪怎么样了?” “她好了。”月花说。 “她不会再那样做了。”罂粟曙从她的窝里爬出来,“你去参加会议吗?” 小雪突然睁开眼睛,跳了起来:“要开会啊!” 小蓝终于长舒了口气。姐姐看起来精神不错,就像鹅羽说的那样,罂粟籽的效力肯定已经消失了。“我们可以去吗?”她轻声问道。 月花疲惫地点点头:“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 “我们会好好表现的!”小蓝保证道。 月花缓慢地站起身,向巢穴出口走去。 “捷风在哪里?”小雪好奇地问。 小蓝看到捷风的窝是空的:“小豹和小斑点也出去了。”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在营地的空地上了。”月花回头大声说道,接着从黑莓丛的空隙间钻了出去。 小蓝跟在母亲身后爬了出去。早晨的阳光透过营地周围的树木,柔和地照射进来。空地上已经挤满了族猫,大家都在兴奋地低语,松星从高岩上俯视着他们。 鹅羽坐在香薇通道的入口旁,羽须则在褐斑和麻雀毛之间绕来绕去,绒毛和知更翅坐在高岩投下的阴影中。小蓝发现,暴尾正在和风飞聊天。她想引起父亲的注意,但他与那只灰色虎斑武士正聊得起劲儿。 咕哝脚、野草须和云雀鸣鱼贯而出,使得那棵倒着的树上的枝条颤动了起来。 “快点儿。”月花小声说,并轻轻推着小蓝和小雪,从斑爪和白爪旁边走过。那两个学徒正在为争夺树桩上最好的位置而相互推搡着。 “这里。”月花在纹尾和石皮身后坐了下来,“现在坐好,不要讲话。” 石皮扭过头看着她们:“第一次来见识族群会议,是吗?” 小蓝点点头。看到这位武士温和的目光,她的心情轻松起来。然后,她回头看了看母亲。“你确定,我们和你一起留在这里没关系吗?”她低声问,“我们的年龄还小,还不能自己狩猎。” 月花点点头。“只要你们不说话,就没事。”她转向石皮,“你知道这次会议要讲什么吗?” 纹尾转过身,抢在石皮之前做了回答:“我想,松星为我们的两只小猫做了某些安排。” 小蓝的心突然一沉。也许因为她和小雪去了她们不该去的地方,松星要让她俩离开呢。恐惧让她的毛发竖了起来,她瞥了姐姐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松星。但是,雷族族长正盯着另外两只小猫。 小豹和小斑点正坐在高岩下方。族猫已经退开,在他们周围留下一片空地。他们遇到麻烦了吗?在营区空地的另一边,捷风正坐在蝰蛇牙的身边。他们不可能是遇上了麻烦,捷风的眼中闪耀着自豪的光芒,蝰蛇牙则挺胸抬头,就像松星和族猫讲话时的架势。 “新叶季带来了温暖和新的希望。更重要的是,它还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生命。”这只红棕色的公猫略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目光掠过族猫,投向小雪和小蓝,“欢迎月花和暴尾的孩子们加入雷族。虽然她们年龄还小,不适合参加族群大会……” 小蓝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我很高兴她们在这里,可以看到这场将来有一天也会为她们举行的仪式。” 当族猫们回头望向她和小雪时,小蓝激动得心跳加快。 “小豹和小斑点。”松星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猫的目光都盯在高岩下方那两只年轻猫的身上。“你们来到我们中间有六个月了,已经知道雷族猫应该知道的基础知识。今天,是你们将要开始学习如何成为雷族武士的日子。” 在族猫们的喝彩声中,松星继续发言。 “小豹!”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小豹走上前,抬起双眼,向站在高岩边缘的松星望去。 “从今天起,你将被称为豹爪。”松星的目光转向知更翅,“知更翅,你来训练她。以前,咕哝脚是你的老师,所以我希望,你把他教给你的狩猎技术传授给豹爪。”知更翅低头致敬之后,走上前,站在她的新学徒身边。 “小斑点,”松星接着说,“我已经看到,你的眼中闪耀着和你父亲一样的勇气。从现在起,你将被称为斑点爪,绒毛就是你的老师。你要认真听他的话,他虽然年轻,但他的聪明才智足以教会你如何巧妙地运用你的勇气。” 所有的族猫都高兴地低语起来。“斑点爪!”捷风自豪的呼喊声在距离高岩较远的地方响起。“豹爪!” 斑爪纵身跳下树桩,在猫群中穿梭前进。白爪紧随其后。 “我们已经给你们做好了窝。”斑爪对新加入的学徒们说。 “用的是我找的苔藓哦。”白爪指出。 小蓝感到非常痛苦,她马上就会失去两个同巢伙伴。“难道捷风不会想念他们吗?”她问月花。 “会的。”母亲的眼神有些呆滞,但这次并没有露出倦意。“过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尾巴将两个孩子拢到身边,准备领着她们回育婴室去。 “我们不能向斑点爪和豹爪表示祝贺吗?”小蓝一边用脚掌挖着柔软的泥土,一边问。 月花用嘴巴将她轻轻地向前推去:“他们要忙着认识同巢穴的新猫。” “我们很快也会成为他们的同巢伙伴。”小雪兴奋地说。 月花的双耳动了动:“六个月之内,你们是成不了的!或许到成为学徒的时候,你们就能学会不吃罂粟籽了。” 第4章 风族 在梦中,小蓝扑向一只蝴蝶,将它从空中击落。当她把它摁到地上时,它的翅膀触到了她的鼻子,痒痒的。小蓝想看着它飞走,所以任由它拍打着翅膀飞起来。随后,蝴蝶猛地向空中飞去,飞到她无法抓到的地方。但是,她的鼻子上仍然有东西,痒痒的。 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醒了。 一条毛茸茸的短尾巴正颤动着,从罂粟曙填得过满的窝里垂到小蓝的嘴巴上,她用力地将它扒拉开。小雪的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背部,让她感到浑身发热,好像被挤扁了。小蓝和小雪已经不再是育婴室里最小的猫了。四个月前,罂粟曙生下了她的孩子,两只母猫和一只公猫,分别叫小甜、小玫和小蓟。小蓟这个名字是小蓝提议的,因为他灰白色的毛发长而尖,像刺一样直立着,幸好比真正的蓟柔软得多。小玫这个名字则是小雪提议的,因为她的尾巴呈粉橙色。小甜长着掺杂玳瑁色的白毛,她的名字是根据松星的母亲甜蔷薇的名字取的。 刚开始的时候,有更多的小猫一起玩耍是件很有乐趣的事。但现在,小蓝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空间可以舒展身体。虽然月花大多数晚上都在武士巢穴睡觉,但育婴室还是让小蓝感到拥挤。小蓟、小甜和小玫长得很快,似乎随时都会从罂粟曙的窝里掉出来。两个月前,纹尾也生下了两只小猫:小狮和小金,他们几乎从没停止过扭动,也没有停止过呜咽。 不过他们现在都安静了,可是当小蓝再次闭上眼睛时,睡梦中的罂粟曙又打起了呼噜,还挣脱小玫和小甜的束缚,叹着气滚到一边。小蓟也跟着滚过去,下巴靠着母亲的腹部,开始发出响亮的鼾声。 我还能睡得着吗? 小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阵寒意掠过她修长而光滑的尾巴。随着落叶季的来临,早晨已开始渐渐变凉。尽管育婴室里比较暖和,但还是有丝丝寒气穿过黑莓丛屏障,渗入巢穴内。她看了看纹尾的窝,有些羡慕小狮那浓密的毛发。他脖子周围的毛竟然像鬃毛一样耸了起来。小金的体形看起来比她哥哥小得多,浅姜黄色的毛发非常光滑。她在小狮旁边轻轻动了动,向母亲靠得更紧了。 为了不吵醒其他的猫,小蓝小心翼翼地挤出了育婴室。营地里静悄悄的,她可以独自静静地享受黎明前的早晨。此刻的天空还是灰色的,像鸽子的翅膀一样,轻轻地在头顶上空展开。她在空气中闻出了麻雀毛、风飞以及蝰蛇牙的气味,是刚刚留下的。他们肯定才离开营地,去执行黎明巡逻的任务了。干枯的棕色叶子从树上旋转着飘下,随后轻轻落在冰冷而空旷的地面上。她用脚掌有力地按住地面,强忍着看到落叶便想跃起抓住一片的冲动。因为只有幼崽才会那样做,而她已经快成为学徒了。 小蓝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森林的气息洗涤自己的口腔。森林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就像新鲜猎物一样失去了芬芳。她垂涎欲滴,渴望置身于金雀花屏障之外的树林中。她走向金雀花屏障,入口处飘来充满诱惑的气味。她探出口鼻,想透过通道看看,是什么藏在外面黎明前的阴影中。 “你想出去吗?” 日落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心虚地转过身。 “我只是看看。”她说。 “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雷族副族长主动说道。 小蓝眨了眨眼睛:“那松星呢?他不会生气吧?” “如果你和我一起出去的话,他是不会生气的。” “我可以把小雪叫上吗?”小蓝问,“我敢打赌,她也想一起去。” “让小雪睡觉吧。”日落温和地说着,迈步进入了通道。 小蓝激动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她跟在他身后,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擦到了金雀花,而脚下的地面因为常有猫来回踩踏,也变得非常光滑。 一钻出通道,森林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叶子、泥土、苔藓、猎物——各种各样浓郁的气味,她的舌头似乎都可以品尝出来。一阵风吹动着她的胡须。风的气息里没有熟悉的营地气味,闻起来陌生而野性。风嗖嗖地吹过树林时,头顶的叶子沙沙作响。在她的四周,落叶季浓烈的色彩点缀着森林,就像猫身上玳瑁色的毛发。森林地面上长着浓密的灌木丛,在清晨的光线中,如同树影一般。 日落领着她走过一条布满掌印的小径,来到一个坡脚下。那道坡非常陡峭,她抻长了脖子才能看到坡顶。“这里是雷族领地的中心地带。”他向上看了一眼,“从那边的溪谷顶上起,我们的领地就全被森林所覆盖了。” 小蓝眨了眨眼睛:“你爬上去过?”她观察着这个斜坡,想看看她的族猫是沿着哪条路线,在岩石和灌木丛中前进的。 “这是最容易走的一条小径。”日落来到两块巨石之间的空隙旁,空隙已经被小石头和泥土填成一个斜坡。他敏捷地跳到斜坡上面,然后再从那里跳到一块巨石上,低头看着小蓝说:“你也试试。” 小蓝试探性地走到那块岩石底端的斜坡上。起初的一段距离还比较容易爬,但随后斜坡突然变陡,她的脚掌开始因为地面松软的布满石子的泥土而打滑。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她拼命地跃向日落等候着她的那块巨石上,抓挠着勉强在他旁边站稳了。 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抖了抖自己的毛发。 “通过练习之后,你就会感觉容易一些的。”日落转过身,领着她沿斜坡爬上一条弯曲泥泞的雨水沟,走到了另一块巨石的脚下。 小蓝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他是想让我爬那个吗? 日落正眯缝着眼睛,注视着岩石光滑的表面:“你看到那些可以抓握的坑坑洼洼了吗?” 小蓝仔细地打量这块岩石时,发现石头上有一些缺口和裂缝。一侧的凹陷处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那上方就有一条缝隙,可以让她的爪子抓上去。在上方的岩石上,也有一处有用的裂缝。这些小小的缝隙能够让她爬到顶端吗? 她等着日落带路,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去。“你先上。”他说,“我就在下面,防止你滑落。” 我不会滑落的。 她向后蹲下,眼睛盯着自己可能会抓住的第一个略微突出的位置,绷紧肌肉,准备起跳。接着她颤抖着用力跳起来,腹部的毛擦到了岩石。她的一只爪子钩到了那个裂口,将身体向上拉起,后掌抵在岩石上的那块凹陷处。这时,她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下一个裂缝旁,于是再次紧紧抓住,向上爬去。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奇迹般地站在岩石顶部,大口喘息着。 小蓝顺着陡峭的岩石向下望去,看到还在下面的日落显得很渺小。她真的只蹦了几下,就跳了这么远吗?她现在和营地周围的树顶一样高了,刚好可以看到那些高高的树枝。整个绿叶季松鼠们都在那里奔跑跳跃,她早就被逗弄得跃跃欲试了。 “棒极了!”日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看看?” 小蓝回身看了看。灌木丛和低矮的树木突显出来,它们的根相互缠绕着,扎入坚硬的泥土,牢牢地屹立在陡峭的斜坡上。她发现了一条险峻却常常有猫行走的小路,蜿蜒着从一棵弯曲的榛树树干旁穿过。 “那边!”她说。还没得到回答,她就匆忙地沿着那条小路跑去。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曲折,开始在矗立于溪谷顶部的岩石间蜿蜒前进。她就快要到达顶峰了!森林离她只有几条尾巴那么远了。 突然,她脚下一滑。 脚下的泥土崩塌了,惊慌如闪电般袭遍全身。她向下滑去,腹部摩擦着路面。她哀号一声,胡乱扑腾着想抓住些什么。 一个柔软的东西阻止了她继续下滑。 “我抓住你了!”日落扭动着从她的身体下挣脱出来,抓住她的后颈让她停稳。小蓝望着下面陡峭起伏的斜坡,心怦怦直跳。她颤抖着站起来,等她重新站稳后,日落才放开她。 “对不起。”小蓝说,“我不该跑这么快的。” 日落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耳朵:“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的后腿就会更有力气,到时候就可以走这条路了。现在,我们先走这条小路吧。” 小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条石头小径穿过一大片稍小些的岩石盘旋而上。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直到他们来到距离溪谷顶部只有一尾远的地方。小径的尽头是一块突兀的岩石,在他们上方向外倾斜,如同一道陡峭的岩壁。小蓝深吸了口气,然后纵身一跃,伸出前掌抓住长满野草的岩石边缘,使劲往上爬。她看到日落俯身向前,牙齿朝她的后颈咬过来。 “我自己能行!”在日落还没抓到她之前,她便夸下海口。她把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终于爬上岩边,喘着气咚的一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干得漂亮。”日落祝贺她说。 小蓝气喘吁吁地朝溪谷下看去。他们的营地已被树顶挡住,几乎看不到了。那片空地仿佛是从赤褐色的叶子中飞溅出来的白色斑点。她扭过头,朝森林看去。森林边缘是浓密的灌木丛,树木一直延伸到远处,黑压压的。树枝在风中颤抖,嘎吱作响。她浑身一颤,在那里好容易迷路啊!但是,她仍然渴望踏进去,探究每一个神秘的地方,察看每一棵树干和每一片香薇。 “那里是巡逻队每天进行狩猎的地方吗?”她低声问。 日落点点头:“你很快也会和他们一起去的。” 我现在就想和他们一起去! 突然,日落紧张起来。他睁圆眼睛,望向树丛。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森林深处回荡,显得有些异样,而且越来越近,矮树丛随之沙沙作响。最后,小蓝才看清一群猫的身影正向他们飞奔而来。 她慢慢地靠近日落:“那是谁啊?” “黎明巡逻队。”日落的声音有些紧张,“出事了。” 麻雀毛突然从一排香薇丛中冲了出来,黄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光线中闪烁着。他猛地在溪谷悬崖边刹住脚步,蝰蛇牙、风飞和画眉毛紧挨着停在他的身后。 “出什么事了?”日落立刻问道。 “风族一直在偷窃我们的猎物!”麻雀毛嘶吼道,“我们必须告诉松星。”随后,他和紧跟在身后的全体巡逻队成员一起从溪谷边冲了下去。 “我们回营地吧。”日落转过身,也跟着他的族猫消失在溪谷边。 小蓝浑身发抖。 这意味着将要发生战争了吗? 当她的前掌从崖边滑下时,她停了下来。太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阳光洒在森林上空,将树顶染成了粉红色。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自豪与兴奋。这是她的领地,她的族群遇到麻烦了。她非常肯定自己会不惜一切地帮助他们。她连滚带滑地从陡峭的岩石上掉了下来,挣扎着爬过那块巨大的岩石,然后沿着小路飞跑上多石的斜坡。她一定不能掉队。 当小蓝到达坡底时,其他的武士已经消失在营地内。她大步穿过金雀花通道,暗自祈祷没有错过任何事情。 麻雀毛正在营地的空地上向松星汇报事情的经过。其余的族猫围拢在他们身边,个个神情激动。石皮和暴尾像灰色的影子一样从荨麻丛旁走过来。那棵倒在地上的树的枝条在颤动,原来是野草须和云雀鸣、咕哝脚从长老巢穴里出来了。知更翅在育婴室前踱步,两只耳朵全都竖着。 斑尾一个月前刚刚成为武士,但她的一举一动就像副族长似的。她从斑点爪旁边挤过,后者正睡眼惺忪地从学徒巢穴里走出来。 斑尾厉声说:“让开!我有重要的事!快点儿,白眼!” 白爪和斑爪是在同一时间成为武士的。松星之所以给她起了“白眼”这样一个武士名,是因为她漂亮的脸蛋上有一只眼睛是瞎的,看上去雾蒙蒙的。小蓝觉得,松星这样做有些残忍,但白眼似乎从未为此烦恼过。此刻,她跟在同巢伙伴身后,仍然和平时一样气定神闲。她从斑点爪身旁经过时,抱歉地耸了耸肩。 “小蓝!”月花的喊声在香薇通道里响起。她从阴影下走出来,双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担忧。“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外面去了?”她厉声说道,“你知道,你是不能离开营地的!” 小蓝想解释说是日落带她出去的,但鹅羽和羽须急匆匆地从巫医巢穴走出来,正从这位银灰色猫后身前绕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捷风摇着尾巴冲到小蓝面前:“要去吗?” 小蓝点点头,跟了上去。她回头会和月花解释的。 松星和巡逻队的武士说话时,眼睛眯缝着:“你是说,我们的领地内有血迹?” 麻雀毛点点头:“是麻雀的血,而且还是新鲜的。” 小蓝在捷风身边坐了下来。“会发生战争吗?”她小声问。 捷风的尾巴稍微动了动:“我希望不会。” 小雪猛地在她们身边停住脚步,她已经激动得把身上的毛都抖松了:“也许会发生!” 蝰蛇牙正在雷族族长面前踱来踱去。“风族肯定是在今天早上杀掉那只麻雀,然后经过四棵树,把它带回了他们自己的营地的。”他咆哮着。 “你确定是风族捕杀的吗?”捷风大声问道。 “到处都是他们的气味!”画眉毛报告说。这位年轻的武士看起来受到了惊吓,身上的毛全都竖立着。“我们都快窒息了。” 风飞将头歪向一侧。“灌木丛上没有什么气味。”他慢慢地说道,“也许是刚从荒原飘过来的。” “飘过来的?”麻雀毛轻蔑地说。 “不能说是巧合吧?”蝰蛇牙突然说道,“麻雀的血和他们族群的气味刚好一起出现,他们肯定是越过我们的边界,猎杀了雷族的猎物!” “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杀了那只麻雀吗?”松星提出质疑,“有没有狐狸的踪迹?” “没有任何新鲜的气味。”蝰蛇牙回答。 松星眨了眨眼睛:“但有狐狸过去留下来的气味?” 麻雀毛活动了一下脚掌:“如果你非要去嗅的话,到处都有狐狸的气味。” 咕哝脚动作僵硬地走上前。“风族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他提醒他们。 石皮点点头:“落叶季总是会让他们神经紧张。森林里的猎物还算充裕的时候,兔子们就会钻出来。饥饿驱使他们越过四棵树进入我们的领地内,这不会是第一次。” “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麻雀毛脸色阴郁地说。 捷风的尾巴在空中甩动着,发出了嗖嗖声:“他们不可能现在就开始挨饿了吧!落叶季还没有过去呢。” “风族为什么不到河族,或者是影族那儿去偷?”小蓝鼓足勇气问道,“他们的领地是相邻的。” 蝰蛇牙黄色的眼睛立刻转向了她:“他们可能认为荒原和我们的领地之间有四棵树,这对他们来说比较安全,不会遭到我们的报复。” “或者,他们认为我们这里更容易被盗窃!”暴尾一直在空地边缘半闭着眼睛看着。此刻,他走上前来:“如果他们在落叶季结束之前就偷取猎物的话,那么在秃叶季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他们还会偷多少猎物啊?我们现在必须警告他们,别让他们自以为有权利随时拿走我们的猎物。” 小蓝感到十分自豪。她的父亲是一名真正的武士,随时准备为保卫自己的族群而战。 松星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跳上高岩。“不能发动战争。”他命令道。 暴尾垂下耳朵。“难道你准备放任他们偷取我们的猎物吗?”他咆哮起来。 “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风族干的。”松星回答说。 蝰蛇牙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没有谁看到了风族猫,他们也没有留下任何气味。”松星指出。 “那只是因为他们是胆小鬼!”麻雀毛吼道。族猫中响起赞同的低语声。 松星转向鹅羽:“星族有没有发出过警告?” 鹅羽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他回答。 “不管他们是不是胆小鬼,”松星低吼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都不会冒险发动战争。但是,我会在明天的森林大会上警告所有的族群猫,我们已经加强了警戒。”他低头注视着日落,“在四棵树那里,再多组织一些巡逻队。如果你看到风族的巡逻队,就警告他们走远点儿。”他眯着眼睛,“要动口,但不要动爪。” 日落点点头:“我们也会再闻闻那些气味。” 小蓝看到父亲脊背上的毛正剧烈起伏着,他迈步走到蝰蛇牙身旁坐了下来。两位武士垂下头,低声讨论起来。麻雀毛则高高翘着尾巴,围着他们走来走去。 “他们会不顾一切,去和风族战斗吗?”小蓝悄悄地问月花。 银灰色母猫摇摇头:“不会的。” 小雪在她们旁边挠着地面:“要是我,我就会去。” 小蓝皱了皱鼻子:“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风族偷了我们的猎物。” “但他们可能偷了!”小雪坚持说道,“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总比事后后悔强!我会去把他们撕成碎片。这样,他们就再也不敢偷我们的东西了。” 月花看着她:“即使你的族长告诉你不要那样做,你也还是要那样去做吗?记住,族长的话就是准则。” 小蓝歪着脑袋,有些迷惑不解:“难道武士不应该把他们的族群放在首位吗?如果松星是错的,那怎么办?” 月花用尾巴将小雪乱蓬蓬的毛理顺:“松星做的事情,总是对雷族最有利的。别忘了,他有星族的指引。” “我猜可能是这样吧。”小雪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小蓝眼睛盯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族长们怎么能够一直都是正确的呢?如果没有星族的指引,他们做出的决定仍然会是正确的吗? 斑点爪正在返回学徒巢穴。“这本来会成为我们参加的第一次战斗。”他叹了口气。 豹爪跳跃着跑在他的前面,突然扭头压低身子,做出一个攻击的蹲伏姿势,“我们本来可以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仍然坐在高岩上的松星轻轻地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再次转向族长。“还有一件事。”他说。 小蓝抬头注视着高岩,心里充满了好奇。 “我想任命两名新学徒。” 谁? 接着,她明白了。 “一定是我们!”她低声对小雪说。 小雪的眼睛里已经露出期盼的神色。 月花正匆匆忙忙地向她们走过来。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本以为他今天不会宣布这件事了!看看你!”小蓝沮丧地看着自己的毛发,因为沿着溪谷爬了个来回,她的皮毛上沾着不少泥土,脏兮兮的。 “快!洗一下!” 太迟了。 “小蓝和小雪。”松星用尾巴示意她们上前。 捷风往旁边让了让。咕哝脚和日落也向后退开,让出了高岩下的位置。 小雪已经向前奔过去,但小蓝有些犹豫,她正为自己邋遢的皮毛感到羞愧,而且意识到族猫在看着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去吧。”月花低声说着,把小蓝向前推了推,“你的毛发并不要紧。”她的眼睛里闪动着自豪的光,“他希望加入雷族的,是你的灵魂。” 小蓝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跟在姐姐身后,站到高岩下面,希望不会有猫发现她的腿在颤抖。 松星朝下望去。“你们已经和族猫们一起生活了六个月。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接受训练。你们的父亲一直效忠于雷族,是一位英勇的武士。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向他学习。” 小蓝看了一眼父亲。他已经停止和蝰蛇牙的低语,正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小蓝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她为什么要这么狼狈呢? “小雪。”松星的声音在黎明清冷的空气中回荡着。营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一层玫瑰色。 小雪扬起下巴。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雪爪了。” 雪爪呼了口气。松星扫视着高岩下正在观望的武士们。“麻雀毛。”他喊道。 那只深棕色的公猫眼神犀利地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吃惊。 “你来教导雪爪,请将她训练成一名优秀的武士。” 麻雀毛眨着眼睛走上前,用口鼻碰了碰雪爪的头。 “小蓝,”松星接着说,“在成为名副其实的武士之前,你将被称为蓝爪。你的老师是石皮。” 石皮走到她旁边。“你还是不准进入武士巢穴。”他用鼻子顶了顶她的头,开玩笑地说。 蓝爪几乎不敢相信,她今晚就要在学徒巢穴里睡觉了! 第5章 蓝爪 “蓝爪!蓝爪!” 当族猫开始呼喊她的新名字时,蓝爪环顾空地,觉得自己简直和高岩一样高大。她终于可以开始帮助她的族猫了。 暴尾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真想跑过去,与他口鼻相碰。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她只能默默地看着暴尾转向蝰蛇牙。 “难以置信吧?”雪爪喵呜着跑到蓝爪跟前。 小玫、小甜和小蓟冲过空地,兴奋地大喊起来。 “你们是学徒啦!”小甜尖叫着说。 小玫在她们周围蹦来蹦去:“我们在育婴室会想念你们的。” 小蓟黑色的眼睛里尽是不满:“既然你们都可以成为学徒,那为什么我却不行。我几乎和你们一样大。” 小甜白了他一眼:“才没有呢,你只不过一直都喜欢吹牛!” “别担心,小蓟!”雪爪宽慰他道,“我会把自己学到的每个格斗动作都教给你的。” 小蓟一仰脖子。“我已经是一名你们永远都比不上的优秀武士啦!”他傲慢地说。 蓝爪的爪子一阵刺痛。她真想给他的耳朵来一掌,他应该对族群里的学徒表现出必要的尊敬才行! “祝贺你们!”捷风翘着尾巴快步跑向她们。 蓝爪咕噜着环顾四周,寻找母亲。 原来月花停下步子正在和暴尾交谈,可当她一看到蓝爪期盼的目光时,就立刻赶到了孩子们身边。“我真为你们感到自豪!”她回头望了一眼暴尾,“你们的父亲也一样。” 暴尾就像被她招呼了一声似的,踱步朝她们走来。蝰蛇牙跟在后边,眼睛眯缝着,仿佛正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做得好。”暴尾的目光掠过蓝爪那沾满泥土的脚掌。她呼地坐下来,尽可能将泥土隐藏起来。 鹅羽也过来了,羽须走在他身边。“祝贺你们两个。”他亲切地说。 “谢谢你。”蓝爪点了点头。 鹅羽朝暴尾点点头:“你一定感到非常自豪。” 暴尾的耳朵一抖:“当然。” 蝰蛇牙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脚掌拂过耳朵。“真有趣,松星挑选现在这个时候让你们成为学徒。”他顿了顿,脚掌停在半空中,上下打量起蓝爪来,“大家甚至会认为,这一切都不在计划之中。” 蓝爪的脑袋偏向一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也没有。”月花迅速接话,还瞪了蝰蛇牙一眼,“是吧?” 虎斑公猫毫不畏惧地迎接她的目光:“嗯,这显然会让族群从风族盗窃的事情上分心。” 鹅羽一甩尾巴:“如果要发生战争,蝰蛇牙,那我们就需要召集到所有的武士。” 蝰蛇牙耸耸肩:“没错。可学徒呢?” 雪爪抖散身上的毛:“我们打起仗来会和其他的猫一样优秀。” 蝰蛇牙抽动着胡须:“我确信你会尽自己的所能,但只有通过训练,你才能成为武士,这是你们必须要做的。” 蓝爪忽然感到自己很渺小。星族啊,是什么让她认为自己能帮助她的族群呢?寒冷袭遍她的全身。蝰蛇牙是对的吗?松星之所以让她们成为学徒,就是为了阻止和风族的战争? 石皮的声音打断了蓝爪的思绪:“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再次爬上溪谷。” 蓝爪顿时感觉寒意全无:“我们现在就出去吗?” “训练越快开始越好。”石皮说,“如果风族有什么图谋的话,你就需要用上我教给你的所有技能。” 他将会训练她与风族战斗!石皮带着她走向营地入口时,蓝爪感到十分激动,她真的成为学徒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走进森林,再也不会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似的,躲在崖边朝森林里窥探。石皮会让她看到些什么?哪里才有最肥美的猎物?他会教给她些什么?怎样用凶猛的格斗动作惊吓敌人?她跟着他爬上溪谷,心怦怦直跳。现在看来,这条路比她预想的容易走得多。 身后的岩石发出咔嗒声。蓝爪扭过头,看到雪爪和麻雀毛跃上了溪谷。 “你们也要到森林里去吗?”蓝爪见雪爪跟了上来,心里忽然感到有些难受。她希望只有自己去森林里探索。 “是的!”雪爪从她身旁跳过,向前奔去。在这充满难度的攀爬过程中,雪爪长长的四肢使事情变得轻松很多。 麻雀毛在身后指导她。“沿着两块大石头之间的路线走。”他呼喊道,“通常只有武士才那样走,但我认为你能完成那种跳跃。” 蓝爪加快脚步,等到路变得平坦一些,可以在灌木间蜿蜒前进时,她便快速狂奔起来。怎么能让雪爪比自己先进入森林呢? “小心!”她的脚掌扒拉下很多碎石,它们沿着斜坡向下滚,石皮立即警告道,“你的族猫可能会跟在后边。” “对不起。”蓝爪放慢速度,小心迈步,生气地看着雪爪消失在溪谷顶端。 “速度并不代表一切。”石皮告诉她,“跑到猎物前面去的武士,抓到的猎物更少。” 是啊,没错! 她迈出最后几步,登上顶端,站在山脊边缘,转身俯瞰营地。 雪爪已经在凝望下方,一双蓝眼睛在曙光的映射下蔚蓝蔚蓝的。“看上去好低啊!”她惊奇地喘息着。 蓝爪觉得肚子里荡漾起一阵暖意,她已经欣赏过这种景色了。“看啊,”她为雪爪指点道,“你能看到空地。在那里,那些树枝中间。” 雪爪竖起耳朵倾听着:“是小蓟和小玫在倒下的树旁玩耍吗?” 两个熟悉的毛团在明亮的空地上翻着跟头。从这里看过去,他们显得异常微小。蓝爪抬起一只前掌,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可那些幼崽并没有抬起头。忽然间,蓝爪觉得自己离她之前的同巢伙伴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 麻雀毛站在树林边缘。“来啊!”他冲雪爪喊道,“我带你去看看河流。” 河流! 蓝爪甚至无法想象它看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她见过的唯一的水,便是他们喝的那些水坑里的水,就在营地里鹅羽的那块空地上。她只知道河流很宽,流动起来就像风儿吹过树林。 “我们也要去河流那里吗?”她问石皮。 石皮摇了摇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蓝爪尽量不让自己感到失望,也许更重要的事情将比看到河流还要让她激动!当雪爪追随着麻雀毛消失在森林里后,她跟着石皮快步走进树林。 阳光透过半秃的枝条斜射下来,仿佛在森林地面上投下老虎的斑纹。蓝爪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不是新鲜猎物散发出的那种死亡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具诱惑力的气味。她闻到了老鼠、麻雀、松鼠和地鼠的味道,其中蕴含的强烈的生命气息让她垂涎欲滴。 “我们要去狩猎吗?”她问。 “今天不去。”石皮越过一棵倒下的树,并等着她爬过来,然后继续向树林深处进发。 “边界巡逻?” 石皮摇摇头。 “你会带我去看看边界吗?” “很快就会的。” 他们顺着一道小坡向下行进,干枯的树叶在他们的脚掌下嘎吱作响。 “我们是要练习格斗技巧吗?”石皮显得如此神秘,一定有某个让她吃惊的计划,“我要学的第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我们下一次再学格斗技巧。”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石皮在一棵橡树跟前停了下来。厚厚的绿色苔藓覆盖着橡树粗壮的根系,蜿蜒着扎进土地。 “我将要教你如何为长老们收集苔藓。” “什么?苔藓?”蓝爪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失望。 “它能使他们的窝保持温暖。”石皮解释道。 “可我还以为——” 石皮坚毅地凝视着她:“难道你想让长老们亲自跋涉到这里来收集苔藓吗?” “不!”蓝爪直摇头,“当然不是。可我只是希望……”抱怨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又被她强咽了下去。族群比其他一切都重要。长老们需要干净、柔软、新鲜的苔藓。她不希望让石皮觉得她很自私。可当她用爪子从橡树根上收集一块块海绵般潮湿的苔藓时,依然觉得心有不甘,浑身不自在。 “等等。”石皮一把按住了她的脚掌,“你把脏东西和苔藓一起拔出来了。长老们可会不高兴的。让我来教你吧。” 蓝爪坐下来看着石皮示范。“像这样拱起脚掌,尽可能长地伸出爪子。”他动作敏捷、细致准确地从树上剥下一卷苔藓,根和脏东西则留在了树皮上。一块干净、整洁的苔藓在他的脚掌上晃荡起来,“现在你来试试看。” 蓝爪模仿着他,拱起脚掌,爪子伸得都感到了疼痛,然后用它划过苔藓。她剥下的一块苔藓比石皮的更小、形状更零碎,但总算没有带起根和脏东西。 “非常好!”石皮咕噜道,“继续练习。” 他坐下来,看着蓝爪剥开苔藓,将它们一片片扯下来,放在身旁,越堆越多。不久之后,她就感受到了动作中的节奏感,注意到撕扯下来的苔藓更厚,也更加完整了。她停了停,望向石皮,希望能得到他的赞许。如她所愿,石皮的眼睛发亮。 “你真是个天才。”他对她说,“还有,尽管你并没有意识到,但你同时也在练习有用的战斗与狩猎技巧。” 蓝爪眨巴着眼睛:“怎么会呢?” “你的爪子每一次划拨,都在使它越来越受控制。”石皮解释说,“等你掌握了这一切,你就能在挥掌之间划破敌人的口鼻,也能干净利落地杀死猎物了。” 蓝爪咕噜一声,忽然为自己收集的这一堆苔藓感到欢欣鼓舞。 “现在,”石皮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把它带回家。” 蓝爪立刻探低身子,用牙齿咬起一束苔藓。 “要是我们这样运输,那就不得不来回走好几趟。”石皮提醒她。蓝爪想尽办法也只能从苔藓堆顶部叼起几小块。 “像这样把它压扁。”石皮灵巧地将苔藓压在脚掌下,挤出水分,“然后,将它滚成一团,夹在下巴下。”他把一大团苔藓夹在自己的下巴下边,继续说:“这样做能让你的嘴巴空出来,携带更多的苔藓。” 蓝爪差点儿笑出声来。石皮的下巴紧贴着胸口,两边冒出苔藓的样子看上去太好笑了。 “别冲我抽搐你的胡须!”他严厉地说,“我知道这样看上去很奇怪,但你更愿意爬两次溪谷吗?” 蓝爪摇摇头。 “我想也是。”石皮一甩尾巴,“想象一下,这些是我们带回去给饥饿族猫的猎物。我们携带的越多,族猫就能越快地获得食物。” 蓝爪挪动着脚掌,她倒是没有那样想过。她开始挤压苔藓堆,像石皮一样将它们滚成一个球,然后倾下身子,把它夹在下巴下。把苔藓放在适当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尤其是当她还得用牙齿叼起第二捆苔藓的时候更是如此。他们抵达溪谷边之前,她的苔藓已经掉落了两次。每一次,石皮都会耐心地等待她将苔藓捡起。他没有给她更多的建议,只是在一旁观望,对她的坚持点头肯定。 在岩石坡顶部,蓝爪嗅到了空气中有雪爪的气息。她不希望姐姐看到自己低着下巴,胸口的毛被潮湿苔藓浸透的尴尬模样。 爬下溪谷的过程就更无优雅可言。她看不到自己的脚,每一步都得摸索着用爪子抓紧地面。让她感到宽慰的是,石皮就在她前边几步远的地方,每当她脚下打滑,他都会过来稳住她,直到他们下到谷底。通过金雀花通道更成了个麻烦。下巴下一半的苔藓都被带刺的金雀花丛挂住了,扯得到处都是。 “老鼠屎!”她边骂边扭转身,收拾起四处散落的苔藓,然后将它们拖入空地。 我绝对是第一只倒退着进入营地的猫! 她的尾巴首先从通道中暴露出来,下巴下还夹着苔藓,这种尴尬让她浑身发热。 豹爪刚好迈步经过。“很忙吗?”这名学徒的目光停留在她被弄得黑乎乎的口鼻上。 蓝爪放下苔藓,盯着豹爪的眼睛:“我已经学会怎样正确地使用爪子,还有怎样一次运输两份猎物了。” “说白了,你不就是去收集苔藓了嘛。”豹爪哼了一声。 蓝爪生气地挥动着尾巴。豹爪踱步朝新鲜猎物堆走去,接着,她发现石皮正在倒下的那棵树旁,乐呵呵地两眼放光,苔藓就堆在他的脚边。蓝爪低声抱怨着重新将苔藓打捆,步履沉重地穿过空地,走到他身边。 “武士守则里有没有说过,允许有蓟刺遗漏在同巢伙伴的窝里?”蓝爪吐出嘴里的苔藓,问道。 石皮摇摇头,胡须抽动了一下:“我想没有,但我确信你不会是第一个。”他收集起他的苔藓,从倒在地上的树的枝条间钻了过去。 蓝爪叹口气,跟了上去。 “哦,太好啦。”他们一走进长老巢穴,云雀鸣便说道,“我想我连一晚上都无法再睡在这些压扁的香薇上了。简直太冷了!” 咕哝脚的脑袋耷拉在前掌上,他抬起下巴,望着蓝爪:“你终于成为学徒了,有何感受?” “非常棒!”她撒了谎。 如果我去狩猎,而不是去收集苔藓 的话,感觉才会很棒。 但她立即又抛掉这种想法。 这也很重要。 虽然她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这一点。 石皮已经在整理野草须的窝,拉出陈腐难闻的香薇片。野草须则坐在一边,半眯着眼,仿佛在打盹。蓝爪赶紧走上前去帮助石皮。 “把苔藓递给我。”石皮移开大部分的苔藓后说道。 蓝爪叼起一团苔藓,放在野草须的窝里。石皮熟练地用爪子将它们撕碎,铺到窝里剩下的香薇茎秆上,直至整个窝被填满,变得又软又绿。“明天我们会带新鲜的香薇来加固侧面。”他向野草须保证道。 “很好。”野草须打了个哈欠,“这种天气让我浑身骨头疼。” 他居然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蓝爪扫开一些多余的苔藓,但没有说话。 他们开始整理云雀鸣的窝时,野草须爬进自己的窝。“哇!竟然有一根刺!”他抱怨道。 “让我瞧瞧。”石皮立刻回答。野草须身体僵硬地斜向一旁,石皮开始在窝里翻找,终于在苔藓中发现了一小块硬物。“只是一点儿树根。”他边说边将它抽出来,扔到换下的旧苔藓堆里。 野草须摇着头。“这就是新学徒带来的麻烦。”他叹了口气,“他们总是要在苔藓里留下枝条和石头。”他重新爬进窝里,蜷伏下来,说道,“你们就找不到更干燥的吗?这些有点儿潮湿。” “离开了树木,它们就会变干的。”石皮保证道。 蓝爪不得不保持着尾巴的静止,尽管她无法抑制它的颤动。 这也太不领情了吧! 她的爪子因为拉扯苔藓,直到现在还觉得痛,而野草须所做的则尽是找碴儿。可石皮似乎一点儿也不恼怒,只是转向云雀鸣的窝,继续工作。 蓝爪气得身子僵硬,蹲在旁边协助石皮。等到整理完三个窝,把旧苔藓运走,将它们倾倒在垃圾堆旁时,她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落叶季的太阳开始落入枝头的后方。 “你可以好好吃一顿了。”石皮告诉她,“去新鲜猎物堆取些东西来,与你的同巢伙伴们分享吧。”他朝正在树桩旁进食的豹爪和斑点爪的方向点了点头,“你今天工作得很努力。” 他的表扬让蓝爪精神振奋。她朝老师点头致意后,走向新鲜猎物堆,挑了只老鼠,走过去在斑点爪旁边坐下来,冷冷地看了看豹爪。居然有这种同巢猫,竟敢那样嘲弄她。 那只母猫正在吃一只画眉。她停止进食,说道:“我敢打赌他们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蓝爪盯着她:“你是指长老们?” “所有的猫都知道,他们对一切都充满怨言。”豹爪说,“我想他们有这种权利,但在你努力清理他们那难闻的窝铺时,滥用这种权利又有什么好处呢?” 斑点爪用一只脚掌抹过口鼻:“绒毛说他们之所以脾气暴躁,是因为他们自己无法再做这些事了。” “不再需要自己来做这些事,这是他们的幸运!”豹爪评论道。“给你。”她将一块画眉肉抛给蓝爪,“你一整天都在清理巢穴,光吃那只老鼠是不够的。” 蓝爪头一次感觉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学徒了。她咕噜着:“谢谢你,豹爪。” “同巢伙伴同分享。”黑猫回答道。 蓝爪高兴地咬了一口画眉。森林的滋味溢满她的唇齿,她几乎没有注意到正在朝她靠近的脚步声。 “明天我会带你去狩猎。” 蓝爪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石皮站在自己身旁。她咽了口唾沫:“真的吗?” “没错,我们中午出发。让我看看你能否将今天学到的知识用在真正的猎物身上吧。” 蓝爪呆呆地目送石皮向荨麻丛旁的蝰蛇牙和褐斑走去,幸福感让她觉得眩晕。她急不可待地想要告诉雪爪她学会了多少东西。当一名雷族学徒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第6章 狩猎 我要去狩猎了! 蓝爪在金雀花屏障旁等待的时候,几乎无法安静下来。她再度抬头望向天空。现在是中午吗?石皮到哪里去了?他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了?野草须窝里需要补充的香薇准备得如何了?难道他把那个承诺也忘了?他是不是总是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啊? “猜猜看有什么好消息!”雪爪蹦跳着窜过空地,朝她跑来,“麻雀毛告诉我,我们要跟你和石皮一起去狩猎。” “石皮在哪里?” “他在长老巢穴里整理香薇。” 我应该去帮忙吗? 石皮从倒在地上的树那纷乱的枝条间钻了出来,毛发上沾着香薇的茎秆。他晃动着身子将它们抖落,然后迈步朝屏障走来。蓝爪赶紧迎上前去。 “很抱歉。”她脱口而出,“我本该去帮忙的——” “不需要。”他打断她的话,“第一次去狩猎,我希望你保持充沛的精力。” “我们真的要去吗?”蓝爪低声问道。 石皮点点头:“当然。” “终于要去狩猎了!”雪爪抓挠着地面,“我还以为经历了昨天无聊的边界游荡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让我兴奋了呢。” “可是你看到了四棵树!”蓝爪真希望自己也能去探索雷族的领地,而不是清理苔藓。 “四棵树!”雪爪嘲笑地说,“我昨天看到的树比有生以来看到的还要多!可我被禁止攀爬或是在树根下寻找猎物。”她眼珠一转,压低嗓门,模仿起麻雀毛来,“这里是与河族相邻的边界,一定要注意他们的气味。”她一甩尾巴,又转回正常的腔调,“就好像我闻不出那股腥臭味似的!” “准备好出发了吗?” 麻雀毛的声音把雪爪吓了一跳。 “我早就准备好啦!”雪爪说。 麻雀毛已经掉头朝通道走去:“那就出发吧。” 蓝爪紧追上他,闪过雪爪,第一个跑到溪谷脚下。她盯着斜坡,看到那些像尾巴一样召唤自己进入森林的摇曳枝条时,兴奋得脚掌阵阵刺痛。 “第一次狩猎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石皮走到她旁边,提醒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已经学会很多了! 蓝爪伸出爪子,准备爬坡。 朵朵白云在蓝天上飘移,石皮带队登上溪谷。当他们到达山脊时,风吹动着蓝爪的毛发,一种强烈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石皮看了麻雀毛一眼:“我们去猫头鹰树吗?” “巨悬铃树或许更适合狩猎。”麻雀毛建议道。 “是因为猫头鹰吗?”蓝爪猜测。 石皮点点头:“就连鼠类都知道不能和猫头鹰共享巢穴。”说着,他走进树林。蓝爪紧随其后。她抬头凝望着树干顶端时,看到空中交织的枝丫之上,还附着少数起皱的树叶,随风摇曳时哗啦直响。 走在森林里,她发现灌木下有很多小径彼此交错。石皮带着他们在拱起的香薇叶片下穿行,豹爪的气味还残存在上边。他们绕过的那片黑莓丛上有日落留下的气味,蓝爪还在倒刺上看到了一小撮橙色的毛。石皮继续前进,森林渐渐向上方延伸。 “还有多远?”蓝爪扭过头,想要记起他们来时的路。如果只靠自己,她能找到路吗? “不远了。”麻雀毛说。 所有的树和灌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不是下坡就是上坡,不是上坡就是下坡。 石皮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麻雀毛绕到他们前边,抬起头来。前方,一棵比其他树都要高的巨树高耸着,树冠在苍穹中延展,遮蔽了天空。 好大一棵悬铃树。 它的根粗得像枝干,扭曲着盘结在底部,穿过厚厚的落叶层,钻入地下。 蓝爪的皮毛一阵刺痛,她闻到了猎物的气息。鸟儿在头顶的枝条间叽叽喳喳,悬铃树下的落叶被风和某些小动物搅动得沙沙作响。蓝爪真想把脚掌深深插进这诱人的金色落叶中。 “狩猎的第一课,”石皮开口了,“就是训练耐心。” 麻雀毛点点头:“最伟大的猎手就是懂得如何等待。” “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在树叶中搜索,直到发现猎物吗?”蓝爪满怀希望地问道。 石皮摇摇头:“那样的话,你就会把所有的猎物都吓回到它们的洞里。”他走向离巨树底部约三尾远的一处灌木旁。灌木依然长着浓密的叶子,石皮消失在它后边。麻雀毛用尾巴招呼学徒们跟上去。 “那后边有猎物吗?”雪爪睁大眼睛问。 “如果它们有丝毫的察觉,那就不会有猎物了。”麻雀毛回答道。 石皮已经蹲伏在灌木后边,腹部平贴着地面,他正透过低矮的枝条窥视悬铃树的根部。 “压低身子。”他小声说道。 蓝爪匍匐在他旁边,雪爪和麻雀毛则在她的另一边。她斜眼望过灌木丛,不知道自己应该搜索什么。 “在看到猎物前,千万不要动。”石皮告诫道。 “猎物会进入空地吗?”雪爪问。 “现在我们正处于下风区,因此或许会有些猎物出来。”麻雀毛告诉她,“你看到悬铃树上的荚果了吗?”蓝爪扫视着地面,注意到叶片中有一些翅膀状的小东西,就像散落在地上的小飞蛾。 “有荚果的地方就有昆虫。”麻雀毛说。 “有昆虫的地方就有猎物。”石皮接口说道。这名灰毛武士绷紧身子,耳朵竖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蓝爪看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正沿着一处树根蹦跳。 老鼠! 蓝爪脊背上的毛泛起一阵涟漪,她把爪子伸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扑过去?”她嘶鸣着对石皮说。 “现在还不——” 不等他说完,雪爪便猛冲向前,挤过灌木,飞驰过森林地面,卷起片片树叶。她扑向那只老鼠,可它已经不见了。她一屁股坐下来,尾巴扫过落叶,郁闷地垂下肩,耳朵也耷拉下来。 “老鼠屎。” 她转过身,走回到族猫们中间。当她再度来到灌木后边时,麻雀毛正摇着头。“我喜欢你的热情,”他说,“但你的技巧还有待提高。”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这让蓝爪胡须一颤,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声。 雪爪转向她:“你可以闭嘴了!” 蓝爪警觉地向后一缩,但当她们目光相交时,雪爪的怒气立刻消融,蓝爪也顿时如释重负。 “对不起。”雪爪向她道歉,“我只是有些心烦。” “你的速度很快。”蓝爪鼓励她。 “恐怕面对老鼠的时候,速度是没有用的。”麻雀毛说,“猎物不会离自己的洞穴太远,而且它们的速度也很快。这正是必须掌握潜行能力的重要原因。相对于速度而言,技巧更重要。” 石皮望着麻雀毛:“或许还是把狩猎放在别的时间吧,现在先来练习潜行。” 麻雀毛点点头,雪爪却叹了口气。 但蓝爪却渴望向老师展示斑点爪已经教过她的那些技巧。她压低身子,把尾巴贴在落叶上,开始潜伏向前。 “还不错。”石皮说,“但尾巴要再抬起来一点儿,你不能让它在树叶上拖行。下巴放低,耳朵放平。你要尽可能地伪装。” “像这样吗?”雪爪匍匐在蓝爪旁边,耳朵耷拉着,下巴紧靠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如同一条蛇。 “很好。”麻雀毛表扬道,“现在,慢慢向前。记住,动作的幅度尽可能小。” 蓝爪轻轻地探出一只前掌,身子缓缓向前。她听到腹毛在叶片上拖过,于是将腹部抬起。她的每一步都那么轻微,平铺在她身下的落叶没有嘎吱作响。 “很不错。”石皮咕噜道。蓝爪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们一直练习到太阳落到树木的后边。 “该回家了。”麻雀毛宣布。 “再练习一次吧。”蓝爪恳求道。她马上就可以在树叶间无声无息地行动了。 “如果你愿意,在营地里也能够再进行练习。” “可那里没有这么多树叶啊。”蓝爪抱怨道。 雪爪坐下来,抖散身上的毛:“行了,蓝爪。天变冷了,我也饿了。” 蓝爪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好吧。” 她看着麻雀毛和雪爪领头穿过树林。 “我们可以明天接着练习。”石皮向她保证,接着一跃向前,追上麻雀毛。 蓝爪跟在族猫们后边几尾远的地方,希望现在就能练习。忽然,她听到树皮上有脚步掠过的声音,立刻呆住了,扭头向旁边看去,发现一只松鼠坐在树根旁,前掌捧着一枚坚果,正忙于啃咬吞食那美味的食物。 她蹲伏下来,抬起腹部和尾巴,让它们可以更好地在树叶上滑移。然后,她开始朝猎物蹑足爬去,宛如岩石上一条无声的蛇。她兴奋得直发抖,心跳得非常厉害,生怕会被松鼠听到。 松鼠依然在咀嚼。她已经离它很近,近得都可以看清楚它用牙齿刮擦坚果的样子了。蓝爪屏住呼吸,停了下来,臀部压在地面上,后腿肌肉紧绷。 出击! 松鼠来不及动弹,她便将它从树根上扑倒,压在地上,用牙齿咬住它的脖颈。鲜血温暖的气息让她感到惊讶,脚掌下的松鼠渐渐瘫软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石皮跳上她身后的树根,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蓝爪坐起身,嘴里叼着晃来晃去的松鼠。 石皮的眼睛直放光:“干得漂亮!” 麻雀毛和雪爪出现在他身后。雪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麻雀毛也张大嘴愣了一阵。 “是你抓到的吗?” 蓝爪点点头,喜悦像鸟儿一样在心里跳跃。 “它几乎和你一样大。”雪爪小声说。 “为这猎物的生命感谢星族吧,它被赐予我们养育族群。”石皮说。 谢谢你,星族! 石皮用身子蹭了蹭她:“趁它还有温度,我们把它带回营地吧。” 他接过猎物,蓝爪顿感轻松。刚才她还不清楚该怎样在不被绊倒的情况下,把它带回家呢。“谢谢。”她高兴地从他身边小跑而过,朝溪谷进发。 “不可能!”豹爪难以置信地看着石皮把松鼠放在新鲜猎物堆上。 “她独自抓到的!”雪爪自豪地说。 族猫们围聚过来参观蓝爪捕获的猎物。蓝爪盯着地面,希望他们不会认为她在沾沾自喜。 “这是你的第一堂狩猎课程吗?”画眉毛问。听起来,他真的很吃惊。 蓝爪点了点头。 “能有她这样的学徒,你运气可真不错。”绒毛对石皮说道。 “这是雷族的运气!”风飞浅绿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个学徒在第一次尝试中就能抓到猎物。” 蓝爪环顾营地。暴尾在哪儿呢?他知道她抓住什么了吗?当她意识到父亲不在场,营地里也没有他留下的新鲜气味时,一股沮丧之情让她浑身发抖。暴尾一定是和黄昏巡逻队一起出去了。 她感到月花的口鼻拂过自己的脸颊。“我真为你自豪。”她低声说。 “我明天也要抓到些猎物。”雪爪保证道。 “这不是竞争。”麻雀毛提醒她。 野草须从倒树旁走过来:“我闻到了新鲜松鼠的气味。” 雪爪蹦跳着迎上他,大声说:“是蓝爪抓住的。” 就在野草须欣赏猎物时,石皮把蓝爪带到一旁:“今天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你很听话,学得也很快。” 蓝爪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我希望你今晚参加森林大会。” 听到这句话,蓝爪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成为学徒才两天,她准备好去见其他族群了吗?她将成为那里最年轻的群猫中的一只吗?在那么新鲜的地方,面对那么多新鲜的面孔,万一她迷路了怎么办?或者和她的族群分隔开了呢?她感到非常紧张。 “我想你应该愿意参加吧?”石皮问道。 蓝爪立刻点头。不管心里有多害怕,她都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很好。快去吃些东西,好好休息。天一黑我们就出发。” 一阵微风吹得月光下的金雀花屏障沙沙作响,星光把巢穴映照成银色。 武士们聚集在入口处,准备出发。 蓝爪感到异常兴奋。她能跟上队伍吗?虽然她已经小睡了一会儿,但狩猎还是让她四肢疲乏。 “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雪爪不快地抽动着尾巴。 “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蓝爪回应道。 风飞将小蓟往育婴室里推:“很快就轮到你了。” “可我差不多和蓝爪一样大了,而她却可以去!”小蓟抱怨起来。 “你还不是学徒。”风飞提醒他。 蝰蛇牙眼睛放光,盯着高岩,褐斑在他周围踱着步子。暴尾和石皮在屏障旁交谈,他们是在讨论她的训练吗?蓝爪将脚掌缩近腹部,希望能够驱散心中的焦躁。 月花靠在她身旁:“跟紧我。” “我不是要和豹爪或是斑点爪待在一起吗?”她望向那两名在入口旁交谈的学徒。他们尾巴柔顺,耳朵竖立,身上的毛也很平滑。难道他们不紧张吗? “下次吧。”月花建议道,“等你清楚该做些什么之后再说。” 该做什么?她的意思是说要做些什么吗? 蓝爪心里一紧。 “我是指,”月花慈爱地看着她,“行为举止。” “我的行为举止应该怎样呢?” “森林大会是在休战协议下进行的。月圆之夜,只要银毛星带闪烁,我们就都是一个族群。但是……”月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永远不要忘记,休战协议是有期限的。” 蓝爪困惑地将脑袋偏向一边。 “明天我们便又是对手了。”月花解释道,“不要发表任何可能削弱你族群力量的言论,也不要和某一天可能要在战斗中遭遇的猫成为朋友。” 蓝爪迅速地点了点头。她甚至都无法想象与另一个族群的猫交谈,更别说交朋友了。 松星巢穴入口处的苔藓帘子发出声响。坐在外边的日落站起身,雷族族长从巢穴里走了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松星问他。 日落望了一眼聚集在营地入口的猫群,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松星穿过空地,昂首从排列在两边的族猫中走过。 “你会就盗窃的事质问风族吗?”蝰蛇牙的话让族群陷入了沉寂。 松星停下步子,环顾着他的武士们:“我会提到我们发现了血迹,并警告所有的族群,凡是在我们边界内的猎物都属于雷族。” 风飞和捷风赞同地点点头,可蝰蛇牙却眯起眼睛。 松星瞪着这只虎斑猫,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指责风族。”蝰蛇牙没有回应。松星从他身旁走过,朝营地外进发。 蓝爪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幕,她的族猫们开始从金雀花通道鱼贯而出。 “来吧,小家伙。”月花推着她向前,“你会没事的。” “等你回来了,一定要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雪爪对跟在母亲身后走向营地入口的蓝爪大声喊,“我要一直醒着等你回来。” 第7章 大会与石楠星 “怎么样?”雪爪围在疲惫地走向学徒巢穴的蓝爪身旁蹦来蹦去。往返四棵树的旅程让蓝爪四肢发软,武士们跑得太快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小个子。她不得不爬上倒在地上的大树,穿过那些武士们只需一步就能跨过的沟壑。抵达目的地时,她已觉得筋疲力尽。 “都有谁在那里呀?” “我不知道!”蓝爪怒声说,“有很多只猫。”她不愿承认自己由于时刻紧跟着月花,几乎没有去看别的族群。甚至当石皮把她介绍给河族猫时,她都那么结结巴巴,现在想起来简直羞愧难当。森林大会的场面非常宏大,也很嘈杂,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四处都是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太多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连四棵树的模样都记不住了,看到的只有自己身旁那些挤挤撞撞的猫,各种体形,各种颜色。还有一块巨石,比高岩还要大,族长们站在那里讲话,可是四周都是猫,想要听清楚他们的话几乎不可能。 “松星提到盗窃的事了吗?风族有什么反应?”雪爪还在她面前上蹿下跳。 蓝爪疲惫不堪地盯着她,她只想蜷在窝里睡上一觉。“是的,他说了些什么,但我没看到风族有什么反应,因为我不知道哪些是风族猫!”她厉声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雪爪狐疑地凝视着她,眼神暗淡下来:“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吗?” 蓝爪叹了口气。“两天前,我还是只幼崽。要不是松星忽然决定让我们成为学徒,或许我依然是只幼崽。”她感到心里一阵刺痛,某个模糊的絮语声在她脑海中响起,“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即使是大白天,我恐怕也无法从四棵树找到回来的路。”她注意到,一直望着她的雪爪此时已满脸惊愕。蓝爪感到很内疚——能被带去参加森林大会本该是一种荣誉,她不该抱怨。 “如果你也去的话,就会有趣多了。”她对雪爪说,“问问麻雀毛,你能否参加下次的森林大会。”蓝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从姐姐跟前走开,钻过香薇,进入巢穴,然后在窝里伏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觉得身下的苔藓格外柔软。 耳边黑莓丛的嘎吱声吵醒了蓝爪,她睁开眼,发现是雪爪正在窝里挪动。 “怎么了?”蓝爪打着哈欠问道。 “继续睡吧。”雪爪小声说,“麻雀毛要带我去狩猎,让我练习潜行技巧。石皮说你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蓝爪的内心很矛盾。她也想去狩猎,可尽管睡了一阵,眼皮依然很沉,于是重新闭上眼睛。雪爪悄悄地爬出巢穴。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巢穴里更加明亮了,阳光透过香薇屏障,送进一缕绿光。一阵风吹动着叶子,蓝爪舒展着四肢,钻出巢穴,立即感到耳朵和胡须被风吹向后边。空地上的落叶不断地飘移、翻滚,最后在荆棘屏障旁堆积下来。厚厚的云朵遮蔽了天空。蓝爪打了个寒战,走向新鲜猎物堆。她抓的那只松鼠不见了。能帮助哺育她的族群,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暖暖的满足感。 石皮、羽须和鹅羽一起躲在荨麻丛旁避风。 “吃东西前我要去狩猎吗?”蓝爪大声问石皮。 他摇摇头:“昨晚过后,你一定很饿了。吃些东西,然后清理育婴室。” 蓝爪点点头,从猎物堆中叼起一只田鼠,朝长满苔藓的树桩走去。她没有看到豹爪或斑点爪,他们一定外出训练了。一想到要整理幼崽们那难闻的窝铺,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但她立刻抛开这种想法,决定先好好享用食物。 当她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时,羽须朝她走了过来。“我在巫医巢穴的空地上堆了些新鲜苔藓。”他告诉她,并嗅了嗅空气,“要下雨了,我趁它们还干燥时收起了一些。如果你需要填充育婴室里的窝,千万别客气。” “谢谢。”蓝爪用湿乎乎的脚掌抹过口鼻,然后站起来,“我会先清除旧苔藓,然后再来拿。” “别担心。”羽须说,“我会带过来的。” 蓝爪感激地点点头,朝育婴室走去。自从搬进学徒巢穴,她还没有回到过这里。再次从入口挤进去时,她感觉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纹尾正和小狮、小金一起蜷伏在窝里,小口小口地喂他们老鼠肉。 “真难嚼。”小金抱怨道。 “我来吃你那块吧。”小狮提议道。 “你吃得够多了。”纹尾制止了他,“如果你想要更多的食物,可以自己到新鲜猎物堆去拿。” “真的吗?”小狮的耳朵立了起来,“我可以随便选择任何猎物吗?” “是的。”纹尾回答,“但不能太大。” “我和他一起去。”小蓟提出了建议。 “好主意。”罂粟曙将小甜从怀里推开。幼小的白色母猫张开嘴巴,不悦地睁大眼睛,但罂粟曙立刻让她安静下来,“你也到外面去玩玩吧。” “来吧!”小蓟催促道,“很有趣的!还有你,小玫。” 小玫正在巢穴边,仰躺着玩一个苔藓球。她一会儿把小球抛起,一会儿又将它抓住。“可外边很冷,风很大。”她喃喃说道,“羽须送老鼠来时说过,要下雨了。” “那就更应该在那之前进行一些锻炼。”罂粟曙建议道。 蓝爪哼了一声,好让他们知道她进来了。 “你好,蓝爪!”罂粟曙发出咕噜声,“我并没看到你走进来。听说你昨天抓到了一只大猎物,野草须一定很高兴能吃上一顿大餐。” “我只是幸运罢了。”蓝爪尽量谦虚地回答。 “我想那不仅仅是运气而已。”罂粟曙说。 蓝爪耸耸肩,暗自得意于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松鼠的事:“我是来清理巢穴的。” “这里!”纹尾边说边用尾巴将小狮和小金扫出窝,“你们都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蓝爪需要你们腾出地方。” 小玫不再玩弄苔藓球,而是坐直了身子:“那要是下雨怎么办?” “外边太冷了。”小金哀叹着。 “没关系,你们在旁边我也可以工作。”蓝爪说。 “不,”罂粟曙坚定地说,“真正的武士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躲着不出去。” “说得很对。”小蓟表示赞同,“你们都来吧。”他围着巢穴转了一圈,把每只幼崽都推向入口,“我可以保证,风不会把你们吹跑的。” 当其他的幼崽抱怨着往巢穴外走时,小狮已经在外边了。 罂粟曙仰面躺下,伸展四肢。“你参加了森林大会,一定累了。”她打了个哈欠。 “感觉如何?”纹尾问道。 蓝爪不敢回答说一切都是在模糊中消逝的。“很棒。”她开始把旧的黑莓藤和茎条从纹尾的窝边上抽出。 纹尾爬了出来:“松星对风族偷窃的事说了些什么吗?” 蓝爪顿感紧张,她真的记不起来了!要是羽须在,告诉她们要下雨的同时,把森林大会上的事也告诉她们,该多好啊。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黑莓入口闪进来。羽须带着两捆苔藓走了进来,他把苔藓放在脚边,告诉猫后们说:“松星告诉各个族群,有证据显示在我们领地内发生了盗猎,并警告说我们将不仅仅用尖锐的话语来对待入侵者。” 谢谢你,星族! 蓝爪觉得自己的武士祖先们一定是在眷顾她。 “他提到风族了吗?”罂粟曙很想知道。 “没有明说,但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石楠星。”羽须回答。 闪念间,蓝爪突然回想起了风族族长。石楠星和其他族群的族长们一起坐在大岩石上,即便是在银色月光的沐浴下,她那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毛发还是竖了起来,一双蓝眼睛里喷着火焰,迎视着松星的目光。 “我敢打赌,石楠星不喜欢那样。”纹尾发表了意见。 “她没有回答。”羽须低沉地说。 “希望松星的话足以对他们起到警示作用。”罂粟曙叹了口气,“一场如此接近秃叶季的战争,对任何猫都没有好处。我们要为即将到来的寒冷积攒力量。” 纹尾点点头:“我们要集中精力战胜饥饿,尤其是当育婴室里有这么多只幼崽需要哺育的时候。” 蓝爪停下工作,抬起头来:“你们觉得,真的是风族在偷窃我们的猎物吗?” “他们原来就这样做过。”罂粟曙说。 羽须用口鼻把苔藓展平:“真希望他们不要再这样做了。” “蓝爪!蓝爪!”雪爪的声音从外边的空地上传来,听上去有些激动。 蓝爪看了羽须一眼,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一会儿,他是否会介意。 “去吧。”他说,“这里由我来处理。” 蓝爪转身溜出巢穴,快得像只老鼠。 雪爪正自豪地坐在新鲜猎物堆旁,微风吹拂着她的长毛,一只田鼠躺在她跟前。“我的第一只猎物!”她冲着奔向她的蓝爪喊道。 蓝爪嗅了嗅田鼠。猎物闻起来新鲜、温暖,让她直流口水:“我的最爱!” 鹅羽本来正蹲伏在荨麻丛旁边,这时他站起身走过去。“你们俩都是优秀的猎手。”他赞许地说。可当他低头去欣赏那只田鼠时,顿时僵住了,然后尾毛奓开,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 “星族啊,快救救我们!”他号叫起来。 蓝爪盯着田鼠。它有什么不对吗? 鹅羽不住地发抖。“这是个征兆!”他的哀号声在营地里回荡,“这预示着我们所有的猫都将毁灭!” 第8章 预示 “出什么事了?”松星立即来到巫医身旁,日落紧随其后。 蝰蛇牙和暴尾正在高岩下分享一只画眉,他们俩也立即扭过大脑袋,盯住鹅羽。纹尾从育婴室里钻了出来,她那焦急的目光在空地上扫视,直到发现她的孩子们,才舒了一口气。小蓟正带着同巢伙伴们一起冲向新鲜猎物堆。绒毛和知更翅也从武士巢穴里钻出来,身后紧跟着石皮和斑尾。 “看看这只田鼠的毛。”鹅羽喘着粗气,目光紧锁在那只小猎物身上。 蓝爪忽然被族猫们挤出了猫圈,只能从他们的腿脚间和肚子下去打量田鼠。鹅羽正用一只脚掌拂过它的侧腹。 “看哪,”巫医嘶鸣道,“看这里的毛是如何分开的。”他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田鼠的肩部和腹部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割线。线的一边,皮毛朝耳朵的方向竖立着,可另一边的毛却光滑地朝尾巴的方向铺展。“看到这里的毛发是怎样伏倒的吗?”鹅羽顿了顿,环顾着周围的观众。 蝰蛇牙和暴尾凑上前。 “我看不到!”小蓟在纹尾的身后上蹿下跳。 “别闹了!”纹尾用尾巴将他扫向后边,命令道。 “可这意味着什么呢?”松星问。 “它就像一片被风吹倒的森林。”鹅羽咆哮起来,“我们将被风族征服。” 纹尾抽身后退,用尾巴裹住小狮和小金,但小狮却挣脱出来,大胆地走向田鼠:“一只不会讲话的新鲜猎物,怎么会告诉你那么多东西呢?” “是啊。”小耳也向前探身,“你怎么能确定呢?” “他是巫医!”蝰蛇牙厉声呵斥道,“他能和星族交流!” “盗窃猎物只不过是一个开始。”鹅羽继续说,“这个征兆是来自星族的警告,风族将像一场暴风雨那样肆虐森林。他们会毁灭我们,撕碎我们的巢穴,将雷族营地夷为平地。我们将像牧场上的小草那样被他们踩在脚下。” 蓝爪身旁的月花开口了。“这不可能!”她说。 尽管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可蓝爪仍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环顾空地,她看到一些族猫正疑惑地交换着眼神,身后传来了捷风的低语:“我们不必把这看得太严重,对吧?” 为什么不?难道鹅羽原来出过错吗? 蓝爪感到很好奇。 鹅羽低下头:“星族已经说过了。” 松星盯着那只田鼠。“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鹅羽眨眨眼:“我说不准。可现在征兆已经传来,这就是星族想让我们有时间准备。” “那我们就必须好好准备!”暴尾抽动着尾巴吼道。 “没时间了!”麻雀毛冲上前,用一只爪子钩起田鼠,让所有的族猫都能看到,“我们必须首先发起攻击!” 蝰蛇牙和暴尾赞同地呼喊起来。 斑尾用脚爪抓挠着地面:“风族并不清楚我们已经收到警告。我们占有优势,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 松星从麻雀毛的脚掌上接过田鼠,将它四脚朝天地放在地上。“马上就要进入寒冷的季节了。”他缓缓地说,“我们还有幼崽们需要抚养。”他环顾着自己的族群,“我们真的能在本该积蓄族群力量度过秃叶季的时候,冒险发起战争,承受伤痛吗?” “那我们就能冒险不发动战争吗?”麻雀毛嘶吼起来,“星族已经警告了我们,要是不采取行动,或许连族群都将不存在,更别说什么积蓄力量了!” 知更翅迈步向前,棕色的毛竖立着:“我们真的要仅仅为了一些残留的气息和一些伏倒的毛,就发起进攻吗?” 一些族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画眉毛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这样无礼地对待巫医!” 蓝爪瞥了他一眼,不确信他是否不想让别的猫听见他的话。 松星看着田鼠,然后望向鹅羽。“你确信吗?”他问。 鹅羽迎上他的目光:“你过去在任何新鲜猎物上看到过这样的记号吗?” 蝰蛇牙的尾巴在颤动。“你是在怀疑鹅羽,还是在怀疑星族?”他质问道。 “如果我们连星族都无法相信,就会陷入彻底的迷茫。”斑尾喃喃低语道。 蓝爪看到松星痛苦得目光暗淡下来。忽然间,她理解了松星做出这一决定的痛苦。攻击风族,意味着他的族群将承担死亡和伤痛的风险。但如果耽搁下来,则又有被毁灭的可能。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那只死田鼠传递的信息,以及他对鹅羽的信赖程度。 暴尾开始踱步:“你还在犹豫什么?做出这个决断很容易!你是在生存与毁灭之间做选择!” 日落走到族长跟前:“可谁知道怎样的行动会导致毁灭,怎样的又会带来生存呢?” “我想星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麻雀毛吼道。 蓝爪注意到,松星投向族群的目光中闪烁着不安的神情。蝰蛇牙和暴尾从一开始就希望战斗,现在他们有了星族的支持,松星该如何拒绝?要是他真的拒绝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得不到武士的尊重,他该怎样领导雷族? 松星低下头来:“我们在黎明到来时攻击风族。” 族长附近的武士们发出赞同的低语,而空地边缘的长老和猫后们则在悄悄地交头接耳。 纹尾失望地盯着田鼠,将小金紧紧揽在怀中。“没事的。”她一边低语,一边将口鼻贴向女儿柔软的小脑袋,“待在育婴室里会很安全。”她移开目光,与小耳对视一眼,一种恐惧感忽然在他们之间迸发。蓝爪不禁竖起毛发。 她身旁的月花也很紧张:“所有的学徒都必须参加战斗吗?” 蓝爪心跳加速。这会成为她的第一场战斗吗? “面对这么大的危险,所有的学徒都必须战斗!”蝰蛇牙说。 松星转向知更翅:“豹爪已经可以应对战斗了吗?” 知更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她也将成为战斗队伍中的一员。”松星的目光转向绒毛,“你带着斑点爪,与风飞、褐斑一起留在后方守护营地,以防风族反扑。” “可我希望——”斑点爪刚要表示反对,就被绒毛打断。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用生命来保卫营地。” “那雪爪和蓝爪呢?”月花声音颤抖地问。 松星眨眨眼。“我永远也不会让刚接受这么点儿训练的学徒投入战斗的。”他向她保证。 “我希望参加战斗!”雪爪从猫群中挤了出来,扇动着耳朵说道。 “不,雪爪。”松星摇摇头,“你不能参加战斗,但你可以感受战斗的气氛。” 雪爪眼睛一亮。 蓝爪感到母亲的身子都僵硬了。雷族族长继续解释:“你和蓝爪将加入后卫小组,但不参加战斗。你们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候,准备好传递信息或是帮助伤员。” “就这些吗?”雪爪的尾巴垂了下来。 “这就足够了。”蓝爪走到姐姐身边,“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她向松星保证,“哪怕我们不能参加战斗。” 当赞同声在族群中响起时,雪爪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真希望我没抓到过那只该死的田鼠。” “要是星族打算传递某种征兆,他们也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实现。”蓝爪推断道。 “你觉得鹅羽是对的吗?”雪爪低声说。 蓝爪耸耸肩:“他是巫医。” “简直不可思议!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通过那么小的一块皮毛来传递。”雪爪摇着头,“不过鹅羽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得出来。” 鹅羽叼起田鼠,带着它穿过香薇通道。蓝爪看着他消失在树影中,风吹动她的毛发,让她浑身一颤。 为了我们大家,希望他 的判断是对的。 大风吹过营地,一切随之倾倒。黄昏巡逻队照常出发,正如下午来来去去、补充新鲜猎物堆的狩猎队一样,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一种严肃的宁静却笼罩着整个营地。 蓝爪在育婴室旁清理自己的脚掌。她感到四肢酸痛,因为她一下午都在帮助知更翅和石皮加固墙面,将更多的黑莓藤编入纠缠的茎秆和枝条间。她望向天空。为什么没有下雨呢?云朵灰得像松鼠毛一样,可似乎就是不愿意从天上落下来。 不过羽须断言会下雨,蓝爪由衷地相信这名巫医学徒的话。他忙了一整个下午,在营地进进出出,每次回来都带着一捆新的药草。现在,他正穿过营地,微光中,他的一身银毛显得十分光滑。 蓝爪急忙迎上前去,在香薇通道旁追上他:“怎么没下雨呢?” 他放下药草,用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她:“时候到了,就会来临。” “在战斗之前吗?” “我不知道。”他弯下腰,准备重新叼起药草。 “这是做什么用的?”他的冷静表现再次让蓝爪安心,但她不愿让他离开。 “它们会给我们的武士带来力量。”羽须说,“每只猫都会在战斗前吃上一点儿。” “有什么能带来勇气的东西吗?” 羽须用尾巴拂过她的脊背。“勇气来自你的内心。”他说,“你生来就是一名武士,星族将与你同在。” 他说得对! 我会很勇敢的。 “你吃了吗?”羽须问。空地上,族猫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进食和交谈。 “我不饿。”蓝爪回答。 “还是得吃一点儿。”羽须建议道,“你的族群需要你变得强壮。” “好吧。”蓝爪点点头,转身朝新鲜猎物堆走去。她挑选了一只麻雀,然后叼着它,朝坐在长满苔藓的树桩旁的同巢伙伴们走去。 豹爪和斑点爪正在埋头大吃。雪爪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只刚被捕获的老鼠,它的身子还很柔软,散发着香味。 “你不饿吗?”蓝爪问。 “不是很饿。”雪爪抬起头,想尽可能显得有精神,但她显然没有做到。 “我也不饿。”蓝爪把麻雀扔在地上,坐了下来,“但羽须说为了族群我们得变得强壮。” 身后巢穴里的香薇在风中嗖嗖作响。 豹爪抬起头来,她的嘴里塞得满满的。“我不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她嘟囔着,“你们甚至不需要参加战斗。” 蓝爪睁大双眼盯着她:“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了解每一个格斗动作,”这名黑毛学徒开始夸耀起来,“没有哪只风族猫能战胜我。” 斑点爪看上去却没那么自信。“我每天都在练习攻击动作。”他说,“我只希望同时也能记得我的防守动作。” “你会记得的。”豹爪宽慰他道,“而且,我们不会让风族把战火蔓延到这里来的,你要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让小蓟保持安静。”她咕噜道,“那或许需要借助一两个格斗动作才能实现。” 蓝爪忽然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格斗动作根本就一无所知。或许为了以防万一,她应该学习一个。她看到暴尾正在空地远端,向斑尾演示如何打滚,然后跳起来,张开前爪发起凶狠的攻击。 “记住。”暴尾对斑尾说,“在跃起之前,爪子都得藏着。” 斑尾再次尝试这个动作,然后满意地坐直身子。 “很好。”暴尾点点头,“但你还得更快。我们比风族猫更重,而他们十分敏捷,我们的任何迟缓动作都会被他们利用。” 为了以防万一,我可以请暴尾教我一些格斗动作。 可那名蓝灰毛武士看上去正忙于指导一名真正的武士。蓝爪叹了口气,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麻雀,然后咬了一口,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咽得下去。 “你难道不饿吗?” 松星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他站在树桩上,看着学徒们:“今晚你们都好好吃一顿,这意味着明天能好好地打一仗。” 蓝爪垂下头。怎样的武士才会在战斗前夜吓得连东西也吃不下呢? 松星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我还记得我的第一次战斗。”他说,“甜蔷薇坚持让我吃掉一只地鼠,可等她一转身,我就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对她说那东西的味道好极了。” “真的吗?”蓝爪更惊讶了。雷族族长也曾经害怕得必须对他的母亲撒谎。 “真的。”他说,“当然,她并没有相信我。所有的猫在第一次参加战斗前都会害怕。” “那是不是说,我们不必非吃不可?”蓝爪充满希冀地问。 “如果不想吃,那就别吃了。”松星一甩尾巴,“紧张是一种本能,只有鼠脑子的家伙才会毫无畏怯地冲进战场。”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瞟着蝰蛇牙吗?“但要记住:你们是雷族猫,生来就是武士,相信你们的本能。与我们战斗的将是族群猫,而不是独行猫或者泼皮猫。他们不会伤害你们这样年轻的猫的。” 雪爪站起来,抖散身上的毛:“我们不需要特殊待遇。” 松星抽抽胡须。“你们也不会受到任何特殊的对待。”他对她说,“我需要你们俩保持警惕,一旦接到命令,就要做好该做的事情。生命或许就在于你们行动的快慢。” 蓝爪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但是,”松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会竭尽全力,星族会指引你们前进的脚步。”他扫视了豹爪和斑点爪一眼,“指引你们大家前进的脚步。” 不等他们回应,他便大步离开,在纹尾身旁停了下来。这只苍白的虎斑猫和罂粟曙一起蜷伏在育婴室外边。她们的孩子正在周围打闹,似乎只有这些最小的族群成员,才能够不把即将到来的战斗放在心上。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他们的吵闹声显得比平时更大了。 “要是我明天参加战斗,”小蓟宣告道,“我会像这样抓住一名风族武士。”他抓起正在吃的地鼠,“然后撕碎它。”他把吃了一半的新鲜猎物抛在地上,然后亮出爪子扑上去。 “不要玩你的食物。”罂粟曙训斥道,“这样做是无礼的,那只地鼠的死换来了我们的活。” 小蓟坐下来,一脸不悦:“你就是不愿意让我成为一名武士!你希望我永远是个孩子!” 松星打趣地用脚掌拂过他的耳朵:“我怀疑她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小蓟抬头望着雷族族长:“我能参加这次的战斗吗?” 松星摇摇头:“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卫育婴室。” 小蓟挺起胸膛:“有我在,没有哪只风族猫能够侵犯育婴室。” “我相信你。”松星语气平静地说。 蓝爪注视着他,发现自己最初对他存有的一丝怀疑已经消失。松星站在那里高昂着头,强有力的肩膀挺立着,好像对于战争早已胸有成竹。 她不知道族长已经失去了多少条命,或许正是这个给了他信心。为什么只有族长才有九条命呢?要是星族赐予每只猫九条命,那不是更有用吗? 月花从香薇通道中走了过来,她那黄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你们俩今晚要早点儿睡觉。”她来到蓝爪和雪爪身旁,用口鼻依次轻轻触碰她们。尽管她的语气一如往常,但蓝爪能从她身上嗅出恐惧的气味。“我还没有看过你们的窝呢,它们舒服吗?” “要是再多点儿苔藓就好了。”雪爪说,“总有香薇支棱出来。” “我去我那儿给你拿一些过来。”月花快步离开,朝武士巢穴走去。 “你还要吃它吗?”豹爪盯着蓝爪的麻雀。 蓝爪摇摇头,把它扔给了这名黑毛学徒。 “你或许可以把我这份也吃了。”雪爪接着把她的老鼠也抛了过去。 豹爪舔舔嘴唇。“如果你坚持的话。”她说,“我只希望半夜不要被你们肚子的叫唤声给吵醒。” 蓝爪站起来,伸展着四肢。风越来越凛冽,她的皮毛泛起阵阵涟漪。她钻过香薇,进入巢穴,踏进自己的窝里,想尽量将香薇拱起,以便抵御寒冷。 雪爪跟了进来:“你累了?” 蓝爪摇摇头:“我只是不想等到明天,真希望已经是早晨了。”她舔了舔脚掌,上边还残留着育婴室的气味。在那一刻,她忽然希望自己依然和月花、罂粟曙,以及别的幼崽一起安全地待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名武士,但她立即把这些想法抛开,挺直了肩膀。这时,香薇沙沙作响,月花走进巢穴。她的下巴下面夹着苔藓,嘴里也叼着一些。 她在雪爪和蓝爪的窝里分别放下一半苔藓,然后静静地把它们铺展开,直至两个窝都变得柔软起来。 蓝爪看着她干活,心里感到空荡荡的:“月花?” “怎么了,孩子?” “你参加过多少次战斗?” 月花想了想:“太多了,已经记不清了,但那都是些边界战斗——驱赶入侵者。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对另一个族群的领地发动攻击呢。” “你紧张吗?” 雪爪哼了一声:“她当然不紧张!她是雷族武士。” 月花充满爱意地舔了舔雪爪的耳间:“所有的武士在战斗前都会紧张,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就是为了他们的族群和他们的族猫。这会让他们的感觉更加灵敏,爪子更加锋利,并且能够赐予他们对胜利的渴望。” 蓝爪叹了口气,觉得心里的紧张情绪得到了些缓解。毕竟,她不是一只被吓坏的老鼠。忽然,她觉得累了,于是打着哈欠在窝里躺下来,“谢谢你带来的苔藓,月花。” 雪爪则在自己的窝里转圈:“真是太柔软了。” “这会让你们感到温暖的。”月花说,“战斗过后,我们会出去搜集更多的苔藓,保证让你们的窝柔软得像羽毛一样。” 蓝爪闭上眼,想象着自己与雪爪和月花并肩走在树林中,没有战争的困扰,没有其他的忧虑,只是去寻找最柔软的苔藓。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你们睡觉时,我就躺在你们俩中间。”月花在两个窝之间匍匐下来。蓝爪听到雪爪的呼吸渐渐变缓,而月花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她靠向母亲,感受着她的温暖。月花那柔软的腹毛蹭在她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想起了育婴室中的岁月。 蓝爪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觉得月花在动。趁着月色,她看到豹爪和斑点爪已经在各自的窝里睡着了。一定很晚了。 月花站起来。“好好睡吧,小宝贝。”猫后的鼻息吹动着蓝爪的耳毛,“我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随着香薇的晃动,月花离开了。 第9章 风族,我们来了 蓝爪猛地惊醒了。 战斗! 她一跃而起,环顾着巢穴。香薇搭建的壁垒在风中起伏摇曳,就像被无形的脚掌拖拽着似的。黎明还没有到来,但豹爪和斑点爪已经坐在那儿清理自己的皮毛了。 雪爪在窝里伸着懒腰,眼睛在微光中闪亮:“出什么事了?” “麻雀毛让我们到空地上去。”豹爪回答。 风在营地上空呼啸,当蓝爪钻出巢穴时,一阵疾风裹挟着沙砾迎面扑来,她不由得向后一缩。营地周围的树木在暴怒的气流中左右摇晃,头顶乌云袭来,阴沉凶险得像群集的乌鸦。 石皮正在巢穴外等候着,他的毛发很垂顺,眼睛被夹杂着树叶和灰尘的风吹得半眯起来。“不是个战斗的好天气。” “族猫们!”松星尖锐地呼喊道。他站在空地中央,鹅羽在他身旁,武士们围聚在他周围,不停地抽动尾巴。蝰蛇牙脊背上的毛像一根根利刺似的竖立着。斑尾用爪子抓挠着地面,而麻雀毛和暴尾则站在空地边缘,肌肉在他们宽阔的肩膀上起伏着。 羽须从众猫身边走过,在每只猫跟前放下一小份药草。 那些一定就是可以让身体变得强壮的药草。 育婴室外,月花正和罂粟曙低语着。当小蓟和小狮跌跌撞撞地从黑莓屏障中钻出来时,她俩停止了交谈。两个小家伙把浑身的毛蓬松开来,好让自己看上去体形更大。罂粟曙轻轻地在月花的耳间舔了舔,然后不顾孩子们的抗议,将他们推回了育婴室。 月花的目光如琥珀般闪耀着扫过空地。她的耳朵平贴在头顶,毛发被风吹向一边,蓝爪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母亲了。她挺直后背,抬起头,暗自发誓要像月花那样出色。 羽须在蓝爪跟前放下一些药草:“你看上去已经像一名武士了。” 蓝爪惊讶地望着他:“真的吗?” 石皮眯缝起双眼:“别忘了,一定要远离战场。” 雪爪从学徒巢穴里跑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你能教我们一个格斗动作吗?” 月花来到她们身边,语气坚定地说:“你们不需要的,你们不会参加战斗。” 雪爪的毛发竖立起来,可不等她开口,羽须便将一些药草递给她。“把它们吃了。”他命令道,“它们会给你带来力量。” 蓝爪闻了闻她的药草,不由得皱皱鼻头。 “是苦的。”羽须提醒道,“但苦味一会儿就会消失。” 蓝爪伸出舌头,卷起一些叶片,和雪爪一起吃起来。当那种酸酸的滋味深入她的喉咙时,蓝爪不禁有些作呕,但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讨厌!讨厌!讨厌!”雪爪疯狂地绕起圈来,像蛇吐芯子一样伸缩着舌头,蓝爪也睁开了眼睛。 松星的呼喊声让雪爪停止了走动:“鹅羽还有更多的事要和大家说。” 月花睁大了眼睛:“另一个征兆?” 鹅羽点点头:“我在医疗空地上检查了那只田鼠,发现它身体的另一侧残存有猫薄荷的碎片。” “他能确定,那东西不是从巫医巢穴地面上沾到的吗?”石皮压低声音说,“那里并非一尘不染。” 蓝爪好奇地看着他。难道老师不应该对巫医深信不疑吗? 鹅羽继续解释道:“昨天,你们希望得到更多来自星族的指引。现在,你们有了。我们的武士祖先是在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风族的侵犯。” “用猫薄荷的碎片?”月花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打进他们的营地。”鹅羽宣告道。 “他们的营地?”石皮抽动着耳朵,“你知道那多么危险吗?” “这是星族的建议,不是我的。”鹅羽反击道,“猫薄荷告诉我,打败风族的唯一办法就是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 日落走上前,毛发竖立:“可那会威胁到幼崽和长老。每个族群都依赖于医疗补给,尤其是在秃叶季即将到来的时候。要是我们毁了医疗补给,那就是在袭击武士的同时伤害无辜。”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激愤。 褐斑点了点头:“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我们将会是怎样的武士啊?” 鹅羽昂起头:“我们将会生存下去。” 松星重重地向前迈上一步:“我也觉得这样做很残酷,但星族已经向我们发出了警告,只有尽快对风族的侵犯采取行动,我们才不会被毁灭。如果我们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他们就会被削弱数月。雷族也就安全了。” “但如果风族因此而暴发白咳症怎么办?”羽须不顾一切地提出了意见,“鹰心该如何治疗疾病?幼崽和长老们会毫无抵抗能力的。” 蝰蛇牙尾巴一甩。“那你就要为了救他们,而牺牲我们自己的幼崽和长老吗?”他质问道,“要是我们现在不进攻,雷族就会被毁灭。为了拯救我们自己,难道不值得拿一些风族猫的性命来冒险吗?” 松星叹了口气。“蝰蛇牙说得对。”他说,“如果想要自救,我们就必须遵从星族的建议。” “那我们就要袭击他们的营地?”石皮怒吼道。 “我们的目标是巫医巢穴,而不是伤害幼崽或长老。”松星眯起眼睛,“我们必须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 又一阵狂风从溪谷吹下来,呼啸着袭过营地,蓝爪不由得颤抖起来。“你认为天气是某种征兆吗?”她很好奇。 “我想这一天里,我们得到的征兆已经够多了。”月花喃喃说道。忽然,她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孩子们,声音急促地说:“答应我!答应我你们会像松星命令的那样,等候在战场外。等到你们更大更强壮,接受了更多的训练之后,会有机会成为英雄的。”她目光如炬,蓝爪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雪爪?” 雪爪低下头,答应道:“好的。” 蓝爪发现,笼罩在母亲那弓起的肩部的某种紧张氛围顿然消失了。 “不许参加战斗,听到了吗?”暴尾走过来,用尾巴尖掠过蓝爪的耳朵,“或许,下次可以吧。” 月花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将是一场危险的战斗。”她提醒他。 蓝爪的腹部骤然变得寒冷起来。 “我们之前从未袭击过一个族群的营地。”月花继续说道,“我们将在一个对方了如指掌,而我们却一无所知的地方与整个族群作战。” 暴尾推了推她的肩膀。“但我们也会出其不意的。”他说,“而且我们将采取近距离作战方式。”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只要展开近身战,风族敏捷的特性就一无是处了。雷族会在力量上占据优势。” 蓝爪眯缝起眼睛。 你可不是这样告诉斑尾的。 月花垂下目光:“希望如此。” “别担心。”暴尾说,“这是一场我们必胜的战斗。” “雷族武士们!跟我来!” 松星的咆哮声在树木间回荡,蓝爪的心一沉。雷族族长舞动着尾巴,发出信号:“出发!” 兴奋如闪电般传递开来,突袭小组涌向摇曳的金雀花通道。风嗖嗖地吹过蓝爪的皮毛,她紧张得想吞咽口水,但嘴巴实在太干了。 雪爪和月花跟在他们后边。 “来吧。”石皮推着蓝爪向前走去。 她想最后再看营地一眼,于是一边跟在雪爪身后奔跑,一边回头张望。光线还不太亮,她只能看到小蓟从育婴室里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然后便消失了。在被拖回到安全的黑莓屏障里时,小蓟眼里饱含着怒意。 野草须和咕哝脚、云雀鸣像猫头鹰一样,蹲坐在倒在地上的大树的银色枝条间,斑点爪、绒毛在阴暗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褐斑和风飞爬上高岩,竖起耳朵,毛发被风吹得泛起涟漪。鹅羽则消失在了香薇通道的阴影中。 “鹅羽没有来!”蓝爪喘着气追上雪爪。 “我想他得留在巫医巢穴里,准备照看受伤的猫吧。”雪爪猜测道。 她的话让蓝爪心里一紧。 受伤! “可是,是他告诉我们要去攻击的。”她坚持说,“难道他不该和我们在一起吗?” 身后的石皮吼了一声:“也许他收到了来自星族某种征兆的警告,让他自己不要受到伤害吧。” “至少羽须和我们在一起。”月花回头喊道。她们随即冲出通道。 巫医学徒叼着一个叶片包裹跟在他们身后。蓝爪很想知道里边都有什么药草,它们一定药效强劲,因为她能闻到药草浓烈的气味。 “快点儿!”石皮紧追在蓝爪身后。 突袭小组的其他成员已经奔向溪谷谷底。蓝爪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担忧。她能在光线黑暗而且岩石间的风又很大时,爬上那陡峭的斜坡吗?她跟着雪爪上了第一块石头,石皮在后边紧贴着她。他不会让她滑倒的。蓝爪伸出爪子,向上攀爬,跟着众猫鱼贯而行,像一个个掠过石头间的黑影。 羽须的药草肯定发挥了作用,蓝爪感到肌肉很有力量。每次的跳跃似乎都能比预期蹦得更远。她的心怦怦直跳,但这是因为兴奋,而非害怕。她能感受到族猫们的期盼——今天雷族会取得一个伟大的胜利。她不停地向上爬,随着最后一跃,她来到了溪谷的顶端。但她没有停下来歇口气,而是径直向树林疾驰而去。 蓝爪和族猫们一起在黎明前晨光中的灌木间穿行,树干模模糊糊地显现在她周围。大风呼啸而过,粗壮的枝条都被撼动了,细枝和树叶如雨点儿般落下。此刻,树木显得和小草没什么两样。蓝爪垂下耳朵,迎接枝条与树叶。她能辨认出前方树木间闪过的斑尾身上的白色斑点。日落的毛发在微光下看起来苍白一片,而蝰蛇牙、松星和暴尾的身影则和阴影混淆在一起,只看得出他们在移动,犹如芦苇丛中的流水。 “前边有溪流。”月花提醒道。 猫群开始减慢速度,聚集起来,然后一只接一只地跳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继续在树林中奔跑。快要轮到蓝爪时,她紧张起来。 我的腿不够长。 她在岸边徘徊着。月花则一跃而过,优雅地落在另一端,然后转身观望。 “水一点儿也不深!”她鼓励着蓝爪,可她的话几乎立即被咆哮的风声给淹没了。 “可水是湿的呀!”蓝爪悲叹道。 雪爪在她身旁也显得非常不安,脚掌在泥泞的岸边滑移。 石皮从后边轻推着蓝爪。“快跳!”他催促道,“你一定能行。” 蓝爪把精力集中在对岸,做了一次深呼吸,绷紧肌肉跳了出去。石皮用他的口鼻帮着推了一下。蓝爪探出前掌,设法扒住对岸,并爬到月花身边。还好只有尾巴尖浸入了刺骨的水中,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尾尖疼痛起来,蓝爪赶紧抖动尾巴。 对岸的雪爪向后蹲下,睁大眼睛准备跳跃。 “你可以的!”蓝爪朝她呼喊着。 “我来啦!”雪爪蹦了起来,可她的后掌蹬到了松软的落叶,滑了一下,于是优雅的一跃演变成了笨拙的跌落,她的腹部首先落入溪流中。 “老鼠屎!”雪爪挣扎着站起来,水从她的四肢间冲刷而过。接着,她迅速爬上岸。 雪爪晃动着全身,抖落皮毛中冰冷的溪水。蓝爪赶紧闪躲。 “运气真不好。”石皮轻巧地落在她们旁边。 “快点儿!”月花命令道。他们的同伴已经消失在森林里。 只有麻雀毛还在等着他们,他正在前方的灌木丛中张望。“我正说你们去哪里了呢。”麻雀毛对追赶上来的这几只猫说道。看到雪爪湿透的毛发,他摇了摇头。“奔跑会使你暖和起来的。”说完,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蓝爪奋力地喘了口气,随后和大家一起向前冲。至少她没有把皮毛浸湿,可怜的雪爪看起来就像一只溺水的老鼠一样在她身旁跳跃。寒风开始吹干雪爪的毛,可即使奔跑着,这名白毛学徒的牙齿依然没能停止颤抖。 终于,她们发现了前方的族猫。他们减慢速度,排成一列跋涉前行。树木变得稀疏起来,蓝爪看到,树木那边有一条光滑而宽阔的路在树林中蜿蜒,光影在隐隐闪烁。 是河流! 她们赶了上去,跟在队伍的末尾。这条河很大,足有雷族营地那么宽,朝着两头无尽延伸。汹涌的河水翻腾咆哮着,在两岸间激起黑色的漩涡。 月花和雪爪向前走了几步,蓝爪则待在老师的身旁。 “那是河族领地。”石皮朝对岸点点头。 蓝爪嗅了嗅,闻到了在森林大会上见识过的鱼腥臭味,像雾霭一样笼罩着灌木。 “这是他们的气味标记。”石皮低声说,“这边的河岸也是河族领地,不过河水如此寒冷,他们很少会在现在穿越过来。” 穿越? “他们从水里游过来?”蓝爪听说过河族猫会游水,但她无法想象,会有猫傻到尝试在那条贯穿森林且黑暗无情的河流中游水。 石皮点了点头:“像鱼一样。” 他们怎样避免被水卷走呢?他们一定和獾一样强壮。蓝爪打了个寒战,朝对岸的树林中窥视。“这是通往风族领地的唯一道路吗?”她低声问道。 “如果我们想要保持隐蔽的话,就得从这里过去。”石皮解释,“要是穿过四棵树,我们就很容易被发现。” 蓝爪心跳加快。“那要是碰到河族巡逻队怎么办?”她扫视着河流,觉得随时都有可能从黑色的河水中钻出一只猫来。 “不会的,现在还太早。”石皮似乎很自信,但他没有望着她,这让蓝爪怀疑他或许只是想安抚自己。 渐渐地,小路离开了河岸,重新深入森林,蓝爪稍感轻松起来,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径变得越来越陡峭,开始向上攀升,灌木丛间岩石突兀,树木依附在斜坡上,它们的根缠绕在石质土壤中。不久后,蓝爪听到了一种比风声更大的轰鸣。她紧张起来:“那是什么?” “峡谷。”石皮对她说。 响声越来越大,他们所走的路似乎直通那里。 “什么是峡谷?”蓝爪小声问道,其实她心里并不想知道。 “就是河流从荒原落下的地方,它从两座悬崖之间垂直跌落下去。进入风族领地的路就在它旁边。” 哼,真是太好了! 她看见前方的树木间出现了一道口子,地面像被劈成了两半,如同一只巨大的爪子在树木中划出一道沟壑。松星带领大家沿着峡谷边缘一条危险的小径前行,蓝爪伸出爪子,每一步都抓牢地面。她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朝悬崖下望去,一条白色的洪流在下方翻腾激荡。她立刻转开视线,把精神集中在月花那熟悉的皮毛上,跟上她的脚步,努力去忘记下边那张着大口的河流。 最后,陡峭的悬崖变成了泥泞的堤岸,河流缓缓地流淌在稀疏的树木和低矮多刺的灌木间,风也变得不疾不徐。雷族猫不再排成一列,而是聚到了一起。他们步伐一致,像是云朵投射到地面上的影子。在他们四周,黎明柔黄的曙光沐浴着旷野,零星点缀着金雀花丛的荒芜山脊在远处耸立着。 蓝爪探测着空气,河族猫的气味已被另一种泥土气息所取代,“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石皮点点头。“我们已经越过边界,进入了风族领地。”他甩甩尾巴,指向繁密灌木渐渐被石楠取代的地方。地势渐渐升高,成为荒原。 柔软的草地渐渐变成湿润粗糙的松土。松星转过身,尾巴掠过口鼻,发出了信号。蓝爪明白,从此刻起,他们必须保持安静。气味标记的味道如此强烈,她都能嗅到麝香和泥煤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风族,我们来了。 当他们爬上山腰时,看到草被风吹得如流水一般,这让蓝爪想起了那只田鼠的皮毛,平坦并铺展开来。暴风在周围呼啸,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在向四面八方延展的宽广荒原中,她的族猫们忽然显得渺小而脆弱。他们耷拉着耳朵在石楠灌木摇晃着的细长叶片间,向前进发,时隐时现。 “我就像是开在泥潭里的花一样。”雪爪小声说。是的,在荒原泥土的映衬下,她的一身白毛显得十分奇怪。 “嘘。”麻雀毛在身后嘶鸣着,雪爪急忙垂下耳朵。 山腰上开始出现一些凸出地面的狼牙般的巨石。到了坡顶,狂风更加猛烈地吹动着蓝爪的毛发,她感觉到了雨滴的降临。松星已经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的低处。族长眯缝着眼睛,蓝爪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巨石、石楠灌木和金雀花丛。 “风族营地。”石皮小声对她说。 蓝爪眨眨眼。 在哪儿? 这时,松星朝他们走来。羽须跟在他身旁,他又招呼捷风过来。“看到那块岩石了吗?”雷族族长朝一块几乎和高岩一样大的凸出地面的石头点点头。“你们就在那里等着。”他的目光扫过蓝爪和雪爪,“明白吗?” 她们俩点点头。 “羽须和捷风会和你们一起等候。”松星扭头望去,“如果我们陷入麻烦,我会派出信使。你们要完全遵照他的命令,不要质疑。” 蓝爪感到血直往上涌,充斥在耳中,堵住了狂风的咆哮。 就是这样。 战争即将爆发。 她步履沉重地跟在捷风身后,走向松星示意的那块石头。石头的一端很平滑,像是被风磨蚀了似的,而另一端却像狐狸的牙齿那样锋利。 雪爪走到她旁边:“你觉得他会召唤我们吗?” 蓝爪耸耸肩。她想帮助自己的族群,但又希望他们不需要帮助。或许星族会带给他们一场不需要流血的胜利。 羽须来到她们身后,嘴里依然叼着那捆药草。来到犬牙交错的岩石边缘后,他把药草放下。蓝爪蜷伏下来,很高兴终于摆脱了猛烈的狂风。这时,她突然想起了母亲。 我和姐姐还没有祝月 花好运。 她甚至没有看母亲一眼!蓝爪立即从岩石后面冲出去,非常渴望能再次看到母亲那双浅黄色的眼睛,她想确认一切都好,但猫群已经消失在高处。 “回这里来!”捷风语气严厉。蓝爪感到尾巴被向后拖去。 “我只想说——”蓝爪想为自己解释。 “我们这可是在战争中。”捷风吼道,“你得服从命令。” 蓝爪只顾盯着自己的脚掌。 捷风叹了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柔和下来:“这既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族群的安全。” 她们无言地等待着,周围更加明亮了。一只鸟儿从石楠灌木丛中飞出来,在风中挣扎起舞。蓝爪瞥了雪爪一眼,姐姐阴郁的目光让她感到担忧。风族猫现在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在他们的窝里活动,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即将降临到他们身上的狂风暴雨。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对风族猫的同情,但接着又记起了鹅羽的预言。雷族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打败风族。巫医已经解读了征兆,看清了危险,这是一场必须面对的战争。 这种想法鼓舞了蓝爪的斗志,她抬起头来,开始回想学过的收集苔藓的方法,然后凭空挥舞了几掌,想象自己正与一名风族武士战斗。 雪爪发出一阵咕噜声:“你看上去像是在收集蜘蛛网哦!” “那让我看看,你能做得更好吗?”她回应道。 “别说话!”捷风命令道。蓝爪内疚地坐下来,那名白毛中嵌着虎斑的武士正紧张地在风中倾听。雨更大了,像冰一样寒冷而尖锐地拍打在蓝爪柔软的毛发上。没有森林的庇护,风族猫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生活呢?她真希望自己现在已经回到森林,安全地待在巢穴中,任由暴风雨在树篷之上肆虐。 忽然,一声警告的尖叫划破长空,旷野上顿时炸开了锅,喧嚣的叫喊声压过了大风的呼啸。蓝爪睁大双眼,震惊袭遍全身。她听出了蝰蛇牙那充满攻击性的尖叫声,还有斑尾痛苦的哀号。蓝爪望着羽须,巫医学徒正闭着双眼,语速极快地喃喃自语,但声音太小,她无法听清。 羽须是在向星族祈祷吗?蓝爪凑近一些,努力想要听清楚。 “聚合草用于骨伤,蜘蛛网用于止血,荨麻用于消肿,百里香用于压惊……” 他是在背诵应对战争伤害的治疗方法。 现实像一阵凶猛的疾风向她袭来。在下方的营地中,鲜血正在流淌。武士与武士在用利爪、尖牙相拼。蓝爪盯着雪爪。 姐姐的毛发竖立着,耳朵伸得长长的,她想听清楚每一丝动静。“那是麻雀毛吗?”随风传来的一阵怒吼让她屏住了呼吸。 又一声可怕的吼叫像是在回应。 蓝爪开始发抖。她似乎听到了石皮的声音,他是在进攻还是被攻击? 一声声尖叫划破暴风雨弥漫的天空,让蓝爪感到一阵恶心。 “我们就不能做点儿什么吗?”她恳求捷风。 “我们必须等待。”捷风声音低沉地回答说。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走来,这名武士猛地扭过头。蓝爪转过身,以为会看到一支风族巡逻队,她竖立着颈毛,已经做好了面对他们的准备。 可出现的却是知更翅。 “快来啊!”她嘶吼着,“豹爪受伤了!” 第10章 母亲 捷风立刻僵住了,耳朵耷拉下来:“豹爪?” “是抓伤。”知更翅告诉她,“血流得很厉害,你得马上把她接回来。” 捷风点点头,目光坚毅地环顾四周。“跟我们一起来。”她命令蓝爪。 “我去吧。”羽须叼起他的药草。 “不。”捷风摇摇头,“我们不能让你冒险受伤。” “那我呢?”雪爪的眼里充满期待。 “一个学徒就够了。”捷风的眼神让雪爪无法争辩。她只好向后退去,低下了头。 “我会和羽须一起等候。” “跟紧我。”捷风对蓝爪说道,紧接着便随知更翅冲入倾盆大雨中。蓝爪睁大眼睛,尽量跟在捷风身旁。当雨水遮蔽她的视线时,她就用胡须和皮毛去感受捷风的位置。脚下的草地很滑,风将她的尾巴吹起,抽打在后背上。 捷风没有发出警告便停了下来。蓝爪滑行着停在她旁边。她眨眨眼,看清了前面变得险峻的路。一条陡峭的斜坡向下通往一处黑莓屏障,这可比通往雷族营地的金雀花丛浓密得多,黑莓丛的另一边则地势平坦。现在,气味更加强烈,蓝爪很清楚,这一定就是风族营地了,它的中央空地是露天的。 然后,蓝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了疯狂的战争场面,尖叫和呼喊在咆哮的风声中此起彼伏。鲜血泼溅在地面上,泛起红色的泥点儿,被雨水冲刷出泡沫。一块块皮毛带着血肉四处横飞,有的还被黑莓丛钩挂住了。蓝爪眯起眼,试图分辨出她的族猫来。 战场上,蝰蛇牙的唾液已被鲜血染红,他刚用后腿连踢带推打跑一只风族猫,又有两名武士挥舞着利爪,龇牙咧嘴地朝他袭来。蝰蛇牙迅速扭身,保护好自己的腹部,接着用健硕的肩膀撞开一名武士,但另一名风族武士还是抓住了他,并撕扯下一大块皮毛。蝰蛇牙号叫起来。空地的另一端,日落和麻雀毛正背靠黑莓丛,并肩战斗。四只风族猫疯狂地扑来,抓伤了雷族武士们的肌肉,还紧咬着他们的腿不放,直至周围的地面被血水染红。 当两只风族猫目露凶光,冲向斑尾时,她吓得尖叫起来。听到她的惊吼声,正与一名风族猫单挑的暴尾猛地转身,冲对手奋力挥出一掌,然后便拔腿去帮助他的族猫。暴尾用肩膀撞向一只猫,把他推到一旁,接着死死咬住另一只浑身湿透的虎斑猫。虎斑猫发出痛苦的嘶吼,让蓝爪心惊肉跳。看着暴尾眼中喷出的怒火和从他嘴里喷溅出的风族猫的鲜血,她提醒自己,暴尾只是作为一名英勇的武士在保护自己的族猫。 “来吧!”捷风尖锐的命令声使蓝爪从恐惧中惊醒。她跟在捷风身后滑下斜坡,钻过黑莓屏障。 刚跟着捷风冲入空地,蓝爪便觉得鼻子被刺扎出了血。她们奔向躺在地上的豹爪,这名学徒的腹部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黑色皮肤下露出鲜红的肉。捷风一口咬住豹爪的后颈,开始拖着她穿越空地,朝黑莓屏障的缺口处艰难前行。蓝爪试图帮忙,她用鼻子去拱豹爪,但被她踢开了。 “我能走!”豹爪喘着粗气,在地上扭动挣扎着。捷风帮助她站起来,但刚一松开豹爪的后颈,她又倒了下去,她的腿颤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站直。捷风再次叼住她,豹爪跌跌撞撞地朝空地边缘靠近。蓝爪跟在旁边,鼻子里充斥着鲜血、恐惧和撕裂的皮毛的气味。 “雷族带了幼崽来!”一名深棕色的风族武士紧盯着蓝爪大声喊道。 蓝爪停下脚步,冲这名武士咆哮:“我不是幼崽!” 风族武士朝她靠近,眼里闪着光芒:“那就来个格斗动作让我瞧瞧。” 恐惧袭遍蓝爪的全身,她没有学过任何格斗动作。她刚成为学徒才两天!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退却。 我生来就是一名武 士! 可是,当风族猫慢慢逼近并抽搐着胡须露出爪子时,蓝爪的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鹰心!”一个声音穿过空地。 蓝爪听出是石楠星的声音,她是风族族长,此刻正在空地中央战斗,她身上的毛竖立着,眼睛瞪得溜圆。她用狂暴的目光盯着那名深棕色武士。“退回来,照顾那些你应该照看的伤员!”她命令道。 鹰心冲蓝爪怒吼道:“看来你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你的第一道战斗疤痕。”他冷笑着转身离开。 “蓝爪!”捷风正在空地边缘狭窄的黑莓丛空隙间,奋力将豹爪向外拖。蓝爪赶紧过去帮忙,从后边推动豹爪,配合捷风将她带上斜坡,离开风族营地。 “鹰心是巫医还是武士?”等豹爪躺在坡顶上时,蓝爪喘着气问道。 “在星族召唤他担任巫医之前,他曾经是风族最凶悍的武士。”捷风已经停下脚步,缓了口气。她让豹爪自己休息一下,然后又凑上去嗅嗅她的伤口,如释重负地说:“只是被撕裂了皮毛。” 羽须已经越过草地朝她们跑来,他的毛被雨淋得十分光滑。雪爪紧跟在他身后。羽须把药草捆放下,打开叶片包裹,用牙齿挑出一团蜘蛛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脚掌将它敷在豹爪的伤口上。 蓝爪回头望着气氛依然狂暴的战场。在坡顶上,她能看到整个空地。暴尾和斑尾正并肩作战,小耳和知更翅也联合起来,相互配合着把握好机会出击。难道风族猫都那么凶猛,以至于雷族武士们无法独自面对他们吗? 月花在哪儿? 蓝爪心里一颤,她压根儿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 “鹰心!”一个风族猫的声音从空地一角传来,“你的巢穴里有雷族猫!” 雪爪抻长脖子,想把黑莓屏障那边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他们冲进了存放医疗补给的巢穴!”她得意扬扬地说。 “保持安静,按住这个!”羽须命令道。他让雪爪用一只白色前掌压住蜘蛛网的一端。 姐姐帮忙包扎豹爪的伤口时,蓝爪则紧盯着空地,她觉得身上的毛湿冷而刺痛。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鹰心已经放下他正在治疗的风族虎斑猫,一头奔向黑莓丛间一处地面凹陷下去的通道。 那里一定是巫医巢穴。 两名风族武士也冲了进去,尾巴一晃便消失了。鹰心扑到入口处时停了下来,伏下身子,眯起眼睛,尾巴来回抽动着。 羽须终于用蜘蛛网包扎好了豹爪的伤口。“帮我带他回到岩石那里。”他对雪爪说,“那里能遮点儿风雨,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送她回营地。” 雪爪轻轻地帮着豹爪站起来,从空地边缘缓缓离开。可蓝爪却无法动弹。她盯着鹰心,紧张得喉头发紧。 巫医巢穴里传出一声尖叫,石皮冲了出来,鲜血从他肩头的一道伤口里喷涌而出,一名风族武士正在猛抓他的尾巴。接着,月花也在另一名风族武士的追赶下冲出来,她银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撕碎的药草片。 蓝爪顿时惊呆了。 当月花窜出巢穴时,鹰心猛扑向她,用强有力的前掌抓住了她,接着将她像猎物一样抛过空地。月花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站起来,蓝爪看清了母亲脸上的惊恐。可她的速度不够快。鹰心再度扑来,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不要啊!住手! 暴尾在哪里?蓝爪发疯似的四处张望,她的头从一边扭向另一边。暴尾会像拯救斑尾那样来救月花吗?可这名蓝灰毛武士依然在那只更年轻的母猫身旁,击退一名又一名风族武士。 月花只能靠她自己了。 蓝爪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母亲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鹰心的控制,她猛地朝他的口鼻击上一掌,但那名巫医甚至没有摇晃一下。相反,他再次扑上前,一口咬住月花的喉咙,将她甩过洒满血渍的空地。 “不——!”蓝爪哀号起来。她跃然向前,准备冲下斜坡,但却被捷风咬住尾巴,拖了回来。 “不要到下边去!”捷风咬着牙警告道。 “可月花受伤了!”蓝爪盯着躺在潮湿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母亲。雨水在冲刷她的皮毛。 “她只是昏过去了。”捷风说,“她很快就会起来的。” “没时间了!” 空地上,鹰心正龇牙咧嘴地朝月花走去。 “我们必须帮助她!”蓝爪痛苦得无法呼吸,她试图挣脱捷风的控制。 忽然,松星的喊声响彻喧嚣的战场。 “雷族猫!撤退!” 感谢星族! 鹰心停下步子,蓝爪长舒了一口气。战场上的其他武士也不再战斗,而是一屁股坐下来,盯着雷族族长。寂静如黑夜笼罩着营地,只有那倾泻的暴雨和呼啸的狂风依然在旷野上肆虐。 石楠星抖落沾在胡须上的雨滴,缓缓地走向松星。雷族族长的耳朵已经被撕裂,血水弄脏了他红棕色的皮毛。他用空洞的眼神迎上石楠星愤怒的目光。当她开口时,他似乎退缩了一下。 “这种袭击不公平。”石楠星啐道,“星族永远不会让你们胜利。” 松星无言以对。 “带着你的伤员离开吧。”石楠星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讥讽。 松星眨眨眼,低下了头。 雷族武士们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朝营地入口走去。知更翅只能一瘸一拐地前进,看样子伤得很厉害。日落紧靠在她旁边帮助她行走,而他自己的脸颊也在流血。小耳挣扎着站起来,肚子鼓得很大,穿过空地时摇摇晃晃,幸好麻雀毛赶紧迎上去扶住了他。石皮舔了舔肩膀上的一道伤口,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向入口。蝰蛇牙目露凶光,从风族武士们面前经过时,没有理会他们的嘶吼。暴尾和斑尾走在一起,他让斑尾斜靠在自己宽阔的肩头上,一滴滴血水从她的眼角流淌下来。 蓝爪望着母亲,等待她站起来。 “我必须去帮助月花。”她挣脱了捷风。恐惧在她胸中升腾,她不会再让谁碰自己的母亲!蓝爪冲下斜坡,从风族猫群中挤过去。脚掌在浸满鲜血的泥泞道路上踩踏时,她尽可能表现得勇敢一些。 “蓝爪!等等!”捷风已经追上来,话语中流露出恳求之意。蓝爪在母亲身旁急停下来。 月花的眼睛半睁着。 感谢星族! “月花!月花!”蓝爪用鼻子轻推母亲,等待她瘫软的身子有所回应,但月花却向后翻倒下去。 蓝爪绝望地盯着母亲的双眼。“是我啊,蓝爪!”她希望从母亲眼中看到熟悉的神采,但月花的眼神却暗淡无光,反射着天空中飘浮的云朵。 “蓝爪。”松星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抬头望着他。 “月花为什么起不来了?”蓝爪哀号着。 松星摇了摇头:“她死了,蓝爪。” “不可能!”蓝爪回身对着母亲,用脚掌压住她的腹部,不停地摇晃,“她不可能死的。我们是可以战斗的武士,不是泼皮猫或独行猫。武士绝不会毫无理由地互相杀戮!” 鹰心在咆哮。蓝爪抬起头,看到那名风族巫医正蜷伏在一尾距离之外。 “她在摧毁我们的医疗补给。”他怒斥道,“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是星族告诉我们必须这样做的!”蓝爪绝望地盯着松星,“我们别无选择。”她寻求着松星的回应,“是星族告诉我们的,对吗?鹅羽是这样说的。” 鹰心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你们为了鹅羽的话,就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一甩尾巴,转身大步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蓝爪低声说道。难道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吗?月花不可能死的,她再次用口鼻轻推她。“快醒醒啊!”她乞求道,“这完全是个错误,你不需要死的。” 捷风轻轻推了推蓝爪的脊背,松星走上前,咬住月花的后颈,无言地拖着死去的族猫穿过泥泞的空地。蓝爪甩开捷风,跑向一边,将口鼻埋在母亲湿漉漉的皮毛中。那气味还是月花的气味,依然有着育婴室和温柔的气息。 醒过来吧!你要带我们到树 林里去收集苔藓,铺我们的窝!你答应过的! “月花?”当他们出现在黑莓屏障外时,雪爪紧张的声音从斜坡顶上传了下来。白毛学徒半跑半滑地冲下斜坡,开始舔月花的毛发。 “她伤得很重吗?”她急促地问,“羽须正在照看小耳,要我去叫他吗?” 蓝爪目光呆滞地望着姐姐,喃喃说道:“她死了。” “不!”雪爪四肢一软,声音由哀号变为呜咽。松星依然带着月花,步伐沉重地向斜坡上跋涉。蓝爪俯下身来,将鼻子埋进姐姐的白毛中。 “她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雪爪悲叹道。 “没事的。”蓝爪违心地说道。她积攒起身上的全部力量,说:“现在由我来照顾你。” 雪爪生气地瞥了她一眼:“我不需要被照顾,我需要的是月花!”她一跃而起,跟在松星后边朝斜坡上冲去。 蓝爪看着她离开。 但我还是会照顾你的。 蓝爪瞥见暴尾的身影消失在坡顶。他知道月花死了吗?她呆呆地等在那里,以为心里会更加疼痛,但除了麻木,她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她会照顾好雪爪,照顾好她的族群。她已下定决心,不会再像这样失去任何一只自己关心的猫。蓝爪站起来,跟着族猫上了斜坡,一颗阴郁的心在胸膛里沉重地跳动着。 等到他们穿过旷野,来到四棵树的边界处时,雨渐渐小了。疲惫的族猫们从四棵巨大的橡树下经过时,风力减弱,树枝全都静止不动了。这寂静是星族送来的吗?是对这次袭击的反对吗?还是他们对月花的悼念?蓝爪仰头望着粗壮的树枝和湿漉漉的黑色树皮。忽然,她觉得孤独犹如一根芒刺扎进她的心里。她拱起肩膀,跟着族猫们朝家的方向走去。 豹爪一瘸一拐地走着,但蜘蛛网已经替她止了血。斑尾依然靠着暴尾,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蝰蛇牙和捷风帮助松星一起运送月花的尸体。羽须走在小耳旁边,随时留意着这名左摇右晃的武士。雪爪跟在最后边,尾巴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蓝爪不知道是否应该追上她,她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可以让她们俩感觉稍微好受一些。石皮停下来回头张望,与蓝爪目光相交时,眼里充满了同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她跟上来,然后和她并肩同行。他靠近蓝爪,让她感受他的温暖,但并没有让他们的皮毛相擦。石皮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流血。 他一定伤得 很重。 “羽须看过你的伤口了吗?”蓝爪问道。她很惊讶自己的语气竟然这样镇定。 “等回到营地也不迟。” 进入森林的庇护后,他们再度陷入沉寂。大家沿着小径朝营地走去。 等蓝爪进入空地时,风飞和绒毛正围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族猫们,他们浑身的毛都警觉地竖立着。纹尾从育婴室里跑出来,担忧地迎接小耳,嗅着他的皮毛查看伤情。 鹅羽打着哈欠从巫医巢穴里走出来。“怎么样?”当他看到松星把月花安置在他面前时,他吃惊地瞪大眼睛,连连后退。 “我不知道她在临死前是否成功摧毁了风族的补给。”他咆哮道。 鹅羽张着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你杀了她!”捷风的尖叫声吓了蓝爪一跳。这只母猫立即向鹅羽扑去,蓝爪不由得连连退缩。捷风将鹅羽扑倒在地,冲着他嘶吼起来:“这次,你的一条荒谬的征兆害死了一只族猫!” “快停下来!”松星喊道。 可捷风已经抬起脚掌,伸出爪子。 蝰蛇牙和褐斑疾驰过来,将捷风从惊呆了的巫医身上拖开。他们拉住她的后背,鹅羽这才爬起来,抖抖被弄乱的毛。 云雀鸣、咕哝脚和野草须从倒在地上的大树错乱的枝条间钻了出来。 “你们输了?”云雀鸣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松星点点头:“我们不得不撤退,月花死了。” 这时,育婴室外传来一阵恸哭。罂粟曙奔向月花的尸体,伏在她身上,把鼻子浸在她的皮毛里。 “出什么事了?”小蓟、小甜和小玫蹦跳着跟上来。当看到母亲悲痛地倒在月花那毫无生气的尸体上时,三只小猫都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小甜将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向蓝爪。“她真的死了吗?”她小声问道。 蓝爪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看雪爪,姐姐此时正盯着地面。 石皮走上前,怒视着鹅羽:“我们根本就不该发动这场战争!” “可我只是解释来自星族的征兆而已。”鹅羽冷静地替自己辩解。 “或许你应该学着解释天气,而不是猎物。”知更翅从松星后边走上前,站到石皮身旁,“星族会保佑这种暴风雨天气下的战斗吗?” 日落眯起眼,把目光投向蝰蛇牙和暴尾:“也许鹅羽更渴望满足他的族猫们的愿望,而不是星族的愿望。” 松星挤到前边。“够了!”他咆哮着,“不能因为我们的失败就指责鹅羽。武士守则里提到过:为了族群的利益,每一名武士都应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伤痛需要的是治疗,争吵毫无益处!” 羽须赶紧走上前。“我去拿更多的药草来。”他随即消失在香薇通道中。鹅羽迅速地跟了过去。 “你可以向你的族猫隐瞒真相。”捷风低声说,“但星族会审判你的。” 蓝爪觉得脚在颤抖,愤怒像腐肉的恶臭般悬浮在空中。尽管松星做了解释,但蓝爪还是无法摆脱对鹅羽的怀疑。受伤的猫一瘸一拐地走向巫医空地,纹尾和罂粟曙在育婴室旁收集薄荷,在武士巢穴旁拔迷迭香。看着两位猫后开始用药草摩擦母亲的尸体,蓝爪感到寒意刺骨。云雀鸣和野草须立刻上前帮忙。他们把月花的脚掌叠入她的身体下,并舔净她的皮毛。 “你要守夜吗?”纹尾温柔的声音将蓝爪从悲痛的恍惚状态中唤醒。 猫后和长老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月花的尸体躺在空地中央,她的皮毛看上去那么光滑,神态那么平和,仿佛只是在睡觉。此刻,乌云已经散去,太阳照在树顶上,将它们染成粉红色。月花的皮毛闪耀着银光,强烈的悲痛让蓝爪几乎窒息。她记起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就为母亲的美丽而震惊不已。她多么希望现在能回到窝里,凝听月花平缓的呼吸,等候她醒过来啊。 “你要守夜吗?”纹尾重复道。 愤怒在蓝爪的胸中爆发:“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弄得像在睡觉一样?她已经死了!”她望向姐姐,可雪爪的眼神异常空洞,满是哀伤。 日落从高岩的影子里走过来,将尾巴搭在蓝爪的肩上:“没有谁想要假装月花依然和我们在一起。现在,她正和我们的祖先一起在星族领地上漫步。但她仍在密切地关注你,和过去一样。她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蓝爪。” 蓝爪从他身旁避开:“她已经离开我了。我不希望她去星族,我希望她留在这里,好让我看着她,和她说话。” 日落目光坚定地望着她:“你会在梦中见到她的,我向你保证。” 哀伤涌上喉咙,蓝爪几乎无法呼吸,她在月花的尸体旁蜷伏下来。雪爪也过来了,跟她紧紧挨在一起。她俩都将鼻子埋在母亲的毛发里,薄荷和迷迭香的气息掩盖了她熟悉的气味,蓝爪感到心里的疼痛更加剧烈。随着族猫们一只接一只地围聚过来,影子在她身边不断延伸。蓝爪感受到了他们的体温,这让她对身旁月花尸体的寒冷感受得更加真切。 她把口鼻重重地抵在母亲变硬的腹部上,希望能从她的皮毛里寻找到一丝残留的温度。可月花已经和大地一样冰冷。 你说过永远都会和我在一起的,你为什么非要去往星族呢? 第11章 难安 老鼠屎! 蓝爪松开紧抓的树皮,倒退着滑下桦树树干。对她而言,松鼠的速度太快。它已经消失在最顶端的枝条间,在狩猎巡逻队成员的身上洒下阵阵雪花。 日落闪到一旁。“别担心。”他喊道,“雪厚的时候,松鼠总会跑得更快,因为雪能承受它的重量。” 是啊,这是显而易见的! 蓝爪多么希望石皮依然是自己的老师,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她视作一个鼠脑子的家伙。与风族的那场战斗之后,石皮的伤一直恢复得不好,现在他已经退居长老巢穴了,蓝爪则跟着日落学习。尽管罂粟曙和捷风不断地告诉她,能得到副族长的指导是一种荣幸,但蓝爪并不认为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老师。 要是我能更好地潜行靠近那只松鼠,肯定已经抓住它了。 这是他们整个早晨发现的唯一一只猎物,而她却把它放跑了。当她向后跃入树根周围厚厚的雪地时,雪爪的声音响彻白雪覆盖的森林。 “我知道我们该怎样让猎物从它们的洞穴里出来了!” “难道把它们呼唤出来?”蓝爪挖苦道。 姐姐难道没学过要 把声音压低吗? “怎样让它们出来啊?”麻雀毛招呼他的学徒靠过来。雪爪像一只野兔似的蹦蹦跳跳地穿过雪地,来到他身边,腹部在柔软的白雪上留下一条小径。 狮爪跃上树根,来到蓝爪身旁。他成为学徒才刚刚半个月,但体形已经和她一样大,并且有了新学徒那种典型的骄傲自大的性格。他只是抓到过两只老鼠,还从未见过战斗场面,此刻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证明,当学徒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他在她旁边坐下,蓝爪弓起肩膀。他就不能挨着他的老师坐,让她安静一会儿吗? “我真想知道雪爪的主意是什么?”狮爪说道。 “管她呢?也许她把周围所有的猎物都吓回洞里了。”蓝爪哼了一声。 “别发牢骚啊。”狮爪轻轻地碰了碰她,“雪爪一定有好办法。” 蓝爪抬起脚掌揉揉鼻子,想让它暖和起来:“也许她认为,只要叫得够大声,森林里所有的老鼠和鸟都会出来,看看这噪声是从哪里来的。” 狮爪没有理会她。“我喜欢下雪天。”他盯着树林,轻声说道,“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洁净而明亮。” “你什么都喜欢。”蓝爪没好气地吼道。她滑下树根,陷入下边的雪堆中。虽然这样很冷,但总比听狮爪的唠叨要好。狮爪总是很开心!自从他搬进学徒巢穴后,她连睡会儿觉都成了奢望。他总是和旁边的其他学徒开玩笑、逗乐子,弄得闹哄哄的。只要狮爪在巢穴里,蓟爪、甜爪和玫瑰爪就会不停地说话、嬉闹。 连雪爪似乎都更加开心了。 叛徒。 难道她忘记月花了吗? 学徒巢穴里拥挤吵闹得就像育婴室一样,因为金爪也在这里。蓝爪有些嫉妒豹爪和斑点爪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武士——名叫豹足和斑毛——可以安静平和地睡在紫杉灌木下了。武士们一定认为,往同巢伙伴的窝里藏小甲虫不是件有趣的事,也不会叫醒同巢猫,让他们看看月亮有多美。 豹足和斑毛真幸运。 蓝爪抖落身上的雪花,真希望自己的腿足够长,不必让肚子在雪地上拖行,也不必让毛发中混杂湿漉漉的白色雪片,回头还得花很长时间清理它们。她走到麻雀毛和雪爪旁边,抖掉胡须上沾的雪说道:“有什么打算吗?” 雪爪眼睛一亮:“我想我们可以在树根那里留一些坚果或种子,或许可以把猎物引出来。” 蓝爪转转眼珠:“你带坚果了吗?” 雪爪摇摇头:“这次没有。但我知道鹅羽保存了玉米粒来做药糊,下次我们可以带一些来。” 蓝爪打断她的话:“难道他会让你用他那些珍贵的补给来狩猎?” “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儿而已。”雪爪指出,“更何况猎物永远都不可能吃掉它们,因为我们会抢在那之前抓住它。” 麻雀毛缓缓地点点头:“我认为这是个聪明的办法。” 日落把脑袋偏向一边:“我也觉得这或许有用。” 蓝爪不悦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我想,你是认为她能抓住那只松鼠吧。”她说着大步走过雪地,脚掌冻得麻木。 “在秃叶季狩猎,对任何猫来说都不容易!”日落在她身后喊道。 蓝爪没有搭理他。 “抱歉。”她听到雪爪在说,“她心情不好。” 雪爪怎么敢替她道歉? 她又不是我的母亲! 她钻进一丛黑莓,抖落覆盖在身上的厚厚的白雪。一条狭窄的小径在灌木茎秆之间蜿蜒向前,她沿着小径往里走,终于踩到森林那坚硬的地面了,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察觉到了冰冷而陈腐的狐狸气味,估计正是它们的脚踩出了这条小径。蓝爪忽然觉得有些满足,一想到可能撞上一只狐狸,她顿感爪子刺痛。她可以好好地打上一架了。 她心情不好。 雪爪的话在她耳中回响,蓝爪猛地一甩尾巴。 她朝黑莓丛深处继续前进,想摆脱心里那种因自责而产生的疼痛。她并不是因为雪爪的错而如此生气。自从月花死后,每天早晨醒来,蓝爪都会沉浸在同样空洞的悲伤中,就像腹部的一道老伤被重新撑开一样。帮助她摆脱雪堆的应该是母亲,而不是日落。要是月花还活着,她就能帮雪爪学会如何狩猎,雪爪也就不会在同巢伙伴面前显得如此愚蠢。 母亲为什么不在了呢? 蓝爪继续走几步之后,黑莓小径变宽了,她进入一片露天的洼地之中,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道沙质堤埂出现在她的正对面,上边覆盖着一层白雪。堤埂底部有一个洞口,十分昏暗,尽管洞口处的雪没有被踩踏过,但灼热而新鲜的狐狸臭味还是从黑暗中飘散过来。 狐狸洞。 蓝爪盯着阴影处,颈毛竖了起来。她觉得凭着自己此刻的怒火,一定能战胜一个狐狸家庭。正当她伸出爪子时,身后的黑莓丛噼噼啪啪响起来,她还听到脚步重重落在冰冻地面上的声音。她绷紧身子,准备战斗。但当她猛地转过身时,耳朵立即耷拉下来,因为日落已经从金色黑莓枯叶中冲了出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咆哮道,“难道你闻不出狐狸的气味吗?” “当然能!”蓝爪反诘道。 “那里边也许有一个狐狸家庭。”日落朝洞口点点头,“它们就是在等你这样鼠脑子的家伙晃荡过去,为它们送上一顿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大餐。” 蓝爪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但什么也没说。 “你真的准备和一只狐狸战斗吗?” 突然,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是大脚掌刮擦沙地的声音——恐惧立即袭遍蓝爪的全身。 日落飞奔到她身后,将她推回到黑莓丛中:“快!” 蓝爪扭头望向那个阴暗的洞穴,任由日落带她顺着小径折回。在黑莓丛中猛冲时,她的心跳得厉害。 日落回头嗅嗅空气:“没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蓝爪抬起头,希望日落没有察觉到自己如释重负的样子:“其他的猫呢?” “我让他们回营地了。”日落告诉她,“已经很晚了。” 蓝爪掉转方向,准备回家。 “等等!”日落叫住她,并用尾巴招呼她朝桦树根走去,“我想和你谈谈。”他伸出脚掌,扫开树根上的雪,然后跳上去,清理出身旁的另一块地方,“等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再回营地。” 蓝爪不满地用爪子撕扯着光滑的黑色树皮,激起了松散的雪花。她不想和日落谈话,她和谁都不想谈。她只想回家,蜷伏在自己的窝里,远离冰雪和寒冷,远离她的族猫。 “没什么问题。”她坚定地说,“我只是觉得又冷又饿。” “我们都又冷又饿。”日落黄色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但这并不能成为无礼或是鲁莽的理由。” “我并不鲁莽!” “但你刚才在盯着狐狸巢穴!”日落发起火来,目光中怒意汹涌。蓝爪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尽管空气寒冷,她却忽然觉得耳朵发烫。 “要是你被撕成碎片,雪爪会是怎样的感受?”日落继续说道,“她才刚刚从失去月花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她不想让你死!” 蓝爪怒不可遏,瞪着日落:“我不会死的!” “那你准备做什么?”日落毫不让步,“抓一只狐狸,带回家当晚餐吗?” 蓝爪耸耸肩,将目光移向一旁。 “现在坐下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蓝爪不情愿地爬到他旁边坐了下来,她感到裸露的树根又冷又潮:“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就是这样。” “看上去你每天都心情不好。” 闭嘴!闭嘴! “现在是秃叶季。”日落开口了。 废话! “族群中的每个成员都必须尽全力做出贡献。但据我所知,你甚至连力都不想出。你似乎认为一切都是些杂事,你勉强完成分配给你的任务,但我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对你的族猫总是表现得很暴躁,他们已经开始回避你了。而现在,当每只猫都必须竭尽所能时,你却在狩猎的时候表现得心不在焉,脚如注铅。” 他的话像荨麻刺一样扎在蓝爪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日落继续说着。 “如果你不照顾你的族猫,那他们又为什么要照顾你呢?” 她的眼睛开始刺痛。“我……我……”蓝爪哽住了,小声说完后面的话:“一切都不对劲儿。”过了很久,她感到日落的尾巴抚过她的腹部,于是抬起头来。 “你想念月花。”他说,“你当然想念她,可她是为了保卫族群而死的。” “保卫?”蓝爪的毛竖立起来,“我们是在袭击,不是保卫!” “那她也是为了拯救我们的领地。” “你确信吗?”蓝爪怒视着他。 难道星族真的希望我们去战 斗吗? 日落眼睛一眨不眨地迎着她的目光:“当我们前去战斗时,你相信我们是要保卫雷族的领地吗?” 蓝爪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参加那次行动的任何一只猫都是这样想的。”日落环视着地面,“我们认为自己在按照星族的意愿行事。我们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为自己的族群而战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无论心存怎样的疑虑,我们都必须坚信武士守则。或许,我们周围的森林和我们的族猫会改变,但武士守则却会一直留存,永不改变。” 蓝爪缓缓呼出一口气,听日落继续说下去。 “月花明白这一点。她英勇战斗,英勇牺牲。”日落把目光重新移回蓝爪身上,“武士战死沙场,这就是事实。但他们并没有离我们而去,他们加入了星族,在那里找到老朋友和自己的亲属,并且会在那里守望我们。” 蓝爪望向渐黑的天空映衬下的枝条,银毛星带很快就要出现了。月花真的在那里守望吗?她感到心痛,非常希望这是真的。 “月花期盼你越来越勇敢,就像她那样。”日落说,“同时也像她那样,做好你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 蓝爪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怒意:“你觉得,她也希望我们像她那样死去吗?白白死去?” 日落一甩尾巴,扫开身后的积雪:“为族群而死不是白白死去!” 蓝爪把爪子插进树皮中。日落深吸一口气:“我也希望月花依然活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真切的哀伤,这让蓝爪吃了一惊。接着,他站起来,抖落尾巴上的雪。“可她已经不在了,而你不能永远这样悲伤下去。你的族群需要你。”他跳下树根,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把精力更多地集中在训练上吧,那样可以让你思考些别的事情。” 我才不想思考其他事情呢!月花可不是扎在我脚掌上的刺, 拔掉就能忘记! 蓝爪也从树根上跃下,她的脚掌已经冷得发麻,落地时显得十分笨拙。 日落回过头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站直身子。她会向他证明的,她会成为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学徒。但她不会忘记月花。 日落带着她穿过树林。她抬头望向天空,尽管太阳还没下山,可月亮已经升起,圆而斑驳的月亮挂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日落说:“今晚我会带你参加森林大会,尽管我并不确信你是否有资格去。” 那就别找麻烦了。 蓝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有利于你认识其他的族群,在和平的环境中了解他们,就像在战争中一样。” 是啊,没错!了解他们! 其他族群的猫不大可能和雷族猫说话。自从那场战争之后,他们就将雷族视为不可信任的猫头鹰,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谴责雷族“怯弱”的袭击行为和对风族医疗补给的破坏。影族甚至建议,雷族应该用猎物来赔偿给风族造成的损失。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要参加。”蓝爪嘟囔道,“别的族群都憎恨我们。” 日落在溪谷边停下脚步。“随他们嘲笑吧。”他脊背上的毛纷纷竖立起来,“我们也承受了很多痛苦。石皮搬进了长老巢穴,豹足的伤也才刚刚治愈。” 而且月花死了。 蓝爪暗自断定他不敢说出来。雷族副族长迈步踏过溪谷边缘,开始朝悬崖下跑去。 “别担心。”他扭头对跟随他向下跑的蓝爪喊道,“很快就会有事情发生的,他们会忘记那场战斗,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蓝爪跟着他下到谷底,沿着小路走向金雀花屏障。路很好走,也很干净,积雪已被来来往往的狩猎巡逻队清理掉了。当他们钻过金雀花屏障后,熟悉的家园让蓝爪顿感安心。空地不会被风吹到,在经历了从树林回来的这段跋涉之后,她的脚掌终于恢复了知觉。 或许日落是对的。或许月花正在星族守望着她,希望她成为一名最优秀、最勇敢的武士。要是暴尾不重视她,她该怎么办?那她就让月花为她自豪。蓝爪会为了自己的信仰,像月花那样勇敢、忠诚地献出生命。 这是好几个月以来,蓝爪心中第一次有了些斗志。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这是在告诉她,现在是秃叶季,正是族群最需要她的时候。 第12章 钩爪 他们抵达空地边缘时,蓝爪的耳尖冷得发痛。但至少她已经从夜里结冰的积雪上快步跑过,而没有陷入其中苦苦挣扎。她的脚掌冻得像冰块一样,但林中奔跑仍让她热血沸腾。 日落在松星身旁停住脚步,竖起耳朵,盯着斜坡下,呼出的雾气萦绕在他的口鼻前。“河族还没来。”他说。 蓝爪探查着气息:“影族和风族到了。”他们强烈的气味还留在她的舌头上。 松星闭口翕动着鼻翼:“从气味上来判断,他们到这里的时间还不长。” “我无法想象,有猫愿意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外出这么久。”羽须说道。巫医学徒站在鹅羽身边,用蓬松的毛抵御着寒冷。 狮爪在空地边缘来回摩擦着脚掌。“我们现在能下去吗?”他问。 这是狮爪和金爪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狮爪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头,直到雷族族长叫住他,让他待在捷风身旁时,他才退到松星之后。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金爪全身都在颤抖,蓝爪估计那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她想吸引那名学徒的注意,想安慰她,可金爪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下方的猫群。他们像投在水面的倒影似的,穿梭于四棵巨大的橡树之间。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猫。”蓝爪屏住呼吸。 斑尾用尾巴拂过年轻学徒的脊背,抚顺了她的毛发:“别担心。只要银毛星带闪耀,停战协议就生效。” 蓝爪抬起头。黑暗的空中没有一丝云朵,星星宛如一个个冰块,闪烁着环绕在巨大的乳白色月亮周围。 雪爪围着蓟爪绕圈,踩得雪地嘎吱作响。“要是有谁提起和风族战争有关的任何事情,我就把他们撕碎。”她说,“我已经厌倦听到那些了。” 松星严厉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谁可以去撕碎谁。”他沉声警告道。 “这么久了,他们一定也已经感到厌倦。”风飞吼道。 蝰蛇牙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都是些用来激怒我们的借口。”他用尾巴招呼蓟爪,“跟我待在一起。”他告诉自己的学徒,“上次,你差点儿和一名影族学徒打起来。” “你一直说,只有胆小鬼才会逃避战斗。”蓟爪抗议道。 蝰蛇牙怒视着他:“我并没有说你不可以和他打斗,只是不能在森林大会上。你太冲动了。” “但他说我看上去就像一只幼崽!”蓟爪反驳道。 “这个月你看上去已经不像幼崽了。”雪爪轻柔地说。 蓝爪将爪子深深地插进雪地中。 “我们该下去了。”日落建议道。 不出所料,空地上一张张脸孔转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抵达会场的雷族猫。 松星点点头,一甩尾巴,冲下斜坡。蓝爪心跳加速,跃向前方。她紧贴着日落奔跑,脚掌在雪地上打滑。她发现自己越跑越快,于是赶紧保持好平衡。族猫们在打滑的斜坡上努力保持前进的方向,像疾风扫落叶般飞快地冲进空地,冲散了风族猫和影族猫。他们扬起的雪花弄得蓝爪睁不开眼睛。 “小心点儿!”一名风族武士躲闪到一旁。 “这是森林大会,不是战斗!”一只影族虎斑猫眯缝着眼睛吼道。 两名长老生气地嘟囔着,随后站起来离开刚才聊天的地方。 蓝爪脚底打滑,慌忙停住脚步,但还是摔倒在日落身上,而雪爪又朝她撞了过来。 “小心。”一只风族猫的讥笑声让她转过身来,“结冰了,你们该不会没有注意到吧。” 她立刻认出那是鹰心。看着雷族猫一只只东倒西歪、尴尬地停下脚步,他的胡须抽动起来。这是风族巫医杀死月花后,蓝爪第一次见到他,她顿时血往上涌。要不是日落的鼻息吹动了她的耳毛,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话。 “星族会审判他的。”雷族副族长低声说。 可要是我们发动的攻击是错误的,或许星族就会原谅他…… 蓝爪昂起头,瞪着鹰心,毫不畏缩地与他目光相对。 “哦,这是那个幼崽武士吧。”鹰心显然认出了她,“你终于成为一名学徒了?” 不等蓝爪回答,石楠星便走到他们中间,她瞟了深棕色巫医一眼,对他说:“去高岩边等着。” 鹰心缓缓地点点头,转身走开。 “松星。”石楠星冷冷地与雷族族长打招呼。 松星点了点头:“石楠星。” 石楠星的蓝眼睛闪耀着,迈步朝她的族猫走去。 “那是高尾。”雪爪朝一只正和石楠星耳语的黑白相间的公猫点了下头,“麻雀毛觉得总有一天,他将成为风族族长。” “为什么?”蓝爪打量着那只风族公猫。他和他的族猫一样瘦小,但指向星空的尾巴却比她见过的任何猫都长。 “他是一名优秀的武士,而且很聪明。”雪爪答道。 高尾的目光投向雷族猫群,眼神中带着责备。 蓝爪感到很不安,脚爪刺痛起来:“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谁都觉得战争就发生在昨天。” 雪爪靠向她,安慰道:“别被他们激怒。” “森林大会总是这样吗?”金爪担忧地环顾四周。 狮爪甩动着尾巴。“如果每只猫的脾气都那么暴躁,休战协议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可能打起来的。”他伸出了爪子。 “也许河族猫会友善一点儿。”金爪猜测道。 “如果他们能来参加的话。”雪爪望向光滑的斜坡。 蓝爪立即打了个寒战:“也许他们无法穿过雪地。” 她用爪子抓挠着石头,转身看到影族的深灰毛族长杉星正攀上大岩石顶端。 “各族群,集合!”他喊道。 “是谁让他负责的?”蝰蛇牙恼怒地低声嘶吼着。 影族猫和风族猫朝岩石旁边聚集起来。 “来吧。”松星带领他的族群走上前。蝰蛇牙伸脚踢起积雪,跟上族长。 当蓝爪和她的族猫们聚集到大岩石投射下的阴影中时,他们呼出的热气就像阳光照射下溪流腾起的蒸汽,这种温暖让蓝爪感到很舒服。 金爪望着寒光闪烁的巨大岩石:“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 杉星深灰色的皮毛像发光的岩石在闪耀。松星跃上大岩石,来到他身旁。石楠星跟在后边跳上去,坐在离雷族族长只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她的毛支棱着,还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让她反感的怪味。 风飞挤到雷族猫前边。“河族猫还没有来,我们不能开始。”他喊道。 “那我们就要坐在这里等,直到被冻死吗?”一名影族武士怒视着他,一双绿眼睛在浑身乌黑的毛发中闪烁。 石楠星把身子探向前:“那我们开始吧。” 其他族群中发出赞同的附和声。 “至少我们可以早点儿回家。”雪爪小声对蓝爪说。 就在杉星站起身时,橡树后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呼喊。 “等等!”斑尾直起后腿喊道,“河族来了!” 透过光秃秃的橡树枝,蓝爪看到有猫朝空地鱼贯而来。他们飞奔下山坡,顿时雪花纷飞。当他们在空地中滑步停下时,平坦的雪地被踩得嘎吱直响。 杉星眯起眼打量着,雹星一言不发地跳上大岩石。河族猫围到雷族猫身边,有的甚至走到他们中间。他们的毛又冷又潮,鱼腥味让蓝爪感到眩晕。 雪爪抬起脚掌揉揉鼻子。“他们就不能去影族那边取暖吗?”她嘟囔着,“至少也该克制一下那难闻的呼吸啊。” 蓝爪紧闭嘴巴,不想探寻到气味。至少河族不会像对待绿咳症患者似的对待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迟到呢?她抬头望向大岩石上的族长们,等待雹星的解释。但河族族长只是向其他族长点头打了个招呼。 “会议开始吧。”他气喘吁吁地说,好像还没从奔跑中缓过劲儿来。 蓝爪眨眨眼。族长们之间难道就那么互不信任,即使在月圆之夜的休战协议下,他们也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吗?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边重重推了蓝爪一下。她的前掌在冰冻的地面上一滑,差点儿摔倒了。她生气地回过头:“小心点儿!” 一只健壮的浅棕色虎斑猫坐在她身后。 笨拙的鼠脑子! “你差点儿把我撞倒了。”但她没把这句话完全吼出来。那只虎斑猫的嘴巴看上去很奇怪,歪歪扭扭的,好像上下颠倒了。她盯着他,被他怪异的相貌惊呆了。 “嗨。”虎斑猫说,“我是钩爪。” “钩爪?”他看起来体形庞大,可却有一个学徒的名字。不过很明显,勾起来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腿和脚。 他耸耸肩:“我在猜想,我的武士名将会是钩嘴。” 他是个学徒! 蓝爪努力想跟他说点儿听上去不会显得那么没礼貌的话。 “除非……”钩爪在她的鼻子下面甩甩尾巴,“……我的尾巴也能勾起来。那样的话,雹星或许就得重新考虑了。” 蓝爪挪动着脚掌。难道这很有趣吗? 钩爪耸耸肩,眼睛瞟向一边,目光渐渐阴沉下来:“我就知道群猫都会盯着我看的。”蓝爪心里顿时一沉。 她觉得十分内疚,身子里像有火在燃烧。“对不起。”她向他道歉,“你只不过是让我有点儿吃惊,就这样。” “我会努力习惯的。”钩爪抬起头,“直到每只猫都习惯我的模样。”顽皮重新回到他的眼中,“至少谁都不会忘记我的名字。”他愉快地说,“你叫什么啊?” “我叫蓝爪。” 钩爪向后坐了坐,上下打量着她。“你也不是很蓝嘛。”他若有所思地说。 蓝爪发出一阵咕噜声。“白天的时候,我看上去更蓝一些。”她揶揄道。 钩爪环顾着各个族群:“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吗?” 蓝爪摇摇头。 “那你知道都要发生些什么吧?”钩爪问,“族长们会谈论些什么?” “要是你认真听的话,你会明白的!”一名河族武士冲着钩爪的耳朵嘶鸣道。 钩爪把头伸到蓝爪身后,压低声音说:“谁是松星?” 蓝爪用尾巴指了指雷族族长,但目光还是停留在钩爪身上。她以前怎么没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呢?看样子他成为学徒一定有好几个月了。“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来?” “我最近才成为学徒。”他小声说道,“我曾是一只体弱多病的幼崽。”他挺起胸膛,“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回头望着他的族猫,“我想,我长得这么高大,一定让整个族群都吃了一惊。” 蓝爪的胡须动了动,她很喜欢这只猫。 “嘘!”这次靠过来的是斑尾,“族长们正在讲话呢。” “对不起。”钩爪顽皮地眨了眨眼。等到斑尾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大岩石上时,他又立刻凑到蓝爪的耳边:“谁是石楠星?” “小个的那只,挨着她的是杉星。”她摆动着尾巴,从族长指向在岩石下聚成小群的巫医们。“那是鹅羽,我们的巫医。白色的母猫叫圣须,是影族巫医。”她颤抖了一下,“那是鹰心。” “你喜欢他吗?” “他杀死了我的母亲。” 蓝爪感到钩爪的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接着迅速移开了。 “副族长们在哪里?”他问。 日落回过头:“雷族副族长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按要求保持安静的话,他就会把你的胡子扯下来!” 蓝爪向后一缩,她看到钩爪只是转了转眼珠。难道没什么事让这只猫害怕吗?她闭上嘴,望向族长们。 石楠星站起来,走到岩石边缘。“我们已经补充了医疗补给。”她的目光投向雷族猫群,“我们所有的长老和幼崽终于从那次袭击中恢复过来了。” 日落吼道:“我们只和武士发生了战斗!没有袭击幼崽或长老!” “很抱歉。”石楠星目光一闪,“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幼崽和长老们终于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要知道,那是一次毫无征兆的侵袭,他们眼看着自己的亲属在巢穴里被残忍地袭击。” 日落高声咆哮着,但石楠星没有理会。“尽管下雪,但我们的猎物依然充足。” 蓝爪眯起双眼。风族族长的毛发整理得很好,但紧贴在那瘦小身躯上的毛发,依然遮掩不住里面的骨头。 “我的族猫们吃得很好。” 她在说谎。 蝰蛇牙大声咆哮起来:“我想正因为如此,你们才停止在我们领地上狩猎的吧?”他瞪着石楠星。蓝爪一怔,他是在向她挑衅,让她承认是那场战争给了风族警告,使得他们不再窃取雷族的猎物。 “我们从没到你们的地盘上狩过猎。”石楠星啐道,“别再试图给你们那场怯弱的袭击披上正义的外衣!” 蓝爪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吼声在所有的族群中响起。蝰蛇牙垂下耳朵,他显然渴望战斗。从其他族群低沉的喃喃声中可以听出,他们也一样。饥肠辘辘让所有的猫都变得愤怒而焦躁起来。众猫不停地变换姿势,寒冷的空气中充斥着他们沮丧的情绪。 “我们的袭击不是无缘无故的!”暴尾吼道。 “你们摧毁了一个族群的医疗补给!” 影族武士群中,一只黑色虎斑猫瞪着暴尾,黄色的眼睛里喷出火焰。蓝爪焦虑地抬头望向族长们,他们该如何阻止空地上不断高涨的怒火呢?石楠星眨眨眼,从岩石边缘退了回去。杉星眯着眼望向猫群,松星和雹星不停地踱着步子。似乎没有谁愿意安抚大家的情绪,谁也不想首先表现出软弱的一面。蓝爪提高警惕,脊背上的毛发纷纷竖立起来。 “伟大的星族啊!真是太冷了!”钩爪靠向她。蓝爪一缩,急忙环顾四周,查看他们的族猫是否因为他俩挨得如此之近,而对他们怒目而视。好在每只猫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大岩石上,大家都想看看族长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蓝爪顿时松了口气,钩爪温暖的体温和轻快的话语抚平了她的毛发。她太敏感了。 松星走上前。“尽管是下雪的天气,但雷族仍在壮大。”他宣告道,“我们有了两名新学徒,狮爪和金爪。” 金爪害羞地藏在族猫中间,狮爪则抻长脖子,想显得和身旁的捷风一样高大。他的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可其他族群并没有转过头来祝贺他。狮爪只好把挺起的胸膛收回去,乖乖地待在老师身边。 “我们还拥有了两名新武士。”松星继续说道,“豹足和斑毛!”各族群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沉寂,他们怎么能这么小气呢?他们应该都清楚,成为一名武士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松星就像没有意识到其他族群的冷漠一样,继续发言:“我们年轻的武士和学徒在训练中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长老们也得到了很好的赡养。” 蓝爪不由自主地瞥了钩爪一眼。松星的谎言让她很不自在,她想起了野草须那干瘪的肚子。此时,钩爪正盯着大岩石,因为他的族长已经接替松星上前发言。 雹星抬起头:“下雪之后,河族已经摆脱了两脚兽的困扰。” 河族猫群中发出了满足的低声议论声。 “除了那些两脚兽的幼崽!”水獭斑在后边呼喊道。 枭毛回答了他的族猫:“它们暂时不会回来了!” 钩爪在蓝爪身旁咕噜道:“它们已经不敢到冰上乱滑了!” 蓝爪一惊:“它们掉下去了吗?”一想到钻破冰面,落入漆黑刺骨的水里,她就不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它们只是把脚掌给弄湿了。”钩爪告诉她,“鼠脑子!每只河族幼崽都懂得远离冰面,除非有武士首先在上边试过。” 雹星抽动着尾巴。“尽管结冰了,但捕起鱼来还是不错。”他扫视自己的族群,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猫的身上,“我们有了一名新武士。欢迎你,橡心!” 风族猫和影族猫一齐欢呼起来。 他们怎么敢这样? 蓝爪怒火焚身。斑毛静静地盯着前方,肩膀绷得紧紧的。豹足扭过头,怒视着那名河族新武士。 “那是我的兄弟。” 钩爪的话吓了蓝爪一跳。 “谁?” “橡心。”钩爪解释说,“他是我的兄弟。” 蓝爪伸直后腿,想更好地看清那只公猫,但只看得到他那红棕色的耳尖。 “他很了不起。”钩爪咕噜道,“成为学徒的第一天,他就抓到了一条鱼。” 蓝爪发现自己对此很抵触。 我还抓到了一只松鼠呢。 “他说等他成为族长之后,就会选我当副族长。” 多谦虚啊! “我有一个姐姐。”蓝爪说,并朝一尾距离之外,坐在麻雀毛身旁的雪爪点点头,“她也是个聪明的猎手。” “也许等到他们都成为族长,我们就能一起成为副族长了。”钩爪说。 副族长?当副族长有什么意义? “我想成为族长!” 钩爪惊讶地望着她,接着突然说道:“当然。” 斑尾的脚掌从蓝爪和钩爪的耳朵上方闪过。蓝爪跳了起来。 “嘘!”斑尾似乎很生气,“得跟你们说多少次啊?” “对不起。”蓝爪低下头,然后顺从地将视线再次转向大岩石上的族长们。 杉星正在讲话,他的族猫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我不得不非常难过地宣布,我们的副族长石牙搬进了长老巢穴。” 听到族长念出自己的名字,一只站在岩石脚下的瘦小灰色虎斑猫庄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还不算太老。”蓝爪小声对钩爪说。 “就是牙齿长了点儿。”钩爪回应道。 蓝爪再次疑惑地望向那只灰色公猫,注意到他的牙齿像爪子似的在嘴唇下卷曲着。她推了推钩爪:“他不想那样也没办法!”但她喉咙里却发出了咕噜声。 “残毛将取代他的位置。”杉星继续说道。 一名深棕色武士从影族猫群中走出来,步入投射在岩石下的月光中。他比石牙的体形大得多。石牙被新任副族长挤到了阴影中,忽然显得矮小和萎靡不振。 蓝爪背部的毛竖了起来,她不喜欢残毛的样子。当他左顾右盼,接受族猫的欢呼时,恐怕他并没有对弓背伏坐在地上的石牙心存感激。 “残毛!残毛!” 羽须注视着残毛,两眼眯成一条缝。蓝爪的不安情绪正在蔓延,这名巫医学徒了解这一变化所预示的麻烦吗?她望向鹅羽,想寻找线索,可雷族巫医似乎正心不在焉地盯着树林。 圣须大声地为残毛欢呼,一只年轻的猫也在她旁边呐喊。 是她的学徒吗? 可那只年轻一些的猫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影族猫。她长着浓密的灰毛、平平的面孔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在那些皮毛光滑,口鼻很尖的族猫中脱颖而出。就在蓝爪望着她时,她停止了欢呼,目光转向蓝爪。蓝爪一时仿佛喘不过气来,直至灰猫转过身去,继续为她的族猫庆祝。 影族猫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他们都会为影族武士欢呼吗?雷族或许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与其他三个族群碰面,但蓝爪知道她永远不会真正地了解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他们的忠诚,以及他们与族群之间的紧密联系,就像她和她的族群一样。 她忽然注意到欢呼声已经消散,族长们从大岩石上跳了下来。森林大会结束了,众猫进入各自的队伍,走向通往各自领地的斜坡。她转身想和钩爪道别,可他已经跟着一名硕大的杂毛武士快步离开了。他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消失在阴暗的斜坡上。 “我们已经不再彼此交流了吗?”蓝爪望着捷风,“我知道其他的族群现在并不喜欢我们,可他们通常都会彼此交流的啊。” 捷风身子一抖:“今晚太冷了。”她抖散绒毛,跟在蝰蛇牙和暴尾身后,从巨大的橡树之间穿过。 蓝爪站起来时,有猫向她靠了过来。 “那是谁啊?”雪爪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微光。 蓝爪眨了眨眼睛。 “就是和你说话的那只河族猫。”雪爪又挤了挤她。 “哦!”蓝爪明白了,“那是钩爪,是个学徒。” “他个子大得像一名武士。” “他才刚刚开始接受训练。”蓝爪解释道。 “听上去你们彼此间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雪爪的语气里带着责难。 “那又怎么了?” 雪爪耸耸肩:“与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你得小心点儿。” “我们只不过是闲聊罢了。”蓝爪纠正道,“这是森林大会,有休战协议。我们应该友好相处。” “也不用那么友好吧。”雪爪哼了一声,“就我所看到的,连日落也没法让你们闭嘴。” 蓝爪抽打着尾巴:“我和别的猫说说话,并不代表我会像你对蓟爪那样迷恋。” 雪爪嘶吼起来:“你这是嫉妒!” “嫉妒你和蓟爪?”蓝爪呵斥道,“绝对不会!” 可雪爪已经竖起毛发,跟在麻雀毛后边走开了。 日落站在橡树下招呼她:“你要走吗?” 蓝爪快步赶到他身边,问道:“我对那名河族学徒太友善了吗?” “你们太吵闹了。”日落温柔地责备道。 “可是,我能和来自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吗?” “不是交朋友,但多了解他们是有意义的。我们能从对方那里学到很多东西,而不仅仅是学习该如何与他们格斗。” “这么说,和他交谈是被允许的?” 日落点点头:“不过下一次,请晚些时候再交谈。” 蓝爪挪动着脚步。“对不起。”她说,“他只不过是有点儿爱闲聊罢了,仅此而已。” 日落抽动了几下胡须,用尾巴拂过她的腹部,示意她往坡底那边走。“来吧,趁你的脚掌还没有被冻成冰块,我们赶紧回家。” 第13章 太阳石 阳光在营地边缘的雪堆上闪耀,树木和灌木丛已经被霜冻染成白色,它们的枝条在清澈蓝天的衬托下,宛如一张张蜘蛛网。 明亮的光线让蓝爪睁不开眼,由于刚睡醒,她还有些迷糊。 “你错过了新鲜猎物。”野草须喊道。这位长老正和石皮、褐斑、纹尾一起坐在巢穴外的阳光里。 石皮正舔着肩头长长的疤痕。他停下来,抬起头:“黎明巡逻队发现了一群欧椋鸟,并且带了一些回来。” 蓝爪眼巴巴地望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猎物羽毛,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暴尾和斑尾正在清理昨晚落在入口处的积雪,将它们聚拢,靠着金雀花屏障堆放起来。金爪与捷风正和他们一起工作,他们都喘得厉害,身上铺满雪花,像是积雪覆盖的山脊。蓝爪颤抖起来。 “冰雪就要融化了。”纹尾断定道,“风里夹杂的影族的松树气味已经减弱,更多的气味来自河族。不久后就会下雨了。” 野草须用尾巴将脚掌裹得更紧。“一旦雪开始融化,我们的窝就会被浸透的。”他咕噜道。 一团身影飞奔而来,并笨拙地在她跟前猛地停下,蓝爪跳了起来。 是甜爪。 白毛学徒站直身子,她身上的毛发乱糟糟的。这时,小耳和玫瑰爪追了上来。 玫瑰爪的胡须在抽搐。“真是一个漂亮的格斗动作啊。”她嘲弄道。 蓝爪听到金雀花通道后边传来脚步声,立刻将目光投过去。蝰蛇牙和麻雀毛快步走进空地,蓟爪和斑毛紧随其后。他们高昂着头,神采奕奕。每只猫的嘴里都叼着两只小而丰满的老鼠。 猎物! 蓝爪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蓟爪放下他捕获的猎物,说:“蝰蛇牙发现了整整一窝老鼠!” 育婴室传来一阵声响,雪爪钻了出来。入口处堆积着旧的黑莓叶片和苔藓,沾在她毛上的更多。 “已经够干净了。”当她发现蓟爪,继而看见新鲜猎物时,眼睛立刻亮起来,“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老鼠了!”她冲过空地,用鼻子摩擦着蓟爪的脸颊。 蓟爪挺起胸膛:“我抓到了其中的三只。” 雪爪两眼放光。 蓝爪移开视线。 难道姐姐看不出他有多自大吗? 鹅羽从香薇通道里踱步而出,用鼻子嗅了嗅。“我闻到了老鼠的气味。”他从猎物堆里叼起一只老鼠,大口吃起来。 蓝爪抽打着尾巴。鹅羽只在乎他自己!他要是更关心族猫一点儿,就不会将他们送入那么危险的一场战斗。 “那不是他的错。” 日落的声音吓了蓝爪一跳:“什么?” 日落眨眨眼:“月花的死。” “我从没说过是他的错!” “但你就是这样认为的。” 蓝爪扭过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吃点儿东西吧。”日落说,“稍后,我会带你出去训练。” 她从新鲜猎物堆里挑了一只麻雀,来到荨麻丛旁,随后蜷缩成一团开始享用。猎物被冻得又冷又硬,她不得不先在嘴里将它含暖一些,然后才开始咀嚼。就在她等待麻雀的味道渗入舌头时,姐姐的声音从荨麻丛的另一边传来。 “走开!”雪爪发出打趣的咕噜声,“痒死了!” 蓝爪竖起耳朵。 一个模糊的声音回应着雪爪:“你坐在毛刺上,怎么会不痒呢?” “我才没有坐在毛刺上呢!” 蓝爪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荨麻丛旁边爬过去。 “是吗,那你的毛里怎么全是毛刺?” “不是的!” “坐着别动,我把这一根拔出来。”另外的那个声音有些含糊,很难辨认。 “哎哟!”雪爪尖叫道。 “拔出来了!”那个含糊的声音咕噜着,“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去巡逻了。” 蓝爪跳过拐角,荨麻丛上的冰雪被晃动得咔嗒作响。雪爪转身望着她,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哦,嗨!” 蓝爪眯起眼。蓟爪紧挨着姐姐坐着,他的胡须上还残留着一绺白毛。 “蓟爪在帮我整理皮毛。”雪爪解释道。 蓝爪感到非常愤怒:“难道你忘了如何自己整理皮毛吗?” 蓟爪耸耸肩:“她怎么可能够得到背上的毛刺呢?”他轻松地坐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 自大的蛤蟆! “我可以帮她。”蓝爪呵斥道。 蓟爪将毛刺弹进荨麻丛:“但你不在旁边。” 雪爪抬起脚掌。“你怎么不去看看猫后们是否需要一些新鲜苔藓呢?”她向蓟爪建议道。他俩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蓝爪真想给他们几掌。 蓟爪刚一离开,她便瞪着雪爪:“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在帮我拔刺。”雪爪回答。 “这我看得到。”蓝爪咆哮起来。 雪爪眼睛一眨:“他只是在帮忙!” “看上去帮得有些太殷勤了!” “武士守则里并没有规定同巢猫不能成为朋友。”雪爪立刻反驳道。 “你们看上去可不仅仅是朋友!”蓝爪指责她说。 “那又怎样?”雪爪不甘示弱,“武士守则里也没说这些。” “这么说,你都是在遵照武士守则行事?”蓝爪瞪大了眼睛,“那好吧,武士守则里也没有规定要睡觉和吃东西。或许你也应该放弃这些,以免违背守则!” 雪爪转动着眼珠:“你真是太可笑了。” 没等蓝爪回答,日落已经绕过荨麻丛走了过来:“你们俩在吵什么?” 姐妹俩都瞪着副族长:“没什么!” 他眯缝起双眼:“回到空地上来,我们很快就该去巡逻了。” 蓝爪恶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然后跟着日落绕到荨麻丛那边。她的那只麻雀依然还在,可她已经不觉得饿了。 “把它吃掉。”日落吼道。 蓝爪生气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在空地的另一端,褐斑已经和长老们一起吃完了半只田鼠。忽然,他坐了起来。“我知道怎样使你们的窝保持干燥了!”他兴奋地说。 “怎样?”野草须充满希冀地盯着他。 “在影族边界旁,有一种灌木上长着浓密而且表面有蜡层的叶片。”褐斑提示他们,“如果我们能收集些这种叶片,将它们编织在旧的香薇茎秆中,就能在融雪时防止水的渗入。” 野草须咕噜道:“也许有用!” 褐斑已经站起来:“我立刻带玫瑰爪去收集一些回来。” 玫瑰爪抬起头,两眼放光。 “我们也能去吗?”甜爪望着她的老师。 小耳点点头。“族猫的数量越多越好。”他看看蓟爪,“你愿意参加收集叶片的行动吗?” 蓝爪等着蓟爪说他是狩猎猫,而不是收集叶片的,但他却一跃而起。“是的,我也去!” 雪爪拨弄着积雪:“我能参加吗?” 麻雀毛坐起来,用一只脚掌抚弄着胡须。“跑过森林能使我们暖和起来。”他朝坐在松星巢穴外,沐浴在一抹阳光中的雷族副族长呼喊道,“日落,可以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日落已经在点头了,“但要保证在中午之前回来。” 蓝爪看着队伍离开,觉得内心很失落,没有谁邀请她参加。日落是对的,最近她的脾气变得非常糟糕,族猫们都不愿意和她相处了。 她又咬了一口麻雀,但却难以下咽。 但钩爪喜欢我。 这时,学徒巢穴晃了晃,狮爪钻了出来。“这是猎物吗?”他在阳光下眨巴着眼睛,打量着新鲜猎物堆。片刻的欣喜过后,他环顾着空地:“云雀鸣和咕哝脚在哪里?” “他们的腿脚太僵硬了,没法离开自己的窝。”野草须告诉他,“这种寒冷天气,长老们可不太好受。” “他们一定饿了。”狮爪叼起老鼠,消失在倒在地上的大树的枝条间。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浑身沾满了雪。 蓝爪能听到他的肚子在叫唤,就把自己吃剩下的麻雀推向前:“你愿意吃我剩下的食物吗?” 狮爪两眼放光。“当然愿意,谢谢。”他说,“我简直饿坏了。” 他刚吃完麻雀,清理好口鼻,就对捷风呼喊道:“你答应过要教我些格斗动作的!” 捷风点点头。“你瞧瞧,我都忘了。走,我们到那个沙地去。那里的空间更大。”她用尾巴碰碰金爪的腹部,“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 “蓝爪也能来吗?”狮爪问。 蓝爪眨眨眼,他真的希望她和他们一起去吗? “她会向我们示范一些格斗动作。”狮爪充满期待地看着蓝爪,“走吧?” 蓝爪点点头。 日落站了起来。“我想我最好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他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一名老师训练三个学徒可能太吃力了。” 捷风咕噜一声:“我很乐意得到帮助。” 日落带队穿过被雪覆盖的森林,来到训练场所。空地被遮蔽得很好,没有很厚的积雪,就连红土上那薄薄的一层雪也开始一片片地消融。蓝爪冲下短短的斜坡,穿过空地,忽然感到心情好了很多。格斗动作会让大家暖和起来,并且能让她忘记蓟爪痴痴望着姐姐的场景。自从月花死后,她便疏于练习,不过帮着训练同巢伙伴或许能让自己追赶上来。 “你想让我向他们示范些什么?”她问捷风。 白色虎斑武士脑袋一偏:“我想先从狮爪开始吧。” 狮爪立刻冲进空地。 “他得学会三思而后行。” 狮爪一个急停,转身面对着老师:“可是在战斗中,没时间去思考!” “在战斗中,计划是你拥有的最重要的武器。”她望着蓝爪,“你能做半转身抓腹的动作吗?” 蓝爪点点头。这是日落最早教她的内容之一。 捷风走下斜坡:“做给狮爪看看。” 蓝爪蹲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重点想了想该怎样落地。她俯冲向前,像蛇一样扭转身,后爪抓向一名假想武士的腹部,然后翻个跟头重新站定。 “看明白了吗?”她问狮爪。 蓝爪话音未落,狮爪已经冲向前,并迅速转过身,但扭回得太快,所以当他想要再转体时,蓝爪断定他会失去平衡。果然,他的后腿扬在半空中,像风中摇摆的芦苇一样,接着便侧身摔倒在地。“老鼠屎!” 捷风叼着他的后颈,将他扶起来:“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呢?” “我转体太早了?” “还有呢?” “还有?”狮爪皱着眉头重复道。 捷风将目光转向蓝爪:“你在做动作之前都会做些什么?” 蓝爪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我会蹲下来?” “那你蹲下来时在做什么?”捷风追问道。 蓝爪努力回想着。那些动作都那么熟悉了,她实在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但接着,她明白了。 她的确是在思考即将要做的事情:“我想象着自己的身体在做动作。动作会在哪里结束,我该如何移动到那个位置。” “非常正确。”捷风说,“听明白了吗,狮爪?” 狮爪已经蹲下来,准备重复动作,但这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屏气凝神的沉静。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前冲、转身、扭体、抓挠、落地。 “我成功啦!”他高兴地呼喊道。 “很好。” “我能试试吗?”金爪朝他们走来。 “你想要蓝爪再给你示范一下吗?” 金爪摇摇头。“我想我已经掌握了。”她蹲伏下来,“但我首先要想象动作,对吗?” “没错。” 蓝爪有些紧张,真希望这名学徒第一次就能成功。金爪犹豫着,接着又犹豫了一阵。 “来吧。”捷风催促道。 金爪抬头望着她:“可你说过做动作前要思考的。” “想好你的动作,然后就做出来,”捷风指导她,“不要把一半的战斗时间都浪费在思考上。” “好的。”金爪目视前方,一跃而起。 她的转身和扭体都很棒,但蓝爪看得出,她后肢的力量不如狮爪。 “还不错。”捷风评价道,“你对时机把握得很好。” 狮爪挤到妹妹前边:“我能和蓝爪对练吗?” 捷风点点头:“好主意。” 蓝爪后退几步,准备迎接狮爪的进攻。面对他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肩膀是多么宽阔,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武士。蓝爪振作起精神,防止他转到身后。狮爪一个蛇形扭转,钻到她的肚子下,想用后爪抓挠她,但不等他碰到她的皮毛,蓝爪便及时地跳开了。考虑到体形和经验上的欠缺,狮爪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快了。蓝爪喘息着落到地上,暗自庆幸避开了他那有力的脚掌。 日落来到他们中间。“你学得很快,狮爪。”他转身面对着金爪,“我想你是太担心会出错了。” 金爪睁大了眼睛:“可我想尽力成为最棒的武士!” “你可以更多地依靠你的本能。” 金爪皱起眉头:“你是说,我不应该按照学到的动作去做?” “也不全对。”日落试着向她解释,“但我想,如果你在利用所学的东西时,同时借助自己的感觉,你就一定会成为一名更好的武士。” 蓝爪知道他想要告诉那名学徒的是什么。有时候,规则限制性太大了。为了使动作更适合自己较短的四肢,她对日落教给她的动作做了些调整。“她何不试试进攻我,”蓝爪建议道,“把我当成一名敌方的武士?” “好主意。”日落表示赞同,“你觉得你能试试看吗?”他问金爪。 金爪犹豫地点了点头。 蓝爪走出一尾距离,然后转身,装出凶狠的样子。“把我想象成一名威胁到育婴室的影族武士。”她咆哮着。 金爪蹲伏下来,眯起眼,咧嘴怒吼着。这让蓝爪印象深刻,看起来,年轻学徒也是危险角色。 金爪毫不犹豫地朝她冲过来,速度非常快。蓝爪几乎没有时间躲闪,或是想好防御动作。没等她断定金爪会攻击她的哪个部位时,学徒已经抓住了她的后背,用后脚掌疯狂地蹬踏她的脊背。蓝爪本能地紧贴地面,然后猛地一拱,将金爪甩开,然后转过身,扑向浅姜黄色虎斑猫,伸出一只脚掌,推向她的腹部,将对方扑倒在地,同时用爪子挠过她的耳朵。 金爪吃惊地尖叫起来,爬向一边。蓝爪呆住了,她闻到了血的气味,惊恐地看到自己在金爪耳朵上留下的伤口。 “对不起!”她从没想过要伤害这名年轻的学徒。 可金爪却两眼放光。“太棒了!”她说,“我们可以再试试吗?”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收集叶片的队伍已经带着刺猬般大小的一堆树叶返回了。麻雀毛正将覆有厚厚蜡层的叶片,编织进长老巢穴的顶棚中。蓝爪也看到了雪爪的那身白毛,她正高高站在倒在地上的大树上,玫瑰爪递给她另一片叶子。 “一定要将它编进香薇中。”麻雀毛在指导她们,“只把它按在两根茎秆间是没用的,雨水的冲刷会使它掉进窝里。” 蓝爪走到正在育婴室旁梳洗的知更翅身旁,停下脚步问道:“蓟爪在哪儿?”为什么不是蓟爪递叶片给姐姐呢?他们通常都是形影不离的。 “他和蝰蛇牙、画眉毛一起去进行午间巡逻了。” “金爪!”纹尾可怕的喊声飘过空地,“你那漂亮的耳朵怎么了?”她奔向自己的孩子,开始舔起金爪的耳朵来。血已经在伤口处凝固,金爪俯身躲开。 “我没事!”她挣脱母亲。 “是谁干的?”纹尾责备地瞪着捷风和日落。 蓝爪盯着地面,低声说:“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纹尾质问道,“我想你们是在训练,而不是在打架。” 日落来到蓝爪身旁。“我们在为战斗进行训练。”他说,“但有时候难免会发生些意外。” “可她这辈子都会留下疤痕的!”纹尾叹息道。 “好啊。”金爪说,“这是我的第一道战斗疤痕,但其实我还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战斗!” 纹尾闭上眼,仰面朝向星族。 “如果她是和蓝爪格斗,没带着更多的伤痕回来就已经算做得不错了。” 蓝爪听到了暴尾的声音,感到很惊讶。他正在荨麻丛旁,目光炯炯地望向这边。 “蓝爪是名天生的武士。”他继续说,“月花会为她感到自豪的。” 蓝爪目瞪口呆地盯着父亲。他会以她为荣吗?难道他一直都在关注她的训练吗?她渴望父亲能再说点儿什么,但他却扭过头,开始清理自己的腹部。 溪谷上石头的咔嗒声吓了蓝爪一跳,重重的脚步声在空地上空响起。 一定出什么事了。 “入侵者!”蝰蛇牙冲进营地,浑身的毛都竖立着。 画眉毛紧跟在他后边跑了进来。“河族已经越过了冰面!”他喊道。 蓟爪闪入营地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他们想要占领太阳石!” 松星立刻从他的巢穴里钻了出来。“你们看到他们了吗?”他问。 “他们蜂拥在岩石上!”蝰蛇牙嘶鸣着。 “暴尾!”松星把蓝灰毛武士叫到身边,“你带领一只战斗队,从远端发起攻击。” “但这意味着得绕一大圈。”暴尾并不赞同族长的意见,“不等我们赶到,我们可能就已经失败了。” “不,不会的。”松星咧咧嘴,“我们会在你们赶到前拖住他们。第二波攻击一定会将他们打败的。” 暴尾点点头。 “带上斑尾、小耳、甜爪、白眼和褐斑。” 他每点到一只猫的名字,他们便竖着毛走上前。 “出发!” 松星一声令下,暴尾带着战斗队从营地疾驰而出。 “蝰蛇牙、蓟爪、麻雀毛、雪爪、画眉毛、知更翅、豹足、日落和蓝爪!” 蓝爪冲上前,觉得自己的腿在打战。 “你们跟着我。”松星的绿色眼睛像翡翠般闪烁着,“斑毛、罂粟曙、玫瑰爪和金爪,你们等候在溪谷顶,以防河族袭击营地。”他环顾着族群成员,“剩下的猫保护好巫医巢穴,这有可能是风族挑起的一次报复性的袭击。” 突如其来的恐惧袭遍蓝爪的全身。要是这次河族不仅仅想要把太阳石据为己有,那该怎么办?要是其他的族群已经联合起来,打算让雷族遭受像风族那样的苦难怎么办?她立即抛开这些想法,太可怕了。雷族无力一次对付多个族群。 松星已经冲出屏障。蓝爪伸出爪子,抓稳雪地。日落在她前边一点儿,她紧跟着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跑得快。她见证过那场与风族的战争,看到过战斗最激烈时,武士们是多么地凶残。恐慌包围着她,但她还是和身后挤挤挨挨的族猫一起爬向谷顶,脚下激起纷飞的石块和雪花。 他们疾速穿越森林,在树木间飞奔时,蓝爪感到呼吸困难。太阳石耸立在傍晚暗淡的天空下,巨大的石壁被落到它身后的炽热阳光染成了红色。蓝爪用力眨了眨眼,躲避耀眼的光芒,只能依稀辨别出岩顶的波峰。岩石顶上是一排河族猫,阳光映衬出他们的轮廓。他们一个个高昂着头,抽打着尾巴。她在河族猫中搜寻钩爪,但只认出了那只叫橡心的深红棕色公猫。 雹星从河族猫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在夕阳的照耀下,他的毛发宛如一团火焰。“一个古老的错误终于得到了纠正!”他号叫着,“这些岩石又是我们的了!” “想也别想!”松星嘶吼道,“雷族,进攻!” 第14章 争夺 雷族猫蜂拥而上。 日落冲蓝爪嘶吼道:“跟紧我!不要攻击任何一只比你大的猫!” 蓝爪抬头望向岩石顶上毛发竖立的河族猫。他们全都比她个头大!热血顿时涌上她的耳朵。日落像狐狸般尖叫着冲上太阳石,她跟着他疾驰,耳朵贴平,眼睛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但这吼声更多地缘于恐惧而非愤怒。河族猫全体出动了吗? 希望暴尾快点儿到来! 雹星咆哮着迎战扑向自己的松星,将他踢倒在地。日落凶狠地挥舞脚掌,将一只白色公猫掀翻在岩石上,紧接着扑了上去,前掌连续撕扯,顿时猫毛纷飞。一只身上有斑点的河族母猫和蓝爪并肩奔跑着。蓝爪灵机一动,然后一个俯身,在母猫超越自己时一把抓住她的后腿。 河族武士尖叫着转过身。当她的目光锁定在蓝爪身上时,蓝爪惊呆了。对方的双眼已经被太阳和愤怒点燃,喷出火焰。她就要发起攻击了!蓝爪蹲伏下来,缩成一团。斑点武士跃起的瞬间,蓝爪蹿向前方,滑至敌猫的前爪之下,并钻到她的肚子下方,用力向上一拱,母猫的爪子没能抓到蓝爪,而是挠过岩石,同时身体失去了平衡。蓝爪迅即转身,看到母猫侧身摔倒,心里顿时涌起胜利的喜悦。 那名武士震怒了。她号叫着站起来,继续进攻。蓝爪准备冲刺,再次对准母猫的腹部,可这次河族猫已有准备。她压低身子逼近,从低处攻击蓝爪的前脚掌,迫使蓝爪在岩石上翻滚。蓝爪抓紧石头,但还没撕扯到敌人,爪子便已磨损。蓝爪颤抖着,站在岩石边缘的脚一打滑,跌入到下边的雪堆中。 蓝爪从雪堆中挣扎着站起来,打着喷嚏,清理出钻入嘴巴和鼻子里的冰冷的雪,站定并喘息着,接着张大嘴,竖起耳朵,一边探寻河族武士的气息,一边顺着岩石底部向前爬。冰封的河流就在一尾距离之外冒着水泡,在云朵般的白色冰面下形成漩涡,显得一片漆黑。陡峭的岩石把她困在狭窄的河岸上了,她能分辨出在上方激战的族猫们的怒吼和尖叫声。 从附着在积雪上的气味,蓝爪判断出河族猫就是从这里涌上岩石的。她必须回到上面去帮助她的族猫。她循着河族的气味,找到了一条登上悬崖的小路。当她四处搜寻可以落脚的裂缝和缺口时,身后的积雪嘎吱响起来。她警惕地转过身,挥起爪子。 是钩爪。 她顿感轻松。 “感谢星族!”她说。 可他的眼里充满了阴沉的怒意。 难道他不记得她了吗? “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他嘶吼着。 蓝爪震惊了,他要发起进攻! 钩爪朝她扑来,将她撞倒在雪地上。他的前掌重重地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吓坏了,挣扎着从他撕扯自己背部的利爪下逃出。疼痛袭遍全身,蓝爪一扭头,狠狠咬住钩爪的前掌,感到他的皮毛被撕裂了,她的牙齿碰到了他的骨头。 钩爪惨叫一声,将她踢开。 伴随着恐惧的尖叫声,蓝爪跌向河流。她害怕极了,千万不要撞破冰面!她用脚掌扫过积雪,将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面,终于止住了下滑,但后腿还是落在了冰面上。她奋力冲上河岸,猛地撞击钩爪。 钩爪惊讶地叫喊一声,在蹒跚中失去了平衡。 日落是怎样教她的? 蓝爪飞速转身,在他后腿上咬了一口,又一转身扑向他的前腿,接着向后一缩,冲上前,将牙齿深深没入他的后颈,并把后爪插入地面,想要将他往回拖。但他太重了!他不停地扭动身体,甩动脑袋,她不得不松口。接着,钩爪转身面对着蓝爪,眼里怒火直喷。 “别指望我会可怜你!”他啐道。 恐慌袭来,蓝爪暴跳而起,开始疯狂地挥舞前掌。可钩爪还在向前逼近,进行回击,而且动作比她更加有力而且凶残。她在他的口鼻上扫过一爪,可他也一掌击中了她的耳朵,湿乎乎的血涌出来,蓝爪感到了火燎般的疼痛。她怎样才能打败钩爪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是雪爪! 蓝爪回头看见姐姐的身影闪入阴影中。雪爪跳到她身旁,和她并肩作战,一掌一掌不停地出击,直到钩爪开始减速,并逐渐后退。 “一直打他的口鼻。”雪爪冲蓝爪嘶吼道。 尽管一用力就会感到疼痛难忍,但蓝爪还是不断出击,雪爪则一闪身咬住了钩爪的后腿。钩爪咒骂着屈起四条腿往后退,想甩开她们,但雪爪扭身钻到他身下,撕扯着他的腹部。钩爪的速度大大减缓,让蓝爪有足够的时间跳到他背上。蓝爪猜到了雪爪接下来会做什么,等到钩爪要倒下时,姐姐就会用爪子死死抓住他。果然,雪爪一个翻滚,脚掌猛蹬,踢中钩爪的腿,使他滚下河岸。蓝爪像一根刺似的紧紧扎在他身上,随他一起翻滚,同时用后腿不停地踢他,还扯下他背上的毛。钩爪痛苦地号叫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她的控制,一溜烟逃过冰面。 当蓝爪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时,雪爪用胜利的咕噜声向她表示祝贺。鲜血已经弄脏了她洁白的皮毛。“我们让他知道了雷族猫的厉害!” 蓝爪抬起脚掌抹过流血的耳朵,抬头望向岩石。族猫们现在怎样了? “进攻!”暴尾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第二支队伍赶到了!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伴随着惊恐的号叫声响彻云霄。蓝爪还在喘息,雪爪忽然推着她贴在了岩石上。一个个身影从她俩面前闪过。河族猫正从岩石上鱼贯而下,冲过结冰的河流。蓝爪屏住呼吸,贴住岩石不住地颤抖,直到最后一批河族武士停在靠近河边的冰面上。他们用后肢猛蹬冰面,冰面裂开了。 他们是想阻止雷族猫追上去! 当冰在他们脚下崩裂之后,河族猫便犹如一片片羽毛,从硬邦邦的冰上高高跃起,冲回他们的领地,在他们和雷族猫之间留下一条湍急的黑色水流。 雪爪已经爬上岩石。“来吧!”她说着便消失在了岩顶。 蓝爪抓紧每一条能借力的岩缝,跟在雪爪后面爬了上去。当她终于拖着身子翻过岩边时,感到每一块肌肉都酸痛难忍,可一看到自己的族猫,她心里就顿感欣慰,因为没有谁躺在岩石上无法动弹。 谢谢你,星族! 她在雪爪身边坐下,紧贴着姐姐,以便止住颤抖。 “当暴尾带着队伍出现在岩石边时,你们看到雹星的表情了吗?”蝰蛇牙欢呼道。 褐斑咕噜着:“我死死抓着水獭斑不放,她不得不求我松开她!” 松星从每一名武士面前走过,检查他们的伤情,并低声予以褒奖。 “你们两个刚才在哪里?”麻雀毛小步朝她们跑来。他的一只耳朵血淋淋的,身上的毛发乱七八糟,被爪子抓过的地方,毛发一绺一绺地支棱着。 “我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蓝爪解释道。 “我们赶跑了钩爪!”雪爪自豪地告诉他。 “钩爪?”日落走了过来,“对学徒来说,他的个头够大的了。干得好!”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自豪之情。 雪爪轻轻触碰蓝爪负伤的肩膀。“我们是很棒的姐妹组合哦。”她咕噜道。 蓝爪紧挨着姐姐,感受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和爱意。 当最后一缕阳光洒落在岩石上时,松星走到她们身边,说:“你们身在星族的母亲会为你们深感自豪的。” 蓝爪望着渐黑的天空,灰色云朵遮蔽了银毛星带,她希望月花正在云朵之后注视着她们。 画眉毛跑过来向松星汇报:“没有重伤。” “那我们回家吧。”雷族族长答道,然后尾巴一甩,向族群发出信号,带领大家朝树林走去。 蓝爪跟在雪爪旁边小跑着,她们战胜了一只河族猫!但一股沉重的伤感却萦绕在她心头。为什么非要是钩爪呢?她本来挺喜欢这名河族学徒的。可现在,他们彼此敌对起来。她很难理解他眼中的敌意,那和她曾经看到的热情差别太大了。 “真希望和我们战斗的不是钩爪。”她叹了口气。 雪爪斜眼望了望她:“他就是和你在森林大会上交谈的那个家伙吗?” 蓝爪点点头:“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休战协议只在月圆之夜有效。”雪爪提醒她,“实际上,我们始终是彼此的对手。” “这么说,我们永远也不能和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了?” 雪爪摇摇头,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斑毛、罂粟曙、玫瑰爪和金爪在溪谷顶端迎接大部队。 “有入侵的迹象吗?”松星问道。 斑毛紧紧抓住地面,显然还在备战状态中:“没有。” 他们进入营地时,狮爪快步迎了上来。“哦!”他盯着蓝爪流血的耳朵,“疼吗?” “有一点儿。”蓝爪撒了谎,其实疼得厉害。 “你们把他们撕碎了吗?”罂粟曙踱步走进空地,伸缩着她的爪子。 “他们不敢再尝试占领太阳石了。”松星保证道。 “有什么严重的伤吗?”鹅羽从香薇通道里匆匆跑出来,羽须跟在后边,嘴里叼着一捆叶片。 “只有一些抓伤和咬伤。”日落回答。 羽须已经打开了药草包裹,鹅羽则挨个查看族猫的伤势。 当检查到小耳腿上的伤口时,他冲羽须喊道:“快拿蜘蛛网来!” 蓝爪忽然感到筋疲力尽,瘫倒在树桩旁。狮爪在她身旁踱步,“真希望我也去了!”他说,“或许能用上你教我的那个动作。” “那是你会的唯一动作!”蓝爪调侃道。 “那又怎样?”狮爪跃上树桩,扬起下巴,“其他时间里,我只需要利用我的本能。” 蓝爪发出咕噜声,她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她看到蓟爪正用肩膀摩擦雪爪,与她尾巴相缠。 蝰蛇牙走近了他们。他围着自己的学徒转了一圈:“干得漂亮。” 蓟爪咧咧嘴:“我只希望能把河族猫血的怪味从我的嘴里弄走。” 蝰蛇牙眯起眼。“在成为一名武士之前,你会品尝到更多的怪味。”他严厉地说,“或许我们今天赢下了这场战争,但河族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让我们占有太阳石。不久之后,我们就又要和他们战斗了。” 蓝爪沮丧地盯着蝰蛇牙。难道这场战斗又是白费力气吗?难道武士就非得生活在为了那些古老争端而无休止的争斗与复仇之中吗? 第15章 绿叶季 几个月以来,绿色的嫩芽头一次挂上灌木丛,温暖和生机如约而至,森林似乎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蓝爪走在高耸的松树下,脚下踩着扁平而柔软的针叶。她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感受新叶季淡淡的芬芳。要不了多久,森林里又将生机勃勃,充满鸟鸣和猎物的响动。食物匮乏的日子即将成为一段记忆。 “这里怎么样?”甜爪围着一棵树打转,眼睛盯着枝条间,“我想,我看到了一个窝。” 日落和小耳随之望去。 “是个废弃的巢穴。”日落叹了口气。 他们一整个早上都在树林里狩猎,希望能逮到一只跌落的鸟,或是捡到从天而降的鸟蛋。 这些都是宠物猫的猎物。 蓝爪感到十分厌烦。 远处忽然有一丝动静。 “松鼠!”她立刻冲上前,内心涌动着无法遏制的喜悦之情。 松鼠晃动着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林中穿梭。蓝爪尽量放轻步子,希望在它意识到危险之前抓住它。因为一旦听到蓝爪的动静,松鼠肯定就会蹿上树去。对蓝爪来说,松树太滑了,又没有枝丫,没有办法攀爬。她闪过一丛散发着嫩芽芳香的黑莓,控制住全速奔袭的冲动,缓缓推进,以免暴露自己。她已经垂涎欲滴,松鼠将成为她那依旧饥肠辘辘的族猫们的一顿美味盛宴。 只要再上前几尾的距离,她就可以扑上去了。 她控制好呼吸,每一次都为出击做好准备。她已经能够品尝到捕杀的气味了。 出击! 她用力蹬地,飞身向前,身后针叶四散。松鼠感觉到危险,加速逃离。蓝爪紧盯着它灰色的后背,调整步速,准备扑上去。 忽然,松鼠向上爬去。一道木栅栏出现在眼前,松鼠消失在它的顶端。蓝爪来不及停下脚步,重重地撞在栅栏上。 老鼠屎! 她感到怒不可遏。 我此刻在哪里呢? 蓝爪嗅嗅空气。这里不是雷族领地,周围的气味并不熟悉。温暖而陌生的气息和雷鬼路那酸溜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她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边界,来到了两脚兽地盘旁边。参加边界巡逻时她到过这附近,却从来没有靠近过栅栏。蓝爪失落地转过身,她不敢在这里搜寻那只松鼠。族群猫是不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之外狩猎的。 “嘿!” 头顶传来一声呼喊。 蓝爪迅速转身,看到一只肥胖的姜黄色公猫正站在悬于栅栏顶部的一根树枝上。蓝爪绷紧身体,颈毛竖立,可公猫只是睁大眼睛,平静地盯着她。 “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猫。”他的声音和他的毛发一样轻柔。他将头偏向一边,问道:“你是一只森林猫吗?” 蓝爪思索了一阵。她应该离开吗?要是她和一只宠物猫说了话,族猫们会怎么评价她?于是她开始后撤。 “别走啊!”公猫喊道,“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什么叫那是什么样的?”蓝爪回应着。 “当一只森林猫。”公猫顺着枝条爬行,但并没有下到地面上来,“谁来喂养你们啊?” “我们自己养活自己。” 公猫一脸茫然。 “我们狩猎。”蓝爪解释说。 难道他什么都不懂吗? “老鼠?” “还有田鼠和松鼠。” “你刚刚放跑了一只松鼠。”公猫评论道,“它翻过了栅栏。” “我知道。”蓝爪不悦地摆动着尾巴。难道这只猫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跑过去,而没有试着抓住它吗? 懒惰的鼠脑子! “听上去是份很辛苦的工作。”公猫说,“如果天气变得寒冷的话,你们怎么办呢?难道不会冻僵吗?” “我们的巢穴很暖和。”蓝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浪费时间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 “你们的巢穴?”公猫眯起眼,“像篮子吗?” “篮子?” 他在说些什么? “蓝爪!” 松星尖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雷族族长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过身,看到他正朝自己走来。“我……我……”她感到十分尴尬,浑身发烫,想给自己找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合适理由。然后,她觉得实话实说最简单。“我在追逐一只松鼠,”她为自己辩解道,“没有注意到已经越过了边界。” 松星怒视着她:“那你为什么和一只宠物猫交谈呢?”他恶狠狠地瞥了公猫一眼。松星会攻击他吗?公猫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松星。 他太傻了,居然不逃跑! “走吧!”松星的声音十分刺耳。 他为何如此生气?她跑到这里只是个意外罢了。 “是他先和我说话的。”蓝爪为自己辩解。 松星嘶吼起来。随着爪子刮擦木头的声音,另一只宠物猫从栅栏上跃上树枝,蜷伏在那只公猫身旁。这是一只灰色母猫,毛发比那只公猫的更软,体形也更胖。 松星转身钻过一处黑莓丛,尾巴猛地一甩。蓝爪赶紧跟了上去,又扭头望了两只宠物猫一眼。 “我叫杰克!”公猫朝离去的蓝爪喊道,“下次你可以来看看我的窝。” 不!才不会呢! 蓝爪打了个寒战,她永远不会踏入宠物猫的巢穴! 她加快步子跟在松星身后,不明白他的毛为什么还支棱着。“宠物猫很危险吗?”她问。 “危险?”他转向她,“别像个鼠脑子了!我们本可以将他们撕碎的!” “那为什么不呢?”她感到很困惑。 “他们没有越过边界。”松星继续走着,脊背上的毛泛起了涟漪。 蓝爪再次回过头,感到十分迷茫。宠物猫曾经越界过吗?他们为什么选择留在两脚兽地盘,而不愿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森林里呢?她想问问松星,可他正目露凶光地盯着前方。 “不要再去那里。”松星吼道,“你是一只族群猫,不是宠物猫!” 当他们回到雷族领地时,蓝爪在林间看到了日落闪亮的姜黄色皮毛。 “你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迷了路,跑到两脚兽地盘上去了呢。”副族长立刻迎上前来,长舒一口气。小耳和甜爪也跟了上来,他们嘴里各自叼着一只幼鸟。 蓝爪一甩尾巴:“我永远都不会去那里!”难道他认为她和那些宠物猫一样笨吗? 他们回到营地时,蓝爪忽然意识到,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正注视着他们这支狩猎巡逻队。小耳和甜爪都带回了幼鸟,日落也在溪谷谷顶附近抓到了一只瘦弱的老鼠,而她却一无所获,只能内疚地抽动着耳朵。 “明天黎明时,你必须再出去狩猎。”日落告诉她。 她盯着地面,感到一阵羞愧:“我差点儿抓到一只松鼠。” “‘差点儿’并不能喂饱你的族群。”日落提醒她。 自己让他失望了。 她只希望松星不会把她和宠物猫交谈,而没有专心狩猎的事情告诉日落。她瞟了雷族族长一眼,松星已经踱进自己的巢穴里,尾巴消失在挂着苔藓帘子的屏障中。回来的这一路,他几乎一言不发。 纹尾望着贫乏的猎物堆:“还好现在没有幼崽需要哺育。”蓝爪焦虑地扫视空地,看到狮爪和金爪正在练习格斗动作,他们的毛发遮掩不住一根根骨头的线条,“可我们的学徒还是得长大啊。” “我明天一定会抓到些什么的。”蓝爪保证道。尽管新叶季已经近在眼前,但还得再等一个月,猎物才会开始出来活动。现在雷族唯一一只肥猫就是豹足,当其他的猫都日渐消瘦时,她的肚子却还胀得大大的。蓝爪望着那名黑毛武士,她正沐浴着秃叶季微弱的阳光,蜷伏在荨麻丛旁打瞌睡。莫非她在狩猎时偷吃了猎物?其他的猫都饿得腹中空空,她怎么还能长得那么胖呢? 金雀花屏障一阵晃动,蓟爪和蝰蛇牙一起走了进来。那名刺毛学徒似乎比平时更高傲自大,蓝爪皱起眉头。他的嘴里叼着一只地鼠,蓟爪跑到新鲜猎物堆前,将地鼠放下,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这有什么了不起! 蓝爪想告诉他,一只难吃的地鼠根本就没法填饱族猫们的肚子,只会破坏他们的胃口。 雪爪从学徒巢穴里钻了出来,她一定是听到蓟爪回来了。可让蓝爪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搭理他。“抓到什么了吗?”她朝蓝爪走过来。 蓝爪摇摇头:“日落说,明天黎明时我必须再出去狩猎。” “我和你一起去。” 蓝爪眨了眨眼,雪爪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她一起狩猎了。“你不必这样。”她说。她不要姐姐的同情。 “我想这样做。”雪爪回答,“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外出了。” 蓝爪感觉爪子刺痛,她有些狐疑:“你和蓟爪发生冲突了?” “没有。”雪爪坐下来,惊讶地抽动着耳朵,“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俩都可以是朋友!” 蓝爪不太相信地耸耸肩,只要雪爪别希望她和蓟爪成为朋友就行了。 树枝的咔嗒声吵醒了蓝爪。寒冷的曙光渗入巢穴,香薇在风中沙沙作响。她很想把鼻子藏在脚掌下,重入梦乡。可她答应过日落,于是,她颤抖着推了推旁边窝里的雪爪。“你还想去狩猎吗?”她小声问道。 狮爪、金爪和其他的学徒还在熟睡,他们平缓的鼾声在巢穴里回荡着。 雪爪抬起头,勉强睁开眼睛:“当然。”她打了个哈欠弓起背伸懒腰,直到四肢都颤抖起来。 蓝爪抓紧时间清理了胸口和脚掌,让自己彻底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钻出了巢穴。外边寒风凛冽,在头顶的枝条间呼啸。寒冷让她绷紧了身子,她向星族祈祷着。 请让我们狩获些 什么吧! 空地上空荡荡的。金雀花通道外边,画眉毛紧靠着屏障站岗,他身上的毛蓬松着,耳朵也耷拉着,拼命抵御刺骨的寒风。“你们起得很早嘛。”他打了个寒战。 “我们去狩猎。”蓝爪回答。 “愿星族指引你们前进的脚步!”画眉毛冲着走向溪谷的姐妹俩呼喊道。 当她们爬上岩顶时,风呼呼地吹在她们身上。谷顶的风声犹如雷鬼路上的咆哮,撼动着树木和它们的根基。 “走哪边?”蓝爪问。 “什么?”逆风迫使雪爪提高了嗓门。 “我们去哪里狩猎?”蓝爪大声说道。 “森林里最丰饶的地方就是靠近影族边界的树林。”雪爪提议道,“我们去那里试试吧。” 她跃入树林,蓝爪紧随其后。她们奔跑着,粗大的树干忽闪而过,森林的地面踩在脚下又湿又冷。森林开始变得稠密起来,她们放慢了速度。蓝爪凝视着树枝,希望能发现一只鸟。雪爪则在落叶堆中搜索,期待找到疾跑的猎物。忽然,蓝爪闻到了一种气味。 “兔子!”她悄声说道。 “什么?”雪爪睁大了眼睛。森林里兔子稀少,它们多半生活在荒原上。 蓝爪用力嗅着空气,顿时兴奋起来。显然是兔子的气味。它能让半个族群吃饱呢!她环顾四周,在灌木丛中搜索。 那里! 一截白尾巴正在黑莓丛下晃动着。 她用尾巴示意雪爪匍匐下来,开始蹑足贴着潮湿的森林地面向兔子逼近。兔子在灌木丛下时隐时现,沿香薇之间的一条小径而去。蓝爪和雪爪跟在后边,随着兔子的加速而加快了步伐。难道它察觉到她们的气味了吗?一定有什么惊扰了它。然后,兔子忽然拔腿猛冲,在森林间狂奔起来。 蓝爪立即扑上前。她不愿再失去这只猎物了。 兔子钻过灌木,穿过黑莓丛。蓝爪腾挪闪避,紧追不放,目光死死地锁定那截短尾巴。她会抓住它的,她几乎能尝到它的味道了。森林地势开始上升,一条堤岸出现在她们前方。在兔子跑到顶上之前,她一定会抓到它! 蓝爪急急地停了下来:“老鼠屎!” 兔子消失在了一个洞里。 “我们必须跟着它。”她对追赶上来的姐姐说道。 “去哪里?”雪爪气喘吁吁地盯着堤岸上漆黑的洞口说。 她们接受过训练,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能跟着猎物钻到地下。只有星族才知道黑暗之中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有些洞穴延伸得非常深,很容易让她们失去方向,再也找不到出口。 蓝爪凑到洞口,用力嗅了嗅。“空气闻起来很新鲜。”她说,“附近一定有另外一个洞。兔子也许从这个洞口跑进去,又会从别的什么地方钻出来。” 雪爪怀疑地望着她。 “我们必须抓到它!”蓝爪坚持说道,“这可是好几个月以来我们发现的最好的猎物。” 她不等雪爪回应,便钻进了洞里。 第16章 焦木的预言 蓝爪爬进黑暗之中,冰冷的泥土紧贴着她的腹部。她能听到兔子的爪子在前方抓挠,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循着气味前进,用胡须感触两侧的洞壁。兔子的气味非常强烈,让她口水直流。尽管洞穴向下倾斜,深入黑暗和空气稀薄的地下,可蓝爪还是被吸引着继续前进。 我必须抓到那只兔子。 把松鼠追丢的事情依然让她很难过,她强迫自己将越来越强的恐惧感抛到脑后。 “趁着还没迷路,”雪爪在身后低声说道,“我们应该退出去了。” “我们不会迷路。”蓝爪回应着,“这里只有一条地道。” 她继续向前,洞穴的坡度开始渐渐向上,兔子和土壤的霉味再度和森林新鲜的气息混杂起来,这让蓝爪松了口气。她能闻到石头、青苔和松树酸溜溜的气味。她们应该是来到了蛇岩附近。 前方出现了阳光,蓝爪加快脚步。只要钻上空地,兔子就可能朝任何地方逃窜,在如此多风的季节,将很难再追踪到它的气味。她猛地冲出洞穴,停下来探查空气。雪爪紧跟着钻了出来。 “看到它了吗?”蓝爪将注意力集中到环绕着舌头的那些气味上,低声说道。她的毛发竖立起来,她已经闻到了兔子的新鲜气味。 她还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以及狐狸的臭味。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在她身后,雪爪发出了惊恐的喘息声。 蓝爪看到,在她们前方那一小片空地的另一边,有一只狐狸!它站在那里,耸着瘦骨嶙峋的肩膀,她们追踪的那只兔子正被它叼在嘴里晃荡。 突然,一阵疾风晃动树木,闪电照亮了森林,同时也照亮了狐狸,将它的影子投射在蛇岩漆黑的岩壁上。雷声响起,狐狸咆哮着放下兔子,向她们投来饥饿的目光。 “快跑!”雪爪的尖叫声让蓝爪回过神来。她疾驰向堤岸,雪爪紧跟在她身后一尾远的地方。决不能让狐狸把她们赶进它自己的地下领地中。 她俩在林间疾驰,钻过黑莓丛,又绕过簇簇香薇。 “它还在跟着我们!”雪爪的声音像是恐惧的呜咽。 蓝爪能感觉到身后狐狸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似乎都让大地震颤,但她不敢回头去看。她听到它踏过落叶的声响离自己只有几尾远,而且片刻不停。闪电再次照亮森林,雷声在她们头顶炸开。身后热乎乎的气息让蓝爪惊声尖叫起来,她跑得更快了。狐狸难闻的鼻息包围着她,她还听到它一口从自己的尾巴上咬下了一撮毛。 前方,雪爪已经翻过溪谷。 它绝对不会跟着她们冲下去的! 蓝爪也猛冲过去,她的脚步激起阵阵碎石,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放松。可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她回头看去。 狐狸竟然跟着她跑了下来!它就在一尾距离之外,正沿着小径疾驰。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蓝爪哀号起来。她祈祷族猫们能听到动静,前来营救她们。她紧随着雪爪滑下一块圆石,重重落下。雪爪赶紧闪身避开,冲下最后一段翻滚的碎石。 “快跑啊!”她尖叫道。 蓝爪连滑带爬地跟在她身后。 就要到了! 营地入口已在眼前。穿过金雀花通道,她们就安全了。 痛苦再度袭遍蓝爪全身。 要是狐狸跟着我们穿过金雀花通道怎么办? 狮爪和金爪或许正在空地上玩耍。对一只狐狸而言,他们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 是她把狐狸引到这里来的,她必须阻止它。 当雪爪发出警告的尖叫声穿过金雀花通道时,蓝爪一个急停,转过身。 狐狸扑向她,她一蹬后腿,跳起来,想撕扯它张开的大口。她并没有想过要表现得如此勇敢,或是拿生命去冒险。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狐狸进入营地。 天空电光闪闪,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蓝爪抬头望去。 雷击! 一根被劈落的树枝坠落在她和狐狸之间,带着黄色的火焰砸向森林地面。狐狸差点儿被枝条击中,立刻发出惊恐的叫声,惶恐地尖叫着转身朝溪谷爬去。 蓝爪盯着那截着火的枝条,心怦怦直跳。枝条就在她的鼻子前面断裂,热浪烤焦了她的胡须,烫伤了她的口鼻。她惊呆了,就那样望着它,直到被谁咬住后颈拖了回去。 “你会把命都丢了的!”日落放下她。他的吼声让她最终缓过神来。 “金雀花屏障会被引燃的!”纹尾恐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族猫们从营地里鱼贯而出,都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枝条燃烧得如此猛烈,蓝爪觉得浑身刺痛。要是金雀花燃烧起来,大火就会席卷整个营地,吞噬每个巢穴。 “星族啊,快救救我们吧!”小耳绝望的哭喊声在烈焰中响起。 拜托了! 忽然,暴风雨在头顶轰隆作响,大雨倾盆而下,洒在灌木丛中,冲刷着森林大地。雨水熄灭了火舌,枝条噼啪直响,只剩下一根烧焦的木棍横在目瞪口呆的族猫面前。 “哇!”狮爪兴奋的喊声打破了沉寂。 “你跑出来做什么?”纹尾赶他进入巢穴。 “我想看它燃烧!”他抱怨道。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恍惚间,蓝爪意识到日落正在跟自己说话。她将目光从枝条上挪开,迷茫地盯着老师,深吸一口气,心跳渐缓下来。一股烟味呛得她直咳嗽。 “来吧。”日落说,“我带你到鹅羽那儿去看看。” “我在这里。”巫医站在通道入口处,眼睛睁得溜圆,脊背上的毛全都竖立着。他似乎被枝条燃尽后腾起的烟给催眠了,声音显得很缥缈。“我会带她去巫医巢穴。”他默默护送她来到柔软的空草地上。“在这里等着。”他低声说,随后便消失在岩石的裂缝中。 等到从惊恐中渐渐缓过来后,蓝爪开始感到胡须和口鼻刺痛起来。鹅羽嘴里叼着一片浸满药糊的叶子返回了,吓得蓝爪直往后退。“会痛吗?”她问。 “它能缓解疼痛。”鹅羽轻声保证道。 蓝爪保持不动,任由他轻轻地将药糊涂抹在她的口鼻上。鹅羽似乎正从她的眼睛里寻找什么,可她说不清他想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会留下疤痕吗?”她提心吊胆地问。 鹅羽摇了摇头。“鼻子上的毛只是被烧焦了而已。”他宽慰她道,“一个月之内就会重新长出来。” 那他的眼神里为什么充满了担忧呢? 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忽然,鹅羽倾身靠近她。“你将像火焰一样,照亮整座森林。”他嘶鸣着。 “什么?”蓝爪往后一缩。 他疯了吗? “燃烧的树枝是来自星族的征兆。”他两眼放光,“你就是火焰,蓝爪,你将会照亮整座森林。” 蓝爪警觉地朝后退去。他在说些什么? “但要小心!” 她立刻僵住了。 “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能被水熄灭。”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告诉你,那根燃烧枝条的含义。”他吼道。 别犯傻了! 这就是那只曾经告诉过自己的族群,一只田鼠就意味着应该袭击风族的猫。可瞧瞧后来发生的事吧!月花被杀死,雷族依然在其他的族群面前处境尴尬。 雪爪忽然闯了进来。“你没事吧?”她皱皱鼻头,嗅着蓝爪的鼻子,“他在上边抹了什么?” “聚合草和蜂蜜。”鹅羽的腔调恢复了正常,“它能缓解疼痛,防止感染。” “你太勇敢了。”雪爪边说边围着蓝爪绕圈,激动地舞动着尾巴。“当我冲进营地,发现你没跟着进来时,我简直无法相信!我还以为你被狐狸抓住了。可当我返回到外边时,看到你正在和它对峙!接着,树枝掉了下来,你却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一名真正的武士!” “嘘!”鹅羽示意她安静下来,“野草须正躺在那个窝里。”他朝香薇丛中的一处缝隙点点头,“他腹部的伤痛还在恢复过程中,希望你们不要打扰他的休息。” 雪爪低下了头:“很抱歉。” “出去吧,你们俩都出去吧!”鹅羽简短地命令道,那样子就好像他从未提到过什么预言似的。蓝爪怀疑刚才的情景是不是自己的幻想,要么就是巫医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她转过身,跟着雪爪走出巫医巢穴。就在她顺着香薇通道往外走时,一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响起,“你就是火焰,蓝爪。怕水。”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鹅羽有没有跟来,可他的身影仍在那片空地的另一端,正在检查野草须。蓝爪吓坏了,急忙追上雪爪。 暴尾已经在空地中央等待她们。看到蓝爪到来,他的眼里放出一丝光芒。“你面对的是一只狐狸!”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但说话时还是沉着脸,“可你还不是一名武士,因此不要再独自卷入和狐狸的战斗当中。” 不等蓝爪答应,狮爪就和金爪一起跑了过来。 “真希望我刚才也在外边,我也能赶跑那只狐狸。”他抖散身上的毛,咆哮道。 雪爪抽动着胡须,可蓝爪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鹅羽那诡异的预言上。那会不会是真的呢? 你就是火焰?你将照亮整座森林? 这是否意味着,有一天她将成为雷族的首领?水又会怎样熄灭她呢?她不是只河族猫。除了跃过最小的溪流,她永远也不会靠近水。 暴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蝰蛇牙正带领一支巡逻队去确认狐狸是否已经离开。在他们回来汇报之前,大家都要待在营地里。” 蓝爪点点头,暴尾转身离开。 “你没事吧?”雪爪关切的声音飞入她的脑海,“鹅羽有没有给你什么治疗惊吓的药草啊?” 蓝爪摇了摇头。 “是什么让你不安了?” 蓝爪环顾营地,想寻找一个能和她交谈的安静角落。或许姐姐能帮助她弄清楚鹅羽的那番话。 “跟我来。”她带着雪爪走向育婴室,并绕到了它后边。 “怎么了?”雪爪坐下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蓝爪不知道该怎么跟雪爪说起那段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预言。 雪爪凑上前,压低声音:“什么事?” “你……”蓝爪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你觉得……” 这是不 可能的! “你觉得我……特别吗?” 雪爪发出一阵咕噜声:“是的,当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蓝爪失落地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还能是什么?你哪里不对劲儿了吗?鹅羽在检查你烧伤的情况时,发现什么了吗?” 蓝爪将爪子插进土地。她必须直接一点儿:“鹅羽说那根燃烧的树枝是一个征兆。” “征兆?”雪爪的两只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来自星族的征兆?” 蓝爪点点头。 “它代表什么意思?他告诉你了什么?松星知道吗?”雪爪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涌而出。 “他说我将像火焰那样照亮整座森林。” “他完全疯了!” “可要是他说的是对的呢?” “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雪爪朝后缩了一下,露出警觉的神情,“你也知道他的那些预言都是些什么。就是他那个愚蠢的预言害死了月花。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了吧?” “他还说,水会熄灭我。” 雪爪的耳朵平伏下来。“他没有权利那样吓唬你!他怎么敢那样!”她肩头的毛竖起来,“别在意他说的那些话,他的预言毫无价值。你不会被水熄灭!你又不是河族猫,水怎么可能伤害到你呢?别听他的!尽是些胡言乱语!” 蓝爪震惊地凝视着姐姐。 难道我就真的不可能有什么特别之 处吗?相信自己有一天可能成为族群的首领,这有什么问题吗? 雪爪本来很想知道预言是什么的,可当她发觉预言和蓝爪有关时,态度却变了。“这么说,你不相信,对吧?” 雪爪将脑袋偏向一边。“鹅羽是个笨蛋。”她说,“不要搭理他,别让他的话困扰你。” 困扰我?如果这是真的,或许这就是我身上发生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可雪爪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蓝爪眨眨眼:“好的。” “是关于蓟爪的。” 蓟爪? “我希望你能更努力地尝试着喜欢他。” “为什么?对我们而言,他自己喜欢自己已经够了。”蓝爪严厉地说,“事实上,对我们而言,你喜欢他就已经够了。” “别这样。” 蓝爪准备转身离开。“不需要因为你喜欢那个自大的家伙,我就要跟你一样。”她说。 “蓝爪!”雪爪在身后呼喊,可蓝爪什么也不想听。她们为何不能像在太阳石的战斗中那样亲密呢?为何不能像那样靠得比草叶的两刃还近,彼此照应呢?雪爪为什么不愿试着去理解蓝爪对鹅羽预言的感受呢?她生气地回到空地中。她想谈的是鹅羽话中可能蕴含的意义,而不是蓟爪。 统领雷族真的是我的宿命吗? 第17章 蓝毛 “蓝爪,从这一刻起,你将被称作蓝毛。星族以你的勇敢和力量为荣,我们欢迎你正式成为一名雷族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 松星把口鼻抵在蓝爪头顶上时,她兴奋得差点儿站不稳了。族猫们欢呼起来。 “蓝毛!雪毛!蓝毛!雪毛!” 雪毛贴向她身边,激动地低声说:“我们是武士了!” 快乐像一颗飞驰的流星在蓝毛的体内燃烧。她环顾族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她深感自豪,族猫眼中友善的目光让她十分温暖。暴尾站在斑尾身旁,昂起头,朝着渐黑的天空大声喊出了女儿们的名字。 他是在告诉月花。 这个想法像一根裹着蜜的刺一样,扎进蓝毛心间,让她感到既欣慰,又痛苦。要是月花就在族猫们中望着自己,那该多好啊。 可此时,母亲在她自己的族猫们中间,在星族之中。 新叶季的晚上很暖和,营地里鸟鸣声声,仿佛连鸟儿们都对温暖和森林中迸发出的生机心存感恩。微风中弥散着猎物和新生植物鲜美的气味。 “按照我们祖先的传统,雪毛和蓝毛将在黎明前进行静默守夜,在我们睡觉时守卫营地。”松星宣布道。 蓝毛点点头。当族猫们渐渐回到各自的巢穴中去时,她欣慰地注意到,野草须又开始长胖了。现在,猎物再度充裕起来,他和豹足总是最先出现在新鲜猎物堆前。 豹足最近住进了育婴室,因为她在等待生下松星的孩子,所以不得不吃下更多的猎物。她把白眼带在身边做伴,帮助她驱散闲置已久的育婴室中的寒冷。整个族群都为即将降临的幼崽感到高兴。 “走起路来畅通无阻,不会被一两只幼崽绊倒,这还真有些不习惯。”云雀鸣早前就这样说过。 甚至连咕哝脚都在期待着幼崽的诞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小家伙偷袭我的尾巴了。”他充满渴望地说。 夜幕降临,空地上渐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蓝毛和雪毛留在黑暗中。她俩静静地坐着,雪毛环视营地,全身都保持着警觉,显然是在非常严肃地履行守卫族猫的承诺。蓝毛望着银毛星带,不知道数不清的星星中,哪一颗才是月花。 曙光开始映照天边时,她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坐了那么久,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起来。松星巢穴入口处的苔藓动了动,雷族族长走了出来。他仰望着被苍白的阳光浸沐成粉色的天空。 “去睡一会儿吧。”他走过蓝毛和雪毛的身旁,低声说道。 蓝毛舒展着四肢,松弛下来。 雪毛打了个哈欠。“他这么早去哪儿?”她疑惑地看着松星钻出营地通道。 “现在是新叶季。”蓝毛回答,“我想,即使是族长,也比较乐于在猎物刚开始活跃起来时,享受一下黎明狩猎的。” 出于习惯,她朝学徒巢穴走去,但尾巴却被轻轻地咬住了。 “嘿,鼠脑子!”雪毛咕噜道,“我们现在在这里睡觉了。”她用头示意着武士巢穴的方向。 当然!会有准备好的窝等着她们吗?蓝毛忽然有些紧张,跟着雪毛钻过入口处低矮的灌木,走进了武士巢穴。她眨眨眼,以便适应里边昏暗的光线。顶棚不高,让巢穴显得很小,不过比学徒巢穴还是要宽敞一些。一个个窝围绕着中央的树干呈螺旋形排开,一直到巢穴边缘。日落、暴尾和蝰蛇牙蜷伏在中央一个铺满苔藓的凹处,斑毛和画眉毛睡在更靠外的地方。 蓝毛心想,作为新命名的武士,她们的窝应该靠近外边的树枝。可窝在哪里呢?“你看到有空位置了吗?”她凑近雪毛的耳朵低声问道。 “这边!”斑毛抬起头,在巢穴那头对她们低声说。 蓝毛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武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踩到谁的尾巴或脚掌,或是晃动黑莓丛吵醒了谁。 “你们可以睡豹足和白眼的窝。”斑毛朝他旁边两个空置的窝示意道。 蓝毛凑近去嗅闻,黑莓叶片平得就像雷鬼路上被怪物压死的兔子,苔藓散发着潮湿陈腐的气味,但她并不在乎。她现在太累太冷,不管在哪里睡一觉,都会让她非常开心。“好好睡吧,雪毛。”她很享受地呼喊着姐姐的武士名。现在,她们已经离开了学徒巢穴,离开了蓟爪,她们又可以成为朋友了。她们会一起狩猎,一起在边界巡逻,搜寻气味标记和入侵者的气味,再也不会和另一只猫走得更近。 雪毛跟她碰了碰鼻子:“你也一样,蓝毛。” 蓝毛开心地在豹足的窝里伏下,在咕噜声中进入梦乡。 蓝毛醒来时,其他的武士已经不见了。雪毛仍在睡觉,她呼出的气息吹动着一片支棱出黑莓茎秆的草蔓。 蓝毛用脚掌推了推她:“醒醒!” 雪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怎么了?” 明亮的阳光透过头顶黑色的针叶投射下来。 “现在应该快到中午了。”蓝毛判断道。 “我们要去巡逻吗?”雪毛问。 蓝毛一耸肩:“没有谁告诉过我。” 雪毛开始清洁她的胸口:“作为武士的第一天,我要展现自己最好的形象。” “我也要。” 蓝毛清理完自己后,舌头都有些痛了。她自豪地坐直身子,毛发已经既顺滑又干净,尾巴也抖得松松的。一小块苔藓沾在雪毛的肩膀上。“你还有一点儿没弄到。”蓝毛探过身子,用牙齿将苔藓夹出,吐在一旁,“这样就好了。” 雪毛的毛发看上去又软又白,就像小鹿的肚子。 蓝毛率先走出巢穴,阳光下的空地十分明亮。蓝天在营地上空延伸,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树顶翠绿的叶片。 “终于出现了!”日落尖锐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来。他正皱着眉头站在荨麻丛旁边。 蓝毛慌张地望着雪毛。“你确定没谁提到过巡逻的事吗?”她低声问道。 日落抽动着尾巴,等着她俩朝他靠近。“我并不介意你们错过了黎明巡逻。”他说,“可狩猎巡逻你们必须参加,否则就意味着他们将缺少队员,太阳落山时带到新鲜猎物堆上的东西就会更少。” “可没有谁告诉过我们啊!”蓝毛叹息道。他为什么还像教训学徒那样对待她呢?蓝毛生气地竖立起脊背上的毛。 “你们现在是武士了。”日落对她说,“不应该再被某只猫从窝里拖出来,逼着你们为族群服务!” 蓝毛盯着地面,羞愧得都不敢偷瞟身旁的雪毛:“对不起啦。” “不过你们还能做点儿别的事情。” 日落的语气缓和下来,蓝毛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抬起头,问道:“是什么事?” “羽须想去两脚兽地盘搜集猫薄荷。” 收集叶子! 蓝毛的心顿时一沉。这将会和她成为学徒的第一天一样让她失望。 “他需要武士护卫。”日落继续说道。 蓝毛竖起耳朵。这还差不多,像是武士做的事。 “最近边界附近宠物猫的气味比平时更浓。”雷族副族长解释道,“我可不希望他独自行动。” 哦!宠物猫可能构成威胁。蓝毛开始理解松星在两脚兽栅栏旁找到自己时,为什么会大发雷霆了。虽然杰克看上去连一只老鼠都打不赢,但也许那只是他想让她放松警惕的一种伪装罢了。 羽须从香薇通道中快步走出,两眼炯炯有神。“这就是我的护卫吗?”他上上下下打量过蓝毛和雪毛之后,才点头招呼日落。 雪毛用爪子紧抓着地面。“是的,”她说,“我们将确保你不受到其他猫的伤害。” 巫医学徒抽抽胡须:“谢谢。” “我们现在就出发吗?”蓝毛凑了过来。 羽须望了一眼天空:“现在露珠应该已经蒸发掉了。” “那样更好吗?”蓝毛不解地问。 “这就意味着我们收集药草时,上面的水分已经干了,储存起来就不会腐烂。”羽须边说边朝营地入口走去。 一进入森林,蓝毛和雪毛便快步走在他的两边。蓝毛扫视着树林,警惕地竖起耳朵。她在负责保护一只族猫。 “安全吗?”羽须问道。 他的话里是不是有些戏谑的意味啊? “这里没有危险。”雪毛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巫医学徒说。 他们朝边界走去,森林里充满了新鲜的气味。尽管蓝毛很想追随猎物的踪迹前进,但她在执行任务,不能被任何事情分心。当他们经过沙质空地时,她发现灌木丛后边有身影在晃动。甜爪和玫瑰爪正在练习格斗动作。 “你不是一名武士,这多可惜啊。”蓝毛对羽须说。 羽须眨眨眼:“我不想当武士。” “为什么不想?”雪毛盯着巫医学徒,惊讶得仿佛他刚才说的是自己要长翅膀似的。 “我更愿意通过治疗而不是战斗来帮助我的族猫。” “但你不希望有时候能去狩猎吗?”蓝毛问。 “谁说我不想?”羽须忽然冲向一棵扭曲的桦树树根中间,前掌在一堆落叶中抓挠,然后将头探进去,缩回来时嘴里已经叼着一只老鼠。 雪毛赶上前,赞叹道:“太了不起啦!” “你是怎样学会狩猎的?”蓝毛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羽须放下老鼠,开始在松软的地面上挖洞。“我并不是只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搜集药草上!”他将老鼠放到洞里,又在上边盖好土,“稍后我再来拿。”然后,他快步跑开,继续朝边界进发。 他们走过高松树之后,两脚兽地盘的气味已经随着风飘进了树林。他们抵达雷族气味标记下的边界时,宠物猫的气味变得异常浓烈起来。日落是对的。蓝毛停下脚步,翕动鼻头嗅着空气,不知道自己能否从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杰克的气味。宠物猫比河族猫更难闻,而且数量也太多,分不清谁是谁。 雪毛和羽须已经沿着边界走远了,并没有等她,蓝毛赶紧追上去。“猫薄荷在哪儿?”她喊道。 “在一处荒废的两脚兽巢穴外边。”羽须似乎有些紧张。 蓝毛心里一紧:“那里危险吗?” “通常不危险。” “听上去你有些担心。” “如果能看到那些猫薄荷经历了秃叶季之后依然活着,我会很高兴的。”羽须解释道,“通常霜冻都会很严重。” “那如果它们枯萎了怎么办?”雪毛问道。 “那我就不得不向黑莓果寻求帮助。”羽须告诉她俩,“对于绿咳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治疗方法。” 蓝毛顿时竖起毛发,即使绿咳症可能会致命,但向河族巫医寻求帮助也是丢脸的行为。要是河族提出用猫薄荷来交换太阳石,那该怎么办? 这时,一只画眉在上空尖叫起来。是他们吓到它了吗?蓝毛让羽须和雪毛继续前进,自己则来到一片浓密的香薇旁,开始观察这一区域。 气味标记后边,有个黑色的东西在移动。 蓝毛僵住了。 宠物猫? 她望向灌木丛那边,当她看到那是松星时,立马惊呆了。他独自在那里做什么?蓝毛压低身子,好奇地注视着雷族族长大步朝两脚兽栅栏走去。他似乎很放松,他一定对于打败任何胆敢挡在他面前的宠物猫都充满了自信。 他跳上栅栏,保持住平衡,盯着两脚兽巢穴。他是在等待一场战争吗?也许他希望向附近的宠物猫传递信息,让他们远离雷族领地。她应该去帮忙吗? 不。 蓝毛想起,上次松星在这里发现自己时是多么恼怒。她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养成了在两脚兽地盘附近游荡的习惯。而且,她还得保护羽须。于是她蹑足走开了,以免被松星发现。接着,她朝族猫们追去。 “你在这里啊。”雪毛迎了上来。他们蹲伏在一堵墙下。一些岩石散落在墙角下,墙顶已经坍塌,露出一道口子。 “猫薄荷就在那边。”羽须伸出前掌往墙上爬。 雪毛睁大了眼睛:“要是宠物猫来了怎么办?” “那就把他们吓跑!”羽须一跃跳上墙顶,站在那里喊道,“不会很难的。他们认为族群猫吃的是骨头,而且我们发怒时,身子会膨胀到和獾一样大。”说完,他翻过墙顶,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快点儿!”雪毛跟着他跳了上去。等到蓝毛爬上去时,羽须已经沿着一块封闭空地的边缘跑到另一边。 “我们在上边放哨吧。”蓝毛建议道。 雪毛点点头。“我到那个角落里去。”她又用鼻子示意几尾之外的墙角处,“你在那里盯着。这样,我们就能掌握视野中的所有情况了。” 雪毛在坍塌的石墙上择路前进,蓝毛则走到拐角处坐了下来。她的心跳得厉害,这是她的第一项武士任务。她要负责把羽须安全地带回家,同时还要带回某一天可能会挽救一条雷族生命的猫薄荷。他们随时可能遭遇宠物猫的袭击,又或许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一只两脚兽来。她焦虑地向下看去,羽须正在空地一侧浓密的杂草灌木丛中挖掘。 “猫薄荷还活着吗?”她喊道,可巫医学徒的口鼻深埋在杂草中,听不到她的问话。 雪毛竖起耳朵,紧盯着树林。蓝毛扫视着自己这一侧,透过低处晃动的枝条,她再次发现了松星,他仍站在栅栏上。蓝毛认出,在他身旁的正是那只姜黄色皮毛的宠物猫杰克。 杰克? 松星准备攻击他吗?蓝毛顿感紧张,等待一声尖叫突然传来。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只猫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滚开!”雪毛的吼声吓了蓝毛一跳。 “怎么了?”她沿着墙壁迅速跑过去,颈毛根根竖立起来。 雪毛瞪着一只玳瑁色宠物猫,对方也睁着硕大的金色眼睛回望着她。 蓝毛拱起背。“我们发怒时,身体会膨胀得和獾一样大!”她警告道。 “我们还吃骨头呢。”雪毛喝道。 宠物猫吓得直叫唤,转身加速冲进灌木丛中。 蓝毛咕噜起来:“这很容易啊。”她跳下去,落在草地上,跑过去告诉羽须。“别担心!”她大声说,“我们已经赶跑了一只宠物猫。” 羽须从杂草丛中抬起脑袋:“什么宠物猫啊?” “一只威胁着要爬上墙壁的宠物猫!” “什么,威胁?”羽须两眼放光。 蓝毛有些尴尬:“呃,只是他可能会跳上来!” 羽须打趣地发出咕噜声。“谢谢哦。”他说,“能把雪毛叫过来吗?我需要你们俩帮我把这些猫薄荷运回去。” 蓝毛向墙壁跑去:“羽须需要帮助。” 她带着雪毛返回羽须身边时,他已经将几捆猫薄荷堆放在草地上。蓝毛像石皮教过她的那样,将其中一捆拾起,夹在下巴下。芬芳的气息让她的爪子刺麻。猫薄荷闻起来竟然这么美妙。“我可以再多拿些。”她说。羽须从植物上又扯下一片叶子,蓝毛用嘴巴咬住它。 “我也想试试看!”雪毛仿佛深受鼓舞,也学着蓝毛的样子,抓起第二捆药草,并最终将它们放置妥当。然后,三只猫带着珍贵的药草动身回家。 “你们带了这么多回来呀!”鹅羽高兴地看着他们将猫薄荷放在巫医空地上。 蓝毛深感自豪。那充满诱惑的气味让她垂涎欲滴,她很难抗拒咀嚼叶子的诱惑,但她明白这些叶片太珍贵了,不能浪费。 “你们一定饿了。”鹅羽继续说道,“去吃些东西吧。”他扫了羽须一眼,“你也去吧,顺便给我也带点儿吃的回来。我一上午都在忙活。” 蓝毛环顾着空地。药草的叶片四处散落着,在一团阳光照耀的地方,一小片草被压平了,而且正好呈现出巫医肥胖的身形。 忙碌?哈哈。 他们走到新鲜猎物堆时,日落正在那里嗅来嗅去。他抬起头说:“松星刚刚回来,看样子他已经饿坏了。” 蓝毛望向雷族族长,他正在荨麻丛旁整理自己的皮毛。他比他们先回到营地,但他没有带着两捆猫薄荷。 “第一次任务执行得怎么样?”日落问道。 “还不错。”蓝毛说。她希望羽须能肯定她的说法。 羽须咕噜一声:“她们让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收集很多猫薄荷。” 松星抬起头,问道:“你们在收集猫薄荷?” “够我们一直用到落叶季了。”羽须回答。 雷族族长的眼里是不是闪过了一丝警觉?他在担心他们看到他和杰克交谈了吗? 日落从猎物堆中取出一只画眉:“很高兴她们能帮上忙。” “她们吓跑了一只宠物猫。”羽须告诉他。 日落点点头:“你们俩做得很好。”他看上去是由衷地开心。他叼起画眉朝松星走去时,蓝毛挺起了胸膛。 雷族族长用脚掌将画眉翻过来嗅了嗅,仿佛不知道自己饿不饿似的。长途跋涉前往两脚兽地盘,然后再返回,这还不能培养出好胃口吗?想到这里,蓝毛觉得自己像影族武士一般,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从猎物堆中挑选了一只老鼠,在树桩旁边坐下。当她开始嚼起老鼠肉时,又看了松星一眼,他正优雅地咬着画眉翅膀。日落在一旁打瞌睡。 雷族族长究竟在栅栏上做了些什么? 第18章 视野 一轮满月照亮空地,投射下各族群斑驳的影子。四棵巨大的橡树上,叶片嗖嗖作响,这还是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清爽的夜风从蓝毛身上拂过,她哆嗦起来,非常兴奋。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武士身份参加森林大会。在休战协议的作用下,族群间的恶意与竞争似乎也头一次被遗忘。风族猫的皮毛光滑,看上去他们吃得不错;河族猫身上散发出了新捕获的鱼的腥味;影族猫的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光。 咕哝脚在和一位叫作白莓的风族长老聊天,巫医们也凑到一起低声交谈着。蝰蛇牙和暴尾跟水獭斑和残毛坐在一起,而罂粟曙则坐在学徒们围成的圈子里,肆意地和他们一起吹牛。 “昨天我第一次爬上了树。”一名河族虎斑学徒得意地伸缩着爪子。 罂粟曙眨了眨眼:“河族猫也爬树吗?” “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游泳呢!”甜爪说道。 河族虎斑猫挺起胸膛:“我既会爬树又会游泳。” “那好,我敢打赌你抓不到松鼠。”蓟爪发起挑战。 “真恶心。”河族学徒拉长了脸,“有谁会想抓松鼠啊?” 河族猫表现得好像从来没有袭击过太阳石似的,雷族武士们也没有夸耀自己的胜利。可是,当钩爪朝她走来时,蓝毛还是感到一丝不安。 “你打得很不错。”他说。 蓝毛耷拉下耳朵。“我现在打得更好了,因为我已经成为一名武士。”她警告道。 让她意外的是,钩爪眼里居然闪烁出激动的光芒,“我也得到武士名号了!” “钩嘴?” “你怎么猜到的?”他咕噜着问道。 “因为你的尾巴还是直的。” 这时,大岩石上传来一声吼叫:“森林大会开始了!” 松星站在石头边缘,月色在他的皮毛上隐隐发光。他身后的身影分别是雹星、石楠星和杉星。各族群开始集中到岩石下,松星退了回去,杉星走到前边。 “新叶季带来了猎物和温暖,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宠物猫。”影族族长宣告道,“就在今天,我们的一支狩猎巡逻队还把一只姜黄色公猫赶出了边界。” 会是杰克吗? 蓝毛望向松星,想看他有何反应。 水獭斑站在河族猫群中呼喊道:“他们整个秃叶季都躲在舒适的窝里,已经忘了树林是属于我们的!” 蝰蛇牙咧咧嘴:“不需要多久,他们就会怀念过去自己的舒服日子。” 族猫们交头接耳,纷纷表示赞同。 雹星走上前来。“河族已经加强了巡逻,提醒那些谷仓里的猫远离我们的地盘。”他期待地看着松星。 蓝毛眯缝起眼睛。松星会告诉其他族群,宠物猫闯入雷族领地的事情吗? 雷族族长抬起下巴。“我们也打算加强巡逻。”他顿了顿,眼睛忽然瞪向雹星,“以此来警告任何入侵者。” 蓝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族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触发族群间的对立情绪呢?所有的猫似乎都认为是宠物猫在制造麻烦,对松星发出的挑衅感到不满的不仅仅是蓝毛,咆哮声已经在河族猫中响起。 “几个月以来,没有影族猫越过你们的边界。”影族副族长残毛怒吼道。 鹰心在巫医队伍中喊道:“风族也一直待在四棵树属于我们的那一侧!” 雹星的毛竖立起来:“你是在指控河族猫越过了你们的气味界线吗?” 松星耸耸肩。“我没有就任何事指控任何一个族群。但雷族从现在开始,会加强巡逻。”他朝杉星眨了眨眼,“小心总比后悔强。” 怒意在空中集结起来,蓝毛感到肚子发紧。 钩嘴站起来,说道:“为什么指责起族群来了?我们讨论的是宠物猫!” 橡心站在兄弟身旁咆哮着:“雷族一直就是一帮宠物猫的朋友!” “你说谁是宠物猫的朋友?”蝰蛇牙扭过头,怒目圆睁。 橡心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名河族武士的眼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你们生活在两脚兽地盘的旁边!”他吼道,“实际上你们和宠物猫可以算是同巢猫了。” 罂粟曙愤怒地竖起毛发:“你怎么敢这样说,鱼腥味的家伙!” 石楠星站在大岩石上高喊道:“住嘴!”她抬起头透过树叶仰望着光芒闪烁的银毛星带。几朵云彩已经遮蔽了一些星星。 大家都闭上了嘴,族群陷入充满怒意的沉寂之中。 风族族长抬起头:“宠物猫很少到我们的边界上来。” 高尾从大岩石下喊道:“他们的速度太慢,追不上兔子。” “也追不上松鼠。”小耳补充道。 族群中响起一阵不大的赞同声,可众猫仍然竖着毛发。蓝毛很是沮丧,脚掌也刺痛起来。松星为什么要惹麻烦呢? 雹星再次走到大岩石边缘。“不说宠物猫了。”他吼道,“河族有了一名新武士。”他朝自己的族猫们点点头,“钩嘴!” 当各族群有些心不在焉地为这名新武士低声欢呼时,蓝毛感到了一阵紧张。她将会受到豹足和斑毛那样的对待吗?轮到松星念出她和雪毛的名字时,蓝毛闭上了眼睛。尽管各族群给她们的赞许声不及给钩嘴的那样热烈,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森林大会在一片冷峻的沉默中结束了,雪毛靠到蓝毛身边。 “松星为什么要惹得其他族群都不高兴呢?”蓝毛低声问道。 “他只是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可为什么要指责他们,而不是指责宠物猫?” 雪毛耸耸肩:“因为宠物猫不在场。”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没有证据表明其他的族群曾经越过边界,可宠物猫在雷族领地上,却像是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似的随便来来去去。松星为什么不愿承认,宠物猫用他们的气味标记把边界弄得难闻,而且吓跑了那些本该在漫长的秃叶季过后用来滋补族群的猎物呢? 清晨把温暖带到营地。蓝毛打了个哈欠,由于昨夜很晚才睡,她到现在仍感到疲倦。雪毛已经和蝰蛇牙、蓟爪一起去进行黎明巡逻了。春日的阳光照耀着空地,蓝毛凑到高岩下,听日落指派巡逻队伍。听到自己被安排和画眉毛、褐斑、玫瑰爪一起狩猎时,她愉快地甩了甩尾巴。 “蓝毛?”豹足从松星的巢穴里走出来,身后的苔藓帘子仍在嗖嗖作响,“松星想和你谈谈。” “为什么?”她犯了什么错误吗?也许他已经知道他和杰克在一起时被她给看到了。 豹足耸耸肩,朝育婴室走去,鼓起的肚子让她步伐较为沉重。蓝毛无奈地走向松星的巢穴。 她钻进巢穴时,族长正在幽暗中眨着眼睛。“蓝毛。”他严肃地招呼她。 蓝毛紧张地盯着他,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也许她问雪毛松星为何责问其他的族群而不管宠物猫的时候,被谁给偷听到了。 “我忽略了你训练中的一个部分。”他说。 “什么?” “你还没有看到过月亮石。” 月亮石! 那是块至为神圣的石头,族长们在那里接受九条命,巫医们则在那儿与星族进行交流。激动之情让蓝毛一下子把关于宠物猫的所有想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年轻的猫都应该到那里去接受星族的祝福。”松星继续说道,“我早就该带你去了,但是和风族的战争,以及多雪的天气让路途变得太过艰难。不过现在,我打算去和星族在梦中交流,你或许可以与我同行。” “雪毛也去吗?” “如果三名武士同时穿越风族领地,他们恐怕会不放心。”松星说,“我下次再带她去。” 蓝毛明白,要想到达月亮石所在的洞穴母亲嘴,他们就必须穿过荒原。风族猫会理所当然地相信他们仅仅是途经风族领地吗?她叹了口气,或许雷族袭击风族营地的那段记忆,他们依然历历在目。 雷族族长闭上眼睛。“去鹅羽那儿吃一些旅行药草吧。”他低声说道。 旅行药草? 蓝毛怀疑它们的味道会像攻击风族前鹅羽给众猫吃的药草一样糟糕,“也给你带一些来吗?” 松星摇摇头:“我和星族交流之前,不能吃东西。” 运气真好! 她转身从苔藓帘子中钻了出去。 鹅羽已经等候在香薇通道外,蓝毛有些紧张。狐狸来袭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再也没有说过关于预言的事。他现在还会提起吗? 可鹅羽只是眨了眨眼,将药草推到她面前:“松星说要带你去月亮石。” 蓝毛点点头,他目光中闪烁着的是好奇吗? “把这些药草吃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他是否对松星提起过预言的事?雷族族长是因此才带她去,而不是带雪毛去吗?他是否也认为她是与众不同的呢? “快点儿!”松星在空地那头喊道,“我希望在午夜之前赶到那里。” 蓝毛赶紧舔起那堆绿色的叶子,强忍着苦味吞下去,然后跟着族长跑了出去。 他们沿着昨晚参加森林大会的路,来到四棵树。从巨岩下经过时,蓝毛还能闻到残留的各个族群的气息。巨岩在白天看起来很陌生,没有月光的沐浴,它显得十分灰暗,毫无生机。 爬上通往风族领地的坡道时,脚下的草地变得粗糙起来。风呼呼地吹在他们身上,树木也渐渐被矮小的灌木所取代。“记住,”松星警告道,“不要在这里狩猎。” 当然不会! 何况蓝毛又不饿。鹅羽的药草让她完全没了胃口。她脚下直发痒,很想跑起来,但她只能跟随松星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在他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丛丛石楠植物,来到一片平坦而开阔的高原前面。蓝毛环顾着地平线,寻找风族营地以及那场战争中她藏身的岩石。可让她感到熟悉的似乎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忽然,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整个风族领地在他们两侧延伸。松星停下脚步,整个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荒原向下演变成一条宽阔的深谷,两脚兽的巢穴三三两两地散落其中,小得像草籽。一座峰顶参差不齐的悬崖耸立在远方。 “那就是高石山吗?”蓝毛轻声问道。 松星点了点头。 雷鬼路难闻的酸臭味从山谷中飘来,蓝毛看到一条细细的灰色带子像河流一样在他们下方蜿蜒。她见过把雷族森林和影族领地分隔开来的那条雷鬼路,但从来没有跨越过。眼前的这条雷鬼路显得更加繁忙,尽管从这里看过去,怪物们像小昆虫似的沿路爬行,但蓝毛知道它们有多么庞大,也听说过许多猫被怪物杀死的事情。怪物以如此快的速度飞驰,即使是最敏捷的武士,也可能被撞上。 “来吧。”松星开始朝坡下走去。 蓝毛闻到了残留在风族边界的气味标记,看见下边斜坡上覆盖着茂密的草坪,不由得很想感受它的柔软。 “站住!” 风族猫的吼声喝住了他们。蓝毛僵在那里,松星则回身面对风族巡逻队。蓝毛振作起精神,转过身,看到了高尾和风族副族长芦苇羽。他俩咧着嘴,竖着颈毛从石楠灌木中跳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三名武士。 “别紧张,放松些。”松星低声说。 蓝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要去高石山, 是可以通过这里的。 风族武士们逼上前来,停留在一尾距离之外。 芦苇羽眯起眼睛。“你们要去高石山?”他质问道。 松星点点头。 风族副族长绕着他们踱步,张大嘴嗅闻着他们的气味。 “我们没有狩猎。”松星平静地说。 芦苇羽哼了一声:“对雷族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松星把爪子深深地扎入泥沼地里,但没有开口。 “那就快点儿走吧!”芦苇羽喝道,“快走。我们可不想看到你们把这里弄臭,吓跑我们的猎物。” 松星转过身。难道他不打算做任何回应吗?蓝毛努力压抑着愤怒,没有让毛发竖起来。可松星只是低着头,垂着尾巴,重重地迈步朝坡下走去。虽然从他身上看不出怯意,但他疲惫的步子让蓝毛感到很好奇,是什么事使他想要和星族在梦中交流?或许他很担心宠物猫,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蓝毛朝坡下走去,她能感到风族巡逻队炽热的目光在灼烧她的皮毛。直到越过边界,踏上柔软的草地,她才放松下来。从这里开始,松星沿着安静的小路前行,远远地绕过两脚兽巢穴。接近雷鬼路时,蓝毛已经累得不行,庆幸的是,在旅行药草的作用下,她并没有感到饥饿。太阳已经落到高石山的另一边,在山谷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月亮高挂在苍白的天空中,星星也开始闪烁起来。 雷鬼路上的轰鸣声让蓝毛浑身震颤。他们来到路边,没完没了的怪物咆哮着川流而过,它们一个个眼睛通明。蓝毛眨巴着眼睛,感到目眩,每个怪物呼啸而过时,呼出的臭气都让她鼻子难受。松星蹲伏在路边的沟渠中,用尾巴碰碰她,让她稳住,但蓝毛还是止不住地哆嗦。怪物们从两个方向同时猛冲而过,污秽的热浪扯动她的胡须,拍打着她的皮毛。他们怎么可能从怪物中间找到出路呢? “看我的信号。”松星命令道。他指导她慢慢向前,直到爪子碰到难闻的黑色石头。又一只怪物怒吼着从不到一尾距离之外冲过时,他几乎没有畏缩一下。 蓝毛却吓得向后一跃。 “快来。”松星吼道。蓝毛大口喘着气,重新爬回他身边,强迫自己在另一只怪物嗖地飞驰而过时抓紧地面。 “快跑!”松星冲了出去。 蓝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跟着他向前跑,脚掌在光溜溜的雷鬼路上直打滑。当她看到一只朝他们冲来的怪物投射下的光线,听到它的号叫声时,她脑子里一阵眩晕,满心恐惧,完全慌了神,只能紧贴着松星,跟着他竭力狂奔,直到草地再次出现在脚下。 “现在我们安全了。”松星气喘吁吁地说。 蓝毛睁开双眼,发现他们已经越过雷鬼路,到了它的另一边,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战战兢兢地跟着雷族族长继续朝高石山进发。晚风拂过她的皮毛,带来阵阵寒意。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阳光透过轮廓参差不齐的山顶照射下来,只剩下一抹光晕,头顶的天空已如墨黑。她颤抖着搜索最亮的星星,月花会看着她第一次前往月亮石的旅程吗? 地势忽然变陡,脚下也不再是野草,而是石头。松星喘着粗气,蓝毛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在这种裸露的石质土地上,只零星生长着一些石楠灌木,能抓到的猎物也少得可怜。 松星停了下来,蓝毛如释重负。他昂起黄褐色的口鼻,凝视着山坡:“这里就是母亲嘴。” 蓝毛屏住呼吸,跟随他的目光望去。上方坡度更陡,地面更硬;山腰上有一个洞,洞口隐藏在一道石拱下,呈方形,里边一片漆黑。 松星朝高悬于头顶的明月望了一眼。“是时候了。”说完,他便带着蓝毛爬到母亲嘴的入口处。 第19章 月亮石 “欢迎来到母亲嘴。”松星用尾巴轻轻拂过蓝毛的肩膀,然后进入通道。很快,族长的红棕色皮毛消失在了阴影中。 蓝毛最后瞟了一眼繁星密布的天空,便跟着松星进入洞中。黑暗立即将她吞噬,她感到十分压抑,立即屏住呼吸。松星的脚步声从地面传来,她跟着他前进,地势开始向地下延伸,血一下子直冲她的耳朵。 “松星?”她低声呼喊着。冰冷的空气涌进她的肺里。水、石头和泥土混杂的气味包裹住她的舌头。 他在哪里? 他的气息已经消失在含混而奇怪的气味中。浓重的黑暗让蓝毛惶恐不安。她叫喊起来,撒腿向前冲,却猛地撞上松星,将他扑倒在地。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松星爬起来,摆脱蓝毛,稳住脚跟。 她顿感窘迫,马上跳起来,希望能看到些什么。“我被吓坏了。”她紧紧贴着他。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他告诉她,“我会走在你旁边,直到光线亮起来。” “亮起来?”蓝毛怀疑地朝前方窥视着。在这下边能有什么光线呢?不过,又朝前走几步之后,她真的察觉到前边的通道里有一抹光亮。 松星抽身走到前边,蓝毛开始辨认出高大光滑的洞壁,上边湿漉漉的,闪烁着微光。接着,通道变得开阔起来,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灰色光线投射下松星的身影。通道延伸入一个洞穴,洞顶高耸于松星之上,让雷族族长显得非常渺小。巨大的弧形石壁向高处延伸,最上端有一个敞开的洞口。石楠灌木和风的气味从洞口飘进来,月光如水般涌入,照耀着洞穴中央矗立的一块大石头,让它像露珠一样闪闪发亮,如同一颗被俘获的星星一样散发出好几条尾巴那么高的光芒,将洞穴照得雪亮。 蓝毛的脚不听使唤了,几乎无法挪动步子。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然后便惶恐地意识到,让她窒息的黑暗正将她与自由阻隔开来。她渴望感受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却又因为这里是星族进入他们梦乡的地方而心怀恐惧。祖先们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吗?是不是就在她的周围穿梭?她紧靠着石壁,本能地远离月亮石。 “放松点儿。”松星对她说,“我现在必须和星族在梦中交流了。” 蓝毛蹲下来,抖散身上的毛,好将肚子和冰冷的石头地面隔开。她怀疑阳光是否曾经像现在的月光一样溢满这座洞穴,她渴望温暖和光明来驱散这寒冷和怪诞的光晕。 松星靠近月亮石,在它旁边蹲伏下来,用鼻子触碰那闪亮的水晶石。几乎同时,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僵硬了。蓝毛紧张地等着火花或闪光的迸发。但没有任何动静或是变化发生,她的目光呆滞起来。洞穴里除了环绕月亮石的风的低吟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今天的旅途很漫长,倦意已经侵袭上来,眼皮越来越重。蓝毛闭上双眼,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在梦中,她用力呼吸,但进入鼻子的却是水。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得她失去平衡,蓝毛坠入无尽的黑暗中,恐慌顿时袭遍全身。水浸湿了她的皮毛,灌满她的口鼻、眼睛和耳朵,让她看不见也听不到,只剩下恐惧在脑海内尖声惊叫。蓝毛在洪流中挣扎,四肢在水中扑腾,被呛得咳嗽起来,她迫切地需要呼吸。于是她开始寻找光亮,想朝可以呼吸的世界游去,但在无尽的黑色洪流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她惊醒过来,已经吓得连皮毛都汗湿了。 松星的身影矗立在闪烁的水晶石旁。他眯缝着眼睛盯着她:“你做噩梦了?” 蓝毛喘着粗气点点头,笨拙地站起来,依然昏昏沉沉,深陷于恐惧之中。 “新鲜空气会让你头脑清醒的。”松星带路从洞穴里往外走。 蓝毛跟上他。梦境带给她的震撼让她说不出话,溺水的记忆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中。她用胡须触碰着松星的尾巴,跟随他穿过漆黑而冰冷的光滑通道。终于,他们重新步入月光下,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我们在这里休息,直到黎明来临。”松星在通道口外一块光滑圆石下的遮蔽处蜷缩起来。尽管脚下的地面十分寒冷,但蓝毛依然很高兴能来到外边。银毛星带在天空中闪耀,月花就在那里,仿佛母亲带着乳香的气味正包围着她,给她安慰。她不再颤抖,但仍感到头晕。刚才难道体会到了预言的真相吗?她会像鹅羽说的那样溺水吗? 升起的太阳将蓝毛唤醒。她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睡着,但梦境已经消散,她的嘴里不再有洪水的气味。蓝毛睁开眼,凝视着乳白色的地平线,看着粉红的太阳照亮远方的荒原。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一旁的松星也醒了,正打着哈欠。他乏力地望着山谷:“我想我们最好启程回去。” 蓝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回到溪谷下的族猫们中间。她在岩石上踱起步来,希望能嗅到猎物的气味,而松星则伸展着四肢,清洗自己。然后,他们开始沿坡而下。 他俩绕过两脚兽巢穴,沿着风族领地的边缘前行。蓝毛觉得,躲在气味标记之外的阴影中潜行简直就像做贼。松星很少说话。蓝毛心想,如果自己是族长,才不会被风族巡逻队吓到呢。武士守则里允许他们通过荒原,任何猫都没有权利阻挡一位族长去和星族交流。 这时,她又想起了芦苇羽充满敌意的目光。蓝毛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旅程之后,自己就真的想面对那些吗?她的脚步太沉了,没法战斗,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能去和谁争辩什么。 “他们会永远恨我们吗?”她大声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松星瞟了她一眼。“你是说风族?”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鼻息被微风带走,“他们会原谅我们对他们的攻击,但又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恨我们,就像其他的族群一样。四个族群永远都是敌人。”他垂着尾巴,继续步伐沉重地前行,接下来的话似乎不像是在对蓝毛说:“然而,我们都希望得到同样的东西——可供捕获的猎物,能够抚养幼崽的安全领地,可以与我们祖先交流的宁静氛围。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如此简单的需求而相互憎恨呢?” 蓝毛望着族长红棕色的背影。他真的是这样看待族群生活的吗?但事实上,族群生活远不止充满憎恨与竞争这么简单!武士守则告诉他们要保护自己的族猫,为了自己的权利而战,但这意味着要仇视每一只越过边界的猫吗?她扫视着荒原,寻找风族营地和母亲被杀的那片洼地。也许的确如此吧,她会永远憎恨风族,她会恨任何对她所爱的猫造成伤害的族群。就她所看到的一切而言,其他族群都对他们不怀好意。 终于,他们抵达溪谷,踏着疲惫的步子蹒跚而下。下午的阳光洒满营地,把空地照得异常明亮,蓝毛透过树木顶端,也能看到它闪耀的光芒。熟悉的家园气味温暖着她的脚掌。 “回你的巢穴休息去吧。”他们穿过金雀花通道后,松星命令道。他的语气很轻松,声音又像雷族族长了,她在荒原上从他声音中听到的那种厌倦之情似乎已经消散。 蓝毛一放松下来,便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他们在旅程中没有停下来狩过猎,此时的她已是饥肠辘辘。但整个身子都乏得要命,她还是打算先睡觉,再吃东西。于是,她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武士巢穴,进去一看,发现某只猫已经给她的窝添加了黑莓叶片,并且换上了新鲜苔藓。她心里充满感激,立即倒进窝里,闭上了眼睛。 “你回来啦!” 一只老鼠咚的一声落在她的鼻子旁。雪毛正围着她的窝转圈:“月亮石是什么样的?大吗?松星做梦了吗?你做梦了吗?都发生了些什么?” 蓝毛抬起头,冲姐姐眨了眨眼:“月亮石很大,会发光,松星也做了梦。” “什么梦?” “他没说。” “真的很远吗?你看到两脚兽了吗?高石山有多大?麻雀毛说它们是世界上最大的东西。” “它们比荒原还要高,我们避开了两脚兽,一整天都在走路。”蓝毛闻了闻老鼠,那味道让她口水直流,可她太累了,甚至没有力气去咀嚼。“谢谢你整理我的窝。”她半闭着眼,低声说道。 “不是我做的。”雪毛似乎也有些惊讶,“一定是画眉毛。他说你回来时,肯定会很累。” 蓝毛闭上眼睛,疲倦得无力再说话,她感觉到雪毛温暖的口鼻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好好睡吧,妹妹。” 蓝毛听到黑莓丛嘎吱的声响,知道是雪毛离开了,以便让她安静地睡觉。随即,她便陷入了星星的旋涡中,还有一些她恍惚能听到的声音。湍急的黑色水流包围着她,拖着她的身子,寒冷彻骨。 第20章 幼崽 蓝毛跟着蝰蛇牙、蓟爪和画眉毛穿过树林,返回营地。他们刚刚进行了一次边界巡逻。绿叶季温暖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她身上,一只蜜蜂环绕着香薇飞舞,就在她的耳边嗡鸣。 “要是能躺在太阳石上,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蓟爪充满希冀地说。 蝰蛇牙哼了一声:“我简直无法相信,松星居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把太阳石从河族那群鱼脸家伙那里夺回来。” “他应该在他们刚一挪动边界标记时,就发动一场攻击。”蓟爪做了个空中冲击的动作,“而恰恰相反,我们不得不看着那群鱼脸家伙在我们的领地上晃荡。” “我们不需要太阳石的猎物。”画眉毛指出,“森林里其他地方的猎物已经足够了。” “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蝰蛇牙大吼起来,“他这样做让我们显得很软弱。接下来,影族也会随意出没于蛇岩。” 蓝毛一甩尾巴:“影族可以拥有蛇岩,那里的毒蛇和狐狸比猎物还要多。” 蝰蛇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在蛇岩流血是毫无意义的。用长老们的话来说,在族群历史中,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太多次。”画眉毛争辩道,“我们还是让他们去占据蛇岩吧,这样更轻松。反正我们拥有足够的猎物。” “但只是在绿叶季!”蓟爪吼道,“秃叶季该怎么办?等我们需要每一寸领地来提供猎物的时候怎么办?” 你只会重复蝰蛇牙告诉你的那些话。 蓝毛眯起眼,要是光凭他自己,这个鼠脑子的学徒才不懂得深谋远虑呢。“如果真值得为之战斗,我相信松星会选择战斗的。”她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蓟爪咧咧嘴。“我们的族长向你透露信息了吗?”他冷笑了一声。 “他不需要向我透露什么。”蓝毛咆哮起来。此时,他们已经抵达溪谷谷顶。“只是理应如此。”她从蓟爪身旁挤过,跑下岩坡。 豹足正在育婴室外晒太阳。她那怀了孩子的肚子已经很大,让她看上去活像一只圆圆的獾。 “够暖和吗?”蓝毛从她身边经过时问道。 豹足抬起头。“对我来说,越暖和越好。”她咕噜着。 这时,蓝毛向新鲜猎物堆走去。 “可供选择的猎物很多呢。”狮爪和金爪一起躺在树桩旁边,“我自己抓到了一只画眉和一只田鼠。” 金爪用尾巴拂过他的耳朵:“别再炫耀啦!” 狮爪舔了舔脖子周围厚厚的毛:“我只是诚实罢了。” 蓝毛抽动着胡须。“我想,你是在遵守武士守则。”她取笑道。日落匆匆忙忙地朝学徒巢穴走去,蓝毛赶紧让开路。 “嘿,狮爪!你看到松星了吗?” 狮爪抬起头:“我还以为他和狩猎巡逻队一起出去了呢。” 日落眯起双眼:“我也以为是这样,可狩猎巡逻队刚才已经返回,松星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蓝毛脑袋一偏。不知边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是否注意到,他们经过两脚兽地盘的边界时她探查到了松星的气味?她无法忘记看到他和杰克在一起的情景。还有,自从一个月前他们去了月亮石之后,蓝毛就觉得这位雷族族长有什么不对劲儿,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散。他现在是否正在两脚兽地盘和杰克闲聊呢?舒服地混迹于宠物猫之中,难道是他逃避对族群担忧的一种方式吗? 狮爪不再整理自己浓密的毛发,而是走向亮姜黄色武士。“你是想要我去找找他吗?”他问。 日落摇摇头。“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巡逻,检查沿河的边界。”他解释道,“虽然河族已经从我们这里抢走了太阳石,但他们不能踏入这边半步。黎明巡逻队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些气味,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提高巡逻频率,以防那些鱼脸家伙有任何入侵我们领地的想法。蓝毛,你也可以一起来。” 蓝毛瞟了一眼堆得高高的猎物:“我还有时间去吃一只老鼠吗?” “那就快点儿吧。”日落转过身,“我去召集麻雀毛和白眼。” 蓝毛囫囵吞下一只老鼠,正打着嗝,狮爪便过来了。 “你也来吗?”他问金爪。 金爪摇摇头:“斑尾要教我一些为下次测试做准备的格斗动作。” 狮爪看看蓝毛。“我想该轮到我们吓跑那些丑陋的河族猫了。”他脊背上的毛全都立了起来,“他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领地呢?他们根本就不喜欢松鼠。” 蓝毛伏下耳朵,狮爪激烈的反应让她感到惊讶。上次他们跟河族战斗时,他只比一只幼崽大不了多少,而现在他已经准备用爪子撕烂河族猫的耳朵了。她甚至怀疑,狮爪心里偷偷希望他们真的已经越过边界,这就给了雷族发起攻击的机会。看来蓟爪并非唯一因为不战就失去太阳石而感到不爽的雷族猫。但她还是相信,松星的做法是正确的。 “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警告狮爪。 “至少你已经尝试过了!”他不满地说,“而我却只是在森林大会上遇到过其他的族群!” 难道他真的宁可战斗也不愿对话吗?蓝毛眯缝起双眼,然后想起了钩嘴。至少,在战斗中,你会知道站在哪一边,可以信赖谁。 她轻轻抚弄着狮爪的耳朵:“走吧。” 狮爪这才放平拱起的背,垂下竖起的毛,仿佛从战斗状态中摆脱出来一样,他跟着蓝毛来到营地入口处,和等在那里的日落、白眼和捷风集合。 他们刚一抵达河族边界,蓝毛就认为黎明巡逻队判断错误了。尽管标记很新鲜,但边界这一边的河族气味却十分微弱,可能是随风飘来的。但是,看到河族武士正徜徉在温暖的岩石上时,蓝毛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她或许支持了松星的决定,让河族拿走太阳石,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占据曾经的雷族领地,仍让蓝毛爪子生疼。 日落在她身旁低吼,捷风死死地抓住地面。“松星最终必须把太阳石夺回来。”她喝道,“他们每次踏上那些岩石,都是对我们的侵犯。” “胆小鬼!”狮爪朝边界那边吼道。 捷风迅速拖着他的尾巴,把他拉了回来。“聪明的武士只在有胜利的把握时才发动战争!”她嘶鸣着。 河族武士们正向树林这边张望,蓝毛认出了钩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呢?是森林大会上的朋友,还是战场上的对手? 一只深红棕色猫滑下岩石,落在了阴凉的草地上,然后朝边界走过来。 是橡心。 钩嘴那自大的兄弟得寸进尺。他慢慢地沿着边界标记踱步,透过树林盯着雷族巡逻队。 蓝毛迈步上前,嘶吼起来。橡心看到她,眼睛顿时发亮。她也紧盯着对方。 “河族毛球!”她骂道。 他的胡须是不是抽动了一下?她拱起背,他怎敢嘲笑她? “蓝毛!”日落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还是无法将目光从橡心身上挪开。 这时,橡心转身慢慢地回到岩石上。她打了个寒战,也掉头离开。 “别让他们影响到你。”捷风劝解道。 蓝毛晃动着胡须,想摆脱橡心的那种目光。他和蓟爪一样自大,她生气地哼了一声,跟着族猫回到林中。 他们返回营地时,松星已经回来了,正和斑毛一起坐在荨麻丛边。见他们走进空地,他和自己的副族长打了个招呼,“日落,边界上一切都还平静吗?” “是的。”日落回答道,“你还好吗?” 松星点点头:“星族很照顾我。” 蓝毛的目光掠过雷族族长,当看到新鲜猎物堆上一只丰腴的欧椋鸟时,她忽然感到一丝轻松。 原来他只是在巡逻返回的路上 停下来狩猎了。 松星抓到了一个大家伙。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去两脚兽地盘,没有和杰克在一起。 玫瑰爪从甜爪身后跃过。“它就那样坐在枫树下,好像很希望被抓到似的。”她高兴地说,“我一扑过去,就抓到了它——一只漂亮肥美的欧椋鸟。我敢打赌,豹足会很喜欢吃的。” 也就是说欧椋鸟根本不是族长抓到的。就在蓝毛发怔时,育婴室的黑莓屏障晃动起来。羽须钻出来,眼神中满是担忧。 “豹足就要生产了!” “这么快?”捷风猛地扭过头,“至少应该还有半个月啊。”她非常为女儿担心。 其他猫都站起身,赶紧从荨麻丛旁迎过去。“她还好吧?” 羽须没有回答,而是朝即将出生的幼崽们的父亲呼喊道:“松星!我去取东西的时候,你能陪着她吗?” 松星向后一缩,表情有些震惊。 难道他忘了豹足怀的是他的孩子吗? “我想最好还是交给你和鹅羽吧。”雷族族长显得十分尴尬。 他这只是因为紧张吗? 捷风哼了一声,走向育婴室:“我会看着她!” 云雀鸣随石皮一起从倒在地上的树后走过来。她两眼放光,尖声说道:“幼崽就要出生了!” 羽须赶紧奔向巫医巢穴,差点儿撞上在香薇通道外边踱步的鹅羽。“你是怎么走路的!”羽须喝道,但接着他便吓呆了:“对不起!” 可鹅羽只是摇晃着从学徒身旁走过,来到新鲜猎物堆前。 “豹足要生孩子了!”羽须朝他的背影高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鹅羽心不在焉地嘟囔着,开始在猎物堆里翻找。他用脚掌翻开每一份猎物,凑向前细细查看。 羽须抽了抽尾巴,钻进香薇通道中。 雪毛从武士巢穴里钻出来。“豹足要生孩子了吗?”她顺着蓝毛的目光,看到正在猎物堆旁忙碌的鹅羽,“他怎么现在还想着吃啊?” 斑毛皱起眉头:“我想他是在寻找征兆。” “征兆可以等等再找!”雪毛话音未落,便听到育婴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豹足好像需要帮助。” 蓝毛期待地看着松星,或许他应该催促巫医赶快采取行动。可松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鹅羽,而鹅羽仍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抛开另一只猎物。幸好羽须已经从巫医巢穴里冲回来,嘴里紧咬着一个叶片包裹,回到了育婴室内。蓝毛这才松了口气。 感谢星族,他还没有变成鼠脑子! “离上次幼崽诞生已经过去很久了。”云雀鸣叹了口气。 石皮叼起一只被鹅羽扔在一旁的麻雀,回到高岩下的影子里。“我们最好还是先吃东西吧,”他对云雀鸣说,“这些事是需要时间的。” 蓝毛焦急地走来走去,直到脚掌都痛了起来。巡逻和狩猎的队伍都渐渐返回,他们聚集在空地上,更加焦虑地盯着育婴室。时间渐渐流逝,可羽须没有传递出任何消息。 “你不是应该和她待在一起吗?”云雀鸣冲着蜷伏在荨麻丛旁的松星喊道。 “我能做什么?”松星回答,“我又不是巫医。” 云雀鸣对石皮耳语着什么,目光重新转向育婴室。 鹅羽已经踱着步子离开,任由猎物散落一地。暴尾开始重新堆砌新鲜猎物堆,这名蓝灰毛武士挑选了两只地鼠,叼着它们朝白眼和褐斑所在的空地边缘走去。“黄昏来临前,雷族会有更多的武士降临。”他说。 育婴室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号,白眼吓得一缩。“愿星族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她低声说道。 太阳开始西沉,落到树梢之下。斑尾和金爪回到营地。 “训练得怎么样啊?”蓝毛冲旧时的同巢伙伴喊道。 “斑尾说测试应该没什么问题。”金爪快步跑过来,朝育婴室点点头,“这是怎么了?” “豹足正在生产。”蓝毛告诉她。 斑尾甩了甩尾巴。“已经要生了吗?”她眼里充满了忧郁,“发作多久了?” “几乎整个下午。” “鹅羽和她在一起吗?” “没有,是羽须。” “鹅羽在哪儿?”斑尾问道。 暴尾停止了咀嚼地鼠:“我们下来时,看到他在溪谷顶。” 斑尾眨眨眼:“看在星族的分上,他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经过时,他望着天空,念着些听不懂的话。”暴尾说,“我想他没有注意到我们。” 育婴室入口处一阵晃动,羽须钻了出来。他看起来十分紧张,两侧的毛发都竖立着。蓝毛赶紧迎上去:“她没事吧?” 羽须没有回答。“我需要沾满水的苔藓,还有药草。”他说,“去向鹅羽要覆盆子叶。” 蓝毛心里一紧。巫医学徒显得非常紧张,她担心如果他知道鹅羽不在营地的话,一定会更惊慌。“他不在巢穴里。”她迟疑地说。 “好吧。”羽须盯着她,脑袋里一团乱,“它们看上去就像这个。”他迅速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一个叶片的形状,“你必须把它们取来,我不能离开豹足。” 空地上众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大家已经意识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太对劲儿。蓝毛痛苦地盯着他画出的叶片形状,这和其他任何一片叶子都很像。 “触摸上去很软,但边缘是锯齿形的,”羽须告诉她,“它们堆放在巢穴后部。”他顿了顿,“在猫薄荷旁边,你还记得猫薄荷吗?” 蓝毛点点头。“我会找到的。”她保证道。 雪毛挤到她旁边:“我去拿苔藓。” 她俩一同冲向巫医巢穴,雪毛从一旁的池子里取出几捆苔藓,蓝毛则钻进岩石缝隙中,浓烈的药草气味唤回了孩提时代溜到这里时的那段记忆。她不明白她们当时怎么会那么笨,害得月花瞪大双眼,惊恐地将女儿们拖了出去,一想到这儿,蓝毛不由得痛彻心扉。 现在不能想这些,我必须先找到猫薄荷。 她凑到沿石壁堆放的一排药草前,挨个嗅它们的气味。太黑了,她几乎看不见,不过它们的气味都很浓。正如羽须所说,猫薄荷靠近后部,她立即分辨出了让她垂涎的气息。蓝毛伸出脚掌,开始触碰堆放在附近的药草,她的脚垫碰到了一种柔软的叶片。她用牙齿将它叼起,用舌头感受它的边缘,是锯齿状的。 一定是它! 她咬了满嘴叶片,冲出阴暗的巢穴,冲进柔和的黄昏光线中,飞奔向育婴室。 雪毛已经在入口处。“我刚把苔藓交给他。”她说,“他拿进去了。” 蓝毛钻过黑莓藤入口,将叶片放在羽须脚边:“是这些吗?” 他点点头:“干得好。” 蓝毛看到躺在窝里的豹足时,心立即沉了下去。这位旧时的同巢猫在苔藓和黑莓叶片中显得如此弱小。她正痛苦地睁大眼睛,毛色暗淡,浑身透着恐惧的气息。 捷风凑近她,用脚掌抬起她的下巴。“试着喝一点儿吧。”她将滴水的苔藓球推向豹足,豹足舔了舔,接着身体忽然拱起,开始咳嗽。 捷风竖起耳朵:“幼崽要诞生了吗?”“快了。”羽须安慰大家。他把叶片咀嚼成浆,放在豹足的口鼻前。“吃了它。”他的话语轻柔而坚定,豹足顺从地舔起叶浆,努力咽了下去,但身体再度拱起来。 蓝毛走上前,将口鼻贴在豹足的头上。“你能行的。”她低声说道,“你永远都是最坚强的,想想你即将拥有的漂亮孩子吧!他们会成为伟大的武士。” 豹足有气无力地朝她眨眨眼,蓝毛怀疑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然后,她朝入口处退去。 “谢谢你。”羽须小声说道。蓝毛点点头,钻出巢穴。 育婴室外,整个族群都陷入不安之中。暴尾、蝰蛇牙、褐斑和日落都在空地上徘徊,他们的毛竖立着,仿佛因为无法和豹足一起经历这场战斗而感到沮丧。云雀鸣和石皮身边多了咕哝脚和野草须,他们聚集在高岩脚下,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光芒。白眼紧挨着麻雀毛,知更翅和画眉毛围着他们绕圈,时不时地扫一眼逐渐变暗的天空。 鹅羽从金雀花通道中钻出来,径直朝自己的巢穴走去,甚至没有停下问问豹足的情况。蓝毛强忍着怒意,真想用爪子撕破他的口鼻。 星族啊,他可是族群的巫医啊! 终于,松星站了起来,从族猫们中间穿过。“我们得吃点儿东西才行。”他命令道,“挨饿并不能使这些幼崽降临得更早。” 蓝毛怒视着他。 这些幼崽! 他们是他的孩子,难道他不在乎吗?他甚至连豹足也不在乎吗? 日落点点头,走到新鲜猎物堆前选了一只鸽子。狮爪挑中一只松鼠,笨拙地把它拖向树桩。蓟爪和雪毛已经在荨麻丛旁吃了起来。 甜爪抬起头,吸引了蓝毛的注意。“和我们一起吃吧。”她说道。她正和玫瑰爪分享一只老鼠。 蓝毛感激地朝两名学徒走去。她并不饿,但和族猫们分享食物能给她带来安慰。她咬起一块鼠肉,又把目光投向育婴室。 到 我们中间来吧! 她向尚未诞生的族猫祈求。 进食过后,族猫们彼此交流着,银毛星带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日落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明天都还有任务等着我们。”他朝育婴室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自己的巢穴。族猫们点点头,纷纷叹息着,也开始返回各自的窝。 画眉毛从蓝毛身旁经过时说:“你也该睡了。” “我很快就去睡。”蓝毛承诺道。但她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明知豹足在受苦,她怎能入睡呢? 画眉毛刚离开,育婴室里就传出一声微弱的哀号。 幼崽? 鹅羽急匆匆地从巫医巢穴跑出来,消失在育婴室里。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出现。“第一只幼崽已经生下来了!”他喊道,“是只母猫!” 许多脑袋从巢穴里探出来,开心的低语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在营地中响起。蓝毛从鹅羽身旁闪过,钻进了育婴室。“豹足没事吧?”她问。 捷风正在舔豹足的耳朵。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羽须正蹲伏在年轻猫后的身旁忙碌着。蓝毛屏住呼吸,看着又一只幼崽扑通一声落在苔藓上。羽须舔了舔她,咬住她的后颈,将她和她的姐姐一起放在豹足的肚子上。 “还有一只。”羽须说。 当最后一只幼崽落到窝里时,豹足颤抖起来。“是只公猫!”羽须高兴地说。他舔舔他,将他放在另外两只旁边。 豹足低头去舔自己的三个孩子,捷风愉快地发出咕噜声。蓝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喜悦在她的体内奔涌。她退出了育婴室,族猫们已经再次聚集到空地上,大家都围着松星。 “恭喜你!”蝰蛇牙说道。 “又打赢了一场战争。”日落咕噜道。 鹅羽从蓝毛身旁挤过,重新回到育婴室里。 斑尾跑到蓝毛跟前:“你看到他们了吗?” 她点点头:“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听到了吗?”斑尾立刻转身对白眼说,“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消息像风一般在族猫中低声传开,空地上一片欢腾。 “别庆祝得太早。”鹅羽从育婴室里钻出来,穿过空地,拱着肩膀,消失在香薇通道的影子里。但他留下的话在身后回响着,整个族群都战栗起来。“那些幼崽可能活不过今晚。” 第21章 松星 天还没亮,蓝毛便被一阵刺痛感搅醒,肚子仿佛被老鹰的爪子紧紧抓住了一般。她蹒跚着朝排便处走去,肚子太痛了,痛得她都没注意到从育婴室内飘出来的微弱的猫叫声。不过等蓝毛返回时,她听到了猫后抚慰哭闹幼崽的温柔呢喃声。从声音来判断,羽须和捷风依然陪伴在豹足身边。 一个身影在空地边缘挪动,玫瑰爪蹑足钻出学徒巢穴。 “嘿!”蓝毛低声喊道。 玫瑰爪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她的毛发竖立着,看上去和蓝毛一样难受。“我去排便处。”她声音低沉地说。 “闹肚子了?”蓝毛问。 玫瑰爪点点头:“甜爪也一样。” 一定是她们一起吃的那只老鼠坏的事。蓝毛钻回自己的窝,俯下身来。阵阵睡意袭来,痛苦却萦绕于心。 “把腿拿开!”雪毛将她推开,“你踢了我一整个晚上啦!” “对不起哦。”蓝毛呻吟着,“我肚子疼。” 雪毛坐起身,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需要我去找鹅羽吗?” 蓝毛摇摇头。肚子阵阵绞痛,她觉得连说话都喘得厉害。“照顾幼崽就够他忙的了。” 雪毛打了个哈欠,重新在窝里趴下:“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 蓝毛睁着眼在黑暗中又发了一阵呆,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最终去排便处的冲动再度袭来。她钻出巢穴,穿过空地。黎明在地平线上留下一片乳白色的薄雾,夜色开始慢慢散去。空气清澈而寒冷,这清爽的感觉让蓝毛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在育婴室旁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一声微弱的猫叫,接着是另一声。 感谢星 族!至少这两只幼崽度过了黑夜。 从排便处的通道返回时,蓝毛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那是狮爪从金雀花屏障钻出营地了吗?对于一名学徒来说,这个时候独自走进森林还太早了。她跟在他身后,来到屏障边时,她停了下来。带刺的枝条下有松星留下的新鲜气味,一定是他带狮爪出去了。 蓝毛扭头朝自己的巢穴走去。松星今天带狮爪外出显得有些奇怪,难道他不想留在营地,看看自己的孩子吗?也许有紧急任务吧。她在空地中停下来,尽管感到反胃,有些事她还是想弄明白。如果说任务紧急,那松星为什么不带一名经验丰富的武士同行,而是带着狮爪呢?她摇了摇脑袋,想弄清楚,可这只让她更加头晕。她摇摇晃晃地钻回自己的窝里,很快就被席卷全身的困意击垮了。 睡梦中,蓝毛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周围的武士们已经起来。她半抬起头,肚子还很痛,但已经不再痉挛。 “继续睡吧。”雪毛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会向日落解释,说你病了。” 蓝毛把口鼻枕在脚掌上,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反驳。这时,她猛地想到了什么:“豹足怎么样了?” “我想她没事。”雪毛低声说。 蓝毛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醒来时,巢穴里已经很热了。绿叶季的阳光照射着深色的叶子,让窝里像着了火一样。蓝毛喘息着爬起来,到外边呼吸拂过空地的凉爽空气。太阳高悬在天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野草须在新鲜猎物堆前挑选食物,罂粟曙则在学徒巢穴旁踱步。蓝毛难受得如同咽下了荆棘,不过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清醒多了。 她朝育婴室望去,很想知道豹足和她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这时,羽须从那里钻了出来。他的毛乱蓬蓬的,目光也有些呆滞。 蓝毛赶紧走过空地。“他们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羽须吃惊地看了看她。 “你没事吧?” “只是闹肚子。” 他叹了口气。“甜爪和玫瑰爪也是。”他停下脚步,跟罂粟曙打了个招呼,“需要我去看看她们吗?” 罂粟曙充满歉意地盯着自己的脚掌:“我知道你一直在忙,可我真的很担心。甜爪几乎站不起来了。” 羽须点点头,立刻钻进学徒巢穴。 “幼崽们怎么样了?”蓝毛在他身后喊道。 “还活着。”他语气平静地回答,“至少现在还活着。” 蓝毛望着罂粟曙:“听起来他不抱太大希望。” 罂粟曙正焦急地盯着巫医学徒的背影。显然,比起豹足的孩子来说,她更担心自己的孩子。 “我也一样肚子痛。”蓝毛告诉她,“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罂粟曙把脑袋偏向一边:“你也肚子痛?” “我们吃了同一只老鼠。”蓝毛解释道,“一定是因为它已经腐烂了。” 罂粟曙摇摇头:“玫瑰爪本来就体弱多病,可甜爪……”她说不下去了。 “她会康复的。”蓝毛对她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她病得这么厉害。” 香薇屏障一阵晃动,羽须从巢穴里钻了出来。“在她们不再恶心呕吐前,使用药草是毫无意义的。要保证她们喝下足够的水,去找一些苔藓,浸满你能找到的最新鲜的水。” 罂粟曙点点头,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你怎么样?”羽须问蓝毛。 蓝毛耸耸肩:“只是肚子痛,感到疲乏。” “去找鹅羽要些药草,缓解腹痛。”羽须瞟了育婴室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幼崽们有名字了吗?”蓝毛问道。 “母猫分别叫小雾和小夜,公猫叫小虎。” “小虎?”豹足选择了一个听起来很凶悍的名字。 “他是三只幼崽中最虚弱的。”羽须阴沉地说,“我想,她希望他从一开始就像一名斗士。”他的目光暗淡下来,“他也必须那样。” “豹足还好吧?” “她流了很多血,但没有发现感染的迹象。”羽须回答,“只要好好休息,她会恢复的。”他忽然显得充满倦意。 “你完全没有睡觉吗?”蓝毛问。 他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不去休息一下呢?”蓝毛提议道,“营地里很安静,罂粟曙会照顾甜爪和玫瑰爪的。” 羽须点点头。“去找鹅羽要点儿药草吧。”他提醒她,“那样的话,需要我操心的猫就可以少一只了。”说着,他走进高岩下的阴凉处,蜷伏下来。 蓝毛沿着香薇通道前行。为什么鹅羽不多出些力呢?为什么雷族的巫医像是最懒惰、最愚蠢的猫呢?蓝毛来到通道尽头,停下脚步。巫医巢穴的空地上清冷、翠绿而空荡。 “鹅羽!”蓝毛估计他还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觉。 岩缝中露出两只很圆的眼睛,射出野性的目光。在那一刻,蓝毛甚至以为闯入了一只狐狸。 “是鹅羽吗?”她试着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巫医走了出来,身上的毛都是竖着的,眼睛依然瞪得很大,但在日光下不再显得那么异样。“有什么事?” “羽须让我来取一些治疗肚子痛的药草。昨晚我和甜爪、玫瑰爪一起吃了一只坏掉的老鼠。” “你们都闹肚子了?”他眼珠一转。 蓝毛点点头。 “邪恶的征兆无处不在。” 蓝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巫医说的话。他嘟嘟囔囔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巢穴,再出来时依然絮絮叨叨。他将一小堆叶片推到蓝毛跟前。 “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罢了。”蓝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安。 巫医凑到她跟前,鼻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他重复着她的话,“它是另一个警告,这才是真相!我早该料到它会到来,我早该注意到的。” “怎么了?”蓝毛朝后退去,“其他老鼠的味道并没有变坏。”她注意到,鹅羽的毛并不是因为刚睡过觉而支棱着,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整理。他的毛就那样附在他的身上,样子就像他在秃叶季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她又朝后退了一步。“那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她又说了一遍。 巫医难以理解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些猫怎么能忽略这些征兆呢?”他啐道。 “我?” 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预言就像鹰一般盘旋在你的头顶。你是火焰,只有水能摧毁你!你不能忽略征兆。” “但,但……我只是一名武士。”难道她应该具有巫医那样的洞察力吗?这不公平。他应该告诉她答案,而不是因为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宿命而嘲弄她。蓝毛等了很久,希望鹅羽能跟她说说那个预言,可他现在说的一切比原来的更难理解。 “只是一名武士?!”他的胡须颤抖起来,“太多太多的征兆:三只猫中毒,其中两只几乎看到了星族的影子;豹足几乎丧命;她的三个孩子犹如狐狸巢穴里的兔子,命悬一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蓝毛,似乎忘了她还在场。显然,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族长的配偶为什么要遭遇如此困难的生产?幼崽们可能活不过另一个夜晚。那只公猫太虚弱了,都叫不出声来,更别说被养大了。我应该帮助他们,可是在征兆如此明显的时候,我又怎能那样做呢?” 星族啊,他都在说些什么?蓝毛已经忘记拿药草,她退出了巢穴。 几乎看到了星族的影子。 想到巫医的话,她立即冲进了学徒巢穴。甜爪和玫瑰爪真的病得那么厉害吗? 蓝毛钻过凉爽的绿色香薇屏障,看到了蜷缩在各自窝里,浑身潮湿的两姐妹。 玫瑰爪抬起头来:“你好,蓝毛。” 甜爪并没有动。 蓝毛走近玫瑰爪的窝,舔了舔她的头:“你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些了。”她沙哑地回答说。 “罂粟曙给你们带水来了吗?” 玫瑰爪摇摇头:“羽须说你也病了。” 蓝毛点点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也会好的。”她望了望甜爪,这只白色小母猫开始翻身、呻吟,但依然闭着眼睛。“你们俩都会好的。”她说道,并希望自己的话能够成真。 香薇屏障晃动起来,罂粟曙进来了。她嘴里叼着苔藓,在玫瑰爪和甜爪旁边分别放下一团。玫瑰爪感激地舔起水来,而甜爪却没有任何反应。 罂粟曙用力舔了舔甜爪。“来吧,甜爪。”她鼓励道,“快醒过来,喝点儿水润润舌头。” 甜爪挣扎着睁开眼睛。她嗅了嗅苔藓,无力地舔起来。接着,她开始作呕,甚至无法把水咽下。 “我马上去叫羽须。”蓝毛说。 罂粟曙摇摇头。“他正在睡觉。”甜爪再次闭上了眼睛。罂粟曙用尾巴从小猫身上拂过。“我会照看她们俩的。”她看了看蓝毛,建议道:“你应该呼吸些新鲜空气,去溪谷外边吧。” 生病学徒们巢穴里的气味让蓝毛不安宁的肚子又搅和起来。“好吧。”她钻过香薇。清新空气拂面而来,她舒服多了。森林里的空气一定更新鲜。她朝正在高岩下影子里睡觉的羽须瞥了一眼,然后向营地外走去。 爬上溪谷让她感到燥热,喘不过气来。真要感谢森林里凉爽的微风,她在树林里徘徊起来,可以远离营地的病痛与忧虑,她的心情好多了。鸟儿们在相互呼唤,它们的歌声在林子里回荡。昆虫在丰茂的灌木丛中嗡嗡作响。蓝毛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树叶刷过她的身子,脚下的落叶十分柔软,她心中压抑的那些思绪开始消散。星族会保护他们的。 一只蝴蝶在前方不远处飞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忽然,香薇丛一阵晃动,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从绿色的茎叶间猛扑出来。 “抓到你啦!”狮爪扑向蝴蝶,前掌不停地挥舞着。可那小昆虫迅速地飞到更高的地方,脱离了他所能触及的范围。 “老鼠屎。”狮爪站定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蝴蝶消失在树枝间。他的眼里喷着怒火,爪子激动地在草地上撕扯。“我一定会抓到下一只的!”他低声对自己说。这时,他发现了蓝毛。“嗨!”他高兴地打着招呼。 松星在哪儿? 蓝毛探寻着空气,雷族族长似乎不在附近。她眯起眼睛,他和狮爪是一起离开营地的。“你在做什么?”是松星派他来狩猎的吗?难道捷风不会好奇自己的学徒在哪里吗? 狮爪盯着她,眨了眨眼。“我在做什么?”他的语气中有些尴尬,似乎一下子起了戒心,“真的没做什么,就是没抓到那只蝴蝶。” “松星在哪里?”她问。 狮爪惊讶地张大了嘴,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问道:“松星?” “你知道的,松星。”蓝毛想通过玩笑来消除尴尬的气氛,“就是那只红棕色公猫,我们的族长。你今早跟他一起离开营地的。” “是吗?”狮爪挪动着脚步,“我是说,你看到我们离开了吗?” 蓝毛可不希望让狮爪觉得自己在监视他们:“我去方便的时候闻到了你们的气味。我只是奇怪,你们在黎明巡逻前就离开了。” 狮爪环顾着森林,就是不看向蓝毛:“是啊,松星希望早一点儿开始训练。” “哦。”蓝毛并不相信。 训练你抓蝴蝶? 但她没让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训练得如何啊?” “很好!”狮爪不安地转着圈,“好得很,非常好,松星真伟大。他非常厉害。” 蓝毛将脑袋一偏:“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回去的路上。我……他……他说我不能告诉任何猫他做的事情。”狮爪闭上嘴,惊慌地瞪大眼睛,“我是说,不能告诉任何猫我们在哪里。”他盯着脚下,“对不起,这是秘密。”说完,他立即从蓝毛身边跑开了。就在他们擦肩而过时,蓝毛感到他的毛竖了起来,她看着他跑进了树林。 她的舌头探查到了一种气味,一种熟悉的气味。她想了想,是什么东西呢? 猫薄荷! 狮爪的毛发闻起来有猫薄荷的气味。 他们去了两脚兽地盘吗?这就是他说的秘密吗?她的脚掌一阵刺痛。他们见到杰克了?松星不是禁止学徒们和宠物猫接触吗?她朝着狮爪的方向奔过去,她必须了解更多。松星那些绝望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四大族群永远都是彼此的敌人。会不会是雷族族长对族群生活太过失望,宁愿和宠物猫们待在一起呢?他怎能这样违背武士守则呢? 狮爪已经下到溪谷的一半,蓝毛跟着他顺着岩石向下跑。 “嘿!”暴尾的吼声从下边传来,“别再把石头弄下来了!” 蓝毛一个急停,意识到自己脚下的碎石全被踩下了斜坡。“对不起!”她喊道。她一直等到暴尾带着巡逻队登上小径,从自己身边经过。 “下次要小心些。”暴尾责备道。蓝毛耷拉着脑袋,看着白眼、知更翅和画眉毛跟在暴尾身后鱼贯而上。 “别担心。”画眉毛小声说道,“我们都犯过这种错误。” 他们刚一离开,蓝毛就爬下溪谷,但这下她更加小心了。她走进空地,看到狮爪正在享用猎物。至少他身边没有其他的猫。她要直截了当地问他:松星让他和宠物猫交谈了吗? 金雀花通道晃动起来,松星走进了营地。 狐狸屎! 雷族族长看起来很镇定,他的皮毛光滑且带有强烈的蕨类植物的气味。他在新鲜的香薇中打过滚! 他为什么要这样? 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为了摆脱猫薄荷和两脚兽的气味! 不!她太疑神疑鬼了,一定是由于生病脑子不太清醒。可当松星从她面前走过时,强烈的植物气味在她的舌头四周弥漫,蓝毛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 看在星族的分上,他可是族长呀! 松星径直朝育婴室走去。 羽须正好从里边钻出来,和他不期而遇。“豹足正在睡觉。”他告诉雷族族长,“幼崽们也在睡,他们终于咽下了一些奶。” 松星动了动尾尖:“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羽须站到一旁。“小公猫是最虚弱的。”他提醒挤进黑莓丛的松星。 罂粟曙走到捷风身边。“也是时候了。”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嗓门,“要是幼崽晚上死了的话,他们连父亲的面都没见着,便去了星族。” 捷风摇摇头:“可怜的豹足,她不停地呼唤他。如果真发生那么不幸的事,她会怎么想啊?” 蓝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掌,看来自己并不是雷族里唯一质疑松星忠诚的猫。但她觉得,她可能是唯一知道松星偏离武士守则有多远的猫。 第22章 蓟掌 日落正在高岩下梳洗,蓝毛来到他跟前。“我去执行正午巡逻的任务。”她提出建议。她很高兴能在他召集族猫布置一天的任务前找到他。 雷族副族长眨眨眼:“最近你自愿参加了很多巡逻,难道是因为你忘记怎样狩猎了吗?” 蓝毛顿了顿。她希望日落没有注意到,她在尽可能参加任何一次边界巡逻,她想在两脚兽地盘查探松星的气息。她密切关注着雷族族长,想弄清楚他每次离开营地都去了哪里,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踪他。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在两脚兽的边界上发现他的气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我只是喜欢巡逻而已。”她的回答缺乏说服力,“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去狩猎。” “要是你带领一支狩猎巡逻队的话,没准儿会发现那更有趣。”日落提议道。 蓝毛一听,激动得耳朵都竖立起来:“好啊,拜托啦!” “好吧。”日落摆摆尾巴。 族猫开始集合,蓝毛心里很是不安,她以前从未带领过狩猎巡逻队。她知道该做什么吗?她是否必须决定去哪里狩猎,抓什么猎物,抓多少呢? “又是一个好天气呀。”蝰蛇牙一边朝雷族副族长走来,一边观察着天空。蓟爪紧跟在他身后,他渴望得到任何能让他早一天成为武士的任务。其他的武士和学徒们也随后走了过来。知更翅舔舔嘴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斑尾则一直舔着自己的胸口,显然还没有完成早晨的自我梳理。 甜爪没有和小耳在一起。她已经连续三天躺在自己的窝里没出来了,她太虚弱,路都没法走,也不能进食。罂粟曙就睡在学徒巢穴外边,她非常担心,不愿离开自己生病的孩子。小耳则忙于帮助褐斑对玫瑰爪进行训练,红尾的学徒这些天来已经通过了两项评估,狮爪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会在我之前成为武士的!”狮爪抱怨道。 “她本来就是在你之前开始训练的。”蓝毛指出。 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向这名金毛学徒提出任何关于松星的问题。虽然她心里很想问,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的怀疑是错的,狮爪便会好奇她为何要传播族长的谣言。但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这只年轻的猫便正在备受折磨,既要保持对族长的忠诚,又要保持与同巢伙伴之间的友谊,不知是否该说出真相。对他而言,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 “雪毛!” 日落的声音打断了蓝毛的思绪。 “你和画眉毛、褐斑、麻雀毛、风飞一起去河族边界巡逻。”最近,日落总是派出最强的巡逻队去太阳石巡查。谁也不知道河族猫会多么得寸进尺。 “斑尾和金爪,你们和纹尾一起查看影族边界。”日落看了看待在学徒巢穴旁目光空洞的罂粟曙。他是不是觉得让她参加巡逻,比让她烦躁不安地守着孩子更好呢?他的目光迅速闪回到集结起来的族猫们身上。 “蝰蛇牙、蓟爪、小耳、知更翅,”被点名的猫都直起身来,“你们去狩猎。” 蓟爪翘着尾巴在老师身旁绕圈。 “狩猎巡逻队由蓝毛来率领。”日落补充道。 “什么?”蓟爪盯着蓝毛。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日落朝罂粟曙身边走去,留下蓝毛面对不悦学徒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蓟爪的脑袋偏向一边:“那我们去哪里狩猎?” “蛇岩。”蓝毛脱口说出了第一个跃入自己脑海的地名。 蝰蛇牙冷冷地看着她。“那里有危险。”他说,“但或许值得一试,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猫去那里狩猎了。” “因为那里有毒蛇和狐狸出没。”蓟爪冷笑道。 蓝毛的尾巴扫过地面。“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她瞪着他。她才不会受这名学徒威胁呢,哪怕此时他的个头已经比自己更大。她是武士,理应得到他的尊重。她看看知更翅和小耳,说道:“准备好了吗?” 小耳点点头。知更翅划拉着地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吧。”蓝毛带头走向金雀花通道,暗暗祈祷自己的队伍跟了上来。她钻出营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这才舒了一口气。她带着族猫们爬上溪谷,朝森林中走去。 “我们为什么要绕远路呢?”就在她沿着一条自己确信通往蛇岩的水沟前行时,蓟爪叫喊起来。 蓝毛犹豫了,忽然怀疑起自己的方向感来。 “这条路没那么陡。”知更翅说,“脚下也更柔软。” “噢,对。”蓟爪嘟囔着。 蓝毛继续向前。 “我们为什么不走这条捷径?”蓟爪说着冲到她前边,跳上伐倒的木堆,将尾巴指向一片浓密的黑莓丛。 “走那里的话,我们的毛会被刮掉的。”蓝毛呵斥道。难道他非要在这一路上处处否定她吗? “你只管跟在后边走,蓟爪。”蝰蛇牙命令道,“还是把力气留到狩猎的时候再用吧。” 蓟爪闷闷不乐地退到狩猎巡逻队的后边。 前方的一根树枝发出沙沙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蓝毛停下脚步,匍匐下来,同时示意队员效仿她。她心想,在路上捕获一两只鸟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慢慢地匍匐前进,盯着抖动的叶片。原来是一只小画眉。 “我们不是要在蛇岩狩猎吗?”蓟爪大声说道。 这时,画眉一下子飞上更高的枝条,发出警告的鸣叫声。 他是故意的! “蓟爪!”小耳训斥道,“这下所有的猎物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蝰蛇牙已经转身面对他的学徒。“我们是在为族群狩猎!”他嘶吼着。 看到蝰蛇牙露出牙齿,蓟爪抱歉地匍匐下来,但还是狡猾地朝蓝毛投去一丝胜利者的表情。 “走吧。”蓝毛吼道,“我们去蛇岩。” 等到他们抵达那片露出地面的岩石时,蓝毛已经想好怎样惩罚蓟爪了。她嗅着空气,查看是否有狐狸的气味。她回想起上次在这里追赶她和雪毛的那只狐狸。 没有新鲜气味。 她走进岩石脚下的空地中。“你在这里负责警戒。”想到狐狸可能会回来,她命令蓟爪,“如果闻到危险的气息,就告诉我们。我们在那边寻找猎物。”她朝他们身后隆起的圆石壁点点头。蓝毛看了巡逻队其他成员一眼,继续补充说:“别忘了,岩缝里可能藏着毒蛇。” 小耳和知更翅点点头。蝰蛇牙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法解读。蓝毛对给比自己年长的武士下达指示感到不太适应,但日落安排她负责巡逻队,她就决心要很好地完成任务。 “为什么非要我来警戒啊?”蓟爪抱怨道,“这很无聊的。” 蝰蛇牙抽动着尾巴:“因为你的表现证明了狩猎是你今天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蓟爪不快地用脚掌拍打着一片树叶,但没有回嘴。 蓝毛忽然感到一丝满足,她跃上岩石,张大嘴在空气里探查猎物的气息。小耳消失在灌木丛中,蝰蛇牙和知更翅分别爬上一块圆石。 “小心!”蓟爪喊道。 蓝毛心里一紧,回头望去:“怎么啦?” “没什么。”他正在观察前掌旁边地上的什么东西,“只是一只甲虫。” 蓝毛皱着眉头,转身继续狩猎。 老鼠。 她嗅了嗅气味,然后看到两块圆石间的夹缝中,闪过一个影子。她匍匐下来,竖起耳朵倾听有没有鳞片滑动的声音,没有蛇存在的迹象。她猛地朝缝隙中探出一只前掌,钩出了老鼠,迅速把它杀死,抛到蓟爪身旁。 “守好它,不要把它吃了。”她对他说。 蓟爪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可她已经转过身,敏捷地爬上了岩石顶端。 “有蛇!”蓟爪的警告声让蓝毛赶紧转过身,她凑近岩石边缘查看,并用爪子紧紧抓住地面。 蓟爪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哎呀!”他说,“是小耳的尾巴从香薇中伸出来了。” 蓝毛气得毛都竖了起来,她转身继续狩猎。这时,她已经能够闻到兔子的气味了。圆石顶上有细小的新鲜粪便颗粒,这让她想起了古老的学徒恶作剧:他们会告诉幼崽,说这些是美味的浆果。她循着气味踪迹,朝蛇岩顶上那道枝叶茂密的堤埂走去。她悄无声息地从石头上爬过去,激动得胡须都僵硬了。 前方的灌木下,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动弹。 蓝毛绷紧身子,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她悄悄地爬向前,收起肚子,以免腹毛蹭到叶片。兔子的气味让她迫不及待。 “小心!”蓟爪又在叫了。这个鼠脑子的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蓝毛没去理会他。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抓住这只兔子。 这时,兔子朝灌木深处跳去。 蓝毛跟在后边,在叶片间慢慢前行。兔子就在那里,正在吃灌木中间长出的嫩枝。蓝毛伸出爪子,稳住尾巴,扑了上去。 她正好扑在兔子身上,没等它反应过来,她已经咬下了致命的一口。兔子抽搐两下便死了,蓝毛高兴地将它拖出灌木。沉甸甸的猎物让她十分满意,这足够豹足和长老们好好享用一番了。 “有狗!”蓟爪的叫声忽然刺透了她的耳毛,这次他的呼喊声中渗透着恐惧。蓝毛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她也嗅到了狗的气味,听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叼着兔子,奔向离自己最近的树干,像松鼠一样爬了上去。猎物的重量让她脖子发僵,下边传来牙齿的咬合声。她一扬尾巴,恰好摆脱了围在树下蹦跳的狗的嘴巴。恶狗在咆哮狂吠,兴奋的眼睛里充满杀机。蓝毛向更高处爬去,用脚爪死死抓着树皮,被她抓下的树皮碎屑,刚好落到伸长前掌扑向树干的狗身上。蓝毛的心怦怦直跳,她扫视着森林,辨认出知更翅棕色的身影正蹲伏在附近的另一棵树干上。 “蓟爪!”蝰蛇牙在呼喊。 “在这里。”回答声来自和她差不多高度的位置。蓝毛估计那名学徒也安全地上了树。她要确认小耳是否也没事,但要是不松开兔子,她就没法喊出声。幸好这时,蝰蛇牙喊出了小耳的名字。小耳随即回答:“我很安全!”尽管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喘息,但应该没有受伤。蓝毛终于松了口气。 “蓝毛?”蝰蛇牙开始喊她了。蓝毛紧咬兔子,无法回答。她怎么才能下去呢?这只狗永远不会放弃面前的猫和兔子,它的舌头一定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时,一只两脚兽叫了起来。狗僵住了,烦躁地咆哮回应两脚兽的再次呼喊,然后抱怨地落回地面,晃荡着离去了。 蓝毛叼着兔子的嘴巴已经酸疼,但她一直等到两脚兽和狗的动静完全消失之后,才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缓缓爬下树。等她四肢落地,觉得爪子火烧火燎的,来不及休息,她赶紧返回到蛇岩顶上。 “蓝毛!” 族猫们在下边的空地上一边焦急地呼喊,一边绕圈寻觅。 很快,她跳下岩石,将兔子扔在他们脚边。“对不起。”她喘着粗气说,“我刚才没法回答。” 知更翅两眼发亮:“好大的猎物呀!” “你难道没听到我的警告吗?”蓟爪生气地问道,“我叫了很久呢,那只狗还离得很远时,我就听到它的动静了。” “我已经听到了!”蓝毛喝道。她不会承认自己忽略了蓟爪的警告,“可我又能怎样呢?我嘴里叼着兔子呢。” 小耳快步走到一棵白蜡树的树根前,从堆积在一个裂缝上的枯叶堆下挖出一只麻雀。蝰蛇牙跑上蛇岩,在两块圆石之间取回一只刚被杀死的地鼠。 “我抓的老鼠呢?”蓝毛问蓟爪。她的心跳已经平缓下来,腿也不再颤抖。她想重新执掌这支狩猎巡逻队。 “别担心,它很安全。”蓟爪眼里闪着光,反诘道。然后,他在地上挖掘了几下,刨出了老鼠。 “干得好。”蓝毛肯定地说道,“我想我们的收获已经够丰盛了。” “要回营地去吗?”知更翅问。 蓝毛点点头,叼起兔子,朝溪谷前进。 她从蓟爪身边经过时,听到他在小声嘟囔:“要是谁都不在意,让我警戒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听到你的喊声,我就爬上树了。”小耳反驳道。 “别抱怨啦。”蝰蛇牙催促着学徒向前走,“反正我们都逃脱了。” “而且还保住了我们的猎物。”知更翅补充道。 接近溪谷时,兔子的重量已让蓝毛脖子酸疼不已。她竭尽全力不让兔子落到地上,可他们离溪谷越近,猎物的毛就越频繁地擦过落叶,她真想马上把它放在新鲜猎物堆上。当他们抵达溪谷边缘时,蓟爪抢到最前面,率先冲下斜坡。蓝毛脚步沉重地跟在他后边,兔子在她的嘴边笨拙地摇晃着。 “快听啊!”蓟爪猛地停下脚步。蓝毛差点儿撞上他,脸上沾满了兔毛。 “什么?”她咕噜着。 蓟爪竖起耳朵,毛都竖了起来:“我能听到某种声音。” 蓝毛身后的队员也驻足倾听。 “我也是。”知更翅嘶鸣道。 蝰蛇牙嗅嗅空气,蓝毛转身回望着。“是那只狗!”蝰蛇牙警告道,“它又回来了。” 小耳迅速转身:“它能闻到兔子的气味。” 溪谷顶传来了脚掌重击森林地面的声音。落叶发出嗖嗖声,小树枝也被踩得嘎吱作响。狗正快速地向他们冲来。 “它肯定会找到营地的!”蝰蛇牙吼道。 蓝毛的脑海里闪现出狗肆虐巢穴的景象,豹足的孩子们绝对不会幸存。她立刻放下兔子,说道:“我把这只兔子带到溪谷顶上,然后放下。或许它能让狗不再跟来。” “好主意。”蝰蛇牙点头说道,“小耳,你向族群发出警告,让武士们到入口处守卫,以防狗跟上来。” 小耳快速跑去,蓝毛叼起兔子,开始从族猫们身边挤过,并祈祷放弃她的猎物能够分散那只狗的注意力。 “不!”蓟爪的怒吼让她一惊,“我们抓到了兔子,我们要留着它。”他从蓝毛身旁跳过,消失在了溪谷顶。 “蓟爪!”蝰蛇牙紧追着他,跑上堆叠的圆石。 蓝毛将兔子抛到知更翅脚下:“如果狗翻过谷顶,我们就把兔子扔在这里,这或许能阻止它继续向下跑。”说罢,她疾追着蝰蛇牙跳上岩石,翻过溪谷边缘,立刻看到了钻过灌木丛的狗。蓟爪正弓着背,伸直尾巴面对着它。当狗朝他扑去时,蓟爪挥舞一只前掌,扫过它的口鼻,接着又一爪划向它的眼睛。血溅落到了森林地面上。 狗吠叫着向后跃去,露出牙齿,再次出击。这次蓟爪向旁边一闪,俯身钻到它的肚子下边,扭身用后爪撕扯。狗暴怒地狂叫起来,可蓟爪已经准备好了。他猛地跳起来,爪子上闪着血光。他再度把爪子舞向狗的口鼻,一下接一下地发动攻击,直到它开始后撤。 “滚到你的两脚兽那里去!”蓟爪嘶鸣着,瞄准狗嘴,凶狠地挥动前爪。尽管他没能造成重击,却也划开了狗的鼻子。狗哀号着转身逃进森林。 蝰蛇牙睁大双眼,轻声叹道:“神圣的星族啊!” 蓟爪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想窃取族群的猎物,门儿都没有。” 蓝毛眨眨眼。尽管蓟爪这样做显得有些愚蠢,但她真的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勇气。她什么话也没说,开始往回走,蓟爪从她身边跑过去。暴尾、日落和松星都已颈毛竖立着站在溪谷底端,他们惊讶地看着蓟爪顺着陡崖跑下来。 “狗已经走了。”蓟爪自豪地宣告道,甚至都没有气喘吁吁。然后,他从大家身旁挤过,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接着,蓝毛叼起兔子跟了上来。在蓟爪接受族猫们赞扬的同时,蓝毛默默地把兔子放在新鲜猎物堆上。 “蓟爪几乎撕烂了它的鼻子。”蝰蛇牙夸奖道。 “它有多大啊?”罂粟曙小声问。 “比獾还大呢。”蓟爪说。 咕哝脚和野草须从倒在地上的树干旁走了过来。 “他战胜了一只狗?”咕哝脚喘着气问道,“自从狮族从森林里消失以来,还没有哪只族群猫敢尝试这样做。” 这时,松星跃上高岩。“族猫们!”他呼喊道,“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赐予蓟爪武士名号更好的嘉奖方式了。” 族猫们纷纷欢呼表示赞同:“走上前来,年轻的公猫。” 松星从高岩上跳下,在空地中央迎上蓟爪。 “他已经是武士了。”风飞自豪地低声说道。 罂粟曙回头看着学徒巢穴,甜爪那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她望着兄弟,眼睛里闪着光芒。蓝毛哀伤地想,现在还没有为她准备武士名号呢。一种警觉忽然袭遍全身,她看到甜爪拖着孱弱的身子钻过香薇丛,然后颤颤巍巍地在巢穴外匍匐下来。 松星抬起头。“从现在起,你叫蓟掌。星族以你的英勇和格斗技巧为荣。雷族永远都会记住你今天的勇气,欢迎你成为雷族真正的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效劳吧。”他将口鼻贴在蓟掌的头上。 蓟掌自豪地望着族猫。雪毛赶紧跑到他身旁,和他口鼻相贴,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蓝毛强迫自己的毛平伏下来。蓟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傲慢自大的光,他会成为怎样的武士呢?他的确很勇敢,他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蓝毛对他仍然充满戒心。武士的心中不能有自大的位置,过度自信将是危险的,无论对族猫还是对他自己,都是如此。 日落走向新鲜猎物堆,开始把猎物抛给族猫们。“要是连这都算不上一次宴会的话,那就没什么时候能算得上了。”他边说边把兔子抛到野草须的脚下。 长老的眼睛直放光。 云雀鸣在旁边推了推他:“我希望你愿意拿它来和大家分享!” 捷风叼着一只画眉朝育婴室走去,那是送给豹足的。过了一会儿,她返回来,跟蝰蛇牙和斑尾凑在一起。族猫们分享着新鲜猎物,听长老们讲故事,直至月亮高挂。终于,松星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他环顾着空地,族群顿时安静下来。 “我太为我的族群感到自豪了。”他开口说道。 蓝毛眯起眼睛。蓟掌的武士命名仪式已经结束,而松星通常从不愿多说废话。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大家。”他点着头退去,消失在他的巢穴中。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在道别。 蓝毛又立即抛开这种想法。别傻了。他会去哪里呢?她无意中听到云雀鸣对咕哝脚说过,松星已经只有最后一条命了。或许这才是族长看起来如此忧郁的原因吧。每场战斗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战。 蓝毛站起来,脖子又痛了,她疲惫地朝巢穴走去。雪毛已经蜷伏在自己的窝里,蓟掌躺在她旁边的地上。他明天必须给自己建一个窝。蓝毛哼了一声,她猜得到他会把窝建在哪里。她打了个寒战,真怀念靠着姐姐毛发的舒适感。雪毛过去经常挨着蓝毛,用她蓬松的白毛给她温暖,但今夜她尽可能近地凑在蓟掌旁边。要不是有黑莓叶片分隔,他们简直就要挨在一起了。蓝毛叹了口气。现在他搬进了武士巢穴,蓝毛没办法再摆脱这只自负的公猫了。就算要选择伴侣,姐姐为什么不能选择一只蓝毛也真心喜欢的猫呢? 第23章 攻击 “她不会醒来了!她不会醒来了!” 罂粟曙凄厉的叫声响彻沉睡的营地。 蓝毛从窝里一跃而起。 甜爪! 她刚一冲进空地,就看见罂粟曙狂乱的眼神,立即本能地意识到那名白毛学徒已经死了。 “我一直在舔她,摇晃她,可她就是不睁开眼睛。” 族猫们纷纷从各自的巢穴里赶过来,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中眨着眼。蓝毛挤进学徒巢穴,在甜爪的窝旁蹲伏下来。她将口鼻贴在这位旧时同巢伙伴身上,她静止不动的身体和寒冷的皮毛都刺痛着蓝毛的心。她过去也曾这样伏在一只猫的身旁,可无论心底的愿望多么强烈,月花还是没能活过来。 “甜爪。”尽管蓝毛明知眼前的这名学徒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但她还是低声念叨着,“甜爪。”哀伤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下巴放在甜爪的侧腹上。 巢穴入口的香薇一阵晃动,羽须钻进巢穴。蓝毛抬起头,望着巫医学徒:“她死了。” “她现在已经在星族中间了。”羽须低吟着。他用口鼻蹭蹭蓝毛的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月花会照顾她的。” 蓝毛眨眨眼。“可甜爪还不是一名武士。”她低声说,“她会被允许加入星族吗?” “当然。”羽须说,“她生来便是一只族群猫,星族会欢迎她的。” 可我们再也不能一起狩猎了。 羽须轻轻推了推她,说道:“请到外边去等着吧。” 蓝毛钻出香薇丛,看到了昏暗光线中族猫们闪烁的眼睛。 罂粟曙盯着她说道:“甜爪死了,对吗?” 玫瑰爪坐在母亲身旁,当蓝毛点头之后,她朝罂粟曙靠得更紧了。 蓟掌拖着尾巴来到她们旁边:“我可以看看她吗?” 罂粟曙用尾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顶:“当然,小家伙。祝福你的姐姐在走向祖先们的旅程中一路平安吧。” 蓟掌钻进学徒巢穴后,玫瑰爪看着母亲:“她死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吗……” “当时我睡着了。”悲伤涌上心头,罂粟曙哽咽道,“我醒过来时,觉得她的气味……”她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有些不同。” 蓝毛明白罂粟曙的感受。她还记得母亲尸体的气味,那是一种即便是薰衣草和迷迭香都无法遮掩的死亡的气息。 育婴室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蓝毛越过族猫们的身子向外望去,看见一只幼小的虎斑公猫正坐在空地边缘。 日落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嘿,你好!你是小虎吗?” 幼崽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忧郁的猫群。“发生什么事啦?”他好奇地说。 “甜爪死了。”日落悲哀地告诉他。 小虎将头低向一侧:“她是武士吗?” “小虎!”捷风从育婴室里蹦出来,“你跑到外边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起来了。”小虎回答说。 捷风舔着他的脑袋。“我看得出来,你将成为最爱管闲事的家伙。”她看了日落一眼,“他原本是姐弟中最弱小的一个,可现在他却成了最强壮的。” “我从来都不是最弱小的。”小虎抗议道,还气愤地张大自己那张粉红色的小嘴。 “当然不是啦,小家伙。”捷风叼住他的后颈,将四肢乱蹬的小猫带回了育婴室。 鹅羽从香薇通道里走出来,问道:“怎么了?” 罂粟曙责难地瞪了他一眼:“甜爪死了。” 鹅羽叹了口气:“当星族召唤族猫时,即便是最好的巫医也无力回天。” 羽须从学徒巢穴里钻出来。“鹅羽说得对,”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有你在,真是我们的幸运,羽须。”斑尾说道。没有猫为鹅羽辩护。 蓝毛觉得痛彻心扉,她意识到族群似乎已经彻底对老巫医丧失了信任。白眼的脚掌被刺扎时,她找的是羽须;而捷风只要对豹足和她的孩子们担忧时,也总是去咨询巫医学徒。 蓝毛瞟了鹅羽一眼,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斑尾具有倾向性的评述。他目光迷离,仿佛有别的什么占据了他的思绪。要是族猫们都不再信任鹅羽,蓝毛却还相信他的预言,岂不是很愚蠢? 这时,斑尾靠向罂粟曙。“我会帮你准备甜爪的守夜仪式。”她低声说。 罂粟曙眨眨眼。“好的。”她站起身,“我去取迷迭香。” 蓝毛转过身。她不忍看着又一只族猫踏上前往星族的旅程。这时,日落用口鼻拂过她的肩膀。 “跟我来。”他命令道,“我要去进行黎明巡逻。”他对狮爪点点头,“你也可以来。” 玫瑰爪走上前:“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日落用尾巴拂过这名悲伤的学徒侧腰。 “褐斑?”他招呼玫瑰爪的老师,“叫上捷风,和我们一起去。” 蓝毛脚步沉重地跟着副族长和其他巡逻队成员钻过通道,不过,能够离开身后那些哀伤的族猫,她的情绪多少还是舒缓了些。他们攀上溪谷顶,朝森林进发。日落放慢速度,来到她身旁。 “我明白甜爪的死让你很难过。”他低声说,“可族群生活还得继续,边界必须得到守卫,新鲜猎物堆也得持续补充。” 蓝毛心情沉重,感觉肚子里塞满了石头。其他的猫也一样难受,但日落说得对。无论承受多大的痛苦,她都必须保护自己的族群。 巡逻队在树林中缓缓前进,捷风和玫瑰爪并肩而行。没有谁说话,直到他们接近太阳石的边界。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苍白的光线透过树木照射下来。鸟儿们纷纷起舞,它们的鸣叫使森林里充满了歌声。蓝毛真希望它们闭嘴。 别傻了!它们又怎么 可能知道,或者在乎甜爪的死呢? “等等!”日落的嘶鸣吓了她一跳,她的一只前掌还抬在半空中,这时只能停下来。 雷族副族长在风中探查着空气,脊背上的毛随之竖立起来:“河族!” 蓝毛扫视着森林边缘的树木,看到太阳石在晨光中闪耀。河族猫的气味飘过边界,比上一次更为强烈。 “看!”捷风已经摆出蹲伏姿势。她的双眼紧盯着一处枝叶茂盛的高地,那片土地向后倾斜,延伸到浓密的黑莓丛中。“他们越过了边界!” 蓝毛发现了一条光滑油亮的尾巴尖,接着又是一条,她浑身的毛顿时竖立起来。鱼腥味笼罩着她,枝条一阵晃动,一支河族巡逻队悄悄地从灌木丛下钻了过来。 “我就知道!”日落吼道。他压低身子,让香薇遮挡住自己的亮姜黄色皮毛,然后示意狮爪,“回营地去,告诉松星我们遭到了入侵!那些河族武士故意越过边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松星必须立刻派出一支战斗队伍。” 狮爪点点头,旋即转身,从蓝毛和褐斑身旁挤过,沿着小径返回溪谷。 日落低声向其余的队员下达命令:“后退!”然后,他迅速钻进茂密的香薇丛,巡逻队跟了上去,在叶片间匍匐下来。蓝毛感到怒火中烧,他们为什么要在自己的领地里躲躲藏藏呢? “等增援队伍一到,我们就发起进攻。”日落小声说道。 河族巡逻队已经来到黑莓丛旁。现在,他们的动作更笨拙了。蓝毛听到一只猫的骂声,想象着刺钩住河族猫那浓密的毛发的情景。他们不习惯这里密集的矮树和森林中的荆棘。 希望这能减缓他们的速度! 蓝毛伸出爪子祈求着。她试着透过叶片窥探,有多少河族武士呢?他们的目标是营地吗?河族猫的气味让她皱起眉头。“他们在设置标记!”她对日落低声喊道,“在我们的领地上!”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捷风观察出来了。 河族巡逻队在黑莓丛中挣扎着行进,但不是往溪谷的方向走。 “他们这是打算干吗?”玫瑰爪问道。 日落眯起眼:“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营地的话,那以他们现在的数量还不足以发起进攻,而且他们也走错了方向。感谢星族。据我判断,他们是在寻找雷族巡逻队,以便发起攻击。” “可这是为什么?”蓝毛弄不明白。河族派出这么几名武士,在尚未准备好时就进入对手的领地,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们想证明,这部分森林是属于他们的。” “绝不可能!”蓝毛竭力压抑着冲出灌木扑向河族巡逻队的冲动。她明白那样做是鲁莽而毫无意义的。她自己怎么可能应对整支巡逻队呢?可她注定将成为火焰,照亮整座森林!或许她该像蓟掌攻击那只狗一样发起进攻。她闭上双眼,脑子里回忆着日落教给她的那些格斗动作。 日落一定注意到了她的脚在不停地动。“等另一支队伍一到,我们就发起攻击。”他承诺道。 他们身后的香薇晃动起来。画眉毛钻了过来。“我们看到了河族巡逻队。”他汇报道,“但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他们正忙着跟荆棘作斗争。” 日落窃笑道:“我想他们在雷族领地上并不太舒服。” “我们可以迫使他们在灌木最茂盛的地方遇上我们。”画眉毛建议。 “那岂不会使攻击变得更加困难吗?”捷风质疑道。 “对我们困难,对他们就会更加困难。”日落回答,“他们不习惯黑莓丛,可我们习惯。”他看了画眉毛一眼,“你都带了谁来?” “暴尾、蓟掌、绒毛、雪毛、风飞和斑毛,”画眉毛说,“还有另一支巡逻队在谷顶待命,以备河族冲破我们的防线时增援。我们还不太清楚河族派来了多少武士。” 日落眯起眼:“我们的数量已经足以将他们赶跑了。” 蓟掌挤到前边。“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将他们赶跑。”他吼道,“我们应该与他们打一场让他们铭记教训的战斗。” “他们一旦明白我们可以将他们驱逐,再次想入侵之前就会三思了。”日落指出。他将头转向暴尾:“我们分成三支队伍,你带领其中一支在那里的高地迎战他们。”他指了指河族猫似乎将要前往的那处斜坡,“带上斑毛和捷风,你们首先发起进攻。我们会在你们将他们赶回头时从侧翼包抄,风飞?” 灰毛虎斑武士抬起头来:“在。” “你和绒毛、画眉毛、蓟掌留在这里。一听到暴尾的信号,你们就立刻发动进攻。”他继续说,“我带蓝毛、雪毛、玫瑰爪和褐斑袭击他们的另一侧。我们把通往边界的路留出来,好让他们能够撤退。” “我们应该把河族猫当场撕碎,而不是放他们逃跑!”蓟掌嘶吼着。 日落瞪着他:“武士不需要靠鲜血来赢得战斗,你给我记住。” 说罢,他钻过香薇,蓝毛和雪毛紧紧跟了上去。他带领她们朝溪谷后撤,从另一条路返回,直到能够看到正跟黑莓丛搏斗的河族武士们。 蓝毛听到一名武士嘶吼道:“我们到底想从这么无趣的领地上得到什么啊?” “让河族得到更多的猎物,留给雷族更少的猎物。”这是河族副族长贝壳心的声音,“现在都别发牢骚了,继续前进。” 蓝毛越过矮灌木窥探着,风吹来了河族猫的气味,还有埋伏下来的暴尾那支队伍的气味。当河族猫登上斜坡时,蓝毛看到风飞那支队伍蹲伏的香薇丛在晃动,他已经准备好随时接收暴尾发出的信号。 河族巡逻队看上去既强壮又有力。蓝毛龇出了牙齿。 那我们 就必须更勇猛地战斗了。 他们最终走出了黑莓丛,荆棘已经让他们的毛不再柔滑光亮。河族猫蹑足登上高地,耷拉下耳朵。然后贝壳心一甩尾巴,他们都停了下来。贝壳心的颈毛竖立起来。 “我闻到了雷族猫的气味。”他警告道。 一名叫木毛的棕色河族武士嗅了嗅空气。“是新鲜的。”河族武士们立刻警惕地四处张望起来。 “也许……”木毛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暴尾猛扑向贝壳心,同时咆哮着发出信号,捷风和斑毛跟着他冲了出去。木毛一跃而起,贝壳心急忙闪避,其他的武士纷纷转身,他们的眼睛都瞪大了。风飞率领的队伍从一侧的香薇丛中扑了出来。 “进攻!”日落尖叫着奔向前。 蓝毛紧随其后,冲向一名河族武士。当她把爪子插进对方的皮毛,想抓紧那油亮的毛发时,她认出了波掌那显眼的黑银相间的毛。波掌甩开她,转身跳了起来。蓝毛来不及站起身,急忙就地一滚,差点儿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波掌的脚掌被一根长长的蔓须缠住了,棘刺划开他的脚垫,他咒骂起来。 蓝毛挥舞着爪子砍向波掌的侧腹。他转身面对着她,耳朵伏下来。她想要闪躲,但波掌出击得太快了。一只前掌重重地扫过她的口鼻,疼痛立即袭遍蓝毛全身。她被绊倒在地,用一只脚掌压住流血的鼻子。就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闪现在她旁边,雪毛跳了过来,开始一下接一下凶猛地进攻波掌。 好啊! 跟钩嘴战斗时的画面一幅幅闪现出来,当时蓝毛和姐姐并肩作战,相互配合,密切互补,是多么不可战胜啊。过去她们一起取得了胜利,这次她们还会赢! 蓝毛后腿一蹬,站到姐姐身旁,加入了战斗。波掌蹒跚着后退,此时他已经在连续地挥舞脚掌进行防守,而不是进攻。她们迫使他退进了黑莓灌木,枝条缠住他的后腿。波掌摔倒了,荆棘刺入他的皮毛,他痛得大叫起来。蓝毛和雪毛飞身跃起,几乎同时踏到波掌身上,开始撕咬他。 狼狈不堪的波掌惊恐地挣脱黑莓丛,跳转过来。可雪毛和蓝毛依然步步紧逼,雪毛从一边咬住他的侧腰。当波掌扭动着身子攻击她们时,蓝毛又从另一侧挥舞着脚掌击打他。黑银相间的公猫愤怒地尖叫起来,他跳起来从她们身上越过,飞快地逃进树林。 “打败了一个。”雪毛自豪地说。 “还有更多呢。”蓝毛转过身,探查着空气,她没有闻到钩嘴和橡心的气味。 这很好,不是吗?因为他们都是强大的武士, 我可不希望在战斗这么久后又遭遇到他们。 是的,我肯定不想在这里发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她抛开这些想法,看到风飞正叫喊着,追赶着一名河族武士进入了树林。画眉毛翻滚着,用脚掌抓紧水獭斑,将后爪死死嵌入她的脊背,直到河族武士哀号着求饶。 暴尾的目标是一名肌肉发达的河族学徒,他把他撞得滚向了自己的族猫,两只猫一时间失去了平衡。暴尾跳到他们身上,用前掌撕扯其中的一只,后腿则一记重踢,将另一只猫踢飞。 “战斗啊,你们这些鼠胆的家伙!”贝壳心冲他的族猫们咆哮道。蓝毛扑了过去,落在他的背上。 “你以为那很容易吗?”她一边嘶吼,一边将牙齿嵌入河族副族长的肩头。 蓝毛忽然感到后背被爪子钩住并撕扯着,她号叫一声,因为她的前掌扭伤了,爪子依然缠在贝壳心的毛里。她感到一阵剧痛,于是挣脱开来,转过身。强壮的棕色公猫木毛出现在她对面,蓝毛强忍着疼痛,冲上前与之搏斗。可雪毛已经用牙齿咬住木毛的后颈,将他向后拖去。在他倒下时,蓝毛重重地撞过去,扑向他的腹部,她甚至听到了气流从他体内挤出的声音。木毛喘息着挣脱了她们的控制,逃向河族边界。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玫瑰爪!”蓝毛疾驰着穿过黑莓丛,娴熟地在枝条间前行。当她冲出另一侧时,她看到玫瑰爪被两名河族武士逼到了一棵橡树脚下。 “挑选和你个头差不多的!”蓝毛边吼边扑到最大的那只公猫身后。 “河族从来都不会公平地战斗!”雪毛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当蓝毛将那只公猫扑倒时,她看见姐姐的爪子刺入了另一只公猫的毛里,将他拖离开被吓呆的雷族学徒身边。 尽管嘴里塞满了河族猫的毛,蓝毛还是设法冲玫瑰爪喊道:“攻击他的腹部!” 玫瑰爪扑上前,伸出爪子猛抓公猫,直到他奋力扭动,迫使蓝毛不得不松开爪子。公猫咆哮着想要重击玫瑰爪,可学徒的动作非常敏捷。她闪到了一边,公猫的爪子只撕扯下了树皮。 “离开水,你就不够快了吧,鱼脸家伙?”蓝毛嘲笑道。 公猫嘶吼着朝她跃来,可玫瑰爪一下子冲到他的肚子下边,将他踢倒在地。雪毛已迫使另一只公猫逃入了灌木丛。他的族猫挣扎着站起来,面对着三只嘶鸣的母猫。蓝毛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恐惧,忽然觉得十分满足。随着她们渐渐逼近,他不得不一步步退向树根。 “你觉得你能战胜我们三个吗?”雪毛发难道。 “他可以试试看。”玫瑰爪吼道。 “他看起来就是个鼠脑子。”蓝毛觉得能量在自己的脚掌中涌动,但她压制住了进攻的欲望。这名武士面对的对手太多,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他。 这意味着我们应该让他逃走。 她朝族猫们投去提醒的目光,希望她们能够明白这一点。雪毛点点头,站到一边,在她们的队列中留出一个口子。河族武士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逃向边界。 蓝毛重新钻过黑莓丛后,看到日落用后腿将一名河族武士踢得跌跌撞撞。蓝毛赶紧一闪,差点儿被那仓皇逃窜的河族武士撞上。 “撤退!”贝壳心高喊着,其余的河族武士纷纷掉头逃走。他们的副族长停了下来,眼里闪着光:“太阳石依然是我们的!” “但树林永远不是。”日落怒斥着回应道。 蓝毛兴奋地追赶着撤退的河族武士,直到边界。 “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拥有太阳石的!”当河族猫溅着水花蹚过由绿叶铺垫而成的河流浅滩时,蓟掌冲他们高喊道。 日落抬起下巴。他的一只耳朵被撕开了,血流到他的脸颊上。“打得漂亮。”他环顾着族猫,“有受重伤的吗?” 蓝毛想起了自己扭伤的爪子,它们正在抽搐、肿大。尽管很痛,但她可以等到回营地之后再处理。 “只是些抓伤。”画眉毛汇报道。 “水獭斑咬了我一口。”斑毛抱怨道,“我会好几天都带着鱼腥味的。” 蓝毛忽然注意到,雪毛白色的毛发上溅着血迹,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没事吧?”她赶紧问道。 雪毛看着血痕:“不是我的血。” 蓝毛终于松了口气,并用尾巴拂过雪毛的耳朵。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来了。”蓟掌说。 暴尾依然目光深沉地盯着河面。“他们一开始就不该尝试,”他恨恨地说,“他们已经有了太阳石。” “走吧。”日落轻快地说道,“我们回营地去汇报。” 蓝毛跟着姐姐进入树林。她竖起耳朵,无意中听到了暴尾对日落的窃窃私语。“他们还会回来的。”他低吼道,“当我们对太阳石不战而弃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了他们对我们的尊重。” “那是松星的决定。”日落毫无表情地回答。 “也许吧。”暴尾嘶声说,“可他至少应该在附近支援我们。” “是啊,松星在哪儿?”日落仿佛这才意识到族长并没有参加战斗,“他怎么没有带领你的队伍?” 暴尾耸耸肩:“你最好去问松星,因为雷族中似乎没有谁知道他在哪里。” 那种熟悉的不安情绪又开始让蓝毛的脚掌刺痛起来。松星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第24章 退位 “我们把他们赶跑啦。”队伍一钻出金雀花通道,日落就向等候的族猫们宣告。 蝰蛇牙走上前。“其他的地方没有河族的动静。”他报告说,“我们已经进行了彻底搜查。” “谢谢你。”日落点头致意。 蓝毛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的目光停留在空地中央甜爪那瘦小的尸体上。罂粟曙和斑尾已经梳理好她的毛发,将她的脚掌放到她身下,就像当初为月花整理遗容时一样。胜利的喜悦之情很快便被悲哀吞没,蓝毛站起来,无言地看着玫瑰爪走到她姐姐身旁伏下身子。蓟掌僵硬地走过去,最后一次舔了舔甜爪的头顶。“守夜之后,我会帮着埋葬她的。”他小声对罂粟曙说。 羽须从巫医巢穴中带来一捆药草,鹅羽跟在他身后踱了出来。羽须将药草放在鹅羽跟前。“我检查伤口的时候,你可以把这些药草嚼成浆吗?”他礼貌地对老师说,那样子就像是面对一位虚弱而烦躁的长老。 鹅羽盯着育婴室,似乎没有听到羽须的话。 羽须又把药草往前推了推:“我们会需要很多聚合草浆的。”他提醒道。接着,他望向归来的巡逻队:“看起来有大量的抓伤。” 鹅羽眨眨眼。“聚合草?”他重复道。 羽须点点头,用脚掌拍了拍药草。鹅羽又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咀嚼叶片。羽须快步在伤员中巡视着,他首先查看蓟掌:“这道抓痕很深。” “没事的。”蓟掌耸耸肩,“我都不觉得痛。” “要是伤口感染,你就会觉得痛了。”他转向鹅羽,“我们带艾菊来了吗?” 鹅羽在叶片中嗅了嗅,然后点点头。 “去鹅羽那里吧。”羽须告诉蓟掌,“让他在你的伤口上擦一些艾菊。”就在蓟掌还在犹豫时,羽须望了望甜爪的尸体,“要是你想帮着埋葬姐姐,你的伤口就必须先接受处理。” 蓟掌低下头,朝巫医走去。 羽须接着检查雪毛。“去小河里清洗一下。”他建议道,“闻起来像河族的血,把它舔掉会使你作呕的。” “真讨厌!”雪毛哆嗦了一下,赶紧离开营地。 蓝毛抬起被扭伤的爪子,凑到走过来的羽须面前,让他查看。羽须皱皱鼻头。“很痛吧,”他同情地说,“不过只要你让它得到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尽管爪子刺痛得像有火在烧,可她就是不愿承认这一点,因为蓟掌刚才表现得非常勇敢。 “去鹅羽那里上点儿聚合草浆。”羽须告诉她,“那能减轻疼痛。” “谢谢。”蓝毛一瘸一拐地走向巫医。她怀疑鹅羽是不是正在思索预言,揣测她在这次战斗中扮演的角色。尽管她没有像火焰一样照亮森林,但她表现得还算不错。 鹅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将一团草浆推向她。 “是聚合草吗?”蓝毛需要确认。 “不然的话,我还能给你别的什么来治疗爪子扭伤吗?” 最近那么多事情他都不去理会,又怎么知道她需要聚合草,蓝毛边想边把药糊涂抹在爪子上。 “松星!”日落的喊声让蓝毛立刻转过身去。 雷族族长钻过金雀花通道,走了进来。 斑尾和罂粟曙从甜爪的尸体旁望去。蝰蛇牙抬起头,暴尾眯缝着眼睛。整个族群都静静地注视着日落迎上前去,他流过血的耳朵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你去哪里了,松星?”雷族副族长问道。 松星没有正面回答:“你们赢了吗?” 日落点点头:“我们把那些鱼脸家伙一直赶到了河的那边。他们还是拥有太阳石——改日再打那一仗吧——不过他们肯定将有一阵子不会再越过边界了。” 暴尾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很好。”松星说。他走过空地,跃上高岩:“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集合,我有事情必须告诉你们!” 蓝毛困惑地看看玫瑰爪,不是应该让日落先汇报战斗情况吗? 狮爪走到他们旁边,盯着自己的脚掌。他是因为错过了战斗而闷闷不乐吗? 不! 狮爪不是在闷闷不乐,要是他有什么想说的,他会说出来的。一阵寒意袭遍蓝毛的全身,从碰上他抓蝴蝶开始,她心中就产生了怀疑,现在,那种怀疑更加强烈了。狮爪一定知道关于族长的一些事情。 松星俯视着他的族群。族猫们一动不动,只是好奇地望着他。族长看上去很疲惫,眼神忧伤而暗淡。蓝毛探出身子,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雷族众猫。”松星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着,直到在树木和岩石间消散,“我不能再担任你们的族长了。从现在起,我将离开族群,与宠物猫一起在两脚兽地盘生活。” 日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为什么?” 整个空地上的群猫都竖起了毛发,气氛十分紧张。 暴尾咧着嘴:“你要成为一只宠物猫?” 蝰蛇牙将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面。 “你怎么能这样?”罂粟曙脱口而出。她瞪大眼睛,将目光从女儿的尸体上转移到他身上。 松星低下头:“我很荣幸为你们服务了这么久。我的余生将作为一只宠物猫度过,不需要战斗,不需要为其他猫的食物和安全而忧心忡忡。” “懦夫。”蝰蛇牙的耳朵平伏下去。 松星挪动着脚步:“我已经将八条命献给了雷族,每次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不准备再拿第九条命来冒险。” 野草须从荨麻丛那边喊道:“还有什么比为族群而死更值得尊敬的呢?” “你会生活在星族中,”罂粟曙用尾巴拂过甜爪的毛,“与你曾经失去的族猫们交流。” 松星叹了口气:“我这样做是为了雷族,我保证。” “你这样做是为了你自己!”暴尾咆哮起来。 狮爪走上前,他的腿在颤抖,看上去说出心中的话比与影族武士战斗更加让他害怕,但他还是坚决地抬起头来。“我们真的需要一名不愿再领导我们的族长吗?”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蓝毛盯着这只年轻的猫,他不仅仅勇敢,而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她真的想要一名勉强上任的族长吗?族猫们也这么想吗?如果蓝毛自己是族长,她会非常高兴将星族赐予的九条命全部都献给她的族群。在她周围,武士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地瞟松星一眼,仿佛不再认识他似的。 松星走到高岩一侧,好像准备跳下来。“日落会很好地统领你们,星族也会理解的。”他说。 “但其他的族群或许不会。”日落警告道,“你要明白,你将再也无法返回森林。” 松星打趣地吐了口气:“噢,我可以想象得到,他们会给我起怎样的名字。要是有某位族长建议在武士守则中增加新条款,要求所有真正的武士都要抵制宠物猫的舒适生活,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但你会让雷族一如既往地强大,日落。作为族长,我最后能做的就是将我的族群托付给你,我对你是充满信心的。” 日落低下头:“我很荣幸,松星。我保证会竭尽全力。” 松星跃下光滑的灰色岩石。他凝视着自己的族群,尽管眼里没有露出怯意,但蓝毛估计,他也不清楚大家是否会不经过一场争斗就让他离开。毕竟,他从现在起已经是一只宠物猫了。 日落走上前,用尾尖碰了碰松星的侧腰,说:“你把我们的族群带领得很好,松星。” 云雀鸣脚步僵硬地走到族长身旁,眼里充满哀伤:“我们会想念你的。” 白眼用尾巴裹住自己的脚掌。“日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族长。”她大声说道,同时环顾四周,寻求附和。 族群中回响起接受现实的低语声,可暴尾和蝰蛇牙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当松星最后一次从族猫们中间穿过时,蓟掌闪到了一边。蓝毛忽然对他这种缺乏敬意的举动感到愤怒,难道他认为,想成为宠物猫就像染上绿咳症一样恐怖吗? 或许他是对的——抛弃族长的职位,这真的是一种永远不可谅解的背叛。 当松星走近他们,并在狮爪旁边停下脚步时,蓝毛真想掉头躲开。 “谢谢你。”松星轻声对狮爪说。 狮爪低下头。 “你说得对。”松星继续说道,“我必须亲口告诉族群。除此之外,无论怎样做都对他们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你拥有很坚定的决心,年轻的孩子。当轮到你接受武士名号时,告诉日落,我本打算称你为狮心的。” 蓝毛抬起头。这么说来,狮爪早就知道松星在做什么,而他出于对族长的忠诚,一直保守着秘密。蓝毛对此深受感动。 豹足走了出来。“松星,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不打算留下来看着他们长大吗?”她朝身旁的三只小猫点点头。当豹足听到松星宣布的事情后,她就把三个小家伙带出了育婴室。两只小母猫突然跌倒在地上,而小虎的肩膀已经很宽阔,绒毛下的肌肉非常结实,他扑向父亲的尾巴。 松星轻轻地抽开尾巴。“他们和你在一起会很好的,豹足。我不是一个能让他们引以为荣的父亲,但我永远都会以他们为荣。尤其是你,小武士。”他低下头,用口鼻碰碰黑色虎斑猫的耳朵,补充道。 小虎瞪着大大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咆哮着露出嘴里小而锋利的牙齿。 “要坚强,我的宝贝儿子。”松星低语着,“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 然后他点点头,迈步缓缓地钻进金雀花通道,消失了。 “我们没有族长了!”纹尾浅色的虎斑皮毛焦虑地竖了起来。 “日落现在是我们的族长。”褐斑指出。 “可他还没有得到星族的祝福。”麻雀毛焦急地说。 日落跳上高岩。“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他大声说,“我今晚就去月亮石。” 鹅羽紧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恐惧。“星族永远不会允许的!”这位皮毛凌乱的老巫医在颤抖,“松星应该先和他们在梦中沟通,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如果松星没有用适当的方式放弃他的领导权,你又怎能得到九条命呢?” 蓝毛听到身后的蝰蛇牙在嘟囔:“难道现在不是鹅羽该考虑放弃他自己职务的时候了吗?” 野草须回答说:“沉着些,小伙子。他很好地为族群服务了那么多年,现在不要轻易地就背弃他。” 云雀鸣挪动着身体,摆出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会跟他谈谈。”她小声说,“看看能否说服他搬进我们的巢穴,羽须目前已经完全能够取代他了。” “远不止能够而已!”知更翅嘶鸣着,“只有星族知道,他已经独自履行巫医的绝大部分职责有多久了!从好几个月前开始,我们就不该再听那个老家伙的了。” “嘘!”褐斑严厉地小声训斥道,“记得要表现出必要的尊重!” 空地中央,羽须走向前:“我和你一起去月亮石,日落。” 族猫们纷纷交头接耳。蓝毛不知道,鹅羽是否听到了长老们要劝他放弃职务的想法,以及一起住进长老巢穴的话。老巫医站在那里,毛发竖立着,目光空洞迷离。看上去,让他卸下责任的担子,由他的同巢猫接替,或许是一种仁慈。 “我们的祖先不会在这种困难的时刻抛弃我们的。”羽须继续说道,“要有信心。” 日落朝年轻巫医点点头。“我会的。”他保证道,并甩了甩尾巴。蓝毛猜想他一定觉得像是跳进了河流,脚掌却踩不到底,可他的语气仍然很坚定,“我们会让他们明白,雷族需要一名族长。羽须说得对,星族不会抛弃我们。” 蓝毛靠向雪毛,轻声说:“真希望他是对的。” 第25章 日星 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蓝毛叼着一只田鼠准备找雪毛一起分享时,差点儿被在荨麻丛旁打盹的蓟掌绊倒。他陪着悲痛不已的玫瑰爪和罂粟曙,在甜爪的尸体旁坐了一整晚,然后在黎明到来前将她埋葬了。 “他坚持要自己做这件事,不让任何猫帮忙。”雪毛对叼着田鼠小心地绕过熟睡武士的蓝毛说,“他真是个忠诚的弟弟。” “你早就说过了。”蓝毛嘟囔道。她尽量不去注意姐姐眼里的温柔。 我永远不会在任何猫面前表现得像只柔声细语的鸽子。 族猫们在空地边闲聊,蓝毛享受着傍晚凉爽的微风。她欣慰地想,绿叶季炽热的太阳终于消失到溪谷谷顶后面去了。她可不羡慕日落和羽须今天从月亮石返回时备受炙烤的旅程。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又饿又渴地回来了。 她正要坐直身子,看看新鲜猎物堆上是否还剩有可食用的猎物时,金雀花通道那边有碎石滚落了下来。蝰蛇牙站起来,期盼地盯着营地入口处。暴尾吞下最后一口老鼠肉,舔了舔嘴唇。云雀鸣也坐直身子,竖起了耳朵。 蓝毛闻到了日落的气味。很快,他走进雷族营地,身后还跟着羽须。 纹尾率先开口了。“星族怎么说?”她站起身急匆匆地问。 日落走过空地,爬上高岩。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这位亮姜黄色武士,他站在那块灰石头上已经显得很坦然了。“族猫们,”日落说道,“星族已经同意由我来担任族长,并且赐予了我九条命。” 族猫们顿时爆发出欢呼声。“日星!日星!日星!”他们向着黑暗的天空高呼道。 “日星!”蓝毛高兴地呼喊着,为自己曾经的老师感到自豪。接着,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猛地闭上嘴巴。 鹅羽为什么没跟大家一起来祝贺日星呢? 只见那名巫医坐在高岩下,黑色的眼睛搜索着族猫们的面孔。当他和她的目光相交时,寒冷和灼热同时涌现。蓝毛眨了眨眼,再次欢呼起来。 日星用尾巴指了指下边的一只族猫:“褐斑,我希望你来担任我的副族长。” 浅灰色虎斑公猫低头致意:“我很荣幸,日星。我会好好为你服务,并且永远忠于我的族群。” “祝贺你。”蝰蛇牙深沉的声音飘过空地,族猫们也纷纷向褐斑道贺。 “作为雷族的新任族长,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族猫们都抬头望向日星。 “玫瑰爪在对河族的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勇敢,她已经赢得了武士名号。” 年轻的虎斑猫抽动着尾巴。罂粟曙赶紧来到她身旁,抚平她的毛。风飞骄傲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可蓝毛还是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残留的悲哀。甜爪本来也该在今天成为武士的。 日星站在高岩上,看着玫瑰爪走到空地中央。“玫瑰爪,从这一刻起,你叫玫瑰尾。星族以你的才智与忠诚为荣,欢迎你成为真正的雷族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 玫瑰尾低下头,族猫们开始高呼她的武士名。 褐斑走上前,将口鼻贴在她的耳间。“我为你感到自豪。”他低声说。这时,日星再度开口了。 “雷族的育婴室里有几只幼崽,而武士巢穴已经满了。我们面临着苦难,这是事实。河族侵犯了我们的边界,宠物猫威胁到了我们的猎物。但是,族群得到了很好的哺养,森林里的猎物也非常丰裕。我发誓,要使雷族像旧时伟大的族群一样强大。我们的武士既勇敢又忠诚,并且富有战斗经验。我们没有理由受到敌人的困扰,我们原来打败过他们,还会再次打败他们。让我带领你们向前,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吧,雷族将深受尊重和敬畏,没有猫敢踏上我们的地盘一步。” 他会在什么时候夺回太阳石呢? 蓝毛将爪子插进泥土中。她真想看看,当雷族猫将那些行窃的狐狸心的家伙赶回边界那边时,他们自大的脸上将是怎样的表情。 许多条尾巴在摇摆,许多只脚掌在摩擦地面。“日星!日星!”激动的族猫们再次欢呼起来。 日星抬起下巴,月光反射在他的皮毛上。让他的族猫们尽情欢呼吧,直到树木都被这欢呼声所撼动。 蓝毛十分渴望站在他的位置上,他已经成功地将族群由焦虑变得充满希望。想象一下站在那里俯瞰族猫们的感觉吧,他一定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蓝毛忽然觉得口渴,是那种原始的饥渴。 旁边,蓟掌紧靠着雪毛正在跟她耳语。蓝毛竖起耳朵,用力去听。 “总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里向族群发表讲话的。”年轻的武士低声说道。 当雪毛鼓励地发出咕噜声时,蓝毛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我先站在了那里,你就想都别想! “画眉毛!”褐斑正在组织巡逻队。黎明尚未到来,营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光晕。“带上纹尾、绒毛、白眼和蓝毛去河族边界巡逻,暴尾、知更翅和蓟掌,去影族边界巡逻。” 暴尾点点头,带领着队伍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画眉毛抖了抖胡须,凑向蓝毛身边,说道:“我希望雪毛能跟蓟掌分开那么一小会儿。” 蓝毛用尾巴将他挡住了。难道整个族群都在说雪毛和蓟掌的闲话吗?姐姐为何要表现得如此明显?蓝毛尴尬得浑身难受,转身朝溪谷走去。 “对不起啦。”画眉毛追上她,说道,“我以为你会觉得这很有趣呢。” “是吗?我不觉得。”蓝毛厉声说道。 画眉毛垂下尾巴,带着巡逻队走向河族边界。刚才那样和他说话,她开始觉得内疚起来。那名沙灰色的武士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不过也该尽早让他明白,不能跟她开她姐姐的玩笑! “没有气味。”画眉毛站在边界,探查着空气,“我们重新设立边界标记,然后返回。” 他们看到了一些破碎的黑莓叶片和血迹,但都是之前发生的那场驱逐战留下的。 “你觉得河族猫还会闯过来吗?”纹尾问道。 画眉毛摇摇头:“一群污秽的毛球,我想他们得到了教训,而且一旦日星夺回太阳石,边界就更容易巡视了。” “日星会那样做吗?”蓝毛问。 “希望如此吧。”画眉毛回答,“否则,我们就永远无法重新赢得其他族群的尊重。” 蓝毛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她透过树木,紧盯着那些光滑的岩石。曙光下,它们呈现出粉色,并且光秃秃的。她没有看到河族猫,阴影中也没有。蓝毛观察着远方的河岸,也没有猫在那里。她在期盼什么?她想看到钩嘴或是橡心偷偷摸摸地钻过灌木,盘算下一次的袭击吗? 错过那场战斗,他们会觉得失望吗?她能够想象得到,橡心在他的族猫面前吹嘘说,如果他当时也参加了战斗,河族一定会赢的,他傲慢的程度并不逊于蓟掌。 “蓝毛?”画眉毛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你来吗?” 其余的巡逻队成员已经掉头穿过树林。画眉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来啦!”蓝毛急忙追上大家。 等她回到营地之后,肚子便咕咕叫起来。新鲜猎物堆上依然放着昨天捕获的猎物,她很想来上一只多汁的田鼠。 “蓝毛!”是雪毛在喊她。白毛武士匆匆穿过空地,朝她跑来。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她刚梳理过的皮毛,十分耀眼。 蓝毛叹了口气:“有什么急事吗?我正要吃东西呢。” “我们一起去狩猎吧。”雪毛恳求道,“要是你已经完成了巡逻,我们就可以在外出时吃东西了。”她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怀希望地看着她,这让饥肠辘辘的蓝毛无法拒绝。 至少森林里 的猎物是有温度的。 如果她不和雪毛一起去,没准蓟掌就会取代她。 她跟着姐姐走出营地,刚一登上溪谷谷顶,她就渴望立刻开始狩猎。温暖的和风吹动着叶片,森林里的猎物发出沙沙的响声。蓝毛都快记不得寒冷的感觉了,她努力回想着秃叶季——在雪中哆嗦,呼出一团团白雾——可这已经显得太遥远了。眼下,绿叶季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们该在哪里狩猎呢?”她问雪毛。 雪毛耸耸肩。 “我觉得你想狩猎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想是吧。” 蓝毛哼了一声,她的姐姐比原来更爱空想了。她走进森林,决定带雪毛重返现实世界:“日星现在当上了族长,你高兴吗?” “当然。”雪毛说。 “可一切似乎都在改变。”蓝毛低声说道。她潜入一处黑莓丛下,用尾巴将枝条拨到一旁,好让雪毛靠到她身边,“松星走了,鹅羽比狐狸还疯,甜爪死了,她比我们还小!” 雪毛停下来,注意到小路上方有一朵淡蓝色的花。“但总会有新生命降临的。”她柔柔地说。 蓝毛眨眨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低下头,看着她。蓝色的花在她的头顶上摆动着,仿佛也在倾听,“我怀孕了。” 蓝毛脚下的地面仿佛一下子坍塌了。“这是真的吗?”她急促地问。她们才刚成为武士!雪毛为什么现在就想为孩子的事操心呢? 雪毛眼神忧郁地说:“你不高兴吗?” “当……当然高兴。”蓝毛小声嘟囔着,“我只是没有想到……” 雪毛打断她的话:“蓟掌高兴坏了。他说族群需要新的武士,而现在学徒巢穴里只有狮爪和金爪。” 是啊,只要蓟掌高兴,什么都是对的。 蓝毛忍住了自己的苛评,她不想破坏姐姐愉悦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像堆满了冰冷的雪,让她难受到窒息。忽然间,雪毛离她似乎比过去还要遥远。她很快就会住进育婴室,然后就要忙于照顾她和蓟掌的孩子了。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狩猎吗? “你知道,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雪毛仿佛想让她放心,“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很好,也很和蔼。” 蓝毛凝视着姐姐,努力想象蓟掌和蔼的样子。 “他是个忠诚的伴侣,我相信他。”雪毛坚持说道。 蓝毛叹了口气,雪毛的眼里充满了忧虑,蓝毛不能让她有这样的感觉。“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她心不在焉地拔起一团苔藓,随后又让它从爪间落下。雷族的确需要幼崽,豹足的孩子还不够强壮,而且蓟掌说得对——雷族需要更多的学徒。雪毛的孩子会是她的亲属,蓝毛望向天空,她不知道月花对此会有何想法。只要雪毛高兴,月花就会高兴的。 蓝毛将口鼻紧紧贴在姐姐的脸颊上。 我也会高兴的,我保证。 第26章 新巫医 “快点儿!去找羽须!”蓝毛急促地说。鹅羽还没有正式隐退,但族猫们已经越来越认同这一点,那就是羽须正在承担巫医的职责。 育婴室里的另一侧,知更翅睡眼蒙眬地抬起头来:“幼崽快要降生了吗?” “不然还会怎样?”蓟掌喝道。当雪毛的阵痛忽然开始时,这名武士便来到育婴室陪伴伴侣。蓝毛很高兴自己也在场。 知更翅站了起来。“我去找他。”说完她便拖着臃肿的身子,钻出巢穴。怀孕半个月以来,这名身材瘦小却精力旺盛的武士已经变得像獾一样笨重。 蓟掌紧张地在雪毛的窝旁抓挠地面,他的伴侣正在黑莓叶片中经受煎熬,蓝毛舔着雪毛的耳间。“很快就会结束的。”她安慰道。她尽可能不去回忆豹足那漫长的生产过程,以及她那两只尚未满月便夭折的母幼崽。尤其残酷的是,豹足的伴侣松星又去过上了宠物猫的生活。 至少小虎是健康强壮的。 这会儿,他正从豹足的窝里爬出来,抻长脖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豹足拉着他的尾巴将他拖了回去。“你真是只爱管闲事的松鼠。”她温柔地责备道,“你怎么不到外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狮爪呢?” “好吧。”小虎尖声叫道。也许他心里也认定生产的猫后们根本就没什么意思。他溜出育婴室,跟冲进来的羽须撞了个正着。“小心点儿!好险啊!”小虎叫喊着从巫医的肚子下边快步跑了过去。 “这只幼崽越来越霸道了。”羽须小声说着,把一团叶片放在雪毛的窝边,“我知道他现在是族群里唯一的幼崽,但我希望大家都不要再放纵他,他已经表现得像一名小族长了。” 蓝毛一甩尾巴:“希望雪毛的孩子能让族猫们转移注意力。” “感觉怎么样啊,小家伙?”羽须低下头,嗅嗅白色猫后的脑袋。 “我觉得口渴。”雪毛呜咽着,“能给我一些湿苔藓吗?” “好主意。”羽须说,“蓟掌,能请你去取一些来吗?” 蓟掌停止撕扯窝边的黑莓叶,看看伴侣:“你确信自己没事吗?” “我们会照顾她的。”羽须保证道。 他刚一离开,雪毛便叹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再不把他支走,他就要把我的窝撕碎了。” 蓝毛抽动了两下胡须,姐姐看上去还没有丧失幽默感。这时,雪毛喘起气来,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露出了眼白。 羽须用脚掌压住她的肚子:“痛吗?” 雪毛点点头,屏住呼吸。 “尽量深呼吸,而不是浅呼吸。”羽须给她提出建议。 蓝毛无法再看着姐姐承受痛苦:“你可以给她一些罂粟籽来缓解疼痛吗?” 羽须摇摇头:“她必须能够感受到疼痛,这样我们才可以知道幼崽什么时候会降生。” 雪毛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间会很长吗?”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得一会儿。” “我就在外边等着。”蓝毛钻出了育婴室。 知更翅在育婴室外一块干燥的地上躺了下来。“我想我应该给你们留下安静的空间。”她对快步走过的蓝毛说。 “谢谢。”蓝毛扭头说道。她环顾着营地边缘,在寻觅着什么。香薇已经不再生机盎然,叶尖都变成了棕色,微风裹挟着淡淡的秋意。蓝毛很快便看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一截不太干枯,却足够硬的粗短木棍。她用嘴巴叼起它,匆匆返回育婴室。 “这是什么啊?”豹足在窝里向外张望着。 “我想当阵痛袭来时,雪毛可以咬住它。”蓝毛将木棍放到雪毛的口鼻下。 豹足打了个寒战,显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痛苦经历:“真希望当时我也能有一根。” “谢谢你。”雪毛喘着粗气说。她将木棍咬在牙间,腹部在颤抖。 随着黑莓丛的晃动,蓟掌从入口处钻进来,带回了苔藓,“她没事吧?” “她很好。”羽须告诉他,“但还需要更多的苔藓,去营地外的溪边找找吧,那里的水更干净。” 蓟掌点点头,掉头离开了。蓝毛怀疑他是不是不忍看着痛苦中的雪毛。 “谢谢。”雪毛低声对羽须说。 蓝毛意识到太阳正渐渐升起,将一道道光柱投射进育婴室。雪毛感到越来越累,频繁地长时间闭上眼睛。“不会太久了,对吗?”蓝毛低声问羽须。 “嗯,不会太久。”他刚刚给雪毛喂下满口叶片,让她咀嚼。蓝毛从形状上辨认出,这是豹足生产时用过的覆盆子叶。她希望它们这次能更加有效。 又一阵痉挛涌上来,雪毛呻吟起来。 “咬住!”蓝毛将木棍推向她的嘴巴。 “不!”雪毛哆嗦着把木棍推开。 “第一只就要出来了。”羽须蹲伏在雪毛身后说。 第一个白色的小毛团滑入窝内,雪毛颤抖起来。羽须低下头,将包裹住它的袋状物舔破,一只白色幼崽扑腾着四肢滚了出来。 雪毛扭过头,嗅着那一团湿漉漉的毛。“他真漂亮。”她气喘吁吁地说,并咬住他的后颈,将他拖到自己肚子旁边。 小家伙立刻开始吮吸,并用小脚掌拼命地按揉雪毛的肚子。 “他是个强壮的小东西。”羽须咕噜道。 蓝毛如释重负:“还有多少只?” 羽须挤了挤雪毛的腹部:“就这一只。” 豹足站了起来:“只有一只?” “一只强壮的小公猫。”羽须告诉她,“你应该感到满足了。” 这时,小虎爬进巢穴。“结束啦?”他吱吱叫着,朝雪毛的窝里窥探,并望着那只白色公猫眨巴眼睛,“其他的幼崽呢?” “只有这一只。”豹足告诉他。 小虎昂起头。“全在这里了?”他说,“可他是白色的。要是我,永远也没法披着这样颜色的毛去狩猎。这样隔得很远就会被猎物发现的。” 豹足从窝里爬出来,将小虎推开。“他将像他母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猎手。”她告诉他。 “但肯定比不上我。”小虎说道。 蓟掌再次出现在入口处,嘴巴鼓得大大的,叼着蓝毛见过的最大一团浸水的苔藓。 “你会把育婴室淹了的。”蓝毛打趣道。 蓟掌的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他将苔藓抛在一旁,一跃穿过育婴室,“他真漂亮!” 蓝毛看着他那柔和的目光,看到所有的自负都被爱的洪流冲散了。他舔着雪毛的两耳间。“你真棒。”他低声说,“我真为你自豪。” “我们可以叫他小白吗?”雪毛呢喃着。 蓟掌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行。” 他探出身子,舔着小白。幼崽不快地喵喵直叫,接着便继续吮吸起来。蓟掌凝神注视着儿子,眼里溢满了温情。蓝毛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喜欢姐姐的这位伴侣了。 蓟掌直起身。“我去给你拿些我能找到的最美味的猎物。”他对雪毛说。 羽须摇摇头。“这阵子她还不能吃东西。”他告诫道,“但苔藓会很有用。”他扯过一块来,放在雪毛能舔到的地方。雪毛刚好感到口渴,精疲力竭地半闭着眼舔了起来。 “她不会有事吧?”蓝毛小声问。 “她只需要好好休息。”羽须保证道,“不会有事的。” 蓝毛放下心来,坐起身,看着正在吮奶的小白,很惊讶他居然知道该怎么做。 欢迎你来到雷族,小家伙。愿星族照亮你前行 的道路,直到永远。 第二天清晨,雪毛温柔的声音唤醒了蓝毛:“快看呀!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太棒啦!”小虎的脑袋从豹足的窝边探出来,“我可以带他出去探险吗?” 雪毛的表情就像小虎在建议带幼崽去狐狸洞玩一样。她摇着头,保护性地用尾巴裹住小白。 “那时我刚睁开眼睛,你就把我拖出去了。”蓝毛提醒她。 小白环顾着巢穴,尽管黄色的眼睛有些迷离,但多毛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他粗短的脚掌在垫窝的苔藓上摩挲,尾巴如同小树枝般支棱着。 雪毛叹了口气。“要是他想出去,就让他出去吧。”她轻轻地裹住尾巴,瞪着小虎,“但不能超出空地范围。” “我会看着他们的。”蓝毛向她保证,“你只管休息。” 雪毛依然显得十分疲惫,除了舔蓟掌源源不断带来的苔藓外,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谢谢你。”她轻声说。 小虎已经爬出窝,在雪毛的窝边站着。“来吧!”他呼唤小白,“有很多东西可看呢。” 小白缓缓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他同巢的小虎斑幼崽身上。 “我们会成为武士的。”小虎告诉他,“我们最好现在就行动。” 小白眨着眼,以便让自己看清楚。“好的。”他说着爬上窝的边沿,摇摇晃晃地来到小虎身旁。 “走这边。”小虎带他走向入口处。小白迈着蹒跚的步子跟上去。 “一刻也不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雪毛冲跟着两只幼崽走出巢穴的蓝毛喊道。 “放心吧。”蓝毛扭头回应道。 一离开育婴室,小白就显得更加虚弱了。对他而言,面前的空地就像前往高石山路上的峡谷。蓝毛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出育婴室时,觉得一切都那么大,尤其是武士们。 石皮一瘸一拐地经过他们旁边:“这是我们的新武士吗?” 蓝毛点点头。 石皮发出一阵咕噜声。“好吧,带他去看看武士巢穴,告诉他现在不要进去,但很快他就能住在那里了。”他打趣道。石皮是不是想起她闯进他巢穴的那件事了? 她点点头,抽抽胡须:“我会的。”她还不希望小白很快就长大。 就让他在平静中玩耍,除了苔藓球,不要去追逐任何凶险 的东西。让这样的日子尽可能长久一些吧。 半个月后,小霜和小斑纹降生了。蓝毛去探望她们时,知更翅自豪地坐在窝里。这是她的第一窝孩子,出生时就像坚果仁从果壳里滑出来一样容易。 “自从我们的幼崽期过后,育婴室里还从来没有这么满满当当过。”雪毛说道。 “太满啦。”小虎抱怨着,“现在都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做游戏了。” “你为什么不去外边玩呢?”豹足建议道,“你可以带小霜和小斑纹去参观一下营地。” 知更翅的孩子们兴奋地跳起来,憧憬着即将看到的家园。 “是啊,求你啦!” “我来帮忙!”小白吱吱叫着,想抢在小虎之前跑到入口。 雪毛的儿子成长得很好,但还是比不上那个年长的同巢伙伴,无论是体形还是力量都稍逊一筹。小虎轻而易举地抢到他前边,带着三个小家伙走出育婴室。 知更翅叹了口气:“不会有事吧?我可不希望他们去招惹年长的猫。” “需要我去看着他们吗?”蓝毛主动提议道。 “那就太好啦,谢谢。”知更翅说着在窝里躺了下来。 豹足站起身,伸展着四肢:“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要去猎物堆找些吃的来。”眼前的黑毛猫后终于再度恢复健康和强壮了。她从窝里走出来,跟在蓝毛身后钻出育婴室。 四只幼崽已经冲过空地。 “不要那么快嘛!”蓝毛喊道,“别忘了,这可是小霜和小斑纹第一次外出。” “能和同巢猫们一起玩,幼崽们就会长得更快。”豹足向着消失在通往巫医巢穴香薇通道中的幼崽们说。 “我最好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蓝毛说。她可不希望他们闯进鹅羽的药草补给处。豹足去新鲜猎物堆挑选吃的,蓝毛急忙穿过空地,朝巫医巢穴跑去。 最近几个月的变化如此之大,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曾经笼罩着族群的阴影仿佛已经升腾。松星的离开曾让所有的族群感到震惊,但日星在紧接着召开的森林大会上表现得很坚决,拒绝接受任何因为一只猫的行为而对整个雷族发起的指责。日星清楚地表明,松星的离开标志着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雷族的诞生。从现在起,宠物猫们将和他们的两脚兽一样被回避。正如松星所料,武士守则得到了扩充:抵制宠物猫的生活方式,尊享作为族群猫的自由与荣耀。 现在的雷族将要迎来食物充沛的落叶季,育婴室里活跃着健康的幼崽,武士们也对新族长的能力充满信心。 顿时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蓝毛觉得很温暖。她走在香薇通道中,想看看孩子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滚开,你们这些害虫!” 空地上回荡起一声凶狠的咆哮,惊得蓝毛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她疾跑上前,冲出香薇丛。幼崽们蹲在平坦的草地上瑟瑟发抖,鹅羽站在他的巢穴入口处,不住地嘶鸣和唾骂,俨然面对的是一群影族武士。 蓝毛冲到他和幼崽们之间。“你在说什么?”她脱口而出。 鹅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他瞪着狂野的双眼,身上的毛根根竖立,朝小虎抽动着他那缠结的尾巴。“把那个家伙带出我的巢穴!”他吼道。 “我没有进入你的巢穴!”小虎争辩道。让蓝毛欣慰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被鹅羽怪诞的行为吓坏,只是觉得愤慨。 “把他带出我的空地!”鹅羽重复着。 蓝毛皱皱鼻头,巫医的气味很难闻,纠结的皮毛仿佛一个月都没清理过。现在他竟然在咒骂一群幼崽!难道他彻底疯了吗? 蓝毛用尾巴将幼崽们扫回香薇通道,但目光始终没有从鹅羽身上挪开。“走吧,小家伙们。”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轻快的。 “出什么事了?”羽须急匆匆地赶到空地上,将浸满老鼠胆汁的苔藓放下。 “是鹅羽。”蓝毛咬着牙说,“他吓唬小孩子。” 羽须朝老师靠近一步,用自己光滑的皮毛贴紧他那邋遢的毛发。“对不起,”他向蓝毛道歉,“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噩梦。一定是他做噩梦时,被他们给吵醒了。” “噩梦?”鹅羽立刻吼起来,“只有当我睁开眼睛时,我才会看到噩梦!”他朝小虎露出黄色的牙齿。 “我会安抚好他的。”羽须说,“你带孩子们回育婴室去吧。” 蓝毛转过身,赶着幼崽们离开。小家伙们跑出香薇通道,但都站在阴凉处,疑惑地回头张望。 “我们做错什么啦?”小霜被吓得毛都竖了起来。 “没什么。”蓝毛安慰道,“鹅羽只是老了,有时候会产生幻想。” “我可从来都不会幻想!”那只老猫在他们身后啐道。 蓝毛回过头,看到鹅羽朝小虎露出了鹰钩般的利爪。 巫医的嘴角挂着口水,耳朵紧贴在头顶上:“别让那个家伙靠近我!” 第27章 橡心 阳光很美,苍翠的森林被染成了橙色。新落的树叶堆积在森林地面上,在蓝毛脚下嘎吱作响,同时释放出新鲜猎物般的淡淡香气。鸟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松鼠们则忙于为自己的秃叶季储存食物。 蓝毛对猎物并不感兴趣。新鲜猎物堆已经满了,边界也很安全。在经历过育婴室里的喧嚣后,她只希望享受森林的平和。离开闹腾的黑莓巢穴时,她注意到了雪毛的叹息。尽管雪毛非常爱小白,但她现在毕竟不再是武士。蓝毛能够明白她看着巡逻队来来去去时的心情。雪毛就像孩提时代那样,充满期望地盯着金雀花通道。 “蓟掌为什么要去狩猎和巡逻啊?”她前一天这样问蓝毛,“小白也是他的孩子啊。” “因为他不能给小白喂奶。”蓝毛提醒道,并轻柔地推了推姐姐,“小白很快就能吃老鼠了,到那时你就能暂时把他交给知更翅或豹足来看管,然后你就可以去参加狩猎巡逻了。” 雪毛叹起气来:“是啊,可到那时,我又见不到小毛球了。” 蓝毛憋住忽然闪现出的一丝挫败感。 你就是想要孩子! “干得漂亮,金爪!”画眉毛的声音从一块高地上传来,蓝毛的思绪重新回到森林中。 头顶的一根枝条正在摇晃。 “看哪,蓝毛!”金爪在树叶间往下张望,“我要爬到树顶上去!” “小心点儿。”蓝毛警告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金爪的冒险精神似乎越来越强,在勇气和力量上,她几乎已经赶上她的兄弟了。 “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你要做的事情上!”画眉毛在树干底端喊道。 “斑尾在哪儿?”蓝毛很好奇,指导金爪的为什么不是她的老师。 画眉毛依然盯着那个在树叶间攀爬的浅姜黄色身影:“她去找羽须了,让巫医帮她看看一粒卡在她眼睛里的种子。” “我要去找日星,看看能不能让画眉毛永远当我的老师!”树上传来金爪的喊声,“斑尾绝对不会让我爬这么高!” 画眉毛歉疚地看了蓝毛一眼,说:“唉,你看金爪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这不是她第一次……” 蓝毛咕噜着:“别担心,我不会告诉斑尾的!” 画眉毛用尾巴轻轻拂过她的侧腰:“谢谢!我保证会让金爪毫发无伤地回到营地的!” 蓝毛离开金爪爬的那棵树后,踱过一片林中草地,钻过一处香薇屏障。这里的灌木很丰茂,森林中的这个区域能够抵御夜晚的寒冷,挡住清凉的微风。她有些口渴,河流就在不远处,她能听到附近河流的汩汩声。自从绿叶季到来后,水势就上涨了,河水泼溅在石头上,拍打着河岸,那无休止的声音和森林柔和的沙沙声十分和谐。蓝毛透过灌木向外张望,观察落满树叶的河岸。 一个深红棕色的身影在浅滩上移动。 是狐狸吗? 她小心地嗅嗅空气。接着,她呆住了,那是河族猫的气味。她惊讶地看到,橡心正走在河流雷族一侧的岸边,离蓝毛仅有三尾之遥。他像狗一样摇晃着脑袋,然后在一块高出水面、光滑而倾斜的石头上伸了个懒腰。太阳照射在他紧贴身躯的光滑皮毛上,显现出他肌肉发达的体格。他准备睡觉了!在雷族领地上睡觉! 蓝毛绷紧身体,打算冲上去直面入侵者,但紧接着她停了下来。他看上去是那么平和,她一时愣住了,发现自己正注视着他起伏的体侧。 我在做什么? 蓝毛钻过灌木,滑动着脚步在他身后停住,一些小石头被她踢得落到水里,“赶快离开这里!” 橡心抬起头,回头张望着:“蓝毛?” 他至少应该觉得理亏!她在雷族领地上抓到了他。 “虽然你们占有太阳石,”她嘶吼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随意踏上任何一块领地。”她怒火中烧。 “对不起。”橡心站起来,“我无法抗拒阳光如此明媚的地方。” “你无法抗拒?”蓝毛气得喘不上气来,“你这个自大的毛球!”她想都没想就朝他扑去,挥舞着爪子抓向他的脸。 橡心一闪身就躲开了。 蓝毛落到地面上,将脚掌插进碎石中才没有跌倒。他在抽动胡须吗? 我会教训他的! 蓝毛转过身,猛咬他的后腿。 “哎哟!”橡心跳向一旁,冲她摇晃着硕大的脑袋,在她向后退去,预备发起另一次冲击时,抓住了她的肩膀。 蓝毛一阵挣扎,后腿在石头上打滑,失去了平衡,然后狼狈地掉进了河里。河水将她的毛发浸湿,恐惧顿时袭遍全身。 我溺 水了! “救命啊!” 可橡心仍然待在岸边,眼里露出了笑意。“试着站起来吧。”他冷静地对蓝毛提出建议。 蓝毛向下伸出腿,以为会被没入水中,可恰恰相反,她的脚踩到了河堤的圆石。她站起来,惊讶地发现河水仅仅淹到自己腹部的毛而已。她感到非常尴尬,十分燥热。走上岸后,她抖动着身体,故意把水珠溅到橡心身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水只有这么浅呢?”她厉声说道,“雷族猫抓猎物时,从来不需要把身子弄湿。” 橡心耸耸肩。“很抱歉害你弄得有点儿湿。”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皮毛,“我只是在自卫罢了。” 他没有诚意的道歉让蓝毛更加气愤:“你还不闭上嘴,离开我们的领地?” 他把脑袋偏向一边:“一段如此有希望的友谊才刚刚开始,我就离开,似乎太遗憾了吧。” 友谊! 河族猫比刚生下来的幼崽更无礼!“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我会给你留下一道永生难忘的伤疤。”蓝毛咆哮道。 橡心微微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踏上浅滩,灵巧地游过河去。蓝毛看着他爬上另一侧的河岸,水顺着他厚厚的毛发滴落下来。橡心走进树林之前,两眼放光地回头望了望她。 “我不会忘记你的,不管有没有伤疤。”他呼喊道。 蓝毛没有对他做出回应。 鼠脑子! 她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生气地登上岸,朝树林走去。直到爬上溪谷顶,她还是气得浑身刺痛。橡心出现在雷族领地上,竟还敢如此厚颜无耻?难道他觉得星族把整座森林都赐给他了吗? 蓝毛陷入了沉思。玫瑰尾从崖坡跳上谷顶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你身上湿啦!”玫瑰尾看看天空,困惑地说,“没有下雨啊,对吧?” 蓝毛望着自己的脚下:“是因为……呃……我滑倒了,掉进了……岸,岸太……”她怎么能说是一名河族武士把她抛到河里去的呢? 玫瑰尾抽抽胡须:“你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路吗?” “太滑了!” 玫瑰尾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蓝毛挪动着脚掌:“怎么了?” “你看起来神情恍惚,就像雪毛谈论起蓟掌时的样子。” “别傻了!” “快说,到底是谁?”玫瑰尾抽动着耳朵。 “没有谁!” “画眉毛?”玫瑰尾逼问道。 什么? 蓝毛的毛发竖了起来。她怎么可能为了画眉毛而精神恍惚呢?“当然不是!”她厉声回答。 玫瑰尾把脑袋一偏。“真遗憾。”她说,“他用了那么多时间在为你发呆。” “为我?”蓝毛一怔。画眉毛只是她的同巢伙伴,她才不会做出雪毛那样的事,困在育婴室里,旁边还有一堆喵喵叫的孩子在身上爬来爬去。她要成为雷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武士,比蓟掌还要优秀。优秀得总有一天能成为族长。 玫瑰尾眼珠一转:“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他会凝视你吗?” “没有!”蓝毛的声音如此严厉,吓得玫瑰尾退了一步。 “好吧。”粉橙色尾巴的武士转移了话题,“我去找一些新鲜苔藓给雪毛和小白。” 听到她提到自己的亲属,蓝毛放松下来,湿漉漉的毛发渐渐平顺,“小白怎么样了?” “他一早上都在追着雪毛的尾巴玩。她都准备打他的耳朵了,却又不忍心。他玩得太开心了。” “我能想象得到。”蓝毛眼前闪现出小白那双圆圆的黄眼睛和天真无邪的目光,以及他和母亲蓬松的尾巴大战的样子。 “我只希望小虎不会给他带来负面影响。”玫瑰尾忧虑地说,“我离开时,他在试图说服小白,趁小霜睡觉时,把荆棘扔到她身上。” “豹足制止他们了吗?” “你也了解豹足的。”玫瑰尾叹息道,“在她眼里,小虎永远不会犯错。” “我得去育婴室看看。”蓝毛说。 “雪毛会很感激的。”玫瑰尾说,“我想她染上巢穴烦躁症了,都快把自己的窝给撕碎了,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玫瑰尾走进树林。蓝毛注意到草地上残留着一绺狗毛,上面残存的气味已经很少——一定是风吹来的,而不会是一只路过的狗留下的——但它足以让小白忙活一阵子。她用爪子拔下狗毛,准备带回育婴室。 蓝毛钻进黑莓丛巢穴,看到了燥热而疲倦的雪毛。小霜和小斑纹在知更翅身上翻滚,她们的尾巴每次都会刷过雪毛的脸。小白正趴在雪毛的侧腹上熟睡,让她无法动弹。小虎则在纠缠自己的母亲。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呀?”小虎问道。 “你才刚进来。”豹足说。 “可今天是晴天呢。” “你得再睡一会儿。” “我不累。” “但稍后就会累的。” “那我到时候再睡。” “如果你现在不小睡一会儿,整个下午你都会变得爱生气。” “不,我不会。” “会,你一定会的。” 这时,雪毛冲蓝毛转转眼珠。 “这里。”蓝毛把狗毛放在姐姐窝内的角落里。玫瑰尾是对的,黑莓叶已经被雪毛撕成了碎条。“等小白醒来,他可以玩这个。” 雪毛呻吟一声,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又怕打扰到孩子。 “那是什么呀?”小虎已经朝狗毛扑了过来。 “这是给小白——” 不等蓝毛说完话,小虎便将狗毛钩了过去,开始在育婴室里绕着圈跑。“看啊!”他尖叫着,“我是蓟掌,攻击了那只邋遢的狗!” “小点儿声。”雪毛恳求道。 小虎停下来,用爪子把狗毛压在地上。“我讨厌育婴室。”他抱怨着,“这里尽是幼崽,从来都不让我多玩一会儿。我应该和狮爪一起住在学徒巢穴里。我敢打赌,他就不必睡下午觉。” 蓝毛咕噜着:“或许是你不想睡,但他肯定希望能睡一会儿。” 小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 “你把他吵醒了!”雪毛叹了口气。 “太好啦。”小虎说,“现在他也能玩了。” 小白四处望了望:“玩什么呀?” “我的新游戏,杀狗游戏。”小虎告诉他,随后把那绺狗毛扔到小白的头上。小白伸出脚掌想抓住它,结果后爪抓在了雪毛身上,让她一阵咕噜。 “我们出去走走吧。”蓝毛提议道。 雪毛眨了眨眼。 “小白和小虎玩得很开心。”蓝毛解释道,“我相信他能让你清闲一阵子的。”她看看雪白的小家伙和小虎在窝里滚来滚去,“如果雪毛和我一起出去走走,你会乖乖的,对吗?” 小白看也没看她:“当然。” “我们会看好他的。”知更翅说道。 雪毛眼睛一亮:“好吧,我想我可以出去待一会儿了。” “这对你有好处。”蓝毛保证道。 “你确信他会没事吗?”雪毛还是有些不安。 “他会好好的。”知更翅对她说,“现在就出去吧。整天听你唉声叹气,我都烦了。” “我没有唉声叹气啊!”雪毛反驳道。 豹足挥了挥尾巴:“你一早上就像只獾一样不停地叹气。” “好吧,好吧!”雪毛不情愿地爬出了窝。 “不把脚掌走疼,就不要回来哦!”知更翅冲着跟随蓝毛钻出育婴室的雪毛喊道。 “快点儿!” 雪毛加紧几步,跟着蓝毛朝入口走去:“可要是他饿了怎么办呢?” “他不会饿的。” “那他万一想要找我了怎么办?” “整个族群都在照看他。”蓝毛推着姐姐钻进金雀花通道,“我想他会没事的。”她不耐烦地催促着雪毛爬上溪谷。雪毛在谷顶停下脚步,充满期望地朝下边的营地张望,蓝毛不由得摇起头来。 “看哪。”蓝毛大声说,“今天天气真好,小白也会很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去高石山。太阳还走不了一只老鼠那么长,你就又能见到他了。” 伟大的星族啊,如果有了孩子就会变成这样的话,那我真高兴我没有孩子! 第28章 雷鬼路 蓝毛带着姐姐穿过树林,沿着她早晨走过的路线前进。 河边会很安静,那里不在狩猎巡逻的范围内,而且水流的声音能够舒缓雪毛的情绪。 阳光将很明媚,她们可以好好晒晒太阳了。 小步跑在风声沙沙的森林里,雪毛已经显得开心很多。“我都忘记这种气味是多么美妙了。”她又深吸一口气,愉快地说道。忽然,她停下脚步:“等等。” 蓝毛停下来,强忍着才没有叹气:“又怎么啦?” 雪毛顽皮地嘶鸣一声,朝她扑来,推得她跌向一处长满黑莓果的黑莓丛。蓝毛站起来,黑莓果颤抖不止。 “你为什么——”她跳离香喷喷的荆棘丛,将姐姐扑倒在地。她们像孩子似的扭打玩闹起来。 雪毛把蓝毛压在地上:“你投降吗?” “绝不!”蓝毛喊道。她用后掌猛蹬地面,借力将雪毛推开,迫使她滚向黑莓丛,让浆果弄脏她的毛。 雪毛随即跳开:“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她假装沮丧地查看自己身上的紫色条纹。 “我们去河边把身上洗干净吧。”蓝毛提议道。 雪毛眨眨眼:“我还是把它舔干净吧。” “河边很好玩的。”蓝毛坚持说。她想确认橡心并没有折返回来。 “好吧,我可以用水来清洗了。”雪毛说,“舔食没有苔藓味的水一定很惬意。” 说罢,蓝毛朝河岸走去。 “别这么快嘛。”雪毛喘着气说,“难道你忘了吗,我很久没有练习了!” 蓝毛放慢速度,和姐姐并肩钻出树林,来到河岸边。她探查着空气中的气味,身上的毛不自觉地竖立起来。 橡心回来了吗? 没有新鲜气味。 很好。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失望呢?她来到他躺过的那个位置,脚下的石头暖乎乎的,他的气味依然停留在空气中。 雪毛在河边舔水,她抬起湿漉漉的口鼻,盯着对面的河族河岸。“你觉得他们会再次尝试入侵吗?” “谁知道呢?”蓝毛嘟囔着。 “他们太贪婪了,即使入侵我也不会觉得惊讶。”雪毛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你觉得日星什么时候会去夺回太阳石?” “我们真的需要战争吗?”蓝毛问。 雪毛目光犀利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想?” “战争是危险的。”蓝毛提醒她。 雪毛眨眨眼:“是啊。” “族猫都会受伤。”蓝毛望着河对岸,“河族猫不可能都是坏蛋,对吗?我是说,他们肯定也和我们一样都是猫。” “因此他们就有权利占据太阳石吗?” “不是,但……”蓝毛想的并非太阳石,“我只是说,为什么非要战斗呢?我们想要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你接下来该告诉我,你也想吃鱼了。”雪毛嘲弄道。她将蓝毛朝水边推去:“你何不去游游水?” 蓝毛将脚掌插进石头中,以免自己跌入河里。今天她已经被弄湿过一次了,“也许在河族猫看来,生活在树下,追逐松鼠的我们才是奇怪的。” 雪毛将脑袋偏向一边:“你没事吧?” “我很好。”蓝毛回答。 “你对雷族的忠诚跑到哪儿去了?” “我很忠诚啊!”蓝毛喝道,“就在今天早上,我才把一名河族武士从这块岩石上赶跑。” 雪毛睁大了眼睛:“他们又想入侵了?你有没有告诉日星?” 蓝毛摇摇头:“不是那样,他只是在独自晒太阳。” “谁?” 蓝毛望向一旁:“钩嘴的兄弟。” “橡心?” 不等蓝毛回答,雪毛便朝她靠得更近:“你为什么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把他赶跑了,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神秘?” “他并不是想要入侵,只是躺在这里晒太阳。” “在我们的河岸?”雪毛咆哮起来,“狂妄的毛球!” “他并不狂妄。”蓝毛意识到自己太多次为橡心辩驳了,心里顿时一沉。 “你喜欢他!”雪毛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你喜欢一只河族猫!” “不,我没有!”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雪毛的毛发竖了起来,“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只河族猫,你就会告诉整个族群你赶跑了他,而不会为他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可雪毛听不进去:“你不能和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这是违背武士守则的!尤其是橡心!他自以为是星族赐予所有族群的礼物,但他只会带来麻烦。画眉毛怎么样?他倾心于你好几个月了,别跟我说你没有注意到。你为什么不去喜欢他呢?他是族群里最优雅的武士之一。” “优雅?”蓝毛冷笑一声,“除了……”她瞪着雪毛,“我不是在寻找伴侣,我可不愿余生都留在育婴室里哺育幼崽。” 雪毛转过身来,显得非常震怒。蓝毛立刻为刚才的话感到后悔了。 “我并不是说要孩子有任何不妥!”她大声说。 可雪毛已经走向岸边,生气地把尾巴蜷缩在背上。很快,她便消失在灌木丛中。 老鼠屎! 为什么说这些话之前不考虑一下呢?这都是橡心的错。首先,他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蓝毛不需要伴侣。即便是真的要找伴侣,也绝不会是他!一只河族猫! 永远不会! 蓝毛赶忙去追赶姐姐,循着灌木丛中她留下的气味跟了上去。当周围由橡树渐渐变成松树时,她钻过一丛香薇,雪毛的气味依然很新鲜。蓝毛想要道歉,她本想带着姐姐到森林里逗她开心的,可现在反而让她生气了。 “雪毛?” 白毛武士蜷伏在一棵松树下,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着,正张大嘴在空气中探查。 “快蹲下。”雪毛嘶鸣道,“我闻到影族的气味了!” 蓝毛立即在她身旁蹲下来。没错,风中有新鲜的影族气味,还混杂着雷鬼路的气味,源头就在几棵树的距离之外。 蓝毛皱皱鼻子,随风传来的不止一只猫的气息。“我要去叫巡逻队吗?”她低声问道。 “他们最多不超过三只。”雪毛小声说,“我们自己就能应付。”她匍匐向前,爬过树根,钻到一处灌木下,蓝毛紧跟在她旁边。现在,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前方几尾之外影族的嘟囔声。 “你根本就不该追着它穿过雷鬼路。” “可我几乎抓到它了!” “可现在它已经跑了。” 蓝毛透过叶间窥视,看到三个身影正凑在松树间的一小片空地上。 “我们回去吧。”一只黑色公猫说道。 “不!”玳瑁色母猫反对道,“我还能闻到松鼠的气味,离得很近。” 黑毛武士一甩尾巴:“自从河族占据了太阳石,雷族猫就神经质得像跳蚤似的,我们该走了。” “我才不担心雷族呢。”一只杂色虎斑猫开口了,“他们一定在忙于巡视河族边界。我们只管抓住那只松鼠,带着它穿过雷鬼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来过的。” “你听到上次森林大会上日星说的话了吧。”黑色公猫十分小心,“他说,不管是宠物猫还是族群猫,只要越过边界,他都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虎斑公猫叹了口气。“好吧。”他让步了,“我们走。” 玳瑁色猫却固执己见:“不!我能闻到松鼠的气味。” 姐妹俩听到了微小的脚掌发出的声音,影族猫纷纷将身子贴近地面。 “这边!”玳瑁色猫开始俯身潜行。 雪毛立刻咆哮起来。“要是他们以为可以在雷族领地上狩猎,那现在就得重新想想了。”她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冲到影族武士们跟前,弓着背,露出爪子,“马上停下来!” 影族猫吓得夹着尾巴直往后退。 蓝毛冲到姐姐身后:“吃鸦食的家伙!”她露出牙齿,吼声在喉咙里隆隆作响。 玳瑁色猫眨了眨眼:“就这些?两只猫?还称不上一支巡逻队呢。” “但足以对付你们了!”蓝毛啐道。 黑毛公猫直起身,眼里闪着光:“你认为可以吗?” 虎斑猫咆哮起来:“如果你们就是雷族能赶到这里来的全部的猫,那我想我们就可以抓住那只松鼠,然后回家。” “哦,不,你办不到!”雪毛扑向虎斑猫,前掌一记猛击,将他撞向一旁。 玳瑁色猫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甚至连蓝毛都吃了一惊。“雪毛……”她高喊着。 “在营地里待太久了,我可不想错过这次战斗的机会。”雪毛喝道。 蓝毛决不能让姐姐独自同这些入侵者战斗。她跳上前,伸出爪子挥向那只黑色公猫,划开了他的鼻子,他号叫着冲进灌木丛中。 虎斑公猫挣扎着站起身。“快离开这里!”他大声喊道。 雪毛紧追逃离的影族武士,高声尖叫着,宛如整支战斗队伍,蓝毛跟在她身后。她们要好好教训那些吃鸦食的家伙一顿,让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森林变亮了,树木尽头出现了雷鬼路,影族猫投入阳光中。雪毛还在追赶,蓝毛从树林里冲出来,忽然增强的光线迫使她不停地眨眼。 影族武士已经冲到雷鬼路中央。 “想就这样逃跑,没门儿!”雪毛怒气冲冲地尖叫着。影族猫已经跑到雷鬼路的另一侧,消失在松林中。雪毛瞪大眼睛,竖起毛发继续追上去,冲上了油腻的雷鬼路。 蓝毛惊呆了。 一只怪物呼啸着直奔雪毛而来。 它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撞上她的身体。 蓝毛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响,怪物毫不犹豫地咆哮着离开了,只剩下雪毛的身体像一片湿漉漉的树叶,躺在雷鬼路的边缘。 “不!” 第29章 雪毛 怪物的呼啸声很快便远去。蓝毛能看到影族武士们从松林里探头朝雷鬼路张望,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雪毛?”她弯下腰,用脚掌推推姐姐。白毛武士毫无反应,只是瘫软地躺在难闻的草地上。“走啊。”蓝毛催促道,“我们得回营地去了,去汇报那些影族武士的事情。” 一股鲜血从雪毛的嘴里流出来。 “我会帮你的。”蓝毛说。她咬住雪毛的后颈,开始将她拖向森林,“试着站起来啊。”蓝毛透过满嘴的毛乞求道,“只要能走,你就会觉得好多了。” 雪毛的身体在洒满落叶的地上滑移。 哦,星族啊,我为什么要跟她提起橡心呢?她本不会跑开的,如果她没有跑开,我们根本就不会发现那些影族武士,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到家了。看到母亲回来,小白肯定会兴奋得跳个不停。 “蓝毛?”蝰蛇牙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蓝毛松开姐姐,望向那名棕色武士,脑子里一片空白。蝰蛇牙走上前,斑尾和他在一起,还有风飞和画眉毛。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只怪物撞上了她。”蓝毛解释道,她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影族猫在我们的领地上抓松鼠,我们追赶他们,然后怪物撞上了她。” “画眉毛。”蝰蛇牙下达简短的命令,“去确认影族猫已经离开,并且没有返回。” 画眉毛立刻跑开了,蝰蛇牙叼住雪毛的后颈。 “小心!”蓝毛揪心地提醒道,“我想她受伤了。” 白眼把尾巴搭在她的肩头。 “走吧。”浅灰色母猫推着蓝毛向前,低声说道,“我们回营地去。” 蓝毛惊呆了,她步履蹒跚地走在森林地面上。 雪毛受伤了, 她只是受伤了。 无论脑子里多少次地重复这句话,她还是分辨出了姐姐身上散发的那种死亡的气味。她知道雪毛已经死了,每走一步,恐惧感就更加强烈,悲痛也紧紧围绕着她,越逼越近。 “只管走吧。”白眼低声说道,同时朝她靠得更近。 “我告诉过雪毛,她一回来就会看到小白。”蓝毛嘟囔着。 他们来到溪谷顶,蝰蛇牙放下雪毛,面对着蓝毛,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抛开悲哀的迷雾,望着他的眼睛。 “蓝毛?”他的声音很柔和。 “什么?” “你必须告诉小白。” 蓝毛身体一缩:“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爱他。”蝰蛇牙说,“我会告诉蓟掌和暴尾,并且向日星报告。” 白眼看向雪毛的尸体。“蓟掌也能告诉小白。”她建议道。 “不!”蓝毛的毛竖立起来。蓟掌面对这种消息,永远不可能保持温和的态度,“还是让我来告诉他吧。” 蓝毛跌跌撞撞地走下谷底。她走进空地,从那些对这出悲剧尚且一无所知,依然觉得雪毛还活着的族猫们中间走过。 她钻进育婴室,喊道:“小白!” “你们回来啦!”小白显得很高兴。他朝蓝毛身后望去:“雪毛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蓝毛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的腿不再发抖:“到外边来,小家伙。” “雪毛要送礼物给我吗?”小白吱吱地问。 小虎停止追逐小斑纹的尾巴:“我也能来吗?” “只能小白来。”蓝毛对他说。 “什么礼物?”小白跟着她走了出去。她带着他来到倒在地上的大树旁,钻到枝条下。小白跟着她,粗短的四肢还有些站立不稳。 “雪毛在哪儿?”他尖声问道,“她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到这里来。”蓝毛用尾巴裹住他小小的身体,将他拉近自己,护在体侧。蓝毛凑向他,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蝰蛇牙运送雪毛的尸体进入营地。 她的心都碎了,是那种无法承受的痛:“雪毛不会回来了。” 小白抬头看着她:“要到什么时候?” “永远。” “为什么不回来?”小白大声说,“她不再喜欢我了吗?” “她非常爱你。”蓝毛向他保证,“她永远都会爱你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在星族了。” 小白把脑袋偏向一边:“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蓝毛摇摇头。 “鹅羽和羽须总是造访星族。”小白争辩道,“那我也可以。” “没那么容易。”蓝毛觉得每个字都让她更加迷茫。她该怎样才能让他明白,而又不伤他的心呢?她盯着他圆圆的大眼睛。雪毛的死不仅仅给她自己带来痛苦,同时也将伤透他的心。 “雪毛已经死了,小白,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永远不会再闻到她的气味,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温暖的身体了。” 知更翅钻过枝条走了过来。“我会抚养你的,你和小霜、小斑纹一起住在我的窝里。”她安慰道。 小白冲她大喊:“我不要你的奶,也不要你的窝!我要雪毛!” 他从猫后身旁冲过去,飞奔到空地上,停在母亲的尸体旁。“我现在就要和你一起死。”他一边尖声说着,一边将鼻子埋进雪毛冰冷的毛发里。 蓝毛躲在枝条间,感到非常难过。 “我会陪着他的。”知更翅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蓟掌暴风雨般地从知更翅身旁挤过,钻进枝条间。“你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呢?”他冲蓝毛咆哮着,“你都做了些什么,带她去雷鬼路?她本该和小白一起待在育婴室里!” “我……我很抱歉。” “你怎能让还要照顾孩子的她身处险境?你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他嘶吼着。 蓝毛眼神空洞地望着姐姐的伴侣。他说得对,都是她的错。 “快离开她!”暴尾出现在蓟掌身后。他用肩膀顶开一根枝条,留出让他经过的空间。“这对任何猫都没有帮助。”他吼道。 蓟掌转身离开之前,朝蓝毛狠狠地瞪了一眼。 暴尾挤到她身边,眼神悲伤:“蝰蛇牙已经告诉我了。” 蓝毛低着头:“我不能像失去月花那样再失去雪毛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们离我而去呢?” 暴尾摇摇头:“只有星族才知道。” “那星族就是既愚蠢又残忍的族群!” “生活必须继续。”暴尾靠着她,“你还有别的族猫。” “但她们不同,她们是我的亲属!” “你的族群和雪毛、月花一样,都要依靠你。这更重要。” “我不在乎这些!” 暴尾用尾巴轻拂她的体侧:“我知道你其实一定很在乎,我也知道你不会让你的族猫们失望。你必须继续前进,为你的族群狩猎、战斗、生存。” 她还没有回答,暴尾便在她的耳间舔了舔,然后离开了。 蓝毛将爪子插进地面,怒视着光秃秃、纵横交错的枝条外的浅灰色天空。如果你连最在乎的族猫都无法保护,你是族群猫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30章 妄语 蓝毛心不在焉地用爪子钩起死去的老鼠,让它再次沉闷地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新鲜猎物的气味只会让她作呕。她独自趴在空地边缘,半闭着眼睛注视着她的族猫们。今晚的森林大会就要开始了,他们正在大会召开之前彼此交流,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好像雪毛从来都不存在似的,而她才死去半个月。小白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流连于知更翅身旁。此刻,他正和小虎在育婴室里追逐嬉戏。 蓝毛用脚掌踩着老鼠滚来滚去,灰尘把它包裹起来。 褐斑站起来,从正在荨麻丛旁分享猎物的武士们身旁经过。他看了看老鼠。“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新鲜猎物。”他甩甩尾巴说,“日星想让你去参加森林大会。” 蓝毛叹了口气。 唉,我不想去。 那将是场漫长的跋涉,何况夜晚又非常寒冷。 是谁让你当我的老师吗?我现在已经是武士 了,难道你不记得了? “你该开始努力了。”褐斑严厉地望着她,“我已经尽可能少地让你参加边界巡逻或是狩猎队伍了,可你所做的一切,就是闷闷不乐地待在营地周围。如果你表现得更像一只族群猫的话,或许感觉就会好些了。”他望向正试图把小虎按在地上的小白,“你可以对小白更加关心一些。” 蓝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亲属。知更翅将小白照顾得很好,小白并不需要她。族群没有她的帮助似乎依然兴旺。在丰饶的绿叶季过后,他们看起来都跟河族猫一样毛色鲜亮,体胖腰圆。 褐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声:“以前,你会把每一点儿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小白。可是现在,你却根本不踏进育婴室一步。他一定觉得同时失去了两位母亲,而不是一个。” 蓝毛皱起眉头看着褐斑。 他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感觉更加糟 糕呢? 他还在继续说着:“蓟掌就没有让悲伤的情绪阻碍他照顾族猫。现在,他花在小白身上的时间更多了,并没有减少。” “这对他有好处。”蓝毛嘟囔着。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特殊,可以逃避一切,而不愿为你的族群做任何事情呢?” 因为我失去了姐姐! 尽管蓝毛很想冲着阴沉的天空悲呼,但她还是强忍下来,没有回答。她只是站了起来。“没什么。”她吼道,“要是能让你开心,我去参加森林大会就是了。” 褐斑转过身,用尾巴指了指。狮心和金花已经等在营地入口处,他们最近成了武士。年长的武士们集合时,他们俩急躁地绕起圈来。 小虎跳了过去,深棕色的尾巴伸得直直的。幼崽的绒毛已经开始蜕落,在他那粗壮的身体上,宽阔有力的肩膀和修长的四肢已经初具轮廓。“我能去吗?”他大声问,“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成为学徒啦。” “幼崽不能参加森林大会。”褐斑提醒他。 小虎冲向狮心,用前掌扑打他的肩膀:“回来以后,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对吗?” “等我回来时,你已经睡了。”狮心回答。 “不,我不会睡的。我会一直醒着。” 这是豹足生完孩子之后,第一次准备前往四棵树参加森林大会。她摇了摇头,说:“我们回来时,你最好已经睡着了。你们这些孩子已经闹腾了一整天,知更翅肯定很想安静地休息休息。” “我们明明在外边待了很长时间。”小虎反驳道。 “那是哪只猫一直在盯着你们,防止你们闯祸呢?知更翅说她不得不三番两次地把你们从武士巢穴里赶出来。” 小虎耸耸肩:“我们只是想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总之,我都不觉得累,知更翅怎么会觉得累呢?” 豹足不想再解释,她转向蝰蛇牙。“要是他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不喜欢这样争论吧。”她叹息道。 蝰蛇牙抽动着胡须:“我想,没有谁能够影响到这只年轻的公猫。他将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豹足眼睛一亮:“这我知道。” 斑尾走到加入族猫行列的蓝毛身旁。斑尾朝蓝毛点点头,玫瑰尾也站到她身旁,仿佛她是一名需要指引的学徒似的。蓝毛抽身躲开,不管族猫们做什么,都无法缓解她的痛苦。她只希望他们不要来打扰自己。 森林里有些清冷。一阵冷风从枝条间吹过,这是自绿叶季以来,蓝毛第一次回忆起打寒战的滋味。群猫走过森林,羽须追上了她。这次,鹅羽并没有跟着一起来。没有谁把这一点说出来,可族猫们都有一种感觉,不能再让老巫医跟其他族群的巫医混在一起了,因为他的言语和行为已经变得太无法预知。 羽须望着天空。“她会守望着你的。”他低语道。 蓝毛明白,他指的是雪毛。她透过树枝望向银毛星带。姐姐坐在那里能有什么用呢?她的族群需要她到他们中间来,“你梦见过她吗?” 羽须摇摇头:“还没有。但我知道,雪毛永远不会停止对你和小白的关注。” 蓝毛想象不出,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羽须靠着她,说:“小白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他学习怎样做出正确的选择,怎样像一名真正的武士那样关心他的族群。” “他有知更翅和豹足。”蓝毛提醒道,“还有捷风。”一个月前,那名武士搬进了育婴室,刚刚生下第二窝孩子。小斑、小红和小柳都还没睁开眼睛。 “她们的确会照顾他。”羽须对此表示赞同,“但你是雷族中唯一能够取代雪毛地位的猫。你是他的亲属。” “蓟掌也是。” “蓟掌会教他如何成为一名凶猛的武士。”羽须低声说,“可谁能让他明白柔情和力量是可以并存的呢?还有,对族群的忠诚源自内心,而不是靠牙齿和爪子。”巫医走到前方,他的脚掌无声地踏过森林地面,留下蓝毛在行走中独自思考。 她跟在族猫们身后,穿梭在银色的森林中。她望了望星空,试图想象雪毛坐在月花身旁俯瞰他们的样子。可星星看上去就像在遥远的黑暗中闪光的破碎冰块,尽管很美,却毫无用处,完全、完全没有用处。 月亮像一只寒冷的白色眼睛一样照耀着四棵树,影族和河族已经混杂于空地中间。雷族猫抵达时,风族猫正从荒原那边跑来。兴奋的群猫们分享着新闻,他们的咕噜声温暖了夜里寒冷的空气。蓝毛看着她的族猫们混入猫群,感觉自己离他们非常遥远。 “最近你的脚掌被浸湿了吗?”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蓝毛不由得转过身去。 橡心! 她立即想起了跟雪毛的最后一次交谈。 他只会制造麻烦!雪 毛说得对。 “你在自己的族群里没有任何朋友吗?”她啐道。 橡心吃惊地退了一步:“我已经听说了雪毛的事,很遗憾。” “这和河族猫有什么关系?”她厉声说道。 河族武士一时语塞。他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嘟囔起来:“要是钩嘴发生任何不测,我也会感到非常失落的。”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蓝毛生气地走开了。他怎么敢揣测她的感受呢? “太壮观了!” 蓝毛差点儿撞上金花。 这名年轻的浅姜黄色武士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集结在一起的猫群。“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只猫出现在同一次大会上!”她继续说着。这时,她才注意到蓝毛的目光,马上停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橡心在多管闲事。”蓝毛吼道。 “别理他。”金花劝慰道,“他太自以为是,自我膨胀得根本就没了脑子。” 蓝毛哼了一声:“恰恰可以用自大的跳蚤来形容他!” “看哪!”金花望着族长们跳上大岩石,看到他们走到岩石顶端,“他们就要开始发言了!”她赶紧挤到前方,蓝毛很高兴自己可以留在后边。 玫瑰尾在她身旁坐下,说道:“风族猫看起来吃得很好嘛。” 蓝毛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不过她也发觉,这些生活在荒原上的猫,看起来的确难得的健康而结实。“希望他们不要因为长得太胖而影响到抓兔子。”她低声说,“我们可不想让他们再次潜入森林。” 玫瑰尾推了推她:“别这么大火气。” 日星开始向各个族群讲话了。“雷族有了三只新幼崽。”族群中立即响起称赞的低语声,“还有两名新武士。”雷族族长的目光落向他的族猫,“狮心和金花。” 两只年轻的猫竖起耳朵,伸直胡须,倾听各个族群呼喊他们的名字。当欢呼声渐渐消退后,日星继续发言。 “我们把一只狐狸赶回了两脚兽地盘,并且阻止了一只宠物猫的入侵。” 蓝毛不知道松星离开森林后,是否有巡逻队曾遇到过他。 “影族有了新的巫医。”轮到杉星发言了,他朝一只浓毛平脸的灰色母猫点点头。蓝毛在几个月前就注意到她了,“从现在起,黄牙将和圣须一起工作。” 蓝毛眯起眼。黄牙和鹰心一样,最初是一名武士。依据她的经验判断,这是一种危险的结合体。巫医除了救治和帮助族猫外,什么都不应该去做。他们需要拥有格斗技巧之类的本领吗? 雹星充满敬意地点点头:“欢迎你,黄牙。” “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日星说。 石楠星走向前:“我祈祷你的祖先指引你明智地履行使命。” 蓝毛将目光移向大岩石下方。让她惊讶的是,影族副族长残毛正眯起眼睛盯着黄牙,灰毛母猫也生硬地瞪了他一眼。这两只猫之间存在矛盾吗?蓝毛抖抖耳朵,看起来黄牙不太容易相处。但影族却不得不让黄牙继圣须之后成为巫医,蓝毛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 石楠星开始发言:“风族在这个绿叶季变得更兴旺了。旷野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兔子,我们得到了星族赐予的最慷慨的礼物。” 这时,雹星走上前。“河族也因猎物充沛过得十分滋润。河流里的鱼非常多,河岸上也积满了猎物。”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族群。蓝毛意识到他在看着橡心。“只是有一片云朵遮蔽了我们的地平线。”他朝河族武士点点头,“橡心会更详细地给大家介绍。” 这时,橡心跳上大岩石。蓝毛立即哼了一声,“他没有权利到那上边去。”她咬牙切齿地对玫瑰尾说。 很显然,其他的猫也有这种看法。惊讶的低吟声在族群之间响起。 “很抱歉。”橡心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楚地传遍空地,“我的确不属于这个位置,但猫的数量太多,我担心如果在下边,你们会听不清我的话。”他朝岩石下的阴影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莽撞,我无意冒犯。”议论声停止了,群猫纷纷竖起耳朵,抬起头,想听听这名河族武士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你看看他,圆滑得简直像条蛇。”蓝毛怒吼道。 “我知道。”玫瑰尾小声说,“而且长得又这么帅。” “你该不会是认为——” “嘘!”玫瑰尾打断她,“他要发言了。” “两脚兽在我们的领地上建起了一处营地。它们的窝很小,随着旧两脚兽的离去,新两脚兽的到来,那些窝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我负责在绿叶季带领巡逻队监控入侵者。”他的语气平静,但声音很大。他将目光扫过族群,吸引了每只猫的注意:“我们想要弄清楚两脚兽的意图,看看这是不是一次更大规模入侵活动的开始,或者是一个新两脚兽地盘的开端。目前据我所知,新营地是属于那些没有固定窝的两脚兽。它们带着各自的巢穴,那是一种由柔软的大片皮子做成的巢穴。它们离去时,会把巢穴带走。尽管它们会离开营地四处晃荡,并且很讨厌地把活动范围一直延伸到河边,但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似乎保持着平和,没来侵犯河族的领地。因此,现在还没有两脚兽接近河族营地。但如果它们要那样做的话,我们也已经有了适当的计划,去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族群中发出赞同的呼声。 “这真是个明智的办法。”蝰蛇牙低声说。 风族的高尾朝一只族猫点点头:“听上去他们对形势把握得还不错。” 橡心不卑不亢地跳下岩石,雹星结束了他的讲话。“现在到了秋天,天气越来越冷,两脚兽出现得越来越少了。让寒冷的落叶季把它们全都赶跑吧。” “哇。”玫瑰尾靠向蓝毛,“我们雷族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名这样的武士呢?”她叹息道。 蓝毛假装听不懂玫瑰尾的意思:“像雹星那样的?” “不是啦,鼠脑子!”玫瑰尾推了推她,“橡心那样的。”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他是河族的。或许的确有休战协议,但我们还是要忠于我们自己的族猫。”听到玫瑰尾为河族武士着迷,蓝毛觉得有种奇怪的不适感。 我是在嫉妒吗? 她赶紧抛开这样的想法。族长们从大岩石上跳下来,丰饶的绿叶季似乎给族群间带来了和谐,大家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或许根本不用等到小虎睡着,他们就能到家了。 蓝毛抢在族猫们前边走上斜坡,她再也不想听到他们称赞那位河族武士了。她希望把橡心赶出自己的脑海。要不是因为他,雪毛就不会死。但是在月光下,他的眼神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河族猫不可能都是坏蛋,对吗?他们一定在很多方面都和我 们一样。 蓝毛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日星赶上了她。“你急着回家吗?”他微微喘着气问道。 “我只想睡在自己的窝里。” “你累了?” “有一点儿。” “好吧。”雷族族长的声音很温和,“我注意到了,你的气色不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蓝毛又觉得浑身刺痛起来。 日星走在她身旁,说:“很高兴你今晚能来。”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一直都有选择。”日星提醒她,“我想松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蓝毛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这位雷族族长究竟想要说什么。 “例如……”他继续说道。 要开始了。 “你可以选择帮助你的族群,或是成为它的负担。” “我不是个负担。” 日星根本没理会蓝毛的反驳:“你可以选择怀念雪毛的方式,成天把下巴搭在脚掌上,或者按照她的心愿,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他们好像以前就进行过类似的谈话。那是关于月花的。 “你已经为一只猫承受了过多的悲伤。”日星指出,“但生活仍在继续。小白会成为学徒,然后成为武士,你可以选择帮助他成功,或者任由他凭自己的本事去闯荡。”他们穿过一片沐浴着月光的林间空地,族长看了看她,“我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蓝毛。你既然当过我的学徒,那我便认为自己永远是你的老师。我希望你通过努力,成为最优秀的武士,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雷族会需要你的天赋与才能。” 蓝毛眨眨眼。 族长是否知道那段预言呢?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说些什么。而且,没有了雪毛和月花来分享她的成功,在族群最前面照亮森林,似乎也没那么让她感到激动了。她真的曾相信过鹅羽那个含糊的预言吗?雪毛说过那很荒唐,只是一个古怪巫医的妄语罢了。也许雪毛一直是对的。 在谷顶,族猫们纷纷从她身旁经过,蓝毛望着谷底,鹅羽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你会像火一样,照亮整座森林。但你要小心,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会被水熄灭。 第31章 小白 倦意猛地袭来,各种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纷纷涌上来。蓝毛梦到了被狂风摇撼的森林上空旋转的繁星。狂风从荒原袭来,一直波及峡谷的边缘。她的毛发被吹得泛起涟漪。她颤颤巍巍地站在峡谷边缘,盯着下边汹涌的洪流。奔涌的水花中,有一绺白毛在旋转,被倾泻而下的水流冲向下游。 “雪毛!”蓝毛恐怖的尖叫声被风吹散了。在下方,姐姐已经被洪水吞没而消失,但随即又冒了出来,蓝毛大声呼喊道: “小白!” 她看到一团更小的白毛在更下游处旋转,恐惧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我的儿子!”雪毛的号叫声在高耸的石壁间回荡。 “不!”蓝毛沿着峡谷边缘奔跑。她爬上圆石,跳过暗礁,沿着水流向下游冲去。她知道那里的峡谷后边是略微平静的水面,只要河流中间露出水面的参差岩石没有先将他们撞死,她就能在那里找到雪毛和小白。 她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四肢在汹涌的洪水中无助地摇晃,水将他们冲倒,灌进他们的耳朵、眼睛和鼻子,他们挣扎着想要露出水面,但依然难以呼吸。她感到他们脆弱的身体重重地撞过岩石,被拖拉着擦过石头。洪流无情地卷着他们在一块块圆石间连续撞击。 峡谷尽头,水流开始沿着倾斜的河岸缓缓流过。蓝毛踏入浅滩,向上游张望,搜寻雪毛和小白的身影。水浸透了她的皮毛,要将她拖离崖边,但她用爪子死死地抓紧河床,向星族祷告。 应该被淹死的是我,不是他们。那是我的宿命,不是他们的。 雪毛首先出现了,她从峡谷里涌出,只有脑袋还在水面上。“快救救我的儿子!”河水再次吞没了她,那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雪毛!”蓝毛歇斯底里地努力朝她靠近,但急流将她推了回来。 一绺白毛冒了出来,朝她漂来。 小白。 她可以救他。那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涌向她,四肢不停地扑腾,尖叫声刺破长空。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在小白从她面前经过的瞬间,蓝毛抬着头扑进水里,用牙齿咬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她拍打着脚掌,直到触碰到脚下的河床,然后拖着浑身瘫软的小白到了岸边。 “你现在安全了。”她一边咳水,一边气喘吁吁地说,“没事了。”她下定决心要让他睁开眼睛,声音也颤抖起来,“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但小白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顺着他的嘴角冒出来,他浑身的毛发已经完全湿透。 蓝毛控制住惊慌的情绪。 快醒醒!我已经把你救起来了! 奔流的河水带来的寒意让她浑身打战。 “老鼠屎!”绒毛抱怨着,“顶棚又漏了。” 这时,蓝毛猛地坐了起来。雨水落入巢穴,顺着头顶的紫杉枝条滴下来,浸透了她的毛发。她从窝里跳起来,冲出巢穴。 一钻进昏暗的育婴室,她便大声喊道:“小白!”黑暗中,一双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闪烁起来。 “蓝毛?”知更翅显然吓坏了,在黑暗中问道,“出什么事了?” 蓝毛环顾着巢穴,寻找小白那雪白的身子。“他在哪里?”她问。 哦,星族啊,我不能再失去他! “蓝毛!”一个兴奋的声音从知更翅的窝里传来。蓝毛看到了昏暗光线中闪耀着的小白的皮毛,“你在这里做什么?现在可是半夜呢!” 她冲向他,紧紧环绕住他那小小的身体,将他贴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心存感激地闭上眼睛。 感谢星族,那只是一个梦。 “哎哟,你挤到我啦!”小白挣扎着。他扭动着身子,打了个哈欠,放松地靠在蓝毛的体侧。蓝毛几乎不敢呼吸,她就这样看着他入睡,直到曙光透过黑莓丛照射进来。 小白醒过来时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是梦到你来看我了呢。”他尖声说道,“你在这儿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很想你。”他伸了个懒腰,舔起她的脸颊来。蓝毛觉得很愧疚,她怎么会有过抛弃他的想法呢?他是她剩下的全部了,他能让她想起雪毛。 “看看我都学会了什么。”小白从她身上爬开,蹲伏在地上,然后将尾巴伸直,腹部贴在柔软的地面上,摆出了漂亮的狩猎姿势。 “太棒了。”蓝毛夸奖道,“是谁教你的?” “狮心。”小白自豪地说。他冲她眨眨眼,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他母亲很像,“你能教我一些格斗动作吗?” “等你稍微长大一点儿之后再说吧。” 小斑正挣扎着要从捷风的窝里爬出来,她玳瑁色皮毛上的白色斑点在淡淡的曙光下隐隐闪着光。小白朝她爬去。“你想让我告诉你狩猎时的蹲伏动作吗?”他说。小斑点点头,蹲了下来,小白将她的尾巴摆稳。“你必须让尾巴保持绝对静止。”他嘴里含着小斑尾巴上的毛发,小声说道。 “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蓝毛对知更翅说。 娇小的棕色猫后抬起头来。小霜和小斑纹在她的肚子旁扭动,抗议地叫着。“他是个可爱的孩子。”知更翅夸奖道。 蓝毛觉得喉头哽咽起来:“真抱歉我没经常来看他。” 知更翅用尾巴碰了碰蓝毛的肩膀。“孩子们很容易消气的。”她低声说,“他不会记得你没有做过的事,只会记得你做了些什么。如果你愿意,一切都可以改变。” 蓝毛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说道:“我愿意。” “进攻!”小白发出警告的叫声,然后朝蓝毛冲了过去。他用小爪子缠住她的毛发,挂在了她的身上。她模仿起獾的样子来,踏着重重的脚步在巢穴里绕圈,假装想要甩开他,小白高兴得大叫出声。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入口处。 “蓟掌!”小白愉快地问候父亲,那只公猫钻进育婴室来。 蓟掌紧锁眉头,望着儿子身后的蓝毛:“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小白。”蓝毛一动不动地迎上蓟掌带着怒意的目光。 “日星想让你去参加巡逻。”蓟掌告诉她,“你最好现在就去。”他眯起眼睛,“越快越好。” 然后,他转向小白,用强壮的脚掌推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育婴室。“现在,年轻的武士,你准备好练习我教给你的那些格斗动作了吗?”他走到孩子前边,“你永远无法预测,肮脏的河族毛球会在什么时候偷偷潜入我们的营地。” 蓝毛跟了过去,抖动着耳朵。小白还太年轻,不该进行格斗训练。“他也许会受伤的!”她提出了反对意见。 蓟掌已经在催促着小幼崽靠他粗短的后腿一跃而起。“来吧,我的小武士。看看你能不能避开这一击。”他说着一只脚掌挥向小白的耳朵。 蓝毛追上他们,说道:“快停下来!他还没有准备好!” 蓟掌咧起嘴。“你怎么知道?”他挑衅道,“最近一个月,你几乎看都没看过他。” 蓝毛顿时退缩了。 “现在我是他拥有的全部。”蓟掌继续说,“我会抚养他长大,使他成为一名让族群引以为傲的武士。” “他还有我!”蓝毛争论道。 可蓟掌已经催赶着小白离开。蓝毛看着他们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鹅羽难闻的鼻息扰动了她的耳毛。“蓟的刺和爪子一样锋利。”他低声说,“别让小白被它们弄伤。” 蓝毛转过身,可巫医已经蹒跚着离开了,看他那自言自语的样子,俨然没有跟蓝毛说过话似的,她感到非常气恼。为什么鹅羽说起话来总像是在出谜题呢?他是在警告她小心蓟掌吗?小白和父亲在一起难道会不安全吗?雪毛非常相信他,所以蓝毛也一度试着相信这名暴躁武士的强壮与忠诚。 她回头望向蓟掌,心里充满了怀疑。 他又在指导小白了:“现在,当你俯冲时,试着在最后一瞬间转身。” 那孩子真的准备好学习如此高难度的格斗动作了吗? “你在这里啊,蓝毛!”日星在高岩下呼喊她,“我正在组织巡逻队。”绒毛、斑尾、蝰蛇牙和罂粟曙聚集在他周围,金花和狮心正在来回踱步。 蓝毛抖抖胡须,理清思绪,走到他们中间。“褐斑在哪儿?”通常都是由那位雷族副族长来组织巡逻的。 “他病了。”日星告诉她。 “你没注意到,他最近变得有多瘦了吗?”金花评论道。 蓝毛这才觉得,这么久以来,除了自己的悲伤,她很少注意别的事情,“羽须看过他了吗?” 日星点点头:“他说他能让褐斑更舒服些。” “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日星的目光暗淡下来:“不知道,但他说这场病和之前的一样,过几天就会好的。” 褐斑还生过其他的病? 蓝毛忽然感到异常焦虑。秃叶季犹如潜藏的狮子,就要扑过来了,现在生病可不是时候。“蓟掌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巡逻。”她对日星说。 “黎明巡逻队已经出发了。” “真抱歉。”蓝毛的尾巴耷拉下来,“下次我一定参加。” 日星耸耸肩。“没关系。听说你去看望小白了,我很高兴。”他将目光投向那个依然和父亲一起训练的雪白小家伙,“你也可以和蓟掌一起去狩猎。” 蓝毛的心突然一沉。 至少那样能让蓟掌和他的儿子分开一段时间。她一直希望把小白跟他的父亲分开,但蓟掌不停地催促儿子,让他练习越来越多复杂的格斗动作,尽管那只年轻公猫已经面露倦色,但他却仍然坚持训练。太阳已经高过树梢了,小白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希望你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雪毛。 蓝毛跟着蓟掌穿过松林,听到伐木场的怪物在远方咆哮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雷族领地中其他地方的灌木都会被雨水淋得趴下来,高松树附近的这片森林就成了狩猎的最佳场所。 “当然,日星很快就会对太阳石采取行动。”蓟掌喋喋不休地评论着他们的新族长,说他应该带领族群从低潮中走出来。蓝毛努力去聆听。 “其他的族群都这样想。”他继续说道,“要是让鱼脸家伙继续占据我们的领地来过冬,那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很懦弱。” 蓟掌消失在一处堆放整齐的树木后边。蓝毛停下脚步,她闻到了松鼠的气味。她蹲下身,竖起耳朵,听到了小脚掌快速奔跑的声音。她在铺满针叶的地面上发现了冒出来的灰色身影。它的体形不够大,不够长老们吃,但她越早捕获些猎物,他们就能越早返回营地。只有星族才知道为什么日星要单独派他们俩出来,难道他希望小白的亲属们通过一起狩猎变得团结起来吗? 她抛开这种想法,将注意力放到松鼠身上。 “入侵者!”蓟掌的叫声吓得松鼠蹿上了树。 老鼠屎! 蓝毛生气地跳上伐倒的木堆。“怎么了?”她俯视着蓟掌。他正竖着毛发在木头间搜索。她也探查起空气来,可除了刺鼻的两脚兽地盘的怪味和随之而来的宠物猫的臭气,她什么都没有闻到。 蓟掌贴住地面,嘶吼着:“有宠物猫入侵。跟我来。” 尽管他这种霸道的态度让蓝毛很生气,但她还是跳下原木堆,跟了上去。有种微弱的气味,但不像是入侵者。她不明白为什么蓟掌要如此大惊小怪。 “闻上去像是一只幼崽。”她指出。 “幼崽也能长大为成年猫!”蓟掌吼道。 “但不会在一个下午就长大啊。” 他转身面对着她:“你想和那些受宠的肥猫分享我们的猎物吗?” “我并没有这样说。”蓝毛气坏了,坐起身来,“我们回去继续狩猎吧。” 可蓟掌已经穿过边界,冲向一处两脚兽栅栏,并爬了上去,沿着栅栏顶端行走。 “快回来!”蓝毛嘶鸣着,“那里不是我们的领地。” “我没有闻到任何宠物猫的气味标记,警告我不得入内。”蓟掌啐道。 蓝毛迅速追上他:“小声点儿!” “你害怕他们吗?”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发起一场战争!” 蓟掌跳下栅栏,望着她:“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蓝毛?你太温柔了。对来自其他族群武士的温柔——我看到你和橡心在森林大会上交谈——还有你对宠物猫也很温柔。你到底在不在乎你的族群?” “我当然在乎!”蓝毛嘶吼着。他居然敢质疑她的忠诚?“事实上,我没有和橡心进行过一次友好的交谈!” “好吧,在让你接近小白之前,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明。”蓟掌扭头朝树林走去。 蓝毛快步跟上:“他也是我的亲属!” “可当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他身边。”蓟掌吼了起来,“但我在。离他远点儿,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第32章 野心 蓝毛一咧嘴。“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样!”她咆哮道,然后不等蓟掌回答,便转身跑进了森林。让他自己去完成狩猎巡逻的任务吧! “这么快就回来了?”日星刚爬上溪谷顶就遇上了她。 蓝毛还没想好借口,她半张着嘴望着他。 “没有猎物?”日星追问道。 她该如何告诉族长蓟掌对自己的威胁呢?谁会相信一名忠诚的武士会对他的族猫说出那样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猎物很少,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我想多花点儿时间陪陪小白。”尽管这个借口很蹩脚,但至少有一部分内容是真实的。 日星将脑袋偏向一边。“我真高兴,”他说,“你这样做对他有好处。”他顿了顿,“看上去,你今天更像过去的自己了。” 是吗? 她盯着族长,希望那是真的。 “去看看小白吧。”他轻声对她说,“估计等他成为学徒时,你也差不多该有自己的学徒了。帮助小白进步,能为你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实践经验。” “谢……谢谢。”雷族族长的热情让她放下了戒备。她觉得自己不配享有族长这样的对待。她走到谷顶边缘,向下跳去。 “不过,下次别忘了狩猎!”日星对她呼喊道。 “一定不会忘记的!”她保证道。 她钻进育婴室时,小白正在熟睡。 “他吃过奶之后就觉得困了。”知更翅抱歉地说,“我想一定是蓟掌让他累坏了。” 蓝毛温柔地碰了碰他。他闭着眼翻了个身,小脚掌落在她的口鼻上,软得像兔子的尾巴。蓝毛闻着他的气味,多像姐姐的啊。然后,她离开了育婴室。 “猎物多吗?”画眉毛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不太多。” “你们去哪里了?” “高松树。” 画眉毛看了一眼身后的育婴室:“小白怎么样了?” “他很好。” “他可真幸运,有你来照顾他。” “我也不确定。”蓝毛盯着自己的脚掌,“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做得并不好。”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想,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母亲。” 蓝毛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到耳根发烫,画眉毛挪动着脚掌,仿佛后悔刚才说出了那些话。 “玫瑰尾!”看到同巢猫叼着一只田鼠经过,蓝毛舒了一口气。她赶忙跑到玫瑰尾身旁。 玫瑰尾将田鼠放在新鲜猎物堆里:“你和画眉毛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蓝毛直向后退。她本想摆脱那种尴尬的处境,没想到情况反而变得更糟。“他……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我们并不是一对。” “真的吗?” “我一心忙于照顾小白,根本就没时间去考虑那种事情。”蓝毛嘟囔道。 “可你一定有时间去寻找一位伴侣,画眉毛显然对你很有兴趣。” “雪毛的孩子更重要。”蓝毛坚持说道,“现在,他没有母亲了,我必须照顾他。”她绝不会让蓟掌对小白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作为一只族群猫,需要的远不止是战争和对入侵者的追逐。雪毛正是因此而丧命的。 玫瑰尾还在唠叨。“我刚才看到了褐斑。”她说,“他在巫医巢穴里,没有吃田鼠。他说太恶心了,吃不下。也许他将不能再担任副族长了。” “什么?”蓝毛若有所思地问。 “日星会指派其他的猫。” 蓝毛眨眨眼:“指派暴尾吗?”她心想,如果真是这样,灰毛武士一定很高兴。 “也许是蝰蛇牙?”玫瑰尾说。 蓝毛眯起眼。副族长必须同时拥有智慧和勇气,倒不是说蝰蛇牙是个鼠脑子,但他目光短浅,眼里看到的只有战争。 “也许会是蓟掌。” 玫瑰尾的建议吓了蓝毛一跳。“他太年轻了!”蓝毛喊道。 “他说,他将成为所有族群中前所未有的最年轻的副族长。” “不可能。” “他一直是这样说的。”玫瑰尾说道,“他会成为副族长?”她哼了一声,“好像日星会给他机会,让他一甩尾巴,带领我们投入战斗似的!” 蓝毛尽量不去回想之前跟画眉毛的对话。她收拾着咕哝脚的窝,抽出最后一块皱巴巴的苔藓。族群里没有了学徒,年轻些的武士就要负责清理长老巢穴了。由于蓝毛参加早晨的狩猎巡逻时提前返回了营地,她便主动独自承担了照顾长老们的任务。 “狮心一会儿就能带新鲜的黑莓叶回来。”她告诉野草须。 “好吧,希望不会太晚。”野草须抱怨起来,“你几乎没给我留下什么铺垫的东西了。” 云雀鸣叹了口气:“过一会儿你就会拥有足够多的铺垫,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在窝里了。” 没错。经历了猎物丰盛的绿叶季后,野草须比任何时候都更胖了。 “我保证,羽须也会为你检查虱子的。”蓝毛说。 石皮摇了摇他的大脑袋:“我们自己就能做。” “可要是——” “要是我们发现了虱子,我就会亲自去找羽须要老鼠胆汁。” “谢谢。”蓝毛十分感激。她想离开营地,去森林里为族群巡逻、狩猎。很多过去没有做的事,她都得补回来。 日星站在外边的倒树旁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到高岩下集合!” 蓝毛不明白,他为何还沿用松星召唤族群的传统方式。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话,小霜、小斑纹、小斑、小柳和小红也会从育婴室里蜂拥而出,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们连猎物都还认不全,更别说独自狩猎了。 蓝毛从纷乱的枝条间挤出来时,小虎已经来到空地中央,他正盯着日星。捷风和知更翅从育婴室里钻出来,她们的孩子在旁边爬来爬去,一双双小眼睛发出兴奋的光。绒毛和白眼站在荨麻丛旁,狮心和金花拖着一捆黑莓叶片穿过营地入口。他们将叶片放在金雀花屏障一旁,便赶紧来到族猫当中。蝰蛇牙伸着懒腰从武士巢穴里走了出来。罂粟曙、纹尾与风飞、斑尾在空地边缘交谈着。羽须和鹅羽坐在麻雀毛旁边,尾巴端端正正地裹在各自的脚掌上。 当蓝毛在玫瑰尾身旁坐下来时,她注意到,瘦骨嶙峋的褐斑正蜷伏在香薇通道旁发抖,阴影投射在他毫无光泽的毛发上。 族猫们都充满期待地望着雷族族长。 “族猫们,是时候欢迎一名新学徒了。”日星将目光锁定在小虎身上。他从高岩上跳下来,招呼这只年轻公猫上前。豹足自豪得颤抖起来,继续听族长讲话。 “小虎已经六个月大了,他早就准备好开始训练了。从今天起,直到他获得武士名号为止,他将被称作虎爪。” 蓝毛凑上前,很想知道谁会成为他的老师。就在今天早上,日星还曾暗示过她差不多可以有自己的学徒了。 “蓟掌将是他的老师。” 那名毛发支棱起来的武士走上前,高高竖起尾巴,用他宽大的口鼻贴住虎爪的额头。 “虎爪!虎爪!”族猫们高呼他的名字。蓝毛却在努力甩掉失望带给她的剧痛,日星为什么会选择蓟掌,而不是她呢?且不说他成为武士的时间没有她长,难道日星看不出来他是多么危险的角色吗? 玫瑰尾凑近她,悄悄地贴向她的耳朵。“这下蓟掌将会更加自信,他将成为下一任副族长了。”她小声说道。 蓝毛浑身一颤,伸出爪子,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腾而起,仿佛她即将投入一场战斗之中。 有个小东西擦过她的身后,她扭头看到小白从他的同巢猫中爬了过来。“真高兴族长没有让虎爪当你的学徒。”他说,“我想让你当我的老师。” 蓝毛望向日星,族长正眯眼看着小白。日星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同意这只白色幼崽的说法。蓝毛很快就会成为老师了,但她能很快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看到褐斑步履蹒跚地回到香薇通道中,她不由得心中发紧。 日星继续发言,罂粟曙走了过去。“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雷族族长说道,“罂粟曙已经决定搬进长老巢穴了。” 蓝毛眨了眨眼,她没想到罂粟曙已经那么老了。不过现在她意识到,那只深红色母猫常常落在巡逻队的最后,带回营地的猎物也比族猫们的更加弱小。她头一次注意到,这位武士的口鼻周围已经出现了灰色的斑点。 罂粟曙低头致意。“我很感谢族群能给我机会,让我为你们服务这么久,同时也谢谢族群让我成为一名长老,安享晚年。”她淡淡地说。 族猫们纷纷围向她,与她蹭蹭口鼻,碰碰尾巴。 虎爪挤过猫群,鼻子和罂粟曙相碰。“我会比其他学徒都更好地照顾你!”他承诺道。 “那并不难。”玫瑰尾轻声嘟囔着,“因为虎爪是唯一的学徒了。” 蓝毛抽动着胡须,但她不得不佩服这只年轻公猫的热情,因为她自己非常讨厌清理巢穴之类的无聊琐事。虎爪当然会遵照武士守则来生活,她只希望蓟掌不要在指导他的过程中,告诉他战斗比照顾族猫更加重要。 “最后,”日星继续宣布道,“由于褐斑病了,蝰蛇牙将暂时代替副族长一职。” 蝰蛇牙挺起胸膛,暴尾朝他点了点头。 “一旦褐斑康复,他将重新履行他的职责。”日星补充道。 暴尾、绒毛和蝰蛇牙之间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显然,资深武士们并不像他们的族长那样相信褐斑会康复。 这时,鹅羽走上前:“我需要族猫帮忙收集药草。”族猫们齐刷刷地望向他。蓝毛估计他们一定和自己一样惊讶,因为他的举动又开始像一名巫医了。 “蓝毛?”鹅羽脑袋一偏,“你愿意来吗?” 蓝毛看了看日星,等待获得许可,雷族族长点点头。她感到很不安,为什么鹅羽非要选择她呢?跟随这只步履蹒跚的公猫走进森林,她会觉得不太舒服。他想要提起关于预言的事吗?蓝毛以为他都忘记了,或许那就是他那些被证明毫无意义的疯狂预测中的一个。如果不是关于预言,或许,星族已经告诉他,她和橡心见过面,毕竟什么都逃不过星族的眼睛。他们为什么不能和族群巫医分享这些信息呢?她一直在尽力掩饰橡心在她心里搅起的波澜。 “我发现你对小白产生了兴趣。”他们爬上一处枝叶茂盛的斜坡时,鹅羽对她说。 “他是我的亲属。”她回答。 “我也是。”他提醒道,“可你却从来不看望我。” 那是因为你比兔子还要疯癫。 她抛开这样的想法,忽然担心他能读懂她的心思。 “我很高兴你在照顾他。”鹅羽继续说道,“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幼崽特别容易受到影响。” 他又在提醒她提防蓟掌了吗?她想直截了当地问,但又不敢。毕竟蓟掌是一名除了保卫和喂养族群,什么也不会去做的忠诚武士,她的担忧听起来或许很怪异。 “你思考过预言的事吗?”他问。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蓝毛点点头。 “很好。”鹅羽在一株气味强烈的矮小叶片植物旁停下来。蓝毛皱皱鼻头,看着他用脚掌撕扯叶片。“像这样收集这种东西。”他命令道,“别用你的牙齿,否则舌头会麻上好几天。” 蓝毛点点头,开始拔叶片。这些茂密的叶子非常坚韧,她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们拔出来。鹅羽走到一棵光滑的白桦树旁,开始熟练敏捷地用爪子剥下一条条树皮,树皮条在他身旁堆了一堆。 “你想过要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蓝毛犹豫了。她应该承认自己的雄心吗?毕竟她还这么年轻,他会不会认为她很贪婪? “你一定是想的。”鹅羽下了结论,“这很好。” “可我现在连学徒都没有。”蓝毛说,“日星不可能任命我为副族长的,我太年轻了。” “褐斑目前还不会死。”鹅羽厉声说道,“还有时间,但你现在就得开始为之努力了。” 蓝毛并不相信:“那么多武士都比我经验丰富,例如蝰蛇牙。” “日星想要一只充满活力的年轻猫来辅佐他。”鹅羽又剥下一卷银色树皮,“要是他想得到建议,随时都能去找年长的武士们,但他并不需要因此而任命他们为副族长。他的副族长必须是一只他认为能够接受他的培养,不拘泥于老路的猫,一只能接受新观念的猫。” “像蓟掌那样的?”蓝毛试探地问。 鹅羽咆哮起来:“正是因为那名年轻的武士,你才必须成为副族长。他的脚下流淌着鲜血,而你的脚下燃烧着火焰。” 蓝毛感到巫医的目光快要把她的毛点燃了,于是停止了拔叶片。他正盯着她,眼里喷射着火焰。“你必须心无旁骛!”他嘶吼着,“在这个被冰霜覆盖的时期,有什么会比燃烧的火焰更好呢?你的族群需要你,别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分心!” 他指的是小白吗?当然不是! 他刚刚还鼓励过她,要帮助养育那只年轻的公猫。 那他指的会是什么呢?橡心? “把这些药草带回去吧。”鹅羽把树皮卷推到蓝毛的叶片堆旁,“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蓝毛太惊讶了。在她脚步不稳地叼着药草返回营地的路上,她甚至都闻不到那些药草浓烈的气味了。这是预言的一部分吗?要是雪毛还活着,她可以去跟姐姐谈谈,或许雪毛能理解巫医的警告。即使她不相信这些,她的真诚或许也能帮助蓝毛,理清一直在她脑袋里沸腾的混乱思绪。 拥有如此远大的抱负是正确的吗?她这样做是为了她的族群,还是为了她自己? 突然,前方一处香薇丛中闪出一个沙灰色的身影。 是画眉毛。 “嗨!”他热情地问候她,“需要我帮忙吗?” 蓝毛叼着药草点点头,放下其中的一部分。画眉毛叼起药草,朝溪谷走去。蓝毛怀疑他是不是在专门等候她,她觉得非常抱歉。为什么对他就不能燃起自己对橡心的那种感觉呢? 他们跳下溪谷,将药草带到巫医巢穴。蓝毛将东西放在羽须脚边后,发现褐斑潮湿的皮毛从香薇屏障后一个空荡荡的窝里露了出来。“他会好起来吧?”她小声问。 “这些药草能帮助他。”羽须回答。 褐斑还不会死。 鹅羽的话在蓝毛耳中响起,可巫医的话中充满了紧迫感。褐斑不会一直活下去,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退出香薇通道时,画眉毛还在等她:“你觉得谁将是下一任的副族长呢?” 蓝毛吃惊地看着他,难道他偷听到了她和鹅羽的对话?“什么?” “好吧,羽须只是说那些药草能帮助褐斑。他并没有说褐斑会好起来。” 他什么也没听到,感谢星族。 “让我猜猜看。” “蓟掌有心占据那个位置。”画眉毛继续说道。 我是雷族唯一为蓟掌的野心深感担忧的猫吗? “但是,”画眉毛若有所思地说,“可供选择的年长武士也有很多,蝰蛇牙便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对象。” “除非星族更看重的是年轻而不是经验。”蓝毛觉得自己是在引用鹅羽的话。 画眉毛看了看她。“我可没想到这一点。”他们逐渐靠近新鲜猎物堆。画眉毛用鼻子嗅了嗅,两只多汁的麻雀放在最上边,“你饿了吗?” 画眉毛难道对成为副族长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他当然不具备橡心的热情和雄心壮志。从那名河族武士在大岩石上向族群发表讲话的情形,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打算在今后的某一天成为族长。 蓝毛变换了站姿,高兴地看到玫瑰尾正在独自进食。“我最好还是和玫瑰尾做个伴。”她说完叼起麻雀,匆匆走到同伴身边。 她经过暴尾和斑尾经常逗留的荨麻丛时,看到他俩正在分享一只松鼠。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多,大多数族猫都在等待新幼崽诞生的消息。但蓝毛曾经听罂粟曙告诉捷风,说有些母猫不管有多渴望,就是不会生孩子。麻雀毛和绒毛正在用刚落下的树叶修补育婴室。知更翅带着小白走出育婴室,为他清理身子。 “你好,蓝毛!”小白尽量避开知更翅的舌头,冲她喊道,但还是被知更翅拖了回去,并用脚掌牢牢困住。 玫瑰尾看着向她走过来的蓝毛。“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沮丧的猫。”她望着在新鲜猎物堆旁怅然若失的画眉毛。 “闭嘴。”蓝毛将麻雀丢在地上,蹲伏下来。 “他怎么了?”玫瑰尾问,“我真希望能有一只猫也那样缠着我。” “我没时间寻找伴侣。” 玫瑰尾眼睛一亮:“你盯上副族长的位置了,对吗?” 蓝毛的耳根直发烧:“就算是又怎么样?” 玫瑰尾耸耸肩:“好吧,并不是所有的猫都能当副族长的,因此在你等待的过程中,也不要错过别的东西。” 她吃完麻雀,正在洗脸时,鹅羽走进空地,毛发里沾着尖刺。他挑了一只新鲜猎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非得发出那么大声音吗?”蓝毛抱怨着,感到一阵反胃。她努力地将鹅羽想象成一名健康的年轻学徒,但发现根本办不到。可能他生下来就像一只蹒跚的老獾,真难相信他居然和月花是兄妹。 虎爪从金雀花通道中冲出来,双眼炯炯有神。蓟掌在他身后出现,他们一定是去训练了,不过虎爪看上去仍然精力十足。 “我们可以再练练那些格斗动作吗?”他问老师。 “你自己练一会儿吧。”蓟掌朝新鲜猎物堆走去。 “可我跟谁搏斗呢?”虎爪追问道。 “靠你的想象。”蓟掌大声回答。 虎爪环顾着空地。此时,小白正在午后的阳光中晒太阳,躺在知更翅的身旁直打盹。当虎爪把目光停在小白身上时,蓝毛顿时紧张起来。直到他将目光移开,她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我可以挑战一整个族群的敌人。”他自言自语地吹嘘道。 罂粟曙拖着香薇穿过空地,抬起头来。“你最好是留意河族。”她说。 豹足从武士巢穴里快步而出。“你回来了。”她高兴地边说边在虎爪身上嗅来嗅去,“受伤了吗?” “还没有。”虎爪似乎有些失望,“可我学会了一个新动作。看这个!”他用后腿在空中蹬踏,接着转体落地,猛地挥出前掌。 小斑纹和小霜溜出育婴室,注视着这只年轻公猫。小霜羡慕地睁大了眼睛。 “非常好!”荨麻丛旁的蝰蛇牙呼喊道。 暴尾点点头:“比我做得还要好。” 蓝毛眯缝起眼睛。那只年轻公猫肩头的力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爪子似乎长得离奇,它们在地面上留下的印记深得让她打了个寒战。 只有鹅羽没有对虎爪表露出钦佩之情。他紧紧地伏在自己的猎物上,嘟囔着:“对不起,星族。” 蓝毛环顾着四周,其他的猫好像都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有她听见了。 “那只猫不该活下来,这种事永远都不该发生。” 第33章 愤怒 “看哪!”小白快步跑过空地,将一团苔藓球抛给小霜,“我又找到一个。” 小霜蹲在那里准备扑上去,可小斑纹快速抢上前,将小球踢开了。小斑、小红和小柳像三只小猫头鹰一样坐在育婴室外边,都紧盯着苔藓球,看着比自己年长的幼崽把它踢来踢去。 苔藓球滚到蓝毛脚边,她咕噜一声,将球钩起来,高高举起,让幼崽们跳起来够它。 知更翅和捷风正在秋日的阳光下打盹。知更翅睁开一只眼睛,说道:“他们有得忙了,谢谢你,蓝毛。” “能和他们一起玩,我很开心!”蓝毛将苔藓球抛向空中,看着孩子们扑了过去。 自从蓟掌开始频繁地跟虎爪一起外出,蓝毛和小白一起玩就容易多了。蓟掌努力地教导他的学徒,天还没亮就把他叫起来,只要不参加巡逻或是狩猎,他就会带他去沙地训练。虎爪长得很快,才经过一个月的练习,看上去就已经像一名武士了。蓝毛只希望他不要总是在营地里炫耀他的格斗技巧。 “教我一个格斗动作吧!”小白每天都在哀求她。 “你还不够大。”她会这样回答。蓝毛要确保他在不受到严重伤害的前提下成为武士,这是她欠他和雪毛的。 “再抛出来!再抛出来!”小霜叼着晃动的苔藓球跑回来。她将小球放在蓝毛腿边,恳求地看着她:“求你了。” 蓝毛拿起苔藓球,将它晃来晃去。看着幼崽们专心地盯着晃荡的苔藓团,她的胡须抽动起来。接着,她将小球抛向空地的另一边。幼崽们扑过去,踢起满地灰尘。 “蓝毛?”日星朝她走来,“我想让你去把蓟掌和虎爪找来。”他看了看高挂在淡蓝色天空中的太阳,“你会在沙地那里找到他们的。” 蓝毛抬起头:“为什么?” 日星看起来很严肃:“我不断地收到报告,说宠物猫越过边界,我希望你和他们一起去察看。” 蓝毛很清楚是谁报告的。好几个月以来,蓟掌一直想和宠物猫大战一场。他成为虎爪的老师之后,更是如此,仿佛他希望让虎爪明白,宠物猫是他们的敌人。难道他是担心,那只年轻公猫会步他父亲的后尘吗? 蓝毛向雷族族长点点头,朝营地入口走去。 小白追上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就去边界检查一下。”她解释说。 “河族又入侵了吗?或者是影族?”小白一蹬后腿,猛地跳了起来,在空中挥舞着爪子。他一定是从虎爪那里学到这个格斗动作的。 “只是附近有一些宠物猫的气味罢了。” “你会把他们撕成碎片吗?” “他们只是宠物猫,”蓝毛告诉他,“嘶吼一声就能把他们吓跑。” 小白叹了口气:“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去。” “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了。”蓝毛承诺道,“现在回去和你的同巢猫们一起玩吧,让知更翅和捷风休息一下。” 小白跑了回去,蓝毛走向训练空地。 “现在,扑向我。”蓟掌命令道。 蓝毛透过前方的灌木,看到了他们俩。 虎爪龇着牙齿冲向蓟掌,撞向他的侧腹。蓟掌转过身,用力一击将学徒甩开,虎爪差点儿摔倒。 “鼠脑子!”蓟掌吼起来,“你早该判断出来的。” 虎爪摇摇头,一脸茫然。“让我再试试吧。”他恳求道。 蓝毛赶紧走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她不忍再看着如此残酷的训练了。她坚信,豹足对于蓟掌如此严厉地对待她的孩子一定一无所知。她应该向雷族族长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她打了个寒战,深深感谢蓟掌没有训练小白。 “蓟掌!”她不等虎爪再次扑向老师,便大声喊道。 两只猫转过身,看到是她,都眯缝起眼睛。 “什么事?”蓟掌问道。 “日星希望我们去边界察看宠物猫的情况。”她告诉他。 蓟掌阴沉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终于盼到了!”他跳进树林,“走吧,虎爪。”他回头喊道,“让我们在实践中尝试一些格斗动作吧。” 蓝毛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边。 当他们接近两脚兽地盘时,蓟掌向虎爪发出信号。“快跑到前边去探查气味。”他命令道。 虎爪冲了出去,留下蓟掌和蓝毛单独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蓟掌怒声说。 他语气中的敌意让蓝毛警惕起来:“什么?” “每次只要我一转身,你就和小白一起玩。” “他是我的亲属!”蓝毛怒火中烧,大声呵斥道。 “他是我的亲属!”蓟掌针锋相对,“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制止你那些无聊的游戏。” “你想怎样做?”蓝毛毫不示弱。 蓟掌恶狠狠地看着她:“现在,我允许你和他一起玩。可当我认为你要把他变得软弱时,游戏就要停止,明白了吗?” 蓝毛怒视着他,可蓟掌还在继续说:“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 蓝毛感到皮毛刺痛,她想告诉他,自己对他抚养幼崽方式的不满。 “有宠物猫的气味!”虎爪跑了回来,“这边!” 年轻的黑色虎斑猫带领他们来到一处稀疏林地,这片林地离一排艳红色两脚兽巢穴不远。光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投射下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虎爪开始嗅闻草地的气味:“气味是通往这边的。” 蓝毛也闻到了淡淡的宠物猫气息,但气味并不强烈,不属于某只成年猫。“是只幼崽而已。”她说,“不值得跟过去。” “我忘了你对宠物猫还存有同情心。”蓟掌吼道。他跟随学徒沿着气味踪迹穿过草地,来到两脚兽地盘的边缘。 他们钻出草地,出现在栅栏旁一丛被阳光照耀的灌木中。一只黑色小宠物猫正在地上舒服地哼哼着。当三只族群猫靠近时,他转过神来,睁大了眼睛。 “你们好啊。”他愉快地眨着眼,尾巴翘得高高的。 虎爪的毛发竖立起来,蓟掌已经露出了爪子。 蓝毛很紧张,希望这只小公猫赶紧逃跑。栅栏离这里并不远,他有逃脱的可能。 蓟掌喉咙里响起了隆隆吼声:“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雷族领地!” “蓟掌,他只是只幼崽,并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蓝毛恳求道。 “入侵者就是入侵者,蓝毛!你对他们总是太仁慈。” 蓝毛感到一阵恶心。蓟掌转向自己的学徒,说道:“好了,我们把他交给我的学徒吧。你有何想法,虎爪?你要怎样处理这种情况呢?” “我想给宠物猫好好上一课。”虎爪嘶鸣着,“上一堂他们永远都忘不了的课。” 蓝毛走上前:“不,等等,没有必要这样——” 蓟掌弓起背:“闭嘴!” 虎爪扑向幼崽,将他像猎物一样打飞。幼崽滑过粗糙的地面,落地时已经喘不过气来。 站起来! 幼崽恐惧地夹起尾巴,想要站起来。可虎爪再次扑了过去,虎斑学徒将幼崽压在地上。他伸出爪子,划过他的口鼻,接着又袭击他的侧腹。幼崽痛苦地尖叫起来。 “让他尝尝你的牙齿有多厉害,虎爪。”蓟掌鼓励道。 虎爪将牙齿咬进幼崽的肩膀,拖着他站起来。幼崽一边号叫一边挣扎,四肢无助地在地上刮擦,直到虎爪目露凶光地将他抛向一边。 不!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来。幼崽的肚子贴着地面,好像希望能就这样消失掉。虎爪冷冷地朝他走去。 “快停下来,虎爪!”蓝毛冲上去,挡在幼崽跟前,“够了!”她露出牙齿,准备战斗。要是任由虎爪继续下去,他会要了幼崽的命的,他才跟小白差不多大。这种想法让她十分揪心,“武士不需要靠杀戮来赢得战斗,难道你忘了吗?” 虎爪停下脚步,怒视着她:“我只是想保卫我们的领地。” “你已经做到了。”蓝毛说,“这只幼崽已经得到了教训。” 幼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害怕地盯着虎爪。 “是啊。”虎爪对此表示赞同。他斜眼瞥着幼崽:“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了吧!” 蓝毛站定不动,幼崽则开始逃跑。“要是我再看到你们做出这种事……”她的目光从老师移到学徒身上,“……我就向日星报告!” “我们只是在保卫雷族领地,抗击入侵者。”蓟掌凶狠地咆哮起来。 “可所谓的入侵者只不过是只幼崽!” 蓟掌耸耸肩。“那是他的问题。”他转过身,大步走进树林,浑身的刺毛很快便消失在树影中。虎爪翘着尾巴快步跟上去,为自己英勇的胜利感到骄傲。 愤怒在蓝毛的脚掌中悸动,她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永远也不会让你获得掌控这个族群的权力,蓟掌! 第34章 白风与虎掌 “星族以你的智慧和忠诚为荣。现在,我赐予你白风的名字。” 当日星将口鼻贴在这名白毛武士的头顶上时,族群爆发出欢呼声,“白风!白风!” 蓝毛闭上双眼,这种轻松的感觉像雨水般淋透她的全身。 我实现了诺言,雪毛。我保证了他的安全。 蓝毛终究没能成为他的老师。日星告诉她,亲属间的老师和学徒关系并不是最理想的,尤其是自从雪毛死后,蓝毛便对白风产生了很强的母爱。几个月前,他任命她为霜爪的老师,而斑毛则负责训练白风。这种安排得到了蓝毛的赞同。白风是和虎掌一起训练的,蓝毛很高兴有一名聪明而谦和的老师在旁边调剂蓟掌那野蛮的训练。她只要有空,就会参与对白风的训练。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只要她想指点那只年轻的公猫,蓟掌就会冲她发火。 她睁开眼,享受着族群对白风的欢迎与鼓励,他已经长得强壮而英俊。此刻,他正高昂着头站在那里,双眼炯炯有神,浓密的白毛在秋天的阳光下十分炫目。昨晚下了雨,森林中闪烁着银色的露珠,映射出透过树林的彩虹。 从蓝毛在梦中的溪谷向姐姐保证会帮助抚养这只年轻公猫起,一年已经过去了。时间给整个族群带来了变化,红爪、柳爪和斑爪搬进了学徒巢穴。不过斑爪一有空就会缠着羽须,她很羡慕他对治疗方法和药草是那么了解。咕哝脚和野草须死了,死得很祥和,直到现在还被大家所怀念。绒毛和风飞加入了石皮、云雀鸣和罂粟曙所在的长老巢穴。白眼进了育婴室,准备生产她的第一窝孩子。要在秃叶季抚养幼崽让她感到十分焦虑,但族群依然很强大,这让大家都充满了希望。蓝毛很清楚,无论在多么严酷的季节,他们都会全力保护幼崽的。 蓟掌成了一名年长的武士,他的窝已经接近武士巢穴的中心位置了。虎掌成为武士也四个月了,他要求在靠近蓟掌窝的地方安置自己的窝,从而避开了巢穴的外围。没有武士因此而发表抗议,可蓝毛不确定同巢猫们对这只凶狠的黑色虎斑猫和他曾经的老师是尊重还是害怕。在没有松星的情况下,蓟掌俨然扮演了这只黑色虎斑猫父亲的角色。他教导虎掌,要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还辩解说他的方法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但在蓝毛看来,蓟掌为族群而战的方式并不值得尊重。 此刻,虎掌正两眼放光地看着白风。白风作为一名新晋武士,正朝蓝毛低头致意。 “谢谢你。”白毛公猫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你给予了我很多东西。” 蓝毛心潮澎湃。 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她在梦中的溪谷边向姐姐立下的誓言,比她想象得更容易恪守。她把过去几个月都花在促进雪毛儿子的成长上,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想到这里时,白风朝她走了过来。 “你母亲会为你感到自豪的。”蓝毛低声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白风回答,“她也会为你感到自豪。” 蓝毛凑上前,开始舔舐这名武士肩头一绺很显眼的毛发。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心疼地注意到了他耳朵后面的伤疤。那是在一次训练课程中虎掌伸出爪子造成的,当时他们还是学徒。蓝毛为此责备了蓟掌。 “要是你能教导虎爪尊重他的族猫,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她对他说。 蓟掌咧咧嘴:“他的族猫必须赢得他的尊重。” “可白爪会一辈子留下疤痕的!” “这能教会他在下一次的战争中反应更敏捷些。” 蓝毛气坏了,大步走开。蓟掌一次又一次地让学徒们彼此对练,她对这种方式感到十分恼火。现在看着这道伤疤,她依然无法解开心头愤怒的疙瘩。 覆水难收,或许蓟掌的无情让白风成了 更优秀的斗士。 “白风!”狮心和金花在喊他。 白风用口鼻蹭了蹭蓝毛的脸颊,匆匆走开。 云雀鸣! 蓝毛想起,她答应过要向这只年长的母猫讲述命名仪式的。她已经太虚弱了,无法离开自己的窝。蓝毛走向新鲜猎物堆,在顶部选中一只多汁的老鼠,从倒在地上的大树枝条间钻了过去。 云雀鸣把鼻子搭在脚掌上,闭着眼蜷伏在窝里。她那曾经美丽顺滑的玳瑁色皮毛已经变得灰暗而粗糙,但即便野草须和咕哝脚死后,这只老母猫也从未丧失过幽默感。 “至少在我加入星族之前,可以逃避他们俩的斗嘴,好好享受一下清净了。”她说笑道。 蓝毛不想吵醒她,便将老鼠放在她的窝边,准备悄悄地退出长老巢穴。 这时,云雀鸣抬起头来:“进行得顺利吗?” 蓝毛转过身:“非常顺利,白风现在是一名武士了。” “对强壮的武士来说,这是个好名字。”云雀鸣评价道。她闻了闻老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会想念他的。” “什么?”老母猫严肃的目光让蓝毛感到不安。 “想念白风。”云雀鸣说道。 “他哪里都不会去。事实上,他离我更近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巢穴里。” “可他不再那么需要你了。” 蓝毛觉得很难过,这是事实。“我还可以训练霜爪。”她指出。 “训练学徒和抚养孩子不同。” 蓝毛眨眨眼,听云雀鸣继续说下去。“你把一切都献给了雪毛的孩子。瞧瞧你的周围,你的族猫们都有了伴侣、孩子,你应该知道,生活并不仅仅是当一名老师而已。” “在我看来,没有比训练武士更重要的事情了!”蓝毛大声反驳道。 云雀鸣盯着她:“真的吗?” 蓝毛移动着脚掌。 “你完全实现了对雪毛的承诺。”云雀鸣温柔地说,“现在,在你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空虚得像山毛榉的外壳之前,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蓝毛。” 这就是老母猫对生活的真正看法吗?但蓝毛认为,除了生养孩子,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为族群做贡献!蓝毛为自己替白风做过的一切,以及正在为霜爪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我的学徒将成 为优秀的武士,我的生活并不空虚! 她开始退出巢穴。她的族猫们真的这样看待她吗? 云雀鸣戳了戳老鼠,看也没看便冲她喊道:“或许画眉毛已经等得够久了。” 蓝毛没有回答,而是快步离开巢穴。云雀鸣是在告诉她,她应该选择画眉毛为伴侣吗?她摇摇头,深感困惑。 “蓝毛!”褐斑在高岩下叫喊道,“你可以和狮心一起去进行狩猎巡逻!” 狮心和金花正在空地上闲逛,画眉毛坐在一旁,无聊地扒拉着地面。蓝毛朝褐斑点点头,雷族副族长又变瘦了,他的眼神显得很疲惫。上个秃叶季缠上他的疾病似乎又回来了。族群或许真的需要一名新的副族长,而且这一切会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找伴侣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占据我的精力。我可是为了我的族群! “准备好了吗?”狮心看着她,黄色的眼睛十分有神。 蓝毛点点头,跟着这名金毛武士,和金花、画眉毛一起离开营地。他们朝河边进发,靠近岸边时,脚下的土地变得潮湿起来。湿漉漉的香薇沾在蓝毛身上,下雨之后猎物的气味很难被察觉到。 “我们要分散开。”狮心停下来看着他的队伍,“如果我们扩大搜寻范围,察觉到气味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蓝毛点点头,族猫们纷纷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她选择了一条通往更潮湿地面的灌木间的小路。泥巴在她爪子间被踩得吧嗒作响,这时她发现了松鼠的气味,心跳不由得加速。她循着气味前进,直到灌木中出现了画眉毛的气息,她才停下来,她可不想窃取他的猎物。于是她原路返回,朝河边靠近。 有什么东西在泥泞的草丛间跳跃,蓝毛竖起耳朵,蹲伏下来。一只小黑水鸡从低空中掠过,然后停下来啄食草根,同时嗅着泥地里的食物。水渗出来,没过她的腹部,蓝毛蹑足向前爬去。鸟儿没有看到她,它正忙于在泥泞的草丛中翻找食物。 蓝毛猛地跳起来,伸出爪子抓住它。黑水鸡在她脚下扑腾了一会儿,但她死死咬住了它的脖子。接着,黑水鸡便不动弹了,它将成为白眼的一顿美餐。 “干得漂亮!” 一个低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有谁在河对岸喊了一声。她转过身,嘴里仍旧叼着黑水鸡。 是橡心! 河族公猫正站在对岸打量着她。 蓝毛放下猎物,怒视着他:“你是在监视我吗?” “没有。”橡心看上去饶有兴致,“你知道的,我也可以在我自己的领地里巡逻。” 狮心的喊声从河岸高处传来:“蓝毛!” “我得走了。”她对橡心说。 他盯着她,目光十分坚定:“好吧。” 她叼起猎物,不情愿地转身走开。离开这只河族公猫之后,她心里留下了一片难以释怀的空虚。 他是河族猫! 她严肃地提醒自己。 族猫们都在等她,每只猫都抓到了猎物。 “你在跟谁说话吗?”狮心问。 蓝毛放下猎物,赶紧回答说:“我在自言自语。” 画眉毛钦佩地看着黑水鸡。“多好的猎物啊。”他夸奖道。 “谢谢。”蓝毛没有迎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雷族武士的称赞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橡心带来的那种紧张和激动。 第35章 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得夺回太阳石!” 日星站在高岩上,他的讲话得到了岩石下雷族猫们的赞同和欢呼。 “是时候了!”蝰蛇牙喊道。 “他们占据那些岩石太久了。”暴尾附和着。 虎掌用长长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沟,眼里燃烧着兴奋。 他更感兴趣的是战斗本身,而不是夺回太阳石,蓝毛暗自揣测。 从她带着那只黑水鸡回来起,小雨就下个不停,族猫们的毛发都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体侧滴落,他们就这样倾听着高岩上日星的讲话。 “秃叶季就要来了,我们有更多的武士需要食物,还有幼崽即将诞生,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获得狩猎领地。” 白眼站在育婴室外张望,她的伴侣麻雀毛抬起头来:“什么时候开战?” 日星摇摇头:“我希望能够不通过战斗就夺回太阳石。” 蓟掌惊讶地望着族长,仿佛他长了两个脑袋似的:“那该怎么夺?”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虎掌咆哮道。 麻雀毛脑袋一偏:“我们怎么可能不靠战争就夺回太阳石呢?” 知更翅挥动着尾巴:“河族不会因为我们这样要求,就把它还给我们的。” “也许会的。”日星说。 蓟掌的毛发竖立起来:“你打算去把太阳石要回来吗?” 虎掌咧咧嘴:“或者去求他们?” 日星怒视着这名黑毛武士。“雷族猫从不乞求!”他伸出了爪子。 虎掌低下了头。 “我们为什么要冒险发起不必要的战斗呢?”日星吼道,“雷族很强大,我们拥有森林里本领最高强的武士。”他扫视着族群,目光停留在虎掌和白风身上,“其他的族群都很清楚这一点。你们认为,河族真的会为了他们并不需要的领地和我们发生战斗吗?他们用那些岩石来晒太阳,而不是狩猎。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武士,让他们明白,主动放弃太阳石对双方来说都是明智之举。” 暴尾饶有兴趣地眯缝起眼睛。“你是说,派一支巡逻队去他们的营地?”他猜测道。 日星点点头:“我们会告诉他们,太阳石是我们的,要是任何河族猫还敢踏上那些岩石,我们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斑尾眨眨眼:“走进他们的营地,跟他们说这些?那无异于自杀。” 虎掌咆哮起来。“如果我们派出足够强大的巡逻队,也许就不会那样了。”他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我们和平地进入他们的领地,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作,那双方就会爆发战争。”显然他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蓝毛想象着,虎背熊腰的武士们站在河族营地的场景:育婴室和长老巢穴顿时显得不堪一击,河族猫很可能会同意任何事情。 “那么大家都同意这样做吗?”日星环顾着族群。 蝰蛇牙点点头:“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等到我们不靠战争就使河族放弃了太阳石的消息传出后,其他的族群将会更加敬畏我们。”蓟掌补充道。 蓝毛甩了甩尾巴。她可没他那么自信。这个计划中似乎有些不太正当的地方刺痛着她的良知。也许是她过于敏感了。日星提出了一种避免战争的方式,这显示出了他良好的领导能力。但河族的长老和幼崽们都在他们的营地中,到河族营地去威胁他们合适吗?难道雷族没有从上次对风族的袭击中弄明白,营地不是战场吗? 她抛开这些想法,日星不会让无辜的猫受到威胁的。 她瞟了蓟掌一眼。 他倒是很有可能。 “那就这么定了。”日星下定决心,“由我来带领巡逻队。羽须、褐斑、狮心、白风、画眉毛、蝰蛇牙、暴尾和蓝毛,你们跟我一起去。” 蓟掌眨了眨眼:“没有我吗?” “你留下来和虎掌一起守护营地。”日星告诉他,“这么多武士不在营地,我们必须在后方留下一支强大的队伍。” 蓝毛心头感到一丝满足。没有了凶神恶煞的蓟掌,雷族的提议将变得简单而公平。 巡逻队准备出发时,雨也停了,可森林里仍然湿漉漉的。蓝毛跟着族猫们在灌木中前行,很快又弄得浑身湿透。等他们走出森林,出现在太阳石边缘,沿着河岸走向踏脚石时,一阵寒风吹了过来。蓝毛不由得打起寒战,一想到要过河,她就觉得更冷了。日星带头跳过踏脚石,蓝毛看到其中一块小石头在他脚掌下晃动,不由得紧张起来。 金花和狮心跟了上去,敏捷地跳过石头。蓝毛朝后退了退,让其他的猫先通过。接着,岸边只剩下她和画眉毛了。 “你可以先过去。”他主动说道。 蓝毛盯着那排石头,黑色的水流在石头周围形成漩涡。她颤颤巍巍地迈步向前。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会被水熄灭。鹅羽的预言在她耳边响起,她在水边停了下来。 “继续走啊。”画眉毛催促她。 “等一下!”蓝毛的腿仿佛变成了树桩。 “我们要掉队了。”画眉毛警告道。 蓝毛冲向前,跳上第一块石头。水在她的四周溅起水花,汩汩作响,热血顿时涌上她的耳朵。 愚蠢的鹅羽! 她跳到下一块石头上,摇晃一下之后便找到了平衡,然后向后蹲下,再次跳了出去。 愚蠢的预言! 又一块石头! 那个预言或许不是真的。 她落在最后一块石头上,石头晃了晃,水冲刷过她的脚掌。 别让我掉下去! 她猛冲向岸边,喘起粗气来。 画眉毛很快便落在她身旁。“这很容易。”他说,“真不知道河族猫为什么非要游水。” 蓝毛迈步钻进芦苇中。 这时,巡逻队停了下来。当蓝毛追上他们时,她看到河族武士们一个个竖着毛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从他们滴水的毛发来判断,他们一定刚刚在河里游过。难道他们真的不愿意用踏脚石吗?不过即便是毛发贴在身上,河族武士看起来依然显得整洁而强壮。 蓝毛认出了站在对方巡逻队前方的钩嘴。作为河族现任副族长,他已不再是她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遇到的那个友善的年轻学徒了。他的嘴巴依然扭曲,但他昂着头,似乎对自己奇怪的表情毫不在意,之前他对长相的自嘲或遗憾已经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了。她不知道橡心对自己的兄弟先当上副族长有何想法。 钩嘴伸出爪子:“你们在河族的领地上做什么?” “我们想和雹星谈谈。”日星对他说。 水獭斑凑上前,眼里喷着怒火:“谈什么?” 日星眯起眼睛:“你是要我告诉你本该跟你族长说的话吗?” 水獭斑吼了一声。 钩嘴用尾巴示意年轻武士后退。“你觉得,我会直接带你们进入我们的营地吗?”他反击道,“我们还没有忘记你们对风族所做过的一切。” “难道我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战斗队伍吗?”日星毫不相让。 蓝毛凑到毛发竖立起来的白风身边。“让你的毛平顺下来。”她低声说,“不然你会吓到他们的。” 钩嘴审视着这支湿透了的巡逻队,然后摇了摇头。“要想袭击我们的营地,你们的数量还得更多才行。”他承认道。 “我们只想对话。”日星紧接着说。 钩嘴点点头,眼睛眯成一道缝。“跟我来。”他转身朝芦苇丛走去。 蓝毛不喜欢脚下踩着那种柔软潮湿的泥地,也不喜欢离开河边树林,继续深入河族领地那片开阔的沼泽地。蜿蜒的道路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芦苇地中绕来绕去。 “他们的爪子没有变软可真是个奇迹啊。”画眉毛小声说。 忽然,钩嘴转向一边,钻过一处芦苇编织的屏障。 河族营地出现在眼前。 蓝毛跟着她的族猫们挤过营地入口,脚掌刺痛起来。沼泽湿地上分布着一些由枝干编织而成的巢穴,看上去更像苍鹭的窝,多刺而难看,这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及用苔藓和羽毛填充的窝。 “他们怎么会生活在这些看上去极不舒适的巢穴里呢?”狮心嘟囔着。 “如果发生洪水,它们就能浮起来。”钩嘴听到了他的话,厉声说道,“在这儿等着。”他留下雷族猫,钻进了一个杂乱的巢穴。 河族猫在空地边缘眨巴着眼睛,惊讶地盯着这些访客。 “雨花!快看啊!”一只灰色幼崽扭过头,朝跟在后面钻出巢穴的苍白虎斑猫喊道。猫后惊愕地看着来客,直到水獭斑上前安抚她。 “他们是来和雹星谈话的。” 雨花点点头,用尾巴裹住孩子,留在外边注视着来访者。 木毛和枭毛是河族两名年长的武士,他们绕着空地踱步,机警地盯着来客,颈毛都竖立着。钩嘴出现了,雹星跟在他身后。河族族长睁大眼睛,显得很好奇。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着日星,等待雷族族长先开口。 日星朝他点点头。“太阳石属于雷族。”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收回它们。” 雹星伸出爪子,大声吼道:“那你们得靠战争夺回它们。” “如果非得那样,我们一定会的。”日星说,“但我们认为,应该公平地先给你们发出警告。” 木毛走上前,一副震怒的样子。“你这是在我们的营地里威胁我们吗?”他环顾着他的族猫。蓝毛心里很紧张,他们已经被河族武士包围了。要是河族决定此时此地就为太阳石而战,那该怎么办? “我们并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日星镇定地回答,“我们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如果你们不接近太阳石,我们就不会进攻你们。但只要有猫踏上那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雹星走上前:“你真的认为,我们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那些岩石吗?” “要是你们宁可选择战斗,那我们也会奉陪到底。”日星说,“可是,为那些岩石而这样做值得吗?”他将脑袋一偏,“你们有河里的鱼,而且你们的脚掌太大,伸不进太阳石的岩缝里;你们的毛色也太显眼,没法偷偷接近猎物。对你们而言,那里根本就无法用来狩猎。所以想一想吧,你们值得为之而战吗?”雷族族长提出的主张听上去非常合理,蓝毛只等雹星表示同意。 但河族族长只是盯着他,张开嘴探查着空气。“我嗅到了恐惧的气味。”他咆哮道。 “那也是来自你们自己武士身上的气味。”日星反驳道。 “你真的认为我们会放弃太阳石?”雹星嘶吼着。 日星摇摇头说:“我认为你会为它们而战,即便会因此而浪费武士们的生命和鲜血。但你一定会输的,并且是因为你做出的决定而输。” 雹星朝雷族族长迈近一步:“河族武士们靠爪子战斗,而不是废话。” “很好。”日星点点头,“太阳石是我们的,明天我们就会设定新的标记。从那之后,只要我们发现任何河族猫出现在那里,他都将面对一场无法获胜的战争。”他环顾着营地,提高了嗓门,“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所有的河族猫知道,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如果再有任何流血的情况发生,都是雹星造成的。”说完,他转身朝入口走去。 “就这样了?”画眉毛小声说。 “我认为这样就足够了!”族长的战略给蓝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公开地向河族挑战,但又使这一切看上去是河族自己的选择。现在雷族所能做的就是设定新标记,然后看看河族会有何反应了。雷族会遇到埋伏吗?河族会觉得不值得为此而发动一场战争吗? 伴随着河族猫的咆哮声,雷族猫们走出了营地。 接着,脚步声在入口处响起。 河族猫还是决定要战斗了吗?雷族巡逻队转过身,时刻准备着防御。 水獭斑看着他们,她身后是木毛和枭毛。“我们将护送你们到边界。”她吼道。 “谢谢。”日星点点头。 “我们只是要确保你们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枭毛啐道。 忽然,蓝毛感到浑身刺痛,有谁在注视着她。她扭头一看,橡心叼着一条鱼从一片芦苇地中走出来。他放下鱼,盯着猫群:“发生什么事了?” “雷族猫来威胁我们。”枭毛大声吼道。 橡心和蓝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有些警惕:“要发生战斗了吗?” 日星甩了甩尾巴:“我们在尽量避免战斗。” 枭毛走上前。“回家吧。”他冷冷地建议道。 “很好。”日星点点头,掉头走开。 橡心跟上他们的护送队。蓝毛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他的气味,他的脚步声,他跟随他们一起沿着蜿蜒的路径朝踏脚石走去。当枭毛加快脚步赶到前边带路时,橡心故意落在蓝毛身旁。 “我必须和你谈谈。”他对她耳语道。“你得找个借口。”他甩了甩狐狸色的尾巴,把它垂在身后。 蓝毛动了动耳朵,她怎样才能离开自己的队伍呢?她又为什么要离开?可橡心焦急的口吻让她无法回避,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哎哟!”她开始一瘸一拐地走起来。 画眉毛扭过头来询问道:“你没事吧?” “被刺扎到脚掌了。”蓝毛抱怨道,“我得把刺拔出来。” “我来帮你。”画眉毛说。 橡心吼道:“你和其他的猫一起走吧,我会帮她的。”他瞪着画眉毛。画眉毛犹豫了一下,退了回去。 “不要太久哦。”他冲蓝毛喊,“否则我会回来找你的。” “只需要一小会儿。”蓝毛承诺道。 族猫们刚和护送队一起转过拐角,橡心就凑了过来。“谢谢你。”他低声说,“我们得谈谈。” “是吗?”蓝毛感到很困惑。这名武士的出现让她感到眩晕,她摇摇头想让脑袋清醒些。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橡心说。 蓝毛将脑袋偏向一旁:“你为什么要见我?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族群中。” 橡心变换着站姿,显得异常尴尬。“我无法停止想你。”他说,“自从上个秃叶季我们在河边的那次谈话之后。” 蓝毛直向后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你并不了解我!” “我想了解你。”他坚持说道,“了解你的一切——你最喜欢的猎物,你最早的回忆,你做的梦……” 蓝毛的耳朵动了动。 我可没时间去想这些! “你千万不要这样!”她厉声说,“别忘了武士守则!” 橡心不耐烦地摇摇头:“这跟守则无关,这是我们俩的事。明天午夜我们在四棵树见。” “不行!”蓝毛没有答应。 “和我见一面吧。”橡心恳求道,“给我一个机会!”他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了期待。 “蓝毛?”画眉毛和水獭斑一起出现在转角处。 “你到底要不要离开我们的领地啊?”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吼道。 “要。”蓝毛嘟囔着,赶紧跟上画眉毛。 他低下头,用口鼻碰了碰她的耳朵:“你没事吧?” 蓝毛很紧张,他听到什么了吗? “你的脚?”画眉毛说,“那根刺。” “噢!哦,是的。”蓝毛说,“已经拔出来了,没事了。” 他们跳过踏脚石时,她知道橡心一定在注视着她。是的,他正在看着她。蓝毛知道这一点,但没有回头。她的体内好似烈火在燃烧。 第36章 出逃 给我一个机会! 蓝毛被惊醒了,橡心的目光在她的记忆中燃烧。 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她并没有问,但她明白。她明白他话语里的紧张,以及他眼神中的绝望。蓝毛看着他的渴盼,就像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渴望一样。她同样觉得他们彼此牵挂,同样期待彼此亲近。 可他们怎样才能在一起呢?他们来自不同的族群!他们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蓝毛爬出自己的窝,跌跌撞撞地从巢穴中钻出来。雨云散去了,留下一片暗淡的秋日天空。黎明已经降临,给营地中央的空地披上黄色的光芒,冷空气冻坏了蓝毛的鼻子和脚掌。 虎掌从她身旁挤过,朝高岩走去。褐斑正在那里安排当天的任务,“你来吗,蓝毛?”黑毛武士扭头问道。 狮心和白风已经在岩石下的阴影中等候着。石皮在长老巢穴前张望,似乎依然怀念武士生涯,尽管对他来说,那种生活已经结束好几个月了。斑尾和暴尾在一旁分享新鲜猎物,麻雀毛和蝰蛇牙不安地踱着脚步,寒风吹拂着他们的毛发。他们的学徒红爪和柳爪正在空地一角练习格斗动作。 “斑爪!”画眉毛冲着香薇通道呼喊他的学徒,“别再烦羽须了,过来看看你今天的任务吧。” “对不起。”斑爪赶紧跑出来,她的脚掌上还沾着药草碎片,“我只是在帮他混合聚合草。” 画眉毛转转眼珠:“你是要接受训练成为武士的,这个族群的巫医已经足够了。” “嗨,蓝毛!”霜爪蹦蹦跳跳地从学徒巢穴里跑出来,“我们今天做什么?” 蓝毛还没有计划好今天的训练。她的脑海里全是橡心。“狩猎。”她直接说出了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 “好的。”霜爪似乎很满意。 “我们必须加强狩猎巡逻。”褐斑宣布道,“寒冷的季节意味着饥饿,如果我们现在吃好了,到时就能更加从容地面对它。” 虎掌的尾巴扫过地面:“我们什么时候在太阳石周围设置新的边界标记?” “日星打算在黄昏时派出一支战斗队伍。”褐斑告诉他。 “我想参加。”虎掌说。 “会有你的。”褐斑向他保证,“可按照星族的意愿,不需要发生战斗。” 虎掌没有回答,只是将长长的爪子插进坚硬的地面。 蓝毛的心跳开始加速,要是她在战争中遇到橡心怎么办?她现在怎么能和他搏斗呢? “蓝毛?”褐斑正望着她,“听说昨天你被刺扎到脚垫了。你今天最好留在营地,让它痊愈。” 蓝毛觉得非常内疚:“今天已经好多了。” “还是要避免感染。”褐斑解释道,“你也可以在育婴室里帮忙。” “可我答应了霜爪,要带她去狩猎。” 暴尾停止进食,坐了起来。“我要带斑纹爪去沙地,霜爪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他提出,“她们可以一起练习格斗动作。” “谢谢。”蓝毛盯着自己的脚掌,耳根发烫,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踩到过刺。她抬起头,沮丧地看着自己的学徒跟在暴尾身后离开营地。她还没有去见橡心,就已经在撒谎了。 “我可以给你的脚掌用些药糊吗?”羽须吓了她一跳。 “不……不用了,谢谢。”蓝毛赶紧将那只本该受伤的脚藏到其他脚掌后边,希望他不会要求进行检查。 “不疼吗?” 蓝毛摇摇头。“只是一点儿锋利的芦苇片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只是擦伤而已。” 羽须甩了甩尾巴说:“这说明猫应该待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知道她在撒谎吗?蓝毛警惕地观察着巫医学徒的眼神,也许星族已经告诉他了一些什么。 “好吧,让它保持洁净,如果觉得痛了,就来巫医巢穴用药。”说完,羽须朝育婴室走去。 如果星族不希望她和橡心见面,那他们会警告羽须,让他来阻止她吗?或许星族允许这一切发生,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我讨厌被留在后方。”白眼叹息道。 蓝毛从脚掌上微微抬起下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安慰道。 她本想在战斗队伍去太阳石设立新边界时,好好陪伴白眼的,可她脑海里想的全是橡心。他会说什么?她又会说什么?要是她做出傻事来怎么办?例如被自己的尾巴绊倒。她盯着空地上闪光的露珠,月亮正在上升。 “你猜他们发生战斗了吗?”浅灰色猫后焦虑地看着蓝毛。 蓝毛竖起耳朵,想听听有没有战斗的呼号声。声音能传这么远吗?雹星会挑选哪些猫去守卫那些岩石呢? 溪谷传来石头的咔嗒声。蓝毛坐直身子,心跳加速。“你们赢了吗?”她开始寻问带队进入营地的日星。 “那些鼠胆的家伙并没有出现!”蓟掌大声说。 暴尾跟了过来:“他们甚至没有更新他们的标记。” 蓝毛松了一大口气。 橡心很安全。 日星环顾着族群:“从现在起,没有族群敢再威胁我们的边界了。” 白眼发出咕噜声,麻雀毛朝她走了过来,和她口鼻相贴。“这个秃叶季,我们的孩子会有充足的猎物。”麻雀毛低声说。 蓝毛站起来。河族猫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应该很郁闷吧,这是否足以让橡心改变和一只雷族猫约会的想法呢?但她还是要去四棵树,只要他有她一半的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他就一定会赴约的。 “让我们来庆祝一下吧!”褐斑站到新鲜猎物堆旁,开始将猎物抛给族猫们。 蓝毛眯起眼睛。他们为什么不各自回巢穴睡觉呢?她感到很沮丧,爪子一阵刺痛。现在离族猫们入睡还有很长时间,等到她溜出去时,橡心可能已经认为她不会来了。 他要是又回去了怎么办? 哦,星族啊,我在做什么? 她真的要溜出营地,去见一名河族武士吗?她的脚掌直发冷。 我疯了吗? 白风扔了一只麻雀给她。“和我们一起吃吧!”他喊道。他和金花、狮心趴在一起,已经在享用丰盛的松鼠大餐了。 蓝毛耸耸肩,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事实上,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饿——但她不希望族猫问一些让她尴尬的问题,或是又让她去找羽须。所以她还是走到白风身旁,强迫自己吃了一口麻雀,但那味道就像碎木头一样。 她的心怦怦直跳,非常希望族猫们赶紧各自回窝。但直到月亮高悬于头顶,他们才开始回到自己的巢穴。蓝毛伸直四肢,假装打哈欠。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但她还是走进武士巢穴,用行动向每只猫表明,她是多么渴望好好地睡上一觉。 巢穴里很黑,只有一丝暗淡的月光。蓝毛在回自己窝的路上,被金花绊了一下。金花立即发出咕噜声,“对不起。”她小声说道。 蓝毛在苔藓中蜷伏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族猫们也在周围渐渐安顿下来,大家似乎都不想结束这场庆祝。 “我还以为,他们会为了太阳石而战呢。”狮心说。 “他们还是有可能发起战斗。”蓟掌吼道,“不管有没有新标记。” 他们打算谈论那些讨厌的石头直到天亮吗?蓝毛觉得黑夜正在流逝。 “你没事吧?”玫瑰尾推了推蓝毛的窝,“你一直在翻身。” “我很好。”蓝毛赶忙回答。 “真遗憾你没有去太阳石。”玫瑰尾同情地说,“不过也没有错过太多。” “我一点儿都不在意。”蓝毛闭上眼睛。 睡觉吧!睡觉吧! 终于,巢穴里安静下来,均匀的鼾声渐渐响起。 蓝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环顾着四周的窝,查看是否还有谁没睡着。 没事了。 族猫们都睡了。 她沿着巢穴边缘悄悄绕行,不料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走开!”小耳含糊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低头望着躺在窝里的公猫,她踩到他的尾巴了。 “真抱歉!” 他眨眨眼,一翻身又继续睡去。蓝毛钻出巢穴,她沿着空地边缘走,以便躲在阴影中。 万籁俱静。 她蹑足爬向金雀花通道,在入口处蹲下来。蝰蛇牙正在外边站岗,她能听到他变换姿势时,皮毛刷过金雀花丛的声音。她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他一定是去巡查营地外围了。蓝毛又等了一会儿,才快速穿过通道,钻进另一侧的灌木丛中。 她没有发现蝰蛇牙。 她从叶片中冲出去,爬上一块岩石,溜到石头后边,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正在背叛曾经对她那么重要的一切。她是个叛徒,而且背叛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还有族群。 还有武士守则。 她的心跳得咚咚响,她在做什么?她必须回去。她越过岩石窥探,看到蝰蛇牙回到了站岗的位置上。现在想要返回营地而不被他发现是不可能的了。她只能继续前进。 她静悄悄地疾速跑向溪谷,跳上岩石时,她小心地不踢落任何疏松的石块。她爬上谷顶,钻进森林时,月光照亮了她脚下的路,透过光秃秃的枝条,森林地面像是在发光。 他在等我吗? 抵达空地边缘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下方,四棵树矗立在那里,静得可怕,空地上全是它们浓浓的黑影。 如果蓝毛继续前进,她将会改变自己的生活路线。她深知这一点,紧张得脚掌仿佛被冻住了。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雪毛的灵魂。姐姐的气味随风飘来,桦树般光滑的皮毛围绕在她身边。雪毛试图告诉她什么。 是什么呢? 蓝毛觉得很受打击。雪毛是想阻止她,还是想给她祝福? “我必须这样做。”蓝毛低声说,“请理解我。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或是不爱我的族群。” 她抖了抖身子,任由寒夜的空气刺透她的皮肤,驱散姐姐的气息。接着,她从高处沿坡而下,来到了沐浴着月光的空地上。 第37章 约会 他在等她! 蓝毛看到了月光下橡心的身影,不由得心跳加速。他坐在那里,盯着大岩石,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蓝毛朝他靠近,树叶在脚下嘎吱作响,响声在空地中回荡。 他转过身:“你来了!” 现在,她能闻到他的气味。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可能不会……”他欲言又止,只是凝视着她。 多么温柔的目光啊。 “我不能离开营地。”蓝毛轻声说。 “可你已经离开了。” “是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 就这样了吗? 蓝毛感到非常恐慌,她原本就不该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她的脚下,被霜覆盖的草叶闪烁着微光。难道他们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这里,直到脚被冻结在地上吗? “这样傻站着太冷了。”橡心说的话正合她的心思。 真是可笑。 她或许不知道该与这名河族武士说些什么,但她清楚取暖的最佳方式。蓝毛朝最高的那棵树点点头。“我们俩来比一比,看谁先爬到那棵橡树顶上去!”说着她跑了出去,但很快就意识到橡心并没有跟上来。 蓝毛一个急停,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橡心抽动着尾尖:“河族猫从来不爬树的!” 蓝毛叹了口气。“但你是只猫,对吧?猫当然要爬树。来吧,我教你。除非你心里害怕了。”她顽皮地补充道。 “我才不怕呢!”橡心打起精神,冲向她,跳上离得最近的那棵橡树扭曲着凸出地面的根上。“现在该怎么做?”他睁大眼睛,冲着树干大喊道。 “看好了。”蓝毛伸长爪子向上跳跃,用前爪抓住树皮。她的后爪缩在脚垫里,这样就可以靠后腿蹬踏着让自己上升。“这种老树是最容易爬的。”她扭头朝树下喊着,“树皮又厚又软。即便是跟你一样胖的猫,应该也能爬上来。” “你说谁胖啊?”橡心跃向她。他的脚掌笨拙地抓着树干,但力量和决心还是让他坚持住了,他准备接着向上跳。 见他表现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蓝毛按捺不住心里的满足。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向上爬,跳上一根矮枝。橡心也爬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倒在她身旁,“你真的觉得这很有趣吗?” “当然!”她朝树枝边缘挥了挥尾巴,“快看。”下方的空地上闪烁着光芒,好像星星全都落到了地上。 橡心小心地凑到边缘向下张望。“还不错。”他承认道。 “准备好去下一根树枝了吗?” “只要你准备好了就没问题。” 蓝毛抓住一处树瘤旁的洞,利用它将自己拉高,然后将后爪插入洞中,一跃跳上下一根突出的树枝。“你能行吗?”她朝下方喊道。 橡心挂在树瘤上,后腿在空中乱蹬。“我当然可以。”他咬着牙说道,并用爪子抓紧树皮,飞快地将自己拉了上去。蓝毛急忙沿着枝条跳闪开来,差点儿被他撞落到树下。 “你的动作非常优雅。”她打趣道。 “真高兴你能这么想。”他开玩笑地吼了一声,“但我会报仇的!” “怎么报仇?” “等我教你游泳的时候。” 蓝毛盯着他,爪子用力地抓住树枝。“那可不行。”她对他说。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别这样!他并不知道预言的事!他会认 为我是个胆小鬼的。 橡心抽动着胡须:“你怕水?” “是你怕高吧?”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下一根树枝爬去。 “你吓不到我的。”橡心夸下海口,紧追着她,将硕大的身体挤上细细的枝条。 “哦,吓不到吗?”她跳上下一根树枝。 “绝对吓不到。”他跳到她旁边。 “好吧,你很了不起。”蓝毛将脑袋偏向一边,“你之前真的没有爬过树吗?” “从来没有。” “想爬得更高些吗?” “直接爬到顶吧。” 蓝毛带着他在树上穿梭,快要枯死的树叶纷纷落向地面。当他们来到能够支撑他们重量的最高的枝条上时,大岩石看起来就像一块鹅卵石一样。蓝毛跳上枝条,树枝突然一沉,接着上下摆动,但她死死地抓住枝条,任由它重新恢复平衡。 橡心坐在她身旁,舒了口气。他望向下边的地面:“哇。” 蓝毛看着头顶的星空:“你觉得星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当橡心的毛刷过她的身体时,蓝毛觉得星星都模糊了。 “要是我们在这么高的地方他们都看不到的话,那我们在哪里他们都看不见了。”橡心回答说。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急着从她身边离开。 蓝毛顿时紧张起来,他认为星族正在注视着他们吗? 橡心扭头看着她。“看看这晴朗的天空。”他温柔地说,“如果星族不同意我们在这里相会,你不觉得他们会让乌云或是暴雨遮住月亮吗?” 他又一次确切地知道她正在想什么。“我想是的。”蓝毛希望他说的是对的。 一阵风吹来,树枝随之晃动,他们所在的枝条也摇晃起来。橡心将树枝抓得更紧了,这使得枝条越发倾斜。 “我们下去吧。”蓝毛建议道,“跟着我。”她带着他寻找最容易的下树路径,还不时扭头确认他的安全。这时的橡心显得不那么自信了,他一言不发,连爬带滑地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等终于落回到树根上时,蓝毛看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谢星族。”橡心叹息着跳回地面,将爪子死死地插入泥土中。 蓝毛叹了口气:“对于鱼脸家伙来说,你表现得还不错。” 橡心瞪了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蓝毛看着他:“鱼脸。” 他咕噜着朝她扑去,但她飞快地跳开了,朝大岩石跑去。 “你等着瞧吧,看我怎样把你抓住!”橡心威胁道,但很显然,他只是在开玩笑。 “你永远也抓不到我!” 蓝毛绕过大岩石,又躲到橡树后,橡心一直离她不足一尾远,直到她累得喘息着倒在地上。 “我不能再跑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橡心也倒在她身旁。 “鱼脸家伙!”她喃喃说道。 橡心忽然扑了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蓝毛的后颈,将她按在地上。“谁是鱼脸啊?”他透过嘴里的毛发说道。 “没有谁啦!”她哀号着。 橡心打了个滚,坐起来喘息着。蓝毛也坐定,并斜身靠向他,感受他光滑的毛发和皮毛里结实的肌肉。他身上还是有鱼腥味,但这种气味已经被松林的芬芳覆盖了。 橡心叹了口气。“为这一刻,我等了那么久。”他扭过头,低头与她目光相会,“只为了等你。” 蓝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忽然觉得很不自在。橡心用鼻子蹭蹭她,蓝毛抬起头来。 “我们族群里所有的猫都想让我找个伴侣。”他低语道,“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蓝毛说,“云雀鸣告诉我,我应该和……”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悲伤。 橡心移开身子,说:“伟大的星族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只猫?” “不。”蓝毛急忙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一直在抚养雪毛的孩子,没有时间考虑找伴侣的事情。” “你做了一项伟大的工作,你的姐姐会为你自豪的。可白风已经是一名武士了。”橡心指出,“你现在有时间过自己的生活。” “也许吧。”蓝毛小声说,“但这永远都不可能。” “什么?” “我们。” “为什么?”橡心显然受到了伤害。 蓝毛觉得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我们来自不同的族群啊!” 我的使命中并没有给伴侣留出位置。 痛苦在蓝毛的心里翻腾。她想抛开这一切,但它却像忧伤一样萦绕在心头,寒冷而沉重。她紧靠着橡心,他的体温舒缓了她的悲哀。 “如果我们像这样约会的话,”她低语道,“最终只会受到伤害。” “现在唯一能伤害我的事情,”橡心屏住呼吸,“就是和你分开。” 蓝毛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论对她还是对他都是如此。可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仰望着在冰霜中闪光的大岩石,族长们要是看到这一切的话,一定会感到无比惊骇的。 她突然觉得,有两个影子正从大岩石顶向下张望。 是月花和雪毛! 蓝毛感到身上的每根毛发都竖立起来。 身旁的橡心有些不安:“怎么了?” 蓝毛凝视着母亲和姐姐。她们坐在那儿,既不走开,也不说话,表情却是那样哀伤。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是来提醒她忠诚应该归于何处的。如果她打算实践那神秘的水与火的预言,那她就得强如火焰——只对自己的族群忠诚。 “你在看什么?”橡心追问道。 蓝毛眨了眨眼,大岩石上披着星光的身影消失了:“没什么。” 她转向橡心:“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 就一晚!我保证,从此以后会把自己的余生全部奉献给我的 族群。 她望向岩石,没有谁在那里,月亮依然在晴空中闪耀着。 “我们建一个窝吧。”橡心提议道。 他们在一棵橡树的树根下堆起许多落叶,然后便在充满森林气息的黑暗中蜷伏下来。 第38章 忧虑 一条软软的尾巴尖拂过蓝毛的脸颊。 “该醒了。”橡心的柔声细语搅动着她的耳毛。 蓝毛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窝里的树叶在她身下沙沙作响。空地上依然很黑,但树梢之上的天空开始呈现破晓前的乳白色。她坐了起来,心跳得很快。她必须回家了。 橡心凝视着她,目光宛如月亮石的光彩:“我不想让你离开。” “可我们必须走了。”她蹭了蹭他的口鼻。 他们俩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尾巴缠绕在一起。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已经结束了。 “我会在河岸边期待你来的。”橡心承诺道。 蓝毛靠着他。“我也会期待的。”她的声音非常小。她明白,河流会一直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 “或许我还会坚持练习爬树的。”他开起玩笑来。 “好啊。”悲伤让她感到异常疲倦。他为何如此高兴呢?难道他没有意识到,他们再也不能这样了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明亮的眼睛背后,她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伤感与疼痛。 “再见。”蓝毛轻声说道,然后朝斜坡走去。她一次次地回头张望,看着站在橡树下的橡心,那种痛苦让她无法承受。然后,她坚定地把目光投向前方,朝坡顶跃去。当她登上高地时,橡心的目光依然炙烤着她的皮毛。 我必须如火焰般强大! 树林中布满了影子,蓝毛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了这里的阴暗。她绕过黑莓丛,钻过香薇。接近营地时,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生怕被某位在森林里闲逛的族猫撞上。 不会这么早。 她安慰自己,但只要稍微有点儿动静,她还是会非常紧张。 她开始走下溪谷,脚下激起的一些碎石滚落下去。蓝毛赶紧屏住呼吸,蝰蛇牙不在,她终于松了口气。营地入口处没有守卫,她偷偷钻了进去,径直走向武士巢穴,同时紧张地环顾着寂静的空地。 天空中泛起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树下的阴影。很快,黎明巡逻队就要集合了。蓝毛钻进紫杉灌木,紧张得像只被追捕的老鼠,踮着脚朝她的窝走去。当她经过狮心的窝时,他咕噜了一声,但没有哪只猫被吵醒。蓝毛在窝里躺下,闭上眼睛,她并不想睡觉,只想回忆与橡心在一起的时光。她只和他相处了一个晚上,可对他的爱恋之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如果再也无法和他在一起,她该怎么活下去呢?比这更糟的是,她要如何在森林大会上面对他,或是在隔岸相见时彼此装出敌意啊? 可她别无选择,她是雷族武士,必须忠于武士守则。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和来自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不管他怎样占据着她的心,都不能。 “如果你们正在听,”她默默地对月花和雪毛说,“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当蓝毛和族猫们一起等候今天的巡逻任务时,她感觉疲倦得头昏脑涨。狮心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巡逻。“我已经在营地里困了一早上。”他抱怨道。 “总得有谁去修好营地墙上的那个洞吧。”蝰蛇牙告诉他。 “而且你干得不错。”小耳补充道,“它比过去更严实了。” 画眉毛舔着嘴唇赶过来。“对不起,我迟到了。”他道歉说,“我太饿了,必须吃点儿东西。” 斑尾摇摇头。“你可以让野草须感到自豪了。”她的揶揄让大家想起了那位贪婪的长老。族猫们依然怀念他。 日星在他们旁边绕圈,他再一次负责组织巡逻队。褐斑病得不轻,正和羽须在一起。 “蝰蛇牙,带上狮心、白风、蓟掌和虎掌。”日星命令道,“重新设置河族边界标记,但要小心,可能有埋伏。”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派更多的武士同去。 “登上那些岩石之前,我们会彻底检查那个区域。”蝰蛇牙让他放心。 日星点点头:“好的。金花,你带领斑毛、画眉毛和蓝毛去两脚兽边界那里。” 浅姜黄色母猫点点头,转身对她的巡逻队成员喊道:“走吧。我们去吓唬那些宠物猫!”她的语气轻快而顽皮,蓝毛这才放心。她并没有忘记蓟掌是怎样对待那只黑色幼崽的。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连一只老鼠都吓不倒。 “我们分成两个小组。”抵达高松树后,金花对大家说,“我和斑毛检查靠近伐木场的区域,你们俩去检查两脚兽边界。”她朝蓝毛和画眉毛点点头。 蓝毛几乎没听清。在她的脑海中,她仍然坐在星空下的巨大橡树下,依偎着橡心。 “你来吗?”画眉毛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正用嘴把一丛黑莓扯向一边。他甩甩尾巴,示意蓝毛从自己打开的空隙中钻过去。 “谢谢。”她嘟囔着从他身边走过去。 “今天不狩猎可真遗憾,我很想从你那里学些小窍门。”画眉毛追上她,“你的鼻子真厉害。”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你可以分辨出最微弱的气味。” “哦……呃……谢谢。”蓝毛顿时语塞,画眉毛总是说些这样的话。他的热情为何忽然间显得那么笨拙,让她觉得讨厌呢? 抵达边界后,画眉毛开始重新设置气味标记。蓝毛转过脸,她凝视着前方凸起的两脚兽栅栏,就是在那里她看到松星和杰克的。 画眉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看到松星。” 蓝毛甩了甩尾巴:“我想,他现在一定有新名字了。” 画眉毛睁大眼睛,转身看着她,“族群猫怎么能变成宠物猫呢?我宁可当河族猫——这已经够糟的了。” 蓝毛望着栅栏,什么也没说。 如果我是河族猫,一切都会简 单很多。 回到营地,蓝毛已经非常累,什么都不愿去想。她钻进紫杉巢穴,走向自己的窝。褐斑蜷伏在他的窝里,睡得正香。他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被冻坏了似的,但实际上巢穴里很暖和。冬日的阳光一早上都沐浴着营地,让空气变暖了。 蓝毛从他身边经过时,她的毛刺痛起来。他身上飘散出一种浓烈的酸味,是那种生病的怪味,气味如此强烈,连她的四肢都感到寒冷。她忽然注意到,褐斑的骨头从瘦弱的身体下凸显出来。他病得很重,雷族可能随时都需要一名新的副族长。 蓝毛赶紧走出巢穴。褐斑会死吗? 我要问问鹅羽。拜托,这 次让他理智些吧! 她必须了解更多情况。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还没有完成对自己第一个学徒的训练,怎么可能成为副族长呢?当她来到空地上时,老巫医已经被族猫们团团围住了。 斑尾在摇头:“我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好了,他总是进进出出。” 小耳赶紧附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排便处和巢穴之间来来去去。” “这次他会康复吗?”白风问。 蓝毛挤到白毛武士身边。“你们是在说褐斑的事吗?”她小声问道。 白风点点头。 “他真的比以前病得更重了。”狮心插话进来。 鹅羽焦虑的目光十分凝重:“我们尝试过所有的办法,但都于事无补。” 蓝毛一甩尾巴。鹅羽想告诉他们什么呢?“上次他就康复了。”她指出。 “上次他病得没这么厉害。”鹅羽说道,“日星必须考虑在不久后指定一名新的副族长了。”他盯着蓝毛。突然间,他的目光变得兴奋、清澈起来,就像一只幼崽一样。 蓝毛顿时僵住了。这是她的一个机会吗?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低语:“噢,是的,是时候由我来取代褐斑的位置了。” 蓝毛立刻转过身,蓟掌正站在她身后,他也在鹅羽的视线中。这只刺毛公猫的眼睛在放光,尾巴也翘得高高的,肌肉发达的肩膀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圆润结实。 日星想要一只充满活力的年轻猫来辅佐他。 蓝毛想起鹅羽的话,心里一颤。 眼下,蓟掌似乎是族群里最强壮、最有前途的猫。日星会选择他接替褐斑,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 第39章 父子 蓝毛的族猫们鱼贯进入了巢穴,紫杉枝条沙沙作响,随之而来的是秃叶季寒风强烈的气息。他们刚从森林大会上返回。 蓝毛抬起头。“怎么样?”她打了个哈欠,只想继续睡觉。最近她非常疲乏,在白天便已睡意沉沉,晚上也睡得很死。她觉得自己在训练场上的表现出奇得糟糕,好在霜毛已经成为武士,同时荣升武士的还有她的妹妹纹脸,没有了训练学徒的任务,她的格斗水平开始不断下滑。 玫瑰尾走到自己的窝旁,迈步走了进去。“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吧。”她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豹足更加健谈了,显然还沉浸在森林大会的喧嚣中。她圆滚滚的身子落入蓝毛另一侧的窝里。“雹星失去了他的第九条命。”她说,“他被一只老鼠给咬了。” 蓝毛坐起来,问道:“他死了?” “是的,现在钩星成了河族族长。” “谁是副族长?”蓝毛竖起耳朵。她知道橡心一心想成为副族长。 “木毛。” 木毛?可橡心是钩星的兄弟啊。 他怎么可以忽略他呢?蓝毛没有将这种想法表现出来。自从他们在四棵树约会之后,她这个月都没有再见过橡心。她跟日星说,自己在跳下溪谷时扭伤了肩膀,从而躲过了森林大会。她不愿看到他俩曾经一起坐过的那棵树,也不忍看到他们共同搭建的那个窝的残骸。如果她和橡心见了面,却只能礼节性地说上几句话,那更是一种痛苦。 “还发生了一场战争。”豹足小声说。 “在森林大会上?”蓝毛惊呆了。 “一个名叫碎爪的影族新学徒和两名河族学徒打了起来,橡心不得不把他们分开。” 他去了! 痛苦像荆棘一样刺透她的心。当时他一定在到处找她,她希望橡心能够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去。 “虎掌想参与其中。”豹足接着说,“蓟掌几乎坐在他身上,才制止了他。杉星感到非常尴尬,他惩罚碎爪下个月打扫长老巢穴。你真该看看残毛当时的表情,他非常狂暴,好像为碎爪差点儿撕碎两名学徒感到自豪似的。”豹足摇着头,“影族猫正在变成一群具有凶残狐狸心的家伙。” 蓝毛重新在窝里趴下,想象着橡心的样子,眼皮越来越沉。 豹足还在继续说话。风族猫已不再肥胖,从河族的表现来看,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太阳石一般…… 蓝毛打起盹来。 “你今晚不去,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豹足的话将她惊醒。 “为什么?” “你告诉日星了吗?” 告诉他什么? 蓝毛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豹足知道了什么?有谁在森林大会上说出他们的秘密了吗? “告诉他什么?”她紧张地问。 豹足冲她眨眨眼:“当然是告诉他,你要生孩子了。” 不可能! 蓝毛恐惧地盯着她的同巢猫。 她是怎么知道的? “别担心紧张。”豹足用尾巴拂过蓝毛的侧腰,“第一次生孩子,这很正常。” 玫瑰尾醒了过来:“蓝毛!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画眉毛知道吗?” “小声点儿!”蓝毛嘶鸣着。 玫瑰尾压低身子,凑近她。“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太高兴了,我就知道你和画眉毛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父亲。” 豹足抖了抖耳朵:“我还不知道你和画眉毛之间的事呢。” 什么也没有! 蓝毛强忍着才没有说出来。她们只想知道谁是幼崽的父亲。“什么都不要对他说。”她恳求道。 “你想亲口告诉他,一定是这样。”豹足咕噜着,“我明白,可有些事你很快就得说出来。你会变得越来越胖,公猫们很快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身旁的豹足和玫瑰尾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梦乡。蓝毛凝视着巢穴边缘的黑暗。 对不起。雪毛、月花,请原谅我。我从未想 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清晨,她从窝里站起身,忽然感觉到了肚子里额外的重量。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巢穴外,武士们围在蝰蛇牙周围,等待他指派今天的任务。褐斑睡进了巫医巢穴,几乎完全淡出了副族长的角色。 蓝毛跌跌撞撞地从族猫中穿过,向日星的巢穴走去。她在外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透过入口处的苔藓喊道:“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是蓝毛吗?”日星的声音从里边传来,“请进。” 蓝毛强忍着阵阵恶心,从苔藓中钻了进去。 日星正坐在窝旁洗脸:“你没事吧?” “我感觉不太舒服。”蓝毛对他说,“可以请假不参加巡逻吗?” 日星脑袋一偏:“是吃坏了肚子吗?” “也许吧。” “你当然可以请假,如果到中午你还没有觉得好一点儿,那就必须去找羽须看看。” “我只需要呼吸些新鲜空气。”蓝毛告诉他,然后退出巢穴。她走向营地入口,想去森林里寻找僻静的地方。 当她接近金雀花通道时,画眉毛离开武士群,追上了她:“你还好吗?” “我很好。”蓝毛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继续往前走。她的耳朵在发烧,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让豹足和玫瑰尾误以为画眉毛是孩子的父亲。 画眉毛退了回去,留下她独自钻出通道。金雀花刺刮着她的体侧,将她的毛耙成一条一条的。她的肚子已经变大了,她沿着溪谷一侧爬上去,觉得身子很沉,爬得也很吃力。登上谷顶时,她已经喘不过气来。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腹部。自己体内真的有幼崽在成长吗?一股慈爱之情涌上心头,她斜着身子,笨拙地舔着腹部柔软的毛。 听到第一支巡逻队离开营地,她赶紧站起来,快步钻进香薇丛中。她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巡逻队消失在身后。当她抬头再看时,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突兀地映衬在天空下,她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河边。蓝毛心里很清楚,她是想得到橡心的安慰,她希望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他还在期盼她吗? 她走下光滑的石头斜坡,坐在水边。对岸的植被已经被秃叶季的霜冻剥落,她能够看到树林深处。现在怎么办?她该如何解释这些孩子的来历? 水会摧毁你。 这就是预言所指的吗?怀上具有混族血统的幼崽? 云朵覆盖了天空,暗黄的天色预示着很快就要下雪。蓝毛打了个寒战,又朝对岸扫视了一遍,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她又冷又饿。当她失望地转过身,朝岸边高处走去时,河对岸一个闪烁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充满希望地探出身子,心跳越来越快。她认出了那光滑的深红棕色毛,是橡心。 但还有其他的猫和他在一起,他正在巡逻,身边是枭毛和水獭斑。河族巡逻队走到河边,蓝毛赶紧后退,但已经太迟了。猫群发现了她。 水獭斑皱着眉头望向对岸。“想抓鱼?”她冷笑道。 橡心并没有看蓝毛。“雷族猫可不喜欢把脚掌弄湿。”他提醒那只母猫,“你们俩回营地去吧,告诉钩星雷族猫在边界上。”橡心对他的族猫说,“我留在这里,看看附近还有多少只雷族猫。” 水獭斑和枭毛立刻冲进树林。 橡心站在岸边,水拍打着他的脚掌。“好久不见了。”他的呼声从湍急的黑色河流上飘过来。 “我……我需要你。” 橡心的眼里闪动着希望的光。此时,蓝毛退缩了,她已经预见到了他的失望。他真的以为,她来这里是要告诉他,他们可以再次秘密幽会吗? 他滑进河里,朝蓝毛游来。尽管水流的冲击力很大,但他却像只水獭似的,毫不犹豫地穿过河面,踏上石头,快步来到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蓝毛盯着地面,要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他会有何反应?“你的兄弟没有挑选你作为副族长。”她说。 “没有。” “可我认为,你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族长。” “他提出过,但我拒绝了,因为我现在还不够格,但将来会的。”橡心回头看了看,“我们时间不多了,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失望吗——没能成为副族长?” “蓝毛!”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钩星就要派出一支巡逻队到这里来了。”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生孩子了。” 橡心的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蓝毛等着他说些什么。她感到周围的森林晃动起来,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你会没事的。”他靠近她,将湿漉漉的冰冷的毛发贴在她身上。“我们的孩子会很了不起,勇敢、强壮、聪明,善于游泳,还会爬树!” 蓝毛直往后缩,他完全没有弄清状况。“我们属于不同的族群。”她提醒他。 “这的确是个问题。”橡心承认道,“但你可以加入河族,要么我加入雷族。以前就有过这种事情。” “是吗?”蓝毛问。 “你们的族群中有一只猫——风飞——他的父亲就是风族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蓝毛大吃一惊,摇了摇头。没有猫提起过这件事,“你确定吗?” “是的。” “但为什么从来没有猫提起过呢?”她大声问道。 橡心耸耸肩。 蓝毛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这是真的,族群猫们都将蒙羞。那些让风飞在他们的营地里长大的雷族猫,那些宣称他不是自己族猫的风族猫,所以他们宁愿忘记那一切。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也这样长大吗?” “如果我加入雷族,他们就是雷族的幼崽了。”橡心争辩道。 蓝毛凝视着他:“你会为我而那样做吗?” “为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可以立刻就那样做。” “但你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族长。在雷族,这是不可能的。你始终会被视为外来者。” 橡心垂下目光:“想成为族长的河族猫多得是。” “但你能做到!”蓝毛觉得很难受,她不能让他放弃梦想,“你不能离开你的族群。” “那你愿意离开你的族群,到河族来生活吗?” “我不能。” “要是你担心自己不会游泳,我可以教你,我向你保证过的。” “不是因为这个。”蓝毛想起了蓟掌那充满野心的眼神,还有鹅羽的话:他的脚下流着血,你的脚下燃烧着火焰,“我的族群需要我。” 橡心的双眼变得呆滞起来:“我也需要你。” 蓝毛缓缓摇头:“不,你不需要。我会在雷族养育这些幼崽的,我的族猫们将会以为,他们的父亲是一只雷族猫。” 橡心猛地抽身:“是特指某只猫吗?” “不!”蓝毛几乎呜咽起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机会,我必须把他们当作纯粹的雷族猫来抚养。” “那我呢?”橡心在抗议。 蓝毛咧咧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吼起来,“是我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我也会在他们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将他们养大。” “只要你愿意,他们可以有父亲。”橡心低声说。 蓝毛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幼崽们开始闹腾了。他们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吗? 我会处理好的。 她向他们保证,然后朝岸边高处走去。 “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橡心在她身后喊道,“我爱你,蓝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永远是我的孩子!” 第40章 无望 蓝毛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穿过森林回到家。橡心的影子和他那溢满哀伤的眼睛依然在脑海中无法散去。秃叶季的树木在头顶咔嚓作响,小径的两旁,灌木在寒冷的天气里垂死挣扎。当她还是一名学徒时,她真的曾经从这里奔跑过吗?在林间追逐雪毛,第一次抓到猎物,练习格斗和狩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去的一切是多么轻松,她曾经是多么开心。 现在一切都变了,连树林看上去也不再熟悉。 “蓝毛?” 画眉毛在小径前方喊她,他沙灰色的毛发混杂在风干的黑莓丛后面。“你没事吧?”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充满了关切。 蓝毛继续低头前行:“没事,我只是要回营地去。” 他没有让开路,而是轻轻地抬起尾巴,挡在她前边。“停下来。”他命令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一种让她惊讶的柔情。 “玫瑰尾刚才恭喜我即将成为父亲。”他说。 蓝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不能这样!她答应过我的!” “她说的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说是你。”蓝毛非常窘迫,拼命寻找合适的语言,“她只是在猜测,而且这样会更……”她停了下来,担心自己会说漏什么。 “这么说,你就要生孩子了?”画眉毛追问道。 蓝毛眨了眨眼。“是的,没错。”她等着他问,孩子是谁的,她为什么要撒谎。可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不会问谁是孩子的父亲。我相信,你之所以要保守这个秘密,一定是有原因的。” 蓝毛用脚掌扒拉着一根伸到小路上的香薇。“对不起,本该是另外的结果。我……我知道,如果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幸福。但现在一切都出了差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画眉毛挪动着脚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族群,说我是孩子们的父亲。我是说,要是这样做能让事情变得简单的话。” 蓝毛盯着他。“你真的会那样做吗?”她是唯一一只不愿为这些幼崽做出牺牲的猫吗? 画眉毛点点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蓝毛。我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开心,我会像对待亲生孩子那样爱你的孩子。” “我……我不能让你……”她开口道。 一声号叫划破长空。 画眉毛竖起耳朵:“听上去,蓟掌和虎掌像是发现入侵者了。他们也许需要帮助。”他顺着小路飞奔而去,冲向河边。 蓝毛听出了那声叫喊。 是橡心! 她紧随着画眉毛跑去,努力地张大嘴呼吸着。她冲到岸边,看到蓟掌正踩着橡心的喉咙,将他压在石头上。虎掌站在一旁观看,画眉毛紧张地绕着他们转圈,同时观察对岸是否有赶来营救橡心的猫群。 “你们这些吃鱼的肮脏家伙。”刺毛武士冲着橡心受伤的脸咆哮,“你在我们的领地上做什么?我应该把你的喉咙扯出来!” “也许还有更多的河族猫在路上。”画眉毛警告道,“我马上去求援。”说完,他立即消失在森林里。 恐惧灼烧着蓝毛。“你在做什么?”她伸出爪子,扑向蓟掌,目光紧锁在橡心身上,而这名河族武士正在刺毛武士的脚下挣扎。 虎掌上前挡住她。“这个肮脏的河族家伙是个入侵者。”他吼道,“我们必须惩罚他。” 蓝毛偏过头从虎掌旁边望去,看到鲜血正从橡心的喉咙里涌出来,把蓟掌的脚掌染红了。她尖叫一声,冲上前撞翻了蓟掌,挥舞着爪子把他从橡心身上拉开,将他甩向一旁。 蓟掌打了个滚,一跃而起。“你疯了吗?”他怒骂道,“这次可不是只幼崽!他是河族武士,他入侵了我们的领地!” “太可笑了。”蓝毛啐道,“他独自一只猫能做什么?” 蓟掌疯狂地环顾四周:“也许还有其他的猫!” “没有。”橡心挣扎着站起来,缓缓摆动着脑袋,“我……我是被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我马上就离开。” “慢着。”蓟掌跳到他面前,挡住他的退路。 蓝毛冲到他们中间。“够了,蓟掌!你已经教训了他。我敢肯定他不会再来这里。”她看着橡心的眼睛,他的目光中除了悲伤,什么也没有。“让他走吧。”她低声哀求道。她是在为橡心求情,可字字都在她的心里回荡。 让他走。 橡心一瘸一拐地从她身旁走过,跳进河里。 “叛徒!”蓟掌推了蓝毛一掌,将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依然伸着爪子,上边残留着橡心的毛发。“你是个懦夫,是个笨蛋!我从来没看你保卫过我们的边界。你究竟是哪门子的武士啊?”他逼近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狂野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你认识那个河族武士?”他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蓝毛控制住恐慌的情绪,强迫自己的毛平顺下来:“他叫橡心,我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 蓟掌贴近她,直到离她的口鼻仅有一根胡须之遥。“我问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我问的是,你是不是熟悉他,”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补充道,“熟悉到超出了武士守则允许的范围。” 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吗?他偷听到什么了吗? 蓝毛强迫自己毫不畏缩地迎视着蓟掌的目光。“当然不是。”她厉声说。 蓟掌猛地转身,开始在岸边踱起步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河对岸。“我们需要更频繁地进行巡逻。”他嘟囔着,“我们的营地太容易被入侵了,有太多入侵者了。只有恐惧能把他们挡在领地之外,我们必须用敌人的血来标记我们的边界。” 蓝毛连连后退,哆嗦不止。他听上去已经发疯了! 灌木丛晃动起来,画眉毛冲到岸边,蝰蛇牙、麻雀毛和狮心紧随其后。 感谢星族!他们也许能让他平静下来。 可当蓟掌转过身时眼神却变温和了,毛发也恢复了平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平静地说,“就是一名河族武士出现在附近,我们已经把他赶跑了。” “干得漂亮。”蝰蛇牙称赞。 “发现得很及时。”麻雀毛补充道。 画眉毛困惑地盯着蓝毛的眼睛,蓝毛摇摇头,现在不是向蓟掌发起挑战的时候。 蝰蛇牙朝虎掌点了点头:“我希望你继续向蓟掌学习。他是个非常棒的武士,你从他那里能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虎掌低下头。“我一样也没有错过。”他平静地说。 “这片区域安全了吗?”蝰蛇牙问道。 “安全了。”蓟掌朝树林走去。他看都没看蓝毛一眼,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巡逻队返回了营地,蓝毛和画眉毛拖在队伍后边。橡心还好吗?他会回去把这个冲突事件告诉他的族猫吗?幸好水獭斑的巡逻队没有回来找他,不然这只会坚定蓟掌的偏见。 他的脚下流淌着鲜血。 蓝毛一颤,她必须警告日星。 他们回到营地后,雷族族长听了蓟掌和蝰蛇牙的汇报,他是把这两只猫带进他的巢穴里去说的。蓝毛很沮丧,她只能猜测蓟掌会怎样向族长描述橡心的“入侵”。她耐心等候着,即使脚掌又酸又乏,但还是在空地上徘徊着。 “给。”画眉毛将一只麻雀扔到她脚边,“你得吃点儿东西。” 蓝毛叹了口气,坐下来。假装不饿是没有意义的,到现在为止,她的肚子里一直空空如也。 她开始进食。画眉毛注视着她:“你考虑过我说的话了吗?” 蓝毛吞下一口麻雀。蓟掌那么怀疑她和橡心的关系,她不会傻到拒绝画眉毛的提议,“你是认真的吗?” 画眉毛点点头。 “谢谢你。”就在她低头咬下另一口猎物时,日星巢穴入口的苔藓帘晃动起来,蝰蛇牙和蓟掌走了出来。 蓝毛看了看画眉毛。“我很快就回来。”她赶紧朝雷族族长的巢穴跑去。“我是蓝毛。”她透过苔藓帘喊道。 “进来吧。” 她钻了进去,在沙质洞穴地面上扬起轻微的尘埃。 日星坐在暗处:“我们能拥有蓟掌这样忠诚的武士,真是幸运啊。” 蓝毛心里一紧:“我知道他很忠诚,但是——” 日星打断她:“他是一名能让雷族引以为荣的武士。” “可他攻击橡心时,我在场。” “攻击?”日星疑惑地看着她,“我想他是在防卫。橡心才是入侵者,蓟掌只不过是在按照武士守则行事。” “武士守则里说到了公平和仁慈。”蓝毛开始解释道。她知道蓟掌的行为是残酷无情的。“他差点儿杀了——”但不等她说完,日星又打断了她。 “你再也不能卷入任何边界冲突了。” 蓝毛一脸茫然。 他不信任我了吗?是不是蓟掌说了什么? 日星盯着她的肚子:“至少在你的孩子诞生之前。” “你知道了?”蓝毛屏住呼吸。 “很明显。”日星咕噜道,“或许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我知道怀孕的猫后是什么样子。”他从她身边走过,将口鼻从苔藓帘子中的一条空隙伸出去。然后他又回头看着她:“你将是一位优秀的母亲,是族群的财富。”他轻叹一口气,“我本希望有一天你会跟随我的步伐,可很显然,星族给你安排了不同的道路。”他望向空地,继续说,“幸好,还有其他让我寄予希望的对象。” 蓝毛肚子一紧,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族长正看着蓟掌。 刺毛武士正向一小群武士夸耀他取得的伟大胜利,而虎掌则在空中挥舞着爪子,示范他教的动作。蓝毛感觉到了彻骨之寒,不禁向后退缩。 不能让蓟掌领导雷族,他会把他们全都毁了! 第41章 产下 “他们要出来了吗?”白眼问道。她咬着小追的尾巴把他拖回来,裹在窝里,让他和姐姐待在一起。小鼠想要迎接新同巢猫的诞生,可她等得都快睡着了。 阳光射入育婴室,但被黑莓顶棚上厚重的积雪减弱了强度。育婴室里,好几只猫聚在一起,他们的呼吸使得室内依然暖和。 “不会太久了。”羽须低声说。蓝毛因为又一阵宫缩而疼得发抖,他专心地守候在她身边。斑爪也凑在近旁。 “把你的脚掌放在这里。”羽须将他新学徒的脚掌放在蓝毛的腹部上,“你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用力将幼崽向外推吗?” 斑爪严肃地点点头。一个月前,鹅羽搬进了长老巢穴,斑爪恳求由接受武士训练转为做巫医学徒。羽须也跟日星说过,他想不出比斑爪更合适的学徒了。她对药草的记忆能力十分出众,更重要的是,这只年轻玳瑁猫的一言一行都体现了同情之心。 宫缩再度发作。蓝毛嘶鸣道:“把你的脚掌拿开!”等到疼痛减弱之后,她沮丧地看着斑爪那双温柔的眼睛。“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没有料到会这么痛苦。” “我伤到你了吗?”斑爪赶紧问。 羽须用尾巴拂过年轻学徒的体侧。“没有。”他宽慰她道,“生产时,猫后们的脾气都会有些暴躁。”他眯起眼看着蓝毛,“只是有些猫比别的猫更暴躁。” “要是你也从黎明时就开始生产,你也会这么暴躁的!”蓝毛话音未落,疼痛就再度袭来。 哦,雪毛啊,帮帮我! 温柔的呼吸拂动着她的耳毛,一种熟悉得让她痛苦的气味包围着她。 不会太久了,我亲爱的妹妹。你做得很好。 “第一只出来了。”羽须说,“斑爪,幼崽降生后,你就用牙齿咬破他的胎膜,放他出来。” 斑爪摆好姿势,准备处理落入窝内的那个湿乎乎的小球。 “是只公猫!”羽须宣告。 “他还好吗?”蓝毛扭过脖子看她的第一只幼崽,激动得四肢发抖。 “快点儿,斑爪!”羽须指导她,“用力舔他!” 蓝毛急切地问:“他开始呼吸了吗?” 羽须在犹豫,蓝毛心里一紧。 “怎么了?” “他在呼吸了。”羽须叼起小幼崽,将他轻轻地放在蓝毛的肚子旁。 贴在她身上的幼崽又暖又湿。蓝毛凑上前,嗅闻自己的儿子,然后才松了口气,颤抖起来,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他真漂亮。”她轻声说。 腹部又一阵疼痛。 不会太久了。 雪毛向她保证。 “一只母猫。”羽须将第二只幼崽放到她的肚子旁,然后用脚掌轻轻压了压她的侧腹,“我想还有一只。” 随着最后一波强烈疼痛的离去,蓝毛砰然倒在苔藓中喘息起来。 “干得好!”羽须向她表示祝贺,“又一只母猫!三个小家伙看起来都很健壮。” 做得好! 雪毛温柔地对她说。 谢谢你,雪毛。 蓝毛用尾巴裹住她的三个孩子,将他们紧紧拥在自己身边。他们开始吮奶,她刚才经历的疼痛顿时像噩梦一般消散了。 橡心,我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黑莓丛一阵骚动,画眉毛钻进巢穴:“她怎么样?” “蓝毛很好。”羽须告诉他,“她生了三个健康的孩子。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画眉毛高兴地咕噜着,蓝毛心里涌起无限感激。她已决定不对族猫说他是孩子们的父亲——尽管她知道很多族猫都认为他是,但画眉毛从没透露过蓝毛的秘密。如果有族猫提起即将诞生的幼崽,他只是点点头,并且说这对族群来讲真是个好消息。此刻,他凑到窝里,用鼻子轻触他们。“如果我是他们的父亲,我会非常自豪的。”他低声对蓝毛说。 蓝毛感到一阵心痛。“你是我的好朋友。”她小声回答。 “你准备怎么称呼他们?”白眼从她的窝边走过来。 “浅蓝灰色的母猫就叫小雾吧。”蓝毛说,“蓝灰色的公猫叫小石头。”她希望他们的名字能让她想起河流。 “那这只呢?”画眉毛用尾尖抚触着浅灰色和白色相间的幼崽,问道。 “小苔藓。”蓝毛决定道。 羽须的胡子一抽。“你不给孩子们的父亲为他们起名的机会了?”他笑着说,“你总是那么有主张,蓝毛。”他的眼神里流露着好奇的神色。 对不起,羽须。你对我很好,但这是我必须保守的秘密。 蓝毛再次俯在孩子们身上,开始舔他们潮湿的皮毛,要是橡心能看看他们该多好啊。她从小石头的脑袋上看出了那名河族武士的模样,在给小苔藓清洗时,她又感受到了橡心那光滑的皮毛。 为了我们俩,我会好好爱你们的。 她紧拥着他们,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半个月过去了,积雪依然厚厚地铺满营地。蓝毛坐在育婴室的入口旁,看着孩子们在雪花中打闹,兴奋地吱吱直叫,她担心孩子们会太冷。 “我应该现在带他们进去吗?”她问白眼。 “幼崽要比看上去更强壮。”白眼安慰她,“要是你看到他们的鼻子开始变白,那就该带他们回巢穴了。” 蓝毛观察着三只幼崽的鼻子:它们都粉扑扑的,像草莓一般。他们在雪地里跳跃,互相追逐对方的尾巴。小追和小鼠比他们大三个月,正在戏弄三个小伙伴,偷偷地将雪花打向他们,然后一脸无辜地望着停下来抱怨的幼崽们。 蝰蛇牙正清理入口通道中的积雪,风飞和捷风也在帮忙。蓟掌在被积雪压塌的荨麻丛旁教红爪和柳爪格斗动作。在雪地背景的映衬下,柳爪的白毛变得难以分辨。日星和暴尾正在曾经是新鲜猎物堆位置的积雪中翻找。 “什么也没剩下。”日星失望地坐下来。 暴尾叹了口气。“我们只能继续派出狩猎巡逻队,直至有谁抓到点儿什么。”他望向育婴室,满眼忧虑,“连猫后们都开始消瘦了。” 这时,羽须叼着一捆药草朝长老巢穴走去。 “一切都还好吗?”日星问他。 “是的。”羽须咬着叶片,咕噜着回答,“我只是在尽力确保一切正常。”他朝刚从倒在地上的大树枝条间钻出来的鹅羽点点头,“习惯了吗?” “什么?”鹅羽似乎有些心烦。 “你的窝还舒适吧?”羽须说。 “是的,很好。”鹅羽说着穿过空地,羽须则消失在长老巢穴内。 蓝毛盯着走近她的老巫医,他的眼神凶狠却又无神。蓝毛觉得身上阵阵刺痛。这次他又要说什么?她看了看孩子们,他们正从堆在武士巢穴旁的雪堆上滚下来。“不要打扰小耳!”她警告道,“他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们不会的。”小石头保证道。他再次爬上雪堆,然后蜷缩成一团滚下来,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抖落身上沾着的雪。 蓝毛怜爱地摇摇头。 一个影子罩住了她。“这可不是预言的一部分。”鹅羽嘶吼着,“火焰可不能带着镣铐燃烧。” 蓝毛站起身直面他。如果说她曾经怀疑过自己体内燃烧的那团火焰,那么现在她已经很确信了。她觉得皮肤下的身体在灼烧,有猫赐予了她狮子般的力量来保护她的孩子。“预言可以等等再说。”她咆哮道,“我的孩子现在需要我。” “那你的族群怎么办?”鹅羽扭头望向空地另一端的蓟掌。那名武士正挥舞着前掌,迫使红爪跳得更高。雪已经把他的毛发弄得支棱起来。 “伸出你的爪子!”他呵斥道,“和你搏斗的可不是老鼠。” 蓝毛叹了口气。她能做什么呢? “看看这个!”小雾头朝下滚落到雪堆中,大声喊起来。 紫杉灌木晃动起来,小耳冲了出来。“你们这些孩子就不能去别的地方玩吗?”他埋怨道。 蓝毛喊道:“对不起,小耳。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小苔藓跌跌撞撞地朝小耳扑去,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小苔藓尖叫着:“看看我!” “我想他们早就不是孩子了。”武士叹了口气,朝倒在地上的大树走去,“也许石皮会让我和他挤在一起小睡一会儿。” 鹅羽重新转向蓝毛,蓝眼睛里空荡荡的,就像天空一样:“如果蓟掌成为副族长,那就意味着雷族的终结。” 蓝毛眯起眼睛。“我的孩子需要我。”她重复道。 “他们不仅仅是你的孩子。”鹅羽告诉她,“他们还有父亲,他会抚养他们的。” 蓝毛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们了。”鹅羽嘟囔着,“我在四棵树附近看到你和橡心在一起。” 蓝毛连连后退,像被他击倒了一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要来审判你,蓝毛。”鹅羽的语气轻柔下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的族群。但如果你不采取行动,这些孩子就会与其他族猫一起被淹死在鲜血中。你依然是火焰,将为雷族照亮一条不同的出路。” “蓝毛!”小石头惊慌的叫声传了过来。蓝毛赶紧转身,小苔藓已经没入一堆积雪中,连耳朵都被盖住不见了。蓝毛急忙奔过去,叼着小猫后颈将她拔了出来,晃动着抖掉小家伙身上的雪,放她站在一处更坚实的地面上。 鹅羽是对的吗?她是唯一能够拯救族群的猫吗?但他原来就出过错,早在他隐退并搬进长老巢穴前,他的族猫们就不相信他那些危言耸听的告诫了。他真的知道武士祖先对族群的安排吗?蓝毛心跳加速,抬头望着天空。 星族啊,给我一个征兆吧! 可除了乳白色的积云,她什么也看不到。 一支狩猎巡逻队从入口处的通道钻了进来,雪花从金雀花屏障上纷纷坠落。白风、狮心和金花耷拉着尾巴走进营地,白风的嘴里叼着一只骨瘦如柴的麻雀。 “就这个吗?”日星低头望着猎物问。 “我们去遍了所有地方。”狮心汇报道,“森林里空空如也。” “你们试过挖掘了吗?”日星追问。 “猎物隐藏得太好了。”金花叹了口气。 日星环顾着营地,目光扫过族猫,看到大家都瘦得皮包骨头了。“猫后必须先进食。”他做出决定。 白风叼起麻雀朝育婴室入口走去,将它放在白眼跟前。猫后半睁着眼睛看看蓝毛。“你先吃一口。”她主动说。 蓝毛十分感激地咬了一口麻雀。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从幼崽们拍打她肚子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奶水不够他们喝。她皱皱鼻头,品尝着干瘪的猎物肉,感觉它又硬又酸,像是树皮。 羽须从长老巢穴那边走过来,枝条上的雪落在他身上。“是新鲜猎物吗?”他问,并端详了一下,然后失望地看着被嚼了一半的麻雀。“长老们饿坏了。”他叹息道。 “他们可以咬上一口。”白眼主动提出。 羽须摇摇头。 “褐斑怎么样了?”蓝毛问,“他必须保持体力。”雷族副族长甚至连方便都没有离开过巫医巢穴空地。 她叼起麻雀,准备送给他,但羽须伸出脚掌拦住了她。“他不会吃的。”他小声说,“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蓝毛僵住了:“他快要死了吗?” 羽须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好转。” 蓝毛几乎没听清他的话,她紧盯着蓟掌。那名灰白色武士正竖起耳朵打量羽须,他的眼睛在放光。 蓝毛眨了眨眼,蓟掌支棱的毛发在闪光。他被淋湿了吗?有什么又黑又黏稠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毛流下来。 是血。 蓟掌被血浸透了!血从他的皮毛中渗透出来,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将他周围的雪地染得殷红。 蓝毛吓得直往后退。 “怎么了?”羽须问,“蓝毛?” 当蓝毛发觉巫医的尾巴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血不见了。蓟掌正怒视着她,身上的毛重新变成了灰白色,一簇簇支棱着。 她看到了鹅羽的目光,他在点头。他也看到了,那是蓟掌将带领他们踏上雷族灭亡之路的幻象。 蓝毛颤抖着望向她的孩子们。 我怎么能放弃他们呢? “我饿了!”小雾抱怨着伸直尾巴跑了过来。 “我们进去吧。”蓝毛含混地说。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拯救 我的族群。 一轮满月高悬于四棵树之上。云层散开了,但积雪依然让森林显得十分阴郁。 森林大会已经开始。 蓝毛环顾着空地,但对周围的猫群却视而不见,她直接望向她和橡心搭窝的那片树根,还有他们曾经爬上去欣赏天空的那些枝条。她真希望自己现在就坐在上边,离繁星更近,而不是被族群的问题紧紧缠绕。她多想远离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啊。 别这样! 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与记忆里了。她在身旁如织的猫群中寻找。 橡心,你在哪里?你一定要在这里啊。 空地上十分嘈杂,群猫凑在一起,都在闲聊。虽然她仍在哺乳期,但日星还是带她来参加森林大会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里的什么打动了他。此刻,她想念孩子们,知道他们正安全而温暖地躺在白眼身边。 橡心! 她在猫群中发现了他那身深红棕色的毛发。蓝毛从一群影族武士中间挤过,朝他走去,目光紧锁在他身上,生怕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橡心。”她一凑近就对他喊道。 橡心转过身,看到是她,眼睛都亮了。 “我们得谈谈。” 他点点头,朝一边跑去,同时用尾巴示意蓝毛跟上。她跟着他钻出猫群,躲到了一棵橡树的后边。 “我听说孩子的事了。”他低声说,“他们怎么样?看上去像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豪。在那一刻,蓝毛甚至忘了自己要告诉他什么。要是他能亲眼看看乖乖地蜷伏在育婴室里的孩子们,那该多好啊。 “他们很漂亮。”她压低声音说,“我给他们起的名字是小石头、小雾和小苔藓。” 橡心叹了口气,坐下来:“真希望能见见他们。” “你可以见他们。”蓝毛坚定地说,“并且你可以带走他们。” “什么?”橡心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我的族群更需要我。” “我……我不明白。”他张大了嘴。 他一定认为我很无情。 蓝毛闭上眼,定了定神,寻找在体内燃烧的火焰。接着,她凝视着曾是自己伴侣的这只猫。“我们的孩子很幸运。”她说,“他们拥有你和我的共同保护,可雷族却只有我。” “你想叫我做什么?”橡心吼道。 “你必须接纳他们。明晚,我会把他们带到太阳石。” 橡心眯起眼睛。“如果我接纳他们,他们长大后就将成为河族武士。”他警告道,“为了他们着想,他们将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他们的母亲。” “我明白。”蓝毛轻声说。孩子们会这么容易就忘记她吗?她怎能让他们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呢?但她又必须这样做,否则他们就会在蓟掌获得权力时,和族猫们一起被淹死在鲜血中。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她必须信任星族,同时也信任橡心。 他用爪子钩住她的毛发。 “蓝毛?” “怎么了?”她克制住情绪,毅然转身看着他。 “这可不像你。”他低语着,“我看得出你是多么深爱我们的孩子,你是个好母亲。”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我不能成为我想成为的猫,我必须像火焰一样强大,我得拯救我的族群。”悲伤模糊了她的眼睛。橡心走到她前边,“这是出于好意。”她低声说,“我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即使他们不再记得我,我也希望他们能明白这一点。” 橡心用口鼻碰碰她的脸颊。“他们会知道的。”他向她保证道,“还有……谢谢你。”他温暖的鼻息又唤起了那些回忆,蓝毛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痛苦地扭身离开,回到拥挤的猫群中。她知道,她现在每走一步都离自己的孩子们越来越远。 求求你,星族,让这真的成为你希望我走的路吧。 第42章 托付 “醒醒。”蓝毛压低声音,以免吵醒白眼、小鼠或是小追。“来吧,小苔藓,睁开眼睛。”她轻轻地挨个摇晃孩子们,看着他们伸着懒腰,颤抖着睁开惺忪的睡眼。 小石头打了个哈欠:“天亮了?” “还没有。”蓝毛小声说,“因此我们得保持安静,我们可不能把其他的猫吵醒。” “怎么了?”小雾吱吱地问。 “嘘。”蓝毛担心地望了一眼白眼的窝。小追正在梦里翻身,她用尾巴裹住自己的孩子们,让他们别出声,直到小追重新睡安稳。接着,蓝毛轻声说:“我们要去玩一个游戏,但你们必须非常非常安静。” 小石头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什么游戏?” “秘密大逃亡。”蓝毛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梦里,所说和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在真实地发生。 小雾跳到她的脚边:“我们怎么玩?” “这是一次冒险。”蓝毛解释道,“我们假装影族已经侵入了我们的营地。我们必须逃跑,不能被发现,然后去太阳石和我们的族猫会合。” 小雾睁大圆圆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我们要离开营地?” 小石头推了推她:“不然我们怎么能到太阳石呢。你真是个鼠脑子。” “可我们原来从未离开过营地。”小苔藓焦急地说,“我们还太小了。” “我饿了。”小雾抱怨起来。 蓝毛压抑着强烈的挫败感,温柔地说:“好吧。我们先吃东西,然后再开始做游戏。小苔藓,你现在是一只又大又强壮的幼崽了。你会没事的,我保证。”她把所有的奶水全喂给了他们。挨了这么多天的饿以后,她的乳汁比平时更少了。接着,她便推着他们离开了巢穴。 小石头跳向入口处。“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要离开营地了!”他兴奋地说。 “嘘。”蓝毛提醒他,“要是我们吵醒了其他的猫,我们的游戏就失败了。” 她先钻出巢穴,然后转身将三只幼崽抱到雪地上。黄昏后又下了一场雪,但云已经散了,月光下的营地闪烁着白光。她扫视一圈,没有什么动静。 空气冷得如针扎,她呼出的气在嘴边形成阵阵白雾。她催促着孩子们来到育婴室后边。“我们要走排便处通道。”她低声说,并再次确认周围没有谁发现他们,“如果我们真要溜出营地,就必须这么做。” 蓝毛催促着他们钻过那条狭窄的通道,走出那片覆盖排便处通道的灌木。 小雾皱皱鼻子:“真臭!” 小石头抬起头,透过光秃秃的枝条张望着:“哇!外边可真大啊!” “我知道,小家伙。”蓝毛推着他前进。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营地的情景。当时,日星——那时还叫日落——带着即将成为学徒的她来到溪谷顶,那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探险。她无法想象,还有哪次上下溪谷会像这次一样不同寻常和艰难。 溪谷朦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幼崽们仰头张望,他们大大的眼睛里反射着月光。 “我必须把你们弄上去。”蓝毛告诉他们,“然后你们就能看到森林了。” 小雾眨眨眼:“还有更大的地方吗?” 蓝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暴尾的动静。她知道今晚由他负责守夜。 小石头也竖起了耳朵。“影族武士在追踪我们吗?”他尖声问道,“我是说,在游戏里。” “可能会。”蓝毛小声说,“我们必须小心,以防万一。这正是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 小雾环顾着四周。“我想,我看到树林里有一名影族武士。”她警告道。 蓝毛心里一紧,一定是暴尾!“在哪里?” “只是假装的。”小雾咕噜道。 蓝毛叹了口气,将她叼起来,爬上第一块岩石。她将浅蓝灰毛幼崽送到谷顶后,又折返回来接小石头。 她将最后一只幼崽叼上谷顶时,已是气喘吁吁。她之所以将小苔藓留在最后,是因为她是最小的一只。蓝毛叼住她时,她并没有挣扎,可蓝毛还是觉得她比石头都要沉。 “我的后颈都觉得痛了。”小石头抱怨道,“我敢打赌,我自己就能爬上一段路。” “没那么多时间。”蓝毛看看天空中上升的月亮,橡心一定已经上路了。 小石头望向森林,月光在雪地上投射下阴影。“我先走。”他奔到妹妹们前头,扭头呼喊道,“你们俩快来啊。” 蓝毛推着小雾和小苔藓向前走。虽然有树林的遮挡,但地上的积雪依然很深,他们不得不步步挣扎,从一个雪坑里跳出来,又陷入下一个雪坑里。她一路上不时地叼起他们。让她欣慰的是,小石头几乎可以自己前进。 他回头看着她:“森林一直就这样延伸下去吗?”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蓝毛还是有同样的困惑。她摇摇头:“但雷族的领地很大。是它哺育了我们,使我们强大的。” “但是现在它对族群的哺育可不怎么样。”小苔藓埋怨道。 “你应该在绿叶季看看它。”蓝毛感到一阵心痛,他们永远不会见到这里的绿叶季了,他们将成为河族猫。忽然,她很想让他们了解雷族的一切以及森林猫的生活,“这里有松鼠、鸟儿和老鼠。一旦你们学会了技巧,狩猎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小石头猛地扑向雪地:“红爪已经教过我怎样做狩猎蹲伏动作了。” “真棒,小宝贝。”蓝毛感到非常自豪。小石头的尾巴伸得直直的,一动不动,他将后腿压低,提起肚子,离开地面。他是个天才。 “你们也试试。”她鼓励小苔藓和小雾。她希望他们能留下一些对雷族狩猎方式的记忆。 两只幼崽笨拙地蹲下去。 “雪太冷了。”小雾烦躁地抗议道。 我在做什么? 森林正处于严寒季节,他们必须保持运动。蓝毛抖落胡须上的雪片,催促道:“走吧,改天我们再练习狩猎。” 离太阳石还有一半的路程时,幼崽们就开始觉得累了。小雾打着寒战,小苔藓显然已经筋疲力尽。 “现在能回家了吗?”她呜咽起来,“好冷啊,我很累。”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蓝毛坚持道。她将小石头从一个雪坑中拽出来,雪已经凝结在他的皮毛中,减慢了他的速度。 “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小雾哀号着。 小石头并没有试图改变母亲的主意。他只是蹲在她旁边,哆嗦得非常厉害,蓝毛都能听到他牙齿打战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他们来到树林中时是多么脆弱,他们的毛发又是多么稀薄。他们本该依偎在她温暖的肚子下,而不是在武士都不愿出来的季节里进行这种森林跋涉。 “马上就要到了。”她鼓励他们。 小石头坐下来,盯着她。“我的脚已经冻僵了。”他宣告说,“要是连自己的脚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还怎么走下去啊?” 小苔藓和小雾挤作一团。看她们的样子,仿佛连鼻子都被冻僵了似的。 她必须带他们去太阳石!这是雷族的希望。 一只猫头鹰突然大叫一声。蓝毛警惕地查看树梢,同时让孩子们更近地靠拢自己。对于一只饥饿的猫头鹰来说,他们仅仅是一口美味的猎物而已。 “我有办法了。”她告诉他们。蓝毛用冻僵的脚掌,在一些香薇下边的雪地上掏出一个洞。“你们钻进去吧。”她鼓励他们。幼崽们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颤抖着缩成一团。至少这里可以避风。 “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蓝毛跳到约一棵树的距离之外,挖了另一个洞,然后又急忙返回孩子们身边。 “你去哪里了?”小雾悲号着。 小苔藓害怕得睁大了眼睛:“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蓝毛心里绞痛起来。“哦,宝贝们,”她低声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她怎么能许下这样的诺言呢? 原谅我吧,星族! 她强忍着悲伤,一次将一只幼崽叼到下一个雪洞里,然后又向前推进,继续挖洞。 渐渐地,一个个的雪洞将他们带向了太阳石边。每带着孩子们前进一段,他们的抱怨就更少,挣扎也更微弱。当蓝毛将他们叼往最后一个雪洞时,他们只能像卷曲的叶片一样,无力地悬垂在她的下巴下。 “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小石头低声问道。 “我们得先见一只猫。”蓝毛强装轻快地说。 “谁?”小雾乏力地问。她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心了。 蓝毛从树林中望向太阳石,她没有看到橡心。“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说。蓝毛挤进雪洞,把孩子们拢到身旁。 他们比雪还要冷,身上的毛都已结霜。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小苔藓几乎是在啜泣。 “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蓝毛告诉她。 小苔藓已经闭上了眼睛,小雾紧紧依偎着她。 “这是一次很棒的冒险。”小石头打着哈欠,将鼻子藏在脚掌下,“我们赢了吗?” 蓝毛低下头,用口鼻贴住他的脑袋:“噢,是的,小家伙。你赢了。” 她用尾巴裹住他们,将他们紧紧拉向自己的腹部。他们太累了,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她更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奶水可以喂他们。 我永远都爱你们,我亲爱的宝贝们。谢谢你们和我一起度过这个月。 她开始用舌头舔他们,希望能温暖他们寒冷而疲乏的身体。 小石头烦躁地扭动着身子:“别碰我,我想睡觉。” 小雾已经累得没有力气抱怨了,她的呼吸十分微弱。 “小苔藓?” 浅灰白色幼崽没有反应,蓝毛再次舔她的毛。“小苔藓!”恐惧袭上心来。她盯着这小小的毛团,期待着她腹部的起伏,哪怕看到她呼出一口冷气也好。 可幼崽却一动不动。 蓝毛用力舔她:“小苔藓,快醒来,求求你了。河对岸既温暖又安全,你们的父亲会照顾好你们,我保证。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勇敢的小女儿。” 蓝毛停止舔她,俯视着她被雪润湿的小小身体。 醒醒啊! 蓝毛。 雪毛的鼻息吹动着她的胡须,蓝毛闻到雪洞内壁飘散着姐姐的气味。 让她走吧,我会照顾她的。 “不!别带走她,求你了。” 她已经死了,你无能为力。 蓝毛将小苔藓拢到自己的脚掌间。小雾和小石头在她的肚子下翻动,但没有醒来。 她不该死的! 她该走了。 雪毛的声音在蓝毛耳畔回荡。 我会在星族照顾她。 雪毛的气味渐渐隐去,秃叶季的寒气再度充斥着雪洞,小苔藓毫无动静。 “蓝毛?”橡心的口鼻出现在洞口,他带着鱼腥味的温暖鼻息涌进洞内。 小石头醒过来,抽动着尾巴:“哎呀!这是什么气味啊?” “没什么,小家伙。别这么无礼。”蓝毛打起精神。她还能救下两个孩子,“回到岩石那里去。”她告诉橡心,“我把他们带给你。” “我可以带一个。”橡心提出。 蓝毛瞪着他:“我还没告诉他们你是谁。退后!” 橡心立即消失了。蓝毛唤醒小雾:“我们得走了。” “可我刚刚暖和起来。” “你很快就会更暖和的。”蓝毛向她保证。 “我们要去哪里?”小石头问。 “我带你们去见你们的父亲。” 小石头显得很困惑:“你是指画眉毛?小追听白眼说过,画眉毛是我们的父亲。” “你们真正的父亲是橡心,他来自河族。” “来自河族?”小石头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快一点儿。”蓝毛命令道,并推着他们爬进雪地。 小雾回头朝雪洞里看:“小苔藓怎么办?” “我会回来找她的。” “可你说过我们是雷族猫。”小石头哀号起来,“我们怎么能同时又是河族猫呢?” 蓝毛没有回答。她让幼崽们跟在自己肚子下蹒跚前进,为他们挡住开始飘扬的雪花。她回头张望,仿佛小苔藓可能会在他们身后挣扎,悲鸣着请他们等自己追赶上来一样。但让她感到恐怖的是,雪洞开始被新落下的雪填充。 不!我可能会找不到她了! 她四下张望,疯狂地寻找某个能让小石头和小雾暂时避一下的地方,以便回头去叼他们的妹妹。河岸那头,两个身影正在离去。橡心带了其他的猫吗?不对——这些猫的行动没有受到雪的阻碍,他们是在雪面上滑行。他们身后的雪地是洁白的,并且没有任何印记。这些猫没有留下脚印,一只是成年猫,浑身白毛使得蓝毛几乎看不见她。另一只猫有着浅灰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个头仅到同伴的腹部。幼崽正抬起头兴奋地望着雪毛,似乎正在倾听雪毛给她讲什么让她激动的事情。 再见,小苔藓。从现在起,雪毛会照顾你的。 “哎哟!”蓝毛肚子下的小石头向前摔倒了。“这地面可真硬!”他大声喊道。 他们已经来到了太阳石边上,有脚步声朝他们的方向传来。 “他们都还好吗?”橡心平静地问。 蓝毛点点头,但没有看他。他的气味环绕着她,让她感受到温暖和抚慰。在那一瞬间,蓝毛真想和他一起走。她渴望余生都依偎在橡心的身旁,永远不必离开他和她的孩子们。 但她不能这样。 她必须拯救她的族群。 幼崽们偏着脑袋,盯着面前这只陌生的猫。 “这是小石头。”蓝毛用鼻头轻触浅蓝灰色幼崽,声音颤抖地介绍道,“这是小雾。”蓝毛的喉咙哽住了,视线开始模糊,她朝后退去。 我不能跟他们说再见! “请照顾好他们。” “还有一个呢?”橡心呼喊道。 “死了。”蓝毛脚下一软,但她没有将视线从孩子们身上移开。 “蓝毛,回来!” “你要去哪里?” “你会回来接我们吗?” 蓝毛无法忍受孩子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树林。 她在香薇丛旁停下。雪洞已经不见了,但蓝毛顾不得冻僵的脚掌有多痛,吃力地挖掘着。终于,她碰到了那具弱小的尸体。她小心翼翼地将小苔藓拽出来——她身上连育婴室的气味都没有了——然后继续挖洞。蓝毛绝不会让女儿在雪融之后落到狐狸嘴里。她用爪子刨开地面,脚垫被磨得生疼,但她坚持在冰冻的地面上刨挖,直到挖出的洞够深,足以保护好她的孩子。蓝毛麻木地将小苔藓的尸体放进洞里,然后掩盖好。 她拖着疼痛的四肢,一瘸一拐地返回营地。 还有一件事我必 须得做——再向我的族猫们撒一个谎。 她从排便处通道钻进营地,悄悄地在育婴室后墙上挖了一个狐狸大小的洞。 然后,她从育婴室入口处溜回巢穴,看到白眼和小追还在睡觉,便悄悄地爬进自己的窝里。接着,她故意大声高喊,向族群发出警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第43章 副族长 蝰蛇牙轻声问:“蓝毛,你今天愿意参加一次狩猎巡逻吗?” 蓝毛盯着他,尽量集中起精神。 她把孩子交给橡心已经一个月了。育婴室的墙面用追加的黑莓茎秆加固了,每个寒冷的夜晚,都会有两名武士站岗,防止再有狐狸或黄鼠狼潜入育婴室。族群相信了蓝毛的故事——她醒过来后,发现幼崽们不见了,他们被某种从育婴室后边挖洞进入的动物偷走了——是饥饿驱使这只动物头一次冒险侵入营地。 他们在森林里找了好几天,但却不知该去哪里找,气味踪迹被冰冷的雪花隔断了。蓝毛和族猫们一起在树林里寻觅,内疚让她感到身体麻木,她一次次提醒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族群。与此同时,饥饿和悲伤笼罩着族群。他们小声地说话,挤成一团,同情地看着蓝毛。这一切都像荆棘般刺痛着她,她讨厌说谎。她几乎没有意识到最近的新鲜猎物堆是多么空荡,过度的悲伤让她毫无食欲,她只想在睡梦中躲避现实。她觉得扎在心里的坚冰永远都不会消融。 和橡心在一起,幼崽们会很安全。 可这种想法并不足以舒缓她的忧伤情绪。 小苔藓会在星族守望,憎恨蓝毛夺走了她的生命吗?雪毛有没有向她解释,告诉她母亲之所以牺牲她,是为了整个族群的利益? “蓝毛。”蝰蛇牙把尾巴放在她的肩头上,又问了一声,“你觉得你可以去狩猎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狩猎。”画眉毛赶到她身边。他眼神悲伤,像一名真正的父亲一样哀痛。他比任何猫都更加努力地加固育婴室,在编织黑莓枝条的过程中,他被剐掉了一绺绺毛,身上也留下了许多擦伤。蓝毛真想告诉他,那两只幼崽就在河对岸,依然安全地活着,而且能得到宠爱。 她耸耸肩,抖落掉蝰蛇牙的尾巴:“我想独自去狩猎。” 蝰蛇牙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画眉毛转过身,眼里满是忧虑。 “蓝毛!”玫瑰尾追上她,紧挨着她朝通道走去,“你会好起来吧?” 不!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蓝毛很想贴着同伴温暖的身子,蜷缩起来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会好起来的。”她有口无心地回答道。 蓝毛爬上溪谷,朝森林走去。当猫头鹰树映入眼帘时,她发现一只松鼠从她面前冲了过去。她僵住了,踩在冰封地面上的脚掌冻得刺痛。松鼠嘴里咬着一枚坚果,正在一棵橡树的盘根中乱窜。蓝毛摆出狩猎蹲伏姿势,伸直尾巴,将腹部抬离地面。 小石头。 他还记得雷族的狩猎姿势吗? 她抛开这种想法,压低后半身,猛地一跃而起,不偏不倚地扑中猎物,一口结束了松鼠的生命。 “干得漂亮。” 鹅羽沙哑的声音吓了蓝毛一跳,松鼠在她的嘴里晃荡着。 她放下猎物。“你在这里做什么?”长老们很少离开溪谷范围之内的。 “你知道的,我还有腿。”他厉声说。 蓝毛感到很震惊,因为没有哪只族猫跟她说话时语气像这般不充满同情。她站直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怎样?”他又有了什么愚蠢的预言,想要毁掉她的生活吗?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他的话让她身上的毛都竖立起来。“对谁?”蓝毛问道。 “对你的族群。”鹅羽眯起眼睛,“预言没有给孩子们留下位置,你必须独自燃烧,引领你的族群。” “你是要让我感觉舒服一点儿吗?”她嘶吼着。蓝毛憎恨那个预言,也憎恨鹅羽告诉她的话。 鹅羽眨眨眼:“感觉舒服些并不是你的命运,你的命运是拯救你的族群。” “我会的。”她咆哮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也会永远为我所做过的事情感到难过。” “孩子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鹅羽指出,“星族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规定。” “星族让我牺牲了我所爱的一切。”她觉得喉咙里苦得像涌入了胆汁,“包括我的孩子们。” 鹅羽打断了她的话:“他们还活着,不是吗?” “但小苔藓死了。” “星族会弥补她所失去的。” “那我所失去的呢?” “与族群的命运相比,那算不了什么。” 蓝毛摇着头,想要思考清楚这些事。她是自私的吗?与族猫们的安全相比,一颗破碎的心又算得了什么?她应该忠诚于什么?她低下头。“我会为我的族群奉献所有。”她保证道。 “很好。”鹅羽点点头,“日星想和你谈谈。” 说完,他朝树林中走去。 蓝毛刚翻过溪谷顶,就遇到了雷族族长。 “蓝毛。”日星跟她打招呼,“我想和你到营地外去谈谈。”他指了指森林,“跟我来。” 蓝毛走在这位旧时老师的身旁,回想起月花死后以及她后来为雪毛感到悲伤时,他对她说过的话。“难道这次你又要教育我抛开过去的一切吗?”她大声吼起来。 他摇了摇头。“看来,你注定命途多舛。”他叹息道。蓝毛盯着他的眼睛,发觉雷族族长在过去几年中苍老了许多。为了让雷族强大,让其他的族群对雷族心存敬畏,日星在战斗中失去了三条性命,疾病又夺去了他的另外两条命。鹅羽让她追求领导权,但这真的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吗?焦虑、战斗,被责任的重担压得疲惫不堪? 我别无选择。星族已经决定了我的道路。 雷族族长钻过一片低悬的香薇。“我只能对你说那些过去说过的话,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经过一处灌木,小小的绿芽已经破开棕色的外壳,在枝条上点缀出绿意,“秃叶季之后就是新叶季,而新叶季总要让位于绿叶季。森林不会永远冰封,尽管失去了孩子,可你还是必须调整心情,走出阴霾。” 要是他知道,两个孩子正和河族猫生活在一起,还会这样充满同情吗?蓝毛脊背上的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冷了?” “有一点儿。” 他们继续朝树林深处走去。日星心里似乎有什么事,蓝毛等着他开口。他们越过一处融雪形成的狭窄溪流,穿过残留着旧时兔子气味的茂密黑莓丛。 日星在前边带路,他用尾巴掀开一根卷须,“你准备好担任副族长了吗?” 蓝毛在黑莓丛下停住脚步,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期待已久的一刻终于来临了。 这是对我放弃的那一切的报答。 “褐斑不会再好起来。”日星继续说,“他已经自己要求搬进长老巢穴了,雷族必须找到一名新的副族长。”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愿意成为新任副族长吗?” 蓝毛眨巴着眼睛。“那蓟掌怎么办?”她必须知道,日星为什么没有选择那名凶狠的年轻武士,而是选择了她。 难道他知道 预言的事? 日星望向树林。“蓟掌会是一名受族猫欢迎的选择对象。”他承认道,“没有猫会质疑他的勇气、格斗技巧以及他对族群的忠诚,但我不想让我的族群被带入无休止的战争中。我们的边界足够坚固了,不需要一次次地被染上鲜血。雷族希望生活在平静之中,而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蓝毛犹豫着,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模样,还有沐浴在月光下的橡心,以及爪子闪着血光的蓟掌。 日星继续重复他的提议:“你准备好了吗,蓝毛?” 蓝毛庄重地点点头:“准备好了。” 残阳下,最后一些正在消融的雪花闪耀起来,粉红色的光芒点缀着空地。日星站在高岩下,褐斑在他身旁,蓝毛则在日星的另一侧。雷族副族长隆起肩膀,臀部似乎因为疼痛而紧缩着,肋骨在粗糙的皮毛下突显出来。 日星低下头:“褐斑,雷族感谢你的忠诚和勇气。你很好地服务了你的族群,我们希望你能在长老巢穴中安稳地度过余生。你的故事和智慧依然在族群中占据着一席之地,我们会继续向你学习。” 褐斑甩了甩尾巴——蓝毛看出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族猫们为他欢呼起来。 “褐斑!褐斑!”玫瑰尾的声音格外大,她在祝贺自己过去的老师。蓟掌抬起头,大声呼喊褐斑的名字。蓝毛一想到蓟掌无法取代副族长位置时的感受,就不由得有些瑟缩。 “蓝毛。”日星用尾巴碰碰她的肩膀,“从今以后,你就是雷族的副族长。愿星族赐予你勇气,帮助你的族群直面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困难。当轮到你取代我的位置时,我祝福你在我们族群的最前方闪耀。” “蓝毛!蓝毛!” 她感到苍白的太阳温暖着她的身子,她能呼吸到森林和家的气味。她对自己领地的感受也更加强烈了。 白风骄傲地叫喊着,为蓝毛欢呼。可蓟掌却发出一声直冲云霄的长啸,盖过了白风的欢呼声。蓝毛不安地挪动着脚掌,那名武士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她觉得他的喊声只是为了欺骗族群,让他们以为他全力支持新上任的副族长。 要是族猫们能像她一样看清他,看到他抓住橡心的喉咙,看到他让虎掌野蛮地对待一只无助的幼崽,看到他睁着渴求复仇的双眼徘徊在边界上,那该多好啊。这些记忆给蓝毛带来了力量,不论代价有多大,她是唯一能够阻挡蓟掌的猫。只有她最清楚,他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好几个月以来,新鲜猎物第一次丰富到可以用来畅享、庆贺。早春的温暖将老鼠带出了它们藏身的洞,鸟儿们也从它们与世隔绝的窝里飞了出来。族猫们分享食物时,日星招呼蓝毛去他的巢穴。 “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日星钻过苔藓帘,坐下来,在阴暗的巢穴里只看得出他的轮廓,“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希望能再次指导你。” 蓝毛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要学习了。” 族长摇了摇头:“但我并不是从现在起又要当你的老师。如果我们想很好地指引族群,就必须一起工作。如果你有担忧,就尽管告诉我。我相信你的判断,愿意倾听你所说的一切。” “那我可以说说,我对蓟掌的恐惧吗?”蓝毛迅速瞟了他一眼,心一横,把顾虑提了出来。 日星点点头。“我已经听说过了,请相信我。但我认为,他也是一名忠诚而有用的武士,有他在我们的族群,我们应该感到自豪。”雷族族长望着脚下,“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那我就应该再让你知道一件事。一个只有我和鹅羽知道的秘密。” 蓝毛眯起眼。这么说,她并不是族群里唯一有秘密的猫。 “我只剩下三条命了,而不是四条。”日星坦白道。 蓝毛眨眨眼。“你是怎么丢掉另外那条命的?” 为什么要把 这当成秘密呢? “我没有,是那条命根本就没有给我。松星离去时,他作为族群的族长,依然有一条命。星族把它算在了我身上,他们只给了我八条命,因为第九条命在松星身上。” 蓝毛明白了。“你之所以保守秘密,是怕族群认为你没有得到星族全部的祝福。”她将头歪向一边,“但你现在可以承认了,对吗?你已经一次次地证明了你是一名伟大的族长,还有谁会怀疑这一点呢?” “有野心的猫也许会怀疑。” 他指的是蓟掌。 蓝毛迎上他坚定的目光。“那我呢?我也有野心。”她说。 “你只是想为族群服务。”日星回答,“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你受了很多苦,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你依然在为族群服务,并将族猫们的需求放在自己的需求之上。为了族猫,你宁愿献出所有。” 要是橡心能明白这一点该多好啊! “我现在只有我的族群了。”蓝毛承认道,“我会用尽全身的每一丝气力为它服务。”但同时遗憾依然啃噬着她的心。 可我是火焰。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第44章 蓝星 “来吧!”羽须在母亲嘴投射下的阴影里轻声对她喊道。 蓝毛呼吸着从黑色开口中涌出的寒冷空气,空气中带着一种矿物的气味。她想起了许多年前,与松星一起来到这里的情形。现在,她来这里是为了接受自己的九条命。等她再次回到族群之时,她将是雷族的族长——蓝星。 她沉痛地想起了日星的死,由于生病后身体虚弱,他没能逃脱一只狗的追击。这只狗是在森林里闲逛的两脚兽喂养的,没等巡逻队将狗赶跑,它便杀死了他。蓝毛对日星的死深感悲痛,很遗憾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但他一直都不想经受褐斑那种漫长的死亡过程——褐斑是在经历了好几天的极度痛苦之后,才步入星族的。这种痛苦连羽须的药草都无法缓解。 羽须带领她前往月亮石所在的洞穴,四面八方的黑暗依然令蓝毛觉得不舒服。那感觉就像被淹没在可以体会,却无法察觉的浓稠的黑色水流中。通道尽头的洞穴里满是阴影,如水的星光通过洞顶的孔投射下来,却很难穿透黑暗。 “很快就到午夜了。”羽须宽慰她。 蓝毛踏过粗糙的洞穴地面,在月亮石脚下蹲伏下来。洞穴中央的月亮石坚实却灰暗,月光尚未照到它的表面上。就在蓝毛将头伏在两只前掌之间时,月亮滑过拱顶的孔洞,水晶石开始像被捕获的小太阳般闪耀起来。 蓝毛被晃得头晕目眩,直往后退。 “用鼻子贴住它。”羽须催促道。 蓝毛闭紧眼睛,凑上前,将口鼻贴到月亮石上,嗅着这块非常古老的黑石头的气味,感觉到了它的冰冷。转瞬间,洞穴不见了,蓝毛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比夜色更黑的黑暗中,在看不见的河流中摇荡、旋转。她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拼命蹬腿挣扎,直到脚下忽然出现柔软的青草。 蓝毛睁开眼,看到大岩石耸立在她面前,四棵巨大的橡树分别位于空地的每个角落。她置身于四棵树了,却只有她自己。她抬起头,看到漆黑的天空中散布着点点繁星。 为什么没有其他的猫来迎接她呢?难道星族不希望她成为雷族族长吗?或许她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这时,星星开始像旋转的树叶一样被卷入一个旋涡,迅速汇集起来,直至彼此融合,在一条银色的螺旋带中不断向下、向下,落向森林,落向四棵树,落向她。 蓝毛等待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星光螺旋带下降的速度变慢了,星族的群猫从天上走了下来,冷光在他们的脚下和眼中闪烁。他们的毛发如寒冰般发亮,身上却带着一年四季的气味:秃叶季的雪花混杂着新叶季的绿意、落叶季的芬芳和绿叶季的甜美。 数不清的猫排列在空地上。他们的身体闪烁着光芒,眼睛在燃烧,就连斜坡上也站满了沉默不语的猫。蓝毛蹲伏在空地中央,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这些猫。当她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时,睁大了眼睛。她认出了咕哝脚和野草须,云雀鸣站在他俩身旁,似乎很高兴再次和她的老友们聚到一起,鹅羽和他们站在一起。正如他自己预测的那样,秃叶季的第一场雪降临时,他死了。 还有松星! 尽管他有背叛族群的行为,但在他失去第九条命后,星族还是接受了他。看到这名红棕色的武士坐在他的族群中,蓝毛觉得非常高兴,那才是他真正的归属。他们目光交会时,松星朝她点了点头。 有一只猫是蓝毛最渴望见到的,她在队列中搜索着那一袭白毛。 雪毛! 她那星光熠熠的毛发十分耀眼,她正凝视着蓝毛,两眼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接着,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味包围了她,月花出现在雪毛旁边,她用尾巴裹着自己的脚掌,紧挨着她的正是小苔藓。 蓝毛冲上前,想去蹭蹭自己的女儿,但被月花用眼神制止了。蓝毛简直无法忍受,尽管她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哀悼了这么长时间,此时她们隔得这么近,却还是不能亲近女儿。她看着月花明亮的眼睛,等着她的责备,但月花的眼里除了爱意,什么都没有。小苔藓和雪毛、月花在一起很安全,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再也没有秃叶季的寒冷了。 “欢迎你,蓝毛。”一句清晰的话语响起,仿佛融合了她所知所爱的每一种声音。 她低下头,突然觉得口很干。 松星走上前,用鼻子碰碰蓝毛的头顶。蓝毛突然感觉像被烈火灼烧一样,但她不能后退。她的腿重如石头,身体也僵住了。 “我用这条命赐予你怜悯之心。”松星低声说,“你做出判断时,既要用大脑,也要用你的心。” 一股能量像疯狂的闪电般在蓝毛体内灼烧。她强忍住痛苦,很快,那感觉就变成了一股温柔的暖意,从耳尖到尾巴尖。当这股暖意流出时,蓝毛不再颤抖,她打起精神来迎接下一条命。 松星转身离开。星族队列中另一只猫站了出来,是咕哝脚。他用鼻子贴住她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坚忍。当你觉得所有的希望和力量都离你而去时,就用它来继续前进。” 她的身体被一种沉闷的痛楚感控制着,肌肉随之绷紧。她不由得紧咬牙关。“忍住。”咕哝脚低声对她说,“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 蓝毛呼出一口气,觉得痛苦消退了。她感觉像是被哪只猫从水里拖了出来,皮毛阵阵刺痛,脚掌已准备好随时全速跑回森林。 谢谢你,咕哝脚。 现在,在她身旁的是云雀鸣。她用鼻尖碰碰蓝毛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幽默感。你可以用它来减轻族群的负担,在处于绝境的威胁中时,用它来鼓舞族猫们的士气。” 一种让她眼花缭乱的东西从身体中流过,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你将知道在什么时候利用幽默感来帮助你。”云雀鸣告诉她。蓝毛感激地眨了眨眼。 又一只猫正在队列中穿梭,那是一张她刚才没有发现的熟悉的脸。 甜爪! 这名学徒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蓝毛想要迎上她,可她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甜爪探过头来,将口鼻落在她的头顶上,蓝毛的心喜悦得疼痛起来。“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希望。”甜爪庄严地宣告道,“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希望都会等着你。” 能量在蓝毛的体内燃烧。她在森林里奔跑,脚掌掠过地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那就是希望吗?我保证,永远都会看 到它。 甜爪走开了,接下来是日星。“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勇气,你将懂得如何利用它。”他盯着她的双眼,眼神中饱含着温暖与感激。蓝毛感觉到一种满足在她身体内闪烁着微光,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很好地协助了日星。 轮到鹅羽了。他目光清澈、语气随和。“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耐心,你会需要它的。”当他的鼻子擦过她的耳朵时,蓝毛的心境变得十分平和。任何事情在该发生的时候都会发生,她只需做好准备,迎接它的到来。鹅羽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在她长大之前就跟她提起那个预言吗?他明白一切注定的事情都终将发生吗? 会由谁来赐给她第七条命呢?她扫视着队列。当小苔藓踏着步子走向前时,蓝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苔藓那小小的脚掌接触地面时,激起了点点星光,她不得不踮起后脚才能够到蓝毛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信任。相信你的族群和你自己,千万不要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怀疑。” “小苔藓。”蓝毛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我很抱歉。” “我理解。”小苔藓轻快地说,“可我想念你。” 接着,月花走了过来。母亲用鼻子轻微地触碰她的脑袋,就像她活着时那样,蓝毛感到阵阵心疼。“我用这条命赐予你爱。像珍爱你的孩子那样珍爱你的族群,因为现在他们都是你的亲属。” 族猫们那一张张忧虑的脸闪现在蓝毛的脑海中,蓝毛忽然觉得身体正被月亮石压碎。她奋力呼吸,口鼻似乎被封堵得严严实实。然后,她心底仿佛爆发出一道光,并蔓延到全身各处,最终在她的眼里燃烧起来。 蓝毛四肢颤抖,不停地喘息着。 蓝毛知道,她的最后一条命将来自雪毛。姐姐一直目光炯炯、神态优雅地注视着这个仪式。现在,她走上前来。 “你牺牲了很多。”雪毛说,“现在,我们的族群走上了一条更安全的道路。”姐姐摩挲着她的头,她的呼吸吹动着蓝毛的毛发。雪毛继续说道:“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自豪,让你明白自己的价值,还有你的族群的价值。” 蓝毛感觉身上热辣辣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认定身上着了火,但灼烧感一瞬间便消失了。她曾经对自己有过这么强烈的自信吗? “谢谢你抚养白风。”姐姐咕噜着说道,“一想到他还拥有你,离别就变得更容易些。用你全部的九条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我们会陪伴你走过每一步。只要你需要我们,我们就会降临。很久以前,你就被选中了,星族从来没有为它的选择而后悔过。” 第45章 无悔 星族从来没有为它的选择而后悔过。 雪毛的话在蓝星的耳中回响着,她的命名仪式已经过去很久了。蓝星带领她的族群经历了数不清的岁月,其中有好有坏。此刻,她正坐在高岩上,任由新叶季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身下的石头还很凉,似乎连太阳也无法消解她皮毛下的寒意。秃叶季还不愿放开它紧紧握着森林的爪子,猎物依然稀少。白风在荨麻丛旁伸着懒腰,即便是一身浓毛的他,也难掩日渐凸显的骨架。狮心坐在白风身边,正大口吞下一只消瘦的田鼠。 尘爪、沙爪和灰爪正在打闹嬉戏。他们追逐着彼此的尾巴,在空地上滚成一团。 雷族副族长红尾坐在蓝星旁边。“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把这叫作训练。”他用尾巴指指学徒们说。 第四名学徒乌爪正专心致志地从一根茎秆上撕扯着一片叶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爪子绕过叶梗,没注意到尘爪正偷偷爬到他身后。 尘爪突然扑上来,准确地落在乌爪的尾巴上。黑色小公猫吓了一跳,立即跃入空中。 蓝星摇摇头。乌爪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有些过于敏感,他的母亲用了将近半个月才将他哄出育婴室。蓝星让虎掌当了他的老师,她希望这只年轻猫能从那名无所畏惧的武士身上学到勇气。 “你还记得自己开始训练的第一个月吗?”红尾问。 蓝星叹息一声,回忆温暖着她的心。那时,她会和雪毛、豹足一起做跟眼前的学徒们同样的游戏。雪毛和豹足现在都已在星族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逝去:捷风、画眉毛、罂粟曙都在族群经历的一次史无前例的饥荒中死去了。甚至蓟掌也走了。 这名刺毛武士几个月前刚刚死去,是在将一群河族入侵者驱逐出雷族领地时牺牲的。他死后的样子跟活着时一样,伸着爪子,渴望战斗。他的族猫们在一摊鲜血中找到了他,那情景和蓝星许多年前在幻象中看到过的被染红的雪地很相似。 没有了他,族群的力量更加薄弱,但她并不怀念他,不像想念画眉毛那样。她那位忠诚的老朋友直到最后依然替她保守着秘密,只是在谈起丢失的幼崽时,表现出属于父亲的那种悲伤。蓝星依然没有告诉他有两个孩子还活着,并因此而感到负疚。现在他一定知道了,他会在星族里看到他们的。他会理解她所做的一切,并原谅她吗? 画眉毛现在一定明白,她为何那么饶有兴致地端详那两只河族猫了。在每次森林大会上,她总是寻找他们。当他们的武士名在森林大会上被宣布时,她的欢呼声是那样饱含温暖。雾脚和石毛都已成为优秀的武士,橡心把他们抚养得很好,她为他们感到非常自豪。 橡心知道这一切吗? 自从她将孩子交付给他的那个晚上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在森林大会上,他从不接触她,生怕其他猫会将蓝星丢失的两个孩子和出现在河族的两只迷路小猫联系起来。但她对他的爱从未停止过,对四棵树那个夜晚的记忆也一直驻留在她心里。 “我已经经历了四条命的美好生活。”她低声道。 红尾眯起眼,侧身看着她:“你有点儿怀旧了,对吗?” 蓝星叹了口气:“我已经老了,你得允许我缅怀过去。” “你一点儿都不老。”红尾争论道。 蓝星抽动着胡须。“我可不年轻了。”她提醒他,“看看我的白胡须吧。” 她总觉得白胡须的出现大部分是因为蓟掌。当她选择红尾为副族长时,野心勃勃的蓟掌缠着她争吵,发泄着心底的不满。正是因为他,蓝星才隐瞒了自己已经失去另外两条命的事。 我已经经历了四条命的美好生活。 每次撒这个谎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因内疚而产生的刺痛感。她应该告诉红尾真相的,告诉他自己已经失去了六条命,只剩下三条了。她怀疑红尾其实知道,但他从未向她求证过。她艰难地认识到,有些事情还是保密为好。 蓝星叹息着。 红尾看了看她:“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蓝星嘟囔着,“最近,族群里诞生的幼崽非常少。谁能在秃叶季保持族群的强壮和猎物补给啊?长老巢穴每个季节都变得更满。”半尾、小耳、斑毛、一只眼和斑尾都已经在那里建窝了。 空地另一端,斑叶从香薇通道中钻出来。自从羽须死于绿咳症之后,斑叶就是族群里唯一的巫医了。羽须将他的学徒训练得非常好,斑叶对于族猫们的健康总是很关心。白眼彻底失去那只瞎掉的眼睛,搬进长老巢穴,并改名为一只眼以后,斑叶一直在照顾她。最近,一只眼的听力开始变得和她的视力一样糟糕。 改名的武士不仅仅是一只眼。燕尾成了半尾,一只獾夺走了他的一截尾巴。现在他无法很好地保持平衡,也搬进了长老巢穴,把爬树之类的事情留给他的族猫们了。 玳瑁色巫医看上去十分疲惫。那天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正照耀着营地各处那些痛苦而沮丧的武士。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从河族手里夺回太阳石的绝望尝试,打了败仗。蓝星并不想为了这些存在争议的岩石再次发生战斗。在那里,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但这是为什么啊?就为了得到那片只有一棵树长的狩猎地吗? 但如果雷族任由河族猫涌过河流,捕食森林猎物,就会被风族和影族看作是懦弱的表现。 因此,他们打了一仗,由红尾和虎掌带队。虎掌似乎比他的老师蓟掌更加好战。但他们失败了,流着血羞愧地被赶回森林,回到这个有太多长老和学徒的营地。 现在雷族会怎样? 第46章 火将拯救族群 蓝星独自坐在空地上,仰望着银毛星带。受伤的武士们躺在她四周,他们无休止的抱怨声在营地里回荡。 蓝星深感不安。自从松星辞去族长职位,现在的雷族是最脆弱的。难道她就是这样燃烧并照亮整座森林的吗? 这时,斑叶钻出香薇通道,在蓝星身边停下来。巫医已经忙了半个晚上,帮助受伤的族猫处理伤口。 蓝星看着她,问道:“鼠毛怎么样了?” “她的伤口很深。”斑叶在夜里清冷的地面上伏下来,“但她既年轻又强壮,很快就会康复的。” “其他的武士呢?” “他们都会活下去的。” 蓝星叹了口气。“没有失去任何一只猫,这是我们的运气。”她再次抬头仰望星空,低声说道,“斑叶,这次战争的失败让我很担心。自从我担任族长以来,雷族还从未在自己的领地上被打败过。现在是我们最困难的时期,新叶季迟迟不来,幼崽又非常少。想要生存下去,雷族需要有更多的幼崽才行。” “等新叶季来临时,会有更多幼崽的。”斑叶轻声说。 蓝星挪动着脚掌:“也许吧,但训练也需要时间。如果雷族想保卫好领地,就必须尽早拥有新的武士。” “你打算向星族寻求答案吗?”斑叶说道。她循着蓝星的目光,凝视着黑暗天空中闪烁的星带。 “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吗?”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交流了。” 就在她说话时,一颗流星燃烧着划过树梢。斑叶甩了甩尾巴,脊背上的毛泛起阵阵涟漪。蓝星竖起耳朵,但没有说话。斑叶继续抬头望着天空。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面对着蓝星。“这是来自星族的信息。”她低声说,眼里流露出一种陌生的神情,“只有火才能拯救我们的族群。” 蓝星的尾巴翘了起来:“火?” 难道鹅羽没说错? 雷族族长用清澈的蓝眼睛紧盯着巫医。“你从来没有出过错的,斑叶。”她说,“一定是这样,火将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可怎样拯救呢? “鹅羽曾经说过我将成为火。”蓝星坦白道。这么多年之后,她才将那名老巫医的预言告诉斑叶,她感到十分不安。 “我知道。”斑叶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族长。 “他是对的吗?”蓝星好奇地探过身子,很想知道结果。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是在追逐一个空洞的梦吗?牺牲孩子难道是毫无意义的吗? “你没让蓟掌掌握领导权,这就是拯救族群,否则他会把我们淹死在鲜血之中。你带领族群经历了这么多岁月,并且一直保持它的强大与安全。” 蓝星摇摇头:“可在我的带领下族群却被打败了,这可不像是照亮整座森林。” “夺回和失去太阳石的事情还会重复很多次。”斑叶耸耸肩,说道。 “如果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使命,那么星族为什么还要说火呢?” “也许你的使命尚未结束。”斑叶说。 “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个月过去了,族群开始从战败中缓过劲儿来。新叶季终于驱散了秃叶季的寒冷。森林开始焕发出生机,树木换上绿色的新装,灌木再一次在森林地面上茂密生长。 蓝星和白风并肩朝两脚兽边界走去。“你对雪毛还有多少记忆?”她问。她常常怀疑自己的孩子们是否还记得她。就算记得的话,他们却也从未在森林大会上表现出来。 “我还记得她的气味和躺在她身边时温暖的感觉。”白风回答,“有你在身边,我的记忆仍然鲜活。你身上有同样的气味,有时候,甚至包括此时此刻,我都能从你抽动胡须、挥舞尾巴的动作中看到母亲的影子。” 蓝星感动地发出咕噜声:“你还记得小虎总是带着你去惹麻烦,然后又把责任都推给你吗?” 白风甩甩尾巴:“但我们很快乐。” “还有,小斑纹和小霜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次,小斑纹甚至骗你说,有只狐狸被困在排便处通道里了!” 白风看了看她:“你怎么这么怀旧啊?” 蓝星直视着前方:“你觉得我做的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呢?” “只有星族才知道。”白风回答,“我们只能做出当时认为是正确的选择,仅此而已。” “要是还不够呢?” 白风在她前方停下来,忧虑笼罩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样质疑自己呢?”他坐下来,用尾巴裹住脚掌,“我知道我们失去了太阳石,但等到族群更加强大时,我们一定会把它夺回来的。你是一名强大而公正的优秀的族长,族猫们都非常尊重你。” “我不该让雷族变脆弱的。” “那是艰难的秃叶季造成的。”这时,一只画眉跃上枝头,开始欢唱,“可新叶季已经来了。” 蓝星呼吸着蕴含着生机的清新气息,空气里已经有了猎物的气味,“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和平安宁、食物充沛。” 白风抽动着胡须。“如果希望能当猎物吃的话,秃叶季来临时,我们就可以像狮子那样只管大吃大喝了。”他站起来,准备走开,“但那样会无聊死的!”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起来,“你知道的,族群生活并不是那个样子。武士守则指引我们度过黑暗的日子,经历寒冷和饥饿。正因如此,好时光才会显得更加甘甜。你要有信心,蓝星,我们会存活下去的。” 他叹了口气,朝树林里走去。蓝星跟在白风身后,感慨她曾经帮助抚养的那只弱小幼崽,是怎样成为如此强壮而充满智慧的武士的? 他们沿着森林边缘的树木边界行走,空气里混杂着两脚兽的气味。蓝星望着阳光明媚的洼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一如既往地想起了松星。他现在已经步入星族,他为自己离开族群的决定后悔过吗? 这时,一个橙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一只姜黄色宠物公猫蜷伏在栅栏上,睁着一双冬青叶般的绿眼睛,充满兴趣地盯着森林。 “等等。”蓝星用尾巴示意白风停下来,“别动。”她不想吓到那只宠物猫。就在她凝视他时,阳光照到他的身上,把他的皮毛照得犹如闪耀的火焰。 一只画眉从树上飞起,掠过宠物猫的上方。宠物猫抽动着尾巴,一蹬后腿,伸出脚掌扑向飞鸟,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根胡须的距离。 “还不错。”白风坦率地说。 宠物猫保持住平衡,重新蜷伏下来,有些气恼地甩了甩尾巴,又开始搜寻另一只鸟。 “你是在担心,他会捕捉我们的猎物,对我们产生威胁吗?”白风小声问。 “担心?”蓝星说。此刻,这是她最不担心的一件事。 火将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宠物猫扭转脑袋,用力舔起自己的毛来。他眼里闪耀的光芒,他一举一动间显现出的犀利,以及他竖起的毛中透露出的烦躁,都引起了蓝星的注意。 他就像一只族群猫。一旦通过训练,将宠物猫的柔弱从他身上剔除…… 不。 蓝星摇着头,她这是在想些什么?族群的确需要新鲜血液和新的武士来增强实力。 可他们需要的会是一只宠物猫吗? 几个月以来,族猫们第一次可以满意地吃上一顿食物,享受温暖的感觉了。傍晚,当蓝星和狮心、纹脸交谈时,那只火焰般的宠物猫的身影依然萦绕在她脑海中。 “出什么事了?”纹脸问道。 “什么?”蓝星的思绪被打断。 “你和白风回来后,就一直盯着树林看。” “噢,没什么大不了的。”蓝星站起身。或许斑叶能帮帮她,哪怕只是说她鼠脑子也行。她钻过凉爽的香薇通道,看到斑叶正在草地上撕扯药草,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中检查脚下的叶片。但她没有抬起头来。 “吃东西了吗?”蓝星问道。 “做完这些事我就吃。”斑叶回答说。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地撕成长条,一堆堆混合在一起的芳香叶片上。 蓝星坐下来,开口说道:“我今天看到了一只宠物猫。” “在我们的领地上?”斑叶心不在焉地问。 “在一道栅栏上。”巫医会觉得她疯了吗?“他身上的某些特殊气质,让我觉得他也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斑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一只宠物猫?” “他的毛是火焰的颜色。” 斑叶眨眨眼。“我明白了。”她严肃地说,“你认为他可能就是那团火。” 蓝星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呢?” “我会让灰爪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如何对待自己,然后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成为一只族群猫。”她兴奋得脚掌刺痛,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如果他可以做出保证,我就邀请他加入族群。” 斑叶放下正在处理的药草,一直走到蓝星跟前。她的呼吸让族长耳朵里暖暖的。“他能通过你为他设置的每一项测试,你就会选择他,并且永不后悔。但别以为这很容易,你将带领雷族踏上一条最艰险的道路。” 说罢,斑叶后退一步,严肃的目光柔和下来。“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直到永远。”她低声说。 蓝星感受到姐姐的气味正环绕着自己,与药草的芬芳混在一起。“嗯,他们会的。”她轻声说。 蓝星想象着,那只勇敢的姜黄色宠物猫,坐在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上时的情景,立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声。 你是对的,鹅羽。一团火焰最终将会照亮整座森林。 猫族成员3 天族 族长 叶星——奶油色和棕色相间的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副族长 锐掌——绿眼睛的深姜黄色公猫 巫医 回声之歌——绿眼睛的银色虎斑母猫 武士 (公猫和不在育婴期的母猫) 斑脚——黑白相间的公猫 雨毛——深灰色斑点的浅灰色公猫,在和家鼠的战斗中身亡 花瓣鼻——浅灰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鼠尾爪) 雀毛——暗棕色虎斑公猫 樱尾——玳瑁色母猫 黄蜂须——灰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薄荷爪) 泼牙——极瘦的黑色公猫 乌木掌——黑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斑爪是日光武士) 比利风——绿色眼睛,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日光武士 (所指导的学徒是嗅爪) 哈维月——白毛公猫,日光武士 麦吉弗——黑白相间的公猫,日光武士 岩荫——黑色公猫,苜蓿尾的儿子 跳火——姜黄色公猫,苜蓿尾的儿子 微云——白色母猫,苜蓿尾的女儿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鼠尾爪——浅灰色公猫,花瓣鼻和雨毛的儿子 薄荷爪——灰色虎斑母猫,花瓣鼻和雨毛的女儿 嗅爪——黑白相间的公猫 斑爪——腿上有斑点的浅棕色虎斑母猫 猫后 (怀孕待产或正在育婴期的母猫) 闲蕨——浅棕色母猫,幼崽小兔子、小溪、小荨麻、小梅子的母亲 苜蓿尾——长有白色肚子和腿的浅棕色母猫,怀着斑脚的孩子 长老 (从武士岗位上退休的老年猫) 苔藓毛——灰色斑点母猫 坦格尔——杂色虎斑独行公猫 族群以外的猫 鸡蛋——蓝眼睛的奶白色独行公猫 赫奇——黑色虎斑宠物公猫,曾用名短须 奥斯卡——黑色宠物公猫 贝拉——琥珀色眼睛、虎斑和白色相间的宠物母猫 罗丝——优雅的暹罗种宠物母猫,毛色为棕色和奶油色相间,有一双微斜的蓝眼睛 莉莉——罗丝的姐妹 斯迪克——黄色眼睛的棕色虎斑公猫 科拉——黑色母猫 黑煤——黑色公猫 短尾——没有尾巴尖的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白雪——白色母猫 珀西——深灰色虎斑公猫 红毛——深姜黄色母猫 道奇——深棕色虎斑公猫 斯基普——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哈雷——灰色和棕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米莎——奶油色母猫 洋葱——银色和黑色相间的母猫 绒毛——蓝眼睛的灰色宠物母猫 古天族 云星——长有白色斑点的浅灰色公猫,眼睛为纯正的蓝色 鵟星——绿眼睛的姜黄色公猫,天族离开森林时的副族长 褐步——浅棕色虎斑母猫,天族离开森林时的巫医 鸟飞——拥有蓬松长毛和琥珀色眼睛的浅棕色虎斑母猫 蕨皮——深棕色虎斑母猫 鼠牙——黄棕色母猫,古天族的长老 夜毛——纯黑色公猫,古天族的长老 橡步——灰色虎斑公猫 蜘蛛星——深色虎斑公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族长 蜜叶——绿眼睛的姜黄色虎斑母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副族长 蕨心——年轻的棕色虎斑公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巫医 燕飞——黑色公猫 护天——蓝眼睛的深灰色公猫,新天族成立之前生活在河谷 第1章 引子3 太阳从山顶缓缓落下,在河谷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一股冷风从河面吹来,将最后几片枯萎的树叶卷入空中。从那堆大石头下流出来的河水发出潺潺声,它先汇集在一个水潭中,然后蜿蜒而下,流入悬崖下阴暗的河谷里。 一只深色虎斑公猫出现在河谷顶上。在天空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站立在那儿,嗅着空气。落日把血红的余晖投射在他的皮毛上,映照出他肩膀上一块光秃秃的地方,那里的皮毛已经被撕掉,深深的爪印一直延伸到腰下。片刻之后,虎斑公猫用尾巴发出信号,然后开始顺着崖壁上一条蜿蜒曲折的狭窄小径往下走,后面跟着七只猫,其中一只是白色母猫,用三条腿蹒跚而行,第四条腿则血肉模糊地弯折到胸口;一只是长腿黑色公猫,正谨慎地向下走着,他的一只眼睛被黏稠的血液蒙住了,没法睁开;还有一只姜黄色小公猫,走路一瘸一拐的,两只耳朵都被撕破了。这些猫中,没有一只是不带伤的。 这八位武士痛苦地顺着小径向水边走去时,又有四只猫从河谷上游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钻了出来。第一只是棕色虎斑小公猫,他飞快地跳下岩石,跑到那堆大石头脚下,用脚掌焦急地刨动沙地,等着武士们归来。另外三只猫是长老,他们摇摇晃晃地跟在小公猫身后向下走去,腿不住地颤抖着。 当那只领头的猫走到悬崖底部时,一位长老沙哑地问道:“哎,蜘蛛星,怎么样?你们赢了吗?”这位长老已经老得口鼻灰白,薄薄的黑色皮毛下,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深色虎斑公猫站立片刻,然后走上前去,用鼻子碰了碰老猫的耳朵,低声回答:“夜毛,你看呢?”他又对那只棕色虎斑小公猫补充道:“蕨心,但愿你洞里的库存药草够多。我们需要它们。” 巫医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长腿黑色公猫便走到族长身边,轻蔑地撇撇嘴:“哼,我们当然没赢。这场战斗还没开始,我们就输了。” 那些身负战伤的猫刚才从悬崖上下来时,走在最后面的是一只姜黄色虎斑母猫。这时,她跳过来,怒视着黑色公猫:“你不能那样说,燕飞!天族猫仍然有值得自豪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那只白色母猫,她难过地摇摇头:“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蜜叶?我们无法养活自己,那些家鼠把猎物都赶跑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幼崽出生了。我们现在举行的唯一仪式,就是送族猫加入祖先的行列。” 姜黄色虎斑母猫猛地扭过头,把绿色眼睛眯成两条缝:“霜掌,你——” “我们要为日毛和落雪举行仪式吗?”那个双耳破裂的年轻武士插话说。由于悲痛,他的声音颤抖着。 “是的,花楸毛。”蜘蛛星向年轻猫点点头,“他们的灵魂现在已经在星星之间自由行走了。” “什么?”一位灰色虎斑长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日毛和落雪死了?那他们的尸体呢?我们必须为他们守夜,然后埋葬他们。” 燕飞急速地甩动尾巴,恨恨地说:“橡步,我们不得不扔下他们。我们急着逃跑保命,没办法把倒下的族猫带回来。”他把目光转向一边,低下头,仿佛继续看着身边的猫,会让他无法忍受。 霜掌走过来,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把鼻子埋在黑色公猫肩头乱成一团的毛发中:“燕飞,我们已经尽力了,没有猫会责怪我们的。” “她说得对。”蕨心轻声说,“我们的族猫已经在和星族一起狩猎,他们能理解的。” 蜘蛛星点点头,满眼悲痛和失落。 “但如果你们把他们的遗体带回来,我们还可以掩埋他们!”橡步不满地说,“把他们留给家鼠一点点吃掉,那他们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日毛和落雪不该成为鸦食!” 说罢,他开始步履蹒跚地顺着那条小径往河谷顶上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但他没走多远,蜘蛛星就冲到那个悲痛万分的长老前面,强迫他停下脚步。 “我们今晚失去的族猫已经够多了。”他说,“在他们加入星族的时候,让我们为他们的灵魂祈祷吧。” 燕飞竖起耳朵,转头看着族长。“星族?你认为他们真的在守护我们吗?”他厌恶地颤动着胡须,“如果他们还在乎我们,就决不会让家鼠来。” 蜜叶侧脸看着族猫:“星族已经给了我们武士守则,以及打败敌人所需的勇气和本领。天族还没有被打败!” 没有猫回应她的话。过了一会儿,蜘蛛星才开口说话,声音中充满悲痛:“蜜叶,你错了。我们已经被打败。我不忍再率领我的族猫去进行战斗;我不忍看着他们饿着肚子度过另一个秃叶季节;我不忍看到他们成天战战兢兢,听到任何声音都感到害怕,甚至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都会吓一跳。我们已经成为猎物了。”他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叹息:“家鼠已经赢了,天族不存在了。” 族长的话立刻引起大家的一致抗议。第三位长老是一只黄棕色母猫,她吃力地站起来,走到族长面前,胡须颤动着。 “蜘蛛星,你的话绝对是错误的。”她怒吼道,“我们在森林里生活时,我还是一只幼崽。两脚兽占领了我们的领地,其他的族群迫使我们离开。有些猫以为天族那时就完蛋了。但我们在这片河谷中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家。那一次失去家园都没把我们打败,这次战斗也不能把我们打败。” “鼠牙说得对!”橡步走到族猫身边,“我们现在不能放弃。” “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家鼠,我们一起去打败它们。”第一位长老夜毛说。 “我从来就不知道森林是什么样子,但我尊重你们的记忆。”蜘蛛星庄重地向三只老猫点点头,“我的朋友们,没有猫会怀疑你们的勇气,但我们任何一个都已无能为力。家鼠太多了。” “那就必须有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蜜叶突然说,“蜘蛛星,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你和天族优秀、勇敢、忠诚的副族长。我累得脚掌都快掉了,但我从来不怕打仗。我付出这么多,不是为了看着自己的族群被毁灭的!” 蜘蛛星用尾巴尖拍拍母猫的肩膀。“你是任何一只猫都希望拥有的最棒的副族长。”他告诉她,“你本来也能够用同样的忠诚和勇气统领自己的族群。每只猫都知道这一点。” “你说‘本来’是什么意思?”蜜叶的嘴唇向后缩着,她龇出牙齿,脖子上的毛已经竖起来,“我——” “这一切真是太蠢了!”夜毛打断副族长的话,“如果我们作为一个族群都不能生存下去,作为独行猫又怎能活下去呢?” 一时间,没有猫回答。大家都沮丧地面面相觑,仿佛黑色老公猫的话突然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将面临一个没有族群支持的未来。甚至蜜叶也平静下来,身上的毛重新归于平顺,只有尾巴尖还在颤动。 “我……我偶尔吃两脚兽给的食物。”霜掌承认道。她低下头,舔了一下破裂的脚掌:“如果你很饿,那些东西也不算太难吃。” “什么?”蜜叶的耳朵直立起来,“吃两脚兽给的食物?这是完全违背武士守则的。” 霜掌羞愧地向她眨了眨眼睛,但没有为自己辩护。 那只姜黄色的年轻公猫花楸毛走到她面前,靠着她的腰。“那又怎样?”他挑衅地说,“我也一直在吃两脚兽给的食物。我宁愿那样做,也不愿饿死。我估计,它们会把我们带去它们的巢穴。”他又补充说,声音有点颤抖,“我想,它们看到我们这么瘦,是在可怜我们。如果我们去和它们一起生活,就既有地方住,也不会受到家鼠的攻击了。” 有一两只猫点头低声附和着。 蜜叶大步走到那几只猫中间,用那双绿眼睛冷冷地怒视着他们:“宠物猫?你们想当宠物猫?天族武士永远不能那样做!那将是最大的耻辱!” 燕飞猛抽一下尾巴,赞同地说:“对!我宁死也不会去向两脚兽乞食!” 其他的猫都不敢迎视副族长责难的目光。最后,鼠牙小声问:“蕨心,你有没有得到星族的消息?他们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吗?” 年轻巫医走上前来,目光低垂着。“我感觉到,我们的祖先只有悲哀和惭愧。”他承认道,“他们惭愧地表示不该把我们从森林里带走,悲哀天族就要灭亡了。” “什么?”橡步惊恐地睁大眼睛,“连星族都已放弃我们了吗?”没有猫回答。他又补充说:“我记得云星把我们从森林里带走时,说过我们永远不应该再去仰望我们的祖灵。看来他说得对,我们从来就不该听星族的,他们什么也没为我们做过!”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消失,星族武士开始从阴沉的天空中显现出来。但河谷中没有一只猫抬头去看他们那冷冷的微光。相反,他们紧紧挤在悬崖下,因为那里的岩石上还残存着一丝太阳的温暖,而且在那里还可以躲避寒风。 “这么说来,就这样完了。”一只黑白毛公猫说,“花楸毛,你能告诉我,从哪里能得到两脚兽的食物吗?” “当然可以。”姜黄色公猫回答,“有想跟我和霜掌走的猫吗?” 一只灰毛母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也去。在两脚兽那里能得到食物和温暖的住处。武士守则既不能给我们食物,也不能给我们住处,都是些空洞的话。” “我从没想过会听到天族武士说出这样的话!”蜜叶惊恐地嘶声说,“我们狩猎、战斗和庆幸自己可以过上族群猫的生活时,武士守则一直活在我们大家心中。” 那只灰色母猫转身面对着她:“我并不庆幸自己曾过着那样的生活!它已经结束了!” 蜜叶伸出爪子。一时间,两只母猫仿佛准备向对方扑过去,尖叫着互相撕扯。但随后,天族副族长转过身去。 “好吧,不过,我是不会变成只会喵喵叫的宠物猫的。”她坚持说道,那身直立的毛发充分表明了她是多么愤怒,“如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会向河谷上游走,远离这些家鼠。也许那里有更好的狩猎地。” “我跟你走。”燕飞说,“如果我们一起狩猎,我们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好。” 武士们讨论着自己的去处时,三位长老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最后,鼠牙抬起头,迎视着蜘蛛星沉痛的目光。“我想留在这里。”她语气平淡地说,“我太老了,找不到新地方了。我就属于这里。” 夜毛舔舔老母猫的耳朵,说:“我也是。家鼠不来这里。这里至少有水喝,我们仍然能找到老鼠或甲虫。” 橡步补充说:“反正我们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蜘蛛星再次低下头,“我会和你们一起留下来。”他说,“为了感谢你们的忠诚,我会让你们每一位长老都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 夜毛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悲伤和失落。 “我也留下来。”蕨心补充说,“在我不能再当巫医之前……这里是我施展巫医本领最好的地方。” 蕨心站起来,环顾身边所剩无几的天族猫,像猫后用尾巴把幼崽拢到身边一样,他用目光聚集起族猫的注意力。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凝望着武士祖先发出的冷光。 “落雪和日毛,在你们步入天空加入星族之际,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他说,“愿你们猎获丰富,蹦跃轻捷,安睡时能有栖身之地。” 他周围的猫也开始为每一位倒下的武士低声默念这些话。 蜘蛛星长叹一声:“愿星族照亮我们大家前行的道路。我们仍然要活下去,但我们的族群已经没了。” 猫儿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星光下,他们凝视着曾经的族长,眼里闪动着恐惧和绝望。蜘蛛星没有回望他们,他仿佛已经被惭愧和失落彻底击垮,因为他统领这么多年的族群已宣告解散。 蕨心沉默片刻后,飞快地抖了抖皮毛,仿佛刚刚从冰水中爬出来似的。“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的伤。” 说罢,这只年轻的棕色虎斑猫一摆尾巴,领着那些负伤的族猫向他的洞穴走去。他在那里用蜘蛛网给伤得最重的猫止血,还给他们涂了防感染的金盏花糊,又为蜜叶和其他准备向河谷上游迁徙的猫准备了旅行药草包。 离开的时候,他说:“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蜜叶没有回答就跑了出去。蕨心跟在她后面走出洞,坐在蜘蛛星旁边,最后一次看着族猫们离去。月亮已经飘到一块云团后面,冷冷的月光洒落在岩石和河面上。那些离开的猫的黑色轮廓慢慢顺着小径移动到河谷顶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以外。留下来的只有蜘蛛星、蕨心和三位长老。 “我们把窝搬到长老巢穴里去吧。”蕨心低声对蜘蛛星建议说,“那样,我们就可以照料他们,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们为止。” 蜘蛛星点点头。他环视着空荡荡的河谷,这里留下了许多猫的生活痕迹,那些记忆像阴影般附着在每一块岩石上、每一道岩缝间,永远无法抹去。 他叹息一声:“你说……还会有族群重新生活在这里吗?” “我想会有的。总有一天,猫群会回到这里,找到一种成功的办法,而不会像我们这样失败。”蕨心的声音中有一种深沉的回音,那是一种力量的流露。这种力量来源于自豪和勇气,来源于对武士守则永不妥协的忠诚。“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第2章 自豪 洪水顺着河谷轰鸣而下,大树和灌木仿佛小树枝一般,被连根拔起。叶星站在自己的洞穴入口处,惊恐地看着激流溅起高高的飞沫,在岩石间回旋,越涨越高。雨水不停地从头顶黑压压的云层中倾泻下来,哗哗落到水面上。 河水已经流进回声之歌的洞穴。尽管天族族长睁大了眼睛,但透过昏暗的雨幕看过去,根本无法看清巫医怎样了。在河水的喧嚣声中,叶星突然听到一声猫的尖叫,只见两名天族长老正在奋力挣扎,试图从他们的洞穴里逃出来。两只老猫无助地在水面上扑腾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樱尾和斑脚叼着新鲜猎物,正从小径上往下走,看到泛滥的洪水时,他们都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身向悬崖上逃去。但汹涌的洪水紧追着他们,随着一阵惊叫声,他们被卷下河谷。一棵巨大的树翻卷而下,树根像无数只爪子一样高高伸在空中,阻隔了叶星的视线,让她再也无法看见溺水的武士。 叶星在心里祈祷: 伟大的星族啊,帮帮我们吧!救救我的族群! 洪水已经拍打着育婴室入口。一只幼崽把鼻子伸了出来,但立即惊恐地号叫着缩回洞中。叶星绷紧肌肉,准备从岩石上跳过去帮助他们。但她还没跳起来,一道更高的波浪就打了过来,从她身边席卷而过,将她卷起来,与树木残骸一起扔进河中。 叶星大口喘着气,奋力地与咆哮的河水搏斗着。一个易碎的东西猛地冲进她张开的嘴中,她睁开眼睛,吐出一片枯萎的凤尾蕨叶子。她的窝已经散开了,洞中到处都是苔藓和凤尾蕨叶子,地面上有一些深深的爪印,是她刚才与看不见的波浪搏斗时留下的。她抖落一团沾在耳朵上的苔藓,气喘吁吁地坐了起来。 原来只是一个梦,感谢星族! 天族族长愣愣地坐在那里,直到心跳平缓下来,身体不再颤抖。梦中的洪水如此真实,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猫被冲走…… 太阳从洞口斜照进来。叶星长舒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洞外的岩脊上。下面,河水在河谷两边陡峭的悬崖间缓缓流淌。正午将近,阳光直射到水面上,也渗透到叶星那身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皮毛中。她放松肩膀,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微风吹拂皮毛的惬意。 “幸好只是一个梦。”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并竖起耳朵听着河谷顶上树林中的鸟叫声,“新叶季到了,天族活下来了。” 短短几个月前,她还仅仅是只名叫树叶的独行猫,只对自己负责。后来,火星出现了。他是一个来自遥远森林的族群猫的族长,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异的故事:曾经有个族群生活在这里的河谷中。于是火星把独行猫和宠物猫们召集起来,重建了天族,最令人吃惊的是,树叶被选中成为族长。回想起这些,一种温暖的满足感流过叶星全身。 “我永远不会忘记,祖灵们赋予我九条命,让我成为叶星的那个夜晚。”她嘀咕道,“我的世界从此改变了。火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想着我们。”她又补充说,“但愿你知道,我已经信守了向你和我的族猫许下的诺言。” 下面传来尖厉的猫叫声,让这只母猫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族猫们已经开始聚集到岩石堆旁边,河水从石堆下面流出来,钻出幽暗见到阳光。水流先汇集在一个水潭里,然后再顺着河床往下游流去。泼牙、雀毛和樱尾正蹲伏在离新鲜猎物堆不远的地方吃东西。泼牙几口便将他的那只老鼠吞下,同时还怀疑地看着两个年轻武士。叶星想起,两个月前,一支边界巡逻队发现这只黑色公猫在偷偷观察天族的活动。他被抓住时惊恐不安,已经快饿死了。巡逻队成员说服他搬进武士巢穴里住下,但他仍然觉得很难融入族群生活中。 他看上去比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老鼠还要紧张, 叶星想, 我必须做点儿什么事情让他明白,他现在是在朋友们中间。 两个长老——苔藓毛和坦格尔——正在一块被太阳晒热的平坦岩石上互相整理皮毛。他们看上去心满意足。坦格尔是只脾气暴躁的老泼皮猫,偶尔到河谷中来吃点东西,然后又回到他在森林里的巢穴中去。但他和苔藓毛好像很合得来。叶星希望能说服他永久地住在营地。 苔藓毛曾经独自居住在河谷上游的树林里。她知道天族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加入。一次,她落入狐狸陷阱,差点儿把命丢了,幸好一支天族巡逻队发现了她,把她带来营地接受治疗。从那以后,她便高兴地放弃了独行猫的生活。“她可以用她的智慧去教育族猫。”叶星站在岩脊上自言自语道,“每一个族群都需要有自己的长老。” 她听到的尖叫声是跳爪、微爪和岩爪发出的。他们正围成一个小圆圈,互相追逐着玩打仗的游戏,个个兴奋得毛发竖立。当叶星看着这三只小猫时,他们的母亲苜蓿尾正向他们走过去,她焦急地颤动着胡须。叶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三个学徒滑动的脚步停了下来。苜蓿尾用尾巴招呼微爪过去,并开始彻底清洗她的脸。在母亲粗糙舌头的狂舔下,那只白色小母猫扭动着身体,而苜蓿尾的眼里则闪着自豪的光芒。看着这一切,叶星乐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突然,几块鹅卵石从她身边滚过。叶星一惊,抬起头来,看到斑脚正从石头小径上走下来,嘴里紧紧叼着一只松鼠。黄蜂须跟在斑脚后面,他的学徒薄荷爪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们俩都叼着老鼠。当这支狩猎队从叶星身边走过时,她赞许地对他们微微点头。随着天气变暖,猎物渐渐多起来,新鲜猎物堆也在不断增大。她回想起黄蜂须刚加入天族时的情景。那时,秃叶季的第一场雪刚刚下过,一只迷路的宠物猫跌跌撞撞地走在河谷中,他又冷又饿,不停地哀号着。现在,这只灰白色公猫已经是族群中狩猎本领最高强的武士之一,还有了自己的学徒,甚至有了幼崽。他的伴侣以前也是一只流浪猫,叫闲蕨。 天族正在不断壮大。 黄蜂须从育婴室外走过时,他的四只幼崽跳出来,尖叫着跟在他后面跑。他们的母亲闲蕨动作缓慢地从洞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去追孩子们。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天族营地的生活,对这陡峭的崖壁和尖尖的岩石都不大习惯。 “当心!”她喊道,“别掉下去了!” 幼崽们已经跑到河谷底部,纷纷钻到父亲肚子下面,嬉闹着互相击打头部,还在水潭边滚来滚去,看上去很危险。黄蜂须轻轻地将那只浅棕色公猫小荨麻从水潭边推开。 但是,父亲刚转身去放猎物,小荨麻的妹妹小梅子便跳到了哥哥身上。小荨麻狠狠地向她击去,仿佛在模仿他看到学徒训练时的一个战斗动作。小梅子从他身上滚下来。小荨麻踉跄几步,失去平衡,跌入水潭中。 闲蕨惊叫道:“小荨麻!” 叶星也差点儿惊叫出声,但强忍住了,她一跃而起,只可惜离得太远,无能为力。闲蕨飞快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但黄蜂须的动作更快,他紧跟着幼崽跳入水潭中。一时间,叶星看不到父子俩的踪影了,只看到其他的族猫都跑向水边,只有泼牙没跟过去。他在河岸上走来走去,愤怒地甩动着尾巴。当叶星看到黄蜂须从水里钻出来,紧紧叼着小荨麻时,才欣慰地发出咕噜的喉音。小荨麻的脚掌胡乱地踢打着,直到他父亲将他放到岩石上。然后,他用力抖动身体,把闪亮的水滴溅到了身旁的每一只猫身上。闲蕨扑到他身上,开始舔他的皮毛,但小荨麻挣脱她,一头向小梅子撞过去。 “好啊,是你把我推进河里的,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尖声喊道。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活该!”小梅子毫不示弱。她蹲伏下来,准备跃起迎战同窝猫。两只幼崽扭打起来。他们的父母无可奈何地在旁边看着,试图把他们分开。 叶星听到河谷下游有脚步声,转头看到回声之歌嘴里叼着一捆药草回来了。年轻巫医柔软顺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这不禁让叶星想到,她不久前还是一只宠物猫。但现在,她正步伐坚定地走在石头地面上。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河谷生活后,她的脚垫已经变硬,而且身体也变得瘦长结实,具备了族群猫的力量。 回声之歌抬头看着族长,说道:“你好,叶星。”不过,由于嘴里含着药草,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好!”叶星回应道,“我们很快就要举行武士命名仪式了。” 回声之歌摆摆尾巴,示意听到了她的话,然后就消失在她位于悬崖底部的巢穴中,补充她的库存药草去了。 “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声音在叶星的肩膀旁响起,她一惊,猛地转过身,看到副族长锐掌站在她身后。她刚才一直没注意他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啊,是你。你别那样偷偷摸摸的好不好。快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了。” 深姜黄色公猫打趣地眯起眼睛:“叶星,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你吓得魂飞魄散的。”他看看天空,又补充道:“已经日高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仪式?” “我还在等其他的猫。”叶星解释说。 锐掌喜悦的神情消失了,他抽抽尾巴,不耐烦地说:“没有他们,你也可以开始。” 叶星惊讶地抽动着一只耳朵,看到副族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 “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出现。”他不服气地说,“下边的三只小猫早已准备好,都激动得想跳起来了。” 叶星再次看看岩石堆。锐掌说得没错。跳爪和岩爪正抱在一起,仿佛即将开始战斗训练。而微爪则在原地上蹿下跳,已经急得坐不住了。他们兴奋的尖叫声不断飘入叶星的耳朵中。 “那好。”叶星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再次看了看河谷顶上,然后顺着石头小径向岩石堆走去。她和锐掌走过去时,族猫们纷纷退向两旁,让他们通过。叶星肌肉绷紧,跳到岩石顶上。锐掌则在岩石堆下离新鲜猎物堆不远的地方就座。叶星从岩石堆上低头看着副族长宽阔的肩膀,一阵感恩之情涌上心头,她从心底感谢他的勇气和忠诚。 他是位优秀的副族长,火星的建议没错。 叶星抬起头,让自己的说话声响彻河谷:“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鼠尾爪飞一般地从学徒巢穴中蹿出来,冲下小径,跑到岩石堆下的妹妹薄荷爪身边。他们抽动着尾巴,在离锐掌和黄蜂须不远的地方并肩坐下。鼠尾爪的老师花瓣鼻走出武士洞,下来坐在学徒身边。斑脚在苜蓿尾旁边坐下,这只母猫已经怀上他的幼崽。他靠过去,用鼻子碰了碰苜蓿尾的耳朵,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那三个学徒身上。 叶星强忍住叹息,因为她看到,当其他的武士走过来时,泼牙缓步走向一边,还紧张地打量着四周,仿佛河谷中到处都是敌人。然后,他小步跑到河边坐下,仍然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他已在武士巢穴中住了三个月, 叶星想,同时愤怒地用爪子抓挠着岩石, 难道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没有猫会把他的尾巴咬掉吗? 她不禁好奇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泼牙过去的生活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会让他如此不安?但她此刻没时间为他担心了。等那只黑色公猫准备好之后,应该会向她敞开心扉的。她现在还有一个武士命名仪式要举行呢。叶星往四周看了看,看到族群的大多数猫都聚集起来了。她正纳闷回声之歌在忙什么,那个年轻巫医就马上从她的巢穴中出来了。一股香甜的药草气味从她的皮毛上散发出来。她在花瓣鼻身边坐下,期待地抬头看着岩石堆。 “天族众猫,”叶星开口说,“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举行族群生活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武士命名仪式。”她一摆尾巴,补充道,“跳爪、微爪、岩爪,过来站在岩石堆下。” 三只年轻猫站起来,走上前去。他们个个眼睛闪着机智的光芒,胡须因为期待而激动地颤抖着。岩爪从苜蓿尾身边走过时,她舔了儿子最后一下。不过,岩爪头上仍然有一撮黑色的毛支棱着,跳爪的一只耳朵也向后耷拉着。他妹妹微爪急忙用尾巴轻轻拂了那只耳朵一下,才让它直立起来。 他们的三位老师也站起来,走到离学徒们两条尾巴远的地方。叶星低头看着他们,一股庄重感油然而生。她知道,即使率领天族走过一年又一年后,这股神奇的力量也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这是把新武士推荐给星族的神圣时刻。而且,这三只猫还很特别,他们是第一批在河谷出生的天族武士。 “斑脚,”叶星继续说道,“你的学徒跳爪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吗?他认真学习并理解武士守则对每只猫的含义了吗?” 黑白相间的公猫自豪地看着学徒,回答说:“是的,叶星。” “岩爪也是。”樱尾补充道。 叶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原本希望樱尾等轮到她回答时再发言的,但岩爪的这个老师看上去和学徒一样兴奋,她也就没有责怪她了。 “雀毛,”叶星继续说,“你的学徒微爪是否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解武士守则的重要性了?你对她满意吗?” “是的,叶星。”雀毛回答,“她已经准备好,可以成为一名武士了。” 叶星满意地咕噜一声,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站到三只年轻猫面前。当她抬头向天族猫说话时,他们的眼睛都睁得更大了。 “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三个学徒。他们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一阵战栗掠过叶星全身,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接受九条命和族长名号时,站在她周围的那一排排星光猫。 他们现在正看着我吗?他们会保护这些年轻的武士,直到他们步入星族吗? 她继续说:“跳爪、微爪、岩爪,你们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跳爪大声吞了下口水,回答道:“我发誓。” “我发誓。”岩爪声音清脆地说。 微爪眨了眨她那双蓝色深潭般的眼睛,也回答道:“我发誓。” “现在,我用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跳爪,从此刻起,你叫跳火。星族向你的力量和忠诚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叶星把口鼻放在跳火的头顶上。年轻的姜黄色公猫舔了舔她的肩膀。然后,他退后两步,与其他的武士站在一起。 “岩爪。”叶星继续说,“从此刻起,你叫岩荫。星族向你的勇气和力量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叶星把口鼻放到他头顶上时,这只黑色公猫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舔了舔她的肩膀,退下去站在哥哥身边。现在只剩微爪站在族长面前了。叶星可以看出,这只白色小母猫浑身颤抖,充满了期待。 “微爪,”她说,“从此刻起,你叫微云。星族向你的才智和热情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她把口鼻放在微云头上,感觉到微云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肩膀。然后,微云退到同窝手足身边。 “跳火!岩荫!微云!”族猫们高声欢呼新武士的名字,纷纷跑过来向他们表示祝贺。叶星自豪地在一旁观看。 “哼,微云!”白色母猫愤怒的声音压过了其他声音,“我已经不小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够大,可以换个名字了呢。” 她周围的猫都打趣地叫起来。苜蓿尾走到她身边,安慰地在她耳朵上舔了一下,低声说:“你永远是我的小猫咪。” 但叶星可以看出,那只白色小猫并没有被母亲说服。跳火和岩荫看上去都为他们的新名号兴奋不已。但他们的妹妹眼里却有一抹阴影,仿佛很受伤。 族长从猫群中挤过去,站到微云面前。“你的名字中可能有个‘微’字,但你的心不小。”她低声说,“总有一天,微云这个名字会受到族猫的敬重,以及未来所有族猫的敬重。” 微云看着她:“你真的这样想?” 叶星点点头:“你的名字和你所选择要做的事毫无关系。重要的是你要做出伟大的事情,将被永远铭记的伟大的事情。” 白毛武士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尽最大努力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她发誓说。 叶星用口鼻碰了碰微云的肩膀:“我知道你会的。” 她还在说话时,黄蜂须的四只幼崽匆匆跑过去,围到他们的母亲闲蕨身边。 “我们想当学徒!”小荨麻说。 闲蕨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承诺说:“总有一天你会的。但现在还不行。你还太小。” “不,我们不小了!”小荨麻的妹妹小梅子挤到母亲面前,“我们都整整三个月大了!”“但必须六个月大才能当学徒啊。”她母亲提醒她。 小梅子的眼神沮丧地阴沉下来。 “但那太久了!”她的弟弟小兔子哀号道,“我们不想等那么久。” “就是。”第四只幼崽小溪补充说,“我们现在就想学习怎样当武士!” 闲蕨无可奈何地从幼崽们的脑袋上方看着叶星,显得又好笑又无助。“你说我该怎样应付他们啊?”她问。 叶星颤动着胡须。“他们很快就能当学徒了。”她说,“到那时,他们的老师自然知道该怎样对付他们。” 闲蕨长叹一声:“我已经等不及了!”但叶星看到,当闲蕨看着她那些扭动着身子的幼崽时,目光中满是柔情。 突然,小荨麻抬起头来。“小梅子刚才把我推到河里去了!”他抱怨说,“害得我全身湿透了,只能这样来参加仪式。” “我没有!”小梅子抗议道,“你不会做那个动作,还在那里炫耀,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你比瞎眼的兔子还笨!” “够了。”闲蕨厉声呵斥道,“小荨麻、小梅子,我不想听到你们任何一个再这样尖叫。” 小梅子怒视着哥哥,然后哀号着向浅棕色母猫走去:“苜蓿尾,他说我推他!我没有!是他自己在那里炫耀。他应该知道自己还不会做那个动作。” “我知道。”苜蓿尾低头舔着深灰色幼崽的耳朵,“有时会出意外,但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小荨麻现在很好啊。” 苜蓿尾那些安慰的话让叶星印象深刻。她想起这只母猫刚加入天族时的情形——懒惰、溺爱、自私,唯一感兴趣的是族群生活可以保护她和她的幼崽。但是现在,她已经变得像所有族猫的母亲一般,随时准备安慰和忠告别的猫。她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出色的猎手或武士,但她把育婴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井井有条。 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闲蕨该如何应付她那群又吵又闹的小崽子! 苜蓿尾用尾巴把四只幼崽拢到身边,催促道:“走吧。我们回育婴室去。我给你们讲讲火星到河谷来的故事。” 小溪眼睛放光,尖叫起来:“耶!那是最好听的故事!” 苜蓿尾带着幼崽们往小径上走去时,叶星自豪地打量着自己的族群。锐掌正坐在一团阳光中,慢条斯理地用舌头仔细梳理深姜黄色的皮毛。三名新武士仍兴奋地挤作一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昔日的老师们从新鲜猎物堆上挑选了各自喜欢的猎物,坐下来享用。 花瓣鼻向黄蜂须摆摆尾巴:“走吧,我们去对我们的学徒进行一些战斗技巧训练。” “太好了!”鼠尾爪欢叫着向河谷上冲去。他妹妹也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两位老师缓步跟上。 叶星自豪而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族群已经度过漫长的秃叶季,家鼠之战慢慢地淡入回忆之中。 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雨毛。 那只灰色公猫是鼠尾爪和薄荷爪的父亲,为了一个他刚刚加入的族群,他英勇地战斗到底。他是第一个为新天族献出生命的武士,他将被永远铭记。 多亏了火星和沙风,现在的天族才能在河谷中强大起来。 叶星的思绪又回到无数年之前,想起那个曾经在这里生活,在武士洞中留下那些爪印的族群。很多时候,她都希望自己能更多地了解他们。那个消失已久的族群最后的幸存者是护天,也就是那只曾被戏称为月亮的灰毛老猫。他曾受到两只宠物猫的奚落和欺侮,还被称为疯子。但那两只猫现在已经成为叶星的忠诚的武士。护天一直珍藏着天族的记忆,像珍藏微小的火种一样。然后,火星来了,将那星星火种点亮,让它成了熊熊燃烧的生命大火。叶星抬头凝望着天石。那里是天族满月时聚会的地方。现在,族猫的数量已经很多,开会时有些猫不得不坐到悬崖上去。突然,在飘移的白云的衬托下,她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 护天! 天族族长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她意识到,这只老猫是回来观看在河谷中出生的第一批武士的命名仪式的。她竖起尾巴问候祖先,希望所有的天族祖先正从星族看着他们,并为他们的后代,以及那些选择成为天族成员的猫感到自豪。 叶星把目光聚集在护天模糊的身影上,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将永远敬重你们。我们会竭尽全力让你们的族群延续下去。” 第3章 入侵者? “入侵者来啦!入侵者来啦!” 听到这惊恐的呼叫声,叶星立即跳转身,伸出爪子,准备保护自己和族群。锐掌和新鲜猎物堆旁的武士们也跳起来,竖起毛发。河流下游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泼牙腿脚僵硬地站在一块岩石上,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上方。他的嘴大张着。刚才那两声尖厉的警报就是他喊出来的。现在,他看上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三只猫从河谷顶上冒出来,正沿着小径疾步跑下来。领头的是只黑色母猫,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走在最后的是一只较年轻的黑白公猫。 “那是乌木掌、比利风和嗅爪。”樱尾嘟哝道,“那只鼠脑袋的公猫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啊?” “他差点儿把我的魂儿给吓跑了。”雀毛抱怨说。 叶星松了一口气:“泼牙,不用怕。他们是日光武士!” 那只神经质的黑毛公猫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些正在疾步走下崖壁的猫。最后,他好像终于认出新来的猫了。“对不起。”他向叶星低下头,低声说,“刚才太阳直射着我的眼睛。我看错了。” “要我说啊,他就从来没清醒过。”樱尾嘀咕道。 锐掌烦躁地哼了一声,重新梳理皮毛去了,好像没看到那些走来的猫一般。但叶星注意到,他的尾巴尖正来回摆动着。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转念想想还是觉得不说为好。相反,她向悬崖底部走去,迎接新来的猫。那三只猫正跑下最后一段路。 “嗨,叶星。”黑色母猫说,“我们赶上仪式了吗?” 叶星摇摇头:“对不起,乌木掌。我们日高的时候就举行仪式了。” “噢,不!”那只年轻公猫大声哀号起来,“我们还是没赶上仪式!我都盼了快一个月了。” “我们去叫哈维月和斑爪了。”乌木掌解释说,“但他们被关了起来。”她耸耸肩,“可能我们在那里耽误太久了。” 尽管叶星没转头去看,但她能感觉到,锐掌的目光正像狐狸的尖牙一般盯在她背上。她知道,他并不赞成宠物猫加入族群,晚上却又回到他们的两脚兽巢穴去。但是,她现在不想再次争论那个问题。她知道,天族需要日光武士。 他们一直帮我们充实新鲜猎物堆。而且天族依然弱小,我们不能把任何猫拒之门外。 “没关系,嗅爪。”乌木掌继续说,“还会有其他仪式的。” “但我就想看这个仪式。”嗅爪向那三个新武士走去。他和跳火说话时,眼中闪动着羡慕的光:“我本想第一个称呼你的武士名号的。但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现在叫跳火。”年轻武士告诉他,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名字真不错!” “我叫微云,小哥哥叫岩荫。”微云补充说。 但嗅爪完全没理会这个年轻的白毛武士。叶星很想打趣地咕噜一声,又强忍住了。 “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是天族最棒的武士。”他继续对跳火说,“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老师。” “嘿!”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走到年轻猫的身边,友好地推了推嗅爪的肩膀,“你现在的老师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不起,比利风。”嗅爪尴尬地舔了两下胸前的毛发,“你也是一名很棒的老师。” 比利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悬崖上传来兴奋的尖叫声。原来是小荨麻、小梅子、小溪和小兔子争先恐后地从育婴室里出来了,正从小径上往下跑。匆忙之中,他们被自己的脚掌绊倒好几次。 “星族一定正守护着那些幼崽。”乌木掌评论说,“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早就把脖子摔断了。” “比利风!”小兔子从最后一块岩石上跳下来,慌不择路地跑到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面前,“快看,我们在做你昨天教我们的动作!” “我是最棒的武士!”小荨麻夸口道。 “不,我才是!”小梅子推了哥哥一掌。 “他们还太小,你不该教他们战斗动作。”闲蕨说,她脖子上的毛已经开始直立起来,“今天他们玩打仗游戏时,小荨麻差点儿被淹死。” “她说得对。”斑脚走过来,站在浅棕色母猫身边,“比利风,你不应该纵容他们。你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这里。你不知道他们都惹出了什么麻烦。” 比利风礼貌地向幼崽们的母亲点点头:“闲蕨,没想到差点儿出意外,真是对不起。但是,老鹰和狐狸不会因为他们年幼就不袭击他们。他们可能也该学一些自卫动作了。” “你对老鹰和狐狸了解多少,宠物猫?”樱尾在新鲜猎物堆的另一边不屑地说。 叶星不知道比利风是否听到了,因为他没做出任何反应。但是,她认为是时候进一步告知族群猫和日光武士, 双方必须和睦相处,一个不团结的族群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她走到那群猫旁边,说:“我们不能把小荨麻的意外怪罪到比利风身上。幼崽一直都在玩打仗游戏,他们走路从来不看脚下。即使他们不玩,也会假装像狐狸那样昂首阔步,或者像猫头鹰一样飞翔。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都要更小心一些。”说罢,她低头看着小荨麻和他的同窝手足。 听到族长提及自己的名字时,小荨麻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比利风能继续教我们吗?”小梅子恳求地问。 “如果他想教,就教吧。”叶星表示同意,“当然,前提是你们的母亲也必须同意。” 四只幼崽都向闲蕨冲过去,把她撞得直摇晃。 “求求你了!” “我们不会到水边去了!” “我们保证。” “嗯……”闲蕨看上去仍然在犹豫,“那好吧。” 幼崽们高兴地尖叫起来,立即开始摔跤,还用柔软的脚掌连续互相击打。 “比利风,看我!” “不,看我!我要把小兔子的喉咙咬穿!” “现在别闹了。”叶星说。看到锐掌向她走来,她又补充说:“该派巡逻队出去了。” 锐掌生硬地向她点点头:“我带一个队去检查河谷那边的边界。樱尾和斑脚,你们跟我走。雀毛,你可以带另一支边界巡逻队去河那边。带上跳火和……对,还有乌木掌。反正你的学徒今天也不在这里,你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巡逻。” 叶星的胡须颤动起来。副族长对日光武士说话时,口气明显不同,仿佛他认为乌木掌对族群没多大用处。 他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叶星想, 但那只是他的观点,用不着这样明确地表现出来啊。 叶星可以看出,乌木掌已经听出了锐掌话中的尖刻。但她只是礼貌地对副族长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雀毛和跳火旁边。 “我和微云做什么?”岩荫目光炯炯地问,“我们想进行我们的第一次武士巡逻。” “我没忘记你们。”锐掌说,对这些在河谷出生的猫说话时,他的语气友好多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猎物……到下游那片树林中去碰碰运气。泼牙,你和他们一起去。” 黑毛公猫紧张地跳起来:“好的,锐掌。” “比利风——” “我想让比利风和嗅爪与其他老师及学徒一起去参加战斗训练。”叶星打断他的话。 锐掌点点头:“好的。那就都安排完了。我们走。” “等一下。”回声之歌走过来,礼貌地向锐掌摆了摆尾巴,“我需要一只猫帮我采集药草。我能带微云去吗?” “但那是学徒做的事!”微云表示反对,而且脖子上的毛已经沮丧地蓬松起来,“我现在是武士了。” “如果你是武士,就应该做到完全服从命令。”锐掌怒吼道。 “但……” “微云,这事也需要武士去做。”回声之歌轻声打断她,“万一我在河谷外受到狐狸或獾的袭击怎么办?我将需要武士保护我。” “啊……”微云的眼睛亮起来,脖子上的毛重新平顺下来,“那我很高兴和你一起去,回声之歌。我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叶星看着各个巡逻队分头出发了。 火星生活的森林一定也就像这样。我们是一个真正的族群了,和他们一样。 看到副族长正要离开,她急忙说:“锐掌,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锐掌瞥了一眼他的边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他们正在河谷上方一点的地方等着他呢。他不耐烦地抽了一下尾巴尖,等着族长继续说。 “有必要像那样讥讽乌木掌吗?”叶星问。 “我没有——”锐掌眼里闪着怒光,刚要开口抗议,但又打住话头,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的话是有点刺耳。对不起。但这些宠物猫武士真的让我很烦。” 叶星两耳贴平,感觉脖子上的毛开始竖起来:“宠物猫武士?锐掌,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无礼吗?” 锐掌镇定地迎视着她的目光:“我也想把话说得准确一些。但我能怎样称呼他们?他们不住在河谷里,高兴来就来,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回到两脚兽那里去,你说他们怎样遵守武士守则?” “我们已经探讨过这个问题了,锐掌。”叶星叹息一声,“探讨过太多次。你明白我的想法。我们是个很小的族群。如果我们给这些猫体验武士生活的机会,他们可能会做出决定,成为我们的永久成员。” “我却觉得没那么容易。”锐掌不屑地说,“就连他们的名字都带有一半宠物猫的色彩!史努克爪……你还是饶了我吧!” “是嗅爪。”叶星纠正他,“他认为史努克听上去不像武士名字。” “那嗅就像了?” 叶星既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如果你抱怨的只是他们的名字,那没关系。走吧,你的巡逻队还在等你呢。下次对乌木掌好一点儿。她是对我们最热心的猫之一。” “但她还是宠物猫!”锐掌抽抽胡须,“看在星族的分上,她戴着项圈呢!” “但你也看到了,她还专门用苔藓把项圈裹起来。”叶星反驳说,“为了不把猎物吓跑,她已经想尽了办法。不要让她泄气,好吗?” “好吧,叶星。”锐掌向她眨眨眼,他那双绿眼睛里的愤怒消失了,“我权当你是脑子进水了。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说罢,他转身向他的巡逻队走去。 叶星看到,闲蕨不顾幼崽们的大声抗议,正把他们往育婴室里赶:“你们回头再和比利风玩,现在该睡午觉了。” “孩子们,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比利风在他们身后喊道。 叶星挥动着尾巴招呼他和嗅爪,带着他们跟在锐掌的巡逻队后面向河谷上游走去。现在,太阳已经消失到越来越大的黑色云团后面去了。冷风掀起尘土漫天飞舞。 叶星想,日落之前就要下雨了。 前头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悬崖凹进去了一块,在河床与岩壁之间留下一片宽阔的沙地。花瓣鼻和黄蜂须正坐在沙地一边,看着他们的学徒练习。薄荷爪蹲伏在沙地中间,尾巴急速地甩动着,仿佛正准备向猎物扑过去。鼠尾爪大步走上前,然后突然向她跑过去,伸出爪子,想在她的腰际抓一把。但薄荷爪的动作更快,她就地一滚,躲开哥哥伸出的爪子,并从他身下扫向他的后腿,然后一跳而起,让哥哥无助地在沙地上挣扎。 “漂亮!”叶星喊道。 薄荷爪意识到族长看到她成功的动作了,兴奋得蹦了起来。 “是的,的确很不错。”黄蜂须说,“但下次动作还应该连贯下去。你可以趁他还在沙地上挣扎的时候,再上去好好给他两下。” 花瓣鼻补充说:“鼠尾爪,下次袭击对方前要先从一旁佯攻。这样才能迷惑对手。” 嗅爪和比利风刚刚走到训练地边上,嗅爪便急切地说:“我想试一下那个动作!可以吗?” “当然。”比利风回答,“先看鼠尾爪和薄荷爪来做两遍。” “好的。”鼠尾爪坐起来,吐出嘴里的沙,“这次我一定不会失误,薄荷爪!” “是吗?那刺猬也会飞了!”他妹妹反唇相讥。 叶星在老师们旁边坐下来,用尾巴环绕脚掌,看着族猫们上训练课。很快,三只小猫都掌握了那个新动作。但他们还需要接受很多训练,才有资格获得武士名号。不过,他们的身体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强壮,动作也一天比一天更迅猛了。 嗅爪一面急切地把耳朵里的沙子往外抓,一面说:“我想练习你昨天教的那个动作,就是我们跳到岩石上的那个动作。真是太酷了!” 叶星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她还没看过那个动作呢。“做来我看看。”她发出邀请。 嗅爪和鼠尾爪面对面站好,都准备向岩壁靠近。突然,鼠尾爪跳上悬崖,扭转身体,在悬崖上悬吊片刻,然后重重地落在嗅爪身上。嗅爪没能迅速闪开,愤怒地号叫一声,用四只脚掌猛击对手,试图将他推开。 “再来!”他挣扎着站起来,不服气地说。 “好,如果你想让更多的沙子钻进皮毛的话。”鼠尾爪欣然应战。 两只小猫再次面对面站好。这次,嗅爪先向悬崖跳去,但等他落下来时,已经慢了一瞬,重重地落在沙地上。 “没撞上!”鼠尾爪尖声喊道。 嗅爪毫无畏惧地转过身,用后掌猛烈地刨起沙子,在鼠尾爪身上下了一场沙暴雨。“现在你看看,谁皮毛中的沙子更多?”他嘲讽地说。 “嘿!”灰毛学徒大声抗议。 “嗅爪,够了。”比利风警告道。 “但这只是动作的一部分。”嗅爪解释着,轻快地跑到老师身边,“如果我把沙子刨进敌人的眼睛里,他们就看不见,无法来抓我了。” “他说得对。”叶星满意地说,“这是个好动作,适合在河谷战斗中使用。” “的确。”比利风承认道,“但训练的时候不要过分,明白吗,嗅爪?我们可不想让回声之歌整天忙着清除学徒们眼睛里的沙子。” “明白了。”嗅爪高兴地对老师点点头。 小猫们的热情让叶星印象深刻。在这河谷中,他们不会面临火星和他的族群与其他敌对猫之间的那些战斗,但仍然可能与泼皮猫和独行猫发生冲突,甚至有可能遭遇两脚兽地盘那些好奇心过强的宠物猫。 更别说那些家鼠了。万一它们回来了呢?树林里也有狐狸和獾。 叶星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每一只猫都能保护自己和他们的族群。 “我现在也想试试。”薄荷爪说着跳过来,站在嗅爪旁边,“我——” 她突然打住话头,惊叫起来。一片雪花落在了她头上。叶星抬起头,看到乌云已经遮蔽天空,更多的雪花正飘落到沙地上。 “下雪了!”斑脚惊叫,并厌恶地皱皱鼻子,“现在该是新叶季了啊!”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吧。”叶星做出决定,因为雪花已经飘落到她的皮毛和胡须上,“趁着还没被淋湿,我们回营地去。” 尽管营地就在河谷下方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但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形成一道白幕,甚至连河对岸的悬崖也被遮住了,脚下的小路上满是烂泥。等他们走到能看见洞穴的地方时,每一只猫的皮毛上都盖满了正在融化的雪花。 到达营地时,叶星透过大雪看去,依稀看到泼牙和岩荫正叼着几只湿透的猎物,向河谷上游跑回来。雀毛的边界巡逻队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快回你们的巢穴里去!”叶星粗声粗气地说,“比利风、乌木掌,和他们一起进去。你们必须暂时躲避一下,等这阵大雪过去再说。” “走吧。”薄荷爪对嗅爪说,“你可以到我们巢穴里去避避。” 岩荫和其他的武士正顺着一条小径往悬崖这边走来。他们吃力地攀爬着。由于冰雪的融化,石头小径突然间变得湿滑起来。叶星看到,回声之歌和微云正匆匆跑进巫医巢穴,闲蕨正叼着一只幼崽的后颈,把他往育婴室里拖。小家伙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好像不愿意回洞里去。更多的猫出现在河谷边上,是锐掌带着他的巡逻队回营地来了。 副族长迅速跑下石头小径,跳到叶星和武士巢穴外岩脊上的其他猫身边。 “又下雪了!”副族长大声说着,抖落头上的雪花,厌恶地哼了一声,然后才走进洞穴,“仿佛秃叶季下得还不够多似的。” “我们不要站在这里抱怨了。”叶星说着跟在他后面走进巢穴,“大家都进来吧,进来避避。” 等其他的武士都跟着族长进洞之后,锐掌说:“不过,这倒是个做清洁的好机会。这地方都要发臭了,好像有狐狸死在这儿一样。” “真恶心!”樱爪急忙用尾巴捂住鼻子。 “好主意。”叶星表示赞同,不过,她倒是只闻到了身边那些猫潮湿的皮毛上发出的气味,“我们可以把用过的苔藓拿出去,在石壁的积雪上擦一擦,清洁它们。” “我很想到河谷上游那些洞穴里去勘查一下。”锐掌建议说,“近一个月来,我们一直想去看看的。我们可以用它们来储藏食物,或者把它们作为备用的睡觉的洞穴。” “你的意思是,现在去那里?”泼牙紧张地大睁着眼睛问,“在这大雪天?万一我们摔下悬崖怎么办?万一被冻死怎么办?万一——” “万一有巨型刺猬刺中你怎么办?”樱尾没好气地说,还不耐烦地推了那只黑毛公猫一下,“我从来没看到过像你这样爱发愁的猫!” “嗯,我想做清洁是个好主意。”花瓣鼻插话说,“叶星,如果你同意,我去帮忙清洁育婴室。” “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花瓣鼻。” 灰毛母猫疾步走进雪雾中。不过,看上去雪已经下得小一些了。叶星把头伸出去,看着她走远。然后,她才转身对其他的武士说:“锐掌,如果你能带领大家在这里做清洁,我就带一些猫去察看那些没用过的洞穴。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猫帮忙把我的巢穴打扫一下,我会很感激的。” “我去!”雀毛自告奋勇地说,“你回来的时候,你的洞穴一定干净得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叶星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岩荫和跳火,跟我走吧。还有你,比利风。我们顺路再叫上学徒们。” “呃……叶星。”比利风尴尬地舔舔胸毛,“我真的认为我应该回去了。我担心被雪困在这里。我的两脚兽将会担心我出什么事了,而且——” “我认为你根本不是担心你的两脚兽。”雀毛愤怒地插话说,“你只是不想做清洁。” “不是这样的!”比利风听上去同样生气。他脖子上的毛已经开始直立起来。 “那就留下来吧。”岩荫上前一步,站在雀毛旁边,“雪已经小了。” “但可能会再下起来。”比利风争辩道,“我不想被困在这里。还记得上个秃叶季的那次狂风吗?所有的宠物猫在这里过夜,等着狂风过去。我的两脚兽被吓坏了。我相信,它们当时都以为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雀毛悄悄地伸出爪子,张开嘴准备反驳,但叶星竖起尾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好吧,如果你必须走,那就走吧。明天见。” “谢谢你,叶星。”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听上去松了一口气。他用尴尬的目光看了看其他的猫,然后转身走出洞穴。 “乌木掌,你也要走吗?”叶星问。 黑毛母猫说:“啊——不,叶星。我会留下来。我会帮助族猫做清洁。” “太好了。”猫群后面的一只猫说。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让比利风明天再回来。”雀毛宣布说。他的眼睛里仍然闪动着怒火。 “对。”岩荫表示赞同,“他可能只想参加有趣的活动。有工作要做的时候,他就回他的两脚兽那里去了。” 叶星强忍着叹息。她已经竭尽全力避免正式族群猫与日光武士之间发生争执了。她想让每一只猫都得到同样的认可,但比利风却不配合。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锐掌已经走到两名武士面前:“怎样处理比利风,应该由叶星来决定,而不是你们。现在,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雀毛和岩荫交换了一下眼色。岩荫嘀咕道:“好的,锐掌。” 当那两个武士转身走开后,锐掌伏在叶星耳边说:“提醒你一下,他们说得有道理。比利风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给他找点别的事干。我们不能让这些宠物猫武士认为,他们理应比正式的族猫过得更清闲。” 叶星感觉脖子上的毛发开始竖立起来,因为副族长再次使用了这个侮辱性的名称。但她又迫使自己的毛发平复下去。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锐掌停顿片刻,抬起一只后掌挠挠耳朵,又补充说:“如果他们想成为族群的一分子,就必须明白,任务是平均分担的。” “你说得没错。”叶星回答。她很感谢副族长的支持,因为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赞同雀毛和岩荫的意见的。但她也希望锐掌可以从她的角度看事情:“也许,我们让他们都参与到准备新洞穴的活动中来,他们就会更愿意留在河谷中。” 锐掌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抽抽耳朵:“也许吧。” 叶星认为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便摆摆尾巴,招呼岩荫和跳火。“还有你,乌木掌,”她说,“你可以代替比利风,跟我一起去。” 乌木掌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因为被族长选中而感到既吃惊又高兴。她和两只年轻公猫一起跟着叶星走出洞穴。洞外,雪几乎已经停了,只有几片雪花还在飞舞。但石头小径已经被融雪打湿,加上有风从岩石上刮过,而且大得足以将猫从悬崖上吹下去,所以走在上面很危险。 “请大家注意脚下!”叶星提醒道。 她领着大家从小径上走下去,准备去学徒巢穴叫上薄荷爪和鼠尾爪。走到洞口时,她看到嗅爪正在向洞外张望,心里很高兴。他也留下来了。 “走吧。”她对学徒们说,“我们准备去把河谷上游的洞穴清理一下。” “太好了!”鼠尾爪从嗅爪身边冲出来,跑到小径上,脚掌踩到一块结了冰的石头,差点儿失去平衡,“你猜我们会在那些洞中找到什么?” “鸟骨头和灰尘。鼠脑袋!”他妹妹说着更小心地从洞中走了出来。 鼠尾爪抬起一只脚掌,好像准备向妹妹的耳朵上打去,但又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叶星正看着他。 叶星急忙抢在两个学徒打起来之前说:“我们走吧。天很冷。我们去勘察,正好可以热热身。” 他们一走到河谷底部,她便加快了脚步。群猫舒展肌肉,跳跃前行,尾巴在身后摆动着。他们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聚成团团白雾。那些新洞穴就在训练地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现在已经被薄薄的一层雪覆盖了,看上去白晃晃的。叶星抬头看去,发现了四个狭窄的入口,两个靠近悬崖底部,另两个稍高一些。 乌木掌走到最近的那个洞口前,把头和肩膀伸进去。“的确很小。”她报告说。尽管她的声音不大,但明显透露出失望。 “乌木掌,出来。”叶星命令道。 黑毛母猫退出洞穴,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叶星。 “你忘记什么了?”族长问。 乌木掌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她应该先听声响和嗅气味。”岩荫高声说。 叶星恼怒地看了岩荫一眼。 岩荫说得对,但我不应该给他机会,让乌木掌尴尬。我需要谨慎处理这些事。 “你根本不知道里面可能潜伏着什么。”叶星解释说,“里面可能会有狐狸或獾,甚至可能有蜂窝。因此,进入狭窄的空间之前,你必须先观察。” “对不起。”乌木掌低下头,用一只前掌刨着身前的地面。 “嗯,你何不去看看另一个洞,向我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方式?”叶星用尾巴指指第二个位置较低的洞。 乌木掌向那个洞走去,在它前面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张开嘴嗅闻空气。片刻之后,她转身对叶星说:“我没听到什么声音,也没闻到什么怪味。洞里没有活物。” “那过去看看吧。” 乌木掌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很快又重新钻出来:“叶星,这个洞是空的。但我认为它太小了,没有多大用处。” 叶星分别到两个位置较低的洞里看了看。乌木掌说得对。它们都不够深,洞顶也太低,空间太狭小,猫住在里面会很不舒服。石头地面上有许多蜗牛走过留下的交叉银色线条,较深处的洞壁边堆着些树叶和碎石土块。 她做出决定,宣布说:“我们回头再把它们打扫出来。也许可以用来储藏东西。” 跳火仰望着另外两个洞穴说:“我可以爬到那里去。要我上去看看吗?” “我们一起上去看。”叶星回答,“跟着我。当心点儿。通往那上面的路都不太好走。” 事实证明,向下一个洞穴的攀爬异常艰难,叶星不得不踩在岩石缝隙中才能往上挪动。她翻过一个个大石头,在狭窄的岩脊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她回过头去,看到其他的猫正吃力地跟着向上爬。岩荫紧紧抓着薄荷爪的后颈背,把她从一块倾斜的岩石上拉上来,因为学徒的腿太短,够不到下一条石头缝。 如果我们想把这个洞做宿营地,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上来。 不过当叶星到达洞口检查它是否安全时,却欣喜地发现它比下面那两个洞要大得多。拱形洞顶至少高出她头顶一条尾巴的距离,而且她一眼看不到洞底。洞里有股很呛鼻的岩屑味。 跳火气喘吁吁地爬上岩脊,站到她身边,立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灰尘太大了!”他粗声粗气地说。 “对。”叶星说。年轻猫惊讶的神情让她暗自觉得好笑,“那我们先把它清理一下。” 她伸出前掌去抓一个很旧的鸟窝。那东西立即在她脚掌中解体,腾起另一团灰尘,害得她也打起喷嚏来。她听到跳火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并在她旁边开始干活。 其他的猫陆续到达,开始帮忙。他们把小树枝、树叶、死去很久的猎物遗骨等刨出来,从洞口推到下面的河谷中。最后,叶星终于看清楚这个洞了:空间宽敞,延伸到悬崖深处;洞里很干燥,不会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这洞不错。”她在尘雾中眨眨眼睛,喘息着说,“空间够大。如果弄些苔藓来,应该是个舒服的地方。” “还很安全。”乌木掌指出,“没什么东西可以偷袭我们。” 叶星赞许地对她点点头。这只黑毛母猫虽然是在两脚兽巢穴里过夜,但思考问题的方式却像一名武士。 也许我们不该试图开 辟什么更容易上来的小径,就像现在这样会更安全。 “我们出去喘口气吧。”她说着走到洞口,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刚才爬过的地方,“你们都已经累了吧。” 族猫们纷纷在她身旁坐下,开始清理皮毛中的尘土和杂物。 “叶星,你能多给我们讲讲旧天族的事吗?”嗅爪问,声音听上去不同寻常地羞怯,“我听其他的猫说,很久以前,这里还有另一个族群。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叶星回答,并竭力回忆火星给她讲过的旧天族的情况,她在洞口的沙质地面上坐好,让自己更舒服些,“很久以前,最开始的天族和其他四个族群一起住在森林里。但他们不得不离开森林,因为两脚兽占领了他们的领地,修建起一个两脚兽地盘。” 薄荷爪瞪大眼睛,惊讶地问:“还有其他的两脚兽地盘吗?” “是的,有很多。总之,天族猫长途跋涉,最后到达这个河谷,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就住在我们现在住的洞穴中。” 三个学徒面面相觑,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期待看到那些远古猫的灵魂从洞口走进来一样。 “但后来,家鼠来了。”叶星继续说,“它们杀死了许多旧天族的猫,把剩下的猫也赶走了。有些武士去了别的地方,有些成为独行猫或宠物猫,有些——只有几只——则还保留着对天族的记忆。然后,火星来了,让天族得到新生。” 鼠尾爪长长地舒了口气:“太神奇了!你认为我们可能是那些旧天族猫的后裔吗?真希望我是!” “还有我!”岩荫插话说。 “还有我!”薄荷爪补充道。嗅爪却只是眨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你们可能是。”叶星说。不过,她心里倒是有些怀疑。火星曾告诉她,远古天族猫的腿很长,擅长跳跃,而且由于长期在岩石上行走,脚垫很硬。这些特点薄荷爪和鼠尾爪都不具备,岩荫和跳火也没有。 但她又想,嗅爪倒可能是旧天族后裔,他擅长跳跃,爬树的时候毫不畏惧。另外,乌木掌的腿也是又长又壮。 “这周围的每只猫都可能与那个旧族群有联系。”她继续说,很小心地没有把日光武士排除在外,“这意味着,每一只猫都有权利成为族群猫。” 这是他们需要上的一课,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尤其是发生了刚才比利风那件事之后。 “我是天族猫!”岩荫宣布说,并蹲伏下来,仿佛准备从洞口飞身跳下去,“我的跳跃和攀爬本领都不错。” 薄荷爪眼睛放光,插话说:“我也能!而且,我的腿真的很结实。” 叶星强忍着叹息。 他们现在又要开始比谁的腿更长更壮了吗? “我也很强壮,不像有些我不想提到的猫。”岩荫没好气地说。 叶星意识到他指的是日光武士,于是提醒年轻的黑毛公猫说:“天族是由来自许多不同地方的猫组成的。他们都应该有机会属于天族。” “我猜或许是这样吧。”岩荫嘟哝道。不过,叶星不确信他是否真的同意她的观点。 乌木掌和嗅爪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他们都没说话。 叶星心里其实也有些怀疑,真希望自己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在我想要的族群中,每一只猫都受欢迎,都应该因为各自的本领而得到重视。可事实上,我的武士们却好像互相看不惯。 火星和沙风离开的时候,所有的天族猫无论白天黑夜都住在河谷中,都像火星生活的森林里的族群武士一样,一心一意为族群服务。他不可能知道两脚兽地盘的猫想按他们自己的方式加入天族:白天在河谷度过,夜晚与他们的两脚兽住在一起,吃好喝好,生活舒适,不受狐狸的威胁。在火星给她的建议中,没有一条是关于如何统领这样一个族群的。叶星真的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如何团结好这些好像要分裂成两派的族猫。 我真的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吗? 第4章 相同的梦 叶星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从洞口斜照进她的巢穴。刚才,有个声音让她从梦中惊醒。但现在,除了河谷底部潺潺的流水声之外,周围万籁俱寂。她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抖落皮毛上的苔藓,悄悄走出巢穴,顺着小径走到水边。 岩石堆脚下,三名新武士正在守夜。他们一个个都笔直地坐在那里,尾巴整齐地卷在脚掌上。月光下,他们看上去真像用冰或石头雕刻出来的猫。叶星从他们身边走过,向他们点点头,他们也没回应。 她向那些新洞穴走去,脚掌在岩石阴影下残留的积雪上无声地滑过。河边的大石头上已经结霜,闪着寒光,仿佛秃叶季又回到了河谷。但这只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虎斑猫却感觉不到寒冷。相反,她感觉暖洋洋的,身体轻盈得像和风中一片飘舞的树叶。叶星爬上石头崖壁,来到最大的新洞穴入口,走了进去,依次抬起脚掌,抖落脚上的雪水。 我猜得没错。 她想, 这将是个不错的巢穴,不仅避风,而且即使敌人怀疑我们在洞里,也不容易到达洞口。 “你的族猫在这里会很安全。” 听到背后的声音,叶星跳转身。另一只猫正站在洞口,银色月光映衬出一个黑色剪影。叶星缓过气来,闻到了一阵香甜但陌生的气味。直到那只陌生猫走上前来,她才认出斑叶那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美丽皮毛。 原来是那个星族巫医,火星的朋友。她在这里干什么? 斑叶的皮毛闪烁着星光,她走过来,一直走到近得可以和叶星皮毛相擦的地方,她的气息在她们身边缭绕,“你好,亲爱的朋友。”她喃喃说道。 “我——我是在做梦吗?”叶星声音嘶哑地问。她仍然不习惯这样的情景:死去的猫步入她的内心,像活猫一样和她说话。 斑叶点点头:“在你的族猫看来,你正在你的洞穴中睡觉。你刚才从那些新武士旁边走过时,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没注意到吗?” 叶星耸耸肩:“我还以为他们是在遵守第一次守夜的规定呢。” “我对此毫不怀疑。”斑叶说着环顾四周,竖起耳朵,若有所思,“天族一定发展得不错,你都需要新洞穴了。” “我……我们只是到这里来看了看。”叶星解释说,“我想知道这些洞穴能不能派上什么用场。我们族群已经添了幼崽,还有更多的幼崽即将出生。但旧洞穴暂时也还够我们住。” 斑叶用那双闪亮的绿眼睛扫视着叶星的脸:“你的族猫们都好吗?” “一切都好。”叶星谨慎地回答。她不想让这只猫知道她在为比利风和其他猫担心,因为斑叶对他们一无所知,她不是天族的成员。“火星和沙风好吗?” “他们俩很好。”星族猫回答,“他们有两只幼崽了,是两只母猫。” “太好了!”一阵喜悦掠过叶星全身,“你见到火星时,请告诉他,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会的。”让叶星惊讶的是,斑叶提到火星的幼崽时,好像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开心。斑叶再次用那双绿眼睛凝视着叶星,说:“作为族长,你肩负的任务最重。你必须把那些对武士守则一无所知的猫组建成一个族群。” 叶星没想到斑叶会开始和她讨论起她的族群来,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 我们懂得武士守则。火星教过我们的第一批族猫,我们现在正在把它传授给其他的猫! “我在尽最大的努力。”她指出。 “而且你做得很好。”斑叶告诉她,“但在你的未来稳固之前,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星愣住了。难道斑叶知道她没说出来的事情?她看到今天天族武士之间的紧张气氛了吗?她正要张嘴为族猫辩护,但斑叶已经在摆尾巴,示意她到洞口去。 叶星向外看去,看到河谷底部有几只不熟悉的猫。刚开始时,她以为是陌生猫入侵营地,身上的毛立即竖立起来。但接着她便意识到,那些猫身上都闪动着苍白的星光,他们的身影也很模糊,几乎是透明的。透过他们影子般的身体,叶星隐约可以看到他们背后锯齿状的岩石。正当她看着这一幕时,有些猫向不同的方向离去。另外三个身影融入长老巢穴的阴影中,剩下最后两只,并肩坐在回声之歌的洞口。 “他们是谁?”叶星颤声问道,感觉有冰冷的爪子正从脊背上掠过。 斑叶没有回答。只听那只个头较大的深棕色虎斑公猫的声音从河谷中轻轻飘上来:“还会有族群重新在这里生活吗?” 另一只颜色较浅的棕色公猫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叶星听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两只猫身上沉重的悲哀,就像药草的味道。 然后,那只个头较小的猫抬起头,凝望上方,仿佛是直接在和叶星说话:“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那是警告吗?”叶星小声问,尽量不让声音颤抖,“也许是个预言?”她想起头晚的梦境:连根拔起的大树和灌木被咆哮的水流冲下河谷,天族猫被淹死…… 那个梦也是一个预言吗? 斑叶没有回答。当叶星转头看时,发现洞里已经空了。她颤抖起来,仿佛掉进冰水中。她重新向洞外张望。月亮照在空荡荡的岩石上,那些影子猫已经消失。片刻之后,叶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洞中的苔藓窝里。淡淡的曙光正从洞口渗透进来。她迷惑不解地眨着眼睛。那只棕色小公猫的话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 他说“更大的风暴”是什么意思?猫怎样“把根扎得更深”呢? “鼠脑袋!下游的猎物更多!” “不,我们应该过河,到森林里去狩猎。” “你们都错了!我们应该爬上悬崖,到顶上的灌木中去试试。那里有很多松鼠。” 听到这些争论声,叶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听出是微云、岩荫和跳火的声音。她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到自己的洞口,同时拼命地将思绪从蜘蛛网般纠结的梦境中摆脱出来。当她从洞口看去时,看到那三个最新的天族武士正蹲伏在岩石堆下面。 岩荫的声音提高了,还带着哭腔:“如果你们执意不听我的……” 叶星走下小径,准备去解决纷争。但她还没走到那里,锐掌就已经出现了。他正从武士洞的方向,从岩壁上蹦跳着跑下来。叶星在悬崖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停下脚步,想看看副族长怎样处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刺耳,听上去像爪子从岩石上刮过的声音,“你们是在守夜,不该吵得全营地的猫都睡不着。” “天都亮了。守夜结束了。”岩荫指出。 “我们想去狩猎。”微云补充说。 锐掌狠狠瞪了他们三个一眼,目光冰冷,仿佛绿色的冰条从三只年轻猫的身上抽过:“真可笑。我一直觉得应该是副族长组织狩猎队和巡逻队。难道我错了?” 年轻猫们都低下了头。“你没错,锐掌。”跳火嘀咕道。 “知道就好。”副族长抽动着尾巴,“岩荫,你可以跟我去进行边界巡逻。跳火,斑脚正要带一支狩猎队出发,你去找他吧,就说我让你跟他去的。” “我呢?”微云问。 “樱尾要带领另一支边界巡逻队。你可以跟她去。记住,我不想再听到你们为这样的事情争论。” 说罢,副族长转过身,大步走开。叶星赞许地对他点点头,心里暗自高兴自己无须亲自出面干预。她顺着悬崖底部向巫医巢穴走去。 她听到身后传来微云的声音:“至少,我今天不用和回声之歌在一起了。如果被她逮到,她又会让我叼药草。” 叶星很想转过头去,命令这只白色母猫去采药草,但她又不想让锐掌的命令失效。她暗自决定: 我稍后就让她回头去帮助回声之歌。每一只猫都必须明白,巫医对族群生活是多么重要。 当叶星从外洞悄悄走进回声之歌的内洞时,年轻的巫医正背对着她,清点她储藏在后面岩缝里的药草。“杜松果、蓍草、艾菊……”她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不是艾菊,是款冬……” “回声之歌,早上好。” 听到族长的声音,银色虎斑猫跳起来,迅速转过身,绿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她看到叶星表情轻松时,顿时舒了一口气:“叶星,你吓我一跳!” “对不起。”叶星走上前去,与巫医碰碰鼻子,享受地呼吸着她皮毛上那股香甜清新的药草气味。 “真高兴你能来这里。”回声之歌继续说,“我——我昨晚可能梦到什么了。是的,那是一个梦。但我不确信它是否重要。” 叶星感觉皮毛下一阵发麻。她本来是来请巫医帮她释梦的。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含义?“快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她催促道。 回声之歌走到洞口坐下,又用尾巴招呼族长在她身旁坐下:“我醒来——至少我认为自己是醒来了——听到洞外有说话声,但声音不大。我向洞外一望,看到两只猫,一只是个头很大的深色虎斑猫,另一只个头较小,是浅棕色的。他们的皮毛星光熠熠,但看上去很模糊,好像离得很远。” 叶星心里一紧。回声之歌描述的正是她在自己梦中看到过的那两只猫。“他们说什么了吗?”她谨慎地问。 回声之歌点点头:“那只大虎斑猫说,‘该走了。我们最后的职责已经履行完了。’说完他们就开始向河谷上走。然后,那只较小的猫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感觉到他正看着我。他说,‘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叶星,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叶星的心跳得咚咚响,仿佛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说:“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含义。因为我昨晚也做了相同的梦。” 回声之歌惊得跳起来:“一模一样?” “基本上一模一样。只不过我梦到自己去了河谷上那些新洞穴里,并在那里看到了你说的这两只猫。斑叶也在那里。” 回声之歌看上去有点妒忌:“要是我能见到她就好了。我有好多药草方面的问题要问她。” “也许褐步今晚就会造访你,给你再上一堂培训课。毕竟,她才是过去的天族巫医。”叶星提醒道。她现在仍然有点儿怀疑在梦中见到的是不是斑叶。 斑叶当然应该忠诚于雷族,不是吗?她为什么对我的族群这样感兴趣? 叶星抽抽尾巴尖,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但现在,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河谷中的那些猫说的是什么。听上去有点像……像预言,对吗?” “是的。”回声之歌小声表示同意。 “那只小虎斑猫在警告我们。”叶星仿佛在自言自语。她感到皮毛像针扎似的焦疼,仿佛有千只蚂蚁从里面跑过,“他说天族将遭遇更险恶的事情。” 年轻巫医颤抖起来:“还有比家鼠更险恶的东西吗?” “他还说‘把根扎得更深’。”叶星继续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许是指我们应该吃根?”回声之歌猜测道。 叶星摇摇头:“那有什么好处?除非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的药草根……而且,前晚我还做了另一个梦——洪水从河谷中横冲下来,将所经之处的一切连根拔起,还冲进我们洞中,把我们卷走了。我想,这两个梦之间一定有联系。” 回声之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我们的族猫对我们的梦会有更好的解释。我们开个会,给他们说说这件事怎样?”她建议说。 一想到要把族长和巫医都无法揣测出的祖先意图告诉族群的其他猫,叶星心里便有些畏缩。火星受到过这种困惑的折磨吗?也许她应该再给星族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我们暂时不能对其他的族猫说任何事情。”她大声说。回声之歌惊讶地看着她。她又补充说:“不是因为不该把他们牵涉进来,而是因为我们可能会做更多的梦,把预言理解得更透彻。毕竟,我们现在能告诉他们什么呢?说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这只能让他们惊慌。” 回声之歌低声说:“叶星,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那就先这样吧。” 叶星从巫医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怀疑,但她没有生气地竖起毛发。“关键是怎样做最有利于族群。”她坚持说,“如果我们再看到更多的幻象,也要私下里讨论,直到我们能悟出祖先试图告诉我们什么为止。” 第5章 职责 叶星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向河谷上的新洞穴走去。上次下雪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尽管新叶季刚刚开始,但天气已经变得出乎意料的暖和。天族族长期望着族猫之间的紧张气氛也会像融雪一样迅速化解。 叶星就要走到新洞穴时,一根小树枝从崖壁上的空中落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她脚掌边的地上。她不得不跳到一边避让。 “它是蛇!”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把它杀死了!” 叶星抬起头来,看到是两名日光武士哈维月和麦吉弗。他们正站在第四个新洞穴外面的岩脊上。至今为止,那个洞还没有被清理出来。正当她看着这一幕时,麦吉弗抓起一把干苔藓,向哈维月扔去。苔藓打在白毛公猫的胸脯上,飞得他满身都是。 “我饶不了你!”哈维月说着扑到麦吉弗身上。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别闹了! 叶星恼怒地想,并开始往那道岩脊爬去。 就连闲蕨的幼崽也不会这么胡闹! 叶星爬上最后一段石壁,站到他们身边时,两只公猫才停止打斗。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啊?”她怒吼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帮忙的呢。别像幼崽似的胡闹了。” 那两只猫还没来得及回答,锐掌已经从洞里走出来。他深姜黄色的皮毛乱成一团,沾满灰尘,绿眼睛里喷出怒火。“我已经忍受一上午了。”他告诉叶星,并转身怒视着哈维月和麦吉弗,“你们的行为如此愚蠢,相当于对族群不忠。你们就不懂得珍惜武士的荣誉吗?你们不仅一点儿事情都没做,还影响其他猫做事。” “我们好像不大可能在这些洞里睡觉吧。”哈维月指出,“那我们为什么必须清理它们?” 锐掌愤怒地长嘶一声,吓得麦吉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哈维月不安地看看叶星,再看看锐掌。叶星可以看出,他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前,根本没意识到这话有多无理。 乌木掌和她的学徒斑爪已经出现在洞口,正在锐掌身后悄悄向外打量。叶星还看到,岩荫和雀毛就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站着。她意识到,每一只猫都在等着她采取行动。这样的行为不容姑息。而且,闹事的是两脚兽地盘来的武士,所以麻烦更大。 她告诉哈维月和麦吉弗:“族猫干活的时候,谁也不能在旁边胡闹。而且,没有族猫会对副族长或者任何其他猫那样说话。武士必须互相尊重。”她感觉心里沉重得像堵了一块石头,又补充道,“而且,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没来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上两次参加狩猎队,你们也什么都没抓到。”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下个满月之前,你们不得再踏入营地。也许到那时,你们就能决定是否真的想成为天族成员了。” 族长责骂麦吉弗和哈维月的时候,他们都蹲伏下来,把耳朵平贴在头上。当族长宣布对他们的判决时,他们震惊地对望一眼。 “对不起,叶星。”麦吉弗说,“我们没想到这些。请让我们留下来吧。” “我们真的会很努力地干活。”哈维月保证说,“锐掌,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叶星答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但我向黄蜂须和薄荷爪保证过,日高之后会和他们一起去狩猎。”白毛公猫抗议说。 “我也要帮助鼠尾爪给长老们捉虱子。”麦吉弗插话说,“坦格尔在给我们讲一个狐狸的故事,才讲了一半。我真的很想听完。” “你们应该早点想到这些。”叶星说,她现在不能心软,因为锐掌的目光正像火苗一般灼烧她背上的毛发,“如果你们在这里的时候可以表现得像真正的武士,我们下个满月欢迎你们回来。但现在,你们必须离开。” 哈维月张开嘴,想再次争辩,但想想,又把嘴闭上了。两只猫沮丧地从崖壁上爬到河谷底部,向岩石堆走去,他们的头低垂着,尾巴耷拉在身后。 叶星看着他们离开。锐掌还站在她身边,身上的毛仍然没平伏下去。她突然困惑起来,不知道自己允许宠物猫加入族群是否正确。这可能是梦中那只猫警告的“更大的风暴”吗?叶星竭力摆脱这种想法。两只愚蠢的公猫不至于引发什么预言。 但我无法继续忽视锐掌对这些日光武士的怀疑。我必须支持我的副族长。 哈维月和麦吉弗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樱尾和跳火。他们正绕过一块凸出的岩石,向新洞穴走来。他们的说话声从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地传进叶星的耳朵里。 樱尾在两只沮丧的公猫面前停下脚步,问:“你们两个怎么啦?看上去好像刚把松鼠追丢了,却只找到一只甲虫似的。” “比那更惨。”哈维月嘟哝道。 “怎么回事?”跳火追问道。 “我们刚才在胡闹。”麦吉弗承认说,听上去他是真的很惭愧,“然后,这个笨蛋——”他用力推了哈维月一下,“对锐掌出言不逊。因此,叶星下令我们在下个满月前不准踏入营地。” “这太可怕了!”跳火睁大眼睛尖声说。 “听上去你们好像是自找的。”樱尾没好气地说,“如果你们来了这里只是闲逛捣乱,那你们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叶星惊得跳起来,因为她听到乌木掌在身后的洞口处不动声色地说:“樱尾说得对。都是他们的错。叶星,你不必觉得不好受。” “对。”斑爪补充说。她是只浅棕色虎斑猫,四条长腿形态优美。她看上去有点紧张,因为她刚才直接对族长说了话。 叶星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斑爪。” 更多的猫从洞中挤到岩脊上来,看两名日光武士离开。比利风和嗅爪走到乌木掌和斑爪旁边,微云跟在他们后面走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泼牙。叶星惊讶地眨眨眼。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洞穴会有这么大。 “真遗憾他们不能留下来。”微云难过地说,“能够为新鲜猎物堆补充猎物的猫更少了。” 比利风和嗅爪交换一下眼神,低声表示赞同。 “吃猎物的猫也更少了。”岩荫指出,并用一只脚掌摸摸妹妹的耳朵,“而且,那两只猫抓到过多少猎物呢?” “万一敌人进攻呢?”泼牙蹲伏在岩脊上,眼睛看着河谷,“我们有足够多的猫把他们赶走吗?” 岩荫翻了个白眼:“什么敌人,鼠脑袋?这里只有我们。” 听到族猫争论起来,叶星的心情更沉重了。 这个族群能学会团结协作吗? “谢谢你支持我。”锐掌打断她的思绪,“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这个问题还没完呢。”叶星厉声说。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竟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说话。 锐掌看上去也很吃惊。他用那双绿眼睛怒视着她,但没说什么。叶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道歉,但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我成天不是道歉,就是忙着解决族群中发生的事情。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唐突地向副族长点点头,便向河谷走去。走到悬崖底部时,她碰到了樱尾和跳火。哈维月和麦吉弗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们在找比利风和嗅爪。”跳火说,“我们该进行边界巡逻了。” “他们在上面的洞里。”叶星告诉他们。 “太好了!嗯……叶星,”樱尾继续说,“我们刚才碰到哈维月和麦吉弗了。你现在希望我们去巡逻边界,还是去狩猎啊?” 叶星这才想起,刚才到河谷上来从新鲜猎物堆旁经过时,她看到那里只剩几只可怜的猎物了。 她做出决定:“你们最好去狩猎吧。”边界巡逻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现在,好像天族的所有问题都是边界以内的,而不是在边界以外。 樱尾在悬崖底部呼唤比利风和嗅爪。叶星向长老巢穴走去。她走到通向崖壁的小径尽头时,碰到了鼠尾爪。 “你能去帮锐掌打扫新洞穴吗?”她说,“有些猫要去狩猎,但他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 鼠尾爪失望地眨眨眼:“当然可以,叶星。但我正要去给长老们捉虱子。”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长老们捉虱子?”叶星说。 鼠尾爪尴尬地舔舔胸毛:“嗯,坦格尔讲的那个故事的确好听极了……” 叶星打趣地咕噜一声,轻轻用尾巴拍拍学徒的耳朵。“听坦格尔讲故事的机会多着呢。”她保证道,“现在,你必须去帮助锐掌。” “好的。”鼠尾爪点点头,顺着河谷向新洞穴跑去。 叶星看着他离开,然后走上那条通往长老巢穴的小径。她把头伸进洞里:“苔藓毛,坦格尔,你们好。” 坦格尔没有向她问好,而是怒声说:“那个讨厌的学徒去哪里了?他今天该来给我捉虱子了。”老猫用力抓挠着乱七八糟的虎斑皮毛:“它们都快把我逼疯了。” “坦格尔,我来给你捉虱子。”叶星自告奋勇地说,并一步走进洞里,“鼠尾爪在忙其他的事情。” 苔藓毛正蜷缩在她的苔藓窝中。听到族长的话,她惊愕地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抬起头来:“其他的族长也给长老捉虱子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她话里尖刻的含义明白无误,像一根隐藏在苔藓中的荆棘。叶星猜测,这只老猫可能以为她屈尊来做这些事是自找麻烦。她拼命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反唇相讥。 相反,她语气温和地回答:“我不会让我的任何一只族猫做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我不知道别的族长是否这样。但如果你们想躺在这里任由那些虱子来咬,那我可以走,不打扰你们。”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苔藓毛很不情愿地让步了。 坦格尔只是哼了一声。叶星估计那是赞同的意思。 我敢打赌,哪里的长老都一样。 叶星在坦格尔身边坐下,开始在他凌乱的皮毛中翻找时,苔藓毛问道:“我听说你把那些宠物猫打发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叶星眨了眨眼,尽管她知道族群中小道消息传得很快,但仍然感到惊讶:“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花瓣鼻在哈维月和麦吉弗离开的时候碰到他们了。”坦格尔解释说,“她来告诉我们的。” 现在,全族群的猫都知道这事了, 叶星想。这时,她找到了一只虱子,便用牙齿将其咬破。 “我也不知道做得是否正确。”她承认说,“现在族群里的争执好像很多,我生怕会再火上浇油。” 坦格尔扭过脖子,用那双视线模糊的眼睛看着她。叶星发现,那深邃的目光后面隐藏着智慧。“无论你怎样决定,”他声音低沉地说,“你都必须强硬。天族前进的道路上阴影重重,你是领路者。” 苔藓毛嗤之以鼻:“猫本来在黑暗中就应该看得见。我可不想要个瞎眼族长。” 长老不友好的语气让叶星浑身一紧。 坦格尔推她一下。“别理她。”他悄悄地说,“她一天到晚都像屁股坐在蓟上一样。” 叶星点点头。老猫的支持让她心里暖暖的。 但是,还有多少族猫认为我是个瞎眼族长呢? 她心里一阵烦闷。 离开长老巢穴之后,她迈步向回声之歌巢穴的方向走去,想和年轻巫医讨论一下哈维月及麦吉弗的事,听听她的建议,这也许能让她得到些安慰。她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河谷上边传来刮擦声,看到沙砾和土块噼噼啪啪落到小径上。一声惊恐的号叫响彻河谷。 叶星抬头看去,看到鼠尾爪正在最高的新洞穴上方的悬崖上晃荡,爪尖紧紧抓着一块岩石。 “救命啊!”他尖叫道,“救救我!” 第6章 悬崖 叶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锐掌已经从一个较低的洞穴中冲出来,开始向上爬去。斑脚紧跟在他身后。同时,花瓣鼻已经从育婴室里跑出来,迅速冲过崖壁,向吓呆的学徒那边跑去,只见她顺着沙质悬崖上一条狭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颤颤巍巍地向上爬着。 叶星也开始向上爬。她的脚掌在岩石上翻飞,但她比副族长离学徒远得多。 “坚持住!”锐掌命令道,他的声音清脆、镇定,“不要乱动!” 花瓣鼻发出一声惊恐不安的哀号:“愿星族帮帮他!” 鼠尾爪爪下的岩石已经开始松动。叶星看到他向悬崖下滑了一尾巴远,心里一紧。她还看到乌木掌和岩荫正从鼠尾爪下面的洞穴中向上张望。但他们够不着他。 “我要滑下来了!”鼠尾爪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抓不住了!” “不,你能。不要动。”锐掌现在离学徒已经只有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他是唯一有希望抓住鼠尾爪的猫。他把脚掌踩到一条岩缝中,用强健的后腿撑起身体,向鼠尾爪靠近。但他还没把年轻猫的皮毛抓牢,鼠尾爪爪下的岩石就又剥落了一些。 学徒惊叫一声,狂乱地挥舞脚掌,徒劳地将爪子插进粉末状的崖壁表面。叶星惊恐地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垂直落下。锐掌一下子失去平衡,差点儿跟着掉下去。 鼠尾爪跌落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身体被高高弹起,落到悬崖底部。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躺在悬崖与河流之间的小径上,一动不动了。 叶星觉得心沉了下去,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她转身向下爬去,轻轻落在他身边,低头去嗅他浅灰色的皮毛。 “他死了吗?”花瓣鼻从悬崖上飞奔而下,扑倒在儿子身边的地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惊恐地竖起来,“星族啊,不要让他死!” 鼠尾爪四肢伸开,躺在悬崖底部的尘土中,闭着眼睛。但叶星看到他的腹部抽动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安慰。 “他没死。”她把口鼻顶在花瓣鼻的肩膀上,低声说。 斑脚跳下来,惊恐地看了一动不动的学徒一眼。“我去叫回声之歌。”他说着飞奔而去。 花瓣鼻在鼠尾爪身边蹲伏下来,开始舔他头顶上的毛。“快醒醒,鼠尾爪。”她声音颤抖地祈求道,“都是我的错。”她又补充说,并抬起头来,用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族长,“我应该看着他的。” 叶星可以理解灰毛母猫的自责。鼠尾爪是花瓣鼻的儿子,又是她的学徒,难怪她觉得应该为他发生的意外负责。 我记得火星告诉过我们,森林猫不担任自己血亲的老师,也许他们有自己的道理。 “这不是你的错。”她安慰花瓣鼻,并把尾巴尖放在心烦意乱的母猫的肩膀上,“他是学徒了,又不是幼崽。你不可能一直盯着他。” 花瓣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狂舔小猫的头。 叶星听到身后传来不大的响声,回过头去,看到锐掌、雀毛和泼牙正向她走过来。岩荫、微云和乌木掌跟着从悬崖上跳下来。他们都围拢过来,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学徒。 “对不起。”锐掌急速地甩动着尾巴,显然在生自己的气,“如果我再快一点点……” “你已经尽力了。”叶星安慰他,“没有一只猫能——” “他死了!”泼牙大声哀号起来,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鼠尾爪死了!” 花瓣鼻倒抽一口凉气,蓝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不,他没死。”叶星厉声说,“而且,他不会死。泼牙,不要在这里吓唬其他猫了,去找点儿苔藓,在河水中打湿后拿来。” 泼牙盯着她,张开嘴,想再哀号一声,但又急忙把嘴闭上了。“对不起。”他用前掌刨着地面,“我……那我还是去拿苔藓吧。” 他跑走了。叶星凑近一些去看鼠尾爪,欣慰地看到他的呼吸好像平稳一些了。她还看到,他有一条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伸了出来。 那条腿有问题?星族啊,千万别让它断啊。 随后,她欣慰地听到河谷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声之歌来了,斑脚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都退后。”巫医声音清脆地说,“花瓣鼻,你可以留下来,但要让他保持镇静,不要让他害怕。” 花瓣鼻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坐直身子,迫使自己脖子和肩膀上的毛平伏下来。她的自制能力让叶星刮目相看。但叶星从她那双凄楚的蓝眼睛里可以看出,她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回声之歌,请救救我的儿子。”她乞求道。 对这只灰毛母猫的同情像荆棘一般刺痛叶星的心。在抗击家鼠的战斗中,花瓣鼻已经失去了伴侣雨毛。 星族啊,你不能再残忍地把她的儿子也夺走! 回声之歌仔细观察着鼠尾爪,并用脚掌轻轻抚摸他的皮毛。在她的触摸下,他蠕动起来,还试图抬起头。 “雨毛?”鼠尾爪耳语般地说。 “不,是我,小东西。”花瓣鼻用喉音说道,并低头去舔他的耳朵。 “那就好。”鼠尾爪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还以为我在星族呢。”他抓挠着地面,吃力地想坐起来,却痛得大叫一声,又倒了下去。 “别动。”回声之歌告诉他,并把一只脚掌放在他的肩膀上,“你的腿受伤了,我需要先仔细检查一下,然后再开始治疗。” 她的声音很镇定,但叶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大信心。秃叶季中,天族幸运地没有发生任何严重的事故,因此回声之歌以前从没治疗过腿伤。 回声之歌回头看着那些已经退到一边,但仍满面忧虑的猫说:“微云,去帮我拿些罂粟籽来。” 微云睁大眼睛,点点头,疾步跑开了。 “岩荫,”回声之歌又用尾巴示意,“过来,像鼠尾爪这样躺下。” 年轻公猫看上去有些迷惑,但仍然按照吩咐,在受伤学徒身边的尘土中躺了下来。回声之歌用脚掌摸了摸岩荫伸开的一条腿,再摸摸鼠尾爪的腿。接着,她再次抚摸岩荫的腿,并把一只脚掌按在那条腿与腹部相连的地方,将腿向各个方向推动。她又触摸鼠尾爪腿上相同的地方,学徒痛得尖叫起来。 “我想,我明白了。”她点着头说,“谢谢你,岩荫,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她继续说道:“鼠尾爪的腿没有断,但脱臼了,我需要让它复位。” “你可以做到吗?”花瓣鼻悄悄地问。 “是的。”回声之歌听上去紧张而又坚定,“不过会很疼。对不起,鼠尾爪。” “我没事。”鼠尾爪说。泼牙拿着一团还在滴水的苔藓回来了,并把苔藓放在他身边。他感激地眨眨眼:“谢谢你,泼牙。” 鼠尾爪舔湿苔藓的同时,雀毛叼着一根树枝走过来,把它放在鼠尾爪身边,建议说:“咬着它。疼痛的时候会有所帮助。” 鼠尾爪点点头。“我们现在就来让它复位,可以吗?”他问回声之歌,但无法掩饰声音里的恐惧。他把那根树枝衔在嘴里,紧紧咬住。 回声之歌用尾巴示意其他的猫站到旁边去。叶星和大家一起退后。只有花瓣鼻留下来。她在儿子身边蹲伏下来,母子俩皮毛相擦。 巫医俯下身,对鼠尾爪说:“对不起。我必须用我的牙齿。”她用前掌紧紧按住年轻猫的腰臀部,用嘴衔着他的腿。然后,她用力一扭。叶星听到咔嗒一声,鼠尾爪的腿骨回到了原位。 鼠尾爪嘴里的树枝被咬碎了。他吐出碎片,尖叫一声,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花瓣鼻伏在他身上,鼻子埋进他的皮毛中,急促地喘着气。 接着,鼠尾爪抬起了头:“嘿,没那么疼了!” 回声之歌眼里闪着欣慰和胜利的光芒。族猫们纷纷向她表示祝贺。叶星可以看出,他们都对回声之歌刮目相看了。花瓣鼻什么也没说,但她咕噜咕噜的喉音几乎淹没了其他猫发出的声音。 “棒极了。”叶星说,“我为你自豪,回声之歌。” 回声之歌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胸毛。她转过身,看见微云嘴里叼着一枚罂粟籽,正站在一旁。她抽动着耳朵,示意白毛武士过来,并从她嘴里取下罂粟籽,在鼠尾爪前面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抖出两粒种子。 “把这些舔起来吃下去。”她指点道,“你需要回到我的巢穴里去休息,这样我才可以照看你。那些罂粟籽能止痛,帮助你入睡。” “谢谢你,回声之歌。”鼠尾爪用舌头舔起种子,吞下去,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要逞强了!”花瓣鼻说,“我送你过去。” “我又不是幼崽!”鼠尾爪抗议道。 “你永远都是我的幼崽,小家伙。”花瓣鼻轻轻咬住他的后颈,叼着他向回声之歌的巢穴走去。由于儿子的体重不轻,她的脚步有些摇晃,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不让儿子的伤腿碰到地面。回声之歌走在他们旁边。 叶星目送他们离开。 “我们有回声之歌,真是幸运啊。”锐掌满意地说。 “当然。”雀毛说,“感谢星族!” 叶星低声表示赞同,又接着说:“我想知道,鼠尾爪在干什么?他为什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他当时离任何一条小径都很远。” 锐掌摇摇头:“不知道。” 叶星看看周围的其他猫,发现斑脚正不安地用前掌刨着地面。“斑脚?”她追问道。 “我——对不起,叶星,”黑白相间的公猫结结巴巴地说,“我想,可能是我的错。” 锐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号叫,但叶星一摆尾巴,示意他安静。“解释一下吧。”她说。 “嗯……我想,鼠尾爪是想证明他是旧天族的后代,很擅长跳跃和攀爬。” “那为什么是你的错呢?”锐掌厉声问。 “我……我取笑过他。”斑脚满脸内疚地承认说,“我说他不是真正的天族猫。但我从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的事。叶星,我真的没想过!” “我相信你。”叶星对他说,“没有猫会想到他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 尽管她在安慰斑脚,但心底的焦虑却像洪水般泛滥开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族猫多么在意自己的血统了。上次下雪后的第二天,她就听到过樱尾向乌木掌炫耀说,她有强健的腿和坚韧的脚垫了。这些猫不应该那么在乎自己是不是旧天族猫的后代。也许他们都是,只不过没有办法证明而已。他们谁也不应该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斑脚看到族长没生自己的气,欣慰地眨眨眼睛,继续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再也不要那样做了。”叶星回答,并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她看着斑脚重新爬上悬崖,向他们打扫的那个洞穴爬去。同时,锐掌也在催促其他的猫回去做事。 我需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一个族群。对我们来说,重要的祖先是星族,他们就像守护他们的幼崽一样守护着我们。 狩猎队已经回来了,纷纷把捕到的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叶星看到,薄荷爪和樱尾的狩猎队一起回来时,微云向她跑过去。 “薄荷爪,鼠尾爪出事了!” 微云向她描述着她哥哥是如何从悬崖上摔下来的。薄荷爪惊恐地张大嘴巴,嘴里的猎物掉落下来。 白毛母猫最后说:“但他会好的。回声之歌真是太棒了。她让你哥哥的腿复原了。现在,他正在她的巢穴里休息。” “那他一定需要保持体力。”薄荷爪宣布说,叼起新鲜猎物堆上最大的松鼠,向回声之歌洞穴的方向跑去。 所有的猫都聚集到新鲜猎物堆旁,各自挑了些东西吃,然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那些亲眼看到鼠尾爪出事的猫纷纷向当时不在营地的猫讲述事故经过。叶星耐心等待着。 等他们的说话声渐渐小下来之后,叶星跳到猎物堆上,抬高声音喊道:“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大多数的猫已经在那里,有的蹲伏在新鲜猎物堆边,有的在河岸上。闲蕨的幼崽争先恐后地从育婴室里跑出来。他们的母亲紧跟在他们身后,竭力确保他们走下悬崖时不从小径上摔落下去。 “记住鼠尾爪的教训!”闲蕨警告说。但幼崽们根本没理会她,而是开心地跑到河边的路上,排成一行,竖起耳朵,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闲蕨在他们旁边坐下,伸出尾巴环抱着他们。 叶星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猫在站岗。当所有猫都在河谷底部时,很容易产生被困和脆弱的感觉。所以几个月前,她已经下达命令,开会的时候,必须有猫负责保护营地。当她看到黄蜂须跳着走开,站到小径中途的一块大石头上时,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苔藓毛和坦格尔从他们的洞中出来,慢慢向岩石堆走来,在一块凸出水面、被太阳晒热的平坦石头上坐下。薄荷爪从回声之歌巢穴中走出来,加入族猫的行列之中。回声之歌和花瓣鼻坐在洞口,这样她们既可以听到会议内容,又可以看护鼠尾爪。 等大家到齐之后,叶星开始说话了:“天族众猫,首先,我们不用再为鼠尾爪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多亏了回声之歌。”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族猫们欢呼道。有几只猫甚至还跳起来,摆动着尾巴。 听到族猫们热情的赞扬声,年轻巫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叶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对你们说。”她继续说道。 星族啊,告诉我该怎样说吧, 她在心里祈祷。“这是我们大家的族群,我们应该为成为其中的一员而自豪,为我们属于这里而自豪。这里现在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保卫边界,捕获猎物,训练学徒成为新武士。如果说我们中间有一些旧天族遗传下来的东西,比如擅长跳跃和攀爬的能力,它们是很重要,但我们每只猫能给新天族带来的东西同样重要。” 斑脚又开始显得不安起来,低头凝视着脚掌。另外一两只猫好像也有些不安。叶星将爪子深深插进脚下的石头缝里。 我做得没错,是时候该把这种关于天族血统的成见连根拔除了。 “我现在正低头看着大家,”她继续说,“我眼中的你们,都是为了让族群更强壮而付出全部努力的猫。苜蓿尾养育出健康的幼崽,现在他们都已成为天族武士。泼牙,你敏锐的听力意味着敌人永远无法偷袭我们。” 黑毛公猫一惊,没想到族长会特意将他提出来表扬,而且坐在他身边的雀毛也友好地推了他一下。 “锐掌是任何一位族长都想得到的最好的副族长,回声之歌是个真正的天才巫医。”叶星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岩石堆下的猫身上扫过,“我没必要一一列举了。我为有你们这样的族猫感到自豪。缺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天族都会变得弱小。” 下面的猫面面相觑。她看到苔藓毛俯身在坦格尔耳边说了句什么。 “但火星之所以最先选中樱尾和我,”雀毛指出,“就是因为我们从旧天族那里继承了攀爬和跳跃的本领。” “对。”樱尾点头表示赞同。 “不,不是那样的!”闲蕨脖子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据我所知,他之所以选中你们,是因为你们离得最近。你们并不比我的幼崽们更有资格成为天族猫。” 樱尾跳了起来。但叶星警告地竖起尾巴,她只好又颓然坐下。 “闲蕨说的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她继续说,并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没有任何一只猫比其他猫更有资格成为天族猫,无论他们的祖先是谁。作为族群猫,星族是我们大家的。” “叶星说得对。”锐掌站起来,对其他的族猫说,“每一只猫在族群里的位置都是用忠诚、责任心和勇气来赢得的。” 叶星还没来得及为副族长对自己的支持感到鼓舞,就看到他阴沉地看了比利风、乌木掌,以及两个日光武士的学徒一眼。 她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听到黄蜂须大喊一声:“有入侵者!” 那只灰白相间的公猫本来在悬崖上站岗,这时已经跳起来,正看着河对岸的悬崖。其他的族猫都转过身,盯着岩石顶上,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叶星看到一只猫正在悬崖上偷偷向下张望,但她只能看到他那棕色的头部。很快,第二只猫出现了,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锐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他们怎么可能越过边界这么远,而我们都没注意到?” “我们本来要去进行边界巡逻的,”跳火解释说,“但叶星让我们去狩猎。” 叶星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锐掌正看着她。年轻武士说的都是事实。但平时极少有陌生猫到领地上来,她以为更重要的是补充新鲜猎物堆。 就一次没巡逻,这样的事就真的发生了! 一想到要在副族长面前为自己辩护,叶星心里就升起怨恨。因此,她没对跳火的话做出任何反应。相反,她说:“斑脚,去把那些陌生的猫带下来。樱尾和雀毛,你们和他一起去。” 三只猫抄近路跑到河谷下游,踩着一排踏脚石过了河。斑脚带路又重新往上游走去,绕过悬崖下的一个拐角处后,消失了。那四只猫的头也从悬崖边消失了。 叶星听到斑脚抬高声音,严厉地喊道:“你们竟敢擅闯天族领地!下来见我们族长!” 天族猫紧张地默默等候着。他们清晰地听到几只猫从悬崖上跑过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斑脚的队伍重新出现了。斑脚打头阵,樱尾和雀毛走在那四只入侵猫的两侧。天族猫带着新来的猫过了河,顺着河边一直走到岩石堆脚下。其他猫纷纷退后,让他们通过。叶星看到自己的族猫个个竖起毛发,伸出爪子,不由得眯起眼睛。 但愿我们能和平解决这件事。 她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直面四只陌生猫。他们中个头最高的是一只棕色公猫,腿很长,眼睛是黄色的,皮毛上有斑纹。他仔细打量着四周。令叶星惊讶的是,尽管他已经被充满敌意的族群猫包围了,但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相反,他好像……很满意。 他转向叶星,点点头说:“看上去,火星最终找到你们了。” 第7章 恩情与旧识 叶星愣住了。“你怎么会认识火星?”她问,“你们是从雷族来的吗?” 那只棕色猫哼了一声。“不,我们不是从任何族群来的。火星和他的伴侣沙风在路上碰到过我们。他们说要来找一些需要新家的猫,看来就是指的你们了?” 他再次打量着河谷。叶星可以看出,他并不吃惊。她努力控制住才没让颈毛竖起来,并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自豪和自信。 “是的,火星找到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是叶星,天族族长。” “你们是谁?”锐掌催问道,并走过来站在叶星旁边。 叶星这才意识到,她应该先问这个问题,然后再向陌生猫提供其他的信息。但对方一提到火星的名字,她便乱了阵脚。 “我叫斯迪克。”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虎斑公猫说,他又用尾巴指了指一只黑色母猫,“这是科拉。” “我是短尾。”一只没有尾巴尖的棕色虎斑公猫上前一步,礼貌地点点头。 最后一只猫是只黑毛公猫,他挤上前来,说:“我是黑煤。我们从下游很远的一个两脚兽地盘来。火星和沙风被洪水冲散的时候,我们帮助过他们。”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叶星问,“你们是在找火星吗?他和沙风早就走了。” 斯迪克看看同伴,并抽动着尾尖。叶星觉得他是在命令同伴们保持安静,由他来说话。“我们经常谈起火星和沙风。”他回答说,“而且,我们一直对族群生活很感兴趣,想做更多的了解。” 锐掌扫视着这四只猫:“你们来找他们,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啊。听上去,你们好像对火星的计划也并不是很了解。” 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公猫耸耸肩:“这个风险值得冒。” 锐掌谨慎地和叶星交换一下眼神。她可以看出,锐掌对陌生猫们的勇气刮目相看,不过,他仍然不太愿意相信他们。叶星也感觉很不安。而且,她从族猫们犹豫不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和她的感觉一样。小溪抬头看着母亲闲蕨,用尖尖的声音悄悄问:“那些猫是谁?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闲蕨用尾巴捂住幼崽的嘴巴。但叶星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得到回答。“是的,请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转过头对斯迪克说,因为他好像是头领,“当然,如果你们是来参观,我们表示欢迎。但……” 科拉走上前来。她目光温和,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我们相信,能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她解释说,“怎样狩猎,怎样保卫领地——” “对,我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了一番!”樱尾小声说。 黑毛母猫并没有因被樱尾打断不高兴,而是继续把话说完:“以及怎样保护我们的至亲。” 科拉话中表现出的尊重让叶星心里美滋滋的。“我们自己也才刚刚开始。”她承认道,“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我们——” “我们很高兴教你们想要学的东西。”锐掌打断她的话,同时抽动着尾巴尖。他又转向叶星,补充说:“我们总是需要更多的猫帮助狩猎,对吗?” 叶星听到一只族猫哼了一声,还注意到有一两只猫对副族长说话的语气表现出不安。他听上去仿佛在告诉族长该怎么做。但现在,她必须让每一只猫,包括这些来访猫知道她才是决策者。 我回头再和他谈这个问题。 “当然。”她镇静地说,“多四只猫——” 一声响亮的哀号从回声之歌洞中传出来:“腿好痛啊!” 叶星意识到,一定是鼠尾爪醒来了。回声之歌本来一直坐在自己的洞口处,这时立即进到洞中去了,花瓣鼻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科拉惊讶地问。其他新来的猫也睁大眼睛,毛发竖了起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叶星安慰他们,“我们的一只小猫今天出了点意外。我们的巫医正在照料他。” “巫医?”黑煤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还有一只猫专门负责照料伤猫或病猫?我很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叶星仍然为回声之歌处理鼠尾爪伤腿的方法感到自豪。与这些来访猫分享一下她的技巧,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吧?“好的,你可以了解一下。”她告诉黑煤,“你何不自己到回声之歌的洞穴,去看看她是怎么做的?微云,你带他去,告诉回声之歌,我同意黑煤去她那里。” 年轻的白毛武士点点头,摆摆尾巴招呼黑煤。“谢谢你。”黑煤对叶星说,然后跟在微云身后走了。叶星注意到,微云一直走在黑毛公猫前头一条尾巴远的地方,仿佛不想让他离她太近。 叶星还注意到,锐掌正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在质疑她让黑煤进巫医巢穴的决定是否正确。 别这么敏感好不好! 她在心里责备自己。 锐掌是个不错的副族长。是他最先表示可以让这些来访猫看看我们是怎样生活的。 斯迪克、科拉和短尾期待地看着叶星。这有点像面临三个新学徒的感觉。 他们真的想了解族群猫都做些什么吗? 叶星试图想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些猫为了学习他们的狩猎和作战技巧,主动提出无偿帮助,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呢?哈维月和麦吉弗回两脚兽地盘去了,他们正需要帮手。她看了看新鲜猎物堆,猎物很丰富,没有必要立即让他们出去狩猎。 “你们愿意和我们的学徒一起参加一次训练课吗?”她建议道,“我们一起训练,因为武士也必须练习战斗技巧。” 薄荷爪当着众多的猫兴奋地扭动起来。“太好了!”她欢呼道,“我可以向他们展示我做得最好的动作。” “你指那个被踢得满脸都是沙子的动作?”嗅爪讥讽地说,“没问题,我们就向他们展示那个动作。” 斯迪克看看科拉和短尾,然后对叶星点点头。“我想,我们都很乐意。”他说。 “那我们走吧。” 叶星话音刚落,三个学徒已经向河谷上游悬崖下的训练地冲去。闲蕨的幼崽们跳起来,想跟着他们,却被母亲温柔地拦住了。 “我们也想训练!”小荨麻抗议说。 “对。”小梅子补充说,“我们也会做好多战斗动作!” “你们还不是学徒。”闲蕨指出,“你们太小了。” “老鼠屎!”小兔子不满地甩动尾巴,小溪则恼怒地嘶叫一声。 “没关系,你们可以在水潭边自己练习。”他们的母亲安慰道,“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四只幼崽兴奋地尖叫起来,向水边那块平坦的鹅卵石地冲去,他们的母亲急忙跟了过去。 武士们跟在学徒后面向河谷上游走去,锐掌带头。黄蜂须已经从了望岗上下来了,微云和花瓣鼻也从回声之歌巢穴中走出来,向他们跑去。“等等我们!”微云气喘吁吁地喊道。 叶星正准备跟上去,比利风走到她身旁。 “是否应该派一些猫去狩猎?”他问道,但声音很低,其他的猫都没听到,“今晚多出了四张嘴吃猎物。” “哦,谢谢。”叶星觉得很尴尬,居然让一名日光武士指出这个问题。但同时,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提出这个建议,也让她很受鼓舞。自从下雪那天引起争执之后,比利风一直很努力,仿佛在为自己那天的错误决定做补偿:“你想带一支狩猎队出去吗?” “我不行。”比利风提出,“我必须监督嗅爪的训练。” 叶星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更重要。”她喊道:“斑脚,你带一支狩猎队出去好吗?带上樱尾、泼牙和岩荫。” 岩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抱怨道:“我必须去吗?我想参加训练课。” “族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比利风不客气地说。 岩荫狠狠瞪了他一眼,放慢脚步,走到泼牙和樱尾旁边,伏在樱尾耳边说:“宠物猫还知道这个?”他的声音刚好能让叶星和比利风听见。 叶星张开嘴,准备好好训斥他一番。但比利风却摇摇头,她便没说什么。 “没关系。”比利风说,“骂他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我们去看看那些学徒在干什么。” 叶星和比利风到达训练地时,锐掌正在把其他的族猫分成两个队。 “雀毛,你负责这个队。”他说,“黄蜂须,你负责另一个队。” 叶星向宽阔沙地的边缘走去。科拉、斯迪克和短尾正坐在那里。 “你们经常这样吗?”科拉睁大眼睛问。 叶星摇摇头:“通常,我们都分成更小的训练小组,或者各位老师分别训练自己的学徒。但是,锐掌偶尔喜欢进行这种较大规模的训练。” 比利风加入了学徒队伍,大声问锐掌:“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看到那棵荆棘树了吗?”锐掌用尾巴指着一棵离训练地不远的弯曲死树说,“哪只猫最先碰到树干,那他所在的队就赢了。” “我行!”薄荷爪跳起来,向树的方向跑去,锐掌却竖起尾巴制止了她,她只好滑动脚步停了下来。 “薄荷爪,没那么简单。”副族长打趣地警告说,“你想靠近那棵树的时候,另一个队也想向它靠近。你想,那样做会发生什么事情?” 乌木掌上前一步:“他们会竭力阻拦我们?” 锐掌生硬地向她点点头。叶星却感到很高兴,因为一名日光武士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们必须思考进攻方案和防御对策。”他继续对所有的猫说,“这不是谁先到达那里那么简单的事。你必须阻止另一个队的干扰活动。你们能想到什么有用的动作吗?” “把他们的耳朵抓破!”微云大声说。 锐掌只是轻轻抽了抽耳朵,跳火却嘀咕道:“鼠脑袋!” 斑爪竖起尾巴,建议说:“我们可以选一只猫向树那边跑,然后,在另一队的猫试图阻拦他时,其他的猫便冲出去。” 锐掌还没说话,乌木掌便称赞她的学徒道:“好主意!” “或者,我们可以变一种方式。”雀毛说,“一只猫喊‘狐狸来了’,然后他的队友便趁着其他猫四处找狐狸的机会向树冲去!” “这倒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锐掌毫无表情地说,“但前提是你没有告诉每一只猫,你打算怎么去做。” 雀毛耸耸肩:“不是你让我们提建议的吗?” “没错。”锐掌抽抽胡须,“好了,我给你们一点儿时间,各队自己来决定怎么办。我说‘开始’,你们就冲。” 叶星看到两个队的猫各自凑到一起,悄悄说着什么,同时怀疑地偷瞟着对手。 “这对我们的确会很有用。”斯迪克说,“这种技巧有助于我们抢在其他猫之前得到猎物。” “或者睡觉的地方。”短尾补充说。 叶星点点头,想起自己还是独行猫时的情形,没有族猫支持,没有一个巢穴可以称得上是自己的。“大家一起生活好得多。”她小声说,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科拉正要张嘴回应,就听到锐掌喊道:“开始!” 两个队的猫像荆豆荚中的种子一般爆落开来。微云尖叫一声,向那棵树冲去,并猫腰从黄蜂须伸出的脚掌下钻过。但她还没跑到树边,已经被跳火击倒。兄妹俩扭在一起,滚到地上,只见脚掌翻飞,尾巴狂舞。 乌木掌和斑爪结伴前进,从花瓣鼻身边绕了过去,因为花瓣鼻不知道该先向哪只猫发起进攻。叶星以为她们可以畅通无阻地跑到树边了,谁知比利风从旁冒了出来,一掌便将斑爪打到一边,并把乌木掌推开。花瓣鼻冲上前去,卡住黑毛母猫的脖子,将她仰面拖翻在地。 两组猫在尘土中混战起来,还发出刺耳的嘶叫声。叶星听到科拉倒抽一口凉气,这只猫和短尾都吓得直往后缩。 “别紧张。”她安慰他们说。在族猫们向来访猫展示力量和勇气的同时,一股自豪感从耳朵到尾巴尖掠过叶星全身。锐掌非常清楚怎样让他们表现出最佳状态。“他们训练的时候,爪子都没伸出来。而且,他们还必须学会轻轻落到地上,并在敌人打出致命一击之前重新站起来。”叶星说道。 “那是个不错的动作。”斯迪克用耳朵指着一个方向说,雀毛刚刚在离树两尾远的地方截住黄蜂须,然后一个扫堂腿将他撂倒,跳到他背上,用前掌猛击他的耳朵周围,“我必须记住那个动作。” 锐掌此时仍然站在他们旁边。听到这只独行猫的称赞,他点点头说:“我们的小猫一成为学徒就学会了那个动作。如果你们想学,我们可以教你们。” “我们就是来学习的。”斯迪克回答。 突然,叶星意识到,她没在鏖战的猫群中看到嗅爪的身影。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只黑脚掌正从猫群和那棵树之间的一堆大石头下面伸出来。 片刻之后,嗅爪出现了,他用最标准的狩猎蹲伏动作悄悄向前移动。其他的猫正全神贯注于激战中,没注意到他。他走到离那棵树只有一尾远的距离时,跳入空中,稳稳落在那棵树边,仿佛正扑向一只猎物。 “我碰到了!”他胜利地号叫起来,伸出脚掌,用爪子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爪印,“我赢了!” 打斗的猫纷纷松开对手。黄蜂须的队员旋即转身,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学徒,而雀毛队员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地扬扬自得,仿佛他们刚抓到一只肥美的画眉。 雀毛舔舔一只脚掌,抬起来放到耳朵上方。“干得好!”他对嗅爪说,“我就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发现你的秘密行动,因为我们一直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呢。” “老鼠屎!”跳火懊丧地叫道,“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这点!” 比利风跳到学徒身边,把尾巴放到小猫的肩膀上。“你真棒。”他说。 “是的,非常好。”锐掌的声音听上去有股讽刺的意味,仿佛日光武士在战略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让他很不自在,“我们再试点别的什么,好吗?” 他用尾巴示意两队的猫到他身边去。叶星看到他脚掌旁有两根有斑纹的长羽毛。那些猫走到他身边后,他把羽毛推向前。 “这次,你们必须把两根羽毛中的一根放到那棵荆棘树的顶上去。谁先放上去,谁就赢。”他说。 “那我们每个都应该有一根羽毛。”微云表示反对。 锐掌耐心解释说:“不。这也是一种集体训练方式。你们必须决定是派一只猫拿着羽毛爬上去,还是大家一起努力。” 雀毛点点头。“我懂了。”他用尾巴示意他的队员到沙地另一边去。 “你们想加入吗?”叶星问来访猫。 那三只猫互相看看,然后点点头。叶星觉得科拉和短尾好像都有点犹豫。 “好。”锐掌说,“斯迪克和科拉,你俩加入黄蜂须的队伍;短尾,你去雀毛的队伍。” 来访猫们起身走向队伍。但斯迪克还没走到自己要去的队伍,又回过头来,对叶星说:“你们从来不参加吗?” “有时也会。”她有些吃惊地回答,感觉这像一个挑战。于是,她向锐掌抽抽尾巴,补充说:“我们也加入吧。” 副族长点点头,走过去加入黄蜂须的队,留下叶星加入雀毛的队。 “你认为我们这次应该怎么办?”她低声问雀毛,并对他点点头,以示他们的队仍然由他来负责。 “他们一定以为我们还会偷偷摸摸地行动。”虎斑公猫说,“因此,我建议我们从正面进攻。花瓣鼻,你拿上羽毛,以最快的速度向树冲去。其他的猫尽最大努力阻止黄蜂须的猫阻挠你。” 花瓣鼻点点头:“听上去不错。” 叶星做好准备,等着锐掌发出开始的信号。她感觉到有股力量在肌肉中涌动,心想,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我喜欢和族猫一起训练。 “开始!”锐掌吼道。 花瓣鼻把羽毛叼在嘴里,飞速冲向那棵树。她的女儿薄荷爪试图阻拦她,但她巧妙地躲过了。叶星意识到,除了薄荷爪和跳火,黄蜂须的队员都冲向了那棵树。锐掌嘴里叼着羽毛,冲在最前头。 叶星也随着大家一起往前冲。“咚”的一声,她撞上了乌木掌,并将那只黑毛母猫撞倒在地,又猫腰躲过斯迪克的一掌。她意识到,这只瘦骨嶙峋的独行猫虽然没接受过训练,但悟性很好,她刚才躲过的那一击打得很准。看来,他不仅力量够大,而且不怕向族长发起挑战。 花瓣鼻和锐掌同时跑到那棵树前,花瓣鼻向树干上爬去。但是,当锐掌跳起来爬树时,比利风紧紧咬住副族长的尾巴,将他拽了下来。锐掌急忙将羽毛交给斑爪,随后挥舞着四只脚掌,猛击比利风,试图摆脱他。 当科拉想往树前靠近时,跳火跳上去将她扑倒在地。叶星看到,那只母猫故意先让自己瘫软下去,然后突然发力,将跳火从身上甩了下去。 好棒的动作。跳火应该预料到的! 薄荷爪高叫一声,向短尾冲去,在他脸上猛击一掌。虎斑公猫踉跄着,身体失去了平衡,但仍设法稳住了脚跟。不过,他的动作不够快,没能抓住薄荷爪。那名灰毛学徒已经飞快地转过身,截住了雀毛,让他无法突围过去支持花瓣鼻。 现在,花瓣鼻已经到了树上一半高的地方,正在继续向上爬。斑爪、乌木掌和黄蜂须都在她下面不远的地方,争先恐后地向上爬,而且在接力传递着羽毛。同时,锐掌已经摆脱比利风,正冲过去,想追上花瓣鼻。 叶星停止打斗,抬头望去,看来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花瓣鼻了。但就在她要爬到树顶时,随着一道响亮的噼啪声,她抓住的那根树枝断了。花瓣鼻悬吊在空中,身体不停摇晃着,片刻之后,断掉的半截树枝慢慢地从树上脱落,她拼命去抓荆棘树枝,试图阻止身体继续下坠。羽毛从她嘴里掉下来,轻轻悠悠地飘落在叶星的脚掌前。 此刻,另一根羽毛正被斑爪衔在嘴里,刚才为了避开下落的花瓣鼻,她已经滑下了树。乌木掌和黄蜂须离她太远,无法从她那里接过羽毛。于是,他们只好从树枝上横向移动,企图接近斑爪。 微云和雀毛正把花瓣鼻从地上扶起来。叶星迅速瞟了一眼,确认那只母猫平安无事,于是飞快地叼起羽毛,跳到树上,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突然,她意识到锐掌就蹲伏在她上方,已经肌肉紧绷,只等她靠近,便向她发起进攻。 我必须绕过他。如果在这里开战,我们都会从树上掉下去。 她开始从一边佯攻,锐掌移动着身子,准备过来拦截,但他的脚掌在树枝上滑了一下。只听他恼怒地嘶鸣一声,奋力保持着平衡。叶星趁机从他的另一边溜过去,将爪子插进最高的那根树枝,摇动着尾巴,发出一声胜利的号叫。但为了不让羽毛掉下去,她很小心地没有张大嘴。她看到,族猫们在树下围成了一个圆圈,眼神复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她成功了!叶星胜利了!”雀毛胜利的呐喊声传入她的耳朵。 第8章 探究 猫群从河谷上蜂拥而下,向营地跑去。雀毛边跑边摆动尾巴,大声喊道:“我们胜利了!嗅爪,你就像影子一样,突然就爬到了那棵树前面!” 学徒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喜悦的喉音。 “我们明天去狩猎时,你可以在真正的猎物身上试试那个动作。”比利风向他许诺道。 “都是因为运气不好,我们才输的。”黄蜂须说。叶星欣慰地看到,他的队员们并没有因为两次被雀毛的队打败而生气。 “对,等着瞧,我们下次一定会赢。”薄荷爪说,她的眼睛在放光。 “你看到我是怎样把微云绊倒的吗?”跳火炫耀道,“她根本就没看到我在向她靠拢!” “不过,你的耳朵也被我好好揍了几下。”他妹妹反唇相讥,还用尾巴在他的肩膀上抽了一下,“我没把爪子伸出来,算你运气好!” “斑爪,你也干得不错。”乌木掌用尾巴拍拍学徒的肩膀,“你是我们队中的得力干将。” “真有意思。”斑爪目光炯炯地说。“我们能再进行这样的比赛吗?”她害羞地问锐掌。 副族长点点头:“当然。这是保持我们的技巧不退步的最好办法。” 叶星惊讶地发现,锐掌与学徒说话的语气非常友好,仿佛已经忘记她是日光武士了。 真好, 她想, 这样的训练让大家团结起来了。 现在,就连那些来访猫在武士们中间也显得更自在一些了。斯迪克停下脚步,扫视着头顶上方的崖壁,建议说:“你们可以比赛爬这道悬崖。我们可以教你们几招。我们在两脚兽地盘经常攀爬墙壁。” “我会考虑这个建议。”叶星承诺说。不过,她私下里倒不确信这是不是个好主意。鼠尾爪掉下来的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 或者,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进行更多的攀爬训练呢? 她想, 我必须和锐掌谈谈这个问题。 “我们还可以教你们各种对付狗的方法。”短尾用前爪刨着地面,“你们离两脚兽地盘这么近,一定经常遇到狗。” 锐掌久久凝视着他说:“谢谢。那会很有用。” 科拉插话了。“我们还可以教你们如何应对怪物和小两脚兽。”她叹了口气,“有时,我觉得我们一辈子都在躲避这种或那种东西。” 微云自豪地竖起尾巴说:“如果你们是族群猫,就不用那样了。族群猫都会互相关照。” 斯迪克仿佛没听到微云的话一样,继续说:“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我们在两脚兽地盘时都是夜晚狩猎,白天睡觉。” “但你们一整天都醒着。”短尾说,“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这对于猫来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火星说其他的族群猫也是这样生活的。”叶星回答说,“白天狩猎和巡逻边界都更容易。” “打仗也更容易,如果必须打的话。”锐掌补充说,他声音里有一丝挑战的意味,“如果我们想晚上狩猎,那也完全没问题。不过,我们更喜欢现在这样。” 叶星看到短尾在向科拉翻白眼,还听到他悄悄地说:“真奇怪,不是吗?” 她不想和他们争辩。天族之所以白天狩猎、夜晚睡觉,因为这是火星和沙风教他们的生活方式。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正如锐掌所说,他们也可以晚上狩猎,有时候,天黑以后也可以派两三个武士出去,尤其是天气晴朗、月明星稀的夜晚。 绕过最后那块凸出的岩石,叶星便看到岩石堆和营地出现在眼前。斑脚和他率领的狩猎队正从下游往上走,嘴里衔满了猎物。坦格尔和苔藓毛已经蹲伏在新鲜猎物堆边,正在分享一只肥美的鸽子。苜蓿尾和闲蕨舒展着四肢躺在水边,闲蕨的幼崽在她们身边打闹。 其他的猫都聚集到新鲜猎物堆旁,为自己挑选猎物时,黑煤从回声之歌洞中出来,走上前加入他们。 “斯迪克,你必须去见见回声之歌!”他宣布说,“她简直太了不起了!她有各种药草可以治疗你能想到的每一种病,用蜘蛛网止血,用药草糊医治脚掌裂口……” “回声之歌的确很伟大!”跳火插话说,“她负责照料族群里的每一只猫。” 微云把头偏向一边,问斯迪克:“你要组建自己的族群吗?你们就是为这个,才来向我们学习的吗?” 另外三位来访猫看上去都很震惊。他们睁大了眼睛,身上的毛发也开始竖立起来。 “永远不会!”斯迪克大声说。 “你真应该这么做。”微云坚持说,“在族群中,随时都有其他的猫帮你注意身后是否有敌人。” “我们还共享猎物。”岩荫补充说,“没有猫会挨饿。” “我们还学习怎样照顾自己和族猫。”薄荷爪伸出前掌,露出爪尖,“狗和狐狸最好当心点儿!” “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乌木掌轻声说。她的学徒斑爪也点了点头。 听到自己的族猫对族群如此自信,叶星自豪地挺起胸脯。 天族是强大的! 斯迪克摇摇头:“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对。”叶星觉得科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但她对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公猫的支持是毫不犹豫的,“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但我们不想断定某一种生活方式就比其他的更好。”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句低语是从叶星背后传来的。她回过头去,看到苔藓毛正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来访猫。她又回头看看这些猫,他们好像都没听到。锐掌邀请他们从新鲜猎物堆上挑选了一些猎物,他们蹲伏下来开始吃东西。 岩荫向那位一身凌乱灰毛的长老说:“我们这么强大,这么勇猛!也难怪其他的猫想向我们学习。” “我们还本领高强!”跳火插话说。 苔藓毛没好气地拍打着一根沾在鼻子上的鸽子羽毛:“他们是怎样打听到我们的,嗯?难道松鼠还会林间传信?” “他们说是火星和沙风告诉他们的。”岩荫白了她一眼。 灰毛母猫嘟哝道:“有可能。” 有谁轻轻拍了拍叶星的肩膀。她转过头,看到微云正站在她旁边,尾巴尖还放在她的皮毛上:“叶星,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她偏偏脑袋,示意微云跟她走。她们穿过进食的猫群,走到悬崖边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事?” “我知道巫医对族群很重要,”微云说,“我也喜欢帮助回声之歌,而且已经从她那里学到许多知识。但是,我真的想做一名武士,真的。我感觉失去了许多训练机会。”她把爪子插进地里,“我想请你允许我从现在开始继续履行武士的日常职责。可以吗?” 这只小个子白猫的语气非常认真、庄重,叶星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打趣地发出咕噜声。“当然可以。”她说,“不过,你必须记住,如果回声之歌需要帮助,每个武士都有义务去帮助她,这是为了族群的利益。” 微云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疾步跑开,滑动着脚步在哥哥们旁边停下来。“当心点!”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兴奋的尖叫,“我回来参加训练了!” 叶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喜悦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回声之歌需要训练一名学徒了。她其实并不清楚巫医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学徒,但感觉宜早不宜迟。 我们太依赖回声之歌了,万一失去她,我们该怎么办? 很显然,微云没有去做巫医的激情。 寻找一名合格的学徒不是容易的事情, 叶星想, 巫医为族群做出的贡献太大了。 薄荷爪和鼠尾爪一门心思想成为他们死去的父亲雨毛那样的武士。叶星知道,苜蓿尾对她肚子里的幼崽也抱有同样的期望。也许闲蕨的幼崽中会有一只展露出治疗天赋的猫。叶星很想沮丧地嘶吼一声,但强忍住了。回声之歌还年轻,身体也健康,现在就担心由谁来接替她,似乎为时过早。 太阳正在向悬崖顶下滑落,阴影开始笼罩河谷。众猫吃完东西之后,锐掌开始安排傍晚的巡逻。 比利风向叶星走过来,乌木掌、嗅爪和斑爪跟在他身后。“一切都好吧?”他问,那双绿眼睛里满是关切。 叶星吸了口气,准备告诉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自己在想什么,但想想又忍住了。 我是族长,我必须自己解决这些问题。这是我的工作。 “是的,一切都好。”她回答。 比利风看上去好像不大相信。但他没说别的,只是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们做,那我们现在要走了。” “没有。大家都准备歇息了。明天早上再见。” 比利风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想了想,又回头看着族长,说:“我想,你对哈维月和麦吉弗的处理是对的。作为天族成员,就意味着首先必须尊重武士守则和你。”他犹豫片刻,又补充说:“如果他们不懂得尊重,就没资格留在这里。” 比利风的支持让叶星觉得一阵温暖掠过全身。这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尤其是这份支持来自另一名日光武士。比利风知道,能成为天族成员是一种真正的特权。 “谢谢你。”她低声说,“晚安,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 “晚安。”比利风说完便向最近一条小径的尽头走去,还摆动尾巴招呼乌木掌和两名学徒。 叶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傍晚巡逻队已经出发,新鲜猎物堆边的猫群也在慢慢散开。她走过去,加入他们的行列,看到四位来访猫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 “那些猫为什么离开了?他们也是巡逻队吗?”短尾用那截短尾巴指着比利风和其他的日光武士问。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壁上。 “他们是宠物猫武士。”微云说。当她看到叶星的眼色时,又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日光武士,但所做的事情都和正式武士一样。” 来访猫们仍然迷惑不解。樱尾解释说:“比利风和其他几只猫仍然有两脚兽主人,他们有时候在两脚兽地盘过着宠物猫的生活,有时晚上出来,有时白天出来。”她有点儿轻蔑地抽了抽胡须。 “你们仍然让他们参与一切事情?”斯迪克问,声音中明显透着惊讶。 叶星警觉地竖起毛发,但她竭力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天族刚成立不久,”她说,“为了保持新鲜猎物堆存量充足,为了让边界更牢固,我们需要能够得到的所有帮助。” “但如果你们的一半武士都在两脚兽巢穴里吃宠物猫食,你们的边界就不会牢固。”科拉指出。叶星不知道她脸上那天真好奇的表情有多少是真实的。但如果说这些来访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挑起争端,那么他们的行动正在产生效果。 “天族没有那些成员,照样可以扞卫自己的领地。”锐掌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叶星眯起眼睛打量着四位来访猫,但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敌意。斯迪克只是点了点头,嘀咕道:“有意思。” 他们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们, 她想,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了解族群生活。 她和锐掌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副族长的绿眼睛里也充满怀疑。 这么说来,这不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锐掌也认为这些陌生猫有点儿奇怪。 叶星感觉脚掌仿佛在冰冻的河面上滑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牢。至今为止,她还没从这些来访猫身上找到任何破绽,他们都表现得很礼貌,兴味盎然,还愿意参加战斗训练。但有他们在营地里,她总有一种不安和脆弱的感觉。让他们参加训练课是错误的决定吗?他们学到什么可以用来对付天族的东西了吗? 真希望他们没有出现过。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第一批星族武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天空中,凉爽的夜风轻轻从河谷吹过,拂着叶星的皮毛。 雀毛张开嘴,打了个大哈欠。“我要去窝里睡觉了。”他抬起脚掌宣布说。 “是的,该睡了。”闲蕨附和道,并用尾巴将幼崽们拢到身边,“走吧,回育婴室去。” 花瓣鼻走到叶星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来访猫们在哪里睡?” “武士巢穴里的空间不够大。”雀毛指出,“如果他们都睡那里,我们就得重叠起来睡了!” “也许他们可以睡在一个新洞穴中?”花瓣鼻建议说。 叶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对,但我不想让他们单独睡那里。我们应该派一些武士和他们一起去。”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却被斑脚听到了。他紧张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们?” 就像我不相信我能把岩石堆上的石头抛起来一样, 叶星想。但她不会公开承认这点,哪怕是对她自己的武士。“不是,我只是想让他们感觉到天族欢迎他们。”她回答说。 “我不介意在一个新巢穴中睡觉。”斑脚说。 “我也不介意。”跳火跳了起来,“反正我们也需要先探探那些洞是怎样的!” 雀毛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自告奋勇地说:“我也去。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谢谢你们。”叶星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看看那些新洞是否适合我们。” “我也想去那里睡!”小荨麻宣布说,还用小脚掌刨着地面。 “还有我!”小梅子脚步蹒跚地走到叶星面前,“我们都要去!” “不,你们不能去。”闲蕨伸出尾巴,把小女儿拖回来,“你们还不能离开育婴室。” 小荨麻俯身在妹妹耳边悄悄地说:“等她睡着之后,我们再偷偷溜出来。” 闲蕨抽抽耳朵。“想都别想。”她目不斜视地说,“记住,我什么都能听见,甚至睡着的时候也一样。” 说罢,她把幼崽们拢到身边,带着他们向育婴室走去。苜蓿尾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肚子已经很重,看来幼崽们很快就要出生了。小荨麻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巢穴走去,边走边哀号:“我还不困!” “现在太晚了,不能去采集苔藓了。”斑脚指出,“我们先从武士巢穴中搬一些过去吧,明天早晨再去采一些。” “好主意。”雀毛表示同意。他又对来访猫们补充说:“走吧。我们教你们怎么做。” 斯迪克、短尾和黑煤跟在天族武士后面沿着小径向巢穴爬去。科拉和叶星待在原地没动。两只母猫并肩坐在那里,看着武士们把一团团苔藓从洞中拿出来,教来访猫们怎样将它们叼到崖壁那边那个最大的新洞中去。暮色中,他们的身影黑黑的,叶星很难辨认出哪些是族群的猫,哪些是来访猫。 当科拉开口说话时,她顿时一惊。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黑毛母猫低声说。但她的声音很遥远,仿佛其中隐藏着一些她没说出来的话。 叶星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那些在洞穴之间移动的身影。“但愿如此。”她也低声说。 第9章 红毛 一只脚掌戳着斯迪克的腹部,将他惊醒。“什么?走开!”他嘟哝道。 他一晚上都在两脚兽地盘上狩猎和巡游,感觉刚刚才闭上眼睛,浑身的肌肉仍然酸疼。 那只脚掌又戳了斯迪克一下,这次用力更大。他不得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科拉正蜷缩在他旁边,白雪的白尾巴从旁边的一个垃圾箱后伸出来。 短尾俯身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又来了。”他说。 斯迪克从树根中的浅窝里爬出来,将身上的枯叶抖掉:“在哪里?” 短尾用耳朵指指两脚兽地盘后面那片坑洼不平的空地的另一边。“跟我来。”他在前面带路,向远处那道两脚兽栅栏门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走去。“是道奇、斯基普和米莎。”他回过头来对斯迪克补充说。 斯迪克感觉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走近之后,他很快便看到了道奇。这只巨大的棕色虎斑公猫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弓着背,身上的毛发都蓬松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斯基普和米莎站在他身后,都龇牙咧嘴,目光如炬。 黑煤和珀西被堵在栅栏边的一个角落里了。斯迪克的心狂跳起来,因为他发现少了一只猫。“红毛去哪里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看到,有少许食物躺在他朋友们的脚边——那是他们从两脚兽垃圾箱中拖出来的两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和一根骨头。 斯迪克和短尾走过去时,黑煤抗议道:“我们忙了一晚上才找到这些!” “道奇,你现在闲得没时间去狩猎了吗?”斯迪克怒吼道。 那只棕色虎斑公猫转过身,眼中显露敌意的光芒:“我们有协议,你忘了吗?太阳出来之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斯迪克转头看着太阳即将出现的地平线。第一缕曙光已经出现,天空正在变成鱼肚白,两脚兽巢穴屋顶的轮廓被映照出来。 “你是在强词夺理。”他嘶吼道,“现在天还没亮。” 道奇没理他,而是不怀好意地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们不守规矩,我就强迫你们遵守。” 斯迪克龇出他锋利的牙齿:“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威胁。是我们先来到这里的!” 道奇向米莎点点头。奶油色母猫走上前去,然后,她出乎意料地一跃向前,伸出爪子在珀西的脸上抓了一把,还猛击他的眼睛。珀西尖叫起来。 斯迪克狂怒地咆哮一声,向道奇猛扑过去,将他撞翻在地。棕色虎斑公猫尖叫一声,挥舞着四只脚掌狠狠地向他打来。斯迪克听到身后也响起了嘶叫声和击打声,其他的猫已经扭打起来。他还听到珀西发出一声不大的哀号,看到他步履蹒跚地走开,鲜血正从他脸上流下来。 突然,嘎吱一声响,一扇两脚兽巢穴的门打开了。两脚兽的吼声在黎明的空气中回荡,还伴随着犬吠声。斯迪克此刻已经被道奇沉重的躯体压在地上。他看到旁边那道栅栏门突然打开,两条狗跑了出来。它们的舌头低垂着,嘴里发出尖厉的狂吠。转眼之间,它们已经向猫群冲了过来。 道奇和他的两个追随者急忙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腹毛从草叶上刷过。那两条狗朝他们追去。 斯迪克一瘸一拐地向珀西走过去。珀西此刻已经停下脚步,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脑子也晕乎乎的。斯迪克用尾巴示意短尾过来,同时叼住珀西的后颈背,两只公猫半拖半拽地将珀西拉到一堆木头后面的隐蔽处。 “快!”黑煤催促道,“狗回来了。” 斯迪克正蹲伏在木头的阴影中。他能听到狗的脚步声、喘气声和抽鼻子的声音,知道它们正在木头堆那边嗅来嗅去。但他也知道,它们的个头太大,不可能钻到后面来抓他们。 “帮帮我!请帮帮我!”珀西哀号着,他那只没受伤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我要死了!” “不,你不会死。”斯迪克直白地告诉他,“你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就这么简单。” 珀西又哀号一声。 “别这么大声。”科拉说。这只黑毛母猫扭动着身体,从木头堆后面挤过来,蹲伏在珀西身边:“来,我先给你清洁一下。” 她开始舔珀西那乱糟糟的灰色皮毛上的血。珀西痛苦的号叫声慢慢变成了轻微的抽泣声。 斯迪克听不到狗的声音之后,才偷偷从木头堆边上向外张望,看到那只两脚兽扶着门框,那两条狗正疾步跑进巢穴。道奇和其他的猫已经消失。他凝望着那片坑洼的空地,除了白雪,他没看到其他猫。战斗开始时,白雪就逃到树上去了。现在,她正紧紧抱住一根树枝,睁着蓝眼睛惊恐地向下张望。 斯迪克回过头去,看着那些蹲伏在木头堆后的猫,问道:“红毛哪里去了?” “不知道。”黑煤回答,“刚开始时,她是和我们在一起狩猎的,但后来独自走开了。” “你怎么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斯迪克呵斥道,并把爪子插进地里,“我告诉过你,现在任何一只猫都不能单独行动。” 黑煤耸耸肩:“没有谁能轻易阻止红毛。” “我去找她。” 但斯迪克还没迈步,科拉已经抬起头来,伸过尾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说:“红毛现在已经长大了。她能照顾好自己。” 斯迪克甩脱了科拉的尾巴,咆哮道:“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是由她母亲将她带大……” “红毛的母亲不在这儿,又不是你的错。”科拉宽慰道,“如果我们运气够好,道奇会觉得他今天已经威风够了,不会再来找碴儿。如果到日高时,红毛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她也不迟。” 斯迪克让其他的猫留下来陪珀西,自己则从木头堆后面溜出去,冲过那块空地,跳到一个棚子顶上。他从那里眺望着这个一直被他称为家的地方。乳白色的曙光中,两脚兽栅栏环绕着的纤细草茎和低矮树木以及两脚兽巢穴,已经依稀可见。 我知道每一个藏身处、每一个水坑、每一个老鼠做窝的角落。 但现在,一切都已改变。那些熟悉的小巷和屋顶中隐藏的敌人——道奇和他带来的那些猫,想把这个地盘从在这里生活已久的这些猫的掌中夺走。他们宁可战斗也不狩猎,他们喜欢制造恐惧和痛苦,喜欢四处巡游,招惹麻烦。 但红毛离开家独自去了那里…… 第10章 新东西 “我们的边界上可能没有敌人,但边界以外总有敌人!”斑脚宣布说,并用尾巴招呼他的巡逻队,“我们必须确保气味标记鲜明如新。” 叶星看到,比利风和乌木掌走过去,站到岩石堆脚下的黑白相间的武士身边。他们的学徒迫不及待地跟在他们后面走过去。这是锐掌组织训练课后的第二天。族长高兴地看到,族猫们已经精神抖擞地投入日常活动中。 “我以前从来没更新过气味标记。”斑爪说,“这真的让我兴奋不已!” 嗅爪急速地甩动着尾巴,颈毛也蓬松起来:“那些狐狸和泼皮猫最好当心点儿!无论什么东西想踏入天族领地,我们都不会饶过它。” 叶星感到一阵欣慰,自豪地轻轻咕噜一声。她希望那些学徒最终决定留在天族。他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她注意到,科拉和短尾正站在几条尾巴开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些议论边界气味标记的猫。“你们想参加巡逻吗?”叶星向他们发出邀请,“万一遇到麻烦,我们也好多几只猫帮忙。” 科拉犹豫片刻,然后迟疑地点点头。短尾用前掌刨着地面,两眼放光。“我们走吧!”他说。 叶星带着两只两脚兽地盘的猫向斑脚走过去:“我们可以加入吗?” 斑脚看上去有些吃惊,但仍然点了点头:“当然,叶星。” 他带头向小径上走去,在崖壁上蜿蜒前行。叶星非常喜欢微风吹拂皮毛,脚垫踩在温暖岩石上的感觉。 走出营地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边界巡逻了。 当巡逻队走到悬崖顶上,斑脚和叶星在灌木丛中往前钻时,短尾挤上前来,走到他们之间,气喘吁吁地问:“万一遇到狐狸,你们该怎么办?你们训练过打狐狸吗?” 叶星用耳朵指指斑脚,示意由他来回答。 “我们训练一般的战斗动作。”黑白相间的武士说,“我们可以用它们迎战任何东西,比如狐狸,还有其他猫——” “还有獾!”嗅爪插话说,并疯狂地摆动着尾巴。 “如果你看到一只獾,你应该立即告诉资深武士。”比利风警告他,并用尾巴在学徒耳朵上狠狠抽了一下,“绝对不能自己去迎战它。” 叶星点点头。“即使是资深武士,也不能只身和獾搏斗,必须有许多后援。”她说,“如果你独自去迎战狐狸,那说明你一定是蠢得要命。我们训练学徒学会团队作战就是为了这个。” “我们很想学学这种方法。”短尾回头看着另一只两脚兽地盘的猫说,“是吗,科拉?” 黑毛母猫颤动着胡须:“那会很有用。” “如果在边界上发现陌生的气味,你们怎么办?”短尾又急切地问道。 “首选是保护营地——”叶星开口回答。 “我们会循着气味追踪到源头,找到入侵者。”乌木掌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啊哈!”短尾困惑地来回打量着这两只猫。 乌木掌好像意识到自己不仅打断了族长的话,而且直接与族长的观点相矛盾,急忙用尾巴捂住嘴,退后一步。“对不起。”她咬着尾巴嘟哝道。 叶星向她走近一步,把尾巴尖放在尴尬的母猫肩上。“我们说的都没错。”她低声说,“保护营地和追踪入侵者一样重要。我们会根据可用武士的数量来决定先做什么。” “还有可用学徒的数量!”斑爪目光炯炯地尖声说。 巡逻队在灌木中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设立气味标记。叶星走过火星第一次设立天族边界的那块大石头时,满意地发出一声喉音。从那时起,天族就在不断壮大,叶星已经扩大领地,把下一个标记设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一棵被常春藤覆盖的树上。这个变化把一大片猎物丰富的灌木丛包括在了天族领地内。 斑脚正向两脚兽地盘走去时,突然停下脚步,张开嘴嗅着空气,脖子上的毛开始竖立起来。叶星不安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也向空中嗅着。 不!不可能! 恐慌的感觉在叶星的喉头跳动。 不要现在来,族群现在如此平安! 巡逻队的其他成员都困惑地在原地乱转,不知道斑脚和叶星为何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斑爪喊道。这只族猫看上去很害怕,耳朵贴在头顶上,紧张地四处打量着,仿佛觉得狐狸随时可能从灌木中跳出来。 短尾走上前,站到叶星身边,嗅嗅空气。“嘿!”他惊喜地喊道,“尽管我们在进行边界巡逻,但仍然可以狩猎,对吗?”当他发现没有任何猫回答他的问题时,疑惑不解地看了看四周:“你们要吃家鼠,对吗?” 听到短尾提到天族最大敌人的名字时,叶星回到了她一直竭力忘却的记忆中:一张张狭长的家鼠脸,一双双邪恶的小眼睛,一条条蛇一样的尾巴,一只只锋利的爪子,一股股比鸦食更臭的气味。她再次感觉到那种无助的狂怒,仿佛家鼠正向她和她的族猫汹涌而来,将他们淹没在窒息的褐色浪潮中。她竭力回避那个谷仓,但仿佛又看到了雨毛的尸体,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哇,是家鼠!就像故事中讲的那样!” 斑爪那充满惊惧的叫声把叶星拉回到现实中。她把爪子插进泥土,让自己不至于被那些永远无法忘却的画面吓得逃回营地。 科拉满眼焦虑地走上来,催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叶星吞咽几下,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平静地解释道:“几个月前,天族和家鼠之间发生过很大的冲突。我们——” “家鼠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斑爪插话说,“樱尾给我讲过。它们想把所有的猫都杀死,占领河谷——” “够了。”叶星生硬地说。 如果家鼠回来了,即使族猫没有被学徒的口不择言吓住,我们的麻烦也够大了。 “我们必须想想该怎么办。” “也许,我们应该回营地去。”乌木掌拖动着脚掌建议说。 叶星看到斑脚在点头。她很想表示同意,转身回避问题,逃到她安全的洞中去。但这不是星族让她当族长的原因。 “我们必须先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她坚定地说,“看看气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她又对科拉和短尾补充道:“我们今天不狩猎了。” 叶星打头阵,从灌木下爬过去。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家鼠的气味越来越浓,两脚兽和鸦食的臭味也更浓了。他们周围的灌木越来越密,到最后他们已经很难在树枝间找到出路。黑莓藤拉扯着族猫们的皮毛,树叶不断地从他们的耳朵和眼睛上拂过,让他们有时不得不跌跌绊绊地盲目摸索前进。 正当叶星认为他们必须掉头回去,以免迷路时,她发现自己从一根低矮的榛树树枝下爬了出来,出现在一片空地边上。一个巨大的两脚兽废物堆耸立在眼前:亮闪闪、胀鼓鼓的黑色皮毛,有些已经爆裂开来,里面装的东西掉到地上;红色和灰色的石头,像是两脚兽用来修建巢穴用的;还有一个几乎和怪物一样大的木头东西,上面覆着某种很软的皮毛。恶心的臭味正从那堆废物上冒出来,像迷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这……这太可怕了。”叶星低声说。 其他的猫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叶星上前几步,让他们都可以走进空地。一时间,他们都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废物。 “这是两脚兽的东西。”嗅爪说,声音中满是轻蔑,“它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倒啊,倒在我们的领地上?” 乌木掌走上前去,嗅着那个巨大的木头东西和上面的皮。“它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扔了呢?”她不解地问,“这是沙发!” 斑脚怀疑地看着那东西,怒声问:“什么是沙发?” “你们不知道吗?两脚兽巢穴中都有沙发。”嗅爪解释说,语气中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因为他知道其他族猫不知道的事情,“实际上,那里那东西和椅子差不多。两脚兽坐在上面。”他舔舔一只前掌,“其实,它们坐上去很舒服的。” “椅子、砖、软垫……”短尾绕着那堆东西大步转了一圈,“有两脚兽把它们的巢穴彻底清空了!” “这里还有一只鸡。”科拉向那堆东西走近一点儿,正嗅着一个从黑皮中掉出来的东西,“有猫要吃吗?” “你们吃那个?”斑脚粗声粗气地问,“看上去好像死了几个月了。” “在我们生活的那个地方,你会很高兴有这个东西吃。”科拉回答说,并吃了几大口苍白的鸦食。 叶星看得胆战心惊,但竭力掩饰着。 这些猫一定饿坏了! 她想, 他们还用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仿佛尝到了腐食的味道。 她向那堆废物走去,每走一步,她心中的怒气就增加一分,两脚兽竟然跑到树林中间留下这样一堆恶心的东西,弄得他们的领地臭气熏天。 她正要抻长脖子去嗅一下那些软软的皮时,听到废物堆中有微小的脚掌急促跑动的声音。一只家鼠的楔形脑袋从一片木头下的缝隙中伸出来,眼睛中闪动着敌意的光。 叶星惊愕地向后一跳。尽管家鼠已经在同一时刻消失,但她却无法把目光从那家伙出现的那个黑洞上移开。现在,她听到从废物堆中发出更多家鼠的声音。它们在尖叫、咀嚼,用尖尖的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发出阵阵沙沙声,光秃秃的尾巴抽动着,像微小的蛇一样卷起来…… 这堆东西中到处都是家鼠! “我们最好回营地去报告这事。”斑脚凑到她肩膀边说。 “你说得对。”叶星回答,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他的一样镇静,“我们必须召开族群会议,决定怎么办。” 巡逻队开始往回走时,短尾抗议说:“这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对吗?几只家鼠有什么问题吗?”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狩猎它们?”科拉插话说,“这里的猎物可以让族群饱食几天。” 叶星没有停下来和他们争辩。凡是没有经历过两脚兽地盘边那场可怕战斗的猫,都会觉得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被吓得皮毛刺痛。 叶星跳下最后一段小径,走进营地时,看到雀毛已经带着他的巡逻队回来了,很显然,他们已经更新完河谷另一边的气味标记。锐掌正走在河边的小径上,他率领的狩猎队跟在他身后。每只猫的嘴里都叼着新鲜猎物。 正当锐掌向新鲜猎物堆走去时,叶星跳过去拦住他:“请你马上召集所有的资深武士,就是家鼠之战时在这里的每一只猫。” 锐掌把头偏向一边,问:“有麻烦了?” 叶星紧张地点点头:“我回头再详细告诉你。一定要让苜蓿尾和回声之歌都来。我们在我的巢穴里开会。” “我也可以去吗?”斯迪克问。他已经从河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站起来,正向他们走过来。 叶星正要张嘴拒绝,锐掌却回答说:“当然可以。” 族长恼怒地白了副族长一眼。 这是族群自己的事!我们甚至不想让日光武士参与进来,尽管这会影响到他们。 但是,她不能当着斯迪克的面与锐掌争吵。因此,她生硬地向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点点头,便向那条通往她巢穴的小径走去。 等她回到洞里时,族猫们开始陆续到达。樱尾和雀毛一起走进洞口。他们先向族长点点头,然后并肩坐下,用尾巴环抱着脚掌。接着斑脚出现了,看上去脸色阴沉。片刻之后,苜蓿尾跟着进来,花瓣鼻走在她旁边。苜蓿尾的肚子看上去比以前更大了,由于刚才的攀爬,她吃力地喘着气。 锐掌和斯迪克最后到达。回声之歌比他们早一点儿。她悄悄走进洞,在洞壁边蹲伏下来,眼睛紧盯着叶星。 “大家都到了。”副族长宣布说,“出了什么事?” 叶星以最快的速度说明了她的巡逻队发现的情况,尽可能让族猫们能够想象出和感受到树林中那堆可怕的垃圾。 “家鼠!”樱尾惊呼道,同时惊恐地和哥哥对看一眼,“千万别说我们将不得不重新经历那可怕的一切!” “不,不,不要!”花瓣鼻的声音已经变成可怜的哀号,叶星知道她是想到了伴侣雨毛的死,“我们必须远离它们,离得越远越好。” 她低头坐在那里。苜蓿尾轻轻靠着她的腹部,安慰地舔了她一下。 听到这里,斯迪克眼中闪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当花瓣鼻安静下来之后,他才转头看着叶星说:“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不就是几只家鼠吗?” “只是几只家鼠!”斑脚翻着白眼,重复他的话。 “我们以前和家鼠发生过很大的冲突。”锐掌告诉来访猫,并向他简单描述了那场战斗:一个巨大的家鼠群向河谷中的猫发起进攻,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家鼠开战,把它们消灭掉。 “我们的一名武士死在了那场战斗中。”他最后说,“我们都受了伤。我们不能让那些家鼠强大起来,重新袭击我们。” 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看起来若有所思,然后他说:“我们已经习惯了狩猎家鼠,以它们为食。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叶星正要感谢他,并向他保证天族猫会尽最大努力合作,锐掌却抢先开口了:“这太好了。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锐掌第二次替我做决定了。 叶星恼怒地抽动着尾巴。 但也许我们应该先听听斯迪克会怎样说。 于是,她对他说:“请讲。” “好的。假设这是那堆垃圾。”斯迪克从叶星窝中抓起几把苔藓和凤尾蕨,把它们堆在洞穴中间,“家鼠在中间,对吗?我建议带上尽可能多的猫——最好是所有能抽出空来的猫,我们把那堆垃圾围起来,找到家鼠进出的洞口。然后,我们封锁大多数洞口——” “为什么不全部封锁?”樱尾插嘴说,尾巴因为兴奋而急速地甩动着。 “因为我们不想让那些家鼠被封锁在那里。”棕色公猫解释说,“我们想让它们消失。我们想让它们知道,它们有机会逃走,因此,留下两个洞口不封锁,并把我们最好的武士安排在那两个洞外。”他用一只脚掌在凤尾蕨中戳了两个洞,“一两只猫爬到垃圾堆顶上,吓唬家鼠,把它们赶出来。然后,当它们开始往外跑时——”斯迪克伸出爪子一比画——“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说完,他打量着周围的天族猫,目光坚定而自信。叶星意识到,他确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的确可能成功, 她想, 值得一试。 “我们也可以尝试把那堆东西拉散,”斯迪克继续说,“那也能把家鼠撵出来。” 斑脚皱皱鼻子。“呸!”他啐道,“你是没看到那堆东西。恶心死了!” 斯迪克耸耸肩:“你又不是非得那样做不可。但这倒是一种食物来源。” 雀毛惊异地睁大眼睛,问:“你们吃家鼠?我宁愿饿死。” “我也是。”樱尾附和道,“想想都恶心。” “在我生活的地方,”斯迪克毫无表情地说,“你会吃任何种类的新鲜猎物。我经常会为抓到一只肥美的家鼠而庆幸。” 叶星看着族猫,心里有些惭愧和内疚,觉得他们太挑剔了。 我们从来没真正挨过饿, 她想, 也许到了某个时候,家鼠就不会 显得那么恶心了。 “我觉得行。”锐掌抬起脚掌说,“斯迪克,你能组织一些猫训练一下,为袭击做准备吗?我们上次准备得不够充分,因此才痛失了雨毛。” 叶星感觉愤怒像爪子一般撕扯着她的心。 我说了我们要执行斯迪克的计划吗?这里谁是族长? “你的意思是说火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挑衅地站起来,直面锐掌,“是他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创建了这个族群,你不会已经忘记这一点了吧?”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锐掌反驳道,还甩了一下尾巴,“我尊重火星,但他没有斯迪克这种对付家鼠的经验,而我们需要的正是经验。这次,情况会有所不同。” 叶星凝视着姜黄色武士,惊愕地发现他好像在否认火星为天族做过的一切。锐掌用那双绿眼睛勇敢地迎视着她的目光。 迟早,我必须和锐掌谈谈副族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不是现在。 叶星强压着愤怒,点点头:“斯迪克,我们都会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锐掌会帮助你组织战斗队。” “好。”斯迪克转身向外走,锐掌跟着走出去。 其他的武士都跟着他们走出洞,最后只剩下回声之歌。她走到叶星身边,与族长皮毛相擦。她眼神镇定,而且充满了同情。 “天族将面临我们必须自己应对的新的挑战。”她说,“火星没时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们。” 叶星估计回声之歌想说的是:锐掌仍然是只忠诚的天族猫。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但同时让她不安的是,锐掌对斯迪克的尊重好像胜过对火星的尊重。 火星为我们做了所有的一切。但我们对斯迪克却并不了解。 叶星回想起过去,火星和锐掌之间的关系一直就很紧张,尤其是她成为族长,而锐掌只是副族长之后。 “你觉得锐掌是在责怪我夺走了天族的领导权吗?”叶星问。 年轻巫医勇敢地直视着她。“你没有夺走任何东西。”她提醒她,“星族给我传来信号——斑驳树叶的幻象,那代表你的名字叶斑。火星和我都知道,我们的武士祖先选中了你。” “但锐掌知道这些吗?”叶星嘀咕道,有点儿像是自言自语。 “这不是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回声之歌的声音很坚定,“每一只猫都必须全力以赴消灭家鼠。” 她语气中的肯定让叶星感到安慰,不过,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锐掌没给我时间思考! “也许,我们应该让家鼠留下来,把它们当成新鲜猎物。”她建议说。 回声之歌摇摇头。“不,你的第一直觉是对的。我们应该尽快消灭它们。”她停顿片刻,舔了舔白色的胸毛,“家鼠是天族的宿敌。”她说。她那双绿眼睛仿佛已经从洞中看出去,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第一批天族猫在河谷中安家的时候,“它们不是猎物。它们是威胁天族生存的最大敌人。” 当叶星从她洞中出来走下崖壁时,看到薄荷爪、嗅爪和斑爪正吃力地叼着树枝和黑莓藤,从岩石堆旁边向河谷上游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喊道。 薄荷爪放下嘴里的东西,回答说:“斯迪克正在训练地建垃圾堆,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他说那有助于我们学习怎样打击家鼠。” “我得去看看。”叶星说。 她和学徒们一起往上走,转过那块将营地和训练地分隔开来的岩石后,她惊愕地停下脚步。小树枝、凤尾蕨、黑莓藤和其他杂物已经被堆积到空地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垛。 斯迪克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建起这样一个大家伙? 大多数天族猫都在训练地周围观看。比利风和乌木掌正坐在那块凸出的悬崖下,岩荫、跳火和微云蹲伏在那个杂物垛的阴影中。年轻武士们都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敌人就在眼前,正准备向敌人扑去。但是,泼牙却缩在一边,不安地移动着脚掌,仿佛只要看到两根鼠尾巴,便会逃下河谷去。樱尾、雀毛和斑脚挤在训练地那边。叶星听到斑脚正在向他们更详细地介绍发现家鼠时的恶心细节。 同时,斯迪克和短尾站在那堆杂物旁边,他们的头凑得很近。锐掌站在一只狐狸身长以外的地方,正在认真听他们说话。 “应该比这个再高两条尾巴。”短尾说,“而且上面的东西堆得更……更紧。它还能承受猫的重量,你可以爬上去。” “搭建那样的东西太费时间了。”斯迪克争辩说,“这就行了,可以达到我们演练的要求。”他看到学徒摇摇晃晃地叼着东西走到杂物堆边,把东西放下,又对他们补充说:“干得好。暂时就拿这么多了。你们能把一些凤尾蕨做成家鼠大小的小捆吗?” 学徒们开始工作。叶星穿过训练地,来到锐掌身边。 副族长转身看着她。他的眼里闪着光芒:“在来访猫们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会让家鼠知道,它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我们会把它们变成鸦食。”嗅爪咆哮道,“斯迪克很清楚该怎么做。” “对!”薄荷爪一边喊,一边将一束凤尾蕨做成家鼠的样子,“如果以前他在这里,也许我父亲就不会死了。” 叶星摇摇头。她不相信任何猫能改变第一次战斗的结局,不论他们多么了解家鼠。 你们无法理解当时的情况,你们不在现场, 她想。 她听到一声叹息,回过头去,看到花瓣鼻正站在旁边,听到女儿提到她死去的伴侣,她满眼悲伤。叶星退后几步,站到她身边。 “雨毛没犯任何错误。”花瓣鼻悄悄地对族长说,“他是为族群而战斗牺牲的。” “他是一名好武士。”叶星表示赞同,并用鼻子碰碰花瓣鼻的耳朵。 “可是现在,他们口中的他仿佛是个白痴。”花瓣鼻继续说着,悲痛使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他是毫无准备地去迎战那些他无法击败的敌人似的。” “当时在场的每一只猫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叶星安慰她。 花瓣鼻又长叹一声,把头在叶星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叶星看到,斯迪克将最后几根短树枝和黑莓藤轻轻拍到位。她不想让大家认为她不愿意称赞来访猫的帮助,于是说:“看上去棒极了。但族猫们仍然得吃东西,因此,有些猫需要去狩猎。雀毛,你——” “不,”锐掌打断她,“每一只猫都必须留在这里,参加斯迪克的战斗训练。” 叶星感觉自己的爪子都要伸出来了。 这里究竟谁是族长啊? “我们需要补充新鲜猎物堆。”她语气坚定地说,“斯迪克明天早上可以再上一次培训课。” “但我们不想去狩猎。”樱尾反驳说,“我们想学习怎样消灭家鼠。” “对,这比吃下一顿餐更重要。”雀毛附和道。 叶星竖起尾巴,试图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大范围的争议。但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比利风已经走上前来。 “如果你同意,我就带队去狩猎。”他自告奋勇地说,“乌木掌可以和我一起去,再带上我们的学徒。泼牙,你能一起去吗?” “非常乐意!”黑毛公猫粗声粗气地说,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因为可以离开可怕的备战活动了。 叶星感激地向宠物猫眨了眨眼:“谢谢。你们想去哪里狩猎都可以,但离那些家鼠远点儿。” “我们到河谷那边去狩猎。”比利风许诺说,并摆动着尾巴示意他的队员集合。 叶星目送他率领狩猎队离开,然后转身回到训练地。斯迪克已经把剩下的猫集中起来,准备开始训练。 “我想成为第一只向家鼠发起进攻的猫。”薄荷爪强调说,她的毛发竖着,耳朵指向她做的一团家鼠形状的凤尾蕨,“雨毛是我父亲,这是我为他报仇的机会。” “我也想参加战斗。”鼠尾爪闷闷不乐的声音从叶星背后传来。她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受伤的学徒正在回声之歌陪伴下一瘸一拐地从那块凸出的岩石边走过来。“这不公平!”他抗议道。 “还有我们!”闲蕨的四只幼崽抢在母亲前头跑到训练地边上,“我们可以杀死很多家鼠!” “不行。我告诉过你们,你们只能来旁观。”闲蕨说。 叶星竭力忍住,才没有打趣地咕噜出声。看到族猫纷纷起来挑战家鼠,她先前的惊慌正在被一种温暖的自豪感取代。 就是这件事让我们团结起来,更像一个族群吗?是星族把那些家鼠派来的吗? 第11章 抗争 叶星走到河谷顶端,爬进灌木丛中,荆棘从她的皮毛上擦过。月亮已经落下去,但星星洒下的亮光,足够照亮她前行的道路。她回头看去,族猫们的黑色轮廓已渐渐出现在悬崖顶上,第一缕曙光还没照到岩石上。 自从斑脚的巡逻队找到树林中那堆两脚兽废弃物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天。每一只猫都参加了斯迪克的战斗动作培训,直到他们在梦中也能做出那些动作。 我受够了。 每天晚上,叶星的梦中都充斥着家鼠瘦长的脸和闪着恶意的小眼睛,还有它们的尖叫声和血的臭味。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一阵凉爽的夜风把她头上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叶星向那个家鼠窝爬去。锐掌和斯迪克已经追上来了,就在她两旁,其他的武士跟在他们后面。每一只猫都匍匐在地上,悄悄地向前爬动。他们脚掌发出的声音和阵雨后树枝上落下的雨滴声差不多大。 突然,一声清脆的噼啪声打破了寂静。叶星弹起来,心开始狂跳。 锐掌猛地转过身。“怎么回事?”他低声嘶喊道。 所有的猫都停下脚步,脖子上的毛竖起来,警惕地打量着阴影深处。泼牙看上去已经吓呆了。 “对不起。”跳火的声音从战斗队后面的黑暗中传来,听上去有些尴尬,“我踩到了一根小树枝。” “这下可好!”雀毛嘟哝道,“家鼠一定知道我们来了!” “没关系。”斯迪克安慰他说,“家鼠听到声音,只会更深地躲进它们的窝中。但它们很快就会发现,那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叶星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她摆动尾巴,示意战斗队继续前进。现在,她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就像暴风雨前的闪电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率领我的族群打仗。星族啊,请赐予我们力量,让我的武士们都能安全回家吧。 第一缕微弱的日光已经开始渗进树林。微风带过来一股臭味。叶星抽抽鼻子。那个废物堆就在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在迷蒙的晨光中呈现出苍白色。天族武士们刚刚可以看到它的存在。即使家鼠已经听到战斗队逼近的声音,现在也没时间改变计划了。 就这样,按原计划行动。 叶星用尾巴示意战斗队停下来,然后转身看着族猫们。锐掌和她一起转过身。他的眼睛里闪着绿光,深姜黄色毛发已经竖了起来。叶星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强烈的愿望——为死去的雨毛复仇。 锐掌扫视着战斗队,问道:“你们都确信记住计划了吗?我们将大多数洞口封锁起来,然后吓唬家鼠,让它们试图从我们未封锁的洞口逃跑。然后……”他龇出牙齿,看了斯迪克一眼,想知道他的复述是否准确。 斯迪克微微点头:“它们不会知道是谁在袭击它们。” 听到副族长的话,看到他眼中坚定的神情,叶星感觉更自信了。 我们可以打赢这场战斗! 她可以看出,队伍中的紧张情绪正在增加,因为他们都在不停地抽动尾巴,伸缩爪子。就连那些曾参加过上次家鼠之战的资深武士,身上也散发出恐惧的气息,只不过他们都在努力掩饰。年轻些的武士也受到了感染。泼牙正在不停地颤抖。 该开始了, 叶星做出决定, 不然有些猫会慌张起来。 “雀毛,你昨天带队来过这里。”她压低声音说,“你们弄清楚那堆东西上出口的位置了吗?” 年轻的虎斑公猫点点头。“我们没有走得太近,”他解释说,“因为害怕家鼠发现我们。但是我们知道,现在与我们面对的这面相反的那边,有三个出口,一个在边上,两个在正面,其中一个较高,在那根伸出来的木头那里,另外一个较低,在那个两脚兽沙发下面。” 叶星从树丛中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雀毛说的那两个正面的洞,就是两条黑黑的裂缝,通向废物堆中心。她不禁想到了家鼠从里面蜂拥而出的景象,只得迫使自己保持镇定。 “我们就让这两个出口开着。”她说,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颤抖,“斑脚、微云、花瓣鼻,你们绕到后面去,将那里的出口封住。樱尾,你负责那边的出口,”叶星用尾巴示意,“跳火,你负责那里。当这些洞都被封上以后,你们就留在旁边,以防任何家鼠强行夺路而逃。” 她停顿片刻,目光从面前的每一只猫身上掠过:“锐掌,你负责消灭从正面跑出来的家鼠。” 副族长没说话,目光炯炯,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以示回答。 “黄蜂须、雀毛、岩荫、斯迪克、黑煤和短尾,你们跟着锐掌。” “我们剩下的猫做什么?”薄荷爪问,她身上的毛蓬松开来,仿佛想让自己变成平时的两倍大,“我们也想消灭家鼠!” “很快,你想消灭多少家鼠就会有多少家鼠出现。”叶星向她保证说,“你和科拉还有泼牙跟着我。出口被封住以后,我们就爬到垃圾堆上去,把家鼠赶出来,让锐掌的队伍消灭它们。” 薄荷爪两眼放光。“我要把它们吓个半死。”她咬牙切齿地说,并伸出爪子。 当叶星向垃圾堆后面爬去时,天色越来越亮。微云、花瓣鼻和斑脚跟在她后面。他们从跳火身边爬过时,看到他正奋力将一块木头往上推,想把它塞进两块闪亮的黑皮中间的一条缝隙里。叶星赞许地冲他点点头,心里暗自感谢斯迪克在河谷中对他们进行的训练。每前进一步,她的自信就增加一分,因为她看到武士们都全神贯注,意志坚定,看到族猫们齐心协力,一股自豪感便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但随后,她又回想起谷仓中的那场家鼠之战。那些邪恶的家伙从藏身处蜂拥出来,它们那狭窄的头盖骨中只有一个想法:杀猫!想到这里,她的自信心又减弱了。一想到那种被潮水般的褐色身体淹没,被臭气熏得窒息的恐惧,她的呼吸也不顺畅了。她那次差点儿没能逃出来。 我们的猫够多吗?也许我应该把日光武士也带来。 她之所以没让他们参加这次战斗,是因为战斗开始得太早,他们来不及从两脚兽巢穴赶来。现在,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等他们来了再开始。 但是,锐掌也没让他们参加训练,也许他认为他们不具备和家鼠战斗的力量。 她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并告诉自己,现在召集援军为时已晚。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垃圾堆。 伟大的星族,它可真大啊! 她已经来过这里几次,但从没如此近距离看过。这堆高耸的垃圾似乎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它散发出的臭气弥漫在空中。看上去,要爬上这堆东西,比爬上河谷中训练时搭的那堆树棍难多了。叶星听到,沙沙声、刮擦声和尖厉的叫声正从垃圾堆深处传出来,她竭力控制自己,才没有颤抖起来。 她旁边,花瓣鼻、斑脚和微云正在收集树枝、木块和石头,并用它们将这边的三个出口封住。科拉向她走过来。 “我们现在应该开始爬了吗?”她低声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叶星点点头,并招呼等在几条尾巴开外的薄荷爪和泼牙,然后开始往垃圾堆上爬。 臭味更大了,苍蝇在她的脑袋周围嗡嗡乱窜。她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有时,她感到脚下的垃圾滑溜溜的,不敢想象什么东西正沾到她的皮毛上。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去把它们从身上舔下来! 有时,垃圾被她踩踏下去,她便立即想到整个垃圾堆都可能坍塌下来,让她陷入布满家鼠的黑暗中。她现在还能听到家鼠微弱的声音,然后欣慰地意识到,敌人还不知道自己就要灭亡。 叶星快要爬到垃圾堆顶时,突然听到有猫惊叫,但那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她回过头去,看到薄荷爪就在她下面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前掌抓着一块凸出的木头,后掌在空中晃荡,尾巴疯狂地摆动着。 学徒看到叶星正在看她,尖声说道:“对不起!我滑了一下。” 说着,她吃力地用后掌踩着垃圾,将身体重新拉上垃圾堆。叶星浑身一紧,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生怕家鼠会在她的族猫准备好之前就跑出来。但她脚掌下方嘈杂的刮擦声和尖叫声并没有发生变化。 她向薄荷爪点点头,低声说:“没关系。它们没有听到你的叫声。更加小心一点儿就是了。” 在薄荷爪下方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泼牙已经吓呆了。他的脚掌正踩在一张又滑又软的两脚兽沙发皮上,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叶星还没说话,科拉已经爬到他身边。 “继续爬啊。”她悄悄地说,“你很棒。” 看到泼牙吃力地挪动着颤抖的脚掌,叶星心里对拥有冷静头脑和坚定勇气的两脚兽地盘的猫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科拉和她的朋友们,这场战斗会艰难得多,她在心里承认道。 最后,叶星终于在一块方正的石头上站稳脚跟,打量着垃圾堆周围的空地。她看到斑脚、微云和花瓣鼻就在她正下方,在那些被封住的出口边严阵以待。稍微过去一点儿,跳火已经做好准备。她没看到另一边的樱尾,也无法看到锐掌和他的队员,但她必须相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天族族长最后一次打量着四周,然后仰起头,大声吼道:“天族,进攻!” 她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她脚下的垃圾堆活跃起来。家鼠的声音陡然增大,混杂着惊恐的尖叫声和怒吼声。叶星听到它们在她脚掌下四处乱窜,感觉她站的那块石头开始移动。 一只家鼠的头从微云封住的那个洞中伸出来,想从树枝和黑莓藤做成的屏障中夺路而逃。小白猫伸出一只前掌,在它鼻子上连打两下,那只家鼠就消失了。 当微云将树枝重新推回原处时,叶星喊道:“干得好!把它们堵回去!让锐掌和他的队员去杀它们。” 有两只家鼠企图从花瓣鼻看守的那个出口逃命,她冲它们发出一声狂怒的嘶鸣。斑脚也冲过去帮她。两只愤怒的猫同时出现在面前,家鼠吓得瑟瑟发抖,还没等猫们发动攻击,它们便缩回垃圾堆中去了。 叶星这下放心了,她的武士们都知道该怎么办。因此,她放心地爬到垃圾堆最高处,将爪子插进垃圾中,放声号叫,吓得家鼠胆战心惊地抱头乱窜,逃出垃圾堆,落入等待在洞外的武士们的利爪下。她看到薄荷爪和科拉也在照她这样行动。同时,泼牙正蹲坐在一个尖尖的、扁扁的两脚兽的东西上,他浑身的毛发已经竖立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声让老鼠胆寒的尖叫。突然,叶星脚下的垃圾堆倾斜了,又多出一个新的出口。一只瘦长的家鼠从她鼻子旁边不远的一个出口窜出来,她还没来得及伸出爪子,家鼠已经顺着垃圾堆边向下逃去。下面传来一声转瞬即逝的尖叫,她知道,另一只猫已经让那家伙一命呜呼了。 薄荷爪出现了。她爬到那张两脚兽椅子上面,龇牙咧嘴,正准备威胁地怒吼一声,椅子却突然下落,陷入垃圾堆更深处,即将把学徒带进那个黑乎乎的洞中。薄荷爪惊恐地尖叫一声,身子向垃圾堆深处落去,两爪仍徒劳地想抓住那些松动的废物。 叶星跳上前去,抢在小母猫完全消失之前,一口咬住她的后颈。然后,她将后掌深深插进垃圾中,用力把薄荷爪向上拖起。两三只家鼠也跟着爬上来,一只咬住了薄荷爪的尾巴。叶星的牙齿仍然咬着学徒的后颈,无法发起进攻。但学徒将后腿猛蹬出去,踢中了家鼠的脑袋。那家伙骨碌碌地滚下垃圾堆,消失了。 最后,族长将她放在了垃圾堆上一个更稳固的地方,薄荷爪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 “你刚才那一踹棒极了。”叶星喘着粗气说。 从她们现在站的地方,叶星可以看到,下面出口敞开的地方,战斗已经打响。当她看到锐掌和他的队员被蜂拥而出的家鼠团团围住,每只猫身上都鲜血点点时,恐惧顿时袭上心头。 愿星族保佑那是家鼠的血,而不是武士们的血! 斯迪克的计划是两名武士对付一只家鼠。但现在看来,家鼠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而武士的数量远远不够。天族武士向家鼠扑去时,家鼠号叫、挣扎着,几近丧命。但总是有更多的家鼠冲上来。叶星看到,岩荫就在她正下方,与一只巨型家鼠鏖战。他的脚掌在家鼠腰上一阵猛击,但那家伙已经咬住他的肩膀,令岩荫无法摆脱。 叶星怒吼一声,从垃圾堆上跳下去,脚掌还没落地,她已经一爪将那只家鼠的喉咙撕破。那家伙松开岩荫,瘫倒在地。 鲜血从她刚才撕开的家鼠身体中喷涌而出。叶星向后一缩。 这不对,我们只能为了进食而杀戮。 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如果她和她的族猫不成功地消灭家鼠,他们自己就会成为猎物。 “谢谢!”岩荫嘟哝道,同时转身拦住另一只从垃圾堆中逃往树林里的家鼠。 叶星后腿支撑站起来,因为她感觉有小小的鼠爪已经紧紧抓住她的后背。那只家鼠掉落下去,恐惧地尖叫着逃开了,结果正好撞到雀毛的掌下。 一只肥硕的母家鼠猛地撞到叶星的腰臀上,短尾正紧追不舍地跟在那家伙后面。两只猫并肩作战。叶星仍然在犹豫着是否该杀死家鼠。她发现,自己向那家伙的头上打去时,不由自主地把爪子缩了回去。 “不!”她身后传来一声狂怒的号叫。 叶星回过头去,看到是锐掌。副族长身上深姜黄色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浸透,眼睛里闪着狂野的怒光。 “不要可怜它们!”他怒吼道,“我们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杀我们!” 他说得对, 叶星想。她重新把爪子伸出来,一掌抓住那只母家鼠的喉咙,短尾同时从另一边向它的脖子咬下去。家鼠尖叫一声,倒地而亡。叶星和短尾满意地对视了一眼。 战斗已经白热化。只见周围牙光闪动,毛发纷飞,突然叶星踩到了一丛浸满鲜血的青草,脚掌开始打滑,她恶心地向后一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猫和家鼠的号叫声。叶星跳起来,在空中转身,本能地将脚掌挥了出去,奋力摆脱那些噩梦,摆脱那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和一颗颗锋利的黄牙。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族猫的存在,只看到一个个瘦长的褐色身体倒在她的爪下。 一只家鼠刚刚在她掌下停止挣扎,叶星准备转身迎战另一个敌人。突然,科拉站在了她面前。这只来自两脚兽地盘的猫一只耳朵被撕破了,嘴边也有牙齿印。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胸脯急剧起伏。在她后面,更多的猫站了过来,就像一大片死家鼠湖水中冒出来的座座小岛。 “已经结束了。”科拉喘着粗气说。 “再也没有家鼠了。”锐掌踢开家鼠的尸体,走到叶星身边。 叶星环顾四周,看到地上有一堆堆的死家鼠,空地边的蕨叶上和深草中还有几条血迹斑斑的痕迹,表明有几只家鼠已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到树林中等死去了。那个垃圾堆已经被撕裂成许多个小堆,空地上到处散落着废物碎屑。 家鼠再也不能把它当成庇护所了。 号叫声已经被寂静取代,黄蜂须吃力的喘息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他正侧身躺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的地方。薄荷爪从家鼠的尸体上翻过,朝老师身边走去。 “他受伤了!”她哀号道。 叶星也从死家鼠的间隙向她受伤的族猫走过去。黄蜂须正在流血,他腰上有道很深的伤口,几乎从腹部一直延伸到尾巴。 那只灰白毛公猫抬起头来,眨了眨饱含痛苦的眼睛,喘着粗气说:“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休息。”叶星说着低下头去,在黄蜂须的耳朵上舔了一下,“我们会把你扶回营地,让回声之歌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我把那只伤到我的家鼠了结了。”黄蜂须低声说,并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其他的猫都聚集到他身边。每只猫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的伤痕——抓伤、撕裂的爪子、咬伤的耳朵,等等。不过,黄蜂须和科拉的伤势最为严重。叶星感觉肩膀一阵刺痛,但她根本没注意到是被哪只家鼠咬的。 “我们胜利了。”她宣布说。 但没有一只猫做出反应。叶星锁定锐掌的目光,两只猫默契地意识到:这不是庆祝的时候。 “我们回营地去。”她说。 第12章 疗养 “黄蜂须,躺在这里的阳光中。”回声之歌指点道,“科拉,你也一样。其他的猫先到岩石堆下的水潭中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再回这里来。” 等到族猫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悬崖上方了,不过河谷底部仍然有几团浓重的阴影。叶星和樱尾已经扶着黄蜂须走下石头小径,来到巫医巢穴。尽管这名武士一直说自己没事,但当他瘫倒在回声之歌巢穴外面温暖的阳光中时,已经精疲力竭了。 科拉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始舔他的皮毛,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 回声之歌下达命令之后,斑脚不相信似的重复她的话:“清洗自己?在水潭里?” 他身后的猫也发出一阵抗议。 “我不喜欢到水里去。”花瓣鼻抱怨说,“我能把自己舔干净吗?” “那很危险。”泼牙补充说,还紧张地看了一眼那潭从岩石下流出来的水,“可能会被淹死的。” “我不相信你会希望我们浑身湿透。”雀毛抱怨地说。 “但我就是那么说的。”面对这么多受伤的猫,回声之歌是想提高工作效率。但叶星可以听出,面对这些怨声载道的武士,她的语气稍微有些生硬:“如果我看不到伤口,我就没法治疗。你们也需要把家鼠的臭味去掉。” 锐掌愤怒地抽了抽耳朵:“走吧。我们最好照办。” 他率先向水潭走去,慢慢爬到水中,看上去比被家鼠咬了一口还难受。其他的猫迟疑地跟着他下到水里。 鼠尾爪一瘸一拐地从回声之歌洞中走出来,看到如此多受伤的武士,他惊叫一声,停下脚步。“你们都受伤了!”他睁大眼睛说。 “是的,可惜你没看到那些家鼠。”他妹妹薄荷爪得意扬扬地回答,“它们再也不敢骚扰我们了。” 闲蕨的幼崽争先恐后地从小径上跑下来,他们的母亲和苜蓿尾跟在他们身后。更多惊恐不安的尖叫声飘入空中。 当幼崽们向黄蜂须冲过去时,闲蕨喊道:“回来!不要妨碍回声之歌。” 幼崽们根本没理会她,而是一窝蜂爬到父亲身上。但现在这位受伤的武士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痛苦地呻吟着,科拉试图用一只脚掌把幼崽们推开,又告诉孩子们说:“别这样,你们会让他很痛的。” “但我们想帮忙!”小荨麻抗议说。 叶星正要过去干预,就看到短尾已经从水潭回来,正在抖落皮毛上的水滴。他把尾巴伸到黄蜂须背上,尽量将四个幼崽拢到一起,向孩子们承诺说:“跟我来。我给你们讲战斗的故事。” 四只幼崽立即从父亲身上爬下来,围到短尾身边。 “你们杀了很多家鼠吗?” “流了很多血吗?” “你能教我们你的战斗动作吗?” 闲蕨走过来,满眼忧虑。“当心点儿,别吓着他们。”她悄悄地对短尾说。 短尾用尾巴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给他们讲任何恐怖的事情。” 闲蕨目送短尾带着幼崽们向水边一块平坦的石头走去,来到苜蓿尾身后。苜蓿尾正在和回声之歌说话。 “请告诉我们可以怎样帮助你。”浅棕色母猫说。 “谢谢,苜蓿尾。你可以接替科拉,把黄蜂须舔干净。科拉也受伤了,需要休息。如果你们能给他们俩拿点儿水来,就是帮了大忙。” “我去拿。”闲蕨立即说道,然后飞一般地向河边冲去。 叶星扫视着河谷,看看是否所有受伤的猫都已经准备好,可以接受治疗了。微云只有一边腰上有几道抓痕。此刻,她正进出于回声之歌洞中,毫无怨言地帮助巫医拿治疗需要的药草。锐掌已经把自己皮毛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了,正在监督其他的猫照他那样做。看到泼牙还在水边颤抖,他一把抓住黑毛公猫,将他浸入水中,然后又将他提起来。 叶星确定没有猫需要她的帮助之后,才走到水潭边,滑进水中。第一阵冷战过去之后,她惬意地体验着水波拍打抓痕的感觉,看着家鼠的鲜血从她的皮毛上流走。她全身放松下来,抬起头,看到三只猫出现在河谷顶上,开始沿着小径往下走,是比利风、乌木掌和斑爪。当他们看到受伤的族猫时,都加快了脚步。他们停在那些等候在回声之歌洞外的猫群中间。 “怎么回事?”比利风焦急地问,“你们已经和家鼠开战了吗?” 斑爪看到黄蜂须侧身躺在地上,眼睛紧闭着,惊愕地睁大眼睛,小声问:“他死了吗?” “我们已经把家鼠打败了。”斑脚自豪地说,“我们今天黎明前出发,把它们的老窝端掉了,没有牺牲一只猫。黄蜂须没什么大碍。”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进攻?”乌木掌用力甩了一下尾巴,恨恨地说,“我们本来可以帮上忙的!” 叶星听出了黑毛母猫声音中的愤怒,急忙从水潭中爬出来,向她走去。“我们不让你们参加战斗,并非不看重你们的力量。”她说,并用鼻子碰了碰乌木掌的耳朵。 乌木掌扭身从她身边走开:“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锐掌挤到叶星身边,插话说:“我们需要的是可以随时出征的猫,包括夜间出征。” “如果事先得到通知,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的。”比利风听上去不像乌木掌那样生气,但显然很不服气。他转向叶星,问道:“你受伤了吗?” “呃,我没事,谢谢。”叶星回答,心里暗自惊讶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改变了话题,“只是肩膀上被抓了道小口子。” 比利风凑过来嗅了嗅伤口。“这可不仅仅是道‘小口子’。”他说,“你需要一些药草。我去给你拿。我应该拿什么药草?” “金盏花!”斑爪尖声说,“我知道是什么样子。我去拿。”她说完就向巫医巢穴跑去。不一会儿,她便含着一口药草叶子回来了,并把它们嚼碎,涂在叶星的伤口上。 涂完之后,她对叶星说:“回声之歌说你一定得过去让她亲自看看。万一我涂得不好呢。” 叶星耸了耸肩,回答说:“我相信你涂得很好。我已经感觉好些了。” 斑爪眼睛放光。“我喜欢看回声之歌工作。”她承认道。 “那你最好去看看能否帮上更多的忙。”叶星说,“这么多武士需要治疗,她会很高兴多一只猫帮忙。” “谢谢你!”斑爪又跑走了,尾巴高高竖在空中。 叶星发出一声慈爱的喉音,重新转向乌木掌和比利风。她看到两只猫都在尴尬地不停地动着脚掌,仿佛他们不该和身负战伤的武士们待在一起似的。 比利风看看黑毛母猫,建议说:“我想,我们还是去狩猎吧。我们得补充新鲜猎物堆。” “谢谢,真是好主意。”叶星说。不过,看着他们走开时,她却有些不安。两只猫组成的狩猎队太小了。也许天族比她想象的更需要哈维月和麦吉弗。她希望他们能在驱逐期满后回来。 尽管抓伤的疼痛正在慢慢消失,但叶星认为最好让回声之歌再检查一下,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她能帮上忙的其他事情。她快要走到巫医巢穴时,看到回声之歌正在指点斑爪。斑爪正在把一团蜘蛛网敷在岩荫受伤的耳朵上。 “对。”回声之歌提示道,“一定要把每一条伤口都覆盖起来。现在,你可以再去拿些蜘蛛网,处理樱尾后腿上的咬伤了。一定要首先确保伤口是干净的。” “我会的,回声之歌。”斑爪说。 与此同时,回声之歌开始顺着黄蜂须的伤口涂金盏花药糊,“微云,给黄蜂须拿一枚罂粟果来。”她指示白毛武士,“给他吃三粒种子,不能超过三粒。现在,跳火,我们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年轻巫医可以同时思考三件事,并能迅速医治等候的受伤武士,不让他们等太久,这让叶星对她刮目相看。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回声之歌是否有事给她做,就看到锐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尽管副族长的一条腿上有道很大的咬伤伤口需要治疗,但他眼中仍闪动着好战的光芒。 “他们打得不错。”他说。 叶星不确定他指的是谁:“你是说新武士?是的,他们——” “不,我是说两脚兽地盘的猫。”锐掌打断她,“我们能够赢得这场胜利,多亏了斯迪克。你知道的,对吗?” “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叶星说,“但每一只猫——” 锐掌再次打断她:“能有他们这样的武士,任何族群都会很幸运。” 叶星有些吃惊。“你认为他们应该留下来?他们才来这里几天。”她指出,“而且他们没说过有什么打算。” 锐掌抽抽耳朵。“也许他们在等我们邀请他们加入。”他暗示道。 “也许吧。”不知怎么回事,叶星却不那么肯定。 正在这时,黑煤走了过来。锐掌对他说:“这次你们帮了大忙。没有你和你的朋友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败那些家鼠。”叶星不知道黑毛公猫听到了多少他们对话的内容。 黑煤耸耸肩:“你们为我们提供食宿,这是我们能给予你们的最小回报。” 叶星的脚掌不安地刺痛起来。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她又纳闷起来, 你们想要什么?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投入战斗?就因为我们让你们暂时住在河谷中吗? 第13章 威胁 太阳已经下山,猩红的天空中,参差不齐的两脚兽巢穴顶的轮廓线清晰可见。斯迪克正往一堆两脚兽废物上爬。他把几块杂物推开,抽抽鼻子。上次他来这里时,这堆垃圾中到处都是家鼠。现在,他只能闻到不新鲜的家鼠气味,看到已经变干的家鼠屎。 “一根胡须都没有。”科拉从垃圾堆顶上看着他说,“一定有其他的猫扫荡过这地方了。” “一定是道奇!”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还不能确定这点。”科拉指出,“这里还有其他的猫,他们都有可能来狩猎这些家鼠。” “我知道,一定是道奇。”斯迪克吼道,“他不想让我们住在这里,想把我们饿死。”他从垃圾堆上跳下来,落地之后,暴躁地猛击一只空的两脚兽箱子,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但他还没走几步,就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一条橙黄色的影子。他迅即转身,看到红毛正坐在一堵墙的阴影中。 “你去哪里了?” 红毛脖子上的毛蓬松起来:“四处转转。” “嗯,以后不要到处乱走。” 火焰色母猫跳起来。“为什么?”她挑衅地问,“我能照顾好自己。” “附近有危险的猫。”斯迪克怒声说。 让他惊讶的是,红毛居然跳上前来,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深情的喉音,又抬起头来,顽皮地闪动着眼睛说:“会比你更危险?肯定不会!” 一时间,斯迪克真想狂舔她的耳朵。她还是幼崽时他就经常那样做,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随即便看到红毛眼中打趣的神情也消失了。 “我去看看珀西怎样了。”她说着转过身,大步走过那片荒地。 斯迪克看着她离去,心里一阵难过。 “你没那么容易驯服这只猫的。” 斯迪克一惊,这才发现黑煤已经走到他身后。“我并不想驯服她。”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只想保证她的安全。” “她已经够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黑煤指出。 “她需要一份母爱。” 黑煤用尾巴尖拍拍朋友的肩膀:“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但这还不够,对吗?”斯迪克回答,“永远不够。” 斯迪克从红毛刚才离开的反方向走过荒地。走到空地边上时,他跳上一道栅栏,开始踩着栅栏向前走,轻盈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夜幕下的两脚兽花园空荡荡的。尽管一些巢穴中有灯光,但斯迪克所走的地方却在浓重的阴影中。他颤动着胡须,张开嘴巴嗅闻空气。 兔子! 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口水从嘴边流出来。但他知道,这气味是从一只关在两脚兽笼子里的宠物兔身上发出来的。 如果我去抓它,遇到的麻烦会很多,不值得。 斯迪克继续踩着栅栏往前走。那气味更浓了,还掺杂着一股微弱的新气味:恐惧的气息。斯迪克不知道那些小两脚兽是否又在摆弄那只兔子了。他知道,那只兔子不喜欢这样。接着,前头的花园中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斯迪克愣住了。这不像是笨拙的小两脚兽造成的。那只兔子正在被围捕!斯迪克急忙往前跑去,一直跑到那只兔子居住的花园。他在一棵冬青树的阴影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平整的绿草中间那个闪亮的丝网笼子。那只黑白相间的兔子吓得趴在地上,米莎和斯基普正围着笼子转圈。他们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龇着牙咧着嘴。草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中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儿声音。 “别闹了!”斯迪克喊道,“那只兔子不是猎物!” 米莎和斯基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哦,真的吗?”米莎讥讽地说,“你如果不是怕两脚兽,早就把它抓走了吧。” “我不怕!”斯迪克低声吼道。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啊!”斯基普挑衅地说,“帮我们抓到那只兔子。” “不。”斯迪克开始顺着栅栏往后退。 这样做没什么好结果。 但他还没离开,斯基普就已经向笼子冲去,用结实的肩膀将它撞翻。兔子又尖叫起来,缩到离笼子出口最远的角落里。米莎趴到地上,一只脚掌伸到笼子里,将那小东西拖了出来。 兔子蹲伏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米莎先向它冲过去,然后是斯基普。他们争先恐后地伸出爪子撕扯兔子的耳朵。一团团黑白掺杂的毛发飘落到草地上。斯迪克看到,一团深红色印渍开始在兔子肩膀上扩散开来。 “至少,你们可以干净利落地杀死它啊。”他吼道。 米莎抬头看着他。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她那身奶油色的皮毛看上去那么苍白:“有本事,你就来让我们快点把它杀死。” 说罢,她又转向那只惊恐的兔子,示意斯基普站到一边去。兔子试图逃跑。米莎让它跑了几条尾巴远,重新扑到它身上,猛击它的脑袋。 接着,两只猫开始同时进攻。兔子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哀号,奋力挣扎着。它那强烈的恐惧气息直扑斯迪克的鼻孔,让他的肚子重新咕咕叫起来。他不停地伸缩爪子,在木头栅栏上抓挠着。所有的本能都逼迫他跳下去,加入那两只猫的行列,并得到他应得的那份猎物。但是,他知道结果会怎样。 我们不能与两脚兽为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那只兔子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着。斯迪克不忍再看下去。他从栅栏上跳下去,冲过草地,把斯基普从不停颤抖的兔子身边挤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逼问道。 “我要结束这个可怜的家伙的痛苦。”斯迪克龇牙咧嘴地说。 “你休想分到一块肉。”米莎啐道,“这是我们的猎物。” 斯迪克没理她,而是抬起一只脚掌,准备打出致命一击。与此同时,斯基普和米莎都转向他,发出一声惊悚的号叫。两脚兽巢穴的一扇窗户亮起来。里面透出的黄色光线照到草地上。巢穴门砰地打开,门里传出响亮的两脚兽的声音。斯迪克环顾四周,米莎和斯基普已经消失,只有他还在那团被照亮的草地中间,蹲伏在瑟瑟发抖的兔子上方。两脚兽的号叫声更大了。一只巨大的公两脚兽出现在门口,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它的伴侣和两只小两脚兽跟着它走出来,哀号着向斯迪克冲过来。 兔子挣扎着爬起来,拔腿就跑。斯迪克也转过身,向栅栏逃去。有个什么东西从他头顶飞了过去,砰的一声落在他前头一尾巴远的灌木丛中。他根本没敢回头看,便爬到栅栏上,向前跑去,跑过那片荒地,跳到一条巷子里。两脚兽的号叫声在他身后消失了。斯迪克站在那里,心怦怦直跳。一想到两脚兽的木棒会落到他背上,打断他的脊梁,他就吓得直哆嗦。 我们对两脚兽一向退避三舍,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享用你的新鲜猎物了吗,失败者?” 听到斯基普的声音,斯迪克猛地转过身,看到他和米莎正坐在小巷那头一些垃圾箱的阴影中,一本正经地清洁脚掌。 “我没有伤害那只兔子。”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并向他们走过去,“而且你们很清楚,我是被你们陷害的。” “你是自投罗网。”米莎把一只脚掌举到耳朵上方。 “也许这可以让你吸取教训,以后不再干涉我们。”斯基普嘲讽地说。说罢,他站起来,走上前去,直到和斯迪克鼻子碰鼻子。 斯迪克浑身一紧。现在只有他自己在这里。如果他们发起进攻,他会被撕成碎片的。他见识过米莎是怎样对待其他猫的。 但是,斯基普却一直表情轻松,声音甚至算得上友好。不过,斯迪克仍然从他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中看到了敌意。“我前两天看到红毛在附近。”他说,“下次,两脚兽宠物旁边留下的可能就是一撮红毛了。” “别把红毛扯进来。”斯迪克怒吼道,“你们不要试图威胁我。” “啊,这可不是威胁,而是承诺。”米莎在斯基普身后说。她弓起背,惬意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龇出尖尖的牙齿。 第1章 引子 一轮满月当空高悬,将清冷的光辉洒落在森林里。四棵巨大橡树的枝叶间,不时有微风拂过。许多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谷,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闪动。 一只肌肉结实、长着深姜黄色皮毛的公猫,从山谷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跑过空地,跳上了空地中央的一块大岩石。 另外三只猫正等在那里,一只浅棕色虎斑母猫向新来者点头致意。“欢迎你,红星。”她说,“雷族的狩猎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猎物很丰富,谢谢你,桦星。”雷族族长说道,“河族一切都还好吧?” 桦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两位族长中的一个就插话了。月光下,他的深灰色皮毛看上去像一团阴影。他用爪子刮擦着坚硬的岩石表面,粗声粗气地说:“大会早该开始了,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还不能开始,捷星。”第四只猫说道,她奶棕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弱星光,“与会者还没到齐。” 捷星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风族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能眼巴巴地坐在这里,等那些不屑于准时到会的猫。” “看!”红星的尾巴指向山谷顶端。苍白的月光中,一只猫的剪影呈现出来。他静静地站立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摆摆尾巴,消失在灌木丛中。更多的猫相继出现,沿着山脊跑向山谷。他们从斜坡上蜂拥而下时,树叶相互摩擦着发出阵阵沙沙声。 “来了!”黎明星说,“天族终于来了。” “的确该到了。”捷星嘀咕道。第一只天族猫出现在空地上时,捷星喊道:“云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天族族长是一只身形较小的公猫,身体柔韧,头部线条流畅而优雅。他的皮毛是浅灰色的,上面有云朵一样的白色斑块。他没有回答捷星的问题,而是径直穿过猫群,冲到岩石下,接着跳上岩石,站到其他族长身边。 紧跟在他后面,有更多的猫钻出灌木丛。几位学徒大着胆子先走出来,站成一团,大睁着的眼睛里流露出既害怕又兴奋的神情。跟着出来的是天族长老,有些猫走路一瘸一拐,有位长老把沉重的身子倚在一个武士的肩膀上。两只母猫各自叼着一只瘦小的幼崽,几只年龄稍大的幼崽疲惫地站在她们身旁。武士们则保护性地走在他们周围。 “伟大的星族啊!”捷星惊叫道,“云星,谁都会认为,你把全族的猫都带来开会了。” 云星镇定地迎上风族族长疑惑的目光。“是的。”他说,“我把全族的猫都带来了。”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桦星问。 “因为我们无法继续在自己的领地上生活了。”天族族长告诉她,“两脚兽已经把它毁掉了。” “什么?”红星走上前去,“我的巡逻队报告过,你们领地上的两脚兽更多了,还有怪物的声音。但它们不可能把领地全都破坏了吧?” “它们已经那样干了。”云星的目光越过空地,仿佛正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而不是月光下的灌木丛,“它们带来了巨大的怪物,把树连根拔起,把泥土搅得满天飞。我们的猎物不是死了就是被吓跑了。那些怪物现在就蹲伏在我们的营地里,等着发动突袭。天族没有家了。”他转身看着其他族长,继续说道:“我带来了整个族群,请求你们施以援手。你们得分给我们一些领地。” 岩石下方的猫群发出阵阵抗议的吼叫声。空地边缘,天族猫们蜷缩在一起,最强壮的武士站在最外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捷星第一个回答:“你不能就这样要求我们割让领地,我们自己的族猫都吃不饱。” 红星不安地移动着脚掌:“现在是绿叶季,猎物还算充裕,但落叶季时怎么办?到那时,雷族也没有多余的猎物和你们分享。” “影族也不能。”黎明星说着,从岩石边上站起来,面对着云星,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挑战的光芒,“我的族群最大。我们需要领地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才能养活族里所有的猫。” 云星将目光转向唯一一位还没说话的族长:“桦星,你觉得如何?” “我倒是想帮你。”河族族长说,“我真的愿意帮助你们。但是,河水现在很浅,捕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再说,天族猫也不会捕鱼啊。” “的确如此。”捷星补充道,“只有风族猫速度够快,可以在荒原上捕到兔子和鸟。我们的领地上,没有地方适合你们建立营地。而且,你们很快就会厌烦在金雀花丛中睡觉的。” “那我的族群该怎么办?”云星小声说。 空地上顿时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猫都屏住了呼吸。红星用两个字打破了沉默。 “离开!” “对。”捷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怒意,“离开森林,另找一个地方,找一个远得无法盗取我们猎物的地方。” 一只银黑相间的母猫从空地上站了起来。“捷星,”她喊道,“作为你的巫医,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们把天族驱逐出去,星族一定会不高兴的。一直以来,森林里都有五个族群。” 捷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巫医:“云雀翅,你说你知道星族的意愿,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月光依然这么明亮?要是星族不同意天族离开森林,他们会让乌云来遮蔽天空的。” 云雀翅摇摇头,无法回答族长的问题。 云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这片森林里,五个族群共同生活的时间,比任何猫的记忆都长。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意义重大吗?” “一切都在变。”红星回答,“星族的意愿是不是也可能改变呢?星族赋予每个族群特有的技能,让他们能够在自己的领地上生存。河族猫擅长游泳;雷族猫擅长在灌木中围捕猎物;天族猫可以跳到树上,因为他们的领地上没有多少隐蔽处。这难道不是意味着,每个族群都不能在其他族群领地上生存吗?” 大岩石下方,一只身形瘦弱、毛发凌乱的黑色公猫站了起来:“你老是说星族想让五个族群在森林里生活,但你确信这是真的吗?四棵树这个地方只有四棵大橡树,或许这就表明,森林里应该只有四个族群。” “天族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他旁边的银色虎斑猫嘶吼道,“我们现在就把他们驱逐出去!” 天族武士立即毛发直立,伸出又长又弯的爪子。 “不要!”云星喊道,“天族武士们,我们不是懦夫,但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今晚,我们算是见识到了武士守则的价值。从现在起,我们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 说完他跳下大岩石,从他的武士中间走过,来到一只漂亮的浅棕色虎斑母猫面前。两只小得可怜的幼崽在猫后的脚掌旁喵喵叫着。 “云星,”猫后沮丧地低语道,“我们的幼崽还太小,不能长途跋涉。如果哪个族群愿意收留我们,我将带着孩子们一起留下来。” 雷族巫医隼翅推开两位天族武士走了过去,无视他们的咆哮,低下头嗅闻着两只幼崽,说道:“雷族欢迎你们。” “你确定?”云星的语气带着挑衅,“你的族长刚刚对我们说了那样的话呢。” “我认为我的族长错了。”隼翅说,“但他不会眼看着无助的幼崽死去。他们在雷族会有前途的,你也一样,鸟飞。” 猫后点了点头。“谢谢你!”她又转身看着云星,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痛苦,“那就再见了。” “鸟飞,不要。”天族族长说,“我怎么能留下你?” “你必须这样做。”鸟飞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的族群需要你,而我们的幼崽现在需要我和他们在一起。” 云星低下了头。“我会等你的,一直等着你。”他用鼻子摩挲着鸟飞的身体,低声道,“不要离开隼翅,他会找武士帮你把幼崽带回雷族营地。”他又对雷族巫医补充说:“请照顾好他们。” 隼翅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云星痛苦地看了伴侣最后一眼,然后用尾巴示意其他天族猫:“跟我走!” 他领头向斜坡走去,还没钻进灌木丛,红星就在大岩石顶上喊道:“愿星族与你们同在!” 云星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只曾经被他视为朋友的猫。“星族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他喊道,“他们已经抛弃了天族。从今天起,我与我们的武士祖灵不再有任何关系。”周围立即响起一片惊愕的喘息声,有些是他自己的族猫发出的,但他都没理会。“星族竟然允许两脚兽破坏我们的家园。现在,他们正看着我们被赶出森林,却让月光继续闪耀。他们说森林里永远有五个族群,现在这句话变成了谎言。天族从此不会再指望星族。” 最后,他尾巴一甩,消失在树丛中,其他天族猫尾随而去。 第2章 黑莓爪 火星悄悄地从榛树丛边溜过,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差不多是满月了,在明亮的月光下,他能看出自己已经接近小溪与影族边界重合的地方了。他还能听到微弱的汩汩水声,嗅出影族边界的气味标记。 这只姜黄色公猫发出了满意的咕噜声。他担任雷族族长有三个季节了,对于领地上的每一棵树、每一丛黑莓、每一只老鼠和田鼠留下的微小足迹,都已经非常熟悉。自从各族联合起来,浴血奋战,将血族驱逐出去之后,森林里一直平安无事。漫长的新叶季和绿叶季里,猎物也相当丰盛。 但是,火星知道,一个入侵者正潜伏在宁静的夜色中。他全神贯注地调动起所有感官,分辨出了老鼠和兔子的气味、青草和树叶的气味,以及从遥远的雷鬼路上飘来的非常微弱的臭味,但还有其他东西,一种他无法识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将微风深深地吸入。就在此时,一丛香薇剧烈地摇动起来,一个黑影从卷曲的叶片中突然现身。火星跳转过来,与那个黑影正面相对。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脚掌,黑影便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压倒在地。 火星使出全身力气翻转身体,抬起后腿,试图将入侵者推开。他现在能看清自己上方的这只猫了:宽阔结实的肩膀,大大的脑袋上有深色的虎斑纹,琥珀色的眼睛在闪烁…… 火星咬紧牙关,后腿更加有力地猛击入侵者。一只前掌向他拍来,他脑袋一缩,等着挨这一记。 突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那只虎斑猫跳向一边,发出胜利的欢呼声。“你并不知道我在那里,是吗?”他说,“说吧,火星,承认吧。你没发现我。” 火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落皮毛上的草籽和苔藓屑:“黑莓爪,你这个大笨蛋!你把我压得像树叶一样扁了。” “我知道。”黑莓爪的眼睛闪闪发亮,“不过,如果真的是影族入侵者,现在你已经变成鸦食了。” “说得没错。”火星用尾巴尖拍拍学徒的肩膀,“你干得真棒,尤其是像那样伪装自己的气味。” “我一离开营地,就在一丛潮湿的香薇中打了几个滚儿。”黑莓爪解释道。突然,他神情紧张地问:“我的测验过关了吗,火星?” 火星犹豫了,竭力想抛开对虎星——黑莓爪那个凶残的父亲的记忆。看着眼前的学徒,他太容易联想到同样的宽肩膀、深色虎斑皮毛和琥珀色眼睛,虽然这些都属于另一只猫,一只为了当上族长,不惜谋杀和背叛同族的猫。 “火星?”黑莓爪催问道。 火星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蜘蛛网般纠结的回忆:“是的,黑莓爪,你当然过关了。没有猫能比你做得更好。” “谢谢你,火星!”黑莓爪的眼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尾巴笔直地翘向空中。动身返回雷族营地时,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影族边界:“你觉得黄爪的学徒训练是不是也快结束了?” 黑莓爪的妹妹黄爪出生在雷族,但从来没觉得那里就是她的家,因为有些猫介意她是虎星的女儿,对她总是不信任,黄爪对此一直很敏感。因此,父亲当上影族族长之后,她便离开雷族去了影族。火星一直觉得,是自己让黄爪失望了,而且他知道,黑莓爪非常想念妹妹。 “我不知道影族的这些事是怎样安排的。”他谨慎地说,“但黄爪和你是同时开始训练的,因此现在也应该快要升为武士了。” “希望如此。”黑莓爪说,“我知道,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武士。” “你们两个都会的。”火星告诉他。 回营地的路上,火星感到仿佛每一个幽暗的山谷里,每一丛香薇或黑莓中,都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闪光。无论有过怎样的恶行,虎星对自己的孩子一直是感到非常自豪的,而他的死也特别可怕,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九条命便全被长鞭的利爪夺去了。那只硕大的虎斑猫现在是否正看着他们?但一定不是从星族那里,因为火星从未在梦中见到过虎星,雷族的巫医炭毛也从未提到与星族会面时见到过他。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地方,专门收留那些曾利用武士守则实现自己野心的猫魂?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火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去那里——还有他那生气勃勃的学徒。黑莓爪正在他身旁的草丛中蹦蹦跳跳地前进,兴奋得像只幼崽。难道黑莓爪真的已经摆脱了父亲的阴影? 当他们冲下河谷向营地跑去时,黑莓爪突然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说:“我的测验真的过关了吗?我真的优秀得——” “可以当武士?”火星替他把话说完,“是的,可以。我们明天就为你举行命名仪式。” 黑莓爪尊敬地低下头说:“谢谢你,火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眼睛更亮了。突然,他腾空跳起,疾步跑下斜坡,等在金雀花通道入口处。火星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时自己仿佛精力旺盛得可以在森林里永远跑下去。 火星走到他身边说:“你最好去睡会儿,明天晚上你还得守夜。” “火星,如果你允许……”黑莓爪迟疑地说,爪子在沙地上刨动着,“我可以先给你找些猎物。” “不用了,去睡吧。”族长告诉他,“你现在太兴奋了,就算被狐狸咬上一口,只怕也感觉不到。” 黑莓爪摇摇尾巴,匆匆跑过金雀花通道,进入了营地。 火星在营地外面逗留了一阵,最后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尾巴绕过脚掌。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及灌木下猎物发出的沙沙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那场与血族的战斗给每个族群都留下了阴影。战后一个多季节的时候,哪怕听到小树枝断裂的声音,森林里的猫都会惊得跳起来;只要见到陌生猫,一概驱逐出去。他们甚至害怕走到离两脚兽地盘太近的地方,生怕血族余党会碰巧潜藏在那里。但现在,五个月过去了,雷族正在不断壮大。明天就会有一名新武士诞生,而且雨爪、烟爪和栗爪三位学徒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现在都表现得不错。他们最终也会成为优秀的武士,想想他们的父亲是谁吧——他们每天都让火星想起自己的第一任副族长白风。在那场战斗中,白风与邪恶的血族副族长壮骨殊死搏斗,壮烈牺牲。火星现在还在为失去那位白毛武士而悲伤。 火星正沉浸在对老朋友的怀念中,突然听到旁边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猫的脚掌在灌木下轻轻移动的声音。他跳起来向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坐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火星迅速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站在河谷斜坡稍远处的地方。 我是在做梦吗?白风离开星族到这里看我来啦? 但这只猫比白风的身形更瘦小,而且皮毛是带白色斑纹的灰色。他正直视着火星,目光深邃严肃,仿佛想告诉他什么。火星以前从没见过他。会是只泼皮猫吗?或者更糟——血族已经在惨败后恢复元气,再次回来侵犯森林了? 他跳起来,冲上斜坡,向那只陌生猫跑去。但他刚刚迈动脚步,那只猫就消失了。他在岩石中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他,甚至连脚印也没发现。然而,他嗅嗅空气,闻到了陌生猫的气味,那气味很微弱,几乎被营地发出的雷族气味掩盖了。 火星慢慢退回来,重新坐在岩石上,凝望着幽暗的河谷,他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但再也没看到那只灰白色陌生猫的影子。 第3章 黑莓掌 火星还在那里等着那只猫回来,可乌云慢慢地在他头顶聚拢,遮蔽了满天繁星。硕大的雨点落在河谷中的岩石上,很快便发展成持续的倾盆大雨。火星急忙穿过金雀花通道跑进营地,迅速冲过空地,向高岩下的巢穴跑去。 苔藓帘后的巢穴干燥、温暖。一位学徒替他换过垫料,铺上了一堆新鲜柔软的苔藓和香薇。火星抖落皮毛上的雨水,蜷缩到窝中,用尾巴包住鼻子。雨点击打着洞外的泥土,他在雨声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雨声渐渐减弱,火星睁开眼,感觉冷到了骨头里。他温暖舒适的窝不见了,雷族熟悉的气味也不见了。浓重的雾气在他身边缭绕,时而又散去,露出片片荒芜的荒原。他感到脚掌正踩在粗糙而有弹性的草叶上。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风族领地上,后来才意识到,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地方。 “斑叶?”他向雾中喊道,“是你吗?星族有信息给我吗?” 但雾中并没有那只美丽的玳瑁色母猫、前任雷族巫医的身影。斑叶经常到火星的梦中造访,但现在,他甚至闻不到她甜美的气味。 相反,他听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十分遥远,远得听不清楚。他集中精神,听到了一种悲凉的、无法言喻的哀号,是许多惊恐的猫发出的可怕声音。他顿时浑身冰凉,身体僵硬,只想逃跑。尽管尖叫声越来越大,但是他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穿过迷雾向他走来,又在他还没看清楚之前消失。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猫的气味。 “你们是谁?”他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但没有谁回答他。很快,那种尖厉的叫声慢慢减弱,一切回归宁静。 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的腰腹部,火星跳起来,眨眨眼睛,看到温暖的黄色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洒落在伴侣沙风那姜黄色皮毛上。 “没事吧?”她问,“你睡觉时折腾得厉害。” 火星呻吟一声,坐了起来,感觉浑身肌肉酸痛,仿佛他真的在荒原上跋涉过。“只是做了个梦。”他说,“我没事。” “看,我给你拿了些猎物。”沙风把一只柔软的田鼠推到他面前,“我刚参加狩猎巡逻回来。” “谢谢。”这只田鼠一定是刚捕到的,热乎乎的气味让他垂涎三尺。他低下头,几口就把猎物吞了下去。 “现在好些了吗?”沙风的绿眼睛俏皮地忽闪着,“这就是和年轻猫较量体力的结果。” 火星用尾巴尖轻轻拂过伴侣的耳朵。黑莓爪测验通过的消息,显然已经在营地里传开了。“嘿,你知道的,我还没那么老。”他梦中那些潮湿的阴影已经被明亮的阳光驱散。他从窝中走出来,飞快地梳理好皮毛:“所有的巡逻队成员都回来了吗?” “最后一个刚进来。”一个影子出现在洞口,火星抬起头,看到副族长灰条正站在外面,“狩猎队捕到了许多猎物,刺掌会带着学徒们去把它们搬回来。怎么,你需要他们吗?” “现在不需要,但我要知道他们报告的内容。”火星回答说,并用尾巴招呼灰条走进巢穴。突然,他想起了昨晚在河谷中看到的陌生猫,于是谨慎地问道:“他们有没有在我们的领地上发现任何泼皮猫的踪迹?” 灰条摇摇头。“丝毫没有,一切平安无事。”他关切地眯起了黄眼睛,“火星,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吗?” 火星犹豫了,他心里的事从来瞒不过这位老朋友,但他觉得现在不是讨论他的梦,或者讨论他在河谷中看到的那只猫的时候。他的证据不足,或许是因为他独自沉思冥想虎星和白风,从而产生了幻觉? “不,我很好。”火星回答道,尽量将陌生猫的事抛在脑后,“黑莓爪昨晚的测验棒极了,他在影族边界对我突袭成功。”火星又对灰条和沙风说:“走吧。我想等学徒们一回来,就举行黑莓爪的武士命名仪式。” 火星率先走出巢穴,跳到高岩上。雨已经停了,树林上空的蓝天飘过几朵白云。水坑反射的阳光让他眼花缭乱,营地周围的荆棘屏障上水珠闪动。刺掌正带着学徒烟爪从金雀花通道出来,两只猫都满载着猎物。不一会儿,云尾带着雨爪和栗爪出现了。 火星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到高岩下集合!” 他自豪地看着族猫在高岩下聚集起来。三名最年轻的学徒从猎物堆那边冲过来,坐在高岩下。他们兴奋地说着什么,可能是在憧憬他们成为武士时的情景。空地那边有棵被雷击倒的树,已经被烧得只剩外壳了,长老巢穴就在那旁边,纹尾带着其他几名长老走了出来。炭毛穿过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在蕨毛、柳带和鼠毛旁边。 火星看到亮心从育婴室走了出来。亮心还是学徒的时候,曾被一群狗咬伤过,半张脸被毁掉了。现在,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很快就要产崽了。火星觉得,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开心过。亮心慢慢地走过空地,来到伴侣云尾身边,白毛武士深情地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耳朵。 接下来,香薇云带着两只幼崽从育婴室出来了。幼崽们兴奋地尖叫着,向最近的水坑冲去。 “小白桦!小蜘蛛!快回来。”香薇云责骂道。 两只幼崽在水坑边坐了下来,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母亲,同时偷偷地伸出一只脚掌踩水。火星开心地看到,他们的父亲尘毛走过去,严肃地向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去坐在香薇云旁边。然而片刻之后,一只小脚掌又伸了出去。 “小蜘蛛!”尘毛喊道,声音大得火星都能听到,“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两只幼崽向父亲这边瞄了瞄,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小尾巴高高地竖在空中。没过一会儿,小白桦发现了一团浸透的苔藓,于是弯腰用一只脚掌捡起来,向哥哥扔去。小蜘蛛猫腰躲过,苔藓球从他头顶飞过,不偏不倚地打在纹尾的胸口上。虎斑长老立刻跳起来,用一只脚掌拍着被打湿的胸毛,并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不过火星知道,纹尾可能是有点儿脾气暴躁,却绝不会伤害幼崽。但两个小家伙可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吓得匍匐在地上,乖乖地爬回到父母身边。 这时,黑莓爪从学徒巢穴里走了出来。现在,他正向高岩下走来。由于火星就是他的老师,所以现在由副族长灰条陪同他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他的深棕色虎斑皮毛梳理得光滑闪亮,琥珀色的眼睛严肃地仰望着族长。 火星从高岩上跳下来迎接他。站到他身旁之后,火星看出黑莓爪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火星突然意识到,这个仪式对学徒的意义非常重大——黑莓爪是否怀疑过自己不可能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呢? 紧接着,火星说出了下面这些对历代学徒说过的话:“我,火星,雷族族长,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名学徒。他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迎着黑莓爪的目光,继续说道:“黑莓爪,你必须拥护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没有任何猫怀疑黑莓爪誓言的真诚。 火星继续道:“现在,我以星族的名义赐予你武士称号。黑莓爪,从此刻起,你叫黑莓掌。星族向你的勇敢和忠诚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 火星说到“忠诚”时,黑莓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火星感觉到,这两个字的郑重含义让他的皮毛也刺痛起来。他从没怀疑过黑莓掌对武士守则的信仰,但他也一直在犹豫,不知是否能够信任虎星的这个儿子。他看到有几只猫在交头接耳,大概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火星要在黑莓掌的武士命名仪式上,特别提到“忠诚”这个词。 火星走近一步,将口鼻抵在黑莓掌的头顶上。他能感觉到,新武士浑身都在颤抖。黑莓掌舔了舔火星的肩膀作为回礼,然后退后一步,眼里亮光闪烁。 “黑莓掌!黑莓掌!” 族猫们呼喊着他的新名字,祝贺他荣升为武士。虽然他是虎星的儿子,但在族群里向来很受欢迎,大多数猫都为他晋升武士而感到高兴。 火星退后几步,凝视着不远处的水坑,就是刚才小白桦和小蜘蛛玩耍的地方。幼崽们离开后,水面一直很平静,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银色圆盘,倒映出一片形状怪异的云彩…… 火星眨眨眼。那不是一片云,而是一只猫的脸:一只灰猫,拥有带白色斑纹的皮毛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昨晚他在河谷中闻到过的那种陌生气味再一次向他飘过来。 “你是谁?”火星小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突然,一声兴奋的尖叫响起,小白桦向上一跃,跳入水坑。周围每只坐得够近的猫都被溅了水,倒影也随之破裂成无数个微小的碎片。 火星抬起头,山谷上方的天空湛蓝无云。他尴尬地环顾四周,暗自希望没有族猫看到他对着水坑说话。但是,当他看着那些仍然簇拥在黑莓掌周围的族猫时,总是无法将灰白猫的脸从脑海中抹去。 火星率领黄昏巡逻队一直走到高松树和两脚兽地盘,他仍然担心着血族偷袭。回到营地时,夜幕已经降临。他穿过金雀花通道走进营地,发现黑莓掌独自坐在空地中央。 “他一定累坏了。”沙风同情地小声说道,“昨天很晚时和你出去进行测验,今天下午又一直跟着蜡毛和灰条狩猎。” “他会没事的。”火星回答,“每只猫成为武士的第一晚都要守夜。” “我们大家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云尾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火星让伴侣和云尾去猎物堆,自己则走进空地,向黑莓掌走去。“一切都好吧?”他问。 黑莓掌点点头。按照传统,每位新武士第一次守夜时都不能说话。黑莓掌正在庄严地履行新职责,自豪之情全写在脸上。 “那就好。”火星说,“如果有问题,记得来找我。” 黑莓掌再次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金雀花通道入口处。火星把他留在那里,回到自己的巢穴。他在窝里蜷缩下来,但刚一闭上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浓雾缭绕的荒原,耳畔又回响起那些猫的哀号声。不!他不能再这样无助地听着这些恐怖的声音忍受整晚的煎熬。 火星挣扎着醒过来,再次走进空地。黑莓掌仍然独自坐在那里守夜,沙风正穿过空地,向武士巢穴走去。沙风一看到火星,便转过身向他走来。 “有什么事吗?”她问,“你睡不着?”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安。”火星回答。他甚至不想把那个梦告诉沙风。“我出去走走。”突然,他觉得非常需要伴侣的温暖,于是补充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火星能肯定,绝望已经从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了。但沙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金雀花通道。火星下意识地迈步走向太阳石——雷族与河族边界那些平坦的灰色石头。 他们爬上一块岩石,并肩坐下,看着折射出熠熠星光的河水潺潺流过。 不一会儿,沙风打破了沉默:“你是在为黑莓掌担心吗?你不确定让他成为武士是否正确?” 她的问题让火星非常吃惊。难道族猫们都认为,由于出身的关系,他并不是完全信任黑莓掌?不过惊讶之后,他还是感到愧疚,因为他们的猜测几乎没有错。 “不。”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更加肯定,“黑莓掌和他父亲不一样。” 让他欣慰的是,沙风没再追问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温柔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凝视着河水。 火星知道,她只需轻轻靠着他,就能给他安慰。但今天,他却无法将那些猫的哀号声从头脑中抹去,也无法忘记他在水坑中看到的倒影。他低头凝视河面,看着河水在露出水面的岩石四周溅起水花……不,火星突然意识到它们不是岩石。他恐惧得皮毛刺痛起来。他们是猫,正蹬着腿拼命游动着,湿透的身体被旋转的水流拖拽向前。 他眨眨眼睛,发现幻象消失了,只看见河水流过,继续着它们永无休止的旅程,将荡漾的星光沉淀到深处。 伟大的星族啊! 他想, 我究竟是怎么啦? 第4章 褐皮 火星那晚没再做梦,但是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第二天早晨从巢穴中出来时,他仍然觉得疲倦。他在强烈的阳光中眨了眨眼睛,看见蜡毛正朝黑莓掌走去。火星听到蜡毛说:“守夜结束了。来,我给你找个地方睡觉。” 然后,他们便消失在武士巢穴中。火星走过空地,闪身走进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 灰毛巫医正坐在岩石裂缝外,用一只脚掌翻动着某种药草。亮心坐在她旁边,低着头,饶有兴趣地嗅着那些药草叶。 “这是琉璃苣叶。”炭毛解释说,“你应该现在就开始吃一些,这样,你产崽之后奶水就会更加充足。” 亮心舔起药草,苦着脸将其吞下。“和老鼠胆汁一样苦。”她又急忙补充说,“但我不会介意的。为了幼崽,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 “你会没事的。”炭毛安慰她,“每天上午都来补充一些药草,如果感觉幼崽快出来了,就马上叫我。我想不会太久了。” “谢谢你,炭毛。”亮心向她点点头,走过巫医巢穴外的空地,在香薇通道口与火星擦身而过。 当她向主营地走去时,火星对她说:“一定要好好休息。” 炭毛将沾在脚掌上的几片琉璃苣叶拍落,一瘸一拐地走出巢穴,迎接火星。她曾是火星的学徒,在雷鬼路边的一次事故中腿部受伤,不能成为武士。火星知道,对她来说,放弃梦想中的未来是多么困难。他至今还自责当初没把她照顾好。 “炭毛,我得和你谈谈。”火星开口说道。 巫医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一声哀号。“炭毛!快看看我的脚掌!” “伟大的星族啊,你又怎么啦?”炭毛嘀咕道。 个头最小的学徒栗爪用三条腿跳了过来,伸出一只前掌:“你看啊,炭毛!” 巫医低头检查着那只脚掌。火星看到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栗爪的脚垫。 “说实话,栗爪,”炭毛说,“刚才听到你的号叫,我还以为你的脚掌被狐狸咬掉了呢,结果只是扎了根刺。” “但真的很疼啊!”学徒抗议道,琥珀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炭毛嘘了一声:“快躺下,把脚掌伸出来。” 火星看着巫医熟练地用牙齿咬住刺的根部,把它拔了出来,创口处涌出了几滴血。 “呀,流血了!”栗爪惊叫道。 “是流血了。”炭毛平静地说,“好好舔舔就没事了。” 学徒急忙用舌头狂舔脚垫。“每只猫都会偶尔被刺扎一下。”火星告诉学徒,“在你成为长老之前,可能还会被扎许多次哦。” “我知道啦。”栗爪从地上跳起来。“谢谢你,炭毛。现在好了,我得回去了。我们正在沙地上训练呢。”她眼睛闪动,爪子伸缩着,“沙风会教我怎样跟狐狸战斗!” 说完,没等炭毛回答,她便冲进香薇通道中。 炭毛的蓝眼睛闪着光。“这家伙可真够沙风忙乎的。”她评论道。 “你自己也够呛呢。”火星说,“总是这么忙吗?” “忙是好事,”炭毛回答,“只要没有流血的战斗。能用自己的技能为族群服务,真是太好了。” 炭毛眼里闪动着的热情,让火星想起了她还是自己学徒的时候。她本可以成为很棒的武士的!但那次事故迫使她所有的精力转移了方向,像条清澈闪亮的小溪般流入了巫医之路。 “好啦,火星,”她催促道,“你也很忙,所以不可能是来这里闲聊的。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说罢,她抽动着耳朵,示意火星跟上,然后走到岩石的裂缝前,开始收拾剩下的琉璃苣叶。火星在她身边坐下,有所保留地说起他曾经看到过的奇怪幻象。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些梦……” 炭毛迅速瞥了他一眼。通常,星族只托梦给巫医,但她很久之前就知道,武士祖灵有时也会出现在火星的梦中。 “不是星族托梦。”火星继续说,“至少,我认为不是。”他描述了那个迷雾缭绕的荒原,还有他身边那些绝望哀号的猫。但是,他仍然无法向炭毛敞开心扉,说出他醒着时在河谷中看到过的那只灰白猫、水坑里的幻象和那些在河里挣扎的猫。毕竟,那些都很容易被解释为:形状怪异的云团、光线变化的戏法、深水中的星光幻影等。 炭毛收拾完药草,过来坐在他旁边,眼神若有所思:“你做过两次这个怪梦?” “对。” “那我认为,这就不是肚子里一块难以消化的猎物那么简单了。”她眨了几下眼睛,又补充说,“那么多的猫,只可能属于一个族群……你确信不是风族?” “确信。那个荒原不是风族领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这点我非常肯定。而且,我也不熟悉那些声音。再者,没有谁报告过风族有什么麻烦啊。” 炭毛点点头:“确实没听说其他族群有什么麻烦。你是不是回想起血族之战了?” “不,炭毛,我听到的不是鏖战声,而是猫的哀号声,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火星不禁一颤,“我想帮助他们,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炭毛用尾巴拂过他的肩膀。“我可以给你一些罂粟籽。”她建议道,“至少,这样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谢谢!但不用了。我想要的不是睡眠,而是答案。” 炭毛看上去并不吃惊。“答案我无法给你,至少现在不能。”她说,“但如果星族向我传达了什么,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再做类似的梦,也务必来告诉我。” 火星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炭毛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可能是在小题大做。”他告诉她,“我相信,如果我不再去想这些梦,它们就会自动消失的。” 但这些话甚至没能说服他自己。当他从香薇通道离开时,巫医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他能肯定,炭毛也不信。 就在第二天晚上,火星又做了那个梦。他站在连一条小径也没有的荒原上,竭力想看清周围那些模糊的身影,但总是无法走近他们。 “你们想要什么?”他喊道,“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火星开始有一种预感,他注定会在这片迷雾缭绕的荒原上永远蹒跚而行,向那些听不见,或者不愿意听见他说话的身影喊叫。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之上。他走到空地上,任暖风吹拂着皮毛。烟爪正匆匆穿过空地,嘴里叼着一大团苔藓,准备去给长老换垫料。香薇云和亮心正在育婴室外面晒太阳,看着小白桦和小蜘蛛玩耍。 突然,营地外传来凄厉的猫叫声。火星不由得一愣:附近的某个地方,有猫陷入了可怕的麻烦!难道他的梦跟着他来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或者,他还没有醒来,依然被困在重复的梦境中? 他强迫自己迈出脚掌,向金雀花通道走去。但他还没走到营地入口,云尾和蕨毛就出现了,他俩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高声哀号的长尾。云尾的学徒雨爪跟着他们走进营地,全身的毛发都因为震惊而直立着。 长尾的眼睛紧闭着,鲜血正从肿得老高的眼睑下涌出,溅落在他苍白带有暗黑色条纹的虎斑皮毛上。“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号叫道。 “出什么事了?”火星急忙问。 “我们狩猎的时候,”蕨毛解释说,“长尾捕到一只兔子,没想到那兔子反扑过来,抓伤了他的眼睛。” “别担心。”云尾安慰道,“我们马上送你去炭毛那里,她能把你治好。” 他们带着长尾穿过空地,走进香薇通道,火星紧随其后。云尾大声呼唤着炭毛。巫医从岩石裂缝中出来,疾步走到长尾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蕨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炭毛边听边把尾巴轻轻放在长尾的肩膀上。 虎斑武士的哀号声变成了浅而急促的呼吸声,他在剧烈地颤抖。“我看不见了。”他小声说,“炭毛,我会瞎吗?” “那要等我检查了你的眼睛之后才知道。”炭毛回答。火星知道,她不会用谎言去安慰长尾。“到这边来,坐在香薇丛中,我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她把长尾带到一丛香薇旁边。长尾侧躺下来,仍然急促地喘息着。 “雨爪,去给我拿些浸水的苔藓回来。”炭毛指示道,“越快越好。”学徒看着自己的老师云尾。云尾点头之后,他才飞奔而去,香薇在他身后摇动着。“其他猫可以走了,”巫医又补充说,“让长尾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云尾和蕨毛转身离开了,火星却走到炭毛身边。炭毛正用一只脚掌轻轻拍着长尾的腹部,帮他安静下来。 “我能做点儿什么吗?”他问。 “你还是走吧,让我来处理。”炭毛回答道,她犀利的口吻让火星想到了她的老师黄牙。火星转身离开时,炭毛又补充说:“哦,你可以请云尾让雨爪今天待在我这里。我需要一位学徒打下手帮忙。” “好主意。”火星回答,“我会告诉他的。” 火星心里充满了对长尾的同情。他刚来到森林的时候,这位虎斑武士曾挑衅过他,而且与虎星的关系非常密切。但是,当那位凶残的副族长阴谋败露之后,长尾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忠心所在。从那以后,他成了火星最信任的武士之一。 火星走到空地上时,看到云尾、蕨毛和亮心正站在那里。亮心正焦急地向他们打听情况。鼠毛和灰条也走出武士巢穴,想看看出什么事了。 火星走到云尾身边,向他转达了炭毛的请求。 “当然可以。”白毛武士说,“不管怎么说,这对雨爪同样是很好的训练。” “长尾会怎么样呢?”亮心焦急地问,“他真的会瞎吗?” “炭毛暂时还不能下结论。”火星回答,“但愿他伤得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我还算幸运。”亮心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我还有一只眼睛看得见。” 看着武士们担忧的神情,火星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狩猎巡逻行进到哪里了?”他问云尾和蕨毛,“你们最好继续,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族猫都需要吃东西。” “我另外再带一支狩猎队出去。”灰条主动说,“鼠毛,你要去吗?” 这名瘦小结实的深棕色武士点点头,甩了甩尾巴:“我去叫尘毛。” 她向武士巢穴走去时,火星最后瞥了香薇通道一眼。现在,炭毛巢穴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声音了。“星族保佑,”他悄悄地说,“别让长尾失明。” 那天晚上,火星异常不安,无法在窝里安顿下来。他害怕那个梦会回来,害怕那个未知的荒原,害怕听到那些他无力帮助的猫发出的痛苦叫声。 他在空地上踱步时,听到炭毛巢穴中传来一阵低语声,于是走进了香薇通道。长尾正躺在岩石裂缝旁的香薇中,眼睛紧闭着,但看上去难受得无法入睡。黏稠的眼泪从他的眼睑下流出来。 炭毛坐在他旁边,用尾巴尖拍着他的前额,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像是母亲在安慰受伤的幼崽。火星出现时,她抬起头来。 “你不休息吗?”火星问。 炭毛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动着:“我正想问你同样的问题呢。” 火星耸耸肩,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睡不着。长尾怎么样了?” “不清楚。”炭毛从身边的一片树叶上抓起一团嚼好的药糊,敷在长尾的眼睛上。火星闻出了浓烈的金盏花的气味。“感谢星族,已经不流血了。”巫医继续说,“但他的眼睛仍然肿得厉害。” “火星。”长尾抬起头,眼睛仍然紧闭着,“万一我瞎了怎么办?如果我不能再当武士了怎么办?” “别担心这个。”火星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雷族永远有你的位置。” 长尾长叹一声,重新躺下。火星觉得他已经放松了一点儿,希望他能睡着。 “听着,火星,”炭毛边说边把更多的金盏花糊敷在长尾的眼睛上,“我现在是以巫医的身份让你去休息。”她又压低声音补充说:“你的梦不会自己消失的,你和我一样清楚这一点。你需要弄清楚它的真实含义,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复做这个梦,直到把它弄清楚。” 火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到现在为止,做梦并没能让他搞清楚更多事情。“好吧。”他迟疑地说,“但如果星族想告诉我什么,我希望他们表达得清楚一些。” 说罢,他顺从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不过,这次睡着后他根本没做梦。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到巫医巢穴,还从猎物堆上给炭毛拿了一只松鼠。他发现长尾蜷成一团,还在睡觉,炭毛仍然坐在他旁边。 “你在这里坐了一整个晚上?”火星说着把松鼠放在炭毛旁边。 “我还能去哪里?长尾需要我。别担心,我不累。”说着,她却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火星说:“你昨晚命令我去睡觉,现在我也以族长的身份命令你去睡一觉。如果我们的巫医病了,对长尾没有任何好处。” “但我担心他。”尽管长尾还在熟睡,炭毛仍然压低了声音,“我认为他的眼睛被感染了。那只兔子的爪子一定很脏。” 火星悄悄看了看长尾紧闭的眼睛,看不出它们与头天晚上有什么不同:仍然红肿,黏稠的液体和金盏花糊在周围结起了硬壳。 “这真是个坏消息。”他说,“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先把那只猎物吃了,马上去休息一下。”他又补充说:“然后我再让雨爪过来帮忙。他可以在这里守着,如果长尾醒来,他就去叫你。” 炭毛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好吧。”她说,“但你能让雨爪先给我采些金盏花回来吗?河谷坡地上有很多。” “当然。不过,我得先看着你把那只松鼠吃了。” 炭毛在猎物边蹲伏下来,还没开始吃,又抬起头来看着火星,坦言道:“我很怕自己不能治好长尾的眼睛。” 火星轻轻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族群里的每只猫都知道,你正在尽最大努力。这一点长尾自然最清楚。” “万一我尽了最大努力也仍然做不到呢?” “那就够了。你是雷族最好的巫医。” 炭毛叹息一声,又摇摇头,然后才开始大口吞咽那只松鼠。火星知道,即使安慰她也是白费口舌。如果长尾真的瞎了,炭毛一定会自责不已,就像当年灰条的伴侣银溪难产死去时那样。 他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巫医的肩膀,转身去找雨爪。 火星领头爬上斜坡,向四棵树走去。早些时候下过一阵雨,他从深草中走过时,草叶上的雨滴沾湿了他的皮毛。但现在,乌云已经消散,一轮满月浮动在晴朗的天空中,被银河的灿烂光辉所环绕。 被挑选来参加森林大会的武士,一步不落地跟在火星身后。黑莓掌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眼睛放光,仿佛按捺不住想冲上斜坡的冲动。 “冷静点儿。”灰条对他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 “对,但我以前是学徒。”黑莓掌指出,“灰条,你认为火星会向其他族群宣布,我已经升级为武士了吗?” 火星转头说:“会,当然会。” “但他们可能不会相信,除非你别再表现得像位学徒。”灰条警告道,还用尾巴在黑莓掌的耳朵上拍了一下。 火星已经能听到前头有许多猫的声音了。温暖的微风送来了风族、河族和影族的混杂气味。他加快了步伐。梦中那些陌生而痛苦的声音让他极为不安,而今晚能与这些熟悉的猫一起度过,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宁愿面对那些曾经遇到过的棘手问题,也不想再纠结于梦中那些猫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但是,当他爬上最后一个斜坡,走到山谷边上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一时间,他感到有些猫正向他冲过来,是许多猫,几乎有整个族群那么多。他用力地眨眨眼,但除了阴影之外,他什么也没看到。不过,梦中闻到过的那种气味萦绕在他周围,而且现在变得更浓烈了。他好像看到了平贴的耳朵和凌乱的毛发,仿佛那些猫正从一次森林大会上逃开,而且因为受到干扰,大会被迫中断了。 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火星感到尘毛正从身后向自己撞过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棕色虎斑武士嘟哝道,“你非得这么突然停住吗?谁都会觉得你是找不到路了。” “对不起。”火星说。 他仍能感到脚上传来的那阵剧痛。他爬到山谷顶上,前方那四棵大橡树正沙沙作响,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空地里的猫身上。他比平常多停留了一会儿,搜寻着那些陌生猫的踪迹。然而,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去识别那些猫;在水坑里看到过的那个苍白色武士的倒影也杳无踪迹。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森林大会上来,竖起尾巴向族猫示意,然后钻进灌木丛中。 火星走到空地上时,黑莓掌一下子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跑到不远处一只玳瑁色母猫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黄爪!猜猜我有什么好消息?” 他的妹妹凝视着他:“黄爪?谁是黄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叫我褐皮。” 黑莓掌高兴地翘起尾巴:“是吗?太好啦!我也是。我是说,我也是武士了。我的武士名叫黑莓掌。” 褐皮发出兴奋的咕噜声,用尾巴缠住哥哥的尾巴:“祝贺你!” 他们旁边,灰条正和儿子暴毛、女儿羽尾打招呼。上次森林大会上,河族族长豹星已经宣布了他们的武士名号。暴毛是只肌肉结实的灰毛公猫,和父亲长得很像;羽尾则遗传了母亲银溪漂亮的浅灰色皮毛。 沙风径直向坐在巨岩附近的河族副族长雾脚走去。雾脚被虎星赶出虎族后,两只母猫在雷族一起度过了一段时光,已经成了好朋友。 看到其余的武士也在和外族的朋友们问好,火星便向巨岩走去。豹星、黑星和高星正等在那里。 火星跳上岩石。高星走上前来,说道:“你好,火星。现在大家都到了,大会可以开始了。” 火星向那三位族长点点头,黑星发出一声高呼,示意下面的猫安静。“今天,我先代表影族讲话。”他宣布道,眯起眼睛看着其他族长,仿佛他们会质疑他先发言的权利。 其他族长都没试图和他争,不过高星还是瞥了火星一眼,豹星则不悦地颤动着尾尖。 “影族的猎物现在很丰富。”黑星说道,“我们新增了一位武士——褐皮。” 四个族群的猫同时发出一阵叫声,祝贺褐皮,并欢呼她的名字。火星低头看去,发现那名年轻的玳瑁色武士正坐在哥哥身边,眼里闪动着自豪的光。但他无意间注意到,有几只她的族猫——包括副族长黄毛——却没吭声,还怀疑地扫了她几眼。火星强忍着叹息:有些影族猫显然不信任褐皮,因为她是在雷族出生的。 “我们领地上出现了更多的两脚兽。”黑星继续说道,“它们迈着大步四处走,还互相吼叫。有时它们还让怪物离开雷鬼路,在树林里轰隆隆地踩过。” “离开雷鬼路?”雾脚在下面喊道,“为什么?它们是在追你的族猫吗,黑星?” “不是。”影族族长回答说,“我觉得它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要躲着它们,两脚兽就不会带给我们什么麻烦。” “不过,它们一定把猎物都吓跑了。”高星悄悄地对火星说,“我才不会让那些家伙到我的领地上来呢。这是肯定的。” “影族比我们大多数的猫都更善于隐藏。”火星压低声音说道。 黑星退后一步,推推高星,说:“来吧,该你了。” 风族族长点点头,走到岩石边上。“风族一切皆好。”他报告说,“灰脚刚产下了三只幼崽。一根须和泥掌赶走了一只狐狸——那家伙好像以为,在荒原上生活比树林里更愉快。” 坐在巨岩脚下的风族副族长泥掌喊道:“但我们很快就让它改变主意了!” “你们最好当心它。”高星继续对豹星说,“那只狐狸已经越过边界,进入你们河边的领地了。” “谢谢你,高星。”河族族长毫无表情地说,“我们正好需要一只狐狸。我会提醒巡逻队的。” 火星也提醒自己要做同样的事情。那里的河族领地很窄,如果狐狸一直往前走,就能轻而易举地进入雷族领地。 同时,豹星接着走上前去。“和通常的绿叶季一样,我们四周的两脚兽更多了。”她说,“它们把船放到河里,让自己的幼崽在水里玩耍,把鱼都吓跑了。这一季的河水很浅,所以两脚兽没有以往多。但不管怎样,我们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火星不知道她说的是否完全属实。如果河里的水不深,通常鱼也就没那么多。但这里不是争论的地方。而且他了解豹星,她和所有的族长一样,不想让其他猫认为,她的族群因为缺乏食物而变得虚弱。 豹星退回来之后,火星宣布说:“雷族也有了一名新武士。黑莓爪的武士命名仪式举行过了,他现在是黑莓掌。” 猫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黑莓掌坐在妹妹旁边,有些难为情地点着头,接受大家的祝贺。火星等着欢呼声停止,决定不提长尾的事故。到下次开会的时候,炭毛可能已经把长尾的眼睛治好了,整件事也就可以被忘记了。 最后,他说:“我们的猎物也很丰盛,没有两脚兽骚扰我们。” 这次森林大会结束得异常之快。四大族群都没有受到严重的侵扰,相互之间也没有争议。黑星宣布散会时,火星低头看着山谷。他已经不再那么容易想起血族之战后山谷的样子了:草叶被染红,森林猫和入侵者的尸体散乱横陈。在战斗中,他还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条命,亲眼看到一个苍白的轮廓加入星族武士之列。 当那些星光猫告诉他,森林里一直生活着,而且将永远生活着四个族群时,他们已经赋予他不懈战斗的勇气。 生活将一直这样延续下去,这个想法令他觉得欣慰。与恒久无尽的族群生活相比,日常的巡逻、狩猎和训练学徒的辛苦——甚至长尾受伤这样的烦心事,以及他自己那些无法解释的梦——好像都很渺小,并没有什么重大意义。火星只是长长的武士队列中的一员,这些武士都必须忠诚于族猫,谨遵武士守则。甚至当他失去最后一条命的时候,老橡树也仍然会在这里,一棵树代表一个族群,直到他的名字被彻底遗忘。 第5章 第五族群 森林大会结束后,火星绷紧肌肉正要跳下岩石时,却一下子僵住了,他急忙用爪子紧紧地抠住岩石表面。山谷突然变得异乎寻常地拥挤。一群皮毛光滑、星光熠熠的猫影正在森林猫中穿梭,彼此皮毛相擦。森林猫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呼唤族猫,准备离开。另外三个族长已经跳到那些陌生猫中间,仿佛田鼠跳进水潭一样。豹星几乎落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白毛武士身上,但她连胡须都没有颤动一下,就径直走开了。 火星不禁颤抖起来: 别的猫都看不见他们! 他的目光被一只星光猫吸引住了,是他以前见过两次的那只灰白色的猫。此刻,他正直视着火星,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地恳求什么。但火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风族的泥掌就从他前面经过,那只灰白色的猫随即消失了。 火星知道,这些就是幻象中在河里挣扎的猫,也就是在他梦里的浓雾后忽隐忽现的猫。 他们是谁?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嘿,火星!”灰条在巨岩下喊道,“你要在那里待一个晚上吗?” 火星摇摇头。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猫已经闯入他的梦境,现在甚至在他醒着的时候也不放过他。他必须弄清楚这是为什么,如果炭毛帮不了他,或许别的猫可以。 他跳落到空地上,走到灰条、沙风、黑莓掌以及其他雷族武士等着他的地方。“灰条,我想让你和沙风率领大家先回营地。”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火星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月亮石。我必须和星族交流一下。” 灰条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沙风却理解地用绿眼睛凝视着火星。 她摩挲着火星的皮毛,低声说:“我知道有事情让你烦心。也许和武士祖灵交流之后,你会感觉好一些。” “但愿如此。”火星回答。 “要我和你一起去吗?”灰条主动说,“其他族猫不需要我带他们回家,而谁也不知道荒原里可能潜伏着什么。万一那只狐狸还在那儿呢?” “不用了。谢谢你,灰条。”火星说,“我和风族猫一起走到他们的领地,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也没问题。” “好吧。”灰条摆了摆尾巴,召集其他雷族武士,“从巴利那个牧场经过时,代我向乌爪问好。” “好的。”火星转身看着沙风,跟她轻柔地碰碰鼻头:“再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祝你好运。”沙风对他眨眨眼,“希望你能找到一些答案。感觉上,你现在好像要去远行似的。” 火星最后舔舔她的耳朵,然后钻进斜坡上的灌木丛,向坡顶风族领地的方向走去。高星已经带着他的族猫走上荒原。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小小的深色身影清晰可见。火星快步跟上去,直到超过风族队伍中的最后一只猫。 “嘿,一根须,”他气喘吁吁地问,“我和你们一起走行吗?我要去高石山。” “当然可以。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火星回答,暗自希望事遂所愿。 走到风族营地所在的山谷斜坡之后,他和风族猫告别,继续向高石山前进。这时,天色已经破晓,远远看去,苍白的天空下,那尖尖的巨大岩石黑黝黝的。冷风吹动着低矮柔韧的青草,火星的毛发也被吹得贴在身体两侧。四周没有任何树木,头顶的天空好像无边无际。这里的气味也是他不熟悉的,金雀花、石楠和兔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有一股浓烈的泥煤土的臭味。 一条两岸芦苇丛生的小溪出现在前头,与火星所走的小路相交。他轻而易举地一跃而过。一只兔子惊慌地从他脚下跳起,飞也似的逃下斜坡,白色的短尾巴上下摆动着,火星觉得脚掌有些发痒,但他是不会在外族领地上狩猎的。而且,去月亮石见星族的族长,也不允许在旅途中吃东西。 太阳出来的时候,贫瘠的荒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树篱和两脚兽栅栏圈着的青葱草地。一个两脚兽巢穴出现在视野中,火星听到远处有犬吠声,于是警觉地环顾四周,嗅嗅空气,但狗的气味已经不新鲜了。他这才想起,到现在这个时候,那些夜间自由活动的农场狗已经被重新拴了起来。 他绕过两脚兽巢穴,沿着一道树篱的阴影前行。另一种气味飘了过来,比狗的气味更浓烈、更新鲜。 大老鼠! 火星停下脚步,想起他第一次去高石山时,蓝星就在这附近遭遇了一群大老鼠,结果失去一条命。他锁定那股气味,意识到自己位于下风向,如果运气够好,他可以悄悄溜过去而不会被发现。 离两脚兽巢穴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用粗糙石头修建的仓库,火星走到门外停下脚步。门下方的一个缺口里飘来一股浓烈的猫味。火星顿时感觉一股快乐从胸口升起。“你好,”他说,“我能进来吗?” “火星!”牲口棚里传来惊喜的叫声,一只黑猫的脑袋从那个缺口中探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火星从门下钻进去,站在仓库积满灰尘的麦秸中。乌爪热情欢迎他的到来。火星刚到森林时,乌爪曾是雷族学徒,由于识破虎星的罪行而受到威胁,火星只好将他带到这个仓库。那时的乌爪骨瘦如柴、神经紧张;现在,他营养充足、身体健壮,头顶洞中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他的黑色皮毛光洁闪亮。 “我们又见面了,真好。”火星说。他上次和乌爪见面,还是在血族之战中,这只黑猫和他的朋友巴利,曾与森林猫并肩作战。 “欢迎。”乌爪和自己以前的族猫摩挲鼻子,“雷族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火星回答,“但我——” 他的话被另一声问候打断了。是巴利,那只黑白相间的猫,他和乌爪一起住在这个仓库里。巴利出现在一堆麦秸顶上,干净利落地跳到火星身边。他身形短小、肌肉结实。不过由于仓库里的老鼠太多,黑白猫的肚子稍显肥胖。 “你想狩猎吗?”他建议道,“这里猎物很多,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对不起,我不能。”火星遗憾地回答。老鼠的气味让他垂涎欲滴,他听到麦秸中有老鼠的吱吱声:“我要去月亮石,不能吃东西。” “真不幸。”乌爪说,“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对吗?没必要现在就去高石山。你完全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那里。” “谢谢。事实上,我累得站着都能睡觉了。” 乌爪带路向仓库的另一边走去,他和巴利的窝就在那里一个松软的干草堆中。巴利友好地对火星点点头后,就溜了出去,留下他们叙旧。 火星在干草堆中翻来覆去,给自己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然后蜷缩起来,柔软的草茎让他鼻子痒痒的。 “说吧,你是因为什么难事而要去月亮石呢?”乌爪问道,然后又急忙补充说,“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 火星犹豫了。到现在为止,这些事他只对炭毛说过,而且都没告诉她全部。突然,他意识到,能与一只不把他看成族长,而是当作朋友的猫说说他的忧虑,倒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我一直在做奇怪的梦。”他向乌爪描述了那片不熟悉的荒原,以及迷雾中那些猫尖厉的哀号声,“还不止这些。现在,我醒着时也能看到那些东西。我已经三次看到过同一只猫了,是只灰白色的猫。而且不仅仅是他……是一整个族群那么多的闪着星光的猫,我昨晚在森林大会上也看到他们了,但其他猫都没有察觉。有时我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乌爪的绿眼睛里满是关切:“你确定他们不是来自星族?” 火星突然觉得,与一只不再属于族群的猫谈论星族是件很奇怪的事。 乌爪仿佛猜到朋友在想什么,于是插话说:“别以为我会忘记我的武士祖灵。虽然我不再参加森林大会,但我心中觉得自己永远是只族群猫。” 火星理解地眨眨眼:“我相信我看到的那些猫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位武士祖灵。我一只猫都认不出来,也闻不出他们的气味。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或者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会看到他们。这让我很焦虑。” 乌爪的白色尾巴尖颤动了一下,说道:“你今晚和星族交流时,他们也许能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现在睡一觉,为晚上做好准备呢?” “我想,我是得先睡一觉。”火星嘀咕道,“请在日高时叫醒我。” 说罢,他发出一声昏昏欲睡的咕哝,在干草窝中舒服地蜷缩起来。阳光穿透空气斜照进来,漂浮的尘埃像小星星一样舞动着。他闭上眼睛,慢慢进入充满干草味的温暖梦乡。 好像只过了一会儿,火星就感觉有只脚掌在推他的腹部。他眨巴着睁开眼睛,看到乌爪正站在头顶上方。 “太阳升到最高处了。”黑猫说。 火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都不记得上次睡得这么香是什么时候了。在雷族营地,自从第一次见到那只灰白猫以来,即使没梦到荒原,他也睡得不好。他不知道是否因为远离森林,自己才睡得如此香甜。难道那些陌生猫只能在那里找到他? 他匆匆向巴利和乌爪告别。仓库里的猎物气味前所未有地诱人,让他更加强烈地感到饥饿,他有点儿后悔没在离开四棵树之前先狩猎。但现在为时已晚,他强忍着将诱惑抛在身后,重新踏上去高石山的旅途。 等他到达山脊,横穿雷鬼路,爬上布满岩石的斜坡时,太阳开始落山了。母亲嘴的黑洞在山坡上如同张开的大口。火星找到一块平顶岩石,坐下来眺望两脚兽的田野和巢穴,直到黑夜降临,月亮将银色的光芒洒落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上。 他曾多次穿过那个通往月亮石的隧道,但今晚踏进漆黑的阴影时,恐惧仍然紧紧攥住了他的心。只有在两边的洞壁上擦过的胡须,还有踩在粗糙斜坡上的脚掌,让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一走进洞口,就闻出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石头的特殊气味。想到头顶沉重的岩石正压在脆弱的地洞上,火星不禁颤抖起来。 最后,空气终于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将荒原的气味带进他的鼻孔。他走出隧道,进入一个大洞穴,看到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星星在闪烁,微弱的星光从一个小洞投射下来。他隐约看见黑乎乎的月亮石就在前面,从洞底凸出来,有三条尾巴那么高。他把尾巴盘到脚掌上,坐下来静静等候。 眨眼之间,变化就发生了,仿佛银河里所有的星光同时投射到洞中。月亮也在天上移动,直到月光从小洞中直射下来,映得月亮石像露珠一样闪烁,将苍白的亮光投射到洞壁和高高的拱形洞顶上。 火星在月亮石前趴下来,舒展身体,直到可以用鼻子碰到它。一股凉意沁入全身,从口鼻到尾巴尖。他想起上次到这里来,接受他的九条命和族长名号时的情景,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闭上眼睛,让黑暗重新包围自己。 无数个心跳的时间里,他只能感觉到风裹挟着夜的气息,吹动着他的皮毛,他不禁害怕起来,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鼻子离开冰凉的石头。 然后,他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正在逐渐变大,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他睁开眼睛,头顶漆黑的天空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树枝伸展开来,没有月亮,只有银河的星星在明亮地闪耀着,看上去近得仿佛就在树叶之间。 火星爬起来,环顾四周。他现在回到了四棵树,但空地上空无一猫。 突然,视野一角的星光强盛起来,但是很低,不可能是银河的星星。他转过身,看到一只蓝毛母猫正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皮毛星光熠熠,脚掌踩过的草地留下一道冷光。 看到前任族长,火星欣喜若狂:“蓝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独自来这里的吗?” 蓝星走近了一点儿,直到火星能看清楚她深邃闪亮的蓝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她回答,“但你想问的问题,是许多武士祖灵都不喜欢听到的。” 火星凝视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星族认识我梦里的那些猫?他们也是从星族来的吗?我以前为什么从没见过他们?他们想要我做什么?” 蓝星用尾巴封住他的嘴,眼神充满忧虑。火星感到自己仿佛正在接近一个阴暗的秘密。突然间,他不想去知道那深奥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火星,”蓝星的语气犹豫不定,“除了给出你想要的答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离开呢?” 她的眼中有一丝绝望。火星几乎就要让步,但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得不到任何解释就离开,那些恐怖的哀号声将反复侵扰他的梦境,而且他也无法摆脱那些幻象,还是会经常看到那些逃命的猫。 “不,蓝星,”他坚定地回答,“我必须知道真相。” “那好吧。”蓝星叹息一声,“你看到的那些猫是从天族来的。” “天族?”火星重复道,“天族是什么?” 蓝星低下头:“他们是——他们曾经是——第五个族群。” 第6章 天族与长尾 “但森林里一直都只有四个族群!” “并非一直如此。”蓝星的声音和眼神都冷冷的,“曾经有五个族群。天族当时的领地就在雷族下游,也就是现在的两脚兽地盘。很多很多年以前,两脚兽在那里修建巢穴的时候,天族被迫离开了森林。当时,森林里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现在依然没有。” “他们去哪里了?”火星问。 “不知道,大概离星族所在的天空很远。” “星族从没设法找过他们吗?”火星问道。他震惊地发现,蓝星的声音听上去竟是那么地轻蔑,仿佛武士祖灵们根本不在乎整整一个族群的离开。 “他们本族的武士祖灵随他们去了。”蓝星解释说,“我们也没理由认为,天族不能到别的什么地方找个新家。” “那他们想要我做什么?”火星迷惑不解地问,“他们是想告诉我,他们想回来吗?如果他们已经找到另一个家,为什么又会想回来?” “不知道。”蓝星承认道,“但我多年前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可以拯救我们族群的那团火。我知道你会在身后留下脚印,只要武士族群还存在,你就会被族猫铭记。或许天族也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们认为,只有你能帮助他们。” 火星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找到天族,把他们带回森林?” “我没这样告诉你。”蓝星厉声说,“森林中哪里还有另一个族群生存的空间啊?” “但那些梦——”火星不服气地说。 “火星,你脑子进蜜蜂了吗?”蓝星责骂道,“你是雷族族长,你的族群需要你。武士守则没要求过你必须帮助一个已经失踪很久、没有任何活着的猫还记得的族群。” 火星眯起眼睛。蓝星所说的他对雷族的责任都没错,但他不可能忘记荒原上那些猫的哀号声。只要他能为他们做点儿什么,他怎么可能不去做?蓝星又没在梦中听到那些可怕的尖叫声,看到那些逃命的猫,也没有在一汪水中看到恳求的脸。 但是,他当初率领森林猫战胜血族的勇气,正是源自对武士祖灵们的信赖。他们告诉过他,森林里一直只有四个族群,第五个是星族,永远守护着族群。难道星族骗了他? 蓝星把尾巴尖放到他的肩膀上,更加平静地说:“你的武士祖灵们正一如既往地看着你,什么都没有改变。现在,你只需要对你的族群负责。” “但天族——” “已经消失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占据,没有猎物或领地在等着他们回来。森林已经被剩下的四个族群完美地划分成四块。” “那星族是希望我别理会那些猫吗?”火星不满地问道,“难道你也不在乎他们正在受苦?” 蓝星眨眨眼:“有些猫会说,森林里根本就不该有第五个族群。如果不是代表四个族群,四棵树为什么只有四棵橡树?” 火星抬头看看那些巨大的橡树,然后又看着蓝星,突然感觉一阵狂怒掠过全身。“你是鼠脑子吗?”他咆哮道,“你是说,仅仅因为这里没有足够多的树,天族就不得不离开?” 蓝星的眼里流露出震惊和不解。火星没等她回答,便转身向山谷边上冲去,钻进了灌木丛中。黑莓撕扯着他的皮毛,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自从来到森林,他便一直笃信武士祖灵,但他们却一直在骗他。他的感觉是,在自己以为很坚实的地面上,安心地迈出一步,结果却掉进了刺骨的深水之中。 他奋力钻出灌木丛,却没有抵达山谷边缘,而是发现自己还在月亮石边,正眨巴着眼睛醒过来,而且还在急促地喘气。他感觉毛发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脚掌传来强烈的刺痛。他舔舔脚垫,尝到了血的咸味,似乎自己真的在坚硬的地面上跑了好长的路。 头顶上方那个小洞中,乌云已经遮蔽了月亮和星星,山洞里漆黑一片。火星站起来,带着几丝惊慌,步履蹒跚地沿隧道返回,直到走出母亲嘴,才舒了一口气。当他终于爬上小山坡时,一阵疾风正好把乌云吹散,如同吹落潮湿的蜘蛛网。月亮时隐时现,但火星已经能看到,头顶的星星再次闪亮起来。 他爬上先前坐过的平顶岩石,颓然倒下,凝望天空。他再也看不见星光中武士祖灵们慈祥的眼睛了。备受折磨的天族猫绝望的喊叫声,仍然在他耳际回荡。 我能怎样帮助他们呢? 那些猫现在一定都死了。他们很久之前就逃走了,如今没有猫还记得他们。但他们的后代——活着的天族猫现在在哪里? 火星一直躺在岩石上,直到天边浮出鱼肚白。然后,他重新上路,痛苦地一步步走下山坡,进入田野,将高石山抛在身后。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仍然像泛滥的河水一般,在他的心中激荡。一直以来,他是那么信任星族,相信他们希望所有的族群都能过上最好的生活。现在,他发现祖灵与活着的猫一样,也会犯错误。可是,如果他不再相信星族,以后还会来这里与他们交流吗?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从乌爪住的仓库经过时,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望朋友,享用他们的猎物,还有在松软的干草堆里休息一下。他知道,乌爪肯定会问,星族是怎样解释那些陌生猫的事情的,而他却无法回答。乌爪虽然选择了森林以外的生活,却仍然信仰着星族。难道火星能告诉他,武士祖灵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所有的森林猫,由此将他的信念击得粉碎吗? 一走过两脚兽农场,火星就赶紧停下来狩猎。一只在树篱下啃种子的老鼠刚好成了他的猎物。这只老鼠没能完全消除他的饥饿感,但他实在太累了,不想再去寻找更多的猎物。他蜷缩在一丛山楂树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了。感觉好多了以后,火星重新上路,从一块玉米地旁迅速走过。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很高了,在阳光的暴晒下开始变成金黄色。他发现一只老鼠从玉米秸秆间跑过,便几步跳过去,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狼吞虎咽地吃完老鼠后,他继续向荒原前进。 当他拖着脚掌走进雷族营地时,太阳正在落山。空地沐浴在红色的夕阳之中,地面上投满了斑驳的树影,火星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回家的感觉当然很好,但在知道了那些事之后,他真的还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安心做雷族的一族之长吗? 他还在金雀花通道口犹豫时,灰条从武士巢穴向他冲了过来。沙风本来正蹲伏在猎物堆旁,抬头看到他后,也慢慢地走到他身边。 “火星,你回来啦!”灰条惊呼道,“真是太好了。”他在朋友面前停下脚步,又怀疑地补充说:“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火星回答,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我只是累了。” 沙风爱怜地用尾巴拂过他的腹部,绿眼睛凝视着他的脸。火星知道,她已经看出来了,让他沮丧的不只是疲倦。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火星,你听我说。”灰条继续说道,“午后巡逻队刚回来,他们认为,高星说的那只狐狸已经进入了雷族领地。至少,他们已经在边界处闻到了浓烈新鲜的狐狸气味,就在离两脚兽桥不远的地方。” 火星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思索这对雷族意味着什么:“他们追踪气味了吗?” “追踪了,但追到小溪附近的一小片沼泽地时,就闻不到气味了。”灰条还在期待地看着火星,等着族长告诉他该怎么办,但过了很久都没得到回应,他的表情立即警觉起来。 火星还在竭力摆脱脑海中缠绕的黑莓。他听懂了关于狐狸的问题,却感觉这好像是很久以前另一只猫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火星?”沙风轻声喊道,并向他靠近了一点儿,让伴侣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幼崽们兴奋的尖叫声终于将火星拉回到现实。空地中间,小白桦和小蜘蛛正在玩一捆苔藓。 “听着,长鞭!”小蜘蛛尖声喊道,“滚出我们的森林!” “把你的族群带走!”小白桦跳到苔藓中间,脚掌乱蹬,将苔藓踢得满天飞。 “嘿!”雨爪从长老巢穴的方向跑过来。“那是我刚刚采集回来的!”他不满地说,“如果你们老是这样捣乱,我怎么给长老换垫料啊?” 两只幼崽对望一眼,然后并肩向育婴室跑去,尾巴在空中得意地挥舞着。雨爪气得颈毛倒竖,无奈地看着他们,然后开始把散乱的苔藓重新收集起来。 看着玩耍的幼崽,火星不禁想到,族群生活不仅仅与星族有关,甚至不仅仅与武士守则有关。他的职责是为活在当下的族猫提供帮助,确保他们幸福地生活在森林里。火星感觉有一股力量正注入疲惫的四肢,于是转向灰条。 “对,狐狸。那段边界的巡逻力度要加倍。让狩猎队多加小心,我们不希望狐狸在这里住下来。” 灰条欣慰地看到,火星已经恢复了掌控能力。“好的,我会传达给明天的所有巡逻队。”说完,他向武士巢穴走去。 沙风留在了火星身边,小声说:“你知道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说。” “我知道。我保证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伴侣点点头:“快点儿回你的巢穴休息吧,我去给你拿些猎物。” “谢谢。但我想先去一下炭毛那里,看看长尾的情况怎么样了。” 沙风转身走向猎物堆,火星则穿过渐渐暗下来的空地,钻进通往巫医巢穴的香薇通道。 巫医正在俯身检查长尾的眼睛。听到火星的问候声,虎斑武士坐起来,并转向他。火星突然愣住了。长尾睁着的眼睛黯然无光,还有黏稠的液体从眼睑流出来。 “你能看见吗?”火星强迫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竭力抑制住同情的惊叫声,因为他知道,长尾最不想要的就是同情。 “能看见一点儿。”长尾回答,“但什么都是模糊的。” “他的眼睛还在发炎。”炭毛解释说。她看上去精疲力竭,毛发凌乱不堪,蓝色的眼睛里笼罩着失败的阴影。“我已经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草和浆果,但没有一种能治愈感染。” 长尾低下头,用爪子扯着身旁的香薇,嘟哝道:“我会成为族群的负担的。” “不!”火星喊道,“我不准你这样说。看看亮心,她已经学会只用一只眼睛参加战斗了。” “至少她还有一只好眼睛。”长尾嘶喊道,“你最好还是把我扔到森林里去喂狐狸吧!” “只要我还是这个族群的族长,这样的事就绝对不会发生!”火星也大喊起来。他气得浑身颤抖,但不是因为长尾,而是气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名武士免受伤痛的折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又补充说:“况且,你还没失明呢。炭毛会尽最大努力找到有效的药草。” “我会一直找下去。”炭毛承诺道。说罢,她用尾巴示意火星,带他走到香薇通道的入口处。“现在最好让长尾独自待着。”她低声建议道,“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打击,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眼睛可能无法好转的事实。” 火星点点头,“好吧。”他又抬高声音补充说,“长尾,什么也别担心。雷族永远有你的位置。我很快就会再来看你的。” 穿过香薇通道,走到暮色下的空地上时,火星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同情哽着——可能还有愤怒,他愤恨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武士身上。他想起了自己成为族长时,纹脸给他的那条命——一条像母亲爱护幼崽那样爱护族群的命。他本以为那条命会是温暖轻柔的,但恰恰相反,接受那条命时,他感受到的却是冰火交融的震撼。他曾感觉到一种想战斗、想杀戮的强烈渴望,想为了保护年幼无助的猫而血流成河。现在,想到长尾不得不承受失明的不幸,火星突然更深刻地理解了那种本能的含义,作为族长,他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他的每一只族猫。 高岩下,他的巢穴凉爽、安静。沙风已经给他拿来了一只兔子。火星坐下来准备享用猎物。现在身边没有别的猫,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一片枯萎的树叶般脆弱。不过,他已经开始重新找到前方的路,尽管对星族的信任已经粉碎,但他仍然可以尽力去保护他的族群。 他正舒服地蜷缩在窝里,可一个阴影突然遮住了巢穴口。抬头一看,原来是炭毛。她的头和肩膀已经从苔藓帘中探了进来。“长尾现在已经睡了。”她解释说,“所以,我趁机来问一下你去月亮石的情况。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找到了,但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火星觉得,现在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为时过早,即使对他的巫医也是一样。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炭毛没有继续追问。她走进巢穴,低下头安慰地舔了舔火星的耳朵,鼓励道:“你要有信心。星族正俯视着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仿佛有一只愤怒的利爪正撕扯着火星的心,他多希望能把星族说谎的事告诉炭毛。他想告诉她,他们的祖先曾完全无视武士守则,让一个族群被迫离开了森林。 但他不能让炭毛对星族的信仰沾上背叛的毒液。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要独自面对的问题。就算没有星族的帮助,不再对武士祖灵心怀信任,他也必须依靠自己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第7章 斯玛与哈蒂 风从荒原上吹过,驱散了迷雾,火星第一次看清了那些逃命的猫。他们正顺着一条河往前跑。根据空气中熟悉的水的气味,他可以辨认出,这就是那条从风族领地流向下游的河。不过,在这里,在这个并非风族领地的地方,河水在小山之间流得更快。 “等一下!”火星对他们喊道,“天族猫,等等我!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从弹力十足的草皮上飞奔过去,但天族猫还是在全速前进,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喊叫。 突然,一只幼崽跌进河里,在母亲的惊叫声中迅速被水流卷走了。接着,一名离队的年轻学徒被狐狸叼走了。当几名武士试图去追赶时,火星听到学徒惊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狐狸已经飞快地跑远了。一位长老越来越远地落在了猫群后面,尽管脚掌在草地上留下斑斑血迹,她仍然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上族猫。另一位长老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火星发现,在这支猫队的最前头,有一只灰白相间的猫,被围在一群身形瘦弱、看上去饥肠辘辘的武士中间。尽管火星还没追上他们,但他们的说话声却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我们要去哪里?”其中一只猫问,“我们不能在这里生活……这里没有猎物,也没地方扎营。”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灰白猫回答,“但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直到找到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另一名武士问,可是没有猫回答。 火星看到一只娇小的浅棕色虎斑母猫挤了进去,一直走到灰白猫跟前。“让我和星族说话吧。”她乞求道,“他们或许能给我们指出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那只猫斥责道:“不行,褐步!我们的武士祖灵已经抛弃了我们。现在对我们来说,星族已经不存在了。” 他一定就是族长! 他的声音中带着长期积累起来的威信。那只娇小的虎斑猫——火星猜测她是天族的巫医——低下头,没有再争辩。 火星又向天族猫大喊一声,再次奋力追赶他们,却还是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浓雾再次弥漫,将他与那个逃命的族群隔离开来。最后,他的脚掌再也迈不动了。他无力地倒下了。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是在巢穴里。 渐渐地,他看到另一只猫正坐在阴影中。“沙风?”他低声喊道,渴望得到伴侣的温暖和安慰。 那只猫转向他,洞口的光线照在一团柔软的玳瑁色皮毛上。 “斑叶!” 雷族前巫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摩挲着他的鼻子。火星沉醉于那熟悉的甜美气息之中,他无法把她也视为背叛自己的祖灵之一。无论其他星族猫怎么样,他都将永远信任斑叶。 看到她形状美好的头部、修长优雅的身姿,火星不禁想到那只灰白猫——梦中的天族族长。 “你是来告诉我天族的事的吗?”他问。 “是的。”斑叶郑重地回答,“我在雷族生活的时候,也从来不知道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加入星族之后,我才听说了他们的故事。” “我不明白。”火星不安地抓挠着一团苔藓,“星族怎么可能让整整一个族群离开森林?” 斑叶在他旁边蜷伏下来。火星感觉到她颤动的喉音带来的安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她说,“但星族并不能掌控森林里所有的事情。我们无法击退那些威胁你们的狗群,也不能把长鞭和血族驱逐出去。” 火星叹息一声。他知道斑叶说的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解释星族为什么要撒谎,假装天族从未存在过。“你见过任何一只天族猫吗?” 斑叶摇摇头:“我们没有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和蓝星说过话。”火星说,“她告诉我,我只需要对雷族负责。她说天族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但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会一直看到他们呢?” “如果天族族长已经在你的梦中出现,”斑叶回答,并用尾巴轻抚火星的肩膀,“那他一定是相信你能够帮助他的族群。” “但怎样帮呢?”火星固执地问,“我能做什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答案终将呈现。”斑叶保证说,“现在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她往火星身边贴紧了一些。在斑叶温暖气息的安慰下,火星渐渐进入了更深的沉睡。这次不再有梦来打扰他。 火星醒来时,明亮的阳光已经照进巢穴。斑叶走了,但垫料中还残存着一丝她留下的气味。火星站起来舒展身体,感觉新的力量正在体内聚积。 他跳下高岩,发现灰条在空地上,身边围着几只猫,好像是在组织狩猎队。“云尾,你可以带刺掌去。”他对白色长毛武士说,“第三只猫你想要谁?柳带?” “我去。”火星说着向他们跑过去,“我感觉好久没有痛快地狩猎了。” “谢谢。”灰条对他点点头,“这样的话,柳带,你可以跟我和蕨毛一起。我们去四棵树,看看能否发现那只狐狸。” 一走出营地,火星便让刺掌在前面带路。虎斑武士带领他们走上一条通往两脚兽地盘的小路。四处静悄悄的,猎物似乎全都躲了起来。火星停下脚步,凝视着树林那边的两脚兽巢穴栅栏,很想知道天族曾经的领地在哪里。如果他们是在两脚兽修建巢穴时被赶出去的,那他们领地的边界一定就在这附近。突然,火星惊愕地意识到自己跟两脚兽一起生活过,它们当时还给他做了窝。一想到自己可能曾经住在天族的旧领地上,火星的脚掌就刺痛起来。 云尾和刺掌消失在树林中,寻找猎物去了。火星抛开对天族的遐想,他还有一个族群要喂养呢。于是他张开嘴巴,一股浓烈的老鼠味儿飘入他的嗅腺。他很快就发现,那家伙正在一丛黑莓旁翻找什么。他摆出狩猎姿势,匍匐向前,每个脚步都像落叶一般轻轻踏地。 但是,他还没走到跳跃距离之内,一个模糊的白影突然从眼角闪过。他旋即转过头去,对云尾的偷袭怒不可遏。 狩你的猎 去! 但白影已经消失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告诉他,那根本不是云尾,而是天族族长。 火星站定下来,尾巴来回摆动着。“是你吗?”他小声喊道,“你想要什么?来和我谈谈吧。” 没有回答。 这时,那只老鼠早已消失无踪。火星张开嘴巴深呼吸,试图嗅出更多猎物的气味。他又竖起耳朵,捕捉最微弱的脚步声。这时,他听到了狂怒的号叫声和混战声,是从前方两脚兽栅栏附近传来的。有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只两脚兽的狗——在袭击他的武士? 他穿过树木直冲到树林边。只见蜡毛和黑莓掌正在与一只陌生的黑白猫混战。黑莓掌已经爬到那只猫的背上,撕扯着他脖子上的毛,蜡毛则紧紧咬住陌生猫的尾巴尖。 那只黑白猫在地上翻腾着,但胡乱挥动的爪子怎么也够不着袭击者。“放开我!”他吼道,“我要见拉斯特——就是火星!” 火星一下子认出,那只毛发凌乱不堪的黑白猫是斯玛,是他离开两脚兽,到森林生活之前的宠物猫朋友。 “住手!”他朝三只扭打在一起的猫跑过去,低头撞向黑莓掌的腹部。黑莓掌从斯玛背上滑下来,嘶嘶叫着,狂怒地抬起头来。当他看清半路杀出来的猫是谁时,急忙噤声。 “放开他。”火星命令道。 “但他擅闯领地。”黑莓掌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抖落皮毛上的尘土。 “而且是擅闯领地的宠物猫。”蜡毛还不愿放开斯玛的尾巴。 “不,他不是。”火星纠正道,“他是我的朋友。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进行边界巡逻。”黑莓掌告诉他,“还有尘毛和鼠毛。看,他们来了。” 火星顺着他尾巴所指的方向,看到两名资深武士正疾步从树林中走来。 “星族啊,究竟出什么事了?”尘毛问道,“声音那么大,我还以为你们撞上狐狸了呢。” “不,是只宠物猫而已。”火星说。看到黑莓掌和蜡毛愤愤不平的表情,他暗自好笑。“没事啦,你们继续巡逻吧。”他补充道。 “但这只宠物猫怎么办?”蜡毛问。 “我想,我能对付他。”火星说,“你们干得不错。但记住,并不是任何陌生事物都是威胁。” 黑莓掌和蜡毛跟在尘毛和鼠毛身后继续巡逻去了。黑莓掌还回头威胁地看着斯玛,嘶喊道:“以后离我们的领地远点儿!” 斯玛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袭击者。他身上满是灰尘,毛发东倒西歪地支棱着,但好像并没受伤。 巡逻队消失在树林里之后,火星说:“幸好我来得及时。” 斯玛狂怒地咆哮了一声:“火星,我真搞不懂你。你真的喜欢和这些暴力分子一起生活吗?” 火星有点儿忍俊不禁,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向斯玛解释,这些暴力分子其实是一次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过他的武士。 “斯玛,再次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他说,“你为什么跑到森林里来了?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 斯玛转开目光,前掌刨着地面,好半天没吭声。 “怎么啦?”火星追问道。 宠物猫眨眨眼。“我……我想,”他迟疑地说,“嗯,我恐怕不得不来森林里和你一起生活。” “星族啊!出什么事了?不是血族,对吗?”火星害怕地问。 斯玛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说谁?” “没什么。你的两脚兽呢?它们把你赶出来了吗?” “不是!我的两脚兽对我一直很好。”斯玛留恋地回头张望他生活的红石头巢穴,“只是……嗯,我一直在做些怪梦。记得你告诉过我,加入森林猫之前,你也做过梦。”他的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火星有些同情他,却又忍不住想发出好笑的咕噜声。因为老朋友居然认为,被迫要在族群里生活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情。“我想这些梦一定意味着,我将不得不离开两脚兽。” 火星甩过尾巴,搭在朋友的肩膀上:“要是我的话,就不会这么担心。梦有很多含义。有时,梦仅仅是梦而已。我认为你暂时不用太焦虑。” 斯玛看上去仍然十分不安。“但这些梦真的很可怕!”他说,“我总是看到很多猫,他们都在逃命,但我从来看不到是什么在追赶他们。他们哀号尖叫着,好像吓得要死。有时,我还会单独梦到一只灰白猫。他的嘴巴不停地开合,好像想告诉我什么,但我听不见他说的话。” 火星身上的每根毛都直立起来。斯玛的梦和他的梦竟然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族认为宠物猫也能帮助他们? “你怎么看?”斯玛紧张地问,“我必须来森林里生活吗?” 火星知道,他得先想好可以告诉朋友多少事情。尽管对星族的信任已经被严重破坏,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还保留着一些忠诚。至少,他不能告诉斯玛,星族是怎样允许天族被驱逐出森林,然后又隐瞒真相的。再说,就算他试着解释,斯玛又能理解多少?这只宠物猫不知道武士守则,也不了解族群生活是什么样子。 最后,他说:“别担心这个,你没理由离开你的两脚兽。” “你确定?” “当然。对于你的这些梦,我已经有所了解,而且正在努力把一切弄清楚。” 斯玛看上去仍有些迷惑,但也如释重负:“那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火星很高兴他没问森林猫——即使是族长——怎么能知道其他猫的梦。“我陪你回你的两脚兽巢穴去。”他说,“万一那些暴力猫还在附近呢?” 斯玛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毛发,急速舔了几下。然后,他和火星并肩穿过树林。两脚兽栅栏映入眼帘时,火星发现一只田鼠正从深草中窸窣跑过,他立刻一跃而起。重新站起来时,柔软的猎物已经在他嘴下晃荡了。能在斯玛面前展示自己的狩猎技巧,火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朋友的眼睛瞪得老大,但不是出于佩服:“总是必须自己捕食,你就从来没有烦过吗?” 火星把刚捕到的猎物放在地上,扒拉些树叶盖住,以便回头来取。“是啊,从来没有烦过。这对武士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斯玛耸耸肩,向自己的巢穴走去。火星去追他时,看到另一只猫——一只漂亮的褐色虎斑母猫,正从他以前生活过的两脚兽巢穴的栅栏上跳下来。他想起以前带新学徒黑莓爪熟悉领地时,曾经见过她。 “你好!”她用琥珀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火星,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斯玛,这是谁?以前从没见过啊。” 斯玛抽动着一只耳朵:“他是火星,住在森林里。” “我叫哈蒂。”虎斑猫自我介绍说,“我以前从没见过森林猫。你怎么会认识斯玛?” “我从小就认识他。”火星解释说,“我过去就住在这里,在这个两脚兽的巢穴里。” “真的吗?但这里现在是我的家!”虎斑猫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要离开?” “说来话长。”火星不指望任何宠物猫——即使是这只活力四射的虎斑猫——理解他为什么放弃和两脚兽一起的安逸生活,到森林里去经受刺激和危险。 “我有时间听。”哈蒂说。 火星知道旁边的斯玛正紧张得发抖。“对不起!”他说,“也许下次吧。” 哈蒂好像很失望。“你不想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她怂恿道,“我的两脚兽把原来的一丛灌木挖起来了。那丛树太老了,树根几乎蹿遍整个花园。两脚兽栽了一棵新的树,在上面磨爪子棒极了。” 火星本想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凝视那道栅栏。一丛老灌木……有多老?难道两脚兽修建巢穴之前它就在这里?那是否意味着,天族在森林里生活时它就存在?天族前领地的残留物,还有其他幸存下来的吗? 第8章 两脚兽地盘 “火星,你张着嘴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斯玛不解地问。 “对不起。”火星的思绪迷失在天族的世界里,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期待猎物自己跳进去。“好吧,”他对哈蒂补充了一句,“我就在栅栏上简单地看一看。”他又向几步开外的斯玛摆摆尾巴,低声说:“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可能对解释你的梦有帮助。” 斯玛怀疑地看了看他,又不安地望了哈蒂一眼。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她任何事情。”火星承诺道。 说罢,他跳到栅栏上,低头打量花园。现在,他记起了那丛老灌木的样子:树叶散乱易碎,还有些枝条光秃秃的。灌木曾经所在的地方,现在生长着新的小树,柔软的树皮充满诱惑力。火星可以看到哈蒂的爪子在树干上留下了不少抓痕。 哈蒂跳上去坐在他旁边,用尾巴指点着:“老灌木原来就在那里,现在是那棵磨爪子树的地盘了。还有一棵新树,在斯玛的栅栏旁边,比这棵更好。” 火星听到下方传来抓挠声,斯玛正吃力地爬上栅栏,坐到哈蒂旁边。“嗯,你看到什么了吗?”他低声问。 “暂时还没有。”火星承认道。他又仔细观察那些两脚兽巢穴,试图想象在那些树被砍倒之前,森林的这部分是什么样子的。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排两脚兽巢穴。斯玛的巢穴在一片稍微下陷的土地上,比其他巢穴要低一些。如果火星是当时的族群族长,必须选择一个地方作为营地,他可能会选在一个有遮蔽处的山谷中,也许还要有黑莓丛屏障,就像风族营地那样。他感觉身上的每根毛都直立起来,于是急忙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斯玛的巢穴正建在天族从前的营地上?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一直梦到那些逃命的猫了。 此刻,他的朋友和哈蒂正在讨论猫薄荷,火星打断他们,问道:“斯玛,今天晚上我可以在你那里住一夜吗?” 斯玛惊讶地眨了眨眼:“当然可以。但是……你族群里的其他猫不会有事吧?” 他的关心让火星非常感动,斯玛虽然是只宠物猫,却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他们会很好的,我保证。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有助于我弄清楚你刚才说的事情。” “哦,明白了。”斯玛看上去有些惊慌,又补充说,“但我也不确定把你弄进巢穴有没有那么容易。” “我不需要进去。”火星说。 因为星族不允许! “我睡在花园里就行了。谢谢!” 黑白猫点点头:“好吧。嗯,那就走吧。” “我必须先去找我的族猫,告诉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 火星从栅栏上跳下,往森林里走去。他听到哈蒂在身后刨根问底:“火星为什么想在你的花园里睡觉?为什么他不想在我的花园里睡呢?” 火星疾步穿过树林,一直走到先前看到族猫的地方。他还没开始通过气味来寻找他们,刺掌就从一丛黑莓后钻了出来。他捕到了两只老鼠,正叼着老鼠尾巴。 他把猎物放到火星面前:“我还以为你先回营地了呢。” 火星不想做更多的解释。“没有,我临时有点儿事,要明天才回去。”看到刺掌焦急的样子,他又补充说,“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只需转告灰条,我回来之前,族群由他负责。” “好的。云尾和我正要送猎物回去。” 火星和刺掌告别后,便沿原路穿过森林,回到两脚兽巢穴。这回他没看到斯玛的影子,但哈蒂还坐在他离开时的地方。 火星刚跳上栅栏,她就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样加入族群的呢。”听上去她好像有些不爽,“你想参观一下老家吗?” 火星不想惹她生气,而且他也的确想再看看这里,这个他度过了生命最初几个月的地方。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顺着栅栏走到哈蒂身边。“好吧,我进去看看。” 哈蒂高兴地欢呼一声,跳进自己的花园,火星跟着跳了下去。他抽抽鼻子,闻出了陌生的气味。阳光下,那些花仿佛正怒视着他,修剪得很短的草皮扎得他脚垫刺痛。每样东西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他是在通过其他猫的眼睛,看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一切。 “过去抓抓吧。”哈蒂邀清道,说着跑到那棵磨爪子树下,直起后腿,用爪子顺着树干往下抓。“真的很不错。”她又转身用尾巴指点着,“鸟儿经常到那丛树下找蜗牛。你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是的。”火星追溯着模糊的记忆,“你试过捕捉它们吗?” 哈蒂厌恶地皱皱鼻子:“我为什么要捉它们?那样会弄得到处都是血和羽毛——呸!” 火星本想回敬她一句,但还是忍住了。宠物猫不可能明白,鸟——甚至最瘦、最难吃的画眉——有时候可能是唯一一种让族群猫不挨饿的东西。 “我过去经常狩猎那些鸟,”他说着向那丛灌木走去,钻到树枝下,“不过从没抓住过一只,它们飞得太快了。我是到森林之后才学会狩猎的。”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两脚兽。”哈蒂走到他旁边,“它们——” 她的话被脚步声打断了。火星跳起来,转过身,看到自己以前的两脚兽正顺着巢穴边的小路走过来。它们还带着一只幼崽——是雌性的,正迈动两条粗短的腿摇摇晃晃地走着,一只前掌拉着母亲的前掌。 两脚兽还没看到他,火星便已经冲出灌木,连一根突出的树枝划痛皮毛也没有在意。他扒着木头片,翻过栅栏,跳落到丛林的树影中。脚掌一踏上地面,他便向一丛香薇和矮树冲去,同时竖起耳朵,辨别两脚兽是否追来了。他的动作是否够快?它们看到他了吗?他甚至不确定,这么多个季节之后,它们还能否认出他,但不值得为这个疑问去冒险。 渐渐地,火星的呼吸平缓下来。两脚兽花园里静悄悄的,他没听到任何两脚兽寻找他的动静,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小猎物混战的微弱声响。但他还是一直躲在那里,直到太阳开始下山,整个森林笼罩在猩红的残阳中。 然后,他才大着胆子从香薇丛的阴影下走出来,循着气味找到他先前捕杀的田鼠,把它刨出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接着,他在暮色中小心翼翼地溜回两脚兽地盘,爬上栅栏,悄无声息地跳进斯玛的花园。 他向前走去,想在凹地中间寻找一个睡觉的地方。他想象中的天族营地应该就在那里。一声闷响惊得他一跃而起,原来是斯玛从一根低矮的树枝上跳了下来。 “你来了!”宠物猫喘着气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森林去了呢。哈蒂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我了。” 火星不想说那件事。“我只是躲了起来,等它们离开之后才出来。”他解释说。 斯玛飞快地舔了几下胸前的毛发,似乎在掩饰对火星的担心。“你确定可以在外面睡觉?”他说,“太阳下山了,这里会很冷的。” “斯玛,我每天晚上都在野外睡觉。”火星提醒他,“我已经习惯了。我想,要是在两脚兽巢穴里,我反而会睡不着呢。” 斯玛眨眨眼睛:“哦,那好吧。我只是觉得——” 他的话被打断了。巢穴门突然打开,黄色的光线从门洞中照进微暗的花园。一只雌性两脚兽站在那里吼叫着,掌中端着一个碗。 “我得走了。”斯玛说。火星急忙蹲伏到一丛羽毛般柔软的深草中。“我的晚餐准备好了。你确定——” 火星强忍着就要发出的叹息:“我会很好的,真的。” “那就晚安啦。”斯玛快步跑过草地,翘起尾巴,温顺地摩挲着两脚兽的腿。两脚兽弯下腰,摸了摸他的皮毛,然后就关上了巢穴门。 火星顺着凹地走到一丛灌木前。灌木上开满了香甜的白花,在昏暗中闪动着微光。他钻到低矮的树枝下,用脚掌刨出一个粗糙的窝。几片花瓣飘落到鼻子上,他打了个喷嚏。 火星在窝中蜷缩起来,心里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因为过去这么长时间之后,他竟然再次来到了两脚兽地盘。巢穴里发出的轻微声响出奇地熟悉,还有映照在头顶的橙黄色光线。那刺眼的光掩盖了星光,让火星感觉自己离武士祖灵们更加遥远。他透过树枝凝望天空,心里默默地祈祷,但这次他不是向星族表达心愿。 天族武士,无论你们在哪里,请造访我的梦境吧。 潮湿的冷气慢慢浸透他的皮毛,使他惊醒过来。头顶,橙黄色的天空薄雾弥漫。他颤抖着从灌木下爬出来,正要舒展僵硬的四肢,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只来自天族的灰白猫正坐在不远处,周围薄雾缭绕。他专注地看着火星,眼睛里呈现出冬日天空的苍白色。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第9章 天族猫 “你是谁?”火星结结巴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只陌生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猫叫过我的名字了,我也不再需要它。”他凝视火星的眼神是那样忧伤,说话的声音又是那样痛苦,火星几乎无法听下去。 “你是从天族来的吗?”火星问道。不过他几乎能够肯定答案会是什么。 灰白猫的胡须惊讶得颤动起来:“这么说来,你知道天族?” “略有耳闻。”火星说,“我和一位星族武士说过话。她告诉我说,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但天族离开了,那时——” “离开?”天族武士的话里满是轻蔑,“我们不是离开,是其他族群将我们赶走的,因为他们说森林里不再有我们的地盘。” 火星凝视着他。蓝星对他说的话,已经让他相信天族是自己离开的,因为两脚兽侵占了他们的领地。她从未告诉过他,天族是被其他族群赶出森林的。武士守则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但他禁不住又想:如果换作是他,另一个族群要求分享哪怕很小一块雷族领地,他会同意吗? “星族就没给你们任何帮助?”他问。 “星族!”天族猫猛甩了一下尾巴,啐骂道,“星族背叛了我们。他们允许其他族群像驱赶泼皮猫一样将我们赶走。离开森林的时候,我就发誓再也不看星星。” “你们成了一个没有武士祖灵的族群?”火星不解地问。 “我们的巫医仍然在梦中和他们交流。”天族猫告诉他,“我们的许多武士也保留着过去的行为方式。我从没试图阻止他们。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我怎能再将武士守则从他们心中夺走呢?” 从陌生猫说话的口气判断,他似乎就是族长。但火星还没问他,这名灰白武士便已经站了起来,出神地打量着四周。“我们曾经在这片领地上漫游、巡逻边界、狩获猎物。但后来,两脚兽来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悲伤又出现在他的声音中,这让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这里就是我们曾经的营地。”他用尾巴指向斯玛的花园,“我们现在站的地方过去是武士巢穴;育婴室在两脚兽巢穴现在的位置;学徒巢穴在栅栏边的香薇下;长老们就睡在那些灌木下面。”他长叹一声:“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天族现在的营地在哪里?” 灰白猫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掌。“天族没有营地了。”他轻声说,“我的族群已经支离破碎。” 火星不解地问:“你是说现在没有天族了?” 天族武士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他龇牙咧嘴咆哮道:“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说我们的家没有了,我的族群解散了,有些族猫成了泼皮猫,有些成了两脚兽的宠物猫。但是,天族依然存在,只不过那些猫已经忘记自己的传统,忘记了武士守则。” 火星不明白,如果天族已经解体,没有了领地,也没有猫知道武士守则,这只猫怎么还能说天族幸存下来了呢?如果家园和传统都消失殆尽,族群又从何谈起呢?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火星问道。 那个武士回答说:“因为你是唯一能帮助我们的猫。”说着,他向前走来,一直走到离火星只有一条尾巴的地方,一股微弱的逃亡气息环绕在雷族族长身边。“你必须赶在天族彻底消失之前,重建天族。” 火星惊诧地盯着这只猫。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些失散的天族猫,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族群要统领,怎么可能重建一个解体多年的族群呢?“可是我——” 天族武士没理会他。“你必须顺着河流走,直到找到它的源头。”他命令道,“我们逃到上游去了,你能在那里找到幸存的天族猫,以及一个他们可以生活的地方。” 火星的脑袋眩晕起来:“可是……为什么是我?” 灰白猫凝视着火星,眼里闪动着悲伤:“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一只强壮的猫,族群的族长,并且没有背叛的血统。你不是那些驱逐我们的猫的后代,但你是真正的族群武士。重建天族是你注定的使命。” 薄雾渐渐将他笼罩,他那身灰白色的皮毛好像已经融入雾中。火星睁大眼睛,发现天族猫站过的地方只剩下空空的草地,但他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火星坐下来,尾巴环绕脚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待到曙光初现。 一声微弱的猫叫将他惊醒,他毛发直立地跳了起来。营地受到袭击了?然后,他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那猫叫声听上去更像是不耐烦,而不是惊恐。 突然,两脚兽巢穴的门打开了,斯玛箭一般冲了出来。 斯玛飞奔过草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实话,有时候我的两脚兽真是愚蠢透顶!我拼命地叫啊叫,可它们就是不起来给我开门。” “好啦,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嘛。”火星说道,庆幸自己不再受两脚兽的约束。 “怎么样?你梦到我说的猫了吗?”斯玛急切地问。 火星点点头:“我还和那只灰白猫说了话,现在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了。” “你必须做的事情?那我呢?我为什么也会做那些梦?” 火星竖起尾巴,示意斯玛不要着急。“你在梦中看到的猫,很久以前就离开森林了。”他解释说,“现在,他们在寻求帮助。你之所以会梦到他们,是因为这里曾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这里?”斯玛环顾花园,仿佛期待那些消失已久的猫从树丛中钻出来,“那你打算帮他们?” “是的,只要我能够做到。” 火星看到斯玛的眼睛欣慰地亮了起来,突然不太确定自己说的是否真心话。被迫离开族猫,踏上漫长的旅程,而且不知道终点在何处。他将来必须找到很久之前被星族抛弃,随后又失散流离的天族猫。但是,就算雷族祖先参与了驱逐他们的事情,为什么拯救天族就非得是他的使命呢?他只需对现在的雷族负责,只信守他一进入森林就知道的武士守则。 “我先走了。”他对斯玛说,“我会告诉巡逻队看到你时不要攻击你。” “谢谢。”斯玛回答道,“真的很感谢你,火星!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很高兴不用跟你去森林里生活。” “我也很高兴。”火星友好地用尾巴尖拍拍斯玛的耳朵,“我知道你不会喜欢的。” “那就再见了。我会去看你的。”说完,斯玛向两脚兽巢穴入口走去,还回头补充说,“但愿它们能快点儿放我进来。” 火星决定尽快离开,以免被斯玛的两脚兽主人发现。他迅速跑过草地,跳到栅栏顶上。 “再见,火星!”是哈蒂的声音。火星看到她在旁边的花园里,正站在那棵磨爪子的树的一根低枝上。他摆动尾巴向她告别,然后跳下栅栏跑进树影中,只听到她在身后喊:“一定要再来看我们啊!” 一走到看不见两脚兽巢穴的地方,火星便放慢脚步。一时间,森林好像变得陌生起来。他感觉自己和森林异常疏远,仿佛它已不再真实。相反,他不断地想起那个荒原,还有那些逃亡猫的哀号声。难道他真的必须去追寻他们的足迹吗? 潮湿的夜晚已经过去,太阳重新升起,天空万里无云。每一丛灌木上都结着亮晶晶的蜘蛛网,每一片草叶上都有露珠在闪耀。火星穿过草丛,皮毛慢慢被露珠浸湿。他闻出有猫向这边走来,于是立即停下脚步,脚掌一阵刺痛。但他旋即又放松下来,因为他看到刺掌从香薇中钻了出来,烟爪和母亲柳带,还有蜡毛紧随其后。 火星懊恼地抖动着皮毛。当然,这是黎明巡逻队!不至于因为一心惦记天族,弄得连自己族猫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吧? “嘿,火星!”刺掌向他走过来,“一切都好吧?” “是的,都好。”火星不想解释在营地外过夜的原因。 刺掌和柳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灰条建议我今天带烟爪出来。”刺掌说着把尾巴尖放在学徒的肩膀上,“长尾的眼睛情况很糟,无法继续教他了。” “好主意。”火星感觉愧疚像爪子般刺痛了他的心。烟爪的老师长尾一出事故,他就应该想到学徒的训练问题的。最近关于天族的那些梦,已经让他有些忽略自己族群的事务了。“实际上,”他继续说,“我认为你应该接任烟爪的老师,直到长尾康复。” 如果长尾还能康复的话。 火星没敢大声说出来。他甚至都不愿对自己承认,炭毛无法治愈长尾的眼睛。 刺掌顿时眼睛一亮,他是名年轻武士,至今还没带过学徒。“谢谢你,火星!”他说。 “如果长尾同意,我今天稍后就宣布这个决定。”火星承诺道。 “他肯定会同意的。”烟爪插话说,“我一直在给他送猎物,替他换铺垫,以后我也可以继续做这些。” “很好。”火星赞许地点点头。为了让自己迅速回归族群生活,他又补充说:“我和你们一起巡逻吧。烟爪,你可以向我展示一下追踪技巧。” 想到能接受族长的训练,学徒的眼睛立刻兴奋得亮起来。刺掌领头顺着边界向雷鬼路走去。烟爪一直将鼻子凑到地面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嗅空气。 “你闻出什么了?”火星问道。 “雷鬼路。”烟爪立即回答,“还有田鼠。另外,一只两脚兽带着一只狗来过这里,不,是两只狗。” “多久之前?”柳带问。 “不是今天。”烟爪说,“气味已经不新鲜了,可能是昨天。” “我也这样认为。”火星说道,柳带也发出一阵满意的咕噜声,“好,继续,烟爪,看看你还能闻出什么其他的气味。” 他们现在离雷鬼路已经很近,都能听到怪物冲来冲去的吼叫声了。很快,他们便钻出灌木丛,出现在平坦的路边上。 烟爪皱皱鼻子。“的确很难闻。”他抱怨道,“把所有其他的气味都掩盖了。” “对。”刺掌说,“这意味着你必须格外当心。” 火星顺着雷鬼路边缘向前走,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跟其后,都小心翼翼地远离怪物巨大的黑脚掌。怪物从身边冲过时,火星感到毛发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协助刺掌、蜡毛和柳带更新了边界气味标记,并仔细观察烟爪练习气味追踪的情况。突然,年轻浅灰色猫的脚步偏离了边界。 “嘿,你要去哪里?”刺掌喊道。 烟爪回过头来,眼里既有兴奋也有担心:“我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哦,但你现在不能跟着那气味走。”刺掌告诉他,“我们不是在狩猎。” “这气味奇怪在哪里?”火星问道,因为此刻大多数气味都被雷鬼路的臭气掩盖了。 “很浓。”烟爪回答,“而且我以前从没闻到过。” 火星和刺掌对视了一眼,说道:“好,那我们追踪过去看看。” 这次,烟爪在前面带路,领着大家向灌木深处走去。离开雷鬼路之后,火星也辨认出了那种新气味。他停下脚步,毛发直立起来:“獾!” “啊,不会吧!”柳带惊叫道。 刺掌哼了一声:“来得正好。”蜡毛没说话,只是睁大了他那双蓝眼睛。 “獾很坏吗?”烟爪问。 “非常坏。”蜡毛回答。 “我们绝对不希望任何一只獾出现在咱们雷族的领地上。”柳带附和说。 火星想起某个遍地积雪、猎物稀少的秃叶季。当时还是幼崽的云尾,在河谷斜坡上被一只饥饿的獾袭击,幸亏火星和蕨毛及时救援,云尾才幸免于难。獾通常不会捕食猫,但如果太饿了或者遭到惊吓,它们也会向势不两立的强大敌手发起进攻。 “气味很新鲜。”火星说,“我们必须追踪过去,看看那只獾在哪里,会不会在这里筑巢。烟爪,干得好,这条线索很有用。” 学徒的眼里闪现出自豪的光彩。 “火星说得对。”刺掌补充说,“现在跟着我,我们走吧。” 于是,刺掌在前面带路,烟爪和柳带紧随其后,接着是蜡毛,火星走在最后。火星闻着獾的浓烈气味,绷紧全身肌肉,想象着一个矮矮胖胖、布满黑白条纹的躯体突然从灌木底下钻出来。 树木渐渐稀疏,獾留下的气味踪迹正将他们带往蛇岩。暴露在易受攻击的境地,火星老是觉得,任何一丛荆棘或黑莓后面,都可能有两只恶毒的小眼睛正盯着他们。对雷族猫来说,这里是个不祥之地。以前被两脚兽放出来的狗群就在蛇岩做窝,迅爪死在它们的利齿之下,亮心也身负重伤。火星仿佛仍能闻到当时血的腥臭味儿。 那些不知从何处坠落的大岩石映入眼帘,在沙砾空地中间层叠突起。空地上只生长着矮小的爬地植物和结籽的草。 “待在这里。”刺掌对烟爪说,并用尾巴指着一丛黑莓下的隐蔽处,“不要动,如果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大声号叫。” 烟爪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跟着去搜寻獾。最终他还是遵照老师的指示,在灌木下蜷伏起来,前爪缩在胸前,将灰色的皮毛融入阴影中。 刺掌、柳带和火星开始在岩石间搜寻。火星在狗群住过的那个洞穴口停下脚步,浑身颤抖起来,准备迎接恶狗的臭味。然而,他只嗅到了一股难闻的狐狸味儿,甚至先前那种獾的新鲜气味也消失了。起初他还以为,是岩石和薄土无法长时间保留气味的缘故。但随着他在空气中更加仔细地搜寻,以及钻到空地边一棵树下嗅了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只獾根本没有深入领地。他还没抵达岩石堆,气味踪迹就消失了。 “柳带?刺掌?”他喊道,“我在这里没闻到气味。” 他突然打住,有股新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孔。火星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色和米黄色相间的庞大身影正从那丛黑莓后面走出来,它那巨型脚掌随时准备向缩成一团的学徒踩下去。 第10章 獾的袭击 “烟爪!快跑!”火星大吼一声。 他跳上前去,却不知怎样才能抢在獾掌的猛烈一击之前将烟爪救出来。 然后,他看到柳带从岩石顶上一跃而下,急速冲过空地,伸出前掌一把将烟爪推开。獾沉重的身躯压到她背上,只听嘎吱一声,那个巨大的家伙猛地咬住了她的脖子。柳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那家伙又用一只脚掌将她铲起来,扔进空地。 烟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火星向獾猛扑过去,怒吼着用爪子狠抓它的腹部。那个硕大的斑纹脑袋转过来,亮闪闪的白牙咬向火星。蜡毛从另一边冲过来,一跃而起,爪子插进獾的脖子,牙齿咬住它的耳朵。獾轻而易举地甩开了他。蜡毛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喘不过气来。 刺掌蹲伏在逐渐逼近的獾前面嘶吼着,跳起来用爪子抓它的眼睛。火星再次用尽全力攻击獾的腹部。终于,獾的鲜血顺着他的爪子流下来,带给他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獾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猛地摆动脑袋,然后转身跑进了灌木丛。刺掌和蜡毛发出撕裂耳膜的叫声,向它迫去。 “回来!”火星吼道,“让它走!” 他气喘吁吁地闭上眼睛,听着獾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然后,他强打精神向烟爪走去。烟爪正蹲伏在母亲的尸体旁。火星走过去时,他抬起头来,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族长。 “她没死,对吗?她不能死。” “对不起!”火星低头用前额摩挲着烟爪的鼻子。仅仅五个月前,这只年轻猫的父亲白风死在了与血族的战斗中。 星族怎么 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死得很勇敢,无愧于武士之名。” “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烟爪听上去痛苦至极。 “不要自责了。”火星安慰地舔舔他的肩膀,“柳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爱你。” “但她……”烟爪说不下去了。他将鼻子埋在母亲的皮毛里,难过得浑身颤抖。 火星抬起头来,看到刺掌和蜡毛回来了,蜡毛走路时瘸得厉害。 “它朝雷鬼路跑了。”刺掌报告说,“真希望它被怪物踩死。”他走过来,坐在烟爪旁边,用尾巴环住学徒的肩膀。烟爪没有抬头。 “你没事吧?”火星问蜡毛。 年轻武士伸缩着肩膀上的肌肉:“应该没事。刚才那下摔得不轻,但没什么大碍。” “不管怎么说,回营地后最好让炭毛看看。” 蜡毛点点头,和火星一起抬着柳带了无生气的身体,往河谷走去。柳带低垂的尾巴在尘土中拖出一条隐约的路径。刺掌领着悲痛欲绝的烟爪跟在后面。 火星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猫的声音和气味,直到云尾从他跟前的一丛香薇中钻出来。 “火星,你回来啦!”白毛武士惊呼道。“你——”他突然打住,蓝眼睛惊愕地睁大了,“这是柳带。出什么事了?” 火星放下死去的武士,描述了她舍命救烟爪的经过。尘毛和蕨毛跑到云尾身边,一脸恐惧地听着。 火星讲完之后,云尾嘶喊道:“让我去收拾那只獾。我要让它后悔自己出生过!” “我们去跟踪它吧?”尘毛建议道,“我们应该确保它真的走了。” 火星点点头。“它朝雷鬼路的方向走了。”他说,“云尾,带着你的巡逻队,去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它的气味。跟着它,如果有可能的话,看看它在做些什么,但不要进攻。清楚了吗?” 云尾摆了摆尾巴:“知道了。” “如果它真的要在雷族领地上安家,我们将想办法把它除掉。”火星承诺道,“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冒失去更多族猫的险。” 云尾嘟哝着什么,率领巡逻队循着獾的气味走去。他们消失在灌木中之后,火星在心里祈祷: 星族啊,保佑他们都能安然无 恙地回来吧。 火星和蜡毛吃力地抬着柳带的尸体穿过金雀花通道,疲惫得腿都快抬不起来了。族猫的死总是如同利爪直刺他的心。作为族长,他本该保护好他们的,至少不让他们在自己身边死去。 当他们走进空地时,灰条和沙风正并肩坐在猎物堆旁。看到火星,他们互换了一个探询的眼神。火星估计,他们是在猜测自己在外过夜的原因。天族的麻烦再次沉重地压到他身上,比柳带的尸体还要重。但他必须将他们抛于脑后,现在没空去关注那个失踪的族群了。 灰条和沙风都跳起来冲向他。 “火星,出什么事了?”灰条问道。 “我马上就告诉你。”火星声音嘶哑地说,“但我必须先把柳带送到炭毛那里,让她准备好守夜的事。” “我去告诉她。”沙风迅速转身,向巫医巢穴跑去。 等火星和蜡毛穿过营地时,炭毛已经从香薇通道中走了出来。 “把她的尸体放在那里。”她用尾巴指着香薇下一个阴凉的地方,“黄昏之前,不能把她放在阳光下。” 烟爪在母亲尸体旁瘫坐下来,仿佛腿已经被身体的重量压垮。他茫然地凝视远方,眼里闪动着恐惧,仿佛无法摆脱那个可怕的时刻。 “烟爪需要压压惊。”火星悄悄地对炭毛说,“蜡毛的肩膀可能受伤了。” 巫医点点头:“我去给他拿点儿罂粟籽。蜡毛,跟我来。” 灰毛武士跟着炭毛走向巫医巢穴时,营地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尖叫。火星迅即转过头去,看到雨爪和栗爪正从学徒巢穴那边冲过来。栗爪扑倒在母亲的尸体上,紧贴着母亲冰冷的腰腹。雨爪则在火星面前停下脚步。 “怎么会这样?”他问。 “是一只獾害了她。”火星回答,“对不起,雨爪。在场的猫都没能阻止它。” 学徒浑身的毛发直立起来,对族长怒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垂下头和尾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坐到妹妹和弟弟身边。 “他们都需要炭毛的照料。”沙风低声说道。 火星没作声,心里难过得什么话也不想说。他用尾巴拂过伴侣的皮毛,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营地,爬到高岩上,召集族猫开会。族猫们已经纷纷从巢穴中爬了出来,听到柳带的死讯,他们都非常震惊,不知所措。 大家都到齐之后,火星说:“雷族众猫,这是个不幸的消息,柳带死了。但她死得很英勇,她的灵魂将受到星族的尊重。” “这是怎么回事?”纹尾大声喊道。 每重复一遍灾难经过,火星便感到心里的悲痛增加了一分。“那只獾向雷鬼路那边跑了。”他最后说道,“我派云尾的巡逻队去追它了。” 亮心正坐在育婴室外,听到火星提起伴侣的名字,不由得向后一缩。香薇云也用尾巴把幼崽们搂得更紧了。小蜘蛛和小白桦紧贴着母亲,睁着惊恐的眼睛仰望火星。 “我的孩子怎么办?”香薇云问道,“万一那只獾来这里呢?” “不大可能。”火星回答,同时用爪子抓着坚硬的岩石,“是只小獾,而且我想,它已经知道猫的厉害了。等云尾回来后,我们就能知道更多的情况。”他又补充说:“我向你们保证,我们将竭尽全力,不让它在我们的领地上安家。” 香薇云看上去并不放心,但火星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她。 “今晚,我们将为柳带守夜。”他宣布道,然后从高岩上跳下来,表明会议结束。 “大家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灰条说着,和沙风一起走到火星身边,站在火星巢穴的外面。 “尤其是那三位学徒。”沙风补充说,她的绿眼睛里充满同情,“这个时候失去母亲,实在令他们难以承受。” 火星难过地点点头:“这是血族之战后我们失去的第一只猫。我想,大家都很难接受的是,尽管我们与其他族群相安无事,但森林仍然不是绝对安全的。” 不知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灰条和沙风眼里都闪过警觉的光,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火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现在他承受着天族武士托付重任的压力,又遭遇了与獾战斗的可怕经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追问朋友们隐藏的想法了。 “我们回头再谈吧。”他嘟哝着,慢慢穿过营地,向猎物堆走去。 夜幕降临,长老们把柳带的尸体抬到营地中央,为她守夜。火星也加入他们。他抬头凝望着银河中闪亮的星群,仿佛看到他们正准备迎接柳带的灵魂。 “她生前备受爱戴。”纹尾粗声粗气地说,并用一只前掌抚平灰毛武士的皮毛,“英年早逝啊,她原本还能为族群做出更多贡献呢。” “我知道。”火星表示赞同。他感觉自己的心已被悲痛塞得满满的,却又好像空空的。那只獾袭击烟爪的时候,他就在柳带旁边,却没能救她。他狠狠地质问自己: 你还能算族长吗? 他看着炭毛将三位学徒带到他们母亲身边。年轻猫们蹲伏下来,将鼻子埋在母亲纹丝不动的灰白色皮毛里,巫医则低声说着安慰的话。更多族猫围了上来,有些默默停留一阵,又悄悄回到自己的巢穴,有的则在柳带的尸体旁坐下来,为她守夜。 我现在怎能离开?我不能抛弃自己的族群,去一个未知世界,寻找一个不复存在的族群。也许我不能保护他们免遭獾的残害,不能确保他们不被兔子抓瞎眼睛,但我的位置仍然在这里,我的职责仍然是为我的族群服务。当族长的意义正在于此。 火星抬头凝望银河,想知道星族是否赞同他的决定。但是,那些闪亮的光点此刻似乎很遥远,无法给他回应。 他一直守在柳带的尸体旁边,直到第一缕曙光照进森林。一阵微风吹动柳带的皮毛。纹尾站起来说:“时候到了。” 她和其他长老将柳带的尸体抬起来,到营地外面去掩埋。族猫们纷纷走出自己的巢穴,庄重的目光默默地看着他们。当柳带的灰白色皮毛消失在金雀花通道之后,炭毛甩甩尾巴,将三位学徒召集到身边。 “今天就别让他们训练了。”她告诉火星,“他们需要休息。” 火星点点头:“炭毛,你最清楚该怎么做。” 由于在地上蹲伏了一整夜,他的四肢已经僵硬。火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自己的巢穴走去。一躺进松软的苔藓窝中,黑暗便像乌鸦翅膀一样将他淹没。 湍急水流的气味在他四周弥漫,火星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河边。阳光在水面上跳舞,鱼儿银色的身影在浅水中摇曳。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岸边的树和灌木都很陌生,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水中突然泛起一阵骚动,一只猫浮出水面,叼着一条肥美的银鱼,游到岸边爬了上来。火星认出那是银溪,就是那只与灰条相爱,后来难产而死的河族母猫。她皮毛上的水滴亮得像星星。 银溪把鱼放到火星面前。“你好,火星!这是给你的。”火星还在犹豫,她已将鱼推到离他更近的地方,“快吃吧!” “但这不是雷族的鱼。”火星拒绝道,“我不能盗猎。” 银溪好笑地说了一声:“你没盗猎,这是礼物。而且这也不是河族的鱼。你看上去已经很饿了,所以我觉得应该帮你找点儿吃的。” “那就谢谢你啰。”火星没再推辞,一口咬下一大块鱼肉,感觉自己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每吃一口,他便感到身体中的力量恢复了一分。 他还在吃的时候,银溪走近了一点儿,伏在他耳边轻声说:“还记得你成为族长时,我给你的那个建议吗?我告诉过你,应该忠诚于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火星,虽然有时候那与武士守则并不一致。”他惊讶地转头看她时,她又悄悄地补充说:“我一直都知道,我和灰条相爱是正确的,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族群。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包含在武士守则之内的。” 她用鼻子友好地碰了碰火星的腹部,然后走回河里,重新没入水中。 “再见,银溪。”火星喊道。 水面上那团炫目的光将银溪吞没时,火星听到她最后的告别声在空气中回荡。星族猫消失之后,那些逃亡的天族猫的幻象接着出现了。他们在波浪间跳跃,忽隐忽现。然后,火星眨眨眼睛,在巢穴中醒来,嘴里还残留着鱼的香味,他感觉肚子饱饱的,十分舒服。 银溪显然认为他应该去寻找天族。武士守则不能解释每一件事。现在,他不得不为现存的四个族群很久以前做过的事,对天族做出补偿。既然有只星族猫来告诉他这一点,那重建天族是不是有可能也是武士祖灵的愿望呢?或许星族现在也为自己曾经的决定感到愧疚了吧。 “我必须去。”火星在心里大声说。一想到要离开自己的族群,他就感觉心被撕成了两半。但火星知道,灰条对雷族的忠诚丝毫不亚于自己,他可以把雷族照顾好。 火星站起来,抖落沾在皮毛上的苔藓。当他掀开苔藓帘,走进空地时,看到天色已近正午。这场充足的睡眠,以及银溪给他的鱼,让他完全恢复了体力。他知道,离开之前还有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穿过香薇通道走进巫医巢穴。柳带的三个孩子正蜷缩在香薇中睡觉,互相安慰地挤作一团。长尾躺在岩石裂缝旁边。火星出现时,长尾抬起头来,招呼道:“你好,火星。” 一缕希望从火星心底升起:“你能看见我?” 长尾眨了眨眼。火星看到他的眼睛仍在发炎。“是的……不,我也不确定。”他回答说,“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我想,我是通过气味认出你的。” “这么说,你的眼睛没有好转?” 长尾叹息一声:“没有,我甚至觉得还在变坏。” “但我还没有放弃。”炭毛说着从巢穴中走出来,嘴里叼着一个药草包。她把药草包放在长尾身旁,补充说:“这是金盏花和杜松果汁混合的药糊,我们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好的。”长尾听上去并不抱希望,但炭毛把药糊涂在他感染的眼睛上时,他的头一动不动。 涂完药之后,炭毛在草叶上把脚掌擦干净,然后问道:“火星,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长尾说句话,”火星回答,“和烟爪有关。”他有些尴尬,不知道长尾对失去学徒会有何反应。 “我知道,他现在没有老师。”长尾立即说,“我一直在担心这事。” 火星非常欣慰,因为他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了:“我想,一旦烟爪可以重新参加训练,我就应该给他另找一名老师,直到你的眼睛好一些。” 长尾的耳朵抽动了一下:“火星,你不用骗我了。我很清楚,我会瞎的,我再也不能训练学徒了。” 火星和炭毛交换了一个眼神。事实上,巫医听到这话时一言不发,就已经表明长尾基本上说得没错。 “那种状况出现时,我们再来操心吧。”火星说,“现在,我们需要给烟爪另找一个老师。你认为刺掌怎么样?” “当然,他非常热心,早该有学徒了。”长尾强忍着叹息,“烟爪跟着他肯定没错。” “那就这样定了。谢谢你,长尾。”然后,火星踌躇起来,因为他必须告诉炭毛他决定离开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炭毛眯起眼睛。“火星,我看得出你有心事。”她说,“说出来吧。” “我需要和你谈谈。”火星开口说道,“你能跟我到森林里走走吗?” 炭毛露出吃惊的表情。“什么,现在啊?”她将耳朵指向熟睡的学徒,“那三只年轻猫已经让我忙得不可开交了。” “不,下午吧。”火星回答道,“我还要叫上灰条和沙风。下午的巡逻队都派出去之后,我们就去森林里。” 炭毛的蓝眼睛困惑地闪动着,仿佛很想知道火星不能在这里说的事到底会是什么。“好吧,我把烟爪、栗爪和雨爪带到育婴室去,香薇云和亮心可以照顾他们。小家伙们刚刚失去母亲,这几天把他们当幼崽对待是有好处的。” “很好。”火星说,“我们在猎物堆见面。” 但是,当他走出香薇通道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火星不知道朋友们对他的决定会有怎样的反应。 火星领头走出金雀花通道,灰条、沙风和炭毛紧随其后。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告诉他们天族的事了,他紧张得不停地伸缩爪子。 他们刚爬上河谷斜坡,灰条就说:“中午之前,云尾向我报告说,他和他的巡逻队循着那只獾的气味一直跟到小溪边,然后又追到一片沼泽地上,就再也闻不到气味了。” “这样说来,它可能往影族领地去了。”火星说道。 灰条满意地低吼一声:“影族正欢迎它呢。” “但如果我们的猫碰到他们的边界巡逻队,就应该警告他们。”火星指出。 副族长抽抽耳朵:“火星,你就是这样。你想帮每个族群,而不仅仅是自己的族群。好吧,接下来的巡逻队出去时,我会告诉他们的。” “你把我们带到森林里来,究竟有什么事啊?”沙风不高兴地颤动着胡须,“为什么不能在营地里告诉我们呢?” 火星的目光掠过伴侣那光滑的姜黄色皮毛和明亮的绿眼睛。他知道有很多问题需要解释,但不明白沙风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想在不被打扰的地方谈这件事。”他说,“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火星继续默默地向前走,直到四只猫来到树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地上长满了闻上去甜丝丝的草和柔软的苔藓。火星在一棵橡树凸起的树根间坐下,他的朋友们也在周围的树荫下落座。在这里,他们听到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以及鸟儿们高亢的歌声。 火星看着身边这三只在族群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猫,思索着。“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他终于开口了,感觉像是即将跳入无底的峡谷,“好长一段时间里,它们一直让我困惑不已。但现在我知道它们的含义了,而且不得不做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但我们怎么办?”沙风脱口而出,用爪子撕扯着苔藓,“你怎么能就这样走掉,离开我们?” 火星盯着她。她是怎么猜到他要离开雷族的?“你们会很好的,事实上——” “不,我们不会!”沙风反驳道,“我们需要你,雷族需要你这个族长!你怎么会想这样抛弃我们呢?” 火星将目光移到炭毛和灰条身上。巫医眼神茫然地沉浸在震惊之中,但灰条眼中却满是悲哀和同情。 “我不明白,”火星说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让你们认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因为你在你以前的两脚兽那里住了一夜!”灰条怒吼道。说罢,他将头转开,仿佛不忍继续看着老朋友:“比起我们。你真的更关心他们吗?” “什么?”火星惊愕地睁大眼睛,“你们认为我会抛弃我的族群,回去当宠物猫?”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不就是要说这件事吗?”沙风挑衅地说。 “不,根本不是!这里是我的家。星族是你们的武士祖灵,也是我的。除了这片森林,我不能在任何别的地方生活。” “也许你现在该告诉我们,你到底要做什么。”炭毛语气犀利地说。 “的确,我不得不离开——但只是一段时间。”火星深吸一口气,向朋友们讲述了他是怎样梦到那些逃亡猫,怎样看见一只陌生猫的;还解释了去月亮石时,蓝星告诉他的有关天族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沙风惊愕地问。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当时两脚兽地盘还没建起来。” “但两脚兽地盘一直就在那里啊!”灰条反驳道。 “据蓝星说不是这样的。”火星告诉他。他不想动摇朋友们对星族的信任,于是巧妙回避了星族说谎的事,急忙跳到故事的下一个部分:“我在两脚兽地盘过夜就是这个原因。我没去找我以前的两脚兽,而是在斯玛的花园里睡的——灰条,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吗?” 灰条点点头:“那只胖胖的黑白相间的宠物猫。” “我觉得他的花园有点儿像天族过去的营地。我果然没猜错,天族族长在我的梦中造访我,还和我说了话。他说,我必须去找到那些失散的天族猫,重建天族。” 灰条怒声说道:“如果他说你必须飞到月亮上面去,你也会相信?” 火星伸出尾巴,轻抚副族长的肩膀:“我知道这好像不可能,但我已经决定了。我必须踏上寻找天族的路途,弥补其他族群当年造成的伤害。” 灰条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沙风也在看着他,愤怒和悲伤在她眼中闪动,像绿色深潭中的银色小鱼。只有炭毛依然镇定。 “我能看出这对你很重要。”炭毛说,“如果这真的是你的使命,那你就必须去你该去的地方。但要当心,星族也许不能守护你。并非每片天空中都有我们的武士祖灵。”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巫医,沙风就跳起来说:“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要这样做!那雷族怎么办?你的朋友们怎么办?”她停顿了一下,又颤声说:“我又该怎么办?” 火星能切身体会到她的痛苦,那就像是一块尖利的石头,在旅途中的每一步都得硌疼他的脚垫。他看看灰条和炭毛,然后站起身,用尾巴招呼沙风。 “来。” 他走到空地中间一个被太阳晒暖的地方。沙风迟疑地跟了过去。 一走到其他猫听不见的地方,沙风就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真正把我当成你的伴侣。你心里一直爱着斑叶。” 火星在心底感谢星族,幸好他没提到和雷族前巫医在梦中相会的情景。“我是爱过斑叶。”他承认道,“但即使她还活着,我又能怎样?她是巫医,永远不能选择伴侣。” “这么说来,我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一个?”沙风苦涩地说,扭身要走。 “沙风……”火星急忙伸出尾巴,将她搂到身边,“你不是任何猫的替代品。” “但你仍然要走,要离开我。” “不。”这个问题火星已经想了很久。他直视着沙风的眼睛,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抛下你。灰条和炭毛必须留在这里照顾族群,但我不想独自踏上旅程。沙风,没有任何猫比你更适合与我同行。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沙风眼里的难过和愤怒就已经一扫而光。她眼中闪烁着兴奋,姜黄色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美丽的火红色。“你真的想让我陪你去吗?” “真的。”火星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肩膀,“沙风,没有你,我无法完成这个使命。求你了。” “我当然愿意陪你!我——”沙风突然犹豫了,“噢,不,我不能,火星。如果我离开了,那栗爪怎么办?我是她的老师。” 火星也为难起来。他知道沙风是多么想带学徒,她对那只玳瑁色年轻猫的训练非常认真。“栗爪可以暂时由另一个老师负责训练。”他说,“这不是第一次给学徒更换老师——烟爪也要换个新老师,因为长尾的眼睛坏了。” 沙风慢慢地点点头。“这份经历对她会有好处的。”她低声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火星没问自己,如果到了学徒们完成训练并且可以升为武士的时候,他还没能赶回来的话,族群会发生怎样的混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他和沙风是否还能回来。 他俩并肩走过草地,回到灰条和炭毛等候的地方。 “沙风将和我一起去。”他宣布说。 灰条和炭毛都没露出吃惊的表情。 “很好。”灰条说。他的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眼神。火星再次意识到他是个多么可贵的朋友,是个多么称职的副族长。“炭毛和我会代你照顾好族群。”他承诺道,胡须颤动着,“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使命不仅仅局限于雷族。也许,拯救另一个族群的时候到了。” “我们向星族发誓,一定会保证雷族的安全。”炭毛说。 “谢谢你们!”火星非常谦恭地回答。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抬头看去,有点儿期望那个灰白色的天族族长在某根树枝上看着他。他什么也没看到,却似乎听到风儿在重复着他的话。 谢谢你们…… 第11章 出发 火星穿过炭毛巢穴外的香薇通道向外走去,边走边用舌头舔着下巴,想清除旅行药草残余的苦味。他听到沙风正在身后和巫医说话。 “我再确认一下。蛛丝止血,金盏花治感染,蓍草解毒……” “对。”炭毛回答说,“如果你肚子疼,吃水薄荷和杜松果很管用。” 沙风开始念念有词地背诵各种治疗方法。这两天里,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向炭毛学习。“没有巫医同行是很危险的。”她曾向火星解释,“至少,我可以了解一下哪些药草最有用。” 火星从香薇通道出来,穿过空地,向高岩走去。族猫们默默退到两边,让他通过。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跳上高岩。 不一会儿,沙风跳到他身旁,低声说:“他们不想你走。” “我知道。”火星在心里无声地叹息。除了率领武士参加血族之战以外,这是他身为族长被迫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 他低头迎视族猫们迷惑不解的目光,感觉心都碎了。他们好像很受伤,因为他不愿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是,他真的无法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哪里,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不让族猫更加担心,火星不得不让他们认为,是星族需要他踏上这次旅程,而不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在森林里早已没有立足之地的族群。 灰条站在高岩下方,族群武士们围在他身边。火星看到了烟爪和刺掌,还有栗爪和她的新老师尘毛。雨爪和云尾坐在他们旁边。他感到很欣慰,三位学徒已经开始从失去母亲的打击中慢慢恢复,可以重新参加训练了。黑莓掌和蜡毛以及鼠毛坐在一起。纹尾正怒视着火星,仿佛他是个找虱子时抓疼了她的学徒。斑尾和一只眼紧挨着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瞟一眼高岩上的两只猫。炭毛把长尾从巫医巢穴里带了出来,坐在一旁。香薇云和亮心并排坐在育婴室外。香薇云的两只幼崽这回没有嬉闹,只是乖乖地蹲伏在母亲身旁,好像知道族猫们有多担忧。 “雷族众猫,”火星开口说,“我们该离开了——” “但你们是为了什么而离开啊,我很想知道?”鼠毛打断了他,她的尾巴尖颤动着,“星族应该守护森林,而不是让一位族长到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闲逛。” “难道还能有什么事,比守护你自己的族群更重要吗?”刺掌补充说。 火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武士们说得没错,但是,他们没听过那些雾中猫的哀号声,没看到天族族长多渴望找到他失散的族群。 “我的孩子怎么办?”香薇云焦急地问,并用爪子刨着满是尘土的地面,“领地上很可能有只獾,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当然。”火星回答,“但是,雷族还有副族长,我相信,灰条能像我一样把族群照顾得好好的。如果有谁受伤,或者有需要解释的星族讯息,你们有炭毛,没有哪个族群的巫医比她更优秀。” 炭毛点了点头,灰条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其他族猫也发出一阵赞同声。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火星不会离开我们。”亮心从香薇云身边走上前来,“如果星族说他必须去,那我们就应该相信武士祖灵会照顾好他,并把他安全地送回来。他们以前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如果这不是正确的事,星族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族长带走呢?” 其他的猫都对亮心的话表示赞同,火星却感觉到皮毛发麻。他们都认为善良英明的星族在天上守护着他们,相信那些猫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总是在为真理和荣誉而战。显然,这样的信念能给他们带来安慰。虽然火星已经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是,如果这种信念意味着他们愿意让他离开…… “族猫不喜欢你离开。”沙风悄悄地说,“但如果这是星族的意愿,他们会接受。” 火星希望她说得没错,毕竟,他不想在族猫的抗议声中离开。尽管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在尖叫,让他改变主意,让他留在他所属的森林里,但他仍然站直身子说:“再见了。各位!” 空地陷入了某种不祥的安静。火星感觉许多灼热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皮毛上。他非常清楚族猫们在想什么,仿佛他们已将心声大喊出来了一般: 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星族承 诺过要带你回来吗? 他很想让族猫们放心,但如果告诉他们真相,只会让他们更加迷惑和痛苦。 终于,烟爪走上前来。“再见,火星!”他喊道。 慢慢地,其他猫也加入进来。 “再见!” “一路平安!” “早点儿回来!” 火星跳下高岩,与沙风并肩从族猫中间走过。 炭毛正在金雀花通道入口等着他,“再见!”说着她舔了舔火星的耳朵,“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你也是。”火星回答道。一阵忧伤突然涌上心头,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尘毛走到沙风面前,栗爪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他严厉地瞪了一眼活泼的玳瑁色小猫,承诺道:“我会照顾好你的学徒的,你显然对她太宽容了。”尽管他话里带刺,眼睛却戏谑地闪动着。 栗爪摆摆尾巴,根本不在乎新老师的话:“我认为沙风是位很棒的老师!” 火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族群,还有那块空地,他这么多年来的家,然后穿过通道,走进河谷。沙风和灰条跟在他后面。 太阳刚刚爬上树梢,蓝天上只有几团白云。一阵轻风吹动树枝,带来了猎物和青葱植物的气息。火星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体会微风吹动皮毛的感觉。他知道,无论在旅途中邂逅怎样的风景,都不可能再有比这里更美丽的地方。天族当初被迫离开时,一定万念俱灰。这两天良好的休息和可口的食物使他精力充沛,现在他真的踏上了旅程,不由得兴奋得脚掌也刺痛起来。尽管离愁别绪已将他的心撕得粉碎,但他也想看看森林以外的世界里有什么,想去找到那些曾经的天族猫。 火星在河谷顶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副族长——他最好的朋友。没有灰条一直以来的协助,火星根本不可能统领好自己的族群。“灰条,你可以送我们到森林边吗?” 灰毛武士摇摇头:“这是你和沙风的旅程,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祝你们俩好运!” 沙风和火星分别倾身同老朋友碰碰鼻子。“如果没有你代替我打理一切,我根本不可能离开。”火星说道。 “每只猫都知道,我无法替代你。”灰条回答道,“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你必须代替火星参加森林大会。”沙风提醒他。 灰条点点头:“我们一定不能让雷族显得弱小。我会告诉他们,你是被星族派遣出去的,并且很快就会回来。” “希望你说得没错。”火星轻声说,“但万一我不能回来——” “别这样说!”灰条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无论你何时回来,我都在这里,和现在一样。” “先往哪边走?”沙风问。 告别灰条以后,他们穿过森林,向太阳石走去。 “那名天族武士告诉我,他的族群是逆流而上的。”火星回答,“我猜,这意味着我们应该顺着河岸往上游走。” “走多远?” 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于是急忙让自己放松。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四分五裂的族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可能生活在什么地方。他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能重建那个族群。他曾期望得到更多的指引,但自从那晚在斯玛的花园里过夜以来,他的梦境里只有黑暗和空白。这是否意味着,那位天族祖灵已经不再看着他了?他感觉自己正步入一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任何向导。 “我也不知道。”火星承认道,“我以为星族会告诉我们,或者,通往河边的路径会很明显。” 沙风斜睨着眼睛,火星已经准备好迎接一顿痛斥了,但伴侣只是抽了抽胡须,默默地向前走去。 从太阳石开始,火星在前面带路,他们顺着河族边界往前走,一直走到能看到河上的两脚兽桥的地方。然后,他停下脚步,嗅嗅空气。河族的气味标记很浓烈,但没有新鲜气味表明巡逻队可能在附近。 “好,我们走。”他嘟哝道。 他和沙风小心翼翼地从斜坡上下来,用岩石和金雀花丛作掩护,一直走到桥头。从那里开始,他们逆流而上,沿着河谷一边的悬崖往前走。火星期望能看到那些天族猫跃动的身影,让他确信这是他应该走的路,但他没看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他低头看着水沫飞溅的白色急流,想起蓝星拖着恶狗首领跳进河中的情景。当时火星紧跟着跳下河去救她。他用牙齿紧紧咬着蓝星的身体,拼命游动,河水在耳边咆哮,湿透的皮毛沉甸甸的,四条腿疲乏得几乎无法动弹。想到这些,他不禁颤抖起来。 然后,火星又想起上次见到蓝星的情景。她的皮毛和脚掌四周都闪着冷冷的星光。她本来不想告诉他天族的事,还竭力阻止他踏上这次旅程。一时间,坚定的决心像干草上的火焰一样,在火星心中熊熊燃烧。这是他自己的探索,不是星族的。如果他已经决定这么做,就不能依赖武士祖灵的帮助来完成这个使命。 河谷两边光秃秃的,火星感觉他和沙风正处于暴露位置,但他们一直走到河族和风族之间的边界,也没遭遇任何一支巡逻队。荒原上正刮着强风,粗硬的草茎被吹得倒伏在地上,让火星感觉随时会被刮离地面,掉进下面湍急的河水中。新鲜强烈的风族猫的气味随风飘来。 “附近可能有巡逻队。”沙风说。 火星再次嗅嗅空气。风这么大,很难确定那些猫离他们有多远。 “我们最好继续前进。”他说,“留心身后。” “如果尾巴上有眼睛,我会的。”沙风反驳道。 他们越过边界,脚掌刚踏上风族领地,一只兔子就从荒原上飞跑过来,一名风族武士在后面紧追不舍。 “趴下!”火星本能地蹲伏下来,但视野之内,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之所以还没被发现,是因为那只狩猎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猎物身上。 这时,火星注意到河岸边有个地方塌陷下去了。“快,那边!”他嘶喊道。 他把沙风护在身前,然后往峭壁下爬了大约一条尾巴远的距离,来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下。他刚把尾巴收进去藏好,就听到兔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另一只猫喊道:“干得漂亮!” “好险啊!”沙风喘着粗气。 火星从藏身处偷偷往外看去,只见两只猫站在悬崖边,头部轮廓在天空的映衬下清晰流畅。他看不清他们的面部特征,但听出了朋友一根须的声音。 “我发誓我闻到了雷族的气味,但没看到任何猫的影子。” “他们最好别来这里。”这个好斗的低吼声是风族副族长泥掌的,“如果让我抓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后悔自己出生过。” “也许是有猫要去高石山。”一根须猜测道。 泥掌的回答听上去像是暴躁的怒吼:“这不是去高石山的路,鼠脑子。” 火星把鼻子缩回藏身处,又往沙风身边挤了挤。 “你知道吗?”她悄悄地说,“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哪儿。” 火星摇摇头。到下一次森林大会之前,他不想让其他族群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森林。对他来说,这段时间相当短暂。 风族气味渐渐消失了。火星壮着胆子从藏身处爬出来,攀上石壁。他还往河谷下看了看,想象失足掉进湍急的河水中会是什么情景。他重新爬到悬崖顶上安全的地方时,浑身的毛发都还直立着。 “他们走了吗?”沙风从他身后问道。 “我想是的。我们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就麻烦了。” 他加快脚步,顺着河谷边缘往前走,沙风走在他旁边。他再次停下脚步,探测巡逻队的气味时,姜黄色母猫说:“你知道吗,你不用把这事儿搞得这么神秘。你甚至没把全部情况告诉你自己的族群。” “天族猫只来找过我。”火星告诉她,“没必要对所有的猫广而告之,我又不是要把天族带回森林。” “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沙风问道,脖子上的毛蓬松起来,“如果你没打算把天族带回来,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还不清楚。”火星回答,“但我知道,天族需要帮助,只有我能帮他们。” “万一那种帮助意味着与他们共享雷族领地呢?” “不会的。那只天族猫说过,会有一个别的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沙风看上去并不相信:“如果他错了呢?” 火星迎视着伴侣挑衅的目光,却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河谷渐渐变浅,两边的悬崖慢慢向下倾斜,接下来是低矮的沙堤。他们越过气味标记,离开风族领地之后,火星长舒了一口气。很快,荒原变成农田,一块块土地被两脚兽小径和树篱隔开。他们顺着一块麦田和旁边树篱之间的狭窄小路向前走。 “快闻,老鼠的气味!”沙风惊叫道,“我饿极了!” 说罢,她便钻进噼啪作响的麦地中。火星确认周围没有狗或者两脚兽之后,才跟着钻了进去。一只老鼠正顺着犁沟奔逃,火星迅猛出击,一掌就结果了它。片刻之后,他又捕到另一只老鼠。他叼着猎物走到麦地边上,发现沙风已经蹲伏在那里开始吃了。 火星走到她旁边,猎物温热的气味让他垂涎欲滴。他们不能在别族领地上狩猎,所以自从早上离开雷族,他们便没吃过东西。饱餐之后,火星在下巴上舔了一圈,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他建议道,“等太阳下山再走,那时周围就没有两脚兽了。” 沙风打了个哈欠,咕噜一声表示同意,在一团阳光中蜷缩起来。火星在她身边躺下。温暖的阳光亲吻着皮毛,肚子也是饱饱的,他感觉很惬意,开始想象天族当初逃到这里时的感觉。他们一定吓坏了:被驱逐出家园,不知道出路在何方。而且,那么多的猫——整整一个族群,在遭遇成群的狗和狐狸时会是多么脆弱。他环顾四周,在树篱的阴影中寻找那个熟悉的灰白色身影,还竖起耳朵捕捉天族猫的哀号声。但除了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以及空中的鸟叫之外,他什么也没听到。他昏昏沉沉地眨眨眼,在沙风的耳朵上舔了几下后,便睡着了。 响亮的叫声打破了火星的梦境。不是梦中天族猫的哀号声,而是真实的猫叫,很近,而且越来越大。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沙风正僵硬地站在他旁边,毛发倒立,眼睛紧盯着树篱那头。两只小两脚兽和一只褐白相间的狗正向他们走来。狗跑在两脚兽前头一点儿,然后又折回去,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 “钻进树篱!”火星命令道。 火星贴着地面爬到树篱中间,任由芒刺撕扯皮毛。然后,他爬上一棵山楂树,用力拨开多刺的树枝,钻到厚密的枝叶之间。 沙风正往另一丛树上爬,但那些树枝长得太密实,她没法爬得更高,不得不停下来看着火星,绿眼睛里满是沮丧和恐惧。 那只狗在树篱外面号叫着。火星看到它伸出舌头,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正试图从一个缺口中钻进树篱。 “它嗅出我们的气味了。”沙风悄悄地说。 火星想找个办法将她拉高一点儿,但有太多带刺的树枝将他们隔开。狗用前掌刨动着泥土想钻进缺口,爪子离沙风的后腿只有一条尾巴的距离。 然后,火星听到一只两脚兽在吼叫。这只两脚兽将前掌从缺口中伸过,抓住狗的项圈,将它拖了出去。狗抗议地大叫一声。火星屏住呼吸,等着声音渐渐远去,狗和两脚兽的气味也慢慢消失了。 “我想,它们已经走了。”他说,“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火星从树上爬下来,火焰色的毛发被芒刺挂掉了好几簇。他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麦田里没有活物,夕阳如同涂在麦田上的一层蜂蜜。 “好啦。”火星说着回过头去,看到沙风还紧紧抱着树枝。 他又向外走了几步,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不再颤抖。刚才,他紧张得全身冰凉,但不是因为自己面临危险,而是为沙风担心。如果他独自踏上这次旅程,没有别的猫需要操心,是不是会更容易一些?但是,当沙风颤抖着走到他身旁时,他抛开了这个自私的想法。 晚上,他们在弯月下继续前进。这是赶路的最佳时刻。他们一直向前走,直到累得无法再迈出一步,才在河谷中的一棵山毛榉下找地方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继续逆流而上。河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第三天,他们离开田野,从树篱中的一个缺口钻过去,走向河边一片倾斜的草地。此处的河岸长着密实的灯芯草,被阵阵热风吹得倒在一起。火星走近一些,闻到了田鼠和水鸟的气味,还听到小生灵们在草茎中跑动的声音。太阳正在落山,将河水染成了火红色。 沿着河岸没走多远,火星就听到远处传来怪物的咆哮声。他嗅嗅空气,闻到了一种熟悉的臭气:“前面有条雷鬼路。” “那我们将不得不穿越它了。”沙风颤动着尾巴,“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多怪物吧?” 很快,火星便看到前头有一排树。在猩红色天空的映衬下,它们看上去黑乎乎的。落日斜照在那些步伐快捷的怪物身上,色彩光亮但不自然。火星绕过一个河湾,看到一座两脚兽的石桥,怪物正从桥上呼啸而过。 “雷鬼路在桥上,我们走桥下,应该不会有危险。”沙风听上去很高兴。 但他们向石桥走去时,火星却感到不安起来。那座桥在路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怪物眼里射出刺眼的光柱,横扫河岸。一道光突然照在他们身上,他呆住了,沙风也倒抽一口凉气。但怪物只是咆哮一声,继续向前冲去。 火星这才舒了一口气:“它没看到我们。” “太可怕了。”沙风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从桥下经过时,火星让她跑在前头。脚下的石头是湿的,有水穿过桥洞流入河中。火星在浓重的阴影中看到了另一头怪物的光柱。那怪物正向头顶的雷鬼路快速奔来,它的咆哮声在石头、河水之间激起回音,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将火星和沙风包围。火星目瞪口呆,想象那家伙正张开巨大的嘴巴,即将吞没他们。 沙风惊恐地号叫起来:“快跑!” 顷刻间,极大的恐惧向火星直压下来,四条腿本能地推着他向前移动。他沿着河岸飞奔起来,挨着芦苇丛向前跑,石桥被越来越远地甩在身后。渐渐地,他听不到怪物的咆哮了,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但他还是继续跑,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下脚步,站在河岸上大口喘气。他感觉脚掌刺痛,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着。沙风蹲伏在他旁边,回头看着跑过的路,尾巴急速摆动着。 等到呼吸舒缓一些了,她问道:“你没事吧?” 火星尽量让身上的毛平伏下来:“我还以为我们注定要成鸦食了呢。我感觉脚垫上的皮都要掉了,不知道今晚是否还能继续赶路。” 沙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动着。她张开嘴嗅嗅空气:“在这里等着。”说完她便向水边走去,消失在芦苇丛中。 “你——”火星打住话头,因为沙风已经走远了。他侧身倒下,舔着刺痛的脚垫,直到伴侣重新出现,嘴里叼着几片宽大的叶子。 “酸模叶。”她把药草放在火星身旁,“用它们擦脚垫。炭毛说,没有比酸模叶更能止痛的了。” “谢谢。”火星感激地对她眨眨眼,用那些叶子擦着脚垫。药草冰凉的汁液大大缓解了不适。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是能睡一下就好了,但天还没全黑,他知道,他们应该尽可能继续赶路。 这里的河面比森林中的要窄,水流很急。火星回头向来路望去,看到天空中只有一名星族武士。那颗星星下面,犬牙交错的岩石像小山一般从地面凸起,火星意识到,他看到的是高石山。这是他对自己熟悉的那片天地的最后一瞥。想到这里,他感觉到前所未有地寂寞和失落。 他摇摇头站了起来,“酸模叶的效果还真不错。”他说,“走吧,我们再走远点儿。” 沙风也用那些叶子擦了擦自己的脚垫,然后才站起来跟上他。其实,火星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安慰。相反,他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理解是什么驱使他踏上这次旅程,也不知道她是否更希望待在雷族的家里。 风停了。尽管太阳已经下山,但空气仍然潮湿闷热。天空中,乌云已经聚集起来,而且渐渐扩大,直到遮蔽月亮和星星。 “我连自己的脚掌都看不见了。”火星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掉进河里的。” “我们还是停下来过夜吧。”沙风说。黑暗中,火星只能看出她浅姜黄色的身影。她仰起头,嗅着空气。“有浓烈的田鼠气味。”她继续说,“这样吧,我去狩猎,你给咱们找个睡觉的地方。” “好。”火星知道,伴侣是雷族最棒的猎手,“不过,别走得太远。” “好的。”沙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火星用鼻子嗅到了一丛芦苇。他走到芦苇丛中,将它们踩倒,准备凑合着做一个窝。突然,他想到了高岩下自己舒适的窝,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他还没把窝做好,沙风就叼着两只田鼠回来了。她把田鼠放下,推了一只给火星。“至少,我们不会挨饿。”她说,“这里的猎物很多,而且它们好像都从未见过猫。” 这么说,天族不在这附近狩猎。 火星一面想,一面将田鼠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蜷缩起来,用尾巴裹住鼻子,想在漆黑的夜里睡着。尽管沙风就躺在他身边,紧挨着他的皮毛,但他却感觉,她比那些被乌云遮住的星星更加遥远。 第12章 临时巢穴 听到沙哑的嘎嘎声,火星猛地跳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发现芦苇丛边的水中有只鸭子。他正看着,鸭子突然扇动翅膀,贴着水面飞走了。同时,沙风感觉地面在震动,随即便听到了两脚兽沉重的脚步声。 沙风抬起头来:“你——” 火星急忙用尾巴捂住她的嘴:“嘘!两脚兽。” 他从芦苇之间窥视,看到三只雄性的两脚兽从岸边向他走来。两脚兽都拿着长长的细棍子,就是它们伸到水面上捕鱼的那种。不过,它们没带狗。火星顿时舒了一口气。 他一动也不敢动,两脚兽从他们藏身处旁边经过,向下游走去,不久就消失了。然后,他才用尾巴招呼沙风:“我们出去吧。” 在芦苇丛阴影的掩护下,他放轻脚步,顺着河边向前跑,直到再也闻不到两脚兽的气味。沙风紧紧地跟在他后面。然后,火星停下来喘气,焦急地仰望天空。厚厚的黄灰色云层仍然笼罩在头顶,好像低得能碰到树梢。空气比头天晚上更热,而且一丝风都没有。 “暴风雨要来了。”沙风说,“天黑之前就会来。” 火星点点头:“那我们最好快点儿走,越快越好。” 他们重新上路,以大步慢跑的稳定步伐并肩前进。尽管他说过要尽快赶路,但一想到森林中可能正在发生的事,火星的勇气就好像正从脚底流走。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没有转身跑回雷族。万一那只獾回来了怎么办?其他族群发现他外出了,会有什么反应?仅仅几个月前,他们才团结起来对抗血族,但那种联盟能存在多久?一旦豹星认为能够逃脱惩罚,她肯定会把太阳石抢过去;黑星更不会放过任何扩大影族领地的机会。火星突然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已经将森林和武士守则远远地抛在身后,却不再确信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想告诉沙风自己的恐惧,但每次转头看她时,沙风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不紧不慢地跑着,火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火星不敢问她是否认为他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们继续顺着河边向前跑,空气好像更热更闷了。火星热得直喘粗气,刚喝了河水没多会儿,就又渴得难受。沙风惊动了一只田鼠。田鼠从河岸上的一个小洞跑出来,正要跳入水中,沙风一掌将它打飞,等那家伙重新落到地上时,她又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漂亮!”火星欢呼道。 沙风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她把猎物拖到火星面前,和他一起吃起来。有那么一会儿,火星再次感受到了他们旧时的温馨,心里暖洋洋的。但他仍然不敢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伴侣。万一沙风坚持要回森林怎么办? 他们吃完田鼠,刚准备重新出发,火星就闻到前面有浓烈的狗的气味,还听到了两脚兽的声音。沙风也听到了,挥动尾巴招呼火星,向不远处一丛较高的灌木冲去。火星急忙跟过去,爬上树,和沙风一起蹲伏在最低的树枝上。 透过树叶,他看到两只两脚兽正从河边走过,两只狗蹦蹦跳跳地走在它们身边。突然,一只狗大叫着向灌木丛冲过来。 “它闻到我们的气味了。”火星说。 他感觉得到伴侣的紧张。沙风龇起牙齿,爪子在树枝上狠狠地抓挠着。 突然,一只两脚兽大声喊叫起来,冲向它们的狗,然后停下脚步,转身小跑着拉回狗,边跑还边回头看。 “好险哦。”沙风悄悄地说。 等到两脚兽和狗走远之后,火星从树上远眺河的上游。“两脚兽巢穴。”他说。 沙风厌恶地哼了一声:“我猜,我们的好运不长了。哪里有两脚兽,哪里就有麻烦。” 火星在树上只看到了两脚兽巢穴的顶部,但他和沙风沿着河岸往上游没走多远,第一座两脚兽巢穴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沙风停下脚步,厌恶地抽动着尾巴,“里面挤满了两脚兽。” 火星在她旁边停下,满脸疑惑。通常的两脚兽巢穴里,都只有一对两脚兽伴侣,也许还有它们的幼崽。但这个巢穴外面的两脚兽却多得数不过来。大多数成年两脚兽正坐在那里吃东西,它们的幼崽尖叫着跑向河边,往河里扔石头。有些两脚兽冲它们叫喊着,但幼崽们根本不理会。 “它们的幼崽从来都不用当学徒吗?”沙风叹息着问道。 “如果我们继续沿着河岸走,将不得不从它们中间穿过。”火星说,“那样肯定会被发现的,我们必须绕道。” 巢穴和那群两脚兽周围有道白色的木栅栏,一直延伸到河边。火星沿着栅栏走上河岸,绕到巢穴背后。他原以为巢穴墙边会是一个花园,结果却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与雷鬼路面一样的黑东西,几头怪物正蹲伏在那里。 “它们在睡觉吗?”沙风耳语道。 仿佛回答她的问题似的,一头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叫声,慢慢地从其他怪物身边爬开,穿过栅栏缺口,上了一条小雷鬼路。然后,它开始加速前进,与另外两头怪物擦身而过。 火星浑身的毛都直立起来。过雷鬼路已经够恐怖的了,而在这里,他还感觉那些蹲伏着的怪物都在看着他,仿佛他一踏上那坚硬的地面,它们就会跳起来似的。 他像围捕老鼠一样,尽可能轻地落下脚掌,肚子贴着草叶,爬到雷鬼路边上。路的另一边有可以隐蔽的灌木丛,但他还不敢冲过去,因为他听到了另一头怪物的号叫声。没过一会儿,那头怪物就从雷鬼路上冲过来,在栅栏缺口处放慢脚步,然后走到巢穴外的其他怪物身边,很快就睡着了。两只两脚兽从它肚子里钻了出来。 “我说‘跑’你就跑。”他悄悄地对沙风说。 “那就快说吧。”沙风没好气地说。 火星来回扫视着巢穴和雷鬼路,看到一切都保持着静止状态,于是喊着:“好啦,快跑!” 他和沙风并肩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两脚兽巢穴外响起了怪物醒来时发出的吼叫声。火星猛冲向前,急速钻进灌木中,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让身体停止颤抖。 “它看到我们了!”沙风喘息着冲到他旁边,“但它应该没法跟到这里来。” 火星希望她是对的。他睁开眼睛,透过树叶,看到那头色彩炫目的怪物慢慢地爬上雷鬼路,又停了下来。它在闻他们的气味吗?不过,除了自己的臭气以外,怪物显然很难闻出什么。火星一直喘着粗气,直到怪物放弃搜寻,继续吼叫着消失在远方。 “好了,我们走。”火星说道。他很想再多休息一会儿,但他实在很讨厌这个挤满两脚兽的巢穴,而且它们的怪物好像都已经学会狩猎了。 沙风嘟哝着表示同意。两只猫在灌木丛中奋力往前钻,一直走到河边,再转过一个河湾,远远地离开了两脚兽巢穴。直到这时,火星的毛发才平伏下来。 第二个两脚兽巢穴出现时,火星估摸着早已过了日高时分,但仍然看不见太阳。云层变得更加昏暗,狂风吹来雨的气息,河面上泛起白光点点的涟漪。火星听到远处传来隆隆雷声,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沙风停下来嗅嗅空气。“老鼠!”她叫道,“气味是从那个巢穴发出的。” “你确定?”火星问道。 看到沙风责备的眼神,他连忙打住话头。沙风懒得搭理他,大步走向那个巢穴。 “嘿,等等!”火星大步追上她,“你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我知道里面没有什么,至少没有两脚兽和狗的气味。”沙风叹息道,“火星,你究竟想不想吃新鲜猎物啊?” 火星不得不承认,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们一整天都在忙着躲避两脚兽,根本没机会狩猎。“好吧,但是……” 沙风没理他,径直走到离巢穴更近的地方。火星跟在她身后,意识到她对气味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有许多老鼠,但没有两脚兽和狗。这个巢穴看上去好像已经废弃,门大开着,墙上的方洞黑乎乎的,空无一物。花园边有一排倒掉的栅栏,已经腐烂了一部分,花园里杂草丛生。 沙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嗅嗅空气,然后才悄悄地溜进巢穴。火星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强烈的老鼠气味扑鼻而来。 巢穴里阴冷灰暗,阳光穿透尘埃飞舞的空气照射进来。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垃圾。旁边的几个洞穴敞开着,正前方是一道高低不平的斜坡,通向更高的一层。沙风开始向上爬。 “当心。”火星警告她。 沙风抽动着尾巴:“你待在这里负责警戒。” 火星等在斜坡下,直到沙风消失。然后,他竖起耳朵,警惕任何危险的声音,并巡视那些空洞穴。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激起一阵回声。火星发现,自己又回想起进入森林之前,和两脚兽一起生活的情景:巢穴温暖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可以将所有的声音减弱;墙洞中镶嵌着冰一样闪亮的东西,还有皮毛挂在那里,晚上可以拉合;两脚兽睡在更高一层的一个洞穴里,他住在……它们进食的那个洞穴叫什么来着?对,厨房。 站在空荡荡的巢穴里,那个久违的词突然跳入脑际。记忆的洪流泛滥开来。火星想到,哈蒂和斯玛正开心地与他们的两脚兽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不曾离开两脚兽,如果他从没体验过在沙沙作响的树下围捕猎物的兴奋,从没和族猫一起蜷缩在武士巢穴中,从没为族群而战,从没肩负过族长的重任,他是否会和他们一样开心? 不会。 即使在两脚兽巢穴里时,他也时常在梦中漫步森林。加入雷族时,他便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地。既然雷族对他的意义如此重大,他为什么会离开它,去帮助一个很久之前就被驱逐出森林,没有任何猫记得的族群呢?难道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就可以这样一意孤行吗? 突然,背后响起猫的脚步声,他惊得一转身,看见沙风正走进厨房,嘴里叼着一只还没僵硬的老鼠。 “看上去你也没闲着。”说着她把猎物放在地上,“怎么啦?” 火星摇摇头:“没什么重要的。” 沙风怀疑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并肩蜷伏下来,开始分享猎物。巢穴外面,风刮得更猛了,豆大的雨点击打着墙壁,有些还从墙洞中飘了进来,溅落在地上的尘土中。 “也许我们该在这里过夜。”沙风建议道。 火星知道她说得没错。他们可以捕到更多的猎物,吃饱肚子,然后睡一觉,直到暴风雨过去。但两脚兽巢穴的墙仿佛正向他压过来,他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不想在记忆中挣扎。他已经不再是宠物猫,这不是他的地盘! “不,”他说,“天还没黑,我们不能浪费今天剩下的时间。” 沙风本想开口反对,但又似乎被火星的神情吓到,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巢穴。 刚一走出来,狂风便迎面吹来,雨打在火星身上,很快便将他的皮毛淋湿。他知道,更理智的做法当然是回去,但自尊不允许他改变主意。于是他低下头,吃力地向河岸走去。 河已经变了,迥异于他们先前离开河边,走进巢穴时的样子。水面上涨了许多,浑浊的褐色波浪拍打着河岸。狂风将芦苇吹得几乎倒伏在地上。他们从芦苇丛中穿过时,皮毛被摇摆的芦苇抽得生疼。月牙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微弱的光线无法照亮他们前进的道路。 火星听到沙风愤怒地嘶鸣一声。他知道应该找地方躲避风雨,但他更知道,沙风性格倔强,决不会开口要求第二次。但无论天气如何,他还是想继续往前走。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天族,以证明自己离开森林是正确的。 很快,河水涨得更高,冲刷着他们脚掌四周的芦苇。但这条小路靠陆地的一边是浓密的灌木丛,他们无法从中穿过。闪电从天空中直劈下来,紧接着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天空仿佛正裂成碎片。闪电的冷光下,银色雨点拍打着火星和沙风早已湿透的身体。 下一道闪电亮起时,火星抬头张望,仿佛在滚滚乌云间看到了那只天族猫的脸。但他还没看清楚,那张脸就变成了蓝星。火星觉得她正低头凝视着他,满脸乞求的神色,仿佛被自己生前的族猫吓坏了,希望他们回去。火星很想大声问她一个问题,但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那张脸消失了。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就这样回去。 火星想。 他继续冒雨向前走,头和尾巴都低垂着。突然,一个大浪冲上小路,火星一下子被卷倒了。他大声警告沙风,冰凉的水立即灌进他嘴里,紧接着他的头也沉入水下。 他疯狂地蹬着脚掌向上游,好不容易才钻出水面。此时,除了一波接一波的巨浪,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一眼瞥到岸边的灌木,于是奋力向它们游去。冰凉的河水让他四肢僵硬,湿透的皮毛把他直往河底拽。汹涌的波涛开始退却,将他卷向河心。他更加拼命地游着,生怕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最后,他的脚掌终于踩到了地面,于是他急忙将爪子深深地插进泥土,稳住身子。波浪擦着他的腹毛,从身边急速退去。他又冷又怕,浑身颤抖,回过头去大声喊道:“沙风!” 没有回答。刚开始,火星没看到伴侣的身影,后来,他看到她就在下游不远处,紧紧地咬着一个树根。火星涉水走到她身边。沙风站起来,不停地吐水。 “你没事吧?”火星喘息着问。 沙风抽动着尾巴,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会看吗?我们差点儿就被冲走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就是不肯听我一次呢?” 内疚像道波浪从火星心中卷过。沙风说得没错,如果他们留在那个废弃的巢穴中避雨,现在一定既温暖又舒适。 “对不起——”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沙风抢白道,“火星,承认吧,你根本不想我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火星抗议道。 “我才不信呢!”沙风怒视着他,然后,又用稍微轻柔一些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爱我,火星,但这样就够了吗?你更希望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斑叶,不是吗?” 这个问题让火星不知所措。如果眼下他身边的猫真的是那位星族巫医,一切又会怎样?她能说服他,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他沉默着。沙风眼里的愤怒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别说出那个字,火星,”她说,“我知道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不,我并不想——” 沙风没听下去,转身顺着来路飞奔而去,脚掌在洪水淹没的小路上起落。 “沙风,等等!”火星吼道,强迫自己在水中迈动脚掌,跑过去追上沙风,“你必须听我说。” 沙风转身面对着他。“我不想听!”她嘶喊道,“我要回家。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至少从来都比不上你需要斑叶的程度。” “你们是不一样的!就这么简单。”火星抗议道,“你不能让我在你们之间做选择。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我——” 闪电再次划过天空,击中岸上的一棵山毛榉。雷声滚滚而来,山毛榉发出沉闷的呻吟,开始慢慢倾斜,然后越来越快,直到轰隆一声倒在河上,最顶端的树枝伸到河对岸。锋利的小树枝纷纷掉落在火星和沙风所站的小路上,他们连忙躲避着跳开。 两只猫蹲伏在小路上,直到大树倒下的隆隆声消失之后,火星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在这里等着我。”他说,“我到对岸去看看,那边或许没这么湿。” 沙风沉默地盯着他,眼神冰冷。火星不知道,如果她坚持要离开,他该怎么办。然后,她突然说:“好吧。” 那棵树的倒下,似乎让他们的争执停止了,至少是暂停了。火星默默感谢星族,然后爬上树干,爪子用力地扣紧光滑的灰色树皮。 开头的几步走得很容易,但树干越来越细,在他脚下颤动起来。走到树干分岔处,他不得不爬过树枝,更加用力地将爪子抓紧,生怕掉进脚下的激流中。水花在树枝间飞溅,他吓得向后一缩,感觉黑乎乎的河水在周围打转。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安全地带,但密集的树叶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小树枝从他脸上划过,还扎进皮毛中。突然间,他僵住了。树干仿佛正在他脚下移动,整棵树眼看就要翻转过来,将他抛入水中。他急忙绷紧肌肉,向前一跳,越过细小的树梢,安全地落在河对岸。 这里的河岸更高,河水从他脚下不远处流过。有几棵树的浓密树枝遮盖着河岸,可以躲避暴风雨。火星急喘几口气,然后转身招呼等在对岸的沙风。 “好啦!”他喊道,“你可以——” 一阵隆隆声打断了他的话。起初他还以为是雷声,但那声音越来越大。沙风正盯着上游,眼睛惊恐地大睁着。火星急忙转头看去。一股褐色巨浪正裹挟着树枝和泥石向他们涌来,浪峰上水沫翻卷,轰鸣声比怪物的吼叫还响亮。 火星惊得大叫一声,赶忙跳上最近一棵树,将爪子深深抓进树干。浪头不断打来,就在他脚下不到一条尾巴远的树干上,飞沫四溅,沾湿了他的皮毛。他一直紧贴树干,直到波浪席卷而过。然后,他从树上爬下来,惊恐地盯着河面。那棵横倒在河上的树已经被冲走了。 现在沙风该怎样过来? 他向对岸看去,仿佛有只冰冷的爪子踏在了他的心上——沙风不见了。 第13章 沙风 “不!”火星狂叫着,“沙风!沙风,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火星在岸边跑来跑去,一遍遍呼喊着沙风的名字。但他找不到沙风的影子,被冲上对岸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也没有姜黄色母猫的踪迹。 他向下游冲去,翻过一块块被水冲刷得很光滑的岩石,疯狂地在两岸和湍急的河水中搜寻,认定河水中每一块翻滚漂动的东西都可能是他的爱侣。 最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的腹部急促地起伏着,被石块划破的脚掌在流血。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凝视脚下咆哮的河水。如果沙风死了,他将永远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你这只蠢猫! 先前蓝星的脸出现在云团中,显然是为了警告他,却没能引起他的重视。他太痴迷于寻找天族,竟忘记了自己对沙风的责任。万一她发生了什么事,被淹死或者是身负重伤躺在某处,那都是他的错。他悲痛地低吼一声。他怎么能让沙风觉得他更愿意和斑叶在一起呢?他爱的是沙风。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让他先把沙风送过河,他可以不惜一切。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淅淅沥沥地落入河中。雷声已消失在远方。暮色初降,火星想继续向前走,但他心里很清楚,在黑夜中无法很好地搜寻。如果沙风正昏迷着躺在什么地方,很容易被他错过。他艰难地爬到一块从岩壁上凸出的大石头下,蜷缩起来。倦意像黑暗的河水一般席卷而来,将他拽入冰冷无梦的睡眠。 水面反射的白光将火星惊醒。他从岩石下爬出来,在冷风中打了个寒战。云团从头顶飘过,太阳高挂在湛蓝的天空中,看样子已近正午。暴风雨已经过去,他的皮毛干得差不多了,就是纠结成一缕缕的。 火星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打起精神,准备踏上下一段旅程。然后,记忆像沉重的獾掌般向他打来。沙风不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伴侣。没有她,他不能继续前进。 火星站在河边,望向对岸,心里丈量着距离。凭直觉判断,他可以跳入河中,游向对岸,但他不敢贸然行动。水流又大又急,即便是河族猫也不一定能安全地游过去。他叹了口气,开始沿着河岸向下游走。 很快,更多陡峭的大岩石出现在前头,火星无法爬上去,只得从河边走开,爬上一道陡峭的河岸,走进河边一块长形麦田。麦子被沉甸甸的雨滴压弯了腰,他从地里走过时,皮毛再次被打湿。每走一步,他都透过一排小树扫视河面,寻找熟悉的姜黄色身影。 云团开始消散,阳光逐渐热烈起来,烘烤着他湿透了的皮毛。猎物的气味从地里飘来,但他没理会,而是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走。然后,他看到另一棵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但树梢离对岸还有一段距离,他没敢冒险从树上过河。没过多久,一座狭窄的两脚兽木桥出现在前头,火星加快脚步,结果又郁闷地停了下来,他发现桥的中间断掉了,留下一个宽得无法跳过去的缺口。 等他走到另一座桥附近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他脚掌发痒,很想立刻冲过桥去,却被两脚兽挡住了去路:两只成年兽,一只幼崽,身边还有一只狗。火星竖起脖子上的毛发,急忙蹲伏到草丛中。然后,他注意到那只狗又老又胖,还被那只两脚兽幼崽用某种藤蔓束缚着,只要他跑得够快,就没有太大危险。 火星深吸一口气,从两脚兽中间飞跑过去。他听到那只狗惊叫一声,一只两脚兽也大喊起来,但他没回头。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桥头,钻进灌木丛中,心跳得怦怦响。 他鼓起勇气悄悄向外张望,看见两脚兽正瞪着他,那只老狗猛烈地拉动着约束它的藤蔓。但没过多久,那只两脚兽便带着它的狗顺着对岸向下游走去。火星长舒一口气,从灌木下钻出来,顺着小路往回走去。 脚下的地面满是黏土,四处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巨浪一定是直接打在这丛灌木上的,沙风不可能逃脱。 火星四处寻找,生怕看到一只失去生命力的姜黄色母猫在树枝上晃荡,或者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岸边的岩石。走到那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在暮色中向巢穴走去,心里闪动着一线希望。沙风曾想在这里避雨,如果她昨天逃过一劫,可能会来这里过夜。但是,当火星走到门口时,只闻到一股陈旧而微弱的气味,是沙风和他自己的。 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必须先搜寻一番。于是他溜进巢穴,灰尘从脚下扬起,刺痛他的鼻腔。“沙风?”他喊道。 没有回答。火星已经精疲力竭,但仍然拖着脚步走上那个高低不平的斜坡,可上面的洞穴里,沙风的气味也不新鲜了。悲伤和恐惧席卷而来。他蜷缩在木头地面上,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境又不期而至,他与两脚兽共同生活的记忆片段再次浮现出来,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它们去森林里成为武士,也从不知道统领族群的快乐。 他颤抖着在灰色的曙光中醒来。当他走下那个斜坡时,心突然收紧了,因为他听到两脚兽厨房里有动静。他没停下脚步嗅闻气味,而是直奔厨房:“沙风?” 一声刺耳的吼叫让他骤然停下脚步。一只正在吃鸽子的狐狸抬起带红色条纹的口鼻,森然的牙齿从鲜血和羽毛中龇出来。 火星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巢穴入口,然后转身顺着小路狂奔而去,腹毛擦着地面,尾巴高高扬起。他预想着狐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牙齿在颈部合拢的感觉。但是,他一直安然无恙地跑到河边,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去。狐狸没有追上来。 火星顺着河岸疾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那个他们差点儿遭怪物袭击的两脚兽巢穴。转过河湾,他惊愕地停下脚步。两脚兽和幼崽曾经集会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大片水域,水面平平的,呈现出银灰色。河水已经漫出了河道,在巢穴四周形成一个水潭。几件两脚兽物品漂浮在水潭中央。几只两脚兽正站在巢穴外,望着水潭哀号。 火星一面留意两脚兽的动静,一面绕过水潭边缘,希望能从巢穴后面的雷鬼路上过去,像他和沙风来时那样。但洪水涨得比他预想的高得多,雷鬼路已完全被淹没在水下。火星不得不从沼泽林地中穿过,一会儿滑进泥坑,一会儿钻过黑莓丛。 最后,他终于再次走到那条小雷鬼路边,习惯性地蹲伏下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但今天路上没有怪物。除了雨水从树叶上滴落下来的声音外,四处静悄悄的。 火星冲到雷鬼路的另一边,钻进灌木丛中,希望从水边绕回到河边。但他重新从树林中出来时,听到了大声的犬吠。一只两脚兽和一只颜色类似狐狸的狗正从巢穴那边走过来。 火星转身就逃,但为时已晚。狗大声狂叫着向他冲过来。火星听到两脚兽的吼叫声,但狗还是追逐着从他身后的树林中冲过来,他强迫自己加快速度。前面出现一堵墙,火星毫不犹豫地跳到墙上,扒着石头向上爬,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追上来的狗。 那狗追到墙边,在墙脚冲着他号叫。火星狂怒地龇出牙齿,然后跳到墙那边的花园里,钻到一丛灌木中藏起来。他听到两脚兽已经冲到墙边,愤怒地咆哮着。狗被拉走了,叫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火星蹲伏在滴答作响的灌木下,屏住呼吸。洪水可能把沙风带到哪里去呢?如果河水涨到这么高,她可能已经被冲走了。 但 如果她侥幸从洪水中逃生,可能会逃到这里避难。 火星想。 火星决定在附近几个花园里找找,看能否发现沙风的踪迹。至少,现在已经不下雨了,湿透的草叶被太阳晒得直冒水汽。 火星躲在树丛后偷偷打量花园。花园里看上去空空的,两脚兽巢穴里也没有声音。他嗅嗅空气,但没闻到沙风的气味。沙风不在这里。他必须继续找。 他疾步走过草地,钻进树丛,跳到对面的墙上。墙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火星嗅嗅气味,从墙上跳下。但通道另一边的墙太高,他只好沿着通道往前走,同时密切注意是否有沙风的任何踪迹。 通道尽头是一片两脚兽巢穴,有一条小雷鬼路将它们连在一起。四周静悄悄的,没有怪物的踪影,甚至连睡着的怪物都没有。不过,火星还是感到皮毛一阵刺痛。只要在两脚兽的地盘上,他就感觉不对。而且,他已经开始怀疑,是否能在离河这么远的地方找到沙风。 我很快,看看就好。 但所有的巢穴和花园看上去都差不多,雨水已经将可能残留下来的气味全部冲走。他跳到一堵墙上,以为可以从墙头看到那条通往树林的路,结果发现墙下是另一个花园。 “狐狸屎!”他怒声说,“这下迷路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吗?” 他只好按原路返回,但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转错了弯,出现在面前的花园都是不熟悉的,都被蜿蜒的小路隔开,好像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处。有好几次,他都从先前走过的路上经过,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夜幕降临时,他还没找到回河边的路。 他感觉太累,无法继续找下去,于是从一道栅栏顶上跳进另一个花园里,爬到一丛灌木下。灌木上开满了蓝色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味。如果运气好,花香可以掩盖他的气味,让他不会被路过的宠物猫发现。 这次,火星梦里,沙风的声音一直在远方哀声呼唤着他,但无论他跑得多远多快,都追不上。醒来之后,他感到精疲力竭,心里痛苦不堪。他吃力地拖着身子,从灌木下爬出来。 突然,火星的目光被花园那边的某个东西吸引了过去。他看到一只胖乎乎的白猫从巢穴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躺在一些平石头上的阳光中,开始梳洗自己那雪白的长毛。 他看上去真像云尾。 火星跳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生怕那只宠物猫会向他这个同类展示战斗技巧。 那只猫惊讶地抬起头,明亮的蓝眼睛凝视着火星。雷族族长在平石头边上停下脚步时,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火星强忍着才没有轻蔑地哼出声。这只宠物猫竟然不屑于保护自己的领地。看上去,他这一生中都没有愤怒地扬起过爪子。 “你好。”火星打了个招呼。 白猫眨眼看着他:“嘿。你是谁?” “我叫火星。你最近看到过一只姜黄色的猫吗?” 宠物猫又眨眨眼睛:“我就看到过你啊。” 火星气得直咬牙。“对,但我不是在找我自己啊。”火星指出,恨不得抓住宠物猫用力地摇几下,让他的脑袋清醒些,但火星克制住了自己。 “嗯……”白猫继续说,“我好像看到过姜黄色猫……嗯,大约是在五天前。或者,是玳瑁色?” 火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好吧,没关系。你能告诉我怎样回到河边去吗?” 宠物猫颤动着胡须:“什么河?” 火星将爪子插进地里。“谢谢你的帮助。”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冲过花园,爬上墙。但墙那边是另一条狭窄的通道。火星别无选择,只好顺着通道向前走,一直走到一片宽阔的空地上。空地上覆盖着雷鬼路上那种黑黑的东西,另一边有一条雷鬼路通向别处,那里四周都是小小的方形巢穴,墙壁毫无特色,都张着大口。有些小巢穴是空的,但有一个把一头怪物囫囵吞了进去。 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万一某个巢穴把他吞进去怎么办?他很想顺着来路跑回去,但又觉得,如果可以从空地另一边跑出去,顺着雷鬼路跑,也许可以找到去河边的路。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掌,壮着胆子走上硬邦邦的黑色地面。快要走过一半时,他突然呆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头怪物的吼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那巨大的家伙穿过缺口,向火星冲来,闪亮的皮毛上反射出炫目的阳光。 火星吓得喉头发干,急忙闪到一边。怪物跟了过来。 它在围 捕我! 仿佛四周都是怪物发出的吼叫声。火星发出一声恐惧的号叫,爬上一个巢穴的墙,穿过巢穴顶,从另一边跳了下去,慌乱得根本没看下面是什么。 结果,他的脚掌深深地陷进两脚兽的垃圾中。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他狂怒地抓挠着,奋力爬出垃圾堆,抖落身上的臭东西,头晕目眩地瘫倒在地上。他感觉嘴里有股讨厌的味道,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痛。 火星感到无比绝望。他让沙风和天族失望了,也让自己的族群失望了,因为他抛弃了他们。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误的。现在,他极度疲惫,无法再做什么了。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痛苦得甚至不想去寻找猎物的气息。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堆两脚兽物品,上面覆盖着一个硬邦邦、亮闪闪的东西。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声抗议,于是他爬过去,钻进那个藏身处,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他包围。 他的梦阴暗而混乱。梦中,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那个巨浪向他打来,并听到沙风向他呼救,但他却无能为力。然后,一只狗追上来,咬住他的颈背,狠命摇晃,让他感觉皮毛都快被撕掉了。 第14章 陌生猫的帮助 “我从未见过这只猫。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动不动。他死了吗?” “没有……嘿,你醒醒!” 这些声音在火星的耳朵里回荡。他痛苦地眨眨眼睛,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褐色身影挡住了他头晚爬进藏身处的那个缺口。一只脚掌踩在他脖子上,正猛烈地摇着他。 “你们……走开。”火星虚弱地反抗。 “爪子可别伸出来。”一个声音低吼道。 火星又眨眨眼。两只猫正蹲伏在他面前,一只是黑色母猫,另一只是棕色公猫,瘦得皮包骨头,一只耳朵被撕掉了一块。 “你不能留在这里。”黑色母猫说,“这里一直都有两脚兽进出。你快走吧。” “我准备好了就走。”火星本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威胁,但他的嘴已经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饿得连头也眩晕起来。 “我们让你走,你就得走。”那只骨瘦如柴的公猫怒声说,“跳蚤脑子!”说着他用一只脚掌狠狠戳了一下火星的肋骨。 火星虚弱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力地从那个亮闪闪的东西下爬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是该走了。”母猫说,“跟着我们。” 她沿着两脚兽垃圾之间的那条蜿蜒小路向前走。火星曾想逃跑,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再说,他几乎连脚都拖不动。还有,尽管母猫在前面带路,但那只棕色公猫却走在他身边,那双黄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火星感到很纳闷。 他想起了长鞭和血族,不知道这里的两脚兽地盘上是否还有另一个同样残忍的猫群。如果他们知道他是从森林里来的,可能把他看成敌猫。这两只猫是否要把他带去杀掉? 黑色母猫带着他穿过墙上的一个缺口,来到一块光秃秃的地上,只有几棵矮小的树勉强在薄薄的泥土中生存下来。火星没看见其他猫,但周围有股很浓的猫味。他生怕会发现另一个血族,心底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一直上升到喉头,几乎让他窒息。 “那边。”棕色公猫又推了他一下,几乎将他推倒。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滑倒在地上的一个坑边。他急忙停下脚步,但前掌已经滑进水坑。 “快把脚掌拿出来!”公猫吼道,“如果你一直在水里扑腾,我可不想再喝这水了。” 火星急忙退后。 “过去,喝吧。”母猫却说,“很安全。我们不想毒死你。” 火星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这些猫已经把他带到他迫切需要的水边。这是否意味着,他们至少不会杀了他? 火星蹲伏在水坑边,贪婪地舔着水。这水并不新鲜,还被两脚兽的气味污染了,但此刻喝起来却感觉比森林里最纯净的溪水更为甘甜。 他坐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看到黑色母猫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只麻雀。 “吃吧。”说着她把猎物放在他脚边。 火星看着麻雀。这些猫在喂养他? “吃吧。”母猫转转眼珠,将麻雀推近了一点儿,“你从没见过猎物?” “呃……谢谢。”火星扑到麻雀上,大口吃起来。 “看得出你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棕色公猫说,“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火星吞下一口麻雀肉,点点头回答说:“很远。”接着他又补充道:“我叫火星。” “我叫斯迪克,她叫科拉。”棕色公猫告诉他。 火星心底升起一线希望。也许他不是唯一一只他们救过的猫。“我在找一只姜黄色的猫。你们看到过她吗?”他问。 那两只陌生猫交换了一下眼神。科拉摇摇头,耸了耸肩。火星感觉一阵失望袭上心头。 “也许有其他猫看到过。”斯迪克又补充说。 “其他猫?什么其他猫?”火星吞下最后一块猎物,站起来。现在,他吃饱喝足了,力气正重新回到他身上。“你们是族群猫吗?”他问道。 科拉迷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族群?” “有其他猫到这里来。”斯迪克解释说,“像我们一样的猫。” “他们现在在哪里?”火星问。 “不知道。”斯迪克又用尾巴指指四周,“附近。” “你们能带我去见他们吗?” “没必要。”科拉回答,“他们迟早会来的。他们总是到这里来。” 火星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其他猫的踪影,但他先前闻到过的那股强烈气味告诉他,这里一定是许多猫的集会地点。对血族的记忆让他紧张。到现在为止,斯迪克和科拉一直对他很好,但其他猫呢?火星本能地觉得该赶紧跑掉,但又迫切希望找到沙风,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打听更多的情况。 “你们能把我介绍给其他猫吗?”他问。 科拉抽动着尾巴:“你和我们一起就好。” “我们通常不和他们来往。”斯迪克补充说。 “求求你们!”火星将爪子插进地面,“我得和其他猫说上话。我必须找到我的朋友。” 那两只猫互相看了看,迟疑起来。 “你要找的那只猫是谁啊?”科拉问,“为什么必须找到她?这很重要吗?” “因为她失踪都是我的错!”火星大声说,“我们本来正在沿河旅行,她在暴风雨中被水冲走了。我到处都找过了,但就是找不到她。没有她,我无法继续旅行,也不能独自回家,把她留在这里。”他抓挠着满是尘土的地面:“我不能放弃寻找她!” “那你等着吧,”科拉说,她的语气仍然犀利,但眼里满是同情,“我们先歇会儿。” “谢谢你们。”火星凝视着她,希望她能明白这对他有多重要。 斯迪克和科拉走到一棵矮树的阴影中,互相梳理一下皮毛之后,就蜷缩起来打盹了。火星舒展着身体,希望自己也能睡着,但他又不想错过别的猫来这里的时刻。他无法相信斯迪克和科拉到时候会叫醒他,因为他不确信他们能明白,找到沙风对他有多重要。 火星找到一块被太阳晒热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彻底清洁皮毛。他的火红色皮毛已经纠结到一起,还夹杂着少许在河水中沾上的杂物。更糟糕的是,他身上还沾满了那个讨厌的两脚兽垃圾堆里的碎屑。如果族猫现在看到他,恐怕都要认不出来了!他用舌头狂舔着肩膀,难闻的味道让他直皱眉头,但他强忍着继续舔,直到皮毛重新变得光滑整洁。 火星发现越来越难保持清醒了。太阳正在下山,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树影和两脚兽墙的影子。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有动静:一只猫正从一棵树后悄悄溜出来。 火星僵住了,急忙向斯迪克和科拉望去。黑色母猫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向他走过来。“他们来了。”她说。 更多的猫跟在第一只猫后面,从树林里或者他们先前进来的那个缺口走进空地。还有一些猫从墙上跳下来。火星看到他们友好地相互问候,就像不同族群的猫在四棵树见面时一样。 科拉摆摆尾巴对他说:“走吧,我把你介绍给他们。” 斯迪克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向最近的一群猫走去。那里共有三只猫,正坐在火星先前喝水的那个水坑边。 “……我就是这样对那只老鼠说的。”一只黑色公猫正在说话,“‘再走一步,我就撕掉你的皮。’” 一只棕色虎斑猫从水坑上抬起头来:“后来呢?” “老鼠的伴侣从他背后将他扑倒了。”第三只猫——一只漂亮的白色母猫,调侃地接口说道。 黑色公猫龇出牙齿,咆哮道:“那又怎样?我把它俩的皮都撕掉了!” “那是黑煤。”科拉伏在火星耳边悄悄地说,“他是这里的吹牛大王。” “不过他的爪子的确很锋利。”斯迪克补充说。 那只白色母猫打了个哈欠:“不管怎么说,谁想吃老鼠啊?不过,我倒是喝过两脚兽的牛奶。” “那刺猬也会飞啦。”黑煤抢白道。 “我就是喝过!”白色母猫愤怒地睁大眼睛,“瓶子放在台阶上,我把瓶子打翻了,牛奶流了出来。”她用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好香啊。” “那只白猫叫白雪。”斯迪克告诉火星,“她大多数时间都与两脚兽在一起,有可能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你那位朋友。” 火星摇摇头:“我很怀疑。不到万不得已,沙风不会靠近两脚兽。” “白雪,我在那个巢穴附近看到过你。”棕色虎斑猫从水坑边站起来。火星看到,他的半截尾巴没有了。“你可能没注意到,它们又有一只新的狗了。我在它们花园里抓老鼠时,那家伙把我赶跑了。如果我是你,我会离那里远点儿。” 白雪弓起背,伸出爪子:“我看到过那只狗——蠢毛球。我能对付它。” 黑煤讥讽道:“我倒是想看你表演一下。” 棕色虎斑猫走过去,坐在黑煤和白雪之间。“嘿,告诉你们吧,我今天看到了一只陌生猫。”他说道。 火星的耳朵竖了起来。 “两只两脚兽幼崽抓住了她。”虎斑公猫伸缩着爪子,继续说道,“但我很快就让它们见识到了我的厉害。” 白雪转身怒视着他:“短尾!你不会去抓两脚兽的幼崽了吧?” “抓了又怎样?”短尾反诘道,“它们活该,谁叫它们在打猫呢。不过,我并没伤害它们。我只是把爪子伸出来,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好让那只姜黄色的猫逃跑。” “姜黄色的猫!”火星惊呼道。 斯迪克两眼放光:“那可能正是你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带她来见我们?”白雪问短尾。 “没机会。”虎斑公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钦佩,“她纵身一跃,就从栅栏顶上跳了过去,仿佛生了翅膀。我从没见过动作那么快的猫。” 火星用尾巴拍拍斯迪克的肩膀:“我必须和那只猫谈谈。” “好吧。”斯迪克回答,“跟我来。” 火星摆动着尾巴漫步向前,一直走到那三只猫面前。“嘿!”他说,“这里有只猫想认识你们。” 三只猫的目光都集中到火星身上。火星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狩猎情况怎样?” 黑煤和白雪交换了一下眼神,仿佛认为火星的话很怪。火星暗自希望他们不会觉得太奇怪。 “你刚到这里吧?”黑煤说,“你从哪里来?” 火星不想向这些猫透露森林的事。万一他们像血族一样,企图入侵他的家园怎么办?“下游。”他希望这个回答够含糊。 “他叫火星。”科拉说着走到火星身边,“火星,认识一下白雪、黑煤和短尾。” “你是来这里长住的吗?”白雪闪动着蓝眼睛,友好地问。 “不,我只是路过。”火星告诉她,“我本来和另一只猫在一起,但我们在暴风雨中走散了。”火星急切地转向短尾,“我听你刚才说到那只姜黄色的猫,我想,她可能就是我的朋友。” 短尾抽抽胡须,起身过来嗅嗅火星。“有可能。”他说,“她和你的气味差不多:树木、草叶和河水的气味。” 火星吸了口气,心怦怦地跳起来:“能带我去你遇到她的地方看看吗?” 短尾摆摆那截短尾巴:“当然可以。” “但今晚不行。”科拉说着走到火星和短尾中间。火星刚要开口抗议,她就打断他:“你看看你自己,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你需要好好休息一夜,再吃点儿食物,才能去其他地方。” 火星沮丧地抓挠着地面。 我是武士! 他恨恨地想, 我不需要 休息。 “但沙风可能会离开。”他说。他没把自己的另一个恐惧说出来——短尾可能走掉,他将再也找不到他。 “到夜里你的朋友不会在陌生的地方到处走的,”科拉说,“除非她是跳蚤脑子。短尾,如果你现在带他去,我会把你那剩下的半截尾巴也抓掉。” 短尾开心地耸耸肩。“这我无法反对。”他对火星说,“别担心,我明天会带你去那地方的。” 火星只好同意,在地上找了个坑睡下。他太过担心,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一蜷缩起来,几乎立即就睡着了。这次,没有任何梦来惊扰他。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阳光下。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休息之后感觉好多了。他跳起来,环顾四周,看到斯迪克正走过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 “给你。”他说着把猎物放到火星面前,“吃吧。” “短尾呢?” 斯迪克抽抽耳朵:“不知道。” “但他答应过带我去找沙风的。” “他会带你去的。等着吧,他迟早会回来的。” 火星可没那么确信。他首先感谢斯迪克给他带来猎物。然后蹲伏下去吃起来,同时警觉地留意虎斑猫有没有回来。不过,他仍然很虚弱,疲乏再次袭来,他又睡着了。 等他惊醒时,看到树木沐浴在红光中,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太阳又在慢慢下沉了! 火星急忙爬起来,惊慌得心跳加速。他看到短尾正坐在离他最近的一棵树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火星问。 “为什么要叫醒你?”短尾抽抽胡须,“别担心,我们有的是时间。” 火星很想说句责备的话,但又强忍住了。万一得罪了这只猫,他就再也找不到沙风了。 科拉从他后面走过来,说:“如果你的朋友不在那儿,就回这里来吧。我们再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 “我会的。”火星说,“谢谢!” “那好,”短尾说,“我们走。” 棕色虎斑猫跳过墙头,落在另一条通道上。他疾步走到通道尽头,又转了个弯,从一道木头栅栏上的一个缺口挤过去。火星紧随其后,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两脚兽花园里的灌木丛后。夜幕已经降临,巢穴墙上只有一个方洞,黄色的光从洞中透出来。 “就是这里。”短尾低声说,“那两只两脚兽就住在这里。它们就是在那里的草丛中抓住你朋友的。” 他用尾巴指着花园中间的一丛深草。草茎足足有三四条尾巴那么高,顶端闪着微弱的黄光。火星一面密切注意巢穴的动静,一面从空地上爬到草丛边。 他闭上眼睛,以便更好地集中注意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浓烈的两脚兽花香几乎掩盖了其他气味,但火星仍然辨别出了两脚兽的气味、几种不同猎物的气味,还有……对,是沙风的气味!尽管很微弱,也已经不新鲜,但仍然可以辨识出来。 “沙风!”他深深地呼吸着,“她来过这里,她还活着。” 感谢星族! 他想。 短尾走到他旁边:“怎么样?” “是她,是她。她往哪里走了?” 短尾用半截尾巴指着对面的栅栏:“她从那里跳过去,落到旁边的花园里了。” 火星穿过草地,冲到栅栏边。他惊讶地发现短尾一直跟在身后,于是说道:“你不必跟来。” 短尾抽抽耳朵:“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就跟着去看看。白雪肯定会问我们是否找到你朋友了。” “谢谢。”火星说。尽管他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着实吃惊,没想到这些泼皮猫如此乐于帮助别的猫。他原以为他们是敌猫,看来结论下得太早。 两只猫从那道栅栏上翻过去。火星已经在花丛中闻出了沙风的气味,但这里的两脚兽气味太浓,还混杂着一股强烈的狗的气味。当他听到巢穴中传出狗的叫声时,脖子上的毛顿时直立起来。 他沮丧地走来走去,对短尾说:“我已经闻不到她的气味了。” “我们顺着栅栏找找看。”虎斑公猫建议道,“也许可以发现她是从哪里离开的。” “好主意。”火星说。栅栏隐藏在浓密的灌木后,从两脚兽巢穴里看不到这边。他顺着栅栏底部悄悄往前走,但没发现任何沙风来过这里的迹象,甚至没在泥土中看到脚印。他真希望此刻云尾在身边,那只白色公猫是雷族最擅长追踪的猫。 星族,帮帮我吧! 火星在心里祈祷,同时抬头仰望银河中闪亮的武士祖灵,不知道他在离森林如此遥远的地方,他们是否能看到他。 他仰头张望时,栅栏顶上的一团毛发引起了他的注意,火星认出那是沙风浅姜黄色的皮毛。 他用尾巴指了指:“她是从那里翻过栅栏的。快走,短尾!” 但虎斑泼皮猫却不自在起来,爪子抓挠着树丛下厚厚的腐叶。“那边有只宠物猫。”他说,“她很善战,而且,嗯……脾气暴躁。” 火星不相信有任何一只宠物猫可以打得过他。“我能对付她。”他保证道。 他跳到栅栏上,爬上顶端,迅速嗅嗅那团毛,沙风的气味扑面而来。下面的花园里长满矮小的灌木,还有一种两脚兽的花朵乱七八糟地疯长着,树枝在它们上方投下浓重的阴影。火星的脚掌刺痛起来。这个花园几乎和森林一样,正是沙风可能藏身的地方。 “沙风!”他低声喊道,“沙风,你在吗?” 没有回答。火星跳进花园,从灌木下往前爬,鼻子里充满了树叶、鲜花和其他猫的气味。他又闻不到沙风的气味了,但他确信她一定就在附近。“沙风!”他又喊了一声。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火星转过身去,看到一只玳瑁色的宠物猫站在不远处。她弓着背,龇出牙齿,尾巴蓬松得比平时大一倍。 “你在我的花园里干什么?”她喝问道。 火星紧张地吞咽着。显然,并非所有的宠物猫都懒得保卫自己的领地。他说:“嗯,你别生气。我只不过——”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玳瑁猫已经愤怒地嘶吼着扑过来,将他仰面扑倒在地。 “短尾!”火星喊道。 他用后掌猛击玳瑁猫,但由于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他一时间没能摆脱她。玳瑁猫又抓向他的腹部,带来一阵刺痛。 “让你这个入侵者尝尝我的厉害!”玳瑁猫在他耳边嘶喊道。 火星奋力扭过头,想咬住玳瑁猫的脖子。然后,他听到附近传来另一只猫的怒吼声。突然,玳瑁猫沉重的躯体消失了。火星无力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心中感谢短尾及时相救。 然后,他抬头看去,惊得急喘一声,挣扎着爬了起来。救兵根本不是短尾,而是沙风!姜黄色母猫已经将玳瑁猫按倒在地,后掌踩在宠物猫的肚子上,牙齿则紧紧咬着她的耳朵。宠物猫狂怒地踢打一阵,然后挣脱开来,向两脚兽巢穴逃去。 “沙风!”火星喊道。他凝视着伴侣,看到她腹部起伏,肩膀上的抓伤在流血。 “算你运气好,我及时救了你一命!”沙风没好气地说。 “我又没请你来救我!”火星不服气地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沙风不相信地噘起嘴唇:“是啊,当然。” 火星盯着她。这可不是他想象过的重逢场面。“你听我说——” “一切都好吧?”短尾插话道。火星抬起头,看到他的脑袋从栅栏上方伸过来。“嘿!你找到她了!” “不,是我找到他了。”沙风怒声说,听上去仿佛恨不得没找到火星。“真让我吃惊,你居然还肯费心找我。”她继续对火星说,绿眼睛中满是敌意,“毕竟,区区一只族猫怎能和那些你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无名猫相比呢?你为什么不继续找他们啊?” 火星已经疲惫不堪,不想再吵下去。他走到沙风身旁,贪婪地呼吸着她温暖熟悉的气味,喃喃说道:“我会一直找你的,我决不可能独自踏上旅程。” 沙风凝视了他好长时间。“我说过想陪你踏上这次旅程,我是真心实意的。”她说,“但我想分担你的使命。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要帮助这个族群,和你一起寻找他们。” “但星族只向我托梦——”火星说道。 “这不是真的。”沙风指出,“斯玛呢?如果这个族群都去和宠物猫说话了,那他们一定是迫切需要帮助。两只猫肯定比一只强吧?” 火星用鼻子顶着她的鼻子,想起自己以为已经永远失去她时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了,没有沙风的陪伴,他根本不可能走完这趟旅程。 “请原谅我的打扰。”短尾在栅栏上说道,“你们俩是不是要在下面待一晚上啊?” 火星凝视着沙风的绿眼睛。一种无法诉诸语言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荡漾开来。然后,他克制住自己。 “对不起!”说着他跳到栅栏顶上,在短尾身边站稳,“你能告诉我们怎样走出这里吗?” “我们需要回到河边去。”沙风也跳上栅栏,补充道。 “没问题。跟我走。” 短尾带他们穿过一些花园,又从一条小雷鬼路上走过。雷鬼路上很安静,但被两脚兽灯的黄光照得雪亮。然后,他们顺着两个两脚兽巢穴之间的一条通道向前走。 “现在不远了。”短尾高兴地宣布道。 他们终于走到通道尽头,进入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火星抬起口鼻,河流的气味迎面扑来。他听见了远处悦耳的流水声。 “谢谢你!”他对短尾说,“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你的帮助,我永远不可能找到沙风。” 沙风点点头:“也谢谢你将那些两脚兽的幼崽吓跑。” 棕色虎斑猫尴尬地舔了几下胸脯。“祝你们好运。”他眯起眼睛,“我猜,你们可能需要有好运气,才能完成你们的旅途。”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需要。”沙风表示同意。 “希望能再见到你们。”短尾说。 “我也是。”火星回答。 短尾摇摇半截尾巴,向他们告别。火星和沙风并肩走过草地,向河边走去。短尾一直站在通道口目送他们。 第15章 伴侣 月牙挂在空中,火星和沙风慢慢地逆流而上,整晚都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经过熟悉的河湾,看到那个两脚兽巢穴孤零零地站在泥潭中。接着,他们又走过那条通往废弃两脚兽巢穴的小路。现在,河水水位已经下降,但水流更急地从石头上刷刷地冲过。河边有道浓密的树篱,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过。 火星觉得无须更多语言,沙风又回到身边,和他并肩前行。这就足够了。 最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曙光。天空变成乳白色,星族的武士祖灵一个接一个地淡去。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该吃点儿东西了吗?”火星小心地建议说,他不想让沙风认为,所有的决定都是他在做,“然后,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什么?”沙风的绿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休息?吃东西?你是鼠脑子啊?我们应该继续赶路。” 火星盯着她:“嗯,如果你想继续走……” 沙风打趣地闪动着眼睛,扑哧一声:“不是的,你这个蠢毛球,我开玩笑的。棒极了,是该吃东西了。至于休息,我简直站着都能睡着!” 火星用尾巴尖扫扫她的耳朵,停下脚步,张开嘴嗅嗅空气。有股浓烈的田鼠气味。沙风的耳朵倒向前方。“那里。”她低声说。 火星看到那个家伙正从岸边不远处的水中往上爬。“如果不小心,我恐怕还没抓到它就会掉到河里去。” “在这里等着。”沙风压低声音说。 她顺着树篱悄悄往前走,从田鼠身边经过,然后开始往回爬。爬到离田鼠很近的地方之后,她才向河边跳去,脚掌溅起团团水花。田鼠一惊,向岸上冲去,一头撞到火星的脚掌边。火星张嘴咬断了田鼠的脖子。 火星惊叹道:“干得漂亮!”沙风走回来,甩动湿透的脚掌。 她抖落鼻子上的一滴水珠说:“别期望我养成这种狩猎习惯,我可不是河族猫。” 他们分享田鼠的时候,太阳慢慢出来了。天空湛蓝湛蓝的,只有几片薄云高挂在空中。火星感到阳光照得皮毛暖暖的。 吃完最后一口田鼠后,他建议说:“我们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吧。” 沙风用一声哈欠做了回答。 他们在不远处的树篱根部找到了一团柔软的苔藓。他俩蜷缩在一起,阳光从树枝间照射下来,在他们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火星感觉沙风的舌头舔着他的脖子。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他也转过头为伴侣梳理皮毛,直到睡意将他们淹没。 火星站在河岸上。这里看上去像是他先前睡觉的地方,但树篱很高,枝叶繁茂,而且没有沙风的影子。他一时恐慌起来。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大群猫旁边。有些猫坐在水边,其他猫则伸开四肢躺在地上,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 火星逐渐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包围:幼崽烦躁的叫声和成年猫的哀号声传了过来。 “还有多远啊?”一只虎斑幼崽问他的母亲。 “我的脚掌痛死了!”一只小玳瑁猫补充说。 他们的母亲——一位漂亮的灰毛猫后,低头安慰地舔了舔他们。“不远了。”她保证道,“然后,我们就会找到美丽的新家了。” “我不想要新家。”玳瑁色小猫抗议说,“我想回我们的营地。” 母亲轻轻地舔舔她的耳朵。“我们的营地已经没有了,”她说,“被两脚兽占领了。但我们能找到更好的营地,很快就会找到的。” 火星看到,她那双绿眼睛里满是焦虑。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幼崽们说的话是否能够实现。他循着她的目光扫视河岸上的猫群,最后终于看到了那只他见过许多次的灰白猫,就是在斯玛的花园里和他说过话的那只猫。灰白猫威武地站在河岸上,侧眼看着上游。 “路没走错吧?”他小声问道。 坐在他旁边河岸上的一只小个头虎斑母猫回答说:“你是族长,必须由你决定。离开森林之后,我就没收到过星族的任何信息。” “星族不管我们了,褐步。”灰白猫吼道,“如果他们还在乎我们,绝不会允许其他族群把我们赶出森林。”他低下头:“我们只能继续走,直到找到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火星瞥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去,一下子惊呆了,只见一只长毛虎斑幼崽正向他直冲过来。他想象着幼崽发现他之后猫群的惊慌,但那只幼崽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几乎与他皮毛相擦,却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猫都看不见他。火星走到他们中间,惊恐地发现他们是那么地瘦弱,皮毛晦暗凌乱,肋骨清晰可见。 一只黑白色老年猫侧身躺在地上,呼吸急促。“我再也走不动了。”他喘着气说,“你们必须继续走,别管我了。” “废话。”一个姜黄色武士怒吼道,“谁也不能留下。” 长老闭上眼睛:“我们根本不应该离开森林。” 一只深棕色虎斑母猫走过来,站在姜黄色公猫旁边:“我们能找到一个好地方的,我保证。” “比我们离开的地方更好。”姜黄色武士抽动着尾巴,附和道,“没有其他族群骚扰我们,没有边界限制,没有盗猎猫。最重要的是没有两脚兽,领地都是我们的。” 黑白长老轻叹一声:“鹫尾,森林里一直都有五个族群的。” “现在不是了。”姜黄色公猫嘀咕道。 “我们会给你找到猎物的。”虎斑猫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她又看着公猫,补充说:“我们去狩猎吧。” 两只猫开始顺着树篱觅食。一只松鼠正坐在一棵枝条伸向河面的树上,吱吱叫着。虎斑母猫飞身一跃,张开强壮的下颌将松鼠咬住,叼着它落回地面。 火星惊愕地看着。多漂亮的狩猎动作啊!他从未见过跳这么高的猫。看到姜黄色公猫没有祝贺母猫,他很吃惊,但后来他才注意到,两只猫的后腿同样强壮结实。跳跃一定是天族猫的特殊技能,正如河族擅长游水,风族擅长奔跑。 两只狩猎猫带着猎物回到族猫中。另外几名武士也捕到了田鼠,但猎物仍然不够。火星看到,长老和有幼崽的猫后们首先享用猎物,如他所料,这是遵从武士守则的做法。 族猫几口吃完猎物之后,灰白族长走到猫群中间说:“该继续前进了。” 大家都站了起来。灰白猫领头往上游走去。姜黄色公猫和虎斑猫从两边支撑着黑白长老。他们一瘸一拐地从火星身边走过时,火星能透过他们的皮毛看到河流和青草。天族猫好像正一只接一只地走入一片白雾中。火星眨巴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阳光下的树篱中。 “我必须帮助他们。”他大声说,“无论怎样,一定要找到天族。” 接下来的三天,火星和沙风继续前进。河道慢慢变窄,河水在尖尖的灰色岩石上溅起飞沫。火星随时都能看到那个将沙风冲走的巨浪留下的痕迹:四散的树枝,树篱上的杂物,小路上正在干涸的水坑。河岸下的浅水中,黑水鸡在哀声呼唤失踪的小鸡。 “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吗?”沙风说,“如果河道越来越窄,终究会完全消失的。”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开始寻找天族的踪迹了。”火星回答。 “什么样的踪迹?边界气味标记?” 火星摇摇头:“应该不是。因为那样的话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族群在保护自己的领地,但和我说过话的那只天族猫告诉我,天族已经解体了。” “但一定有一些天族猫留了下来。”沙风指出,“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也许还有几只猫在遵从武士守则。”火星猜测道。 沙风点点头,又叹息一声:“不知道。也许,他们已经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了。” 火星遥望前方,看到很多小山坡上分布着锯齿状的沙丘。它们看上去不像高石山那样陡峭、荒凉,但比风族的荒原要高,有点儿像那个逃亡族群的栖身地,因为他们想远离其他猫和两脚兽。 小路上的沙土越来越多,把火星和沙风的脚掌染成了红褐色。风裹着沙子迎面吹来,刺痛他们的眼睛。太阳还很大,让他俩庆幸的是,树篱边生长着一些树,可以给他们遮阴。 两三个两脚兽巢穴出现在视野中,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又直立起来。这意味着前面是另一个两脚兽地盘,他们会再次迷失其中吗?小路一直通到两脚兽巢穴前,几只差不多大小的两脚兽幼崽正跑来跑去。 沙风用尾巴尖拍拍火星的肩膀:“我们看看能否绕过去。” 她在树篱中找到一个缺口,率先钻过去,走进一片麦地。两只猫穿过麦地,悄悄沿着两脚兽花园的栅栏向前走,一直走到一条很窄的雷鬼路边。 火星停下脚步。这里怪物的臭气很微弱,而且已经不新鲜了。他望着沙风问道:“你认为可以安全通过吗?” 沙风飞快地看了看两边,然后箭一般冲了过去,火星紧随其后。路那边杂草丛生。没过多久,他们便绕过了剩下的两脚兽巢穴。河流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向河边走去时,火星听到了更多两脚兽幼崽的尖叫声。他烦躁地嘶叫一声,因为原本以为不会再遇到任何两脚兽了。一走上那条小路,他就发现,这里的河面变成了一个圆圆的浅水潭。几只两脚兽幼崽正在浅水中跑来跑去,开心地尖叫着打水仗。两只年龄较大的雌性两脚兽坐在岸上。 沙风走过来站在火星身边,厌恶地皱皱鼻子说:“竟然在水里玩!我早就知道,两脚兽都是疯子。它们身上没有毛,会被冻死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小两脚兽就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几只幼崽从水里跳出来,伸出前掌,向火星和沙风冲过来,后掌踩得水花飞溅。 “跑!”火星说。 他转身跑开,差点儿被跑在最前面的幼崽抓住。听到身后传来一只较大的雌性两脚兽的叫声,他回过头去,看到它站了起来,正在呼唤那些小两脚兽。幼崽们转身向它跑去。不过,他和沙风还是拼命往前跑,一直跑过河湾,将那些两脚兽幼崽抛在身后。 最后,他们终于在岸边一丛较高灌木的树荫下停下脚步,腹部急促地起伏着。 “我听到有声音。”沙风悄悄地说。 火星抽抽耳朵。前方某处好像有咆哮的水声,就像河族领地上的瀑布。他小心翼翼地走过下一个河湾。 前面,有水流从一道悬崖顶上滑落,穿越犬牙交错的岩石俯冲直下,变成白色泡沫,然后轰然落在下面的一个水潭中。空气中水雾弥漫,将阳光分裂成跃动的小彩虹。 火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凉爽的水珠溅落在燥热的皮毛上的感觉。这时,沙风已经来到水潭边,正冒险走上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 “当心!”火星喊道。一想到她可能掉入那个水流翻滚的水潭中,他的心就收紧了:“岩石可能很滑。” 沙风摆摆尾巴,示意她听到了。火星暗自希望,她不会因为他的提醒而生气。不久之后,他看到姜黄色母猫猛地一掌拍进水中。空中银光一闪,一条鱼落到岩石上,身子还在扭动。 “嘿,我记得某只猫说过自己不是河族猫。”火星揶揄着向她走去。 沙风叼起那条鱼,从岩石上走回来,把鱼放在火星脚掌旁说:“谁叫这个蠢家伙居然在水里跳上跳下,求我去抓它。” 雷族猫通常不吃鱼,但火星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那份鱼时,发现这种不熟悉的味道也很鲜美。吃完之后,他开始清洁胡须,然后抬头望着瀑布旁边的崖壁。一块块布满苔藓的岩石从崖壁上凸出来,上面生长着蕨类植物。 “看上去好像不太难爬。”火星说,“我们最好在日落之前试一下。” 说罢,他开始往岩石上爬,竭力保持平衡的同时,心里满是惶恐。瀑布就在离他不到一条尾巴远的地方轰鸣。如果他们滑进水流,一定会被冲入下面的水潭中。那些表面光秃秃的岩石被水沫冲刷得异常湿滑。在有苔藓的地方,只要火星把脚踩上去,它们就会从脚底滑落。蕨类植物从他脸上扫过,将水滴洒落在他身上。 他吃力地将自己拖上一块平坦的岩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他的腹部随着急促的喘气声急剧地起伏着。然后,他回过头去看沙风,发现她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崖壁底部的一块大石头上。 “你被困在那里了吗?”他喊道,“坚持住,我下来帮你。” 沙风抬头望着火星,龇出牙齿,发出一声嘶吼,但被雷鸣般的水声掩盖了:“别下来,我自己能行。” 火星愤怒地抽动尾巴。为什么沙风总是要证明,她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呢?“别傻了。你不能——” “我说过了,我行!”沙风打断他的话,“没必要让我们都陷入危险中。我们之中必须活下来一个,找到天族。”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沙风已经开始向上爬。她伸出爪子,紧紧抓住头顶的一团苔藓。苔藓开始松动,她的后掌一阵乱抓,最后终于插进崖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缝中,紧接着,她从那里奋力一跃,跳到火星所在的地方。火星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样?”沙风抖动着身体,清理皮毛上的水滴,“我说过我行的。” 火星将口鼻抵在伴侣的耳朵上,慢慢让自己的腿停止颤抖,然后继续向上爬。他紧张得皮毛刺痛,呼吸又急又浅。终于爬到悬崖顶上时,他无力地瘫倒在地。片刻之后,沙风也爬了上来,扑通一声倒在他身边。他感觉到热乎乎的气息在耳边吹拂。 “刚才真对不起。”沙风喃喃地说。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河水倒映着红色的晚霞,夕阳将树木长长的影子投到河面上。火星和沙风逆流而上。河道越来越窄,两岸越耸越高。最后,他们走在一个沙地河谷中,紧靠水边前进。这个河谷比风族领地边的那个要小一些,但同样陡峭。尽管天还是亮的,但河谷中已是阴影重重。 “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过夜。”沙风建议说,“万一这里有天族的踪迹,我们在黑暗中赶路时可能会看不到。” 尽管火星很想继续前进,但他知道沙风说得有道理。他们在河谷边找到了一个小洞,洞口有丛矮小的金雀花,他们爬了进去。沙地比火星预想的更舒服,不久之后,他便在沙风甜美气息的围绕下睡着了。 透过金雀花灌木照进来的阳光将他叫醒。看到沙风没在洞里,他立即惊慌起来,急忙拨开刺枝,钻出洞口,走到河边。他在明亮的阳光下眨眨眼睛,抖落身上的金雀花种子,然后欣慰地看到,沙风正疾步向他走来。 “我以为这里可以狩猎。”她看上去有些不爽地走到火星身边,“但我什么猎物也没找到。这里几乎没有猎物存活的地方。” “别担心。我们继续前进,路上再狩猎,一定能狩到什么的。” 沙风只是哼了一声。火星知道,她向来很为自己的狩猎技巧自豪。对她来说,没能带任何猎物回来,是很不寻常的事。 在明亮的目光中,他可以看出,周围的环境与瀑布下那片郁郁葱葱的土地很不一样。现在,河谷两边全是沙质悬崖,裂缝中零星生长着几丛灌木和粗韧的草。两岸的小路几乎已经消失了。因此,为了一直走在水边,他们只能在鹅卵石上爬行。尽管他们频繁地停下来嗅空气,却只能闻到很微弱的猎物气息。 不久之后,火星说:“这样不行。没有猫会生活在离水如此近,又无处扎营的地方。我们最好爬到河谷顶上去。” 这次的攀爬容易了一些。尽管沙质悬崖平坦光滑,但崖壁上有许多裂缝,偶尔还有不宽的壁架凸出来,使他们很容易找到落脚点。火星一翻上崖顶,便感觉强劲的风吹动着皮毛,于是急忙从悬崖边缘跳开,生怕被风吹落下去。眼前是片低矮的草丛,许多矮树点缀其间。远处好像有两脚兽巢穴的墙,还有微光闪动,大约是怪物在雷鬼路上飞奔。 沙风爬上来,走到他身边后,火星说:“我们得避开那地方。” 伴侣已经在嗅空气了:“兔子!” 火星没抱多大希望。他已经习惯于在浓密的树林里围捕猎物了。他不是风族猫,速度不够快,不擅长在开阔地上奔跑。“我们继续走吧。”他说,“远处也许有更好的狩猎地。” 他们顺着河谷向前走,火星的脚掌开始刺痛起来。他闻到了猫的气味,于是仔细嗅闻空气,试图辨认出他和天族族长见面时闻到过的天族气味。但这些气味与之完全不同。 沙风抢先几步走到前头,停在一棵树下嗅着树皮。“来看看这个。”她喊道,并用尾巴示意。 火星走过去,看到树皮中有长长的爪印。这里的猫味也更浓了。 “这些印记是猫留下的。”沙风说道,绿眼睛里闪着光。 火星点点头。“看来这只猫的爪子很长很锋利。”他说道,同时急切地将空气吸入鼻腔,“我们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的东西。”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群苍蝇在空中嗡嗡地飞着。火星差点儿被一只吃得只剩一半的兔子尸骨绊倒。 “可恶!”他急忙退后,舌头从下巴上扫过,“鸦食!” 沙风在稍远处仔细查看着那只死兔子。“是被猫杀死的,不是自然死亡,上面还有猫味。也就是说,这附近肯定有猫在狩猎。”她说道。 火星强迫自己再次走上前去,更仔细地观察那只死兔子。“我猜,这只猫是在单独狩猎。”他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没把兔子吃完。” “而且,他的速度一定很快,像风族猫一样,擅长捕捉兔子。” 火星退回来。他们顺着河谷边缘继续前进。“兔子上的气味与树上的气味不同。应该是泼皮猫,不是族群猫。” “但这不就像那只天族猫说的那样吗?”沙风问,“族群已经解体了?” 火星没有回答。尽管猫留下的这些踪迹令他鼓舞,但到现在为止,他还从未真正想过,将一群泼皮猫和宠物猫组建成一个族群,会是种什么样的状况:他将不得不训练每一只猫,像训练学徒一样——不,像训练幼崽一样,因为这些猫对武士守则一无所知,也不明白族群生活意味着什么。这个任务太艰巨。有那么一个心跳的时间,他几乎想掉头回家。随即,他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他不会放弃探索,并且一定要弄清楚,是些什么样的猫生活在这里,是否还有重建天族的希望。尽管此刻,他真的感觉这次探索仿佛永无止境,他将再也看不到森林。 他们走到河岸上时,已是下午。河岸的沙土中有几个兔子洞。兔子的气味更浓烈了。突然,一只兔子从金雀花丛后面蹿出来,顺着河谷夺路而逃。火星拔腿就追,但沙风瞬间便冲到他前头去了。他只好放慢脚步,看着沙风追上猎物,将它扑倒。 “干得漂亮!现在,你是风族猫了!”沙风正拖着兔子往回走,他走过去迎接伴侣。 与沙风分享了猎物之后,火星好几天来第一次有了肚子饱饱的感觉。如果他的伴侣可以在这里捕到猎物,就意味着天族猫也能在这里生存。 沙风冲他眨眨眼:“你很激动,是吗?” 火星点点头:“我们每前进一步,就离他们更近一点儿。” “真高兴能在这里陪着你。” 火星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我也很高兴你在这里。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儿。” 他们蜷缩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橡树树根中睡了一夜。在这个狂风劲吹的悬崖上,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棵大树之一。树叶和树皮的气味萦绕在他们身边,树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火星几乎又找到了森林里家的感觉。 阳光照在脸上,将他惊醒。他警觉地睁大眼睛,怎么睡了这么久?然后,他意识到,昨晚栖身其间的那些树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质洞壁和洞顶。阳光正从不远处的洞口斜照进来,空气温暖。周围有许多睡猫的呼吸声,空气中充满了天族猫的气味。他抬起头来,看到许多武士正蜷缩在苔藓和香薇中。 洞口掠过一道阴影。在阳光的映衬下,火星看到一只强健结实的公猫的轮廓。他认出那是河边幻影中的那只姜黄色公猫。恐惧顿时袭上他的心头:如果这些猫发现他在他们的巢穴里,会对他怎样?但是,那只姜黄色猫虽然直视着他,却根本没看见他。火星再次意识到,对于天族猫来说,他是只隐形猫。 “起来。”姜黄色武士说,“你们该起来了。” 火星四周的武士们都蠕动身体,抬起头来。其中一只——曾在河边抓住松鼠的那只深棕色虎斑母猫——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鹫尾,等等,我们就来。” “好的,蕨皮,你带领黎明巡逻队。”姜黄色公猫继续说,“挑几只猫跟你一起去,密切注意河谷那边我们看到过的那只狐狸。” 蕨皮抽抽尾巴:“别担心。如果被我们碰上,它就死定了。” 姜黄色公猫大步走过巢穴,用一只脚掌推了推一只沙黄色母猫。“起来,鼠牙,你和我一起去狩猎,我们再叫上橡爪。”他又对巢穴另一边的一只黑色公猫说:“夜毛,你可以率领另一支狩猎队。” 这时,巢穴里的猫都已经起来了,正忙着抖落皮毛上的苔藓和香薇。“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家了。”鹫尾满意地环顾四周,“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说着说着,他和其他猫开始渐渐消失。刚开始那会儿,火星可以透过他们的皮毛看到沙质洞壁。然后,洞壁也消失了。他眨眨眼睛,在曚昽的曙光中醒来。鹫尾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火星从橡树下走出来。天空呈现出乳白色,微风吹拂着他的皮毛。他集中意识,捕捉那个失踪族群的踪迹。现在,他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这个想法令他兴奋得脚掌刺痛起来。今天会是火星找到他们的日子吗? “我来了!”他大声喊道。 火星转身向沙风睡觉的地方走去,看到一只老鼠正在橡树根中窜来窜去。他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向前一跃,一口咬住老鼠的喉咙,结果了它。 然后,他用尾尖轻挠沙风的鼻子。“该起来了。”他说。沙风颤动着胡须,睁开眼睛。“猎物等着你呢。” 他们继续踏上旅程,绕过一丛丛生长在悬崖边上的金雀花和黑莓。火星偶尔会看到猫留下的踪迹,但没有任何迹象为他指明天族去了哪里。 然后,灌木渐渐稀疏起来。沙风向悬崖边缘走去。火星刚在黑莓中闻到老鼠的气味,就听到她惊讶的吸气声。他急忙转过身去,看到沙风正盯着下面的河谷。 “火星,快来看!”她惊呼道,“那条河消失了!” 第16章 错过 火星也顾不上狩猎了,急忙冲到沙风身边向下看去。河谷两边的悬崖突然向中间倾斜,形成一条干燥的狭窄深谷,谷底全是暗红的岩石,连一条细流都没有。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我们一定已经错过了天族扎营的地方。”他对沙风说,“那只灰白猫让我一直沿着河走的。” 沙风猛地抽了一下尾巴:“老鼠屎!我们最好爬下去,顺着河谷往回走。” 火星带头从陡峭的悬崖上爬下去,不愿去想如果脚底打滑滚下悬崖,在谷底摔成肉酱会是什么情景。他尽量脚掌轻落,寻找一块块凸出的岩石往下走,并用尾巴保持平衡。 现在,太阳已经升到很高了,河谷两边的岩壁都辐射出热量。火星踩在炙热的岩石上,脚垫都快烤焦了。他大口喘着气,感觉皮毛几乎要腾出火苗。一只蜥蜴正趴在一块岩石上晒太阳,火星的影子投过去时,那家伙吓得顺着一条石缝飞奔而去。 “至少,我们不会饿死。”他用尾巴指指那家伙。 沙风皱皱鼻子。“只有影族猫才吃那种有鳞的东西。”她说,“除非实在饿得不行了,否则我才不会尝试那玩意儿呢。” 最后,他们终于爬到谷底,开始顺着山谷往回走,在鹅卵石间穿行。火星的毛皮刺痛起来。除了几丛细长的野草和矮小的灌木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遮蔽处,没有灌木丛可以阻挡入侵者充满敌意的窥视。 “幸好我们不是黑猫或白猫。”沙风说,“至少,我们的毛色易于藏身。” 太阳从天空斜落下去,悬崖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空气渐渐凉爽起来,火星的呼吸也更顺畅了。然后,他听到前面有水声,于是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干燥空气中的第一丝潮气。 沙风竖起尾巴:“我听到水流的声音了!” 火星真希望此刻是走在森林里松软的地面上,而不是这些锋利的石头上。他加快步伐,最后干脆和沙风一起在岩石间快跑起来。转过一道河湾,他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一堆暗红色的大石头封住了河谷。流水声更大了,但他还看不到水。 他爬上那堆石头,爪子在滚动的石头上抓挠着,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看去。就在他下方,一泓清水从一个黑洞中平缓地流出来,先汇入一个圆形水潭中,然后顺着河谷流向远方。 沙风爬到他身边:“这就是河的源头。” 火星看看四周,有点儿期望能看到那位灰白色的天族武士,但视野中没有任何猫的身影。不过,他看到河谷一边的悬崖上有几个洞,黑黝黝的洞口十分狭窄。崖壁上隐约可见“之”字形的小路从一个洞通往另一个洞。 火星回忆起梦中自己在沙质洞穴中醒来,身边都是天族武士的情景。那位副族长的话再次在他心中响起: 现在这里是我们的 家了,你们知道该怎么走。 “我们到了。”他悄悄地对沙风说。 “你认为天族住在那些洞中?”沙风怀疑地问,“然后每天在悬崖上爬上爬下?” “我想是的。” 沙风站起来说道:“好吧,不过我们最好先喝点儿水,然后再上去看看。我的嘴巴都干得跟这河谷一样了。” 说罢,沙风从大石头堆的另一边爬下,走到水潭边,蹲伏下来,开始舔水喝。火星如法炮制。河水清爽的凉意沁入他炙热的皮毛,他几乎想永远这样喝下去了。 水流很急,但没有发出声音。一种蓝绿色的光在水面下闪耀,但大石下面更深的地方,却是一团漆黑。这个洞穴就像一个张开的大嘴,默默等候着…… 火星颤抖着站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沙风正凝视着水潭边已经变干的泥地上的什么东西。 “看那个。”沙风说。 泥地上有清晰的猫的脚印!“可能是只泼皮猫碰巧从这里路过。”火星指出,“甚至可能是只喜欢冒险的宠物猫留下的。” 沙风哼了一声:“那这只宠物猫也太冒险了。我们去看看那些洞吧。” 与他们先前爬下来的悬崖相比,这里更加陡峭。火星踩在松动的鹅卵石上,尽量保持平衡,担心自己随时都会滑倒。他没向上爬多远,便离开了河谷阴影的范围,热浪重新袭来,脚底踏起的尘土让他渴得要命。 但是,当他爬到第一条小径上之后,行走变得容易些了。就像是崖壁上的沙土被刨掉了一些,出现了一条稍微平坦的小路,在缓坡上迂回前进,将各个洞穴连接起来。火星向那个位置最高、看上去也最大的洞口走去。他紧贴着悬崖向上走,沙风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终于踏上洞里的平坦地面时,沙风才舒了一口气。 火星环顾四周,他来过这里。这个洞比他在雷族营地的巢穴大几倍,洞里干爽阴凉,洞壁很陡,地面是沙土。这里既能遮风挡雨,也能躲避炙热的阳光,而且进攻者很难到达。 火星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试图体会天族猫到达这个避难所时的感觉:是为找到栖身之地而高兴,还是为阴影中潜伏的危险感到不安?他们依然渴望回到森林里的营地吗?或者,他们当时已经累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时间,他们仿佛就在他周围,他能听到他们的叫声,感觉到他们擦身而过的皮毛。 “你认为那些怎么样?”沙风用尾巴指着巢穴地面上的几个浅坑问道,“坑里铺着苔藓和香薇,他们的窝做得还真不错。” “是的,但是他们是从哪里找到苔藓和香薇的?”火星问,“我都没看到河谷中长有这些东西。” “可能悬崖上有一些。” 火星点点头,又嗅嗅空气。洞里充满了动物的气味:他能闻出老鼠和田鼠的气味,甚至还有猫的气味,但都不新鲜了。他向前走去,在沙风发现的那些坑边嗅了一圈。关于梦境的记忆让他确信,这些的确是猫做的窝,而不是洞底的自然浅坑。 “我们去看看其他的洞吧。”火星向洞口走去,又突然在离洞口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看那个。”他悄悄地说。 洞口一边,有根很细的石柱,与洞壁连在一起。石柱的下半部分有很深的爪印。火星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他走过去,抬起前掌,将自己的爪子放在那些爪印上。 “完全吻合!”沙风低呼道。 沙风说得没错。火星的爪子刚好与爪印吻合,仿佛那就是他留下的。火星立即颤抖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的脚掌正站在很久以前那些天族猫站过的地方。 “看看其他印记吧。”沙风走到那根石柱前,用一只脚掌摸着它的下端。 火星第一次注意到,石柱旁还有许多微小的抓痕:“可能是幼崽留下的。” 沙风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们为什么横着抓,而不是竖着抓?” 火星耸耸肩。“幼崽做事难道还有什么规律不成?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不重要了。就是这地方。”他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自信起来,“这就是天族曾经的营地。” 沙风斜着眼睛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查看其他洞穴,发现了更多的爪印,证明这些洞里曾经有猫住过。火星兴奋得脚掌刺痛起来。 在他们查看的下一个洞里,沙风将尾巴尖轻轻地靠到洞壁上说:“看!只有小爪印!这里一定是育婴室。” 火星回头看去。一块大石头遮蔽了大半个洞口,既可以作为防卫屏障,还能遮挡暴晒的阳光。“幼崽和猫后们在这里会很安全。” 沙风又往洞里走了几步,浅姜黄色的皮毛在阴影中变得模糊起来。“这里的地上有较大的坑。”她报告说,“正好可以躺下猫后和她的幼崽。” 他们还在崖壁上发现了一些更小的洞穴,大概分别是长老巢穴、学徒巢穴、巫医巢穴和族长巢穴。最后,他们又回到第一个洞穴里。 “我猜,这是武士巢穴。”火星说,但他并不想说出自己的梦,“空间够大,而且靠近崖顶。如果有狐狸或两脚兽试图下来,他们也能立即迎战,保护其他族猫。” 沙风若有所思地嗅着空气。“这里有猫味。”她说,“不新鲜,但这是我们在这些洞中闻到的唯一一丝猫味。我想,大约上个月,至少有一只猫来过这里。” 火星在洞中慢慢地走了一圈,在一块大石头和洞壁之间的缝隙中,发现了某种闪着微光的白色东西。他把脚掌伸进缝隙,刨出了一堆很小的白色骨头。这时沙风走了过来,他对沙风说:“老鼠或是田鼠。你说得对,有猫来过这里,但看起来不像是定居在这里。不然,气味会是新鲜的。” “他们来干什么呢?”沙风自言自语道,仿佛不期望得到答案。事实上,火星也无法给她答案。 到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河谷重新被阴影笼罩。他们爬到悬崖顶上,在灌木丛中狩猎。吃完之后,他们又回到那个武士巢穴中过夜。 “我累极了,简直可以睡上一个月。”沙风叹了口气,在一个浅坑中蜷缩起来,用尾巴裹住鼻子。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火星知道她睡着了。他坐在沙风身边,打量着洞穴,在脑海中描绘梦境中这里的情形:武士们温暖的身体在苔藓和香薇中随着呼吸起伏,一只猫醒着,负责警戒,像他现在这样。 火星眨眨眼睛,那些猫就消失了。半月的银白色光芒照进洞中,洒在他的皮毛上。但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打破幽暗。 天族解体太久了吗? 火星想, 还有希望找到他们的后代吗? 或者,是我来得太迟了? 第17章 探索 火星被沙沙声和微弱的说话声惊醒,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以为该起床检查黎明巡逻队是否已经出发了。他眨巴着眼睛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洞穴里,四周是沙质洞壁,岩石上有浅浅的抓痕。记忆如洪水般涌上心头。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高岩下的那个巢穴里,睡在温暖的苔藓和香薇中,阳光正透过洞口的苔藓帘照进来。但实际上,他此刻正在曾经的天族营地里一个废弃的洞穴中。沙风在他身旁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沙风抬起头:“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我也是。”火星站了起来。他现在仍然能听到悬崖顶上的动静,于是嗅嗅空气,闻出了浓烈的新鲜猫味。 火星急忙竖起尾巴,示意沙风躺着别出声,然后向洞口走去。日光正从苍白的天空斜照进来,太阳还没升到河谷上方,空气凉爽。火星从洞口悄悄向上张望,正好看见一条浅黑色虎斑猫的尾巴消失在悬崖顶上的灌木丛中。 “他在那里吗?”沙风紧张地问。 “我想是的!” 火星把脖子抻得更长了,正准备吸口气喊一声时,一块鹅卵石突然从悬崖顶上滚下来,在他鼻子前方不到一只老鼠身长的地方飞过,落入下面的河谷中。上方传来更多的抓挠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猫的笑声。 第一个声音喊道:“愚蠢的老毛球,你找到你在天上要找的东西了吗?” “难怪你一个朋友都没有,浑身狗臭味的家伙!”第二个声音补充说,“谅你也追不上我们!” 又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落下来,差点儿打中火星。火星听到那两只猫得意扬扬地大声叫着,钻进灌木丛中去了。 火星狂怒地向上爬。但等他爬上悬崖,向灌木丛冲去时,那两只猫的身影已经远得追不上了。火星注意到那是一只浅黑色虎斑猫和一只玳瑁色的猫,他们朝远处的两脚兽地盘跑了。 “老鼠屎!”火星恼怒地骂道。 身后的灌木丛里响起沙沙声,沙风上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如果我的哪只族猫敢那样和我说话,恐怕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都该受罚给长老捉扁虱了。” 沙风摩挲着他的鼻头。“嗯,他们不知道你是雷族族长火星啊。”她安慰道,“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是泼皮猫,想在他们的领地上撒野呢。” “我可不这么认为。”火星抬头眺望两脚兽地盘上的那片草地,那两只猫正消失在低矮的草丛中,“他们以为这里只有一只猫,这说明他们肯定没看到过我们。而且,从他们说的那些侮辱性的话来看,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 “那这附近一定还有另一只猫。”沙风说,“说不定就是留下那些骨头的那只。” “有可能。”火星转身钻进灌木丛,更加彻底地搜索,闻出了几种不同的猫味,还有老鼠和鸟的气味。 “没有狐狸和獾。”沙风说着从一丛冬青旁绕过来,与火星四目相对。 “至少这也说明一些问题。”火星说,“大多数的气味都是宠物猫的,包括刚才访客留下的新鲜气味。我想和他们谈谈。他们可能知道这些洞里是否有猫住过。” “可能。”沙风厌恶地哼了一声,“但他们会愿意告诉我们吗?” 火星没有回答。他和伴侣朝与两脚兽地盘相反的方向走去,并在灌木丛中狩猎进食,然后顺着那些石头小径下到河谷底部。到达河边时,火星发现河对岸有更多的洞穴,位置比他们已经探索过的洞穴要低。 “不知道天族是否也用过那些洞穴。”他用尾巴指着对岸说。 “如果用过,这个族群一定非常庞大。”沙风回答,“我们查看过的那些洞里的空间已经够大的了。” “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过去看看。” 他们爬到河水源头上方那堆暗红色的石头上,走到河谷的另一边。那些洞穴中没有猫的气味,也没有爪印或骨头显示那里曾有猫住过。 “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些洞穴里阳光不充足。”沙风猜测道,“一天的大多数时候,洞里可能都又阴又冷。” 火星觉得她说得很对。他们离开最后一个洞穴,准备重新往河边走时,火星才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悬崖顶上突然响起一声号叫。火星吓得呆立在那里:四只两脚兽正站在悬崖上。 “这边,快过来!”沙风蜷缩在一块大石头下,低声嘶喊道。 火星跳过去,在沙风身边蹲伏下来,希望两脚兽没有发现他。然后,火星悄悄探出头去,看到的都是年轻的雄性两脚兽。它们大叫着从崖顶爬下来,走到水潭边。火星不知道它们是否在找他和沙风。他紧贴着沙风的腹部,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然后,火星看到那些年轻两脚兽把皮毛脱了下来。一只两脚兽大吼一声,从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跳入潭中,沉入水下。它的三个朋友跟着跳了下去,一会儿后,它们爬出水潭,抖落头上毛发中的水,接着再次跳下。 “感谢星族!”火星长舒了一口气,“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它们只是来水潭里玩的,跟下游的那些两脚兽一样。” 沙风耸耸肩:“我一直都说两脚兽是疯子。” 他们一直躲在石头下面,直到那些两脚兽玩累了,重新套上皮毛,爬回悬崖顶上之后,才大着胆子爬出来。 “不知道它们是否经常到这下面来。”沙风说,“天族不会喜欢住得离两脚兽如此近的。” “的确。”火星表示同意,“但至少它们制造的动静够大。只要它们来了,猫都能听到,并及时躲起来。” 说完,火星从岩石上跳回河这边,很高兴再次走在阳光下。沙风跟上来时,他说:“我没看到这里有鱼。” “我最后一次看到鱼还是在瀑布下面。”沙风说,“这里的猎物是老鼠、田鼠和鸟。也许还有几只兔子。” “而且大多数都在悬崖上。”火星打趣地说,“在这里生活一定不容易。”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离开了。” 火星不知道她是否猜对了。他和沙风倒是能设法吃饱肚子,但对于整整一个族群来说,这里的猎物够吗? 他们正要返回那个武士巢穴时,沙风突然停下脚步:“这里还有一条小径。”说着她斜起耳朵,指着另外一条斜伸入崖壁的狭窄小径。火星看出尘土中有模糊的脚掌印,仿佛至少有一只猫最近才从这里走过。“我之前没注意到,你觉得我们该上去看看吗?” 火星点点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 小径向河谷上方延伸,一直通到崖壁上一条深深的裂缝。裂缝那边有一块平坦的岩石,从河谷崖壁上凸出来。 沙风回头看着火星,满脸迷惑:“这是条死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上来干什么?” 火星仔细打量着那块凸出的岩石,以及裂缝两边陡峭的崖壁。如果有猫在这里失足,一定会直接滚下河谷。 “我也不知道。”火星回答,“也许……” 他蹲伏下来,然后用强壮的后腿用力一蹬,向前跳去,落在那块平坦的岩石上。 “火星!”沙风叫道,“你疯了吗?” 火星没有回答,而是伫立在岩石上,任由微风吹动他的皮毛,将石头、水、灌木和猎物的混合气味送进他的鼻腔。如果向上看,他可以看到那条干涸的河谷越往上越狭窄。那堆红石头在他下方,河水从石堆下发源。他极目远眺,看到河流消失在雾蒙蒙的远方。脚下的这块岩石光滑温暖,令他很想舒展四肢,躺在上面晒太阳,像他的族猫们在太阳石那样。 “过来!”他向沙风喊道,“这里妙极了!” 沙风颤动着尾巴犹豫了片刻,然后,好像下定了决心,聚集起力量,一跃而起,姿势优美地落在火星身边。“你想让我摔断脖子吗?”她没好气地问道。 “快看吧!”火星将尾巴扫了一圈,“如果有只猫站在这里放哨,就可以看到来自任何地方的危险。” 沙风扫视着河谷,恼怒的神情慢慢不见了,肩上的毛发重新平伏下来。“你说得没错。”她承认道。突然,她的情绪变了。她侧身躺下,嬉戏般地将一只脚掌伸到火星面前:“这里真是太棒了。我们何不休息一会儿?” 火星在她身边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上躺下来,体味着热量沁入皮毛的感觉。他和伴侣懒洋洋地互相梳理皮毛,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仿佛回到了太阳石和森林中。森林大会即将召开,其他族群将发现他的离开。他们会做何反应?火星感觉脚掌痒痒起来,想带他回家。于是,他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天族还需要他,一旦他找到了他们…… 太阳下山之后,他们再次狩猎并享用晚餐,然后回到那个武士巢穴中。 “我们闻到过气味的那些猫到底在哪里呢?”火星很想知道,“除了早上那两只粗鲁的宠物猫之外,我们一只别的猫也没看到。” 沙风一瘸一拐地走进洞里,用舌头狂舔着一只脚掌:“难怪他们不来这里。这不是猫待的好地方。对,这里是有水源,有栖身之地,但狩猎太困难了。整天在岩石间爬上爬下,我的脚掌都磨破了,痛得要命,可这里连一片酸模叶都找不到。而且,为了把自己拽进那些洞里,我的爪子都快磨变形了。” 火星的脚掌也很疼,脚垫里嵌入了不少尘土和沙粒。他多渴望能踩在葱郁的草叶和香薇叶上啊。有几个心跳的时间,他忍不住想到河边的浅水中走一走,缓解一下脚掌的痛苦。但在那之后,他还是得爬上高高的悬崖,回到这里。 清洁完一只脚掌之后,沙风开始舔另一只,还说:“如果天族猫曾在这里生活,那他们的脚掌肯定是石头做的。” 火星正想表示同意,却突然想起梦中河边的那些天族猫,其中一只猫曾那么有力地高高跳起,抓获了树上的松鼠。那种本领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可以让他们从大石头上直接跳进洞里,省得去爬那些粗硬的石头,让脚垫和爪子受苦。 他突然好奇起来,走到洞口仔细查看洞外的岩石。那里有他和沙风留下的新鲜爪印,却几乎看不出任何天族猫留下的旧爪印。天族猫进出巢穴一定都是用跳的,不需要费劲爬上爬下。对他们来说,跳到那块平坦的岩石上,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里不适合我们,”他慢吞吞地对沙风说,“但适合天族。他们擅长跳跃,具备在这里生活所需的技能。这里曾是他们的家。但他们现在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薄雾笼罩着河谷,在崖壁上缭绕。火星小心翼翼地向洞外看去,担心又有宠物猫向他扔石头。但四周静悄悄的,甚至连河水的声音也仿佛被阻隔了。 他叫醒沙风,一起爬上悬崖去狩猎。在这样凉爽潮湿的空气中,他们更难嗅出猎物的气味。火星在最浓密的灌木丛中转了一圈,也毫无收获。“连条鼠尾巴都没有!”他嘀咕道。 火星沮丧地从灌木丛下钻出来,目光掠过那片开阔地,望向两脚兽地盘,想着是否有可能在那里捕到一只兔子。这时,他听到翅膀的扑腾声,于是往旁边看去,发现一只小麻雀正在一丛灌木下啄泥。 他尽可能放轻脚步,一步步向前滑动,慢慢缩短与猎物的距离。正当他准备扑向麻雀时,灌木中突然一阵骚动,另一只猫冲了出来,向麻雀伸出了前掌。 鸟儿惊叫一声,仓皇地飞了起来。新来的猫立即飞身跳起,可惜爪子只擦过鸟的翅膀。麻雀落到安全的距离以外,几根羽毛盘旋着飘落。那只猫——一只深褐色泼皮猫,站在那里直喘气,抬头看着麻雀,尾巴猛烈地抽动着。 火星气得四肢僵硬,大步向前,一直走到和泼皮猫鼻子碰鼻子的地方,嘶喊道:“那本来是我的猎物。”突然间,他的沮丧爆发出来。他饥肠辘辘,和沙风大老远跑来这里,却只找到这些空空的洞穴。现在,这只吃鸦食的无赖公猫,竟然把他今天可能捕到的第一只猎物给吓跑了! “胡说。”泼皮猫反驳道,“那是我的猎物。” 火星厌恶地哼了一声:“如果你没那样闯出来,我早就抓到它了。没有猫教过你怎样狩猎吗?” 泼皮猫的颈毛直立起来,咧开嘴唇,龇出牙齿。火星弓起背,愤怒地嘶鸣着,举起一只脚掌,伸出利爪。一时间,两只猫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怒视着对方。火星摆开阵势,随时准备跳起来。但就在这时,泼皮猫的耳朵却耷拉下去。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叫一声,转过身顺着灌木丛逃走了。 “哈,这下好了!”听到沙风的声音,火星转过身,看到沙风从荆棘灌木中伸出头来,“我们的计划是和本地猫谈谈,而不是把他们吓跑。” 火星尴尬得皮毛发烫,向那只泼皮猫逃走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那个粗短的身影沿着悬崖边缘渐渐走远。 “对不起!”火星说,“我可能有点儿急躁。但那只麻雀显然应该是我的。”他飞快地舔舔胸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来我还不习惯与从未听说过武士守则的猫共享领地。” “嗯,你必须习惯。”沙风从灌木中钻出来,走到他身边,“你不能期望这里的猫按照我们在老家的那种方式生活。我估计他们根本不知道星族的存在。” 沙风的话让火星脊背发凉。她说得没错,他们不能指望星族跟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没有武士祖灵的保护和指引,他怎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抬头仰望天空,想知道那位灰白色的族长是否在看着他。但茫茫白雾中,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们总算捕到两只老鼠。返回武士巢穴的途中,火星嗅出一股似曾相识的宠物猫的气味,于是急忙用尾巴捂住沙风的嘴。然后,他们悄悄溜到一丛金雀花中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只猫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正离开悬崖边缘,准备穿过灌木丛。一只是深色虎斑公猫,另一只更娇小的是玳瑁色母猫。火星肯定,他们就是前一天奚落过他的那两只猫。 他脚掌发痒,很想过去找他们对质。但他现在离得太远,惊吓不到他们,他可不想让自己出丑。再说,就算他真的上去训斥他们,也很可能会遭到否认。他只好就那么让他们回两脚兽地盘去了。 “怎么回事啊?”沙风恼怒地打着他的尾巴问。 “我想,他们就是昨天向我扔石头的那两只猫。”火星解释说,“我得和他们谈谈,但我得先想好怎样开口。” 火星向洞穴走去,希望能平静下来好好想想。但是,当他们顺着那条又滑又陡的小路往洞穴入口爬去时,一股恶臭向他们飘来。 沙风撇撇嘴:“臭死了,真讨厌。”她从火星身边挤过去,跳进洞穴。 火星走进去时,发现沙风正站在一具老鼠尸体旁。显然,那只老鼠已经死了好几天,皮毛中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山洞里恶臭弥漫。 “一定是那些宠物猫干的!”火星怒声说道,“我猜,这是他们恶作剧的方式,在有猫居住的洞穴里放上鸦食。” “如果让我抓到他们,我会让他们知道,这并不好玩!”沙风怒吼道。 “最好把它弄出去。”火星叹口气说道。 他们用脚掌轻轻推动老鼠的尸体,直到将它推下悬崖。回到洞里之后,沙风刨了些沙子,将那块臭烘烘的湿地方盖住。 “这臭味永远都无法消除了。”沙风抱怨说,“而且,我的脚掌也沾染了臭气。我不得不到河里去清洗脚掌。” 火星走到洞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欢迎”。生活在这里的猫粗鲁无礼,爱管闲事。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生活准则,他还真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 “泼皮猫不像森林猫。”他对沙风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与别的猫交往,也不会侵入族群猫的领地。” “但这里没有任何族群。”沙风指出,“森林里的大多数猫都知道武士守则。如果他们不想遵从守则生活,至少也知道怎样和我们保持距离。” 火星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雾蒙蒙的河谷。武士守则是所有族群猫的生活准则。幼崽们吮吸母亲奶水的同时,便将武士守则吸进血液中了。但在这里,没有猫知道武士守则的存在。不过,他们曾经知道,就像任何一只森林猫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唤醒这里的猫对武士守则的记忆。 “我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火星低语道,有点像自言自语,“我想,我知道怎样开始了。”他抬起头补充说:“沙风,明天我们就和那些宠物猫谈谈。” 第18章 访客 “哎哟!”沙风在一丛荆棘前停下脚步,痛苦地哀号一声,抖动着一只前掌。 “小声点儿!”火星嘘声说,“你会惊动两脚兽地盘上所有的猫的。” 沙风向他眨眨眼。“有那么夸张吗?”她用舌头在脚掌上飞快地舔了一下,补充说,“对不起,我只是踩到刺了。” 火星环顾四周:“我想没有猫听到。好了,继续吧。宠物猫一来,你就到洞里去。记住,最好不要让他们看清你。” “我知道。”沙风眼里闪着怒光,“我们昨晚计划好了的。” “那好。”火星又迅速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钻过灌木丛,一直走到最近的那棵树前,抓着树干爬上去,在最低的树枝上坐下来。浓密的树叶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树下,沙风继续狩猎。当火星看到她捕到一只老鼠时,口水都流了出来。从头天晚上起,他们俩就没吃过东西。他不耐烦地抓挠着树枝,不确定宠物猫是否会来,但他和沙风制订的计划,似乎是与生活在这附近的猫说上话的唯一机会。 火星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中响起一阵沙沙声,便从树叶间悄悄看过去,正好瞥到一袭玳瑁色皮毛。他把目光转向沙风,看到沙风正趴在地上往灌木深处张望。火星不敢喊她,生怕惊动了宠物猫。 突然,沙风坐起来,张开嘴巴,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片刻之后,她叼起刚捕到的老鼠,消失在通向河谷的灌木丛中。 “嘿,他在这里!”是那只虎斑宠物猫在说话,他从灌木中走出来,几乎一直走到火星所在的树下才停下脚步,“我刚才看到灌木在晃动,他从那里回洞穴去了。” 虎斑宠物猫的玳瑁色同伴从他身边走过,沿着沙风离开的路径走去。 他们闻不出气味吗? 火星很纳闷, 他们分辨不出那是只不同 的猫? 两只宠物猫渐渐从视线中消失,但火星还能听到他们愈加高亢的声音,好像在朝着洞穴喊叫。 “嘿,浑身狗臭的家伙,你喜欢我们留给你的礼物吗?” “我敢打赌,那是你这个月吃过的最好吃的老鼠。我们专门为你留的。” “是吗?”火星嘀咕道。 好啦,时间到了。 火星从树上跳下来,跟在宠物猫后边钻过灌木丛,走到悬崖边上。宠物猫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他们正站在一丛浓密的黑莓藤旁。一会儿他们该不会为了躲开他,而钻到那里面去吧。 “疯子老毛球!”那只玳瑁猫喊道,“长癞子的老——” “你们在和谁说话呢?”火星大声打断她的话。 两只宠物猫跳转身,嘴巴大张着,表情一模一样。火星直视着他们,抬起一只脚掌,意味深长地舔了舔,然后将爪子弹了出来。宠物猫们顿时瞪大了眼睛。 “呃……我们没和谁说话。”虎斑公猫回答说,前掌在地上抓挠着。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坐在悬崖边上对着空气喊话?”火星问,“那你们真是奇怪的猫,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们才不奇怪呢!”玳瑁猫反驳道。 “那就告诉我,你们以为谁在下面啊?” “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虎斑公猫上前一步,“让我们走!” 玳瑁猫也上前一步,站在同伴身边,两只猫皮毛相擦。但火星堵住了荆棘丛中唯一的通路,而他们好像都没信心能推开他走过去。不过,两只年轻猫还是跳起来,并肩向火星靠近。正在这时,悬崖边响起沙沙声,沙风出现了。 宠物猫惊恐地盯着她。 “你不是——”玳瑁猫脱口说道。 “不是谁?”火星逼问道。 沙风大步走上前来,在宠物猫旁边坐下,吓得他们直往后缩。“火星,别这么凶嘛。”说着沙风警告地看了火星一眼,“他们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呃,有也不多。” “我们不是故意的。”虎斑公猫还在嘴硬。 “我相信你们。”沙风安慰他说。火星真希望宠物猫听到过沙风教训粗心学徒时的语气。“你们干吗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呢?” “我是鲍里斯,这是我妹妹彻丽。”虎斑猫回答,接着又紧张地补充说,“你们想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不想伤害你们。”沙风承诺道,同时狠狠地瞪了火星一眼。火星缩回爪子,用尾巴环抱着脚掌。“我们只是在找一些猫。很久之前,他们可能在这里生活过。” 鲍里斯不解地问:“什么猫?” “一个族群。”火星说。宠物猫仍然表情茫然。火星又补充说:“他们过去就住在这些洞中,武士住一个洞,长老住一个洞,猫后和幼崽住另一个洞,诸如此类。他们有族长,还向年轻猫传授武士守则。他们保卫自己的边界——” “啊,他们呀!”玳瑁猫彻丽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们听说过他们的故事。”她停顿了一下:“据这里的一些猫说,这些洞里过去住着很多凶猛的猫。他们甚至还吃宠物猫!” “纯粹是胡说。”鲍里斯反驳道,“我的战斗技能不亚于任何猫,他们不敢吃我!” “我刚才怎么没看出你想和这只猫打架呢?”妹妹用尾巴指着火星,“无论如何,那些猫现在已经走了。除了那个老疯子月亮以外,都走了。” “月亮是谁?”沙风问。火星补充说:“你们原以为洞里的猫就是他吧?” 两只宠物猫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尴尬起来。鲍里斯低下头去舔胸前的毛发。 “他是只疯癫的老猫,”彻丽小声说,“他不住在这里。但每个满月之夜,他都要来这里,坐在河谷上方那块凸出的岩石上,长时间凝视月亮。所以我们都叫他月亮。” “然后,他会在那个洞里睡一晚上,第二天才离开。”鲍里斯补充说。 彻丽轻蔑地哼了一声:“这里的每一只猫都知道他是疯子。只要你和他搭话,他总是会给你讲一些有关星星里的猫的奇怪故事。” 火星感觉身上的毛直立起来。这是第一条透露族群生活痕迹的线索,说明这里还有猫知道武士的含义。 “星星里的猫?”火星语气严肃地问,“你确定?” “当然。”彻丽说,“我听他说得够多的了。” “如果他的确和那些猫有关系,”她哥哥补充说,“那他们就不可能有多凶猛。月亮从不还击,不管——” 公猫突然打住话头,因为妹妹用脚掌狠狠地戳了他一下,还骂了一声:“鼠脑子!” 火星很想出掌打两只年轻猫的耳朵,但和沙风目光相遇时,火星看到她摇了摇头。火星只好无奈地承认,她是对的。他们不能吓到这两只宠物猫,否则将无法从他们那里打听到更多天族猫的信息。 “月亮没做过什么坏事,对吗?”火星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他没伤害过你们,或者偷取你们的食物吧?” 两只宠物猫摇摇头,但没看火星。 “那你们就不应该骚扰他。” 两只宠物猫惭愧地对视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那肯定不是月亮!”彻丽对哥哥喊道,“现在还没到月圆的时候呢。”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鲍里斯抱怨说,“从来没有除他之外的猫来过这里。” “没关系。”火星急忙插话,不给他们吵下去的机会,“能给我们讲讲月亮的事吗?他不来这里的时候,住在哪里呢?” 彻丽耸耸肩:“不知道。” “他一定是从河谷上游很远的地方来的。”鲍里斯摆动着深色虎斑尾巴,指着那个方向说,“如果他是从下游来的,我们一定会注意到。” “你们就只知道这些?”沙风倾身向前,绿色的眼睛犀利地盯着两只年轻的猫。 “真的就只知道这些。”鲍里斯的黄眼睛瞪大了,“我们能走了吗?” “我想,他们可以走了,对吗,火星?” 火星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故意让那两只年轻猫觉得,他们没那么容易跑掉。最后火星说道:“可以。但你们不能再折磨没有自卫能力的猫了,好吗?” “我们不会了!”鲍里斯保证道,又捅捅妹妹,“是吧?” “对,我们再也不会了。”彻丽垂下耳朵,“我们没想到……” “下次不要再这么鼠脑子了。”火星说着退到一边,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你们走吧。” 两只年轻猫的神情这才松弛下来。他们战战兢兢地从火星身边爬过,仿佛认定他的爪子还没缩回去。他们刚刚从火星身旁安全通过,便奋力挤出灌木丛,拔腿就跑。从先前火星藏身的那棵树下冲过时,彻丽纵身跳起,狠狠打了一下那根最低的树枝。树叶纷纷落下,掉到紧跟在她后面的哥哥身上。 火星和沙风走到灌木丛边,看着宠物猫跑回两脚兽地盘,尾巴高高扬起。 “按宠物猫的标准衡量,他们算不错的了。”沙风评论说,“至少,彻丽还有点儿头脑。” 火星怀疑那只年轻的玳瑁猫让沙风想起了她的学徒栗尾。“他们俩都有头脑。”他回答,“真遗憾,他们不能在正规族群中接受训练。” “嗯,是不能,”沙风说,“除非我们找到天族。听宠物猫说,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但月亮还没走。”火星感觉自己又兴奋得皮毛刺痛了,“凝视满月,总是说起星星里的猫……他是族群猫,沙风,他一定是。” 沙风点点头,绿眼睛在放光:“那么,我们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找到他。” “快下雨了。想想,我居然还抱怨过太热!”沙风抱怨说。 她和火星狩猎进食完毕,正沿着河谷悬崖边缘往前走,寻找那只被叫作月亮的老猫。黎明的薄雾变成毛毛细雨,淋湿了他们的皮毛。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乌云,火星只能看清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 “这样不行。”他说,“这和我们寻找天族营地的情形差不多。如果我们一直在悬崖顶上走,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月亮现在生活的地方。” 沙风叹息一声:“我就怕你会这样说。” 他们开始向下爬。崖壁被雨淋湿后变得滑溜溜的,爬起来更为艰难,而且河谷底部还笼罩在薄雾之中。火星在前面带路。他翻过大石头,滑下松动的鹅卵石,一直走到河流源头岩石上方的那条狭窄山谷中。脚下的小路满是烂泥,黏糊糊的。他们腿上沾满泥巴,腹部还溅上了泥水。他们艰难地迈动脚步,透过雨雾巡视河谷两边,试图发现那只老猫的一丝踪迹。 “那块岩石中有条缝,”沙风用尾巴示意了一下,“也许会通往一个洞穴。”她走下小路,过去探看情况,但几乎马上就跑了回来。“不行。”她报告说,“不够宽,连我的头都伸不进去,没有猫能住在那里。” 火星根本就不知道,是否有猫能在这样荒芜的地方生活。但是,他和沙风继续向前走时,开始发现这里零星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还闻到了微弱的猎物气味。大石头之间的浅坑里已经积了一些雨水。 “这地方能养活一两只猫。”火星说,“但仍然是个相当糟糕的地方,不适宜生活。” 他们在岩壁上发现了更多的石缝,但一个个不是太浅就是太窄,都不像是猫的安居之地。火星开始惶惑起来,不知道他们还得走多远,或者是否已经与月亮的家失之交臂。 渐渐地刮起风来,将雨点吹到他们脸上。火星颤抖起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我们找个地方避避吧。”沙风说,“在这样的天气中,我们永远找不到他。” 没等火星同意,沙风便跑向旁边一个狭窄的洞穴,钻了进去。洞里的空间很有限,火星只能勉强挤在沙风身边,他们湿透的皮毛紧紧贴在一起。但是,尽管浑身沾满泥巴,脚掌疼痛难忍,这一刻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充满希望。他们终于听到了有关真正的族群猫的消息,他们迟早会找到他。 火星断断续续地打起瞌睡来。醒来时,他感觉到沙风的尾巴从他耳朵上拂过。沙风正站在洞口,低头看着他。“走吧。”沙风说,“雨停了。” 火星感觉四肢僵硬。他慢慢爬出洞穴,抬起头来,看到天上的云正在散开。淡淡的阳光照着河谷,微风吹动着他潮湿的皮毛,将最后几滴雨吹到他身上。 “这下好多了。”火星说,“我们走吧。” “等一下。”沙风回答,“我想先喝口水。” “你还没被淋够啊?”火星说着跟在沙风后面,向两棵弯曲的荆棘树之间走去,那里的洼地上有一个水坑。 沙风已经走到水坑边,正愣愣地低头看着脚掌前的地面:“火星,看!” 火星跳着跑过去。水坑边的湿泥地上有猫的脚掌印!掌印很新,而且比他和沙风的掌印要大。 “可能是月亮的!”沙风兴奋地说,“或者,至少是一只可能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的猫留下的。而且,这些掌印一定是最近才留下的——雨停了之后。” 火星猛地抽了一下尾巴。如果他们没在那个洞里睡觉就好了,不然那只猫来喝水时,他们可能已经看到他了。 “不管是谁,都可能住在附近。”火星说,“你搜寻河谷那边,我在这边找找。” 火星慢慢地顺着悬崖底部往前走,密切注意脚掌印或猫的气味。突然,沙风惊叫了一声,并用尾巴示意他:“过来!” 火星向她跑去,还没跑到沙风身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新鲜气味。“我敢肯定,这气味与我们睡觉的那个武士巢穴里的气味是一样的。”火星说。 沙风点点头,重新嗅嗅空气:“那里的不新鲜,但的确是同一只猫的气味。留下这些掌印的一定是月亮。” 火星循着气味向前走,一直走到一条狭窄的小路上。小路蜿蜒延伸到一块巨石后。两只猫好不容易才从巨石和峭壁的缝隙中挤过去。走过巨石后,小路陡然向上延伸,一直通到崖壁上一棵多节瘤的树下。火星顺着小路往上爬,鹅卵石嗒嗒嗒地从他脚下滚过。沙风紧跟在他后面。 走到离那棵树更近的地方时,火星看到,有许多坚硬扭曲的树根从暗红的石头中拱起,形成了一个巢穴。巢穴外散落着骨头和猫毛,还有一团脏兮兮的苔藓。猫的气味更浓了。 “就是这里了。”火星回头看着沙风,喘着气说,“这一定就是月亮的住地。” 火星正准备开始往上爬,一个黑色身影突然从树根下蹿了出来。“滚开!”一只公猫怒吼道,“别来烦我!你们折磨得我还不够吗?” 第19章 最后一位武士 “别紧张。”火星说,“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只想和你谈谈。” 月亮那浅蓝色的大眼睛怒视着火星。他以前一定是只体形壮硕、威猛无比的猫,但现在身形已经缩小,而且瘦骨嶙峋。他稀疏的灰色毛发直立着,已经老得口鼻泛灰。“是吗?可我并不想和你们谈什么!”他咆哮道。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巢穴,灰色皮毛消失在阴影中。但火星可以清楚地看到,月亮那浅蓝色眼睛里闪动着恐惧和愤怒的光,与他在梦中看到过的天族族长的眼睛一模一样。火星感觉离天族已经很近了,近得仿佛只需迈出一步,就能走进洞穴中那些武士中间。 火星慢慢地走到离那个巢穴只有一条尾巴远的地方,爪子没伸出来。沙风走过来,站在火星旁边。“拜托你了,”火星说,“我们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月亮的回答是一声挑衅的嘶喊:“别烦我!” “你真的想这样吗?”沙风的声音很温柔,“你独自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吗?我们想帮助你。” “走开!”老猫咆哮道,“我不需要帮助,不需要任何其他猫。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火星知道,他可以强迫这位老武士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月亮已经吃尽了宠物猫的苦头,可能偶尔还会被遇到的泼皮猫或独行猫欺负。况且,月亮看上去好像已经无法还击任何进攻者了。因此,火星觉得应该赢得月亮的尊重,而不是充满敌意。动武不是有效的办法。 于是,火星用尾巴示意沙风,并向小路上退了几步。“走吧。别去打扰他。”火星低声说。 沙风惊讶地竖起尾巴:“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没错,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他现在在保护自己的巢穴,我们不可能强迫他开口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沙风问。 “再过四天,月亮就圆了。”火星解释说,“我们必须回到那个洞穴,在那里等着他。在天族旧营地,他可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自卫心理。而且,在属于森林大会的时间里,他可能更愿意谈起他的祖先。” 沙风领会地眨眨眼睛:“你说得对。我相信,他绝不会打破森林大会的休战协定。” 火星向树根下的阴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月亮的巢穴。“也许,到月圆的时候,就能弄清楚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情了。”火星轻声说道。 火星叼着一嘴羽毛挤进巢穴,把它们放到沙风身旁。沙风正在那儿用香薇叶铺窝。“我在悬崖顶上找到这些的。”火星告诉她,“有股狐狸的气味,我想,这只鸟一定是被狐狸抓住了。” “狐狸?”沙风担心地看了火星一眼,“我希望这附近没有狐狸。” “哪里都可能有狐狸。”火星说,“不管怎么说,这些羽毛可以让我们的窝变得舒适一点儿。” “我们真的需要苔藓。”沙风不满地用脚掌戳戳香薇,“香薇实在比不上苔藓。但这周围好像根本没有苔藓。” “我们为什么不到河边去看看呢?”火星建议说,“刚好我也想喝水了。” 沙风怀疑地看着他:“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他们顺着小路走到河谷底部。昨天的大雨已经过去,天空重新变得湛蓝,几朵白云飘浮在空中。河边,大石头之间的水坑闪着亮光。 火星向一道沙质斜坡走去。河流在那里的岸边冲刷出一个大水坑。突然,他发觉一只脚掌正陷进泥里,于是慌忙向后退去。“老鼠屎!”他抖动着脚掌,惊叫出声,“难道天族每次喝水都得把脚掌弄脏吗?” 沙风打趣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如果他们不是跟你一样这么没有耐心,就能找到最好的地方,比如这里。”她挥动尾巴,指着一块宽阔平坦、缓缓向河里倾斜的岩石,“即便是幼崽,都能在这里安全地喝到水。” “你说得没错。”火星顺着斜坡走过去,在沙风身边蹲伏下来,开始舔水。 “我们还是没找到苔藓。”沙风坐起来,抖落胡须上的水滴,“再往下游走走。” 他们以前没探索过这段河谷。没想到,还没走多远,他们就不得不绕过河边巨石才能继续前进。沙风用脚掌在一块巨石表面蹭了蹭,仔细查看皮毛上稍带绿色的污迹。“看上去像是微型苔藓!”沙风嗤之以鼻,“但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做窝?” “如果没有苔藓,天族在这里生活会很艰难。”火星指出,“苔藓并不仅仅对做窝很重要,给幼崽和长老运水的时候也需要。” 沙风点点头:“巫医还要用它来清洗伤口。” 火星和伴侣继续向前走去。这是这个失踪族群的另一个神秘之处。火星边走边想,此刻,火星比任何时候更期待满月之夜的到来。那时,月亮也许就能给他们一些答案了。 下游较远的地方,河流转了一个弯,从一道凸出的石脊边流过。火星爬上石脊,听到沙风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地跟着往上爬。“我脚垫上的皮都要磨掉了。”她抱怨道。 在石脊顶上,火星可以看到下一段河道。这里的河面更宽,河水和崖壁之间先是一片布满鹅卵石的平坦河滩,然后是灌木和树林。 “这里看上去还比较容易狩猎。”他说,“我无法想象天族是怎样养活自己的,如果只靠——” “趴下!”沙风打断他的话,用尾巴拍打着他。 火星急忙趴倒在石脊上。“怎么回事?”他悄声问。 沙风向河边的灌木摆了摆头。火星看到树枝摇动起来,然后,一只魁梧结实的公猫出现了。他的皮毛是较深的姜黄色,比火星的火红色皮毛颜色更深。公猫嘴里还叼着一只猎物。 “对不起。”沙风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是狐狸呢。” “不,是另一只泼皮猫。”火星站起来,“也许我们应该下去和他谈谈。” 但姜黄色公猫向下游走去,在悬崖和灌木之间的缝隙中疾步前行。火星不知道那只公猫是否看到他们了。很快,那只公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们追不上他了。”沙风说,“而且,就算我们追上去,他很可能会以为,我们想抢他的猎物。这里的猫好像都很不愿意交朋友。” 火星凝视着姜黄色公猫消失的地方,沮丧地想:沙风说得没错。他从石脊上滑下,大步向灌木走去,边走边嗅空气,捕捉猎物的气味。这里的猎物气味比河谷顶上的更浓,火星能分辨出老鼠、田鼠和松鼠的气味,但最强烈的是鸟的气味。 听到附近有沙沙声,火星竖起耳朵,转过头去,看到一只黑鸟正在灌木边上啄食什么。他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但他刚开始往前爬,那只黑鸟便抬起头,用明亮的小眼睛直视着他。火星向黑鸟扑去,同时伸出爪子。黑鸟呼的一声飞起来,惊叫着从他头顶掠过。 火星发出恼怒的嘶声,想起了几天前打扰他狩猎的那只棕色泼皮猫。捕鸟本来就比捕地面上的猎物要难。但现在他没有多少选择,除非他想挨饿。 河岸那头不远处,有只画眉正把一条虫子从潮湿的泥地中往外拖。沙风已经开始向它偷偷靠近。鸟儿正全神贯注地对付自己的猎物,根本没注意到沙风。沙风跳起来,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画眉的脖子。 火星跳着跑过去。“干得漂亮!”他懊悔地补充说,“我却失手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分享它。”沙风把画眉推给他,“这里的猎物很多。” “不过,还是没有找到苔藓。”火星看着河边光秃秃的岩石说道。 “既然如此,天族一定是找到了其他的方法。”沙风聪明地指出。 如果月亮真的是最后一位天族武士,哪只猫有办法重建这个消失的族群呢? “今晚就是满月之夜。”火星试图想象空荡荡的河岸上猫头攒动的情景,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狩猎,有的在训练学徒,像森林猫一样不折不扣地按照武士守则生活。火星从武士巢穴中走出来。黎明的寒意让他意识到,绿叶季即将过去。透过微弱的曙光,他只能隐约看到河对岸。一阵劲风将他的毛发吹得紧贴在身体两侧。“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月亮。” 沙风还蜷缩在窝里。“他要等月亮当空的时候才会来,继续睡吧。”沙风打了个哈欠,绿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火星看着看着,沙风那双眼睛又完全合上了,还用尾巴盖住了鼻子。 猫窝看上去充满诱惑力。但火星坐立不安,无法重新躺下。他觉得脚掌痒痒的,很想做点儿什么。“我去找点儿猎物回来。”火星说。 沙风动了动耳朵,表示听到了火星的话。 火星运气不错,刚刚爬上悬崖顶,就与一只老鼠迎面相撞。他没给老鼠逃跑的机会,迅速抬起脚掌,结束了老鼠的小命。火星刨了些土把猎物盖上,然后继续在灌木中搜寻,却没能找到更多的猎物。 等火星从灌木的另一边钻出来时,太阳已经爬到两脚兽地盘上空,将温暖的阳光洒向这片灌木林地,并照射着远处两脚兽巢穴旁飞速冲过的怪物。火星之前没敢朝那个方向走太远。但今天,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脚掌正把他往两脚兽地盘上带。他再也没有心思狩猎了,只想侦察一下这个他不熟悉的领地。 途中,他冲进一丛金雀花,准备藏在里面观察两脚兽地盘,却听到一声狂怒的嘶鸣。一只脚掌从他鼻子前舞过,爪子离他不到一只老鼠的距离。火星惊愕地向后缩。一只虎斑母猫正蹲伏在他面前,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颈毛直立着,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他。从母猫的气味判断,她是只泼皮猫。 “从我面前滚开!”母猫厉声说。 “对不起。”火星低下头,“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母猫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但看上去仍然很不友好。“蠢毛球。下次当心点儿。”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尾巴翘在空中。 “等等。”火星跑上前,追上她,“我想和你谈谈。我需要知道——” “我不想和你谈。”母猫打断火星的话,口气和月亮差不多,“走开,别烦我。”为了表明她不是说着玩的,母猫还加快脚步,冲过长满低矮灌木的开阔地,往两脚兽地盘跑去。 火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沮丧地抽了一下尾巴。为什么这地方的每只猫都如此充满敌意?他们好像都互不相关。一丝武士守则的踪迹都没留下。除了那两只宠物猫以外,他看到过的猫都是泼皮猫。 一块沉重的石头坠入心底。自从他和沙风找到那些洞穴以来,他一直确信可以找到几只共同生活的天族猫。尽管历经艰辛,但他们意志坚定,顽强地生活下来,并一直恪守武士守则。现在火星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天族已经不复存在,在他来到这地方很久以前,他们便已消失。 你们为什么派我来这里? 火星无声地哀号着,不知道自己是在和星族说话,还是在和那只困扰了他如此之久的天族猫说话。 没有回答。 火星正要转身向河谷走去,又看到了那两只宠物猫,鲍里斯和彻丽。他们正并排坐在一道两脚兽栅栏上。火星觉得他们正看着他,但他觉得没必要过去和他们说话。他们在悬崖顶端遭遇火星之后,多半不希望再看到他了。火星只希望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以后不再骚扰月亮。 月亮是他们发现天族信息的最后希望。今晚,他和沙风将尽最大努力,说服月亮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一旦弄清楚天族遭遇过的具体情况,他们就可以回家了。没有什么猫能再做什么,天族已经永远消失。 火星跳过裂缝,落到那块凸出到河谷上方的平坦岩石上。白天的最后一丝云彩已经消失。现在,银河之光从清澈的天空中照射下来,在下面的河面上闪着微光。月亮挂在低空中,给万物披上一层银辉,并在火星身后投下巨大的身影。 “如果月亮看到我们在这里,可能就不来了。”沙风说着跳过裂缝,站到火星旁边,“你认为我们有必要躲起来吗?” “好主意。”火星用尾巴指着平坦岩石和崖壁连接处的一堆石头说,“躲到那里。” 火星走过去,躲进浓厚的阴影中。沙风挤到他身边。透过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他们可以看到那块岩石的表面,以及从河谷蜿蜒向上的那条石头小路的最后一段。现在,他们没什么可做的了,只需等候。 月亮在天空中越爬越高,月光下的阴影越来越短。火星感觉四肢麻木起来,现在,如果能让他好好舒展一下身体,做什么他都愿意。 最后,火星终于听到了不太响亮的脚步声。那只灰毛老猫正转过小路上的一个弯,向这边走来。他动作僵硬,姿势痛苦,肚子垂向地面,尾巴在尘土中拖动着。但是,他的头高昂着,月光将他的灰色皮毛变成了炫目的银色。 “他根本不可能跳过裂缝!”沙风伏在火星耳边悄悄地说。 月亮在小路尽头几尾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眼看着星星。然后,他继续向前走,竟然还加快了步伐,突然,他飞身一跃,从裂缝上跳过,前掌落在岩石上。一时间,他悬挂在裂缝上,后掌胡乱蹬着,想把自己拖上岩石。 火星感觉沙风的肌肉绷紧了,仿佛想冲出去帮助老猫。但沙风还没来得及行动,老猫已经用力一撑,将身体拖上岩石。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大口喘着气。然后,他走上前,坐在岩石中央,抬起头,将脸转向月亮。在天空中那轮白色光环的映衬下,他看上去像是猫的影子。 月亮开始很轻地说话。火星和沙风爬向前,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已经逝去的祖先们,”月亮说,“对不起!我是一个曾经的高贵族群里仅剩的一只猫。我将尽力遵从武士守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但是,我害怕我死的时候,它也会随我而去,对天族的记忆也将永远消失。” 老猫抬起头来,仿佛正在聆听永远不会出现的回答。最后,他长叹一声,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亮开始慢慢地从天边滑落。 火星不能去打扰他静默的守候。他在这些喜欢折磨他的猫附近独自生活了多少个季节?他尽力按照武士守则生活了多长时间?他为了保存对天族的记忆而活了多长时间? 最后,月亮开始坠落到地平线上的两脚兽巢穴之下。火星正要走上前去,老猫却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像月亮一样闪着光。“我知道你们在那里。”老猫说,“我还没老得连气味都闻不出来。” 火星的皮毛刺痛起来,尴尬得像偷听时被抓住的学徒。火星和沙风从石头后出来,走过去,站在老猫面前。火星低下头:“你好,月亮。我们——” “我不叫月亮。”老猫打断他的话。说着,老猫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掠过岩石,一直延伸到河谷底部。“我叫忆天。” 第20章 忆天 火星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几乎无法呼吸,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说出想说的话:“你曾是天族武士吗?” “我不是。”老猫回答道。火星还没来得及感到失望,忆天又说:“我母亲是在天族出生的。我出生的时候,天族已经不存在了,但母亲教会了我怎样按武士守则生活。” 火星兴奋地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沙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没错!”她对火星说,“这里曾经就是天族的家。” “继续说吧,忆天。”火星向老猫走近一步,“请给我们讲讲更多有关天族的事吧。” 让火星不解的是,忆天直往后缩。“你们为什么想知道?”忆天追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帮助你。”火星解释说,“我们从天族曾经居住过的森林里来。” “我们是雷族猫。”沙风补充说,“我叫沙风,这是火星,雷族族长。” 老猫的耳朵平伏下来,好像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不想相信他们,但又觉得应该像真正的武士那样,对族群族长表现出应有的尊重。火星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忆天见过的第一位族长。 “我做了一个梦。”火星坐下来,用尾巴环绕着脚掌,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威胁性。忆天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坐下来。火星从他在雷族营地外初见那只灰白猫的幻象说起,把发生过的事情如实地告诉忆天。最后火星说:“我相信,天族被驱逐出森林时,灰白猫就是族长。他乞求我来找他失踪的族群。” “你们这么远跑来,就因为一个梦?”忆天问。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必须来。” 让火星惊讶的是,忆天重新跳起来,肩膀上稀疏的毛也竖立起来。“你认为就这么容易?”忆天不屑地说,“你认为过去的错能这么容易被宽恕?” “你什么意思?”沙风不解地问。 “我的祖先是被那四个族群驱逐出家园的。他们来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安全了,但后来才发现,这里和他们离开的领地一样可怕。你们的祖先毁了我们的族群!” 有那么一会儿,火星生怕老猫龇出牙齿,伸出利爪向他扑过来,于是暗地里做好了准备。但火星知道,他决不会对这个高贵的老武士抬起一只脚掌。 然后,忆天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现在是休战时间。我不会在满月的时候为祖先受到的不公正复仇。” 火星开始警觉起来。河谷中出过什么事,致使天族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这里至少有些猎物,还有清水和藏身处,两脚兽的威胁也不大。这个悬崖边的营地看上去是猫群完美的避难处啊。 “发生什么事了?”火星催问道,“他们为什么都离开了?” 忆天把头转开,喉头发出一阵低沉的悲鸣,仿佛在为所有被驱逐、失踪或死去的天族猫哀悼。 沙风走上前去,用尾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请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叫忆天。”沙风急切地问。 老猫抬头看着她。“那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老猫粗声粗气地说,“是为了让我永远不要忘记祖先。我也从未忘记过。正因为如此,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来这里。” “有时,你一定很寂寞吧?”沙风低语道。 忆天叹息一声,抬头仰望闪光的银河:“我不知道我的武士祖灵是否能听见我说的话,但我会恪守武士守则,直到最后一息。” “我们知道,月圆之夜你会睡在其中一个洞穴里。”火星迟疑地说,不想再次惹恼老猫,“沙风和我一直在那里睡,希望你不会介意。” 忆天厌恶地哼了一声:“那你们一定遇到那两只宠物猫了,所以才知道他们给我取的那个愚蠢的名字。” “是的,我们看到他们了。”沙风说。 “他们住在一个两脚兽巢穴里,吃半流质食物。”老猫气咻咻地说,“他们还说我是疯子!” 火星瞥了沙风一眼,发现沙风似乎正警告自己别提他曾是宠物猫的事。火星当然不会提。即便没有提这一点,忆天对他的评价已经够低的了。 “我们把他们吓跑了。”火星告诉忆天,“他们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了。” 忆天抽了抽耳朵。一时间,火星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你们是否注意到……他们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忆天问。 火星急忙回忆遭遇那两只宠物猫的过程。除了他们的粗鲁之外,他想不起任何比较明显的不寻常之处。但他认为忆天指的不是那个。然后,火星回想起他们跑回两脚兽巢穴时的情景。“彻丽跳起来打树枝。”火星说,“你是指那个吗?” 忆天点点头:“我想,那两只宠物猫是天族猫的后代。” 沙风惊讶得耳朵竖立起来:“那两个鼠脑子?” “天族被迫离开河谷的时候,”忆天解释说,“大多数猫,包括我母亲的母亲,都成了泼皮猫和流浪猫。但其中一些——那些太老或太小、无法狩猎的猫,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了。”忆天眺望着那片灌木林地,两脚兽刺眼的灯光把天空也染成了橙色。“奇怪……”忆天嘟哝道,“那些猫中有许多和我血统一样,但没有一只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忆天又把头低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火星问,“为什么天族必须离开这个河谷?” 老猫没有回答。火星甚至不确定老猫是否听到了这个问题。 “你看上去累了。”沙风说,“你想让我去帮你狩猎吗?” 忆天身子一僵。火星生怕沙风的自告奋勇冒犯了他。可是,忆天抬起头,感谢地眨眨眼睛:“谢谢你!今晚我走了好远的路,的确很累。” 沙风立即跳过裂缝,顺着小路跑下去,消失在河谷中。火星和忆天慢慢站起来。火星本来准备在老猫过那个裂缝时帮他一把的,但从岩石上跳下去比跳上来容易些。忆天四脚稳稳地落在小路上,火星让他走在前头。他们一起往武士洞穴走去。 走在忆天身后时火星才意识到,忆天让他想到了黄牙。忆天和那个前巫医一样骄傲而矜持,容易发怒,显然不喜欢和其他猫待在一起。但忆天和黄牙一样有力量,一样忠于自己的族群。忆天具备真正的武士应该具备的全部素质:勇气、信心和对族群的忠诚。但是,忆天的一切仅仅建立在他母亲讲述的故事的基础上。忆天从鼻子到尾巴尖都是天族的后代,但从未真正经历过族群生活。 忆天爬到武士洞口,停下脚步,颤动着胡须。火星很紧张,生怕老猫感觉受到了侮辱,因为他和沙风在自己的窝里铺了东西,而忆天必须睡在光秃秃的沙地上。老猫轻轻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向一个铺了香薇叶和羽毛的浅坑走去,蜷缩起来。 老猫刚躺下,沙风就出现在洞口,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她走过去,把老鼠放在忆天面前。 灰毛老猫伸出一只脚掌,戳戳老鼠。“有点儿瘦,是吗?”沙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忆天已经把老鼠拖到身边,狼吞虎咽起来。 沙风看着火星,眼里闪着笑意,蠕动嘴巴无声地说: 黄牙! 吃完最后一口老鼠肉,忆天用舌头舔了舔下巴,长叹一声。然后,他重新蜷缩起来,几乎立即就睡着了,鼾声响彻山洞。 火星和沙风挤进剩下的那个铺了香薇叶和羽毛的窝中。火星无法入睡。香薇叶戳着他的皮毛,忆天的鼾声在沙质洞壁间回响。沙风也不安地在旁边蠕动着。 但是,让火星无法入睡的原因不是这个。他思绪纷乱,不知道天族祖先,或者他的前任族长蓝星是否正在看着他。自从他来到这个河谷,他们都没向他传递过任何信息。难道天族族长被困在别的什么地方,不能守护他曾经的家了吗? 最后,火星慢慢坠入梦乡,但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早晨,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把他惊醒了。沙风已经坐了起来,正在他身旁梳理皮毛,忆天还在对面的窝中呼呼大睡。 “你准备去狩猎吗?”沙风问。 火星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从窝里爬出来。他感觉四肢僵硬,但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着。因此,他轻快地抖抖身子,将沾在皮毛上的香薇叶抖掉。“走吧。”他说。 走到河边的时候,火星才开始感觉好些了。由于最近频繁地在悬崖边爬上爬下,脚垫一直疼得要命。他在浅水中走了几步,尽情体会脚垫踩在凉水中的感觉。然后,他和沙风向下游走去,来到那个有猎物可以隐藏的灌木丛中。 火星想,能和沙风这样并肩狩猎真是开心,不用操心如何组建巡逻队,如何守卫边界。森林突然显得异常遥远起来。 我能永 远留在这里吗? 火星问自己, 我能在没有族群的情况下生活吗? 然后,火星听到沙风轻叹一声。她正凝视着河里的一个旋涡发愣。河水把一丛榛树下的河岸冲刷出一个坑,看上去像极了雷族去往四棵树时,越过小溪的那个地方。 突然间,火星的思绪也飞回到自己的领地。昨晚的森林大会上,雷族表现如何?其他族群听说他离开森林有何感想? 他可能选择不回去了。这个想法像星星一样遥远。他是雷族族长,属于森林。除了忆天之外,所有的天族猫都消失已久。火星不能再为他们做什么了。一旦听完忆天讲述的故事,弄清楚天族猫为什么要离开这些洞穴,他就该回家了。 火星和沙风继续狩猎,并将猎物带回洞穴。但是,当他们到达洞口时,火星却惊讶地停下了脚步。洞中沙地上的那个坑是空的,忆天已经走了。 第21章 参观 火星失望地伏下耳朵。“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等到我们回来再走。”火星说,“我想问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沙风把猎物扔在火星脚边,向忆天睡过的地方走去。“他已经习惯了独处。”沙风指出,“我猜,他只是不想和其他猫在一起,他会感觉不自在。” 火星抽动着尾尖,愤怒得连肩膀上的毛也竖立起来:“现在,我们将不得不一路走回去,重新爬到河谷上头。我还想和他谈谈,不想就这样离开。我必须知道更多有关天族的情况,尤其是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些洞穴。” 沙风用她那双绿眼睛斜瞟着火星。火星生怕她会认为自己已经被天族迷住了,尤其是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族群可以重建,只有记忆和沙土留存下来的情况下。 “如果不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最终毁了天族,我会觉得自己让梦中的那只猫失望了。”火星为自己辩护说,“这不像离开森林那么简单。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本可以在这里繁衍发展的,尤其是他们还特别擅长跳跃。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走?”火星迷惑地摇摇头。“我必须知道。”火星又重复道。 “好吧。”沙风用口鼻摩挲火星的口鼻,“我理解。如果——”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和刮擦声,打断了沙风的话。忆天爬进洞穴,嘴里叼着一团巨大的苔藓。 火星舒了口气:“你还在啊!” “你还找到苔藓了!”沙风补充说。 老猫放下苔藓,看着沙风,仿佛觉得她是个疯子。“你们的确是用苔藓做窝的,对吗?难道我是闲得无聊才从河里把这些东西叼上来?”忆天挑剔地看着自己窝里的香薇叶,“也许你们喜欢整晚被戳。” “当然,我们当然用苔藓。”火星说,“但我们没找到。” 忆天哼了一声。“回头我带你们去。”他用一只脚掌把那团苔藓推到他们面前,“拿去,铺到你们窝里。我不需要。我不会在这里再住一晚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再住一夜。”沙风用口鼻摩挲着忆天的肩膀。老猫一愣,但没反抗。“你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呢。” 忆天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抽了抽耳朵:“我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那些宠物猫……我是被赶出去的,和我的祖先一样。” “对不起!”火星说。 “别为我难过!”忆天的蓝眼睛里闪着光,“我自己有个相当不错的巢穴。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是那么地寂寞,与他的话完全矛盾,这让火星和沙风异常心痛。 沙风走到和火星捕到的那一小堆猎物边,挑出一只很肥的田鼠,叼到忆天面前。“请吃吧。”沙风说。 老猫的眼睛惊讶地闪动着。但他还是蹲伏下来,大口吃起田鼠来。沙风给自己叼过来一只八哥。同时,火星把忆天找回的苔藓铺到他们窝里。苔藓的颜色比森林里的要白一些。火星不知道忆天是从哪里找来的。老猫没有多少时间,不可能走了很远。 等火星开始吃东西时,忆天正在吞最后几口猎物。“谢谢!”他嘟哝道,“我一直吃得不好。” 沙风点点头。“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找到苔藓的吗?”她问,“也许还有你儿时记忆中的其他一些地方?” 火星心领神会地看看沙风。这是个好主意,让老猫踏上记忆之旅。他独自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很想与别的猫分享那些记忆。 忆天站起来,走到洞口,目光落在那根石柱的印记上。火星注意到,老猫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雾蒙蒙的天空。“我会带你们去看有苔藓的地方,”忆天说,“以及我母亲常带我去的其他地方。但我们现在就该动身了。今天会很热,因此,我们需要在日高之前赶回来。” 火星几口吞下麻雀,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他对忆天说,“带路吧!” 老猫走上那条通往河谷底部的小路,然后跳到河流上的那个石堆。尽管他已经上了年纪,四肢僵硬,但动作敏捷,这让火星刮目相看。等他们爬到石堆顶上时,忆天累得腹部剧烈起伏。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后面的火星和沙风时,火星发现他眼中有一丝打趣的神色。 火星和沙风刚喘着粗气在他身边站稳,忆天便宣布说:“过去这叫岩石堆。天族族长想召集族会的时候,就站在这上面。族群的其他猫则聚集到水潭四周。”他又用尾巴指着身后高高的岩壁上凸出来的那块岩石,“你们已经知道天石了,那里就是满月时召开族群大会的地方。” “没有其他族群,天族为什么还要召开族群大会?”火星问。 老猫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武士守则是那样规定的。族群必须在那里集合,以便离星星近一些。”他把目光从那块岩石上收回来。“那上面就是洞穴。”他继续说,并用尾巴指着那些洞穴,“武士住在我们睡觉的那个洞里。下面是长老洞,还有——” “哦,我们还以为位置最低的那个洞是长老巢穴呢。”沙风插话说,“因为——”她打住话头,不好意思地舔了几下胸毛,以掩饰尴尬。 “因为老猫腿脚不便,爬不上去?”忆天吼道。不过火星确信他目光温和。“不,天族猫从不会丧失跳跃能力。位置最低的是巫医巢穴,那里离河水和药草生长的地方最近。” 忆天又一一指出育婴室——就是火星和沙风看到小爪印的那个洞穴——学徒洞和族长洞。族长洞与其他洞相隔较远,靠近那条通往天石的小路。 “河水泛滥过吗?”沙风问。 “是的,但从来没涨到过武士洞那么高。”忆天回答道,“暴风雨最大的时候,全族群的猫都集中在那里。我母亲是这样说的。” 忆天抬起头来,凝望了那些洞穴片刻,仿佛在想象小径上有猫走上走下的繁忙景象。然后,他轻快地抖抖身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看苔藓。” 忆天跳下最高的那块石头,走下石头堆,来到河对岸。火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们离那个从岩石堆下冒出来的黑色水潭很近,近得让他感觉有点儿不舒服。难道忆天想让他们游水? 然而,老猫从那块最低的岩石旁边绕过去,消失了。火星眨眨眼睛。他去哪里了?然后,火星发现一道狭窄的岩脊,通往一个洞穴,洞口刚好在蓝绿色水面上方一点儿。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来不来啊?” 火星紧张地吞着口水,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伴侣耸耸肩。“我们不能不来啊。”沙风说。 火星把脚掌站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道岩脊上。岩石上有水,他试图用脚掌抓住岩脊,但脚下直打滑。河水在他脚下不到一只老鼠远的地方泛起水花。“我一定是个鼠脑子!”他低声说。 幸好没走多远,岩脊就变得更宽了一些,一个不深的洞穴展现在眼前。河水静静地从前面的阴影中流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涌向洞口。洞口现在已经变成他们身后一个透着亮光的缺口,四周参差不齐。 忆天正站在阴影边上。斑驳的苍白光线照在他的灰色皮毛上。“你们想要多少苔藓,这里就有多少。”他用尾巴扫了一圈,宣布道。 火星惊讶地睁大眼睛。一团团厚厚的苔藓从老猫背后的洞壁上悬吊下来。但真正让火星惊讶的是苔藓发出的奇异亮光。 “发光的苔藓!”沙风喘着气说。 “绝对安全。”忆天安慰她,“你们可以用它来运水,也可以用它来做窝。没有猫知道它们为什么长成这样。这个洞过去叫闪光洞。”忆天继续说道:“没有猫在这里住过,但天族巫医每隔七八天就到这里来,和他们的祖先说话。” 火星十分感激忆天带他们来这样重要的地方,也很高兴他和沙风没有发现这里。他们可能直接将苔藓拿走,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个洞有多特别。 “感谢你带我们来这里。”火星轻声对忆天说。这些柔声说出来的话在洞穴里回荡,仿佛整个族群的猫都在回应。老猫领头重新向阳光下走去时,火星感到一阵安慰。 他们刚一回到天族营地洞穴对面的岸上,忆天就带着他们向下游走去,一直走到河边长树的地方。火星注意到,忆天的四肢好像已经不僵硬了。他的步伐像年轻猫一样轻快,仿佛带领访客探索祖先的领地,让他获得了一次新生。他高高地竖起尾巴,沿着灌木下一条蜿蜒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火星和沙风还没探索过的一个地方。一棵倒下的大树把小河两岸连接起来。大多数树枝都已腐烂,树干被河水冲刷成银灰色。 忆天跳到树上,迈着轻快的步伐疾步向对岸走去。火星和沙风更加小心地跟在他后面。火星过河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脚下泛起泡沫的河水。 他们走上岸,站到忆天身旁之后,忆天宣布道:“这就是天族领地的边缘。我就出生在那里。” 忆天舞动着尾巴,指向悬崖底部的一个小洞穴。洞口隐藏在一丛稀疏的灌木后。沙质洞底散落着一些尖尖的小骨头。火星试图想象,如果洞里有一个苔藓和香薇叶做成的温暖的窝,母亲在照看幼崽,那将是一幅什么情景。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沙风问。 “矮树枝。”老猫回答道,“我从没见过我父亲。不过我猜他是另一只泼皮猫。我有一个同窝手足,叫小树枝。” “他现在还在这里生活吗?” 忆天浑身一震,愤怒地看了沙风一眼。忆天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说:“走这边。”说完,忆天便转身向上游走去。 “对不起!”沙风悄悄地对火星说,“我显然惹他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刨根问底的。” “我知道。”火星用口鼻碰碰她的耳朵,“我猜,小树枝一定死了。” 忆天没带他们回洞穴,而是重新开始爬悬崖。这次,悬崖上无路可走。火星和沙风吃力地在凌乱的岩石间向上攀爬,然后沿着狭窄的岩脊向前走,终于爬到了悬崖顶上。他们气喘吁吁,脚步踉跄,脚掌被锋利的石头划伤。 忆天正在等他们,尾巴尖不耐烦地抽动着。他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带路穿过一片灌木,走进灌木林地。火星和沙风跟着忆天钻过灌木,在林地不远处追上他。 “我们还在天族领地上吗?”火星喘着气问。 忆天用耳朵指着一根从黑莓丛中伸出来的树桩。“那是边界标记。我母亲说,她的母亲记得那里还是一棵树时的情景。我就是在那个树丛中捉到第一只老鼠的。”忆天的声音更轻柔了,还停顿了一下,仿佛正在穿越漫长的时空隧道,回到童年时代。然后,忆天的眼睛打趣地闪动起来。“刺鼻对我刮目相看。”忆天又补充说,“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是黑莓丛让老鼠放慢脚步的。我轻而易举就把它杀了。” “刺鼻?谁——”沙风打住话头,生怕自己又提了一个让老猫心痛的问题,“矮树枝没教你狩猎吗?” “刺鼻是我母亲的朋友。按照我们的习俗,母亲都要把幼崽交给别的猫训练。刺鼻训练我和小树枝,我母亲则训练刺鼻的幼崽。” 火星竖起耳朵:“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忆天耸耸肩:“不知道。习惯如此。也许她们认为,母亲对自己的幼崽总是太温和,会忍不住帮幼崽狩猎,而不是教他们如何狩猎。”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母亲好像就是老师。”火星低声说,“她们一定记得在天族生活时训练武士的方法。” “他们的名称也有点儿像族群猫的名字。”沙风说,“但不知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像又不太对头。” “泼皮猫现在还互相训练幼崽吗?”火星转头问忆天。 “不知道。”忆天哼了一声,“我和这附近的猫没什么关系。” 忆天重新迈开步子。火星跟上去,心情沮丧。所有这些有关天族生活的信息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根本不能说明是否还有天族猫存在。 “这是在浪费时间。”火星悄悄地对沙风说,“尽管这些都很有趣,但我们无法达到目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沙风目光镇静:“再等等吧。各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火星凝视着沙风,但还没来得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被忆天打断了。忆天指着金雀花根中的一个黑洞,让他们看。 “那里过去是个狐狸洞。”忆天说着说着目光阴沉下来,“我母亲说,有一次,两只幼崽被同时杀死。” 火星嗅嗅空气,但现在已经没有狐狸的气味了。 “这里离两脚兽地盘很近。”沙风看着那些两脚兽巢穴的栅栏说。 “过去,更远的地方才有巢穴,但后来两脚兽建起更多的巢穴。”忆天告诉沙风,尾巴抽动着,“我不记得那些事,那时我还小。巨大的怪物撕裂地面,发出隆隆的响声,把猎物都吓跑了。” 火星一颤。他已经习惯看到怪物在雷鬼路上奔跑,但他无法想象,怪物闯进族群领地时是什么样的情景。撕碎树木,毁坏营地…… “这就是天族离开河谷的原因吗?”火星问。 忆天眯起眼睛:“不是。你们没听到我说吗?怪物来的时候,天族已经解散了。” “那为什么——” 忆天没等火星说完,就猛地转过身,带领他们顺着两脚兽栅栏往前走去。一想到离两脚兽如此近,火星的毛就开始直立起来。他看出沙风也很不安。 “这里有很多猫。”火星说。猫的气味已经迎面扑来。 忆天轻蔑地哼了一声:“宠物猫!他们算什么?连狩猎都不会。” 火星闻出了彻丽和鲍里斯的气味,但没看到那两只年轻猫的身影。他觉得十分遗憾,他很想让他们见见忆天,从现在起友好地对待忆天。尤其因为忆天说得没错,那些宠物猫可能是忆天的远亲。 “那个巢穴里过去有只狗。”忆天摆动尾巴,指着最近的栅栏说,“每只猫都怕它。它的叫声很凶猛!”忆天的声音慢慢变得逗趣起来:“一天,小树枝怂恿我爬到栅栏上去看它。你们知道吗,结果我发现那只狗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冲它龇牙咧嘴,它号叫起来,一溜烟跑进自己的巢穴去了。” 沙风喵地笑了一声:“要是我当时看到就好了!” 忆天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并接着说:“这个巢穴里的两脚兽很友好。它们过去常给我们放食物出来。”忆天眼神和声音里的逗趣消失了,一种深重的悲哀笼罩着他,仿佛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朵乌云。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沙风轻声问。 “小树枝吃了那些食物,觉得那比狩猎更轻松。”忆天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他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了。我从此再也没看到过他。” 沙风用尾巴碰碰忆天的肩膀。火星回想起来,在森林里时,他的至亲云尾也曾跑回去过宠物猫的生活,结果却发现那种生活没有森林生活好。忆天一定很难过,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像祖先一样四散开去。 最后,他们来到两脚兽栅栏的尽头。现在,他们正顺着一道银色蜘蛛网一般的闪亮丝网向前走。火星以前在两脚兽地盘看到过这种东西。 忆天突然停下脚步,宣布说:“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 火星很吃惊。天空仍然灰蒙蒙的,天气不太热,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我们已经走出天族领地很远了吗?”火星问。 “够远了。”忆天嘟哝道。忆天四肢僵硬,耳朵竖起,颈毛倒立,浅蓝色的眼睛急速地来回往两边看。 火星环顾四周。银色丝网那边是一片开阔的白石头地,有些地面已经开裂,裂缝中杂草丛生。空地环绕着一个巨大的两脚兽巢穴,这让火星想起了巴利和乌爪居住的那个牲口棚。但这个大得多,有点儿像废弃的谷仓。谷仓顶上银光闪闪,四壁有许多黑森森的洞,看上去好像没有两脚兽住在这里。火星只能闻到两脚兽垃圾、鸦食和家鼠的气味。影族猫可能会很高兴在这里狩猎,但火星不想踏进丝网里面。 “好吧。我们走。”火星说。 忆天明显松了口气,脖子上的毛重新平顺下来,他领头向河谷走去。火星不想问他,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老猫也没主动解释。 快走到悬崖顶上时,忆天放慢了脚步。火星猜测,忆天正走在回忆的路上,正在他失散的至亲和族猫的阴影中穿行。火星也放慢脚步,让老猫慢慢地向前走。沙风跟在火星后面。 “忆天是那么孤独悲伤。真希望能帮助他。”沙风低声说。 “我也是。”火星说,“但我们能做什么呢?忆天大多数时间里都沉浸在对祖先的回忆中,像在蜘蛛网中飞行一样。但那些日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沙风停下脚步,绿眼睛闪动着:“为什么不能?我们已经证明,这是一个猫可以生存的地方。这周围有很多猫——宠物猫和独行猫,有些猫甚至有天族血统。我们可以重建天族。” 火星直视着她:“那谁去告诉那些宠物猫和独行猫,说他们必须来到这里,住进那些洞穴中?沙风,建立族群不仅仅是有猫就可以的。族群是大家共同的家,族猫必须依照武士守则生活。” “这么说来,你要放弃了?”沙风咧开嘴唇,准备龇出牙齿。 “我还能怎样?天族曾在这里生活过。但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忆天都不愿谈起——他们失散了,他们失踪了。如果我认为自己能帮上忙,我会留下来,但我帮不上忙。我没什么办法。” 火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过去那个骄傲的族群现在只剩下一只老猫,只有他还在倾听那些越来越弱的族群的回声。但这不够,天族已经永远消失了。 薄雾已经散开,阳光从清澈的蓝天上直射下来。火星和沙风回到武士洞穴,站到忆天身旁,心里庆幸有地方可以遮阴。那位老武士正蹲伏在洞口,脚掌缩在身下,眼睛凝视着河对岸的悬崖。 火星低下头:“感谢你带我们参观天族领地。我们会在这里休息,等到天气凉爽下来,我们就必须走了。” 忆天站起来,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火星和沙风。突然,他好像变高了,目光也更犀利。他现在看上去不那么像只孤独的老猫,而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族群武士。 “走?”忆天重复道,“你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你们会做吗?” 火星迷惑不解地看着忆天。沙风显然更清楚老猫的意思,发出一声满意的喉音。 “做什么?”火星问,“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我们已经找到了天族曾经生活的地方。但那个族群已经消失了。” “你们被派到这里来不仅仅是做这个的。”忆天厉声说道,“你告诉过我,天族祖先在你梦中造访过你。他一定知道天族早已不复存在,由于一些甚至比他们离开森林的原因更可怕的事情,他们被迫离开了河谷。但是,他仍然请你来。” 火星想起自己在斯玛的花园中见到的天族族长的幻影。那只猫曾告诉他说,重建天族是他的使命。但是,火星后来也想象过,至少可以在他们的新家找到一些幸存的天族猫,而不仅仅只有一位老武士,而且老武士身边还尽是些从未听说过武士守则的泼皮猫和宠物猫。 “噢,不。”火星说,“你不能让我——” 忆天用苍白的目光直视着火星的眼睛,像水面上两道炫目的阳光。忆天坚定地说:“你必须纠正你们族群祖先很久之前犯下的错误。你必须重建天族。” 第22章 重建天族? “我知道,这听上去似乎不可能。”忆天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你有能力做到。火星,相信自己吧。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说罢,忆天优雅地点点头,离开武士巢穴,走下石头小路。 “怎么样?”沙风温柔地问,“你会追上他,跟他说你做不到吗?还是干脆离开,让他自己去发现,他的全部希望已经化为泡影?” 火星无助地摇摇头。重建天族的任务如此艰巨,他甚至都不敢去想。“我去狩猎。”火星说,“对不起!沙风,我现在需要独自待会儿。” 沙风摩挲着他的鼻子,眼神中饱含爱意:“我理解。” 火星心绪烦乱,不想追赶忆天,于是顺河而下,向天族领地旧边界附近的树丛走去。他是雷族族长,那里才是他的归属之地,而忆天却要求他对另一个族群负责。一只猫统领两个族群,这肯定不是星族的愿望,尤其是两个族群的领地距离如此遥远,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到。 他回想起虎星自封虎族族长,还妄图吞并另外两个族群的往事,这只猫的嗜血和野心将在森林中被世世代代唾弃。 “我不会成为另一个虎星。”火星在河边停下脚步,大声说,“我只忠诚于雷族。”但这样就是对的吗?他是否应该忠诚于武士守则,而不是特定的某一个族群? 火星懒懒地躺在河岸上,试图摆脱这些问题。尽管太阳已经开始下山,脚下的沙地却依然很烫,崖壁边稀疏的灌木只能带来少许阴凉。他渴望回到森林中凉爽潮湿的林间空地,渴望在浓密的树叶天棚下乘凉,渴望听到猎物在灌木下跑动的沙沙声。他已经在这里逗留得够久了。由于不停地在沙地和石头上跑动,他的脚掌磨出了硬茧。河谷中的遮蔽处很少,他正逐渐掌握在这样的环境中追捕猎物的技巧。 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想, 永远不是。 火星爬过一道石脊,那边的灌木更加浓密。他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向灌木丛走去,突然发现前面有只猫的身影,就是之前他见过的那只姜黄色公猫。 “嘿!”火星喊道,“等一等!” 姜黄色公猫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迅速地消失在灌木深处。火星看不见他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遗憾。 火星穿过那片鹅卵石,向最近的灌木丛走去,张开嘴捕捉猎物的气息。然后,他困惑地停下脚步。这里有一种他识别不出的气味——是猎物的气味,但被浓烈的腐叶气味掩盖着,让他无从判断那是什么。他浑身的毛发敏感地直立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监视。 火星穿过一丛丛香薇和结籽的深草,走进灌木的阴影中。然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想象着一双冷酷的、满怀恶意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仿佛冰冷的爪子掠过脊背。 “谁在那里?”火星嘶喊道,然后迅即转身。一只画眉被惊起,呼地飞到最近的那棵树上。火星恼怒地意识到,画眉发出的警报会惊动河谷中所有的猎物。 火星爬到一丛低矮的荆棘灌木下,蹲伏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他也不知道那种强烈的危机感是什么邪恶力量引起的。他的心狂跳起来,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随时准备迎战进攻者。 渐渐地,那种感觉消失了。火星的心跳平缓下来,感觉自己有点儿蠢。他从灌木下爬出来。 你已经不是幼崽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你的麻烦还不够吗,还要去臆想出更多? 火星尽量集中精力狩猎。很快,他便闻出了老鼠的气味,看到它慢吞吞地走在一丛冬青树下。火星伏到地上,开始向它潜行。但他正要扑向猎物时,灌木中突然响起很大的沙沙声。老鼠被惊动,尾巴一甩便消失在灌木深处。 火星沮丧地号叫一声,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他又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他,但这次的目光中没有敌意。他回过头去,瞥到一团玳瑁色皮毛,还听到一个声音低声说:“别出声!他能听到我们说话。” “那就让他离我远点儿。”另一个声音回答,“蠢毛球。” 火星叹了口气,闻出了宠物猫的气味。 是彻丽和鲍里斯!我 早该知道的。 火星悄悄地在灌木中前行,想从背后接近他们,把他们吓个够呛。可接下来,火星又犹豫了。 这么说来,他们想监视我?好吧,就让他们看点儿值得看的。 火星再次嗅嗅空气,立即就发现了另一只老鼠。它正在一棵山毛榉下咬着一颗种子。火星摆出狩猎姿势,向前爬去,几乎不让脚掌着地。老鼠开始跑了起来,但这次火星的动作比它快。他伸出前掌,一掌将老鼠打死。 他听到身后什么地方发出一声赞叹,于是满意地抽动胡须,刨了些土把猎物盖上。他想让这些宠物猫看看,族群猫是怎样终身恪守武士守则,应用习得的本领的。 离灌木边几条尾巴远的地方,一只黑鸟正在地上啄食。火星悄悄向它靠近。 星族啊,请别让这只鸟飞走! 他绷紧肌肉,用强健的后腿一蹬地面,猛扑向前。黑鸟扑腾着翅膀从地上飞起的一刹那,他一下子将它抓住。“谢谢啦,星族!”火星大声喊道,然后才把猎物叼过去,埋在老鼠旁边。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松鼠的气味又扑鼻而来。那家伙在几只狐狸身长开外的草地上,向一棵树跑去。火星从灌木中斜冲过去,在树下截住松鼠,一口咬住它的喉咙。 他返回灌木丛的时候,目光落在一丛金雀花上,金雀花枝猛烈地摇动着。“我知道你们在那里。”他说道,“你们想出来亲自尝试一下吗?” 一阵沉默之后,彻丽拨开树枝走了出来,鲍里斯跟在她身后。“我告诉过你,他会听到你的!”她回头呵斥哥哥。 “我听出你们两个了。”火星告诉彻丽,“谁让你们在灌木中乱窜,像两只癫痫发作的狐狸呢。真让我吃惊,竟然还有猎物没被吓跑。”接着,他更友好地补充说,“过来吧,我教你们怎么做。” 彻丽和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扬起尾巴跑到火星面前。“你真的能教我们像你刚才那样狩猎?” 鲍里斯慢吞吞地跟着走过来。“你为什么要把那只老鼠和黑鸟埋起来?”他问,“你不想吃它们吗?” 火星放下松鼠。“想吃,”他解释说,“但暂时不能吃。我们把猎物埋起来,是为了隐藏它们的气味,以免引来其他猎食者。狩猎结束后,我们再把它们全部带回营地。” “为什么要把它们带回去呢?”彻丽追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吃,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火星的记忆闪回到他做学徒时上的第一课: 必须先让族猫进 食。 他当时刚刚告别宠物猫的生活,和眼前这两只年轻猫没多大区别。“族群猫并不仅仅为自己狩猎。”他解释说,“他们把猎物带回营地,给长老和喂养幼崽的猫后,以及其他不能自己狩猎的猫吃。这是武士守则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彻丽和鲍里斯睁圆了眼睛,又相互看了一眼。火星不知道他们是否明白他说的话。 “好了,我们开始吧。”火星说,“你们能闻到什么气味?” 彻丽调侃地喵了一声:“你和鲍里斯的气味啊。” “我和鲍里斯的气味除外。”火星叹息了一声,又问道,“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两只年轻猫站稳脚跟,深深地吸了口气。至少,他们看上去在很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火星叼起松鼠,把它和其他猎物埋到一起。这样他们就不会在搜寻猎物气味的时候受到干扰了。 他走回来时,鲍里斯跳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老鼠!我闻到老鼠的气味了。” “不错。”火星说,“但是,如果像你那样跳来跳去,很快就闻不到气味了。老鼠在听到你的动静或闻到你的气味之前,就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感觉到你的脚步。还记得我是怎样悄悄靠近那只老鼠的吗?” “我记住了!”彻丽夸口道。她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轻轻往前滑动。一片下垂的草叶挠得她鼻子直痒痒,她忍不住停下来打了个喷嚏。“老鼠屎!”她啐骂道。 “已经很不错了。”火星告诉她。彻丽的蹲伏姿势不够正确,要想成功地捕到老鼠,她还必须学习脚掌怎样更轻地落地。但作为第一次尝试,她已经表现得很有潜质了。“鲍里斯,你试试。” 年轻的虎斑公猫不像妹妹那么急于表现自己,而且,他体重更大,更难放轻脚步。不过,他正在尽最大努力。 “像这样。”火星开始向前潜行。两只宠物猫全神贯注地跟在后面观摩。 然后,火星发现一只老鼠在一丛干枯的黑莓那边。他用尾巴指指老鼠,抽动着耳朵,示意彻丽试试能否抓住它。 彻丽兴奋得眼睛放光。她喘着粗气,竭力做出正确的动作。她越爬越近,但由于眼睛一直盯着老鼠,没注意到前方道路上的拱状香薇,结果一头撞了上去。香薇剧烈地晃来晃去,眨眼之间老鼠便不见了。 彻丽坐起来,急速地甩动尾巴。“我老是做不好!”她哀号道。 “不,你能行。”火星安慰她。哥哥也过来用尾巴搂着她的肩膀说:“你只是运气不好,碰到那些香薇了。” 火星环顾四周,又嗅嗅空气。他想,在下课之前,至少得让这两只宠物猫分别捕到一只猎物。但他看到的唯一猎物是只松鼠,正站在附近一棵树最低的树枝上。 “那个怎么样?”火星建议道,不知彻丽是否会再次做出那种独特的跳跃动作,“你认为你能抓到它吗?” “我能!”彻丽向那边冲去,鲍里斯紧跟在她身后。跑到树下时,她高高跃起,同时伸出前掌,在松鼠的尾巴上抓了一下。松鼠掉到了地上,鲍里斯立马扑上去,一口咬断它的喉咙。彻丽惊讶地看着咽气的松鼠,仿佛无法相信他们已经捕到猎物。 “太好了!”火星欢呼道,“你们两个真是太棒了!你们都会那样跳吗?” “当然。”鲍里斯用脚掌刨着地面,“其他猫都说我们只是在炫耀,但我们的确天生就擅长跳跃。” “好啊,这是一种很有用的本领。”火星说,“如果你们俩都有这种天赋,就意味着你们的祖先一定也能那样跳。我相信,如果他们现在能看见你们,一定非常自豪。” 鲍里斯露出不解的表情:“是啊,但他们看不见我们,对吗?” 火星很想马上就对这两只年轻猫讲天族的事,但又感觉为时太早。于是,他转换话题,鼓励他们说:“如果你们喜欢,就把松鼠吃掉吧。你们没有一个饥饿的族群等着进食。” “闻起来不错。”鲍里斯说,“你想吃点儿吗?” 闻到猎物的香味,火星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和忆天走了大半天之后,他已经饥肠辘辘。但是,他不能吃别的猫捕到的猎物。他有自己的猎物,可以回去和沙风慢慢分享。 “不用,谢了。”火星回答,“你和彻丽吃吧。” 两只年轻猫忐忑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彻丽说:“问题是,如果我们不吃两脚兽的食物,它们会担心的。如果我们肚子里装满松鼠,嗯……” “可能它们下次就给我们更少的食物!”鲍里斯焦急地说。 火星看到过由于猎物缺乏而忍饥挨饿的猫,因此并不同情这两只饱食终日的宠物猫,但总得有猫把松鼠吃掉才行,如果就这样将它留在这里,只会把狐狸吸引过来。 火星还没开口,彻丽又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这闻起来很好吃。我不管那么多了!如果我们的两脚兽不给我们吃饱,我们自己再出来捕一只猎物就是了。” 彻丽在松鼠边蹲伏下来。很快,鲍里斯就和她一起吃起来。他们胃口大开,很快便把猎物吃得精光。火星掩饰着心里的高兴,与他们道别,然后去拿自己的猎物。 火星回到天族营地时,太阳正在落山,洞穴笼罩在阴影中。沙风正坐在武士巢穴入口凝望着河谷。 火星把猎物放到她脚边后,她说:“狩猎收获不小啊。” “是的。我又碰到那两只宠物猫了。”他向伴侣讲述了上狩猎课的情况,以及彻丽和鲍里斯捕到松鼠的事。但关于之前那种被充满敌意的眼睛监视的奇怪感觉,他只字未提。毕竟那有可能只是他的想象,他不想让沙风跟着瞎操心。 他讲完之后,沙风说:“他们有希望成为优秀的武士。你问过他们是否想加入天族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沙风抽动着尾巴尖,“事情总得有个开头。”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始呢。” 沙风把头偏向一边:“这么说来,你准备让忆天失望了?” 火星没有回答,他仍然觉得重建天族为时已晚。但一想到他的拒绝会带给忆天多大的痛苦,他又满心愧疚。 “我想,我们能成功。”沙风继续说,“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们有自己的族猫,他们需要我们。因此,我们应该尽快开始将失散的天族猫召集起来。” 沙风非常清楚,火星总习惯为自己不确定的事找理由。但火星怎样才能在履行对自己族群责任的同时,承担起忆天托付的重任呢?如果要继续忠诚于武士守则,他应该怎么办? “彻丽和鲍里斯都是意志坚定的猫。”火星说,“如果要他们按照武士守则生活,首先需要让他们自愿地去适应它。现在,他们没发现自己的生活存在问题,只有真正相信这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之后,他们才会选择遵从武士守则。” 沙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确定他是否在找借口。其实火星自己也不确定。 “吃点儿猎物吧。”说着火星把松鼠推给沙风,“我再好好想想忆天说过的话,也许明早醒来我就更清楚了。” 星族啊,给我指明道路吧!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助这个族群! 第23章 宠物猫,波皮猫 “火星!火星!” 火星睁开眼睛,看到洞口的阳光映衬出两只猫的身影。“看在星族的分上,出什么事了?”他嘟哝着站起来。 两只猫蹦蹦跳跳地跑进洞穴。火星看得更清楚了,是彻丽和鲍里斯,兄妹俩耳朵直立,眼睛放光。 “我们还想上狩猎课!”彻丽宣布说。 “请给我们上课吧。”哥哥说着推了妹妹一下。 沙风在窝里翻了个身,绿眼睛眯成两条缝,张开嘴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还以为,宠物猫都会睡到正午才起来呢。”她嘟哝着站起来抖抖身子。 “有时候是这样。”鲍里斯说,“但昨天我们太兴奋了,而且——” “我们开心极了!”彻丽打断他,“今天你还会带我们去,是吗?” 他们的热情让火星感到既吃惊又高兴,忽然间一阵乡愁袭上心头——这些年轻猫多像雷族学徒啊,一天到晚缠着老师带他们出去狩猎巡逻。 “我们各带一只吧。”沙风建议道,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大家分开行动,太多猫走在一起,会把所有猎物都吓跑的。” “的确。”火星表示赞同,“况且这里的遮蔽处又这么少。你带鲍里斯,我带彻丽。” 年轻玳瑁猫兴奋地蹦了一下。“我敢打赌,我们捕到的猎物一定比你们多!”她向哥哥夸口说。 沙风带着鲍里斯走出洞穴,顺着小路向悬崖顶上走去。火星带着彻丽沿反方向去河边。太阳已经升到空中,朵朵白云点缀着蓝天。阳光照得河面闪闪发光,但天气还算凉爽。清新的微风拂动着火星的皮毛。 “我们要回昨天狩猎的地方去吗?”彻丽兴奋地问。 走到小路一半的地方时,火星停下脚步。他们能在下游找到很多猎物,但火星无法忘记,昨天那种被冰冷的敌意包围的感觉。尽管知道不能丢失那块狩猎宝地,但他不想再去接受那些隐形眼睛的监视。 “不。”火星做出决定,“我们今天向上游走。” 有那么一会儿,彻丽好像想争辩,但后来显然又觉得最好听从火星的决定。火星带路,爬过河水源头上方的那堆石头。跳下地面时,火星的一只脚掌踩到一块尖利的石头上,脚垫像被爪子抓了一样疼。他愤怒地嘶鸣一声,停下来飞快地舔了一下受伤的脚垫。伤处没有流血,却痛得他只能跛足前行。 彻丽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当她意识到火星没跟上来时,急忙跑回来:“怎么啦?你脚疼吗?” 火星看着她:“你的脚垫不疼?” 彻丽摇摇头,抬起一只脚掌给他看。彻丽的脚垫比火星的坚硬得多,表面有一层硬硬的灰色皮肤,最适合在岩石上走路。火星可怜兮兮地展示自己的脚垫:柔软的黑色表皮上疤痕累累,露出里层的嫩肉,这是长时间在粗糙地面上摩擦的结果。 彻丽惊讶地眨眨眼睛:“我从没想到猫的脚垫可以变成这样!” “要知道,我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猫。”火星解释道,“我更习惯在柔软的森林地面上行走。”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他应该向彻丽提起她的祖先吗?无论如何,彻丽有权选择是否成为一名天族武士。 火星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过你,你是从祖先那里继承卓越的跳跃能力的,还记得吗?你坚韧的脚掌也是从他们那里遗传来的。你的祖先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定居,是因为他们有优越的身体条件和生活本领。” 年轻玳瑁猫睁大眼睛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讲故事?” “不,是真的。” “可是,你怎么会如此了解我的祖先?” 火星摆摆尾巴,将她带到悬崖下一丛荆棘灌木的树荫中。他们并肩坐下,火星开始详细地给她讲家乡的森林,还有森林里四个族群的生活。 “森林里曾经有五个族群,但在很久很久以前,其中之一的天族离开了。那些猫来到这里,在那些洞穴中住下来。再后来,他们又失散了。现在已经没有天族,但还有些猫——比如你和鲍里斯,是那个族群的后代。” 彻丽激动得胡须都颤动起来:“哇!” “你看。”火星用尾巴指着崖壁上的洞穴,以及那些将它们连接起来的小路,“这就是过去的天族营地。武士们住在我和沙风睡觉的洞里,洞口有大石头的那个是育婴室。” “对,可以看出,洞里的空间可以容纳很多猫。”彻丽插话说,“但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呢?” “因为忆天相信——” 年轻玳瑁猫眨眨眼睛:“忆天?谁是忆天?” “你们叫他月亮。”火星说,“是的,就是你们粗鲁对待的那只老猫。他真正的名字叫作忆天。他是天族最后的武士,也是你们的至亲。” 彻丽的毛蓬松起来,眼睛睁得更大了:“我们的至亲?但我们是宠物猫!” “真的,你们和忆天都是天族后裔。我离开森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找到那个消失的族群,然后重建一个新的天族。” “从我和鲍里斯开始?”彻丽惊叫道。 火星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件事你们得自己拿定主意才行。”火星回答,“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们了解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然后,你们必须做出决定。” 彻丽沉默地凝视着崖壁上的那些洞穴。火星不知道她是否在想象,整整一个族群的猫在这里生活时,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不知怎么回事,火星还意识到,尽管他并未有意识地做出决定,但他已经接受自己必须留下来的现实。 正午时分,他们满载猎物,往武士洞穴走去。河谷沐浴在酷热的阳光中,像一只巨大的沙色皮毛动物。脚垫一踏上滚烫的岩石,火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彻丽已经跑到前面,好像毫无感觉。 沙风和鲍里斯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小堆猎物旁。鲍里斯大口吃着一只麻雀。 彻丽走过去,把她的猎物放到猎物堆上:“鲍里斯,你没想到吧,我们根本不是宠物猫!我们是天族后代!火星和沙风是从他们生活的森林里来的,顺河而上,一直走到这里,在这里扎营。他们——” “沙风也告诉我了。”鲍里斯打断她的话,琥珀色的眼睛兴奋地闪动着,“她说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成为天族武士。” “你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武士。”沙风插话说,并赞许地看了年轻虎斑公猫一眼,“鲍里斯今天狩猎真的很棒。” “彻丽也是。”火星抽动着耳朵,指指猎物堆,“去吧,随便吃。” 彻丽叼起一只老鼠,狼吞虎咽起来。两只猫好像已经忘记无法处理两脚兽食物的问题。 “太好吃了!”鲍里斯吃完麻雀,用一只脚掌抹干净胡须,“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沙风回答,“如果你们想了解武士守则,就必须来。” “我们想!”彻丽急切地说。 “等等。”火星走过去,在两只年轻猫面前坐下来,“你们必须知道,遵从武士守则可不是为了好玩。那是一种生活方式,意味着你们不能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不能想什么时候来河谷就什么时候来。如果你们真的想成为武士,必须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家。” “离开我们的两脚兽?”鲍里斯从麻雀上抬起头来,眼睛大睁,表情严肃,“我不知道……它们很善良,还给我们食物吃。如果我们走了,它们会为我们担心的。” “但如果我们真的是天族猫,就必须住在这里。”彻丽争辩道,又推推哥哥,“得了吧!难道你不想一直待在外面,甚至天黑了也不用回去?难道你不喜欢吃老鼠和松鼠,更喜欢吃那讨厌的宠物猫食?”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还不明白做武士的真正含义。等到秃叶季猎物稀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时,她的想法可能就变了。 “你们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火星不想打消彻丽的热情,但感觉有必要警告她,于是继续说道,“按照武士守则生活可能会很艰难。” “但你说过,我们的身体条件适合。”彻丽又用力推了鲍里斯一下,差点儿把他推翻,“你心里很清楚,你想这么做,对吗?” “我想……”鲍里斯还在思考,然后,他站起来,眼里露出坚定的神色,“好,我试一下。” “还有我!”彻丽跳起来,吞下最后一口猎物,“走吧,鲍里斯。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练习狩猎。” 两只年轻猫冲出武士洞穴。不一会儿,彻丽又飞奔回来,说:“谢谢你们!再见!”说完便重新消失了。 沙风开心地眯起眼睛:“看来,我们已经找到第一批学徒了。” 火星和沙风一直睡到太阳下山,才出发去探索更远的河谷。 “忆天带我们看了下游的领地边界。”火星说,“但是,他从没告诉过我们,这个方向的领地延伸到多远。” “我们可以问问他。” 火星望着河谷的另一边。他们正从那块巨石旁走过,巨石后面就是那条蜿蜒小路,通往忆天在荆棘树根中的巢穴。他们没看到老猫的踪影,火星也不想去找他。再次和忆天见面的时候,火星希望有更多的情况可以相互交换,而不仅仅是说找到了两个可能的学徒。 “我们看看能发现什么吧。”火星说。 河谷变得狭窄起来,直到窄得猫几乎可以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头顶的天空依然亮着,但只有极少的阳光从两边陡峭的悬崖间照下来。脚掌下的地面上是干燥的沙子。空气仿佛静止不动了。 突然,沙风抽了抽鼻子:“狐狸!” 臭味同时飘进火星的口鼻。他听到前面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咆哮,接着又是一只猫的尖叫声。 “快!”火星拔腿就跑,全然忘记了脚垫的疼痛。 沙风跟在他身边向前冲。转过河谷中的下一个弯,他们就看到了那只狐狸。它正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咧开嘴唇,龇出尖利的牙齿。火星看得出,它已经饥肠辘辘,因为它稀疏的皮毛下肋骨清晰可见。 一只浅褐色母猫蹲伏在狐狸面前,全身的毛发直立着,大睁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后面是一堆沙质岩石,四周长着荆棘灌木。火星看到岩石堆中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并听到了猫崽惊恐的叫声。 “她在保护她的幼崽!”沙风喘着气说。 火星号叫一声,向狐狸扑去。狐狸转身迎战,嘴巴突然向他的喉咙伸过来。沙风也冲上去,用爪子狠抓狐狸身体的另一边。狐狸猛地转过身,用一只脚掌将她推得老远。火星气得口沫飞溅,向狐狸的肩膀撞去,把爪子深深地插进狐狸的皮毛,还试图将牙齿嵌进它的脖子。 狐狸尽管饿着肚子,但仍然狂怒地还击。或者是饥饿已经让它发疯了。它急速甩动着脑袋,往地上扑去,把火星压倒在身下。火星的口鼻埋在狐狸的皮毛中。狐狸温热的恶臭气味让他有些窒息。火星拼命挣扎,呼吸新鲜空气,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刺痛。他聚集起浑身力气,用力向上一挺身,摆脱了狐狸,从地上爬起来。伤口的鲜血飞溅到沙地上,火星几乎站立不稳。 沙风再次发起进攻,动作快如闪电。她不停地跳过去,猛击一掌。又抢在狐狸还击之前跳开,接着再次跳过去。她的用意很明显:把狐狸从猫崽身边引开。那只母猫仍然蹲伏在洞口,时刻保护着她的幼崽。狐狸又发出一声凶猛的号叫,向沙风扑去,咬住她的一条后腿。沙风痛得尖叫起来。火星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但疼痛已让他视线模糊。接着火星向狐狸的腰部抓去,但力度明显变弱了。 星族,帮帮我们吧! 河谷前方传来一声低吼,另一只猫冲过来加入战斗,是那只一直在下游灌木中狩猎的姜黄色公猫。 随着另一声狂怒的嘶叫,泼皮猫跳到洞口上方的岩石上,爪子紧扣粗糙的岩石表面。然后,他纵身跳下,落到狐狸头上。 狐狸痛得尖叫起来,松开了沙风。沙风马上用三只脚掌跳起来,重新投入战斗,在狐狸腰部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现在,火星的头脑已经清醒。他一口咬住狐狸尾巴,听到狐狸再次尖叫起来。 泼皮猫还骑在狐狸头上,四只脚掌的爪子都深深插入狐狸的皮毛中。鲜血从插口处涌出,流进狐狸的眼睛里。突然,狐狸放弃了,脚步蹒跚地想要走开。姜黄色公猫从它身上跳下来,火星看准狐狸腰部挥出了最后一掌。随后,狐狸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阴影中。 三只猫气喘吁吁地互相看着。“谢谢。”火星说,“如果没有你及时相助,麻烦就大了。” “别谢我。”公猫眯起眼睛,“我和你们一样讨厌狐狸。”他来回打量着火星和沙风,又补充说,“你们好像受伤了。” 火星查看着腹部的伤口,用舌头舔了几下被鲜血浸透的皮毛。他欣慰地发现,抓痕不深,血也已经止住了。“我们没事。我们正需要战斗来让自己保持活力呢。”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惊讶地意识到,这是真的。几天来,他和沙风除了在武士巢穴里休息,偶尔狩猎之外,几乎没做什么。现在,他感觉精神更足,更像真正的族群武士了。 “你们真勇敢!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火星转过头去,看到那只浅褐色母猫正带着三只幼崽向他们走来。她用尾巴保护性地环抱着孩子们:一只黑色公猫、一只姜黄色公猫和一只很小的白色母猫。 “我是克洛弗,”母猫介绍说,“他们是我的孩子罗克、邦斯和蒂妮。” 沙风点点头:“我是沙风,这是火星。” 火星转头看着泼皮猫,等着他做自我介绍,然而,火星却看到那双绿眼睛里闪出挑战和狡黠的目光。“报姓名太简单了。”姜黄色公猫说,“但你们究竟是谁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想待多久?” 火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些问题,以及泼皮猫命令的口吻,都让他想到在雷族营地碰到泼皮猫时可能说出的话。 “我在河谷下游看到过你。”火星开口说道。 “我也看到过你。”姜黄色公猫的耳朵平伏下来,“当时你和那两只疯宠物猫在一起狩猎。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搅到一起?” “彻丽和鲍里斯都很好。”沙风不满地说。 “他们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克洛弗插话说,“如果不是他们前来相救,狐狸就把我的幼崽吃了!” “我也在这里,不是吗?”姜黄色公猫咆哮道,并伸出有力的爪子,深深地插进沙地里,“我可以赶走任何一只狐狸。”他又重新看着火星:“那么,说说你的故事吧?” 克洛弗紧张地向阴影中瞥了一眼,乞求道:“你们还不会走,对吗?狐狸可能会回来。” “我们会逗留一阵子。”沙风承诺道。 克洛弗在洞口躺下来,以便三只幼崽吮吸奶水。其他的猫在她旁边坐下。火星和沙风一边舔伤口,一边向姜黄色公猫讲述天族的事。 火星说起他和忆天见面的事时,泼皮猫说:“我看到过那只老猫几次,但从没和他说过话,我觉得他看上去像个疯子。” “他不疯,他比任何活着的猫都更了解天族。”火星解释了忆天告诉过他和沙风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天族曾在这里生活。他们就住在河流源头上那堆岩石附近的洞穴中。现在他们都走了。但忆天相信我能找到他们的后代,重建天族。” 火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是多么愚蠢,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对于任何猫来说,这都是一个重大而困难的决定……” “对我不难。”克洛弗抬起头来,耳朵竖立着,“我马上就去你的族群生活。幼崽们的父亲在他们出生前就离开了,我独立抚养他们十分艰难。”她用尾巴更紧地搂着幼崽,三只毛色各异的幼崽已经吃饱肚子,正挤作一团,躺在母亲温暖的皮毛中睡觉。“万一你们走后,那只狐狸又回来了呢?”母猫补充道。 “我可以照看你们。”泼皮公猫提醒她,“我今天就来得很及时,不是吗?” “但你很少到河谷上游这么远的地方来。”克洛弗反驳道,“今天之前,我们说过几次话?”她没理睬泼皮猫发出的嘶嘶声,重新看着火星说:“我会加入新天族,我们一家今天就跟你们回那些洞穴去。” 火星兴奋不已,对任何族群来说,一位猫后和三只幼崽都是很宝贵的。“好,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你呢?”火星看了一眼姜黄色公猫,“你也会加入我们吗?” “我自己过得很好。谢谢。” 火星的皮毛因为失望而刺痛起来。这只骄傲、强壮、聪明的猫,多么有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啊! 火星还没想到该怎样说服他,泼皮猫又继续说道:“告诉你吧,我喜欢训练猫的自卫本领这个主意,也喜欢你驱赶狐狸时使用的那些战斗动作。” “跟我们走吧,这些我们都可以教你。”火星邀请道。 姜黄色泼皮猫向火星眨眨眼睛:“你真的会把你会的一切都教给我?”他仿佛无法相信,还有猫会愿意分享自己的打斗秘诀,让别的猫更善于作战。 “当然。”火星说,“同一个族群的猫从不相互打斗,除了训练的时候。” “那倒是种不错的生活方式。”泼皮猫说。 “那你会来吗?”沙风急切地问。 泼皮猫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我去试试吧。但是,我不能保证永远留下来。” “我们不会要求你马上做出决定。”火星说,“先到营地去看看吧,看看族群生活是什么样的。” “另外,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沙风补充说。 姜黄色公猫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独自生活的猫不需要名字,但现在……我想,我的母亲曾叫我斯克兰奇。” 下弦月在河谷上方缓缓浮动,把苍白的月光倾洒在天石上。火星跳过裂缝,退后一步等着沙风过来。 等伴侣站定之后,火星问道:“怎么样?你是怎样想的?我们已经为建立一个新天族打好基础了吗?” 沙风坐下来清理皮毛。“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她说,“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火星回答道,“我担心斯克兰奇不愿意留下来,他今晚就不想和我们一起睡在武士巢穴中。他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泼皮猫那一套。” “给他一点儿时间吧。”沙风把一只脚掌举到耳边,继续说道,“我担心的却是克洛弗,她一直只想得到照顾。我曾努力想让她明白,她和幼崽的最佳居所是育婴室——我甚至主动帮她采集了苔藓和香薇——但她哪里肯听呢?她坚持要睡在武士巢穴,说是害怕那只狐狸找到她和孩子。” “她也需要时间。”火星把尾巴尖放到沙风的肩膀上,安慰道,“她今天的确是吓坏了。但是,她很快就会学到一些作战技巧,然后认识到自己能照顾好幼崽。” “但愿你是对的。”沙风说。 火星听到通往天石的小路上响起脚步声。他向下看去,以为会看到斯克兰奇,结果却惊讶地发现是忆天。 “他来这里干什么?”火星悄悄地对沙风说,“月亮还没圆呢。” 月光把老猫的灰毛变成了银色。他的头自豪地高昂着,像个真正的天族武士。快走到天石时,他加快步伐,毫不犹豫地跳过裂缝,落在光滑的岩石上。 “你好,忆天。”火星和沙风都向他点点头。 老猫微微点头问候他们:“我今天看到有更多的猫来了。” “对。”火星本以为忆天听到这个消息会更开心,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我想,我们可能已经走上重建天族的道路了。” 忆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那只姜黄色泼皮猫能在眨眼间把你的喉咙撕破。还有那些宠物猫!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宠物猫没问题。”沙风说,“他们年轻,有很多时间来学习,而且他们有纯正的天族猫血统!你看到过他们能跳多高吗?” 忆天只是哼了一声。 火星继续说:“斯克兰奇——这是那只姜黄色泼皮猫的名字——不失为一位勇猛的斗士。一旦领会武士守则,他就能成为族群需要的猫。” 让火星欣慰的是,老猫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老猫不情愿地说,“至少,你在信守承诺。” 忆天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河。火星追随着他的目光,不知道天族祖先是否正在看着他们。 你们也高兴吗? 火星很想知道, 这是 你们想让我做的吗? 没有回答。除了遥远的星光以外,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第24章 发现 “族群猫每天都派出几支狩猎队。”火星在一排两脚兽栅栏的尽头解释说,“我们还要做两次边界巡逻,一次在黎明,一次在黄昏。” “这么说来,我们是在进行黎明巡逻?”鲍里斯问。 “鼠脑子!”他的妹妹彻丽伸出一只脚掌去打他,“天族还没有边界呢。我们是狩猎队,对吗,火星?” “对。”火星说,“我们很快就有边界了,我需要对领地再熟悉一些,还得看看有多少只猫要在这里生活。彻丽说得对,这是天族的第一支正式狩猎队。” 彻丽高兴地蹦了一下。“太棒了!不过,我们还没捕到多少猎物呢。”她又失望地补充说,“我好像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 “那是因为空气潮湿。”火星告诉她,“就算经验丰富的狩猎猫也会觉得很难。” 大雾笼罩着河谷,蔓延到悬崖顶上的灌木林地,直到两脚兽地盘。初升的太阳透过迷雾把乳白色的光洒落下来。每一根草茎都被水滴压弯了腰。猫儿们的皮毛都被露水打湿了。 斯克兰奇正把他们先前埋下的猎物刨出来。他抬起头来说:“但这不是冒险的借口。我简直服了你们两个。你们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跳进那个花园里去了。” “对不起!”彻丽嘀咕道。鲍里斯用前掌刨着地面。 “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啊?”泼皮猫没好气地说,“你们差点儿直接落在那只狗身上。如果火星没分散它的注意力,你们现在已经变成狗食了。而且,你们还把那只松鼠追丢了。” 鲍里斯叹息一声:“它又美又肥。” 斯克兰奇翻了个白眼,继续去刨猎物上的泥土。 火星迅速瞥了他一眼。斯克兰奇和克洛弗已经来洞穴住了四天,斯克兰奇的狩猎技巧已经证明这种方式是有用的,但他对两只宠物猫并没有耐心。 “他们能学会的。”火星说。然后,他又对彻丽和鲍里斯补充说:“你们真的学得不错。” “我们可以来营地长住了吗?”彻丽乞求道。 两只年轻猫如此急于加入天族,火星感到很欣慰,但他不知道彻丽是否意识到了她正在做出多么重大的选择。因此,火星说:“暂时不能。对于离开两脚兽,你们是怎样想的?” 彻丽的尾巴耷拉下来,眼神更深沉了:“我喜欢坐在两脚兽大腿上被抚摩的感觉,我喜欢和它们玩耍,逗它们笑……但我也喜欢狩猎。我希望两者兼得。” “可惜,我们不能。我还担心我们的两脚兽会想念我们。如果我们能告诉它们,说我们会没事的……”鲍里斯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们真的是天族的后代,就必须属于河谷。” 火星赞许地对他眨眨眼睛:“我想,你们需要时间慢慢考虑,然后再做决定。”斯克兰奇责骂他们冲进花园是对的,不过他可以更委婉一些。宠物猫最大的缺点就是瞎冲。但这至少表明他们有勇气,而这正是武士的宝贵素质。 “还要等多久?”彻丽抬头问,“我们很快就能成为学徒了吗?”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斯克兰奇便抬起头来:“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吗?我想在雾散开之前回河谷去。我从来就不和两脚兽打交道,现在也不想遭遇它们。” “好主意。”火星说,黎明的天空下,两脚兽巢穴的轮廓更清晰了,他能听见远处怪物醒来的声音,“带上你们的猎物,我们走。” 火星带队走过灌木林地时,嘴里含满猎物,耳朵竖起,密切注意任何危险的声音,但心情很好。他率领着狩猎队,把猎物拿回营地。自从离开森林以后,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是在一个族群之中。 他们回到武士洞穴时,太阳已经把大多数雾驱散了。尽管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但河谷仍然沐浴在绿叶季的热浪中。 沙风正顺着小路从河谷下方爬上来。她的绿眼睛里闪着怒光,尾巴尖急速地抽动着。 火星把猎物放在洞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沙风用尾巴示意火星下来几步,到路上接她,以便避开斯克兰奇和宠物猫。 等火星走得够近,能听见时,沙风说:“是克洛弗。我一直想教她一些战斗技巧。她强壮、健康,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我就是无法让她明白,她为什么必须学。‘哎呀,你和火星都是那么出色的勇士,我知道你们能把我们大家照顾好的。’”沙风叹息一声,“她的确是很急于加入天族,但只是为了得到保护。她对武士守则毫无兴趣,也不关心她能为其他猫做些什么。” 火星眯起眼睛。“现在让她学这些可能很困难。”他说,“猫后把幼崽的安全放在首位,这是很自然的事。而且,抚养那三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一定让她很累。” “但至少她可以尝试一下啊。”沙风指出。她看着下边的河谷。克洛弗正在水潭边的一块岩石上晒太阳,幼崽们在她身边活蹦乱跳。“邦斯、罗克和蒂妮都在学我做给他们母亲看的动作。说实话,我认为他们都比克洛弗学得多!” 火星摩挲着她的口鼻:“事情总会解决的,她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老师了。” 沙风瞟了他一眼,心情好像变得轻松起来。“我们到河边去吧。”她说,“我想泡泡脚掌。” 火星正好也觉得脚掌很疼,便跟着沙风走上石头小路,渴望能马上踩到森林中凉爽、潮湿的地上。火星可以听到上面不远处,克洛弗的幼崽们正兴奋地尖叫着。 把脚掌浸没在浅水中时,火星说:“那些幼崽差不多可以当学徒了,你认为呢?” “他们应该快满六个月了。”沙风表示同意,水面反射的阳光晃得她直眨眼睛,“但是,我们必须先有足够的老师,才能让他们成为学徒啊。” “我会问问斯克兰奇和克洛弗是否认识更多的猫。”火星说。 火星的话被上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彻丽和鲍里斯正从岩壁上往下冲。他们步伐优美地从一块块陡峭的岩石上跳下来,而火星和沙风每次上下时都小心得多。 “火星!”彻丽气喘吁吁地跳到地上,顺着河岸向他跑来,“我们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应该说,鲍里斯想到了一个主意。”鲍里斯说着跑了过来,站在妹妹身边。 彻丽试图用肩膀把哥哥往河里推,但鲍里斯躲开了,还在她耳朵上打了一掌。彻丽跳过去,两只宠物猫在河边扭打成一团。 “等你们打完之后,”沙风插话说,“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的主意是什么了。” 两只年轻猫直起身子,表情尴尬。“我猜,学徒们不这样吧。”彻丽嘟哝道。 学徒一直都这样。 火星想。“我听着呢。”他说。 “我想,你应该开个会。”鲍里斯解释说,兴奋得毛发蓬松,“我们可以通知所有住在这附近的猫,让他们都来,这样你就可以给他们讲新天族的事了。” “但我们不认识其他猫。”火星指出。 没等鲍里斯回答,沙风便说:“不,等等。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毕竟,我们正在寻找一些能够一起生活、互相帮助的猫。因此,如果他们来参加会议,那他们就通过第一次测试了。” “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火星从河里走出来,轮番抖掉四只脚掌上的水,然后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岩石上坐了下来,“对,继续说。我们去哪里找到这些猫?” “我们去找他们。”彻丽的绿眼睛在放光,“我们可以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其他的宠物猫。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现在就去。” “这样的天气,他们肯定都从两脚兽巢穴里出来了。”鲍里斯补充说。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吧。”火星做出决定,“我们试一试。但如果我们期望这些猫来开会,就应该事先让他们知道,召开这个会议的猫是谁。所以,我和你们一起去。” 火星透过沙沙作响的树叶,看着下面的两脚兽花园。他没看到多少其他东西,只看到一片草地和几丛鲜艳的两脚兽花,但空气中有股浓烈的猫味。 彻丽和鲍里斯正蹲伏在他下面的那根树枝上。“嘿,奥斯卡!”彻丽喊道,“到树上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不一会儿,火星就看到一只强健的黑色公猫从草地上冲过来,飞身一跃,跳到树上。 天族血统。 火星想。新来的猫在鲍里斯和彻丽旁边站稳。 “什么事?”黑色公猫问道,然后抬头看着火星,颤动胡须,“他是谁?” 火星深吸一口气:“我叫火星。”他决定先不介绍雷族和森林,免得把这只黑猫搞糊涂了,而且现在那也不是重要部分。“你听说过天族吗?就是过去在河谷中生活的猫?” 奥斯卡挥动着尾巴回答道:“没有,从没听说过。”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正要张嘴回答,火星却抽抽耳朵,示意她别说话。 “但他们听说过你。”火星继续说,“你有必要知道一些和他们有关的事情。明天晚上,我们要在河谷开个会,就在河流源头的那堆石头旁边。你会去吗?” 奥斯卡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抬起一只脚掌,目光镇静地凝视着自己的爪子:“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火星感觉很受挫,但没表现出来。他猜想,奥斯卡有点儿喜欢炫耀,但同时,这只强壮的公猫可以成为天族有用的成员。“你瞧,我正尽力重建天族,正在寻找任何可能有兴趣加入的猫。” 奥斯卡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要加入?”没等火星回答,他便跳下树,消失了。 “不管怎么说,先来看看吧,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的!”火星在他身后喊道。 彻丽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我们真不该来邀请他!”她说,“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讨厌鬼。” “没关系。”火星说,“我们必须尽可能请到更多的猫。” “那我们继续吧。”鲍里斯不耐烦地跳起来,“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找赫奇谈谈。” “对,我们走。”彻丽眼睛放光,用舌头扫了一下胡须,“他的两脚兽给他奶油吃哦!” 两只宠物猫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奥斯卡家的花园栅栏前行,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火星的毛竖立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寻找沙风时在另一个两脚兽地盘迷路的事。但两个向导却在前面信心十足地疾步走着。 没走多远,另一只猫便出现在拐角处。那只猫停下脚步,毛发竖立起来。鲍里斯和彻丽走近以后,那只猫才放松下来。 “嘿,贝拉。”彻丽向她打招呼,“过来认识一下我们的新朋友。” 火星向贝拉走了过去。这是一只漂亮的白色虎斑母猫,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温和。火星想起了姐姐公主,她就住在森林边的两脚兽地盘里。这只猫看上去好像没有天族血统,因为她没有鲍里斯和彻丽那么强健的腰腿。当她抬起脚掌去擦鼻子上的灰尘时,火星看到了她粉红色的柔软脚垫。 “你好。”贝拉礼貌地点点头,“你是刚来的吧?你的两脚兽在哪里?” “火星没有两脚兽。”鲍里斯告诉她,“他是一只族群猫。” 贝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火星简单解释了一番。 火星讲完之后,彻丽鼓动贝拉说:“你会去参加会议,对吗?我们在族群里生活,一定棒极了!我会教你怎样捉老鼠。” 贝拉摇摇头:“我可能做不到。我会忍受不了对两脚兽的思念,它们也会想念我。” “但是——”鲍里斯开口说道。 “我做不到。”贝拉更坚定地重复说,“那天晚上,我被关在邻居家了。等我回去时,我的两脚兽幼崽们都在哀号。我不能再让它们那样不安。”她亲切地用口鼻顶着彻丽的口鼻:“但我希望你喜欢新天族的生活,如果这是你想得到的祝福的话。” “谢谢你,贝拉。”彻丽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们会来看你的,我保证。”那只母猫顺着小巷远去时,彻丽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我会想她的。”她低声说,“她是个好朋友。” 鲍里斯飞快地在彻丽耳朵上舔了一下:“走吧,我们去找赫奇。” 走到小巷的另一头后,彻丽和鲍里斯在一道栅栏边停下脚步。栅栏底部的一根木条断掉了,留下一个足够一只猫出入的缺口。 “我们必须小心。”鲍里斯警告说,“赫奇的两脚兽也有一只狗,这会儿应该被关起来了,但你们也得把眼睛睁大点儿。” 彻丽已经从缺口处钻了进去。火星小心地跟着钻过去,鲍里斯殿后。 一到栅栏那边,火星就发现身边是一丛气味浓烈的灌木。灌木那边是一片草地,一直延伸到一条小路边。小路是用尖尖的小石头铺成的,环绕着两脚兽巢穴。 “嘿,赫奇!”鲍里斯喊道,“你在里面吗?” 巢穴里响起一阵犬吠声,火星一下子僵住了。但他没看到狗的影子,相反,那道巨大的两脚兽门上打开了一个很小的缺口,一只深棕色虎斑猫的脑袋从中伸了出来。看到彻丽和鲍里斯后,他才从门里溜出来,毫不犹豫地跳过石头小路,冲过草地,来到他们所在的灌木阴影中。他没有奥斯卡那么结实有力,但看上去也很强壮。他跳过小路时,火星注意到,他有着天族标志性的硬脚垫,身上有股浓烈的宠物猫食物的气味。 “你好!”他友好地冲火星抽抽耳朵,“我叫赫奇。你呢?” 火星再次自我介绍,讲述天族的故事。“天族猫之所以能在河谷中生活,是因为他们有着强健的后腿,擅长跳跃,而且脚垫很硬,适合在岩石上行走。就像彻丽和鲍里斯一样。”当赫奇抬起一只脚掌查看自己的脚垫时,火星感到一阵安慰,“我们准备开个会,谈谈这件事。” 赫奇看上去很有兴趣。“我听说过那些在河谷野外生活的猫。”他告诉火星,“我母亲过去常对我说起,但我一直以为那都是些哄幼崽的故事呢。” “不,全是真的。”鲍里斯说。彻丽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我们就要成为天族学徒了!” “那你会去参加会议吗?”火星问,“明天晚上,在河流源头。” “当然去。”赫奇回答。 火星点点头:“那我们明天见。” 赫奇摆动着尾巴向他们道别,转身离去。然后,他又回过头来说:“你们饿不饿?” 彻丽的耳朵颤动起来。“有奶油吗?”她满怀希望地问,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我要一大碗。” 火星没等彻丽和鲍里斯行动,就说:“等等,你们可以成为天族学徒,或者到两脚兽巢穴里吃奶油。但两者之间只能选择一种。” “但我们还不是学徒呢。”彻丽不服气地反驳道。 火星觉得有点儿好笑。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放纵他们,这两只宠物猫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加入族群的真正含义。如果他们还没准备好放弃两脚兽提供的舒适条件,就意味着没准备好接受武士生活。 “天族还是奶油?”火星说,“你们选择吧。”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失望地叹息一声。 “当然是天族。”彻丽回答说。 “不管怎么说,猎物的味道更好。”鲍里斯说,“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猫要见呢。” 说完他们便重新钻进灌木丛,向栅栏走去。和赫奇告别时,火星从深棕色虎斑猫的眼中看出,他也觉得两只年轻猫很好笑。突然,火星感觉深受鼓舞。这是一只可以合作的猫。 彻丽和鲍里斯领头回到小巷中,转过一个弯,来到一条小雷鬼路边上。火星在栅栏旁停下脚步,闻到了怪物的臭气,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一头怪物正蹲伏在不远处,但好像正在睡觉。 “没事。”鲍里斯若无其事地走到雷鬼路边上,“现在这个时候,到处都很安静。” 彻丽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火星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刮目相看。关于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这些宠物猫需要学的还有很多。但在这里,他们却是那么自信且游刃有余,好像对两脚兽地盘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 火星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走过去站到他们身边,向雷鬼路两头张望。他没看见怪物,也没听到怪物冲过来的声音。 “走吧!”彻丽催促道。 尽管火星并不确定两只年轻猫是否在等他的命令,但他还是用尾巴示意了一下:“好吧,我们走。” 三只猫飞快地冲过雷鬼路。彻丽和鲍里斯爬上最近的栅栏,稳稳地站在上面等着火星。 “我们可以顺着这道栅栏走。”鲍里斯解释说,“途中会路过两三个有猫的花园。不过注意下一个。那里有狗。” “那是个聒噪的小畜生。”彻丽嗤之以鼻,“它可能会出来,把它那愚蠢的脑袋吼掉。” 彻丽说得没错。鲍里斯的脚掌刚刚踏上第二段栅栏,一只小白狗就箭一般从两脚兽巢穴里射出来,狂怒地号叫着,直往栅栏上跳。栅栏立即摇晃起来。火星急忙用爪子死死抓住木头。 “滚开,癞皮狗。”彻丽呵斥道,“滚到你的两脚兽面前流口水去吧。”她又好心地对火星补充说:“别担心。这个白痴爬不上来。” 火星突然感觉自己才是学徒,这两只宠物猫是他的老师。“我不怕狗,谢谢。”火星说。 那只狗继续狂叫,三只猫则在栅栏顶上往前走。犬吠声在他们身后消失之后,火星才舒了一口气。 最后,鲍里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一个花园。这个花园比大多数花园都要大,里面有一片修剪平整的宽草地,草地边长了一圈颜色鲜艳的花。火星闻出一股浓烈的猫味。 彻丽竖起尾巴指示道:“那边。” 彻丽正指着草地边上、鲜花前面的一个木制两脚兽东西。那东西上有一堆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皮毛,但看不出形状。 彻丽从栅栏上跳下去,落到一丛鲜花中。火星和鲍里斯跟着跳下去。他们绕过鲜花,一直走到那个两脚兽东西前面。 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从那堆皮毛上抬起来。火星好奇地竖起耳朵。他以前从没见过如此相像的猫。她们细长的身体是乳白色的,但腿、尾巴、耳朵和口鼻是棕色的。她们的眼睛是火星见过的最亮丽的蓝色。 一只猫突然发出怪异的高亢叫声:“嘿,彻丽。嘿,鲍里斯。” “你们有什么事吗?”另一只猫问,声音同样奇怪。 “我们带火星来认识你们。”鲍里斯说。“这是罗丝和莉莉。”他又对火星补充说,同时摇动尾巴,依次指了指那两只猫。 “你们好。”火星说,他感觉特别犹豫,这些猫不可能是天族后代,“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与曾经在河谷中生活的猫有关……” 两只猫默默地听他讲。她们那生动的眼睛一直盯着火星,让他很不安。等火星讲完之后,她们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认为如何?”罗丝问。 “奇怪!”莉莉回答。 “你们会去开会吗?”彻丽催问她们,“一定棒极了!” “什么,我们?”罗丝的眼睛睁大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让我们在洞穴里居住?没有温暖的毛毯盖?”莉莉补充说,“没有奶油鸡肉吃?” “去追老鼠,并把它们杀死?”罗丝动作优美地用舌头舔着一只棕色脚掌,“真恶心!” 两只猫重新把头放在脚掌上,闭上眼睛,动作完全一致。 彻丽和鲍里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彻丽微微耸了耸肩。“对不起!”她对火星说,“我以为值得一试。” “没关系。”火星告诉她。火星也无法想象这些猫能适应族群生活。但他害怕她们还在听他说话,所以没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火星重新跳到栅栏上,惊讶地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他们在两脚兽地盘上过了大半天。现在,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正在这时,他听到几个花园以外的地方传来了两脚兽的叫声。 “是我们的一只两脚兽在叫。”鲍里斯告诉火星,“我们最好快走。”他又难过地补充说:“你知道的,我们会想念它们。” “这没什么错,对吗?”彻丽焦急地问。 “对。”火星回答,他自己也经常想家呢,“这没错,但你们必须做出选择。” “我们已经选择了。”鲍里斯坚定地说。彻丽抽动着尾巴,补充说:“走吧,火星!我们从最佳路线送你出去。” 火星独自穿过灌木林地往回走时,看到一丛荆棘灌木下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认出是他刚到河谷时,吓跑麻雀的那只棕色泼皮猫。那只猫正蹲在灌木丛里吃猎物,火星走近时,他抬起头来。 “你好!”火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好一些,“你听说过曾经在河谷生活的族群猫吗?” 那只棕色泼皮猫不置可否地嘟哝一声,继续吃东西。火星接着向他讲了天族的故事,说他们准备明天晚上开个会,但火星甚至无法确定泼皮猫是否在听他讲。 “你认为如何?”火星问,“你会来吗?” 泼皮猫吞下最后一口猎物,用一只脚掌擦了擦口鼻。“我自己过得很好。”他眯起眼睛,“我不想让你对我发号施令。” “我没有——”火星抗议道。但泼皮猫大步走开,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火星沮丧地向河谷走去,惭愧啃噬着他的心。如果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不是那么充满敌意,也许就能说服棕色泼皮猫至少考虑一下加入天族了。 找到通向崖壁的小路之后,火星疲惫不堪地往武士巢穴走去。一阵兴奋的尖叫声从河谷底下传来。火星向下看去,发现沙风和克洛弗的三只幼崽正在水边把什么东西打来打去。看到伴侣和幼崽们玩得那么放松,比他们离开森林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火星心底也感到一阵温暖。 “嘿,火星。”斯克兰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沙风说你要召开会议,向更多的猫讲新天族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其他一些泼皮猫。如果我邀请他们,他们可能会来。” 火星很高兴斯克兰奇对天族越来越忠诚了,但这只姜黄色虎斑公猫对其他泼皮猫的自以为是和支配欲,让他有些不放心。不过,如果他们尊重斯克兰奇,可能会让火星更容易完成任务。 “好的,谢谢你。”火星说。 “那我们走吧。”斯克兰奇从武士洞穴中出来,顺着小路往下走去。 什么,现在去? 火星心里直叫苦, 我一天都没吃东西! 火星叹息一声,跟在斯克兰奇身后走下崖壁,追上他,听到他正对沙风说:“我要把火星介绍给几只泼皮猫。” “好极了。”沙风低下头。罗克跳到她背上。“走开!”说着她翻过身,收着爪子,伸出一掌轻轻拍向他。罗克只是开心地叫着,邦斯和蒂妮也跳到她身上。沙风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一堆皮毛中。 “你显然很忙啊。”火星高兴地说,“回头见。” 斯克兰奇和火星并肩走过那块岩脊,向下游的树林和灌木走去。自从上次遇到彻丽和鲍里斯之后,火星便没来过这里。一想起被监视的感觉,他的皮毛就刺痛起来。突然,他停下脚步,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记忆!同样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一阵冰冷的恐惧掠过全身。 “怎么啦?”斯克兰奇回过头来说道。 “没什么。”火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停下来狩猎。从早上起,我连老鼠的气味都没闻到过。” “好吧。”斯克兰奇走回火星身边,停下来嗅闻空气。 “你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了吗?”火星问。他闻到了以前那种被浓烈的腐叶气味掩盖着的猎物气味。 斯克兰奇停下来,更深地吸气,然后耸耸肩:“猎物、草和树叶。怎么啦?” “没什么。”火星想让斯克兰奇尊重他,不会认为他是个胆小鬼,生怕每一丛灌木下都有危险,“我们狩猎吧。” 斯克兰奇大步走进灌木丛中。火星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狩猎的同时,他调动各种感觉,警觉地留意四周,想发现究竟是什么充满敌意的家伙正在监视他。 这与天族离开河谷的原因有关吗? 火星想。忆天一直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但火星确信,老猫没把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火星打定主意: 我必须再问问忆天。 如果忆天执意不肯说出潜在的危险,新天族的前景就可能不妙。 火星站在一丛荆棘灌木下的阴影中,看着灌木中间的一块空地。香薇和草丛中没有动静。 “你是谁?”火星低声问,“你想怎么样?” 没有回答,只有一股憎恨的恶意袭来,强烈得几乎将他撞倒在地。暮色中,火星仿佛看到一双深色的眼睛正斜瞟着他,感觉皮毛上像有东西在慢慢爬过。 旁边突然响起沙沙声,火星惊得一跳,却发现只是一只冲向空地的田鼠。火星几步跳过去,咬断了它的脖子。火星把田鼠叼起来,田鼠味儿掩盖了别的气味,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似乎也减弱了一些。不过,他仍然先钻出灌木,走到河边的一块空地上,然后才蹲伏下来吃猎物。 斯克兰奇正坐在下游不远处清洁面部和胡须。“你准备好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用一只脚掌挠挠耳后,“天很快就要黑了。” 火星几口吞下田鼠:“好了,带路吧。” 姜黄色虎斑泼皮猫顺着河边向前走,一直走到忆天几天前用来过河的那一棵倒掉的大树前,带着火星走到河对岸,然后开始顺着一条通向对岸崖壁的小路往上爬。火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真希望自己能有泼皮猫那样强劲的腰腿。斯克兰奇是只纯正的天族猫! 火星以前从没爬过对岸的悬崖。爬到顶上之后,他看到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地,然后才是灌木和树林。走到树下以后,他的兴致才高起来。这更像他在森林中的领地。 火星高兴地说:“我们设立边界的时候,必须把这地方划入天族领地。”他又用耳朵指着一棵粗大的橡树根部厚厚的苔藓,补充说:“这里的猎物很多,还有苔藓。” 斯克兰奇斜眼看着他:“那你最好说服已经在这里生活的泼皮猫。” 火星意识到斯克兰奇说得有道理。他不想为了组建新天族,而把在这里生活已久的猫赶出去。 斯克兰奇在树木间蜿蜒前进,来到一块空地中央。空地上草叶繁茂,一棵空心树倒在草丛中。树的洞口有个苍白模糊的猫影。走近之后,火星认出是那只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他曾在两脚兽地盘附近惊动过她。 两只公猫走得更近之后,母猫小心地抽动着耳朵,问道:“斯克兰奇?和你一起的是谁啊?” 斯克兰奇刚要介绍,火星便已经尴尬地开口了:“你好!我们前些天曾经见过面的……” 母猫从树洞中钻出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镇定地打量着火星。“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骂你。但你当时差点儿踩到我身上,真的把我吓坏了。” 火星低下头:“是我不对。” “我叫树叶。”母猫说着在深草中坐下来,挥动尾巴示意火星也坐下,“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火星在她身旁蹲伏下来,脚掌缩到身下。斯克兰奇跳到树干上,凝望着树林深处。火星不知道他是否在放哨。不过,他们刚一过河,那种敌意的感觉就消失了。现在,除了黄昏时分森林里正常的气味和声音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你知道河谷中河水发源的那个地方吗?”火星开始说。 树叶默默听着,火星讲述了天族被迫逃离森林的故事。讲完之后,树叶问:“你为什么给我讲这些?” “我梦到了旧天族的族长,”火星解释道,“他委托我来这里重建天族。所以,我正在寻找愿意加入的猫。” 树叶看上去很吃惊,盯着树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这里。我自己过得很好。斯克兰奇,你要加入吗?” 斯克兰奇走到树根一头,低头看着她:“我正在考虑。群猫住在一起可以互相帮助。” 树叶点点头:“的确如此。独立生活对老猫和幼崽来说尤其艰难。你还记得斯克里吗?” “住在那棵枯死的柳树边的老猫?” “对。”树叶的眼里满含悲伤,“我看到他和狐狸搏斗。狐狸看到我,才掉头跑了,但斯克里伤得很重。那天晚上,我留在那里陪他,试图帮助他。但天还没亮他就死了,”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火星:“族群里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对吗?” “有可能发生。”火星诚实地回答,“但大多数族群猫都不会独自作战。如果他们受伤,我们也有巫医照看他们。” 树叶若有所思地舔了几下胸口的毛发。 “我们明天晚上要开个会。”火星告诉她,“你何不去听听,多了解一些情况呢?” “好吧。”她说,“我去参加。但我不是在承诺任何其他的事情。” “我不会期待你现在就承诺什么。”火星安慰她说。 斯克兰奇带火星向树林深处走去时,火星又回头看了看。火星非常希望树叶决定加入天族。她已经意识到,族群可以照顾较弱的成员。任何族群都会很高兴得到她。 斯克兰奇带着火星顺着拱形香薇中一条蜿蜒的狭窄小路往前走。浓密的树叶已经遮蔽了最后一缕阳光。火星还没看到什么,但已经闻到了强烈的猫味。不久之后,黑暗中响起一声愤怒的嘶吼。 火星听到斯克兰奇在前头说:“嘿,坦格尔!” “这是我的地盘。”一个声音怒喝道。火星越过斯克兰奇向前看去,隐约看到一只硕大的公猫正蹲伏在一棵树的树根中间,参差不齐的虎斑毛发直立着,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怒光,仿佛随时准备向他们扑过来。“走开!” 火星站到斯克兰奇旁边,低头致意:“我叫火星。我要开个猫族的会议。所有——” “我不喜欢开会。”坦格尔怒声说,“也不喜欢其他猫。马上走开,除非你想被撕掉皮毛!” 斯克兰奇碰碰火星的肩膀:“他是认真的。我们还是走吧。” 火星急忙说:“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明天晚上,在河谷。” 坦格尔伸出了爪子。斯克兰奇用一只肩膀在火星的腰上推了一下,悄悄地说:“快走!”他又对坦格尔补充说:“我们走了。回头见。”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就没那么便宜了。”坦格尔嘶喊道。火星和斯克兰奇退回到香薇中。 他们走到坦格尔听不见的地方时,火星才说:“他不太友好,是吗?” 斯克兰奇耸耸肩:“他从来就是这样。我以为最好是请他来,但他不同意,我也并不吃惊。” 他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小河边,河水倒映着傍晚苍白的天空,在草丛和猫薄荷之间蜿蜒流淌。斯克兰奇跳过河,向上游走去,来到一处河岸边,那里的河岸凸出到一小片鹅卵石上。火星再次闻到了强烈的猫味。 斯克兰奇停下脚步:“帕奇,是你吗?” 一只黑白脑袋从凸出的河岸下伸出来:“斯克兰奇,是你吗?” 帕奇的声音很谨慎。但火星欣慰地听出,他不像坦格尔那样不友好。 “我带了另一只猫来见你。”斯克兰奇回答,“我们来告诉你,有关过去在河谷生活的猫的事情。” “啊,他们啊!”帕奇走出巢穴,站在鹅卵石上,抬起头来,“我知道他们。希望你没把那只老是唠叨他们的疯子老泼皮猫带来。” “没有,他带来的是我。”火星走上前,盯着帕奇那双闪亮的绿眼睛,“忆天也不是疯子——一点儿都不疯。许多个季节以来,他一直致力于保持天族的记忆。”他又解释了一遍他打算做的事,最后说:“天族可能会再次强大起来。我们正在寻找愿意加入族群的强壮的猫。斯克兰奇认为你可能有兴趣。” “这里有时的确有些寂寞难耐。”帕奇颤动着尾巴尖承认道,“我想,我可以来参加你们的会议,看看其他哪些猫可能加入。” “谢谢你。”火星说,“你会很受欢迎的。” 和帕奇道别后,他们重新往河边走去。现在,天几乎完全黑了,只有少许星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射下来。斯克兰奇走到一棵空心橡树洞口看了看,树洞里是空的,橡树周围的猫味已经不新鲜了。 “这是雨毛的巢穴。”斯克兰奇说,“看上去,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回到河谷时,火星感觉疲惫不堪。即使今天见过的猫中只有几只决定加入,他们也可以开始组建一个新天族。 但这只是开 始。 他告诉自己。要真正重建天族,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他们快要走到悬崖下的小路上时,斯克兰奇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立即跑上前去。火星追上去,发现他正与一只公猫在说话。公猫浅灰色的皮毛上有着深色斑点。 “这就是雨毛。”斯克兰奇告诉火星。“我们去你的巢穴找过你。”他又对灰毛公猫补充说。 雨毛抽动着耳朵:“我去下游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些消息要告诉你。火星,把你向其他猫说过的话再说给他听听吧。” 火星再次讲述他的故事时,发现雨毛看上去将信将疑。雨毛好像是只强壮、骄傲的猫,需要足够的理由才会放弃他的独立。火星邀请他去参加会议时,已经准备好听到他的拒绝。 可让火星吃惊的是,雨毛竟然点了点头。“我会去的。”灰毛公猫说,“但我不确定是否喜欢这个主意。如果这里的猫不想加入,会怎样?” “不会怎样。”火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可信度,“我们不想与任何猫发生争执。” 雨毛眯起眼睛。“这是一个和平的地方。我不想任何事情破坏它。”说罢,他迅速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明天见!”斯克兰奇在他身后喊道。 火星跟着斯克兰奇在河边走时,反复思考灰毛公猫说过的话。他想把这片林地——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划入新天族的领地。但他不想与那些决定保持现状的泼皮猫发生冲突。 当斯克兰奇走到悬崖下,向那棵倒掉的树走去时,火星竖起尾巴制止他,领头向上游走去,准备从岩石堆上过河。他仍然记得在灌木下感觉到的那股敌意,一想到又得去经受它,他的肚子就立刻收紧了。 当他们再次过河时,月光照在河谷上。火星跳下最后一块岩石落到地上,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从岩石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沙风!”火星惊叫道,“我还以为你睡了呢,已经不早了。” 伴侣走过来,和他碰碰鼻子:“我想听听情况。” “那我先走了。”斯克兰奇向他俩摆摆尾巴,往他的洞穴跑去。 火星想起克洛弗和她的幼崽正在武士洞中睡觉,于是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沙风蹲伏在他身边,亲热地靠着他。火星则把和泼皮猫会面的情况一一讲给她听。 “看来天族真的要回来了。”沙风温柔地说。 “是的,我想是的。”尽管火星的话听起来很乐观,但一想到即将召开的会议,火星心里仍然无法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以族长的身份向雷族讲话,但他不是明晚聚集在这里的猫的族长。他们会听他的吗? 我做得对吗?是否应该先得到星族或那个天族武士祖灵的什么信息?这个失散族群的其他武士祖灵在哪里? 他坐在那里,久久凝望着明亮的银河,直到沙风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耳朵,催促他回洞穴里睡觉。 第25章 新天族 火星沿着石头小路向岩石堆走去时,半月洒下冷冷的光辉。没有其他猫在等他,他也没看到任何身影从悬崖上或河边走过来。只有沙风陪伴着他。沙风正站在岩石下,用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凝视着火星。 月光下,火星缓缓迈动脚步。现在正是巫医见面,和星族分享梦境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这会儿等待其他猫聚集起来是错误的。应该在月圆的时候才对。这会是个噩兆吗? 火星摆摆脑袋,抖落不祥的灾难幻想,把目光投向星光下银光闪动的河水。他想跳到岩石顶上,大声喊出那些召集自己族群开会时的召唤语。但那熟悉的召唤在这里毫无意义,他甚至不确信,是否会有猫能听到他的声音。 万一没有猫来开会呢?那我该怎么办? “会没事的。”沙风用尾巴尖碰碰他的肩膀,“你不是这些猫的族长,这当然很难,但你仍然必须把他们组织成一个族群。” “只是其中的一些。”火星纠正她。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火星也无法相信与他谈过的所有猫都会同意加入新天族。火星最不想做的就是强迫任何一只猫。重要的是他们自愿加入,自愿遵守武士守则。 我是否害怕他们不会按我想的去做? 不,不仅如此。加入天族的猫必须要有坚定的决心,才能在他和沙风回到森林之后生存下来。而且,他们必须不遗余力地忠诚于武士守则,只有这样才能成功。 “去吧。”沙风把火星向岩石堆推,“时间到了。” 火星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呼吸着她甜美的气息。片刻之后,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流入到体内。他跳上前,有力地迈动脚步,爬到岩石堆顶上。从这个有利的位置,他能看到河谷下游和上游更远的地方,但仍然没看到任何猫的踪影,只有沙风耐心地坐在岩石堆下。半弦月飘浮到更高的空中。 你们在哪里? 火星绝望地想。 然后,他看到崖壁附近的阴影中有身影在闪动,并听到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忆天爬上最高的岩石,站到他旁边。 “你好!”忆天说,“我好像来得正是时候,开会没迟到吧?” “你怎么知道的?”火星惊讶地问。 忆天抽抽耳朵,没理会火星的问题。月光下,忆天的灰色皮毛变成了银色,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火星不知道,忆天是否有知道事情的办法,而这些办法是其他猫无法理解的。 “你想先对他们讲话吗?”火星建议道,“你是天族后代。他们会听你的。” “听我的?听我这只坐着看月亮的疯泼皮猫的?”老猫打趣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喉音,“不,你必须对他们讲话。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族长来统领。那条路你走起来比我更容易。” “但我不是他们的族长——”火星争辩说。 忆天凝视着火星的眼睛,承诺道:“你很快就可以回你自己的族群去了。但我的族群现在需要你。” 火星低下头,小声说:“我试试吧。” 火星重新抬起头时,惊讶地看到众猫开始出现在河谷中。他看到斯克兰奇正坐在岩石下方,半遮掩在阴影中。克洛弗正带着幼崽们从石头小路上走下来,轻轻地把他们往岩石堆这边推。三只幼崽兴奋地尖叫着。 “嘘。”克洛弗低声说,“我们必须听火星讲话。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一声兴奋的号叫盖住了幼崽们的回答声。火星看到彻丽和鲍里斯溜下悬崖,飞快地顺着小路跑过来,一直跑到岩石堆下才停下脚步。 鲍里斯愤怒地看看四周,问道:“他们呢?我还以为大家都到了呢。” “我告诉过你,我们应该去把赫奇叫来的。”彻丽说,“他可能正和他的两脚兽蜷缩在什么地方。那只又肥又懒的——” “别说话。”沙风打断了她,“看,有猫来了。” 火星已经看到了下游那个正在接近的瘦长身影。是苔藓,一只棕色斑点母猫,火星和斯克兰奇昨天在河谷下游的树林中碰到过她。她停下脚步,看到这么多其他的猫,显然很紧张,于是在最靠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了。 接着到达的是树叶和雨毛。他们并肩走来,好像已经互相认识了。看到斯克兰奇,他们走过去和他一起坐在悬崖下。同时,火星看到崖壁上边有动静。赫奇正小心翼翼地从崖壁上往下走,来到彻丽和鲍里斯身边。火星惊讶地看到,紧接着出现的竟然是奥斯卡。黑色宠物猫在一道几条尾巴高的岩脊上停下脚步,蹲伏下来,脚掌缩到身下。最后来的是帕奇,他生怕迟到似的,从河边的小路上飞奔而来。他谨慎地向苔藓点点头,挨着她在会场边坐了下来。 火星感觉每一只猫都在盯着自己,不由得浑身刺痛起来。他和忆天交换了一下眼神。忆天向后退去,从最高的岩石上滑下,把火星独自留在上面。火星站直身子,高高地扬起头,竭力让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展现出作为武士的骄傲。 “大家好!”火星开口说道,“感谢你们的到来。昨天,我给你们讲了天族的事。过去他们就生活在这个河谷中。我告诉过你们,我是被派来重建天族的。” “那就快点儿开始吧。”奥斯卡无聊地叫道。 火星的耳朵抽动起来。难道黑猫是来捣乱的?火星没理会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在族群里生活的每一只猫,从出生到死去,都能得到族群猫的支持。母亲照顾幼崽,武士保护养育幼崽的母亲,给她们狩猎食物。幼崽长到半岁时成为学徒,有老师教他们如何打仗和狩猎。” 岩石堆下立即响起一阵兴奋的尖叫声:“我想当学徒!” “我也要!我们可以吗?” “我现在就想当学徒!” “别闹。”火星听到了克洛弗的声音,“如果你们不能安静地听火星说话,就必须回到洞里去。” “学徒们准备好之后,”火星继续说,“会成为正式武士。武士是族群的力量所在。他们必须随时准备保护族群,击败狐狸和獾这样的敌人,或者其他猫。”他想起了血族被驱逐出森林的那场战斗,不禁一颤:“他们必须为族群狩猎,确保每一只猫都有吃的。” “武士做这些能得到什么呢?”雨毛站起来问道。 火星回答道:“荣誉和尊重,朋友的忠诚,以及知道自己能为族群猫服务的满足感。” 雨毛生硬地点点头,重新坐下。火星认为,他的回答没给雨毛留下多深的印象。 “武士老了以后会退休,”火星继续说,“加入族群长老的行列。学徒的部分职责就是照顾长老,给他们更换垫料,拿猎物。长老备受尊重,因为他们一生都在为自己的族群服务。” “每一个族群都有族长和副族长,他们的职责是监督训练,组织巡逻队。如果遇到危险和受到威胁,他们决定采取什么行动。星族赐予族长九条命。因此,他们在每场战斗中都可以冲锋在前。如果族群在挨饿,族长将是最后一个吃到猎物的猫。” 火星发现,当他提到九条命时,斯克兰奇眼中闪烁出浓厚的兴趣,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如果有猫生病或受伤,”火星继续说,“每个族群都有巫医照料他们。巫医掌握着特别的药草治疗知识,他们还通过做梦传递星族的信息。” “你都两次提到星族了。”树叶说,她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火星,很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那是什么?” 火星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吃惊。但他停顿片刻之后才回答。他是否应该告诉这些猫,他们的武士祖灵正在看着他们?他不确定星族是否在这片天空中,他只看到过一个天族的武士祖灵。 “你们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族。”火星解释说,并竖起尾巴指着闪亮的银河,“死去的族群猫都和他们在一起——我不知道没有族群的猫是怎么回事。” 下面的猫纷纷议论起来。火星知道他们为什么很难理解。他说过的别的事情都有实际意义,无论他们赞同与否,但他现在却是在要求他们相信星族的存在。 克洛弗跳了起来。“嗯,我要加入新天族。”她说,“火星、沙风和斯克兰奇把我的幼崽从狐狸口中救了出来。如果我们加入族群,他们就安全了。” 火星惊得向后一缩。他捕捉到了沙风的目光,看到她也同样担心。克洛弗还在把天族看成可以依赖的东西,根本没考虑过她能怎样为族群生活做出自己的贡献。 忆天跳到大石头上,站到火星身边。他凝视着下面的猫,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当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始说话时,猫群中发出一片惊叹声。“我这一生都致力于保持天族的记忆。”他粗声粗气地说,“我知道,我的祖先一直在等着看到天族重建起来,但有时我很绝望,认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火星仍然不确定,下面的猫是否理解了武士祖灵的含义,但没有猫站起来反驳忆天。相反,火星看到他们的眼神慢慢变得尊重起来。这不是那只被他们当成疯子的怪癖老猫,而是一只有智慧、有经验的猫,他的话值得听。 “现在,你们有了族长。为了重建天族,他远道而来。”老猫继续说道,“听他把话说完,然后你们再决定吧。他能让你们知道,怎样才能过上让每只猫都荣耀的生活。” 是的,我是族长。 火星惊慌地想, 但我不是他们的族长。 他在河谷中是只陌生猫。这里的猫听忆天讲话时,已经慢慢变得尊重起来,但听他讲话时却不大可能这样。群猫又开始议论起来。迄今为止,还没有新来的猫承诺加入天族。火星意识到,这次会议可能将以失败而告终。 “我们要加入天族!”彻丽兴奋地站起来,“来吧,族群生活一定很棒!” “把我也算上。”斯克兰奇转向火星,直接对他说,“团结起来力量更大,这很有意义。” 火星立刻感到更自信了。他一直希望斯克兰奇做出这个决定。斯克兰奇是一只强壮的猫。尽管斯克兰奇还需要学习怎样遵守武士守则,但在狩猎和作战方面几乎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斯克兰奇加入的目的是因为他想成为拥有九条命的族长吗? “谢谢你们。”火星暂时抛开担心,“天族欢迎你们。” “嗯,我不加入。”说话的是苔藓,她的声音很礼貌,但拒绝得非常干脆,“对不起!与这么多猫一起生活,我会觉得不舒服,我太在意隐私。” “我尊重你的决定。”火星很失望,他喜欢在这只斑点母猫身上发现的一切,“如果以后你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到哪里来找我们。” “谢谢,但我不会的。不过,祝你们好运。”说完,她微微点头,转身顺着河边走去。 雨毛看着她离去,然后站了起来。“我还没听到任何让我想加入的理由。”他抱怨说,“我只听明白了这一点:一直都会有其他猫告诉我该做什么。” “不是那样的——”火星争辩道,但他心里有点儿理解这只浅灰色公猫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他没有权力告诉这些猫该怎样过自己的生活。迄今为止,他们没有他,也一直过得很好,现在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我更喜欢为自己狩猎。”雨毛继续说,“我不需要天族。” “对不起。”火星说,“但天族需要你。” 雨毛的毛发直立起来。“谢了,我不想被利用!”他厉声说道,然后猛地转过身,像苔藓一样往下游走去。 火星凝视着他的背影,恨自己说话怎么那么笨。然后,他注意到,树叶正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 “别怪雨毛。”树叶说道,“他一直有点儿暴躁。也许等他看到族群的生活模式之后,我们就可以说服他了。” 火星颤动着耳朵:“我们?” “是的,我加入。”树叶向他保证,“如果族群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们就有目标了。我们就再也不仅仅是泼皮猫,只为了生活而活着。” 火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树叶的这番话完全像是真正的族群猫说出来的。火星感觉心底升起一阵喜悦。 “谢谢你!”火星说。他又看着那些还没做出决定的猫——帕奇、赫奇和奥斯卡——补充说:“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天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也能再次在这里生活下去,遵守武士守则对每一只猫都有益。你们想成为它的一员吗?” 帕奇舔舔胸毛:“好吧,我试试。” 彻丽用肩膀推推赫奇:“来吧,赫奇。怎么样?” 赫奇抬头看着火星,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尴尬:“我想加入,我真的会加入,但我怕我的狩猎和战斗技能都不够好。我一直就是宠物猫。” “我们也是宠物猫。”鲍里斯指出,“火星可以教会你做那些事。” “如果加入我们,你会很受欢迎的。”火星告诉他。 虎斑公猫点点头:“那好吧。如果彻丽和鲍里斯把我扔下,我会想念他们的。” 火星向那只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说话的猫抽抽耳朵:“你呢,奥斯卡?” 黑色宠物猫慢慢地从蹲伏的岩脊上站起来:“别指望我加入天族,明白吗?我为什么要离开那几只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的两脚兽?我可不是白花那么多时间来训练它们理解我的意思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鲍里斯追问道。 奥斯卡张开嘴巴,傲慢地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都想出了些什么愚蠢的主意。的确愚蠢。你们都是鼠脑子。”说完,他尾巴一甩,跑上小路,向悬崖顶上跑去。 “你才是鼠脑子!”彻丽冲着奥斯卡的背影吼道。 忆天走到岩石堆边上,低头看着留下来的猫。“天族重生啦!”他宣布,然后又抬头看着朦胧的半月高喊道:“天族!天族!” “天族!天族!”河谷中的猫群回应道。 火星激动得浑身颤抖。至今为止仿佛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实现了。站在岩石堆四周向着星星欢呼的这些猫,就是一个新族群的开始。那个消失已久的族群将被取代。 然而,随即就有一股寒意像利爪般抓挠着火星的心。他在下游的灌木丛中感受过的那种愤怒和仇恨再次掠过全身。他抬头扫视崖顶的灌木,确信可以看到树枝间有双眼睛在闪着微光。 第26章 改名 第二天,天气变得晴朗而凉爽。火星走出洞口,站在武士巢穴外的小路上,看到帕奇和树叶正走过河谷中那块凸出的岩脊,向上游走来。昨晚的会议结束后,所有新的族群猫都回到各自的家。他们最先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就是挑选可以入住的洞穴,收集更多做窝的材料,让河谷中的岩洞变得更像真正的天族营地。 沙风打着哈欠走到火星身旁,还用后掌狠狠挠了一下耳朵。“我们必须把克洛弗一家搬到育婴室去了。”她用耳朵指了指睡在较远处洞壁旁的猫后和幼崽,“武士们来了之后,这里的空间就不够了。” “我们还需要为学徒们准备一个单独的巢穴,”火星指出,“还有长老、族长、巫医……” “嗯,忆天搬来和我们同住时,我们就有一名长老了。”沙风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但现在还没有族长,只有你。” “不!我是雷族族长。星族会告诉我们,哪只猫将成为天族族长。” “还有巫医。”沙风补充说,“族群不可能没有巫医。” 火星表示赞同。他怀疑巫医比族长更难找,而且他还没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呢。头天晚上之前,他一直都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一个族群产生。 火星不得不暂时把这些烦恼抛到一边,因为树叶和帕奇出现在石头小路上,正向他们问好。不一会儿,火星又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彻丽、鲍里斯和赫奇从悬崖顶上出现了。 鲍里斯眼睛放光,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上狩猎课了。” “好。”沙风赞许地抽抽尾巴,“我们总算可以派两支完整的狩猎队出去了。” “我们可以带队吗?”彻丽跳上前,站到火星面前,“求求你啦!我们已经知道哪里的猎物最丰富了。” “不行。你们还不是武士。”火星不想打击年轻猫的热情,但必须让他们习惯族群的行事方式。当彻丽失望地耷拉下耳朵时,他又补充说:“别担心,你很快就能率领巡逻队了。” “鲍里斯和树叶跟我走。”沙风说,“我们顺路叫上斯克兰奇,看看能在下游的灌木中发现些什么。火星,这样行吗?” “没问题。我们余下的猫可以到悬崖上去狩猎。” 沙风带着她的狩猎队离开之后,火星带着彻丽、赫奇和帕奇爬到悬崖顶上,钻过灌木丛。曙光照亮了天空,但两脚兽地盘里仍然没有动静。 “我们去那边吧。”火星用尾巴指着那个巨大的两脚兽谷仓建议道,“我还没去过那里狩猎。” 不久后,火星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奇怪,谷仓栅栏附近的灌木中猎物稀少,而且,栅栏里传出的鸦食和家鼠的气味太过强烈,他们几乎无法嗅出任何别的东西。 “沙风的狩猎队肯定收获很大。”彻丽说,“鲍里斯一定会炫耀老半天的!” 火星几乎准备去别的地方了,于是不再继续追踪猎物,而是开始给赫奇和帕奇上第一堂课:学习狩猎的蹲伏姿势和正确的围捕方法。赫奇的注意力很集中,但腰腿很难摆出正确的姿势,而帕奇则几乎一试就成功了。当然,泼皮猫从小就开始自己狩猎,他们只需学会怎样集体行动,就能成为合格的族群武士了。 “好。”火星说,“现在,你们想象着那边的荆豆丛下有猎物。”他用尾巴指定一丛灌木,继续道:“让我看看你们的表现。” 三只猫立即出发。火星审视着他们:彻丽自从在下游的灌木中上了第一堂课之后,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动作优雅,张弛有度;帕奇腹毛贴着地面,悄悄向前移动;赫奇好像也能很好地控制脚掌的动作了。 “继续努力,你们做得很棒。”火星鼓励他们。 突然,帕奇惊讶地嘶吼一声,一跃而起,闪电般伸出一只脚掌。火星看到,一个小小的褐色身影被抛入空中。等它重新落到地上时,帕奇一把将它抓住。然后,他转过身,向火星走来,嘴里叼着一只柔软的老鼠。 “太棒了!”火星说,“你的第一只猎物。” “我觉得它还没睡醒。”帕奇把老鼠放在地上,承认道,“它根本没机会逃命。” “猎物就是猎物,无论你是怎样捕到的。”火星开始用后掌刨着地面,“我们暂时把它埋起来,回去的时候再把它带上。” 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在心里向自己保证。他不喜欢领地的这一部分,太安静,猎物太少,那个巨大的两脚兽谷仓也让他觉得不舒服。 “再让我看看你们的蹲伏动作吧。”火星说。 赫奇已经潜行到彻丽前面一点儿。当他快要到荆豆丛时,一只松鼠突然从树枝下跑出来,向一丛山毛榉冲去,企图寻找避难所。赫奇一惊,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但为时已晚。 “让我来!”彻丽号叫着从赫奇身边飞奔而过,尾巴在身后摆动。 赫奇停下脚步,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彻丽追着那只松鼠来到一棵树下,直到松鼠爬到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你完蛋了!”彻丽向空中飞去。 可惜她对这一跳的判断失误了。就差一只老鼠身长的距离,她没能够到松鼠,只抓住一团树叶。她悬挂在那里,前掌疯狂地乱抓,同时猛烈地蹬动后腿。树叶四处乱飞。最后,她终于挣扎着爬上了树枝,但松鼠早已消失在更高的树叶之中。 “老鼠屎!”彻丽啐道。 火星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她,心中暗想,年轻的玳瑁色母猫的这次失败对她没有害处——她需要学会低调,但他不会说什么话来惹恼她。彻丽看上去已经沮丧透顶。 “你没事吧?”火星问。 “没事!愚蠢的松鼠——我本来应该抓到它的。” “是我的错。”赫奇走到火星身边,“我的动作应该再快点儿。” “没关系。”火星把尾巴尖放到他的肩膀上,“这是你第一次上课。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赫奇看上去并不相信:“我感觉让你们失望了。如果我不能自己狩猎,没有猫会想为我狩猎的。” 火星让尾巴在虎斑公猫的肩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族群不是这样的。”他解释说,“你会像任何其他武士一样,被允许享用猎物堆上的猎物。而且,不久之后,你一定能为自己狩猎的,我们大家也都是。”他看了看赫奇失望的脸,又看了看彻丽沮丧的面孔,然后转过身,用尾巴示意帕奇。“把那只老鼠叼过来。”他喊道,“我们再去看看离悬崖边缘更近的地方是不是会有更多的猎物。” 正如火星期望的那样,悬崖边灌木中的猎物更丰富。很快,狩猎队就满载而归。赫奇捕到了他的第一只麻雀,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他那一跳还证明,他也有天族血统。 火星叼着满嘴猎物,带队返回河谷。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阳光照在黝黑的岩石上,石堆下的水潭波光粼粼。以前,火星和沙风一直把猎物堆在武士洞口,但现在不能这样了。他们要在水边找一个遮蔽处,每只猫都可以去那里进食。 火星顺着小路向下走时,看到沙风和她的狩猎队已经回到营地。他停下脚步,突然僵住了。沙风和斯克兰奇正面对面地站在岩石堆附近,颈毛倒竖,好像在争吵。树叶和鲍里斯焦急地在一旁看着,水边的克洛弗急忙把幼崽拢到身前。 火星急忙跑完最后几步。沙风已经让她的狩猎队把捕到的猎物放在岩石堆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下。火星先把自己的猎物放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两只剑拔弩张的猫。 “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沙风吼道,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在族群里,我们必须让长老和哺育幼崽的猫后最先享用猎物。” 斯克兰奇急速甩动着尾巴:“简直愚蠢透顶!狩猎的是武士!” “你们没必要争吵。”克洛弗柔声插话说,“我不介意,你可以先吃。反正猎物这么多,每只猫都有吃的。”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火星开口说道。 沙风猛地转过头去。显然她刚刚太专注于说服斯克兰奇,没听到火星过来了。看到火星之后,她肩膀上的毛才开始平伏下来。“感谢星族,你终于回来了!这只蠢毛球——” 火星急忙竖起尾巴,示意她闭嘴。骂脏话没有用。火星对斯克兰奇说:“沙风说得对。武士够强壮,可以自己狩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权利先吃猎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克兰奇抗议道,绿眼睛也愤怒地大睁着,“族群依赖武士,所以他们应该首先进食,这样才能保持强壮,随时应对任何意外的麻烦。”他充满敌意地看了沙风一眼,又补充说:“有些猫就是不听我的。” 让火星安慰的是,沙风没有反驳。火星碰碰沙风的皮毛,让她安心,然后走到姜黄色公猫面前。“对,强壮的武士对族群来说是很重要。但武士守则不仅仅是根据具体情况制定的。尊重同样重要。长老和哺育幼崽的猫后必须受到尊重,因为没有他们,族群将无法延续。” “那旧天族怎么也没能幸存下来?”斯克兰奇阴郁地嘟哝道。 “的确如此,但那不是抛开武士守则的理由。无论从前的天族发生过什么——”火星真希望自己知道天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没时间想那个问题——“都不是长老或猫后的错。我们必须始终尊重他们。” 斯克兰奇还在犹豫。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克洛弗:“好吧。你吃吧。” 克洛弗非常尴尬地从他身边经过,冲到猎物堆上,叼起一只黑鸟,回到水边幼崽们蹲伏的地方。 沙风叹息一声,走过去,低声对树叶说了句什么。树叶同情地把尾巴尖放到姜黄色母猫的肩膀上。火星示意其他猫过来选取猎物,自己却没多少胃口。火星忧心的是,在斯克兰奇和其他猫真正理解武士守则之前,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争执。 午后时分,新天族猫们都吃饱了肚子,有的在阳光下昏昏欲睡,有的在巢穴中乘凉。新天族的每一只猫都在。火星看到忆天悄悄地从河谷上游走下来,蜷缩在一棵荆棘树的阴影中。 火星躺在沙风旁边,有节奏地舔着她的肩膀。沙风的眼睛眯成两条绿色的缝,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满意的喉音。 “对不起!我不该对斯克兰奇发脾气。”沙风轻声说,“你的处理方式就好得多。” 火星又舔了她一下才回答说:“斯克兰奇会成为不错的武士。但他必须明白,武士守则的意义绝不仅仅在于力量。给他一些时间吧,他会理解的。” 沙风叹了口气。“正如克洛弗一样,她必须知道,加入族群不仅仅意味着受保护。”沙风深情地用头碰碰火星的肩膀,“我们必须证明给他们看。” “的确。我想,我知道怎样开始了。” 火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爬到岩石堆上,用熟悉的话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成年猫,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忆天一惊,坐直身子,四处打量,仿佛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树叶和帕奇一直在水边打瞌睡,听到喊声,他们抬起头,迅速坐了起来。斯克兰奇从他的巢穴中伸出头,彻丽和鲍里斯从悬崖顶上沿着小路跑下来,克洛弗的幼崽们则兴奋地从武士巢穴中匆匆走出来,往河谷下跑,他们的母亲跟在后面,动作稍慢一些。不一会儿,全部天族猫都聚集起来,坐在岩石堆四周,抬头看着火星。 “天族众猫!”火星开口说,第一次用族群名称称呼这些猫,他感觉一波波自豪感从身上掠过,“昨天晚上,你们承诺加入本族群,遵守武士守则。今天,天族赋予你们族猫名称:斯克兰奇、树叶、赫奇、克洛弗和帕奇,请过来,站在岩石堆下方。” 五只猫迷惑不解地互相看看,站起来,走近岩石堆底部。克洛弗的幼崽试图跟在她后面走上前去,沙风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们,示意他们停步。 火星从岩石上走下来,站在那几只猫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武士命名仪式,但他必须做得十分规范,以便让他们的武士祖灵——如果有武士祖灵在看着他们的话——能够理解。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些猫。”他开始说,“他们真心实意地想学习你们崇高的武士守则,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走到斯克兰奇面前,继续说:“斯克兰奇,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斯克兰奇不知如何是好。沙风走到他身后,悄悄地说:“说‘我发誓!’” 斯克兰奇目光坚定地看着火星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斯克兰奇,从此刻起,你叫锐掌。星族相信,你将把全部的勇气和力量奉献给新天族。” 锐掌眨眨眼,然后点点头。火星低下头,把口鼻顶在新武士的耳朵之间。 “舔一下他的肩膀。”沙风指点道。 锐掌照办了,然后退后一步。 “现在,我们大声欢呼他的名字,欢迎他!”沙风说,“锐掌!锐掌!” 其他族猫应声响应。彻丽用最大的声音喊着“锐掌”,还热情地蹦跳着。 火星给帕奇的武士名号是斑脚,克洛弗成了苜蓿尾。当他转向赫奇时,看到宠物猫的眼中闪烁着怀疑和害怕,火星有点儿担心让他发誓时,他会退缩。 “赫奇,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赫奇紧张地吞咽着,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仍然回答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赫奇,从此刻起,你叫短须。星族相信,你会献出全部力量和智慧来建设新天族。” 火星看到短须眼中的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心。火星知道,当他学会相信自己时,他将成为出色的武士。 最后,火星转向树叶。树叶一直静静等待着,祝贺每一只新族猫。火星对她说话时,被她眼中的专注打动了。树叶说“我发誓”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树叶,从此刻起,你叫叶斑。星族相信,你会将全部的智慧和忠诚奉献给新天族。” 火星用口鼻触碰她的头顶时,叶斑琥珀色的眼睛光芒闪烁。 族猫的欢呼声平息之后,火星竖起尾巴召唤彻丽和鲍里斯。彻丽立即冲上前来,眼睛急切地闪动着,但鲍里斯却显得有些犹豫,仿佛比妹妹更清楚,他们即将迈出多么重大的一步。 火星用尾巴尖拍拍彻丽的肩膀说:“是时候给天族增加两位新学徒了。从今天起,这名学徒叫樱爪。锐掌,你有许多可以教给学徒的知识,所以你将担任她的老师。” 樱爪迅速转过头,盯着锐掌说道:“这意味着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吗?” “是的。”沙风严肃地答道,“和他碰碰鼻子。” 锐掌走上前。樱爪抻长脖子,匆匆和锐掌碰了碰鼻子,重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万一她不按我说的去做呢?”锐掌看着学徒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沙风眼里闪过犀利的光:“你想怎样做都可以。” “但必须合情合理。”火星急忙补充说,同时朝伴侣抽抽耳朵,“刚开始时,如果你觉得应该惩罚她,最好先征求一下我或沙风的意见。我们会告诉你一些我们族群中的惯例。” 然后,火星转向一直在认真聆听的鲍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这名学徒叫雀爪。叶斑,你将担任他的老师,请把你的经验传授给他。” 刚得到新名字的雀爪走上前去,准备和叶斑行碰鼻礼,但母猫却迟疑着,眼神中满是不安。 “对不起,火星,我认为我不能胜任老师这个职位。”叶斑说,“我自己对族群生活都很陌生,怎么能把学徒训练好呢?” “别担心。”火星回答道,“沙风和我会帮助你的,而且所有的猫暂时都会一起学习。” 叶斑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和雀爪碰鼻子。“我会尽力而为。”她向学徒保证道。 其他族猫开始欢呼两位学徒的新名字,祝贺他们。樱爪和雀爪听着热烈的欢呼声,眼睛闪闪发光。 邦斯本来坐在母亲苜蓿尾身边,这时却急切地跳起来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学徒?” “我们也想要族群猫那样的名字。”妹妹蒂妮补充说。 “你们要满六个月才能成为学徒。”火星解释说。 “但那还要等好久好久啊!”罗克急速甩动着粗短的黑尾巴,抱怨道。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母猫的绿眼睛打趣地闪动着。 “好吧。”火星用尾巴示意他们,“到这里来,你们现在还不能当学徒,但可以有自己的族群名字。” 三只幼崽争先恐后地向火星冲去,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后,急忙爬起来再跑。最后,他们终于站到火星面前,兴奋得浑身颤抖。火星用尾巴拍拍每只幼崽的头:“从现在起,你们分别叫作小岩、小跳和小微。” “小岩!小跳!小微!”叶斑喊道。其他族猫也跟着她,热情呼唤着幼崽的名字。 三只幼崽跑回母亲身边,尾巴高高翘在空中。 “那么族长呢?”锐掌问,“你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对吗?” 火星不知道锐掌是否一直就想当天族的新族长。他身体强壮,对这地方非常熟悉,还敢于掌权。但火星没有把握确定由哪只猫统领这个新族群才是最佳选择。再说了,这件事不是该由武士祖灵来决定的吗? “不是那样的。”火星告诉锐掌,“选族长不是我的工作,那是星族的事儿。” 锐掌眯起眼睛,仿佛不相信:“怎样选?” “他们会给我们传递信息。”火星解释说。 锐掌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族长问题暂时告一段落,火星松了口气,宣布说:“现在,我还要给一只猫命名。”他转身对忆天坐着的那个地方说:“忆天,请到这里来。” 老猫站起来,走上前。当忆天站到火星面前时,火星尊重地低下头,心里默默感谢老猫传承下来的天族记忆。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只猫。他一生恪守武士守则,由于他,这个族群今天才能在这里重建。鉴于此,我无须再请他发誓,因为他已经是真正的武士。忆天,从今天起,你叫护天,以此纪念你对天族的信心和奉献。” 老猫的浅蓝色眼睛欣慰地闪动着。 “护天!护天!” 护天深深凝望着火星的眼睛:“谢谢你。我从没梦想过会有今天。我……我希望我的祖先现在能看到我。” “我相信他们能看到。”火星告诉他。 护天走近一点儿,伏在火星耳边说:“今晚到我巢穴里来。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银色的月光照在岩石上,火星顺着河谷往上走。他无法摆脱不安的感觉,但这次与灌木下的敌意和他瞥到过的那些明亮、阴冷的眼睛无关。老猫想告诉他什么事情,竟然不能在岩石堆的会议上说?护天在营地可以得到长老应该得到的所有尊重,但他为什么坚持回到自己在树根下的那个巢穴,而不愿意搬来和族猫一起住? 火星找到巨石后面的蜿蜒小路,开始沿着小路向河谷边上走。一阵冷风吹动他的皮毛,让他想起绿叶季的温暖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当他沿着陡峭的小路往上走时,依稀可以看到荆棘树下的灰色皮毛。护天正蹲伏在巢穴口,脚掌缩在身下。 “我如约来了。” 护天用他那深潭般的眼睛看了火星一会儿。“我想谢谢你!”他庄重地说,“你已经重建了那个失踪的族群。” “没必要谢我。”火星回答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 护天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你认为你是雷族的好族长吗?” 这个问题让火星感到吃惊,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说道:“不知道。做一名好族长不容易啊,但我一直在做对我的族群有益的事。” “没有猫会怀疑你的忠诚。”护天说,“但这能持续多久?” 火星迷惑不解,便没说话。为什么护天要问他雷族的事? “困难时期很快就会到来。”护天继续说,“你的忠诚将受到最大的考验。有时,一只猫的命运并不是全族群的命运。” 火星把头偏向一侧。他根本听不懂护天在说什么。雷族遇到麻烦了?他离开的时候,他们平安无事,但那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一个没有族长,却被影族这样的敌人包围的族群会发生什么事呢? 护天站了起来,在月光的辉映下,他的眼睛闪着光。一时间,火星确信自己在他皮毛中看到了闪光的星星。老猫声音柔和,但充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 “你的族群现在是安全的。但将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火星盯着老武士:“我不明白。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护天只是轻轻地抽了抽耳朵。 “你必须说得更清楚才行!”火星抗议道,“如果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做?” 老猫深吸了一口气,但他再次开口时,却只是说:“再见了,火星。在未来的日子里,记住我吧。”说罢,护天摆摆尾巴,表示火星该走了。 火星无助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上离开巢穴的小路。火星浑身冰凉,毫无疑问,护天的话是星族的预言,但火星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 将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除了云尾之外,火星在雷族没有至亲,那这三只猫是谁呢? 快走到岩石堆时,火星听到了永不停息的潺潺水声。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银河。在森林里时,武士祖灵的光对他是一种安慰,但他不确定他们是否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中。 “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他小声说,“蓝星、斑叶、黄牙,如果你们在听,请帮助我保护雷族,不让它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第27章 训练 那天晚上,火星睡得很不安稳,黎明醒来时,他发现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阵疾风刮来,几片树叶打着旋儿从崖顶灌木中坠落,落叶季就要来了。火星迅速梳理好皮毛,尽力忘记头天晚上听到的可怕消息。护天的预言究竟有怎样的含义,恐怕要很久之后才能呈现,他目前也无能为力。 苜蓿尾和她的幼崽终于搬到育婴室去了,这个大巢穴现在住着火星、沙风和新的天族武士。火星觉得该做点儿什么,于是走过洞穴,戳了戳锐掌。 “怎么……”锐掌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 “黎明巡逻时间到了。”火星宣布说。 锐掌呻吟一声,从窝里爬出来,抖落皮毛上的苔藓和香薇。火星又叫醒了叶斑。 “我们要带樱爪和雀爪去巡逻边界。”火星解释道。 叶斑不解地说:“我们还没有边界呢。” “所以,我们先去设定边界。” 火星带领他们走到刚刚选定的学徒巢穴,很想知道樱爪和雀爪离开两脚兽的第一个夜晚是怎样过的。他想起头天晚上安顿他们时的情景:大家帮他们从河边的洞穴中拿来苔藓,铺成舒适的窝。 在那之前,暮色渐渐笼罩河谷的时候,雀爪的眼睛就焦急地睁大了。“不知道我们的两脚兽现在怎样了。”他嘀咕道。 樱爪安慰地舔了舔他:“它们没事的,我们也会没事。我们现在是族群猫了。” 当时,火星就注意到,玳瑁猫的尾巴尖在颤动,火星知道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信心满满。 火星边回忆边和其他武士一起走向学徒巢穴,刚到洞外,樱爪就冲了出来,毛发乱糟糟的。 “我们要去狩猎吗?”她急切地问,“我都快饿死了!” 锐掌看了火星一眼,提醒她说:“长老和猫后要先吃。” “你说得没错。但沙风稍后会带狩猎队出去,专门给族猫狩猎。”火星说,“我们是黎明巡逻队,可以顺路捕些猎物吃。” “可以那样吗?”樱爪问。 “当然。”火星回答,“只有狩猎队才必须把捕到的所有猎物先带回营地。” “好。”雀爪从巢穴中探出头来,“那我们快走吧!” 火星带领他们往河谷上游走,经过那条通往护天巢穴的小路,一直走到从狐狸爪下救出苜蓿尾和幼崽的那堆岩石边。火星不知道最初的天族武士是否曾在这附近设定边界。他猜想,他们当时划定的领地,应该比现在新天族所需要的更大,因为新天族需要养活的猫更少一些,也没那么多武士来守护边界。 “我们将在这里设立第一批气味标记。”火星解释说,“然后,任何走到这里的猫都将知道,这是我们的领地。如果你们不断更新气味标记,几个月之后,就会形成一种属于你们的强烈气味。” 说完这番话,火星从头到尾一阵战栗。他刚到森林的时候,雷族边界就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季节。而他现在做出的决定,将影响天族长远的未来。 “其他猫会尊重边界吗?”叶斑问道。 火星想,这个问题问得好。族群猫可能会三思之后才敢跨过别族的气味标记。但是,这个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别的族群。 “可能有泼皮猫会来——”火星开口回应叶斑。 “我们马上教训他们,让他们乖乖地待在领地之外。”锐掌打断火星的话,一边说一边伸缩爪子。 “或者让他们加入我们。”叶斑小声建议道,“不久之前,我们自己也还是泼皮猫呢。” 第一批气味标记设立之后,火星发现,有条小路可以通到营地对面的悬崖顶上。猫群沿着悬崖边缘往下游走。 “这里是另一个设立气味标记的好地方。”火星用尾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说。那块石头就在悬崖边上,突兀地立在薄薄的泥土中。“你们做的标记最好既容易看到,又容易闻到,这样就更便于记住它们的位置。” “让我来吧?行吗?”樱爪跳到那块石头上。 “好吧。你已经看到我是怎样做的了。设立完之后立马赶上我们。” 樱爪设立标记的时候,火星率领其他猫继续顺着悬崖往前走。直到接近火星和锐掌找泼皮猫说话的那片林地时,樱爪才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他们停下脚步,等着雀爪在悬崖边一处塌陷的地方设立标记。 “我想把这片林地的一部分划进领地。”火星说,“这里是最好的狩猎地,但我不想和那些没有加入我们的泼皮猫发生冲突。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叶斑点点头:“如果我们彼此相安无事,他们中的一些猫可能会改变主意。” 巡逻队走到树林边时,火星让锐掌走在前头。两位学徒从没深入过如此茂密的林地,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樱爪兴奋地尖叫一声,又急忙用尾巴捂住嘴,心虚地看了锐掌一眼。 “你叫啊,把树林里所有的猎物全吓跑就好了。”锐掌没好气地嘟哝道。 火星扫了姜黄色公猫一眼,希望他不要对学徒太苛刻,毕竟她比同龄的族群猫更缺乏经验。但樱爪好像没生气。她已经发现一只正在灌木下啄食的黑鸟,开始向它慢慢靠近。 叶斑向雀爪摆摆尾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狩猎。” 雀爪竖起耳朵,站在那里嗅了嗅,然后大步走进深草中,向火星看不见的某只猎物走去。 “我建议,我们往那条小河边走。”锐掌说,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学徒,“如果我们把它作为边界,雨毛和苔藓的巢穴就在我们的领地以外。” “坦格尔呢?”火星想起了那只暴躁的老公猫。 叶斑打趣地轻轻喵了一声:“坦格尔每个月都要换巢穴。如果他不喜欢住在我们的领地里,可以随时搬出去。” 火星点点头。锐掌的主意不错,但火星提醒锐掌记得告诉武士们,如果在天族领地上发现泼皮猫,不要进攻他们,至少暂时不能进攻他们,得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习惯族群猫的存在。 “那就这样定了,以小河为界。”火星说道。 正在这时,樱爪飞身一跃,在黑鸟即将飞走之际,凌空一把抓住了它。她稳稳地落到地上,叼着猎物大步走回来,把它放在锐掌脚边。“这个给你。”她尊敬地低着头说,“我马上再捕一只。” 锐掌看看她,又看看猎物,说:“谢谢。干得漂亮。” 樱爪两眼放光,再次走开去寻找猎物,尾巴翘在空中。 雀爪不甘示弱,也给叶斑带回了他的第一只猎物——一只老鼠,然后再去捕自己的那份猎物。看到他们都尽力表现得像只正规的族群猫,火星很高兴,因此决定不告诉他们,学徒通常不用为老师狩猎。他也捕到了一只松鼠,那漂亮的一跳,几乎毫不逊色于天族猫。 他们吃完之后,锐掌带路向小河走去。还没走到河边,樱爪就兴奋地用尾巴指着空地上一棵孤零零的枯树说:“那是设立气味标记的好地方!” 火星停下脚步。“不错,但我认为这个更好。”他冲着离空地边缘更近的一棵爬满常春藤的橡树点了点头。 “为什么?”雀爪问,“如果用那棵枯树作边界,我们的领地会更大呀。” “没错,但那里没有遮蔽处。”火星解释说,心里一阵兴奋,很久以前,雷族武士在森林中也是这样做决定的吗?“枯树附近没有猎物的藏身之处,也没有给你们隐蔽身形的灌木,万一附近有狐狸或獾呢?” “有道理。”锐掌走到火星指的橡树前,设立了一个标记。 猫群顺着小河往前走,来到可以从倒着的树上过河的地方。火星走到前头带路,爬上河谷另一边的悬崖,走向两脚兽地盘,在护天说过的旧边界——树桩和旧狐狸洞旁设立了气味标记。然后,巡逻队沿着两脚兽地盘边缘一直走到尽头那个谷仓前。走近谷仓时,火星感觉全身的毛发再次竖立起来。他不喜欢这个地方,将来也决不会喜欢,但至少现在它在天族领地之外了。 最后,他率领巡逻队沿着另一条路线返回营地,顺便把悬崖顶上的大部分灌木都划到了领地以内。他估摸着已经接近正午了,不过天上的阴霾依然未散,风中带着雨的气息。 巡逻队走近灌木时,沙风叼着一只老鼠出现了。“嘿!”她放下猎物说,“我还以为你们巡逻去了呢。” “我们设定边界了!”樱爪自豪地宣布说。 “好啊。”沙风赞许地抽抽耳朵,“你们还得告诉其他猫,边界在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一只猫都要参加巡逻。”火星说,“你们一直在狩猎吧?”他用尾巴指指老鼠。 “是的,这里猎物很多。”沙风回答,“斑脚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猎手了,短须也学得很快。” 听到这个消息,火星很高兴。几次成功的经验,能带给这只曾经的宠物猫一些必要的自信。 “只有一件事让我担心。”沙风压低了声音,只让火星听见,“今天早上没看到护天的影子。” 深深的忧虑像利爪般撕扯着火星的心。一提到护天,火星便想起老猫昨晚奇怪的情绪,还有他那不祥的预言。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沙风催促道,“他应该搬到营地里来,而不是留在那个破巢穴里。” “我马上去。”火星说。 说罢,火星走下石头小路,往河谷上游走去。想起跟沙风关于狐狸的对话,他一直保持着警觉。护天是只高贵的老猫,但绝对不是那些强壮的、毫不留情的猎食者的对手。不过还好,没有狐狸的气味。 火星走到巨石后面那条小路上时,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冷冷地打在他的皮毛上。他向巢穴走近时,没看到老武士的任何踪迹。他想,也许护天出去狩猎了…… 走得更近之后,火星看到了荆棘树根后半遮半掩的灰色皮毛。“护天!”火星喊道,但没有回答。 当火星站在巢穴口时,可以看到老猫蜷缩在最里面,紧紧地靠在土墙上,头顶上有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树根。 “护天?”火星又喊了一声。 灰毛武士没有动弹!火星嗅嗅空气,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低头走进巢穴,几步冲到护天身边。老猫一动不动。火星轻轻地把一只脚掌放到他的肩上,感觉脚垫之下一片冰凉。不知怎么的,护天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瘦小。 悲伤啃噬着火星的心。也许老猫只是为了看到天族重建,才一直不肯离开这个世界。火星希望他辞世的时候是高兴的,因为他的梦想已经实现。 火星用尾巴轻轻拍着老武士的头,哽咽着说:“再见,我的朋友!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火星跳到岩石堆上,低头看着天族猫们。苜蓿尾正舒展四肢躺在小河边,幼崽们在她身旁活蹦乱跳。樱爪和雀爪正在猎物堆旁进食。锐掌和斑脚在悬崖下扭打成一团,练习格斗技巧。沙风坐在旁边看着,对他们的动作提出意见。想到即将告诉他们的消息,火星心情异常沉重。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火星喊道。 锐掌和斑脚放开对方,站直身子,竖起耳朵。两位学徒匆忙吞下猎物,抬起头来,眼睛好奇地闪动着。叶斑开始从悬崖顶上往下走,路上碰到了从武士巢穴中出来的短须。 等所有的族猫集合完毕,火星开口宣布:“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护天去世了。” 一片沉默之中,只能听见苜蓿尾的幼崽们在母亲身边发出的欢快叫声。苜蓿尾用尾巴把他们拢到身边。“嘘。”她说道,“火星正在告诉我们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是坏消息。”锐掌边说边用爪子抓挠岩石,“没有他的经验引导我们,族群会更虚弱。” 火星难过地颤动尾巴。当他看到大多数族猫只是在面无表情地交换眼神时,失去老猫的悲伤再次袭上心头。他看得出来,并没有几只猫真正感到难过。 火星走下岩石堆时,沙风迎了上来,用鼻子摩挲他的肩膀。“你不能怪他们。”沙风低声说道,“他们几乎不认识护天,而且刚刚才知道他不是只讨厌的老疯猫。” “我知道。”火星叹了口气,“但是,他们必须明白,护天为这个族群做了很多很多。” 火星请斑脚帮他和沙风去把老猫的尸体抬回营地,以便安葬。当他们把老猫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岩石堆下时,其他族猫围了上来。 “现在记住,你们今晚必须整晚守夜。”苜蓿尾告诉幼崽,并用尾巴挡住那些好奇的小家伙,不让他们往前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能睡觉。” “不用,没关系。”火星说道,这只原来的独行猫居然听说过守夜的习俗,这让火星感到惊讶,“幼崽不需要守夜。” 苜蓿尾睁大眼睛盯着火星,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你想让我的幼崽死吗?”苜蓿尾厉声说。 “什么?”火星一头雾水,“你的幼崽没有危险。” 短须颤抖起来:“不,苜蓿尾是对的。有猫死的晚上,任何一只猫都必须整晚守夜,不然他也会死。我母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真的。”锐掌说,“还记得福克希吗?他哥哥死的那天晚上,他睡着了。几天以后,他就被一只怪物踩死了。” “是的,我记得。”叶斑插话说。 “但不是这样的。”火星坚定地说。他看到天族猫们都在焦急地面面相觑。这个迷信一定是从族群传统中演变而来的,即使族群本身已经被遗忘。他稍后会和泼皮猫们谈这个问题。“对,我们守夜,但这只是为了表示对逝去的猫的尊重,送他踏上去往星族的旅程,根本不是因为我们相信如果不守夜,我们也会死。” “不是每一只猫都要通宵守夜。”沙风继续说,“只有和逝者最亲近的猫才会这样做。但我想,今天晚上,全族都应该守夜,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只猫。” “我们这些拥有天族血统的猫都是他的至亲,对吗?”锐掌问。 火星点点头:“是的,你们是至亲。我们都要守夜,早晨再掩埋他。这项仪式通常由长老负责,但沙风和我会掩埋护天。” “我想帮忙。”樱爪说道,此刻,这只年轻的玳瑁猫看上去异常温顺,“我们一直没机会为以前欺侮他的事向他道歉。” “要是早点儿道歉就好了。”雀爪难过地补充说。 太阳下山了,河谷笼罩在阴影之中。族猫们聚集起来,为护天守夜。火星和沙风蹲伏在护天身旁,把鼻子埋在他冰冷的灰色皮毛中。樱爪、雀爪和其他族猫坐在稍远处。苜蓿尾犹豫了一阵,还是在悬崖下安顿下来,让幼崽们依偎在她的皮毛中,仿佛准备让他们像平时那样睡觉。短须看上去最担心,火星不知道他是否故意坐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上,以防自己打瞌睡。 最后一缕日光从天空中消失。云层已经散去,星族武士陆续出现在头顶。过了一会儿,火星意识到,族猫开始不安起来。他能听到他们在蠕动身体,低声说话。樱爪闭上眼睛,打了个大哈欠,雀爪戳戳她的腹部,樱爪一惊,连忙睁开眼睛。 然后,火星听到苜蓿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对不起,火星。天冷了,如果你确定睡觉是安全的,我想把幼崽带回巢穴里去。” “好的。”火星小声说道。 苜蓿尾离开的时候,火星听到另一只猫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上石头小路。他回头看去,是锐掌。短须和斑脚正在悄悄耳语。不一会儿,短须走开了,但只是走到离小河不远的一块石头边,独自坐在那里。樱爪和雀爪倒是对守夜满怀热情,却已经坚持不住,睡着了。只有叶斑留在原处,凝望着星空。 火星压抑着叹息。这些猫不能很好地理解武士生活,以及遵守武士守则的含义。在他们需要了解的众多事情中,守夜的重要性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有理解了这一切之后,他们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族群。但至少,他说守夜时睡着了不会死,他们似乎相信了。也许,他们没过上这种有序的生活时,晚上更容易保持清醒。现在又要黎明巡逻,又要履行日常职责,他们可能是累坏了。 火星舒展着僵硬的四肢,抬头凝望光芒闪烁的银河,不知道那些亮点中哪个是护天。 你找到与天族武士祖灵会合的路了吗? 火星希望如此。如果说有哪只猫有资格加入星族,非护天莫属。 照进洞口的月光把火星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短须不在巢穴里。他担心地把头伸出洞外,看到虎斑公猫仍然坐在小河边的那块石头上,就是昨晚为护天守夜时他坐的地方。 火星沿着石头小路向他走去。当他走近时,短须立即跳起来,眼里闪出防备的神色。 “你找我有事吗?”短须问道。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火星跳到岩石上,站在他旁边,“但我感觉你不开心。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告诉我。” 短须往旁边挪了挪,给火星让出地方。“没有什么问题。”他说,“一切都好。我在学习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只不过……嗯,有这么多的猫,尤其我们还一起睡在洞里。我已经习惯了单独和两脚兽在一起。” “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宠物猫。刚加入族群时,我和你的感受一样。但你会习惯的。”火星告诉他,“很快,你就会觉得奇怪,以前没有族猫在身旁,你是怎样睡着的。” “也许吧。”短须说道,不过他听上去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虎斑猫凝视着河水,火星察觉到他想独处,于是从石头上跳下来,回巢穴去了。火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短须在族群中生活得更自在一些,也许应该先让短须从狩猎成就中获得自豪感。 几天之后,火星带着雀爪和叶斑狩猎回来时,发现营地里几乎没有猫。武士巢穴是空的。狩猎队走到河边,也只看到苜蓿尾和幼崽们。 “小跳,回来!”苜蓿尾喊道,并用尾巴缠住那只喜欢冒险的姜黄色幼崽,把他从水边拉回来。看到火星,苜蓿尾又补充说:“他们越来越强壮好动了。如果有谁惹出了什么麻烦,那你都不用猜,一定是小跳干的!” “他们很快就能当学徒了,”火星告诉她,“而我们很缺武士。因此,你可能必须亲自担任他们中某一个的老师。母亲收幼崽为徒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但——” 苜蓿尾惊异地睁大眼睛:“我根本不懂得怎样训练学徒。” “也许你该开始参加巡逻了。”火星建议说,“我相信,你会学得很快的。” “啊?那可能不行!”苜蓿尾惊叫道,“我的幼崽还需要我。如果我不在,谁来照看他们?小岩,从那里下来!”她提高声音,向那只黑色幼崽喊道。小家伙已经开始往岩石堆上爬了。“你会掉进水里的!” 火星看着三只顽皮的幼崽,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其他猫呢?”火星问道,“河谷中好像空荡荡的。” “他们跟沙风走了。”苜蓿尾用尾巴指着河谷上游回答,“她说带他们去上训练课。”说罢,她先看了幼崽一眼,确定他们没在捣蛋,然后才走到刚刚充盈起来的猎物堆前,挑了一只老鼠。 火星让雀爪和叶斑留下来陪苜蓿尾,自己则往河谷上游走去。前方不远处,悬崖凹了进去,空出一块宽阔的沙质平地。火星走过去,正好看到樱爪跳到沙风身上,两只猫在地上翻滚,激烈地扭打起来。锐掌、短须和斑脚在一旁观看。 最后,沙风挣脱开樱爪,站起来抖落皮毛上的沙子。“棒极了!”她说道,“你那些跳跃动作和抓挠动作完全正确。如果我是狐狸,一定害怕再见到你。” 樱爪眼睛放光。 “短须,你试一下。”沙风继续说,“假装我是想入侵育婴室的狐狸。” 短须犹豫不定地看着其他猫。沙风蹲伏下来,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来啊。”她催促道,“我都吃了两只幼崽了。” 短须从沙地上跳过去,同时伸出爪子。但他判断失误,跳得不够远,只落到沙风面前。沙风用两只前掌牢牢地抓住他的耳朵。短须沮丧地号叫一声,尾巴急速甩动起来。 “别担心。”沙风说,“再试一次。” “不,现在不行。”短须退后几步,“我自己先练一会儿。” 沙风疑惑地看了看短须,然后说:“那好吧,我们明天再练。” 短须走过河湾,消失了。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跟了上去。但火星还没追上短须,虎斑公猫已经意识到有猫跟在后面,于是停下脚步等着。 短须没给火星开口的机会,抢先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没做好。”短须难过地眨着眼睛。“我永远做不好。当着那么多猫的面接受训练,我觉得很尴尬。” 火星很无奈,这与短须在河边石头上说过的问题没什么两样。短须觉得自己很难适应在众多猫中间的生活。 “嗯,每只猫都一样。”火星说道,短须试图插话,但火星抽抽尾巴,示意他安静,“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沙风呢?她不是不通情理的猫,如果你要求,她会单独训练你的。” 短须用前掌刨着沙地:“我不想给她添麻烦,她已经很辛苦了。” “我知道,但这不是麻烦,真的不是。”火星继续说,“这样吧,你现在想和我练吗?没有猫在看着咱们。” 短须的眼睛亮起来:“当真?” “当然。沙风刚才在教什么动作啊?” “她教我们怎样跳到敌人身上去,她说那样可以让敌人更难伤到你。” “的确如此。”火星甩动着尾巴,“好了。来吧!” 火星话音刚落,短须就龇牙咧嘴地向他跳了过来。火星往旁边闪去。短须只落到了他身边的地上,但还是成功地抢在他躲远之前,在他腹部上打了一掌。 “好!”火星喊道。 “但我没落到你身上。”短须可怜兮兮地说。 火星气得直咬牙,这只猫非要去看每件事情不好的那一面吗?“但你仍然打中我了。”火星指出,“再试试。这次你要一直打下去,我不叫你停,你就不要停。” 说完火星蹲伏下来,等着短须跳过来。突然,火星看到虎斑猫的目光被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吸引住了,便松弛下来。可短须接下来的一跳让他大吃一惊。“该死!”火星嘟哝道。短须落在他身上,撞得他喘不过气来。火星听到一声满意的号叫,短须用脚掌紧紧钳住他的肩膀,并咬住他的颈毛。火星翻转身,扭动腰腿,用后掌在短须肚子上猛击一掌。短须松开火星,四只脚掌疯狂地挥舞着,试图重新去抓火星。 “好了,停下来吧。”火星喘着气说。 短须爬起来:“我没伤到你吧?” 火星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但他摇了摇头说:“棒极了,你已经具备一名真正的武士所应有的素质。” 听到这样的赞扬,短须的眼睛直放光:“真的?” “真的,你没必要在其他猫面前感到惭愧。” 虎斑公猫耸耸肩。“我想,我迟早会习惯的。”他又低下头,对火星说,“我想自己再练会儿这个动作,可以吗?” “当然可以。” 火星转身向河谷下游走去,发现训练课已经结束,其他猫正走向营地。沙风坐在训练场地中央,清理着皮毛中的沙子。 “我和短须谈过了。”火星给她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一定尽量多给他独自训练的机会。”沙风承诺道。梳理完皮毛后,沙风站起来说:“我对短须还不是太担心。我最担心的是苜蓿尾,她一次训练课都没上过。” “她还在照看幼崽。” 沙风的胡须恼火得颤动起来:“她的幼崽已经够大了,自己玩一小段时间是没问题的。再说了,看在星族的分上,他们也可以来看啊。” “别担心。”火星用尾巴拂过她的肩膀,“那些幼崽很快就要当学徒了,然后苜蓿尾就没理由不参加训练了。记住,苜蓿尾刚成为族群猫不久。” 沙风哼了一声:“她被命名为武士的时候,发誓要保护族群。如果她根本不学习打斗,那怎么去实现自己的诺言?” “给她一点儿时间吧。”火星劝说道,“她还不明白那个誓言的含义。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越早越好。”沙风嘀咕道。 两只猫一起回到营地,爬到岩石堆上,沙风侧身躺下,太阳照耀得她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火星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着河水流出来的地方。斑脚正坐在水边的一块岩石上,准备睡午觉。不远处,樱爪和雀爪正在玩打仗,他们的老师在旁边看着,不时提出建议。苜蓿尾和幼崽已经到河那边去了,正在水边的岩石堆中玩耍。 “知道吗,这景象让我想起了太阳石。”沙风说道,“温暖的岩石、河水的声音……不知道家里的其他猫在做什么?” “灰条会保护雷族的安全的。”火星说,“我对他的信任超过任何一只猫。” 乡愁再次涌上心头,尽管火星相信灰条的保证,雷族是安全的。但现在,想看到他的副族长和最好朋友的迫切心情,是如此难以抑制。 沙风轻轻地用尾巴尖碰碰火星的肩膀。“不知道栗爪和尘毛怎么样了。”她又打趣地喵了一声,“好想看看他们的训练课啊!” 火星也喵了一声:“希望尘毛不会败在学徒的掌下。” 突然,火星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于是急忙跳起来,看到苜蓿尾正站在河边,毛发蓬松,身体看上去有平时的两倍大。 刚开始,火星还没看到幼崽,但随即就发现,小跳被河对岸那个岩洞中流出的水冲走了,正在疯狂地挣扎。小跳的前掌拼命刨动着,发出一声恐惧的哀号,但叫声转瞬即止,小跳的头沉到了水下。 这时,火星和沙风已经从岩石上跳了下去。但苜蓿尾的动作更快。他们还没走到通往洞穴的小路上,苜蓿尾已经跳入水中,奋力向幼崽消失的地方游去,潜入水下。 恐惧像利爪般向火星刺来。他将不得不同时去救母亲和幼崽吗?然后,苜蓿尾重新出现在水面上,紧紧咬着小跳的后颈,拽着他游到水潭边。火星和沙风立即弯腰抓住幼崽,苜蓿尾跟着爬上了岸。 “小跳!”苜蓿尾惊叫道,“小跳,你没事吧?” 小跳颤抖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吐出一大口水。苜蓿尾急忙把他带到阳光下。小家伙像片湿树叶一样瘫在地上。苜蓿尾蹲伏在他身边,开始狂舔他的皮毛,试图舔干他身上的水,让他重新暖和起来。 火星环顾四周,寻找另外两只幼崽,结果发现他们正战战兢兢地走在岩石下那条通往苔藓洞穴的小路上,显然才从洞里出来。他们从河边的浅水中走过来,站到母亲面前,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小跳不会有事吧?”小微悄声问道。 苜蓿尾停止舔舐,抬头看着他们。小跳正要坐起来,身上的毛差不多已经干了。 “真不知道你们三个是怎么想的!”苜蓿尾嘶喊道,“你们很清楚,不应该自己跑到那个洞里去。” “我们知道你不会允许——”小岩说道。 “我当然不允许!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了吧?”苜蓿尾又舔了几下小跳。火星可以听出,苜蓿尾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被吓坏了。“那下面很危险。你们还太小,不会游水。刚才如果我不在,后果会怎样?” 小跳吃力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是我的错。”他说道,“是我的主意。” “我不管是谁的错。”苜蓿尾站起来抖动身子,水珠从她的皮毛上溅开,落在火星和沙风身上,“你们都马上给我回育婴室去。今天谁也不准再出来玩了。” 小岩不满地哀号一声,然后立即闭上了嘴巴,因为母亲正怒视着他。“走,马上走!”苜蓿尾命令道。 幼崽们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然后,小微回过头来说:“那里有个洞,洞里长满了发光的苔藓,还有一些声音在和我们说话。” 火星惊讶地走上前:“他们说什么了?” “声音很小,我们听不清。”小跳回答。 “真的有声音?”苜蓿尾骂道,“你们调皮就算了,难道还要编故事?” “我们没编故事!”小微抗议道,白色尾巴颤动着,“我们真的听到声音了,很多声音。” “我才不信呢。”苜蓿尾说,“总之,你们再也不准去那个洞里了。这是最后一次。”她愤怒地哼了一声,把幼崽们赶向岩石堆。 火星和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护天告诉过他们,以前的天族巫医就是在那个洞里和他们的祖灵说话的。这些幼崽听到的,会不会是很久以前天族武士的声音? 火星和沙风推着三只幼崽爬上岩石堆。走上通往育婴室的小路时,火星用尾巴拍了拍苜蓿尾的肩膀,示意她等一下。 “你在哪里学会那样游水的?” 苜蓿尾耸耸肩。“我不是一直在河谷中生活的。”她解释说,“我出生在下游更远的地方,在一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附近。我母亲教会我游水捕鱼。” 火星不知道她所说的两脚兽巢穴,是否就是他和沙风路过的那个。 “我生活的那片森林中,有个族群叫河族。”火星告诉苜蓿尾,“他们整天都在游水捕鱼。除了他们,我以前从没听说过其他喜欢游水的猫。说不定你有河族血统。” 苜蓿尾的眼睛睁大了:“那意味着我不属于天族吗?” 她语气中的惊恐让火星受到鼓舞。这表明苜蓿尾是真的想成为天族成员,有忠诚于武士守则的基础。 “不。”沙风用鼻子碰了碰苜蓿尾的耳朵,“你永远都是天族猫,因为这里是你选择定居的地方。” “猫可以改变生活的族群。”火星补充说,随即想起黑莓掌的妹妹褐皮就跟着父亲虎星去了影族,“这样的事不常发生,也不一定总能顺利实现。但成为某个族群的一员,重要的不仅仅是血统。” 沙风接着说:“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证明自己身上有武士血统。你得尊敬你的祖先,学习他们流传下来的狩猎和战斗本领,这样才能让武士守则在你心中扎根。” 苜蓿尾眨眨眼:“我被命名为武士时发过誓,对吗?我现在开始理解那些话的含义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不像你们和锐掌。” “你今天就很勇敢。”火星安慰她,“你救了小跳,而且没要任何猫的帮助。” 苜蓿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她点了点头。“我从没这样想过。”她说道,“好吧,从现在起,我一定参加训练。” “好。”火星把尾巴尖放到她的肩膀上,“只有当你回报族群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属于它。想想你的幼崽吧,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武士,而你可以成为他们的好榜样。” “我们知道这不容易。”沙风说着友好地舔了舔母猫,“但我向你保证,这是值得的。” “你不必为你的幼崽担心。”火星补充说,“他们很快就是学徒了。在那之前,我会确保你参加训练的时候,有其他猫看护他们。像今天这样的洞穴探险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第二天早晨,火星带领锐掌、樱爪和斑脚进行黎明巡逻。他们回来时,看到雀爪、短须和叶斑挤在岩石堆下,急切地说着什么。沙风坐在离他们一只老鼠身长的地方,满脸厌恶的表情。 火星看了看锐掌:“怎么回事?” 姜黄色公猫耸耸肩,说道:“不知道。” 火星走到那几只猫旁边:“嘿,一切还好吧?” 几只猫都转过头来,焦急地看着他。 “我们正在说耳语洞的事。”短须告诉他。 火星瞪大了眼睛:“什么洞?” “就是岩壁下的那个洞。”沙风站起来,眯起眼睛,“他们现在就这么叫它。那些愚蠢的幼崽已经把那些声音的故事传开了,还——” “那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雀爪插话说,“小岩说,他看到了长着巨型脚掌的闪光猫。他们的眼睛像月亮一样放光,牙齿比狐狸的还大。” 斑脚满脸惊恐地问:“真的?” “我知道的,幼崽总是喜欢夸张。”叶斑抽抽尾巴,“但他们昨天看上去的确被吓坏了。那些真的是他们编造的吗?” “嗯……”火星可以听出,那些幼崽昨天回来之后又改写了剧情。 “万一那些大猫跑出来怎么办?”短须说道。 沙风翻着白眼:“那刺猬也会飞啦!”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去对付它。”锐掌伸缩着爪子,“我们应该先发制人,不给它们进攻的机会。” 火星抬起一只脚掌制止他。“我们一定会到那里去的,但不是现在。我不相信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该出去狩猎了。”他继续说,“锐掌,你带领一支狩猎队,叶斑带另一支。” 族猫们离开的时候,仍然怀疑地看着火星。沙风故意落在后面,走到他身边。 “你认为那里有什么?”沙风悄悄地问,“护天说过,天族巫医过去常在那个洞里和他们的武士祖灵交流。” 火星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每个族群都需要一个圣地,比如月亮石。这个洞可能就是天族的圣地。新天族还没有巫医,我很着急。也许我们今晚应该到那个洞里去,说不定天族武士祖灵会告诉我们,该选择哪只猫。” 沙风的眼里直放光:“好主意。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等着巫医自动出现。” 火星暂时把满脑的乡愁抛到一边。虽然这不是他的族群,但他必须确保这些猫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生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一位巫医。在这之后,他才能安心离开。“天族武士祖灵总会在什么地方现身的。”他刮擦着沙地说道。 夜幕降临,火星率领天族猫走向岩壁下的那个洞穴。天空中只有一弯月牙,点点星光洒落在河面上。 所有的族群成员都跟在火星后面,沿着水边那条狭窄的小路往前走,除了苜蓿尾。苜蓿尾留在巢穴里照看幼崽。她仍然拒绝相信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还把小岩、小跳和小微痛骂了一顿,责怪他们弄得每只猫都惊恐不安。 “当心!”火星回头喊道,“樱爪,别胡闹!岩石是湿的,很容易滑倒。这会儿可没有苜蓿尾来救你!” “前面有东西在闪光!”一个颤抖的声音从火星身后传来,听上去像是短须。 短须说得没错。火星可以看到洞中发出了苍白的光,倒映在水面上。“没事。”火星回应道,“不是什么可怕的大猫,我保证。” 火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到达地下河边那条平坦的小路上以后,他退到一边,让其余的猫鱼贯而入。 沙风最后一个进来。“看到了吗?”她说,“只是苔藓。” “漂亮极了。”火星补充说,“看到洞顶的光斑了吗?” 天族猫四处张望,眼里反射出某种怪异的光。 “嘿!”锐掌说,“我们就是那些眼睛像月亮一样放光的恐怖猫。” 叶斑打趣地喵了一声。樱爪和雀爪对视了一眼,为自己轻易相信幼崽的故事而惭愧。 “护天告诉过我们,你们的祖先管这地方叫闪光洞。”火星告诉他们,“这里一定是一个对天族而言很特殊的所在。” 但耳语洞可能是个更好的名称。 火星想。他凝神倾听,期待收到天族武士祖灵的讯息。但他能听到的只有黝黑湍急的河水拍打岩石的声音,以及族猫的说话声。 “有什么特殊的?”锐掌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火星先探询地看了看每一只猫。护天告诉过他们,这个洞是巫医的圣地。但火星不想破坏他们的自信,不想告诉这些新天族猫,他们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成员,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族群。他观察着他们,想看看有没有哪只猫能听到特殊的声音。让他失望的是,族猫们都用敬畏的目光四处张望着,没有谁表现出能理解这个洞穴更深层意义的迹象,甚至连叶斑也没有。火星一直认为她足够敏感,有成为巫医的潜质。 火星有些失望地告诉锐掌:“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为这个洞找到一种用途。快了。” 姜黄色公猫眯起眼睛,看了火星一眼,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带头顺着岩脊走出洞穴。 火星一直等到所有的猫都离开了,才开始倾听幼崽们听到过的声音。他身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微弱而遥远的声音,但又不十分确定。如果他也听不见天族祖灵的声音,又怎能去帮助这个新族群与他们建立联系呢? “你们在吗?”他大声说,希望天族的武士祖灵能够听到,“如果在,就向我们表明一下。为了新天族,请派给我们一位巫医。” 第28章 雨毛 火星坐在训练场地边上,看着沙风指导苜蓿尾。这只浅褐色母猫参加训练已经好几天了。她仍然很紧张,还是不确定自己在族群中的位置,但她正在竭尽全力练习。 苜蓿尾蹲伏在地,尾巴急速甩动着,眼睛紧盯着沙风。姜黄色母猫跳过来时,苜蓿尾一把抓住她,把她翻转过来,压倒在沙地上。苜蓿尾的孩子们就在火星旁边,看到这里,他们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 “真棒!”小岩叫道,“加油,苜蓿尾!” “咬她的喉咙!”小跳催促道。 沙风把苜蓿尾推开,吐出一口沙子,怒视着三只幼崽。“你会吗?”她说道,“你们给我等着。等你们成为学徒时,我教你们怎样咬喉咙。” 三只幼崽笑作一团,尾巴在空中乱舞。 “没用的。”火星向伴侣抽抽耳朵,“他们知道你不像听上去的那么凶。” 沙风没理会火星。“你学得很快。”她告诉苜蓿尾,“你可能该注意——” 河谷下方突然传来号叫声,沙风马上打住话头。火星跳起来,冲沙风摆动尾巴:“走。苜蓿尾,你要确保幼崽们待在这里。” 火星没等苜蓿尾应声,便向河谷下冲去。沙风紧紧跟上。很快,他们就跑到岩石堆前。号叫声突然停止了。但这种安静和刚才的叫声一样恐怖。 火星绕过岩石堆,滑步停了下来。雨毛——那只拒绝加入族群的灰色泼皮猫——正站在他前面几条尾巴远的地方。他吃力地喘着气,腹部急剧起伏着。 斑脚正毛发直立地站在他对面,缩起嘴唇,龇出牙齿。叶斑和锐掌站在各自的学徒身边,看上去随时准备向入侵者发起进攻。 “出去!”斑脚怒吼道,“我们给过你留下来的机会,但你拒绝了。现在,你给我滚,除非你想被扒掉皮毛。” “等等。”火星走上前,站到斑脚和雨毛之间问道,“怎么啦?” “雨毛知道他现在不应该来这里。”斑脚开口说道。 火星用尾巴拍了拍黑白色公猫的肩膀:“让雨毛自己说。” 这时,灰毛泼皮猫已经缓过气来。“我需要你的帮助。”雨毛说道,“求求你了,火星。不是我,是我的伴侣,还有她的幼崽。” 在此之前,火星甚至不知道雨毛有伴侣:“他们出什么事了?” “花瓣是只宠物猫。她住在下游,”雨毛解释说,用尾巴指着河谷那头,“和一只老两脚兽一起生活,但两脚兽极少给她喂食。花瓣经常溜出来见我,我则常给她狩猎。我曾试图说服她出来和我一起生活,但她总是害怕,尤其是发现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她以为两脚兽会照顾他们。” “结果两脚兽不照顾她了?”沙风惊愕地问。 雨毛无助地摇摇头:“我无法说服她。但现在,幼崽已经生下来了,两脚兽对她说不上更差,但也同样不好。花瓣越来越虚弱,没有足够的奶水养活幼崽。你得帮帮我们!” 叶斑看了看火星:“我觉得我们应该去。” “等等。”火星还没回答,锐掌已经走上前,怀疑地看了雨毛一眼,“如果你的伴侣能溜出来见你,她现在为什么不带上幼崽逃出来?”他又对火星补充说:“我想,他可能在给我们设陷阱。” 雨毛脖子上的毛开始竖立起来。“我为什么要设陷阱啊?”他说,“她出不来,是因为两脚兽把她过去溜出来的那个缺口封住了。”他颤抖起来,沮丧地用爪子抓挠着地面:“他们会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去。”火星决定道,“有多少幼崽?” 雨毛又惊又喜地眨着眼睛回答说:“两只。” “好。”火星说,“锐掌、叶斑、斑脚,你们跟我去。这足以转移两脚兽的注意力,把幼崽弄出来。沙风,我回来之前族群由你负责。” “好的。”沙风卷起尾巴,“祝你们好运。”她又补充说。 雨毛带着天族猫往下游走去,从倒下的树那里过了河。他们爬上悬崖,越过天族边界的气味标记,继续向下游走。火星从没来过这里。他竖起耳朵,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但除了寂静的树林以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最后,雨毛停下脚步,警示性地竖起尾巴。“两脚兽巢穴就在那边。”他解释说,并向一丛黑莓点点头,“我们要当心,不能让两脚兽看到我们。它以前向我扔过石头。” 火星在前面探路。他在黑莓丛的掩护下匍匐前进,腹毛在草叶上擦过。当两脚兽巢穴出现在眼前时,他停下来仔细观察:巢穴周围有道栅栏,有的地方已经坏掉,两边灌木丛生。栅栏那边的巢穴里光线昏暗,悄无声息。火星能闻出浓烈的两脚兽味和猫味,但看不到任何动静。 “好了,走吧。”火星回过头去低声说,“但别出声。” 火星继续顺着栅栏向前移动,一直爬到一个缺口处,然后从那里钻进花园。他发现自己身处浓密的灌木丛中,疯长的灌木下几乎没有阳光透进来。灌木那边是一片杂乱的狭长草地,一直通往巢穴。草地边种的两脚兽花长得稀稀拉拉、乱七八糟的,不像大多数两脚兽花园里的那么整齐。 巢穴墙壁上长着爬藤植物。火星发现,屋顶上还有个洞。这个巢穴看上去与他和沙风在下游住过的那个废弃巢穴差不多。 “两脚兽住在这里?”叶斑在火星肩膀旁边悄悄地说。 “那就是花瓣住的地方。”雨毛用尾巴指着巢穴里一扇较低的窗户说。 火星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隐约看到雨毛指的那个窗口中有团浅色皮毛。 “她在那里!”雨毛说。他从火星身边冲过去,跃上窗台,试图透过闪亮的两脚兽窗户去碰伴侣的鼻子。 “白痴。”锐掌嘀咕道,“他会让我们都被抓住的。” 但雨毛马上又重新跳下来,躲在深草中溜回大家身边。“她想跟我们走。”雨毛报告说,“但我们必须先把她弄出来。” 火星继续密切注意是否有两脚兽的声音,同时转向大家,问道:“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锐掌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巢穴:“也许我们应该到另一边去看看。我们需要找到一扇开着的门或窗户。” “但雨毛说过,两脚兽把花瓣关起来了。”叶斑指出,“那意味着没有任何地方是开着的。” “那我们就必须让两脚兽开门。”火星依次打量着每只猫:斑脚面无表情,锐掌正不耐烦地划拉着脚下的泥土,雨毛焦急地频频张望巢穴,而叶斑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必须有只猫进去。”叶斑说,“如果花瓣像雨毛说的那样虚弱,她不可能自己把幼崽带出来。” 火星可以想出几个主意,但他想让这些天族猫自己解决问题。如果事事都依赖他,他们永远无法独立。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两脚兽出来呢?”火星催问道。 “有猫打架!”锐掌叫道,“雨毛,你说过,如果两脚兽看到你在外面,就会向你扔东西。这样的话,两脚兽就必须开门。” “好主意!”雨毛的眼睛直放光,“然后,其他猫就溜进去救花瓣。” 火星点点头:“就这么办。锐掌、斑脚,你们打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但等着我的信号。叶斑、雨毛,你们跟我来。” 说罢,火星带着泼皮猫和虎斑母猫从深草中悄悄往前走,一直走到花瓣的窗下。花瓣正把鼻子顶在闪亮的窗口上向外张望。 雨毛重新跳到她旁边,用尾巴示意火星。“上来。”雨毛说道,“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火星示意叶斑待在原地,自己则跳到窗台上。火星注视着花瓣,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同情,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母猫已经饿得皮包骨头,细长稀疏的灰白色毛发几乎完全变成了白色,蓝眼睛大睁着,乞求地看着他们。 窗上本来有一个小洞,足够一只猫钻过去,但现在被一块木头封住了,花瓣和幼崽被困在里面。 “雨毛说你会帮我和幼崽。”花瓣把嘴巴凑到那块木头旁说道。 火星迅速把他们的决定告诉了花瓣。“门一开,我们就进来。”火星说道,“我们会把你和幼崽弄出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做好准备,我叫你跑你就跑。” 花瓣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火星重新跳到草地上的叶斑身边。雨毛刚一跳下来,他便向蹲伏在灌木边的锐掌和斑脚摆摆尾巴。 锐掌立即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斑脚心领神会,也跟着怪异地号叫一声。两只公猫扑向对方,在草丛中翻滚起来,吼叫声和嘶吼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火星就听到巢穴里传出了两脚兽的声音。那家伙正愤怒地吼叫着。 “成功了!”叶斑悄悄地说。 巢穴门猛地打开,一只两脚兽出现在门口。它皮毛破烂,眼中闪着怒光,两只前掌中都拿着个什么两脚兽的东西。它号叫着把一个东西扔向两只打架的猫。那东西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到灌木丛中。 “行动!”火星吼道。 火星带着另外两只猫顺着巢穴墙根跑到门口,溜进门去。火星认出了两脚兽厨房,闻到扑鼻而来的腐烂的两脚兽食物的臭味。 雨毛用尾巴指着巢穴里一道半开的门:“这边。” 火星跟着雨毛走过去,听到外面又传来响声,以及更大的尖叫声。 星族啊,帮帮我们! 火星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两脚兽没打 中武士。 门那边是个又黑又小的洞穴。花瓣正蹲伏在墙边的一个木头窝上。窝底铺着一张脏兮兮的两脚兽皮毛,皮毛上躺着一只灰毛幼崽和一只浅灰色虎斑幼崽,他们正无助地蠕动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叫声。窝边有一只碗,装着一点点已经变干的宠物猫食。几只苍蝇在碗边嗡嗡直叫。 “可怜的小东西!”叶斑惊声说道,低头碰了碰两只幼崽。 “你们确定这样安全吗?”花瓣恐惧地睁大眼睛问道,“我的两脚兽会看到我们的!” “你的两脚兽正在操心其他事情。”雨毛告诉她,“走吧。” 花瓣紧紧咬着一只幼崽的后颈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摇晃。 “把幼崽给我。”火星命令道,“叶斑,你带另外一只。雨毛,帮帮花瓣。” 说完火星紧紧叼住幼崽,用尾巴示意其他猫跟着他往外走。但是,当他们溜出那个小洞后,发现一片阴影挡住了大门口的光。两脚兽站在那里,大声号叫,狂乱地挥舞着前掌。 火星迅速看了叶斑一眼。两只猫急忙分开,从两脚兽身侧偷偷溜过。一只没有毛的巨大粉掌向火星抓来,但还没抓到,雨毛已经向两脚兽扑去,用爪子猛抓那只前掌。两脚兽痛得尖叫起来。火星回过头去,瞥到花瓣正在抓两脚兽的后腿。 火星冲出大门,跑进花园,放下幼崽,示意叶斑去灌木中与其他武士会合。然后,他转过身,准备投入战斗。但雨毛和花瓣已经跟着他们逃出巢穴。火星立即重新叼起幼崽,向栅栏冲去。锐掌正等在缺口旁边。火星把花瓣和雨毛推过缺口,交给叶斑。现在,两脚兽正动作笨拙地从花园里向他们追来。 “快跑!”锐掌嘶喊道。 火星钻过缺口,姜黄色武士跟着钻过去。猫群迅速冲进树林,两脚兽的号叫声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但他们没敢停步,一直跑过悬崖顶附近的天族气味标记处才停下来。 所有的猫都气喘吁吁。花瓣沉重地靠在雨毛的肩膀上,但火星和叶斑刚把幼崽放下,她便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孩子走去。 “万一我的两脚兽追来怎么办?”花瓣焦急地说,“万一它想把我的幼崽偷回去怎么办?” 雨毛用口鼻顶着她的肩膀,保证道:“我们不会让它得逞。” 我们? 火星想,不过没说什么。雨毛开始意识到他能从族群这里得到帮助了? 花瓣在幼崽身边坐下,安慰地舔着他们。幼崽们依偎在母亲苍白色的腹部,一边吃力地吮吸,一边痛苦地喵喵叫。 “我没有足够的奶水喂养他们。”花瓣抬头看着火星,满眼忧伤,“他们就要死了。” “不,他们不会。”火星安慰她,“我们会把他们带回我们的营地,好好照料。”苜蓿尾还有奶水,她不会拒绝帮助这些可怜的小家伙的。 灰白毛母猫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希望:“真的吗?哦,谢谢你们!” 叶斑轻轻地与花瓣皮毛相擦:“你不用再担心了。” 当他们到达营地时,沙风和其他猫正上完训练课回来。樱爪和雀爪急切地跑过来看幼崽,苜蓿尾的幼崽紧随其后。 “你们成功了!”樱爪欢呼道,“要是我们也去帮忙就好了。” “不难。”锐掌满意地颤动胡须,“不过你倒是应该看看那只愚蠢的两脚兽的笨样子。” 沙风走到幼崽身边,轻轻地闻了闻他们,然后愤怒地抽动着尾巴说:“如果两脚兽这样对待宠物猫,那它们要宠物猫干什么啊?” “幼崽出生前没这么糟糕。”花瓣说,“我可以到巢穴外面去抓老鼠。但他们出生后,两脚兽就把窗户封上了。” “你不必解释了。”苜蓿尾走向前,与花瓣碰碰鼻子,“把他们带到育婴室去,我来喂他们。”她又转身冲自己的幼崽严厉地说:“你们三个留在这里,让这些小家伙好好睡一会儿。不准捣乱。” “什么,我们?”小岩睁大了眼睛。 樱爪向苜蓿尾保证说:“别担心。我和雀爪会看着他们的。走吧,你们三个。”她用尾巴招呼幼崽:“我们教你们狩猎姿势。” 苜蓿尾的三个幼崽高兴得眼睛放光,跟在学徒后面,大步向河谷上方的训练地跑去。 “我们不再是幼崽了!”小微欢快地喊道。 等他们走后,苜蓿尾带路向育婴室走去,然后在她的苔藓窝中躺下。洞里幽暗凉爽,洞口的石头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 火星和叶斑把两只幼崽放在苜蓿尾的肚子旁边。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紧贴到她柔软的腹毛上,急切地吮吸起来。 花瓣看着他们,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们才好。”她小声说道,身体随之摇晃起来,仿佛再也无法站稳。叶斑急忙扶着她,让她在苜蓿尾和幼崽旁边的柔软苔藓中躺下。 “这两只幼崽真漂亮。”苜蓿尾低声说,“他们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是薄荷。”花瓣用耳朵指着灰毛幼崽回答道,然后又指着那只浅灰色虎斑幼崽,“那只叫鼠尾草。因为我过去常在窗口看两脚兽花园里的药草。” 薄荷和鼠尾草。 火星想, 不知道花瓣是否愿意让她的幼崽在 族群中长大。 “我去给你拿些猎物来。”叶斑说着从洞口的大石头边走了出去。 火星向两只母猫道别,跟着叶斑走出巢穴。沙风还在不远处的石头小路上等着他。 火星走到沙风身边时,沙风说:“花瓣需要吃一些有助于恢复元气的东西。她看上去那么虚弱,病恹恹的。” “你知道该怎么办吗?”火星问道。 “炭毛说过,杜松果可以补充体力。”姜黄色母猫回答道,“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而且现在季节也不对。”她抽动着尾巴尖,“他们需要一位巫医,对吗?” 火星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说,“巫医都是星族选定的。不过,我至今没听到过半点儿来自星族的信息。” “嗯,但愿星族能赶快行动。”沙风没好气地说,“同时,我会试着为花瓣做点儿什么。我去问问锐掌是否知道哪里有杜松果。”说着,沙风向那只姜黄色的公猫走去,锐掌正蹲伏在猎物堆旁吃东西。 火星看到雨毛在悬崖上方不远处,正坐在武士巢穴外,于是爬上去,走到他身边。雨毛立刻跳起来:“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火星说道,心里希望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会进去的。”雨毛尴尬地在胸毛上舔了几下。 火星猜测,雨毛可能是觉得难堪,不好意思走进天族洞穴,于是对他说:“欢迎你,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雨毛迎视着火星的目光:“谢谢,火星,我——” “我们对任何猫都会这样做的。” “我为那天在会上说过的话道歉。”雨毛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留在你们这里,至少暂时留下来。花瓣还不够强壮,不能去任何地方。幼崽们也需要苜蓿尾喂养。” “当然可以。我们很高兴。” 即使说出了这些欢迎雨毛来到河谷的话,火星仍然感到不安。这只灰毛泼皮猫正把他当成天族族长对待。可他不是,也不想是。越早找到真正的族长越好。锐掌好像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他强壮勇敢,战斗技巧胜过任何一只猫。但是,当火星在会上解释族长能得到九条命时,他显得过于急切。如果那就是他想得到族长统领权的原因,这显然是不对的,因为这可能让一只猫有勇无谋,陷入危险。如果不慎重对待,九条命也很容易丧失殆尽。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火星提醒自己, 真正的族长应该得到星 族的认可。 他抬起头,看到落日已经把天幕染成猩红色,但星星还没有出来。 你们在这片天空中吗? 火星默默地问天族祖灵, 如果你们在,请告诉我,哪只猫可以统领这个族群。 第29章 救助 樱爪蹲伏在训练场的边上,尾巴急速地甩动着,两眼放光。突然,她跳上前去,抓向老师的肩膀,玳瑁色的毛发直立起来。锐掌向一旁闪去,试图从年轻母猫身下抓住她的脚掌。樱爪撞到他身上,两只猫在沙地上扭成一团。 “好极了!”火星说,“樱爪,那个动作你已经掌握得很好了。” 两只猫坐起来,气喘吁吁地抖落皮毛中的沙子。樱爪得意地看着老师说道:“总有一天,我能打败你。” “希望你能。”锐掌平静地回答,“到那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想,今天的作战训练到此为止吧。”火星站了起来,“锐掌,雀爪狩猎回来后,你和叶斑就可以对两位学徒进行测评了。” “那是什么?”樱爪好奇地问道。 “老师会给你一个任务。”火星解释说,“通常是去一个特定的地方狩猎。然后,他们跟在后面,观看你们完成的经过。但你们看不到他们。在雷族,每位学徒——” 火星突然听到河谷中响起脚步声,有只猫在叫他的名字。火星急忙打住话头,转过身去,发现是雀爪。学徒的暗棕色虎斑毛发奓立着,眼睛也惊恐地大睁着。 “我们被袭击了!”雀爪喘着气说,“斑脚受伤了。” “快带我去。”火星厉声说道。 雀爪转过身,向河谷冲去。火星一步不落地跟着,锐掌和樱爪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过河湾,转过岩石堆之后,火星看到短须和沙风正把斑脚拖下石头小路,放到悬崖下的阴凉处。斑脚垂着头,尾巴拖在沙地上,肩膀上的伤口处鲜血直流。火星心里一紧。 火星走到斑脚身边时,看到斑脚的胸脯急剧起伏,呼吸很浅。斑脚睁开眼睛,眼里满是痛苦和恐惧。 “怎么回事?”火星转头问沙风。 沙风温柔地把尾巴放在斑脚没受伤的肩膀上。“别担心。”她安慰说,“我们一定会把你治好的。”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向火星,继续说:“我们在那个废弃的两脚兽谷仓外遭到了家鼠袭击。” “比你一生见过的家鼠还要多!”短须喘着气说道。他惊魂未定,毛还没平伏下去。 火星感到仿佛有只冰冷的爪子从脊背上掠过。“我就知道那地方不对劲儿。”他说。 “我们把它们打跑了。”沙风继续说,“但有两只家鼠扑到了斑脚身上。” “你自己也受伤了。”火星看到沙风腰上有一团毛纠结在一起,血渍尚未干透。 沙风抽抽耳朵:“没什么,我先把斑脚的伤处理好了再说。” 这时,更多的猫出现了:叶斑从武士洞穴下来了,花瓣和雨毛本来在下游不远处和他们的幼崽一起玩,这会儿也走过来,焦急地看着受伤的武士。 “他会死吗?”花瓣颤声问道。 “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他死。”沙风回答道,“樱爪,到耳语洞去拿些苔藓来。雀爪,到一些没用过的洞里找些蛛丝,越多越好。” 雀爪惊讶地颤动着胡须:“蛛丝?” “用来止血。”沙风用尾巴指着他说,“快去!” 两位学徒跑开之后,火星和叶斑立即把斑脚抬起来,转移到最低的洞里。护天告诉过他们,那曾经是巫医巢穴。他们发现,那个巢穴中有个较大的外洞,地上有些刮擦的痕迹,里面还有一个更小、更深的洞,一定是巫医睡觉的地方。沙风在岩壁的一条小裂缝中发现了几片碎树叶,看上去年代久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甜丝丝的药草味。 “你认为你能救他吗?”火星问道。 沙风的绿眼睛看上去很焦急:“不知道。我可以用蛛丝止血,但我担心伤口会感染。炭毛会用到金盏花或马尾草,但我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 “有。”是花瓣的声音,这只灰白色猫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此刻正从洞口向里面张望,“我的两脚兽花园里有金盏花。” 沙风转过身,眼里闪烁着希望:“你能采一些来吗?” 花瓣的耳朵垂了下去。火星看出她在颤抖。“这……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沙风回答。 花瓣挺直肩膀:“那我去采一些来。” “不,你不能去。”雨毛出现在花瓣旁边,“我去。我知道金盏花长在哪里。”他在花瓣耳朵上舔了一下:“你去照看幼崽,我很快就回来。” “那太好了。”火星说道。 雨毛立即出发了。火星走到花瓣面前:“谢谢你主动帮忙,但你不应该再回那个两脚兽巢穴去。” 花瓣抬头看着火星,满眼愧疚。“有时,我认为我应该留在我的两脚兽身边。”她嘀咕道,“但有时我甚至不敢去想它。” “你不用去想。”火星告诉她,“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花瓣点点头,走出洞穴呼唤她的幼崽。 沙风在斑脚身边蹲伏下来,用舌头舔舔斑脚肩上的伤口,清理血迹。火星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洞外走去。樱爪与他擦身而过,叼着一大团苔藓。 其他族猫都聚集在短须周围,听他讲述和家鼠作战的经过。“然后,它们像河水一般,从谷仓里涌了出来!”短须说道,“满地都是,连地面都看不见了。” “够了。”火星走上前,抽动了一下尾巴,让虎斑武士闭嘴。就算没听到短须这么夸张的故事,斑脚的伤也已经让族群猫吓得够呛了。“我以前跟家鼠战斗过。”火星继续说,“它们是些讨厌的家伙,但斗不过一支强壮的巡逻队。锐掌,你跟我去。樱爪……”那位学徒正从巫医巢穴出来,“走,我们亲自去看看。” “你不是很想实践那些战斗动作吗?”锐掌低声向学徒说道。 樱爪没有回答,只是急切地甩了下尾巴,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叶斑,我们不在的时候,族群由你负责。你可以和苜蓿尾一起把所有的幼崽送回育婴室,然后守卫洞口,以防万一。” 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点点头。“放心吧,火星。我们会没事的。”说完,她便向幼崽那边跑去。 火星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便率先顺着石头小路向悬崖顶上走去。这里没有家鼠的气味,只有斑脚的热血散发出的臭味。但他仍然命令巡逻队保持安静,尽可能放轻脚步钻进灌木丛,穿过灌木林地,向那个两脚兽谷仓走去。 还离得很远,火星便闻到了浓烈的家鼠气味。他和巡逻队走近之后,一股不祥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有道冷冷的目光正从阴影中监视着他。火星感觉毛发根部都在颤抖。 家鼠! 他在下游灌木中感受到的,是家鼠的目光。家鼠对猫的仇恨,像幽深的毒液之河一般泛滥开来。他惊讶于这种仇恨的力量竟如此强大。他以前遇到过的家鼠也很坏,但都不如这次的家鼠恶毒狡猾。 天族巡逻队向谷仓周围那道闪亮的栅栏靠近时,四周静悄悄的。墙上那些洞像眼睛一样盯着他们。但他们只闻到了家鼠的气味,没看到它们的踪影。 “火星,这边!”锐掌正在栅栏那头嗅闻着什么,并用尾巴示意。 火星跑到姜黄色公猫身边时,看到地面上满是乱七八糟的爪痕,凝结的血块已经把几片泥土染黑。 “袭击一定就发生在这里。”锐掌说道。 火星点点头。离那里不远的闪亮栅栏底部有一个缺口,猫可以从中钻过去。一时间,火星的脚掌仿佛被冻在了地上。然后,他抖了抖皮毛。只是一群家鼠而已,他有强壮的武士做后援,这不是什么对付不了的东西。 “好吧。”火星低声说,“我们进去。樱爪,跟着我。锐掌,你殿后,注意警戒。” 火星竖起耳朵,颤动着胡须,从那个缺口钻过去,轻轻地穿过那片白石头地,向谷仓走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十分强烈,火星会以为,沙风的巡逻队已经把那些家伙吓跑了。 “我们要进去吗?”锐掌问道。 “万不得已再进去。”火星回答,“它们在自己领地上,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只在四周看看。然后——” 火星突然打住话头,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惊恐得直立起来。随着一阵小脚掌踩出的急促脚步声,家鼠开始从谷仓墙上的洞中涌出来,比他今生见到过的所有家鼠加起来还要多。一个谷仓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家鼠!他迅即转过身,看到更多家鼠从另一个洞中出来了。两股由无数褐色身体和又长又细的尾巴组成的洪流,向三只猫涌来。家鼠们都没有尖叫,唯一的声音是它们奔跑的脚步声,声音不大,但异常恐怖。它们有条不紊、目标坚定地移动着,各就各位。火星和他的巡逻队被包围了。在离他们一条尾巴远的地方,一个密不透风的家鼠阵已经摆好,封锁了通往栅栏缺口的退路。它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敌意。 短须没有夸张! 火星恐惧地想, 真的满地都是家鼠,连地面 都看不见。 锐掌龇牙咧嘴,摆好蹲伏姿势,准备跳起来。火星站到他身边,斜眼看了一下樱爪。年轻玳瑁猫的眼里闪着恐惧,尽管腿在不住地颤抖,但仍然直视着敌人,并试图站稳脚跟。 “听着。”火星低声说,“我一扬尾巴,就往栅栏那边跑。” 锐掌尾巴一甩,接受命令。火星绷紧肌肉,准备发出信号,心里后悔没和沙风道别。就在这时,家鼠们让开一条道,一只家鼠走到族猫们和鼠阵之间的空隙处。它比别的家鼠都要大,身体瘦长结实,黄色牙齿弯弯的。 “很好,”锐掌叫道,“你想第一个上来送死,是吗?” 那只家鼠来回摆动着三角脑袋,用它那邪恶的眼睛依次打量着每一只猫,然后开始说话。让火星惊讶的是,尽管那些发音听上去口齿不清,很别扭,但他能明白它们的意思。 “家鼠不死。”那刺耳的吱吱声听上去像爪子在石头上抓过,“猫死。” 锐掌伸出爪子:“你确定?” “走。”家鼠继续说,“猫都走。我们以前杀过你们,现在也能杀死你们。” “你们以前杀过我们?”火星惊问道。 “这次我们让黑白猫活。”家鼠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但没有下次。你们留在河边,你们就得死。” 说完,家鼠把尾巴弯到了背上,其他家鼠仿佛一直都在等着这个信号似的,立即重新分成两股洪流,配合有序地向谷仓流动。说话的家鼠溜进它们中间,一眨眼就不见了。 火星将尾巴指向栅栏缺口:“走!” 当樱爪和锐掌挤出缺口,钻进灌木林地时,火星转头看着谷仓。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河谷是我们的地盘。”他冲那两条向谷仓流动的家鼠洪流说,“我们不会走的。” 然后,火星转身钻过缺口,与樱爪、锐掌并肩冲过开阔地,一直跑到悬崖顶上的灌木丛中才停下脚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家鼠!”樱爪喘着气说,眼睛仍然睁得老大。 “我也是。”火星承认道,“而且,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能和猫说话的家鼠。” 锐掌正在快速梳理皮毛,试图掩饰心里的慌张:“我也从没见过那样的家鼠,但我听说过,它们会思考、计划并充满仇恨。我母亲过去常给我讲这些故事,但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仅仅是故事而已。” “我倒希望那只是故事。”火星心里的惊慌不断增加,“它说‘我们以前杀过你们’,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我大概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樱爪问道。 火星暂时不准备回答,还有些事情需要查明。他挥动尾巴,示意其他猫跟上,然后钻过灌木丛,爬到悬崖边,顺着小路回到武士巢穴。 “看看那是什么。”火星用尾巴指着洞口那根石柱上的抓痕说。 “看到了,我们祖先的爪印。”锐掌点点头。 “再看看底部那些更小的爪印,就是那些横着的。我一直以为是幼崽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家鼠留下的。”他更近地查看那些爪印,将它们与记忆中家鼠的小爪子相对比。幼崽不可能有像荆棘一样锋利的爪子。 樱爪睁圆了眼睛:“家鼠来这里了?” 火星点点头:“我们一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把最初的天族从这里赶了出去,使他们分散流离,最终导致了天族的毁灭。现在,我想我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家鼠!”锐掌怒吼道。 “对,正是家鼠。”火星赞同地说。 他低头看着那些细小的爪印,发现它们与猫留下的爪印相交。很容易想象这是怎么回事:成群的家鼠涌进河谷,向天族武士发起势不可当的进攻。为了见证胜利,它们还在这个洞中留下了爪印。毫无疑问,火星看到的正是天族屈辱的记录。 这就是护天拒绝告诉他的秘密,最初的天族被驱逐出河谷的秘密。家鼠的仇恨遗传了下来,现在已经被家鼠头领——就是谷仓外那只会说猫话的家鼠——升级。为了让敌人准确地知道它想做什么,它甚至学会了敌人的语言。为了除掉领地上的猫,它将和它多年前的祖先一样,绝不会善罢甘休。 火星用爪子刨着洞底的沙地。新天族注定会像他们的祖先一样,被悲惨地赶出家园吗? 火星走出洞穴,凝望河谷。空中阴云密布,但在太阳试图突破云层的地方,有一线苍白的光。渐渐地,乌云变幻成一个明暗交错的图案,到最后,那位天族祖灵的脸出现在云层中,用充满智慧的眼睛俯瞰着火星。火星的脚掌仿佛被冻结在岩石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天族祖灵了。天族祖灵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虽然说不出理由,但火星相信,这一定意味着,他们将有办法打败家鼠,拯救新天族。 云层再次变幻,祖灵的脸消失了,但他带来的鼓励流过火星全身,从耳朵直到尾尖。“走。”火星回头看着锐掌,“我要召开族会!” “天族众猫,”火星站在岩石堆顶上,火红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你们已经听说过今天发生的事了,先是沙风的巡逻队遭袭,然后我带着锐掌和樱爪去探察情况。现在,我们必须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下面的族猫身上一一扫过。所有的猫都坐在地上,互相靠得很近,仿佛需要得到彼此的支持。花瓣没来参加族会,估计是在育婴室里照看幼崽。但雨毛来了,尽管他不是族群武士。沙风正坐在巫医巢穴洞口,在那里既可以照看斑脚,又能听到会上说了些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吗?”叶斑问,“如果有你说的那么多家鼠,我们怎么可能打败它们?”她是看着火星的眼睛说出这番话的。她既不害怕,也不绝望,但火星可以看出,她认为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没什么意义。 火星知道,他必须对她坦诚:“这会很艰难。我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家鼠。但是,我们不用把它们都杀死,只要能让它们不敢擅自跑出自己的领地就行了。” “它们把原来的天族赶了出去。”雀爪紧张地说道。“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同于祖先的力量?”短须颤动着胡须,低声附和。 “至少,我们知道必须面对的是什么。”火星回答道。他在岩石上刮擦着爪子,希望眼前这群吓得发抖的猫,已经是一个由一群忠诚坚定的武士组成的族群。“你们的武士祖灵正在看着你们。”火星告诉他们,心里希望这是真的,“你们应该为他们而战,而不仅仅是为你们自己。这是你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为什么?”樱爪追问道,“我们从没见过武士祖灵。对,我们正住在他们的营地里,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为他们战斗。” 苜蓿尾点点头,向年轻的玳瑁猫靠近一步:“樱爪说得对。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而不是一些已经战败的死猫做出正确的决定。” 火星不禁一缩。苜蓿尾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有些道理。 “幼崽怎么办?”短须烦躁地说,“他们不能战斗。但如果家鼠打到这里来,也会杀死他们的。” 雨毛龇出牙齿:“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火星低头凝视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挫败感。短须显然不理解武士守则,不知道武士首先保护的应该是族群中最虚弱的成员。雨毛好像也没意识到,自己可以依赖族群的力量。 但火星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锐掌已经走上前来。“你们是什么?武士还是老鼠?你们想被猎物打败吗?如果有必要,我会战斗到死。”锐掌又阴沉地看了火星一眼,补充说,“不管战斗多么频繁。” 火星全身一紧。锐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期望被选为族长。但至少,他的这番豪言壮语,似乎多少驱散了一些迷雾般笼罩着族群的失望情绪。 “没必要让每一位武士都战斗到死。”火星平静地指出,“那样的话,我们为之而战的族群也就没有了。但想想这一点吧,如果你们不想为祖先而战,那就为自己而战,如何?你们已经做到了很多——在这儿安家,救了花瓣和她的幼崽。难道这些成果不值得保护吗?” 火星终于说动了他们,心跳不禁加快起来。“这里是你们美好的家园。”他挥动尾巴,指了指河流和营地的洞穴,“你们都为此付出了努力,你们有资格留在这里。你们会让家鼠把你们赶走吗?” “不!我们要留下。”锐掌嘶喊道,“如果家鼠胆敢妨碍我们,我们就撕破它们的喉咙。” “对!”樱爪尖叫着跳上前来。 “我们要战斗!”雀爪跳起来,站到他们旁边。其他族群猫也纷纷附和:“我们要战斗!” 火星的目光掠过他们头顶,看向仍然坐在巫医洞口的沙风,与她目光相接。 星族啊, 火星想, 但愿我不是在把他们带向死亡。 第30章 星光 火星轻轻地走进巫医巢穴,问道:“斑脚怎么样了?”夜幕已经降临,半圆的月亮将银色的月光洒满河谷。在森林里,各族巫医们应该正在前往高石山的路上,去参加月半时的会议。火星真希望此刻能向足智多谋的炭毛请教。 沙风抬起头来,眼神忧伤。“他的情况更糟了。”沙风说,“正如我担心的那样,伤口感染了。” “你用过金盏花吗?”火星说着走近斑脚。黑白色武士已经睡着了,身体不安地蠕动着,喉咙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沙风点点头:“花瓣和雨毛采了好多,但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不知道有没有哪种药草,能够有效地治疗家鼠的咬伤。但即使有,炭毛也没告诉过我。”她沮丧地甩了下尾巴。 “我们离开得太仓促,你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到所有药草知识。”火星安慰她说,“炭毛知道,你正在尽力。” “如果斑脚死了,我尽力也是白费。” 火星还想安慰她,但火星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空洞。他能从斑脚身体里散发出的热度感觉到他在发烧。突然斑脚的腿抽搐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痛苦地看着火星,又呻吟了一声。 沙风安慰地把尾巴尖放到斑脚的头上。黑白色公猫重新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昏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沙风低声说,“否则,没有哪只猫能坚持多久。” 火星轻舔着沙风的耳朵,安慰的活还没出口,就听到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香甜气味随之飘来。火星顿时感觉全身发麻——斑叶! 火星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一只玳瑁猫的苍白剪影,周身闪动着清冷的星光。她放下满口药草走了过来,在斑脚身旁坐下,正好坐在火星和沙风中间。 我在做梦吗? 火星有些迷糊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后,沙风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转过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喘着气喊道:“斑叶!” 火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如果斑叶是在他的梦里,沙风怎么可能看到?“斑叶,你怎么——?”火星喘着气问道。 斑叶和火星碰碰鼻子,使火星安静下来。“我来了,亲爱的,因为你们两个都需要我。”她转身去拿刚放下的药草,把它们轻轻推到沙风面前,“牛蒡根是治疗家鼠咬伤的最好药草。” 沙风还在盯着星族巫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光洁的绿叶在她脚掌四周发出沙沙的响声时,她才眨眨眼,低头看去,又闻了闻药草根。“这对斑脚有用?” 斑叶点点头:“我来把根嚼碎,你先把他伤口上的金盏花清理干净。” 沙风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细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开始把斑脚肩膀上的金盏花糊舔掉。火星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斑叶在药草边蹲伏下来,把脚掌缩到身下,开始咀嚼牛蒡根。药糊准备好之后,她向沙风示范,怎样将药糊轻轻拍入伤口深处。 斑脚不安地蠕动着。斑叶俯身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好好睡吧,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斑脚好像能听到她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叹息,似乎睡得安稳一些了。 沙风焦急地眨着眼睛:“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斑叶点点头:“坚持把牛蒡根敷在伤口上。你们可以在树林中那条作为边界标记的小河边找到更多的牛蒡。把叶子给武士们看看,他们就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药草了。” “谢谢你,斑叶。”火星说道。他摩挲着巫医的皮毛,又补充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帮助我们。离开森林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这时,火星突然发觉身边的沙风毛发倒竖,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但为时已晚。“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前就见过斑叶?” 火星转身面对着沙风,从沙风的绿眼睛里看出她很愤怒,也很受伤。“斑叶到我的梦中来看我,她帮助我——” “你从没告诉过我!” 火星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沙风一想到斑叶,就有很强烈的危机感,因为沙风了解斑叶在世时与他的关系。但是,火星自己从未觉得,在梦中和斑叶相会是对沙风的背叛。 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斑叶已经插到他们中间,轻轻地把尾巴尖放在沙风的肩膀上。“亲爱的,别激动。”她低声说,“火星是爱你的。” “他更爱你。”沙风的声音哽咽起来。 斑叶犹豫了,用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姜黄色的母猫,目光温柔如水。最后,她说道:“那不是真的。我和火星从来没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什么特殊意义。他到雷族之后,我只在森林里活了那么短的时间。但我非常清楚,”她的声音更加严肃起来,“他和我绝对不可能成为伴侣。我曾经是,将来也永远是一名巫医。这是最重要的,比森林里的任何猫都更重要,甚至比火星更重要。” 沙风搜索着斑叶的表情:“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斑叶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甚至现在,我也是巫医,但不仅仅是星族猫的巫医,而是森林中所有猫的巫医。” “我爱的是你,沙风。”火星插话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第二选择。我在此时此地爱你,在我们共同的生活中爱你,在将要来临的每一个日子里,我都会深深地爱着你,我发誓。” 沙风来回看着斑叶和火星。最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斑叶。我一直没法忘记,火星刚到森林的时候,你们好像总是很亲密地在一起的情景。但现在,我更能理解那种情谊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呢。”火星迷惑不解地说。 沙风向他眨眨眼,目光中爱意绵绵,虽然还夹杂着一丝恼怒:“火星,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啊。” 斑叶低下头:“我该走了,但我们会再见的,我保证。在此之前,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再见,谢谢你——不仅仅因为牛蒡根。”火星说道。 玳瑁母猫走到洞口时,停留了一个心跳的时间,与火星皮毛相擦。她用轻得沙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有时,为了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愿意付出一切。” 斑叶并没有等候火星的回答。月光已经消失,河谷那边的天空中出现了第一缕苍白的曙光,映衬出斑叶苗条的身影。然后,她就不见了。 沙风摇了摇头:“我是在做梦吗?或者,这真的发生过?” 火星走到沙风身边,把口鼻抵在她的肩膀上:“真的发生过。” “真不敢相信她来帮我们了。” “森林里永远不会有第二只像她那样的猫了。但她不是你,沙风。” 沙风转头凝视着自己的伴侣:“火星,我们之间不要再有秘密了。我保证会尽力去理解斑叶对你有多重要,但我希望我能够信任你。” “你可以信任我。”火星说道。 斑脚的一声呻吟,打断了火星与沙风的深情对视。黑白色武士安静一些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看上去睡得更沉了。 “他会好起来的。”火星说道,“我想,其他族群猫也会平安无事的。” “我们立即开始额外的战斗训练。”火星站在岩石堆底部下达命令,天族猫簇拥在他身边。太阳已经升到悬崖顶上,将长长的影子投到河谷中。“我们需要尽可能强壮起来,才能去和家鼠战斗。” 沙风站在他身边。自从斑叶凌晨来访之后,斑脚已经明显好转,沙风告诉火星,她可以暂时离开一会儿,来参加会议。“得抓紧时间。”沙风抽抽耳朵,建议说,“不然,家鼠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准备好。” 火星知道她说得对:“我想在天石上安排一个永久性岗哨。” “我们还应该派出额外的巡逻队去两脚兽地盘。”叶斑建议说。 火星点点头:“对,但不能走得太久。我不想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发生战斗。” “我负责挑选巡逻队员,”沙风说,“以及安排训练时间。” “岗哨、额外的巡逻,还有作战训练?”樱爪惊讶地睁圆眼睛,“听上去好像很难实现。” “你就更喜欢喉咙被家鼠撕破吗?”锐掌用尾巴在年轻玳瑁猫的耳朵上打了一下,樱爪愤怒地嘶鸣着向后跳开,“只要你是我的学徒,就得听从命令,毫无怨言。” 樱爪正要张嘴抗议,火星抽抽耳朵,示意她闭嘴。“我们可以开始了,”他说,“除非你们还有其他建议。” 雨毛站了起来:“花瓣和我也想参加训练。” 当着全族群的猫说话,花瓣看上去很紧张:“对。幼崽太小,我们还不能离开,所以我们也想做好自卫的准备。” “谢谢你们!”火星点点头,“我们很高兴你们能参加。沙风会给你们安排训练时间的。” “但苜蓿尾或我必须有一个留下来照看幼崽。”花瓣提醒道。 “别担心。”沙风回答,“我会考虑的。还有问题吗?”没有猫回答。沙风又补充说:“那这样,叶斑和锐掌,你们组成第一支巡逻队。樱爪,你到天石上站岗,好吗?大家等我一下,我先去看一下斑脚,然后就给雀爪和雨毛上训练课。花瓣,你可以加入,因为苜蓿尾现在和幼崽们在一起。” “我呢?”短须问道。 “你可以和我去狩猎。”火星回答,“我们需要捕到尽可能多的猎物,以保持大家精力充沛。”众猫正准备各司其职时,他又补充说:“还有一件事,从现在起,谁也不能单独离开营地。每只猫都必须保持警惕。如果家鼠来了,它们会发现我们已经严阵以待。” 说罢,火星摆了摆尾巴,解散猫群。锐掌和叶斑跳上岩石,向悬崖顶跑去。樱爪跟着跳上去,走上通往天石的小路。花瓣、雨毛和雀爪向河谷上游的训练地走去。 火星让短须先等他一下,然后追上正往巫医洞穴走去的沙风。“你知道吗,樱爪说得对。这一定很艰难。我们的猫不够多,不能既要为家鼠之战做准备,又要履行日常职责。”火星叹息一声,“如果现在能让一支雷族巡逻队到这里来,我宁愿献出皮毛。” “唉,可惜你不能。”沙风舔舔他的耳朵,“但别担心,你能想到办法的。你连长鞭都打败了,一定能战胜这些家鼠。” 火星真希望自己能和她一样自信:“至少,斑叶已经告诉我们怎样治疗斑脚的伤。” “的确。”沙风回答道,“但这只能说明我们是多么需要巫医。” “巫医是天生的,不是指定的。我还没看到任何天族猫表现出与他们的武士祖灵有任何联系。他们到耳语洞里去时,没有一只猫听到任何信息。” 沙风不耐烦地抽动一下尾巴说:“我们至少应该有一只懂得药草知识、可以医治各种伤病的猫。我可以把我知道的药草知识教给他们中的一个。好歹是个开始。” 火星在巫医洞口下方的小路上停下脚步。“锐掌不行。”他若有所思地说,“他本领高强,更适合当武士。苜蓿尾有幼崽……短须如何?” 沙风摇摇头:“斑脚受伤的时候,短须一看到血就吓呆了。” “那叶斑呢?” “也许……”沙风想了想,“她很关心虚弱的猫。” “我知道。”火星决定道,“如果斑叶来看我,我可以问问她。” 沙风将目光转向别处。但片刻之后,她又重新看着火星,嘟哝道:“对,这是个好主意。” 火星在武士洞穴中蜷缩起来,他累得要命,四肢酸疼,头晕乎乎的。自从他下令按新的时间表开始巡逻和训练以来,已经过去三天了。每一只猫都从早忙到晚。那天上午,他率领一支巡逻队去了两脚兽谷仓,白天的剩余时间都在狩猎。月亮爬上天空后,他才有机会睡觉,可一会儿还必须起来,去天石上站岗。 我们能这样坚持多久? 火星刚闭上眼,就发现自己站在天石上。月亮高高地飘浮在头顶上空,银河在空中闪着微光。除了悬崖下河水的流动声之外,万籁俱寂。 还不该我站岗啊! 火星迷惑不解。 “你好。”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火星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只猫站在天石边上。月光下,他浓密的灰毛变成了银色,眼睛像两团苍白的火苗。冷冷的星光在他脚掌四周闪动。 这只猫好像有点儿眼熟。火星首先想到的,是那个一直在他脑中浮现的天族祖先。然后,他屏住呼吸,因为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护天!” 天族猫点点头。“火星,我们又见面了。真好。过来吧。”护天不停地说着,以此证明他一如既往地健谈,“别张着嘴傻站在那里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火星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你为什么来了?” “天族正处在十字路口。”护天回答道,“危险正在逼近。” “你是说家鼠?第一个天族就是被它们毁灭的,对吗?你为什么没跟我提到过它们?” 护天坐下来,镇定地看着火星:“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如果告诉你的结果是让你放弃,那就不该告诉你。在天族的宿敌进攻之前,就知道它们,这能帮上你什么忙吗?现在,你拥有一个由强壮的武士组成的族群,可以对抗它们了。” “但他们已经够强壮了吗?”火星问道。 “他们必须做好自卫的准备。”护天回答道,“也许你应该把那些家鼠当成新天族要面临的第一个挑战。然后,他们就会更强壮了。” 火星点点头,这只星族猫说得对。但他不知道,如果所有的武士都死了,这个族群将怎样变得更强大。想到死亡,他又记起,迄今为止,新天族还没找到与他们的武士祖灵联系的办法。 “你能告诉我,新天族中有巫医的人选了吗?”火星问道,“如果没有巫医,任何一个族群都不可能长期生存下去。叶斑如何?” 护天抽抽耳朵:“不,这不是叶斑的使命。” “但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巫医!” “即使现在需要,也要耐心等待,你的巫医正在向你走来的途中。”护天告诉他,“但你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不能仅仅把目光局限在天族猫身上。有一只猫梦到过她的武士祖灵,但她还没听说过新天族。” “这么说来,我必须去找她?”火星感觉脚掌兴奋得刺麻起来,“她在哪里?” 护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扫动尾巴,做了个再见的姿势,然后从岩石边上跳到空中。火星差点儿惊叫出声。任何活着的猫如果试图那样做,必定会在下面的岩石上摔得粉碎。然而,护天落到一半时,身体就消散成一团闪着微光的苍白尘埃。在火星的注视下,那团尘埃渐渐消失。一会儿之后,火星在武士洞穴中睁开眼睛。短须正在戳他,让他醒来,去天石站岗。 “雀爪,今天上午你可以不参加战斗训练。”火星宣布说,“我想给你一个特殊任务。” 年轻虎斑公猫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什么任务?” “我必须去两脚兽地盘,所以需要一只熟悉路径的猫。”火星简短地向雀爪解释了一下护天在梦中告诉他的事。 尽管护天没说那位新巫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但火星认为很有可能。锐掌和叶斑都没跟他说起过,河那边的森林中还有别的泼皮猫,他也不可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因为那将意味着让天族独自面对家鼠。 不久前,他们还可以从灌木林地上直接向两脚兽地盘冲去,但现在只能慢慢爬行,悄悄地从一个遮蔽处移动到另一个遮蔽处,随时警惕家鼠的任何踪迹。火星还记得狗群在森林中闲逛时他的感觉。猫被迫像猎物一样偷偷行动,这是完全违背武士守则的。 在冷风的吹动下,云团在天空中迅速移动。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温暖的绿叶季很快就将成为记忆。火星不知道,如果新天族不得不防范家鼠的入侵,他们将怎样度过秃叶季的艰难日子? 当他们蹲伏在一丛金雀花后面,悄悄打量下一段路程时,雀爪说:“真讨厌。这样等着……真让我害怕。家鼠为什么不干脆早点儿进攻,把这件事了结了?它们在等什么?” “我也不清楚。”火星伸缩着爪子,“但我猜,家鼠知道我们等得有多紧张。它们认为,无论何时进攻,都必胜无疑,因此想让我们多受点儿苦,反正它们不会失去什么。” 火星没说出来的是,等得越久,族群猫就越累。其实每只猫都能看出这一点。家鼠很可能也知道。它们比他见过的任何家鼠都要聪明,火星越来越佩服这群可怕的对手了,但这只会让他更加憎恨它们。他真想率领一支战斗队去家鼠领地,抢先发起进攻,出其不意地取得胜利。但现实不允许他这样做:天族没有巫医治疗伤猫,没有巫医解读星族传达的信息。 “我们继续走吧。”火星低声说道。 他们在第一个两脚兽花园外的栅栏边停下脚步。雀爪透过一个缺口向里看去,眼中带着一丝忧伤。“这就是我和樱爪过去居住的地方。”他嘟哝道。然后,他又为自己辩解说:“我不是说我想回来——” “我知道。”火星安慰道,“尽管两脚兽不理解武士的生活方式,但它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我偶尔也会想念我以前的两脚兽。” “是吗?”雀爪睁大了眼睛。 火星点点头:“它们对我很好。但我天生就是要过武士生活的。” 雀爪直起身,眼里的悲伤被自豪取代:“我也是。” “我的两脚兽现在有新的宠物猫了。”火星继续说,“她叫哈蒂,好像很不错,比我更适合与两脚兽一起生活。” 想到自己的位置被另一只猫取代,雀爪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然后,他急忙舔了几下胸毛,勇敢地说:“我希望我的两脚兽也有另一只猫。这样,它们就不会再为失去我和樱爪而难过了。” 火星把尾巴尖放在年轻猫的肩膀上:“走吧。我们还要去找猫呢。” 当火星和雀爪顺着第一条通往两脚兽地盘中心的小巷往前走时,感觉身心放松了一些。他以前与两脚兽和狗打过交道,而且在这里,在两脚兽巢穴中间,不大可能遇到那些铁石心肠的聪明家鼠。 但雀爪看上去远远不像他和火星上次来两脚兽地盘时那样轻松自在。听到远处有狗叫,他的毛立即蓬松开来。当他们走出小巷,出现在一条小雷鬼路边上时,一只闪亮的怪物飞驰而过,雀爪吓得跳起来,尴尬地舔了几下肩膀说:“我猜,我已经忘记这周围是什么样子了。” 火星仔细查看,确认周围没有更多的怪物之后,才领头顺着另一条小巷往前走,一会儿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猫味。 “哦,看看谁来了。”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雀爪惊得一跳,毛发又竖了起来。火星抬起头来,看到那只黑色宠物猫奥斯卡正趴在墙头上。他大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尖尖的牙齿露了出来。 “这不是那只疯泼皮猫吗?”奥斯卡嘲讽道,还轻蔑地向火星颤动胡须。“还有小鲍里斯!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呢。”他又补充说,“不过,我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来。” 火星一愣。 护天说的那位巫医不会是奥斯卡吧? 黑色公猫轻轻地从墙上跳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现在天气冷了,是不是要爬回你的两脚兽身边去啊?” “不,我不会!”雀爪怒视着黑色公猫,“我要成为武士。别叫我鲍里斯,我现在是雀爪了。” 奥斯卡打趣地哼了一声:“雀爪!这是哪门子名字啊?” “这是我的名字。”雀爪伸出爪子,“你想找麻烦吗?” 火星急忙插到两只毛发倒竖的猫中间。“我们不是来这里打架的。”他说。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受过战斗训练的天族学徒,会怎样向奥斯卡展现过去一个月学到的本领。“你听说过一只做过怪梦的猫吗?” 求求你,护天, 火星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让奥斯卡告诉我,他梦到过你! 奥斯卡睁大绿眼睛,轻蔑地看着火星。“没有。”他回答道,“我也没听说过什么会飞的猫。” “你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吗?你——”雀爪怒声说道。 “我想,你们要找的是我吧。”从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雀爪的话,听上去清脆而年轻,“我叫回声。我梦到过皮毛散发着星光的猫。” 第31章 梦见 火星像被电到了一样,浑身颤抖不已。过了一会儿,他才吃力地挪动脚掌,让自己转身面对新来的猫。他看到,这是一只银灰色虎斑母猫,深绿色的眼睛里充满思想,仿佛许多银色小鱼在潭中的水面下闪动。她个子娇小,身形优美,小巧的脚掌是深灰色的。火星觉得她看上去十分脆弱,不知道她能否适应艰苦的族群生活。 “你好。”火星说,“你梦到过……一只灰白公猫吗?” “是的,许多次。还有其他猫。刚有一只新猫加入他们的行列——一只灰色大猫。”母猫向火星眨眨眼,越来越兴奋,“你能告诉我,那些星光猫是谁吗?” “能。”火星回答,“他们是你的武士祖灵。” “祖灵!”奥斯卡嘲讽道。“我希望你不要听这些废话。”他向回声嘶喊道。 让火星感到安慰的是,回声没有理会奥斯卡。“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到我的梦中来吗?”她问火星。 “你听说过曾经在河谷中生活的族群猫吗?”回声摇摇头。“那只灰白色的猫也到我梦里来过,请求得到我的帮助。”火星解释说,“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天族族长。但他的猫早已消失。护天——就是你看到的那只新猫——鼓励我重建天族。但是,在找到巫医之前,他们不是一个真正的族群。”火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你——” “昨天晚上,那只灰猫在梦中和我说过话。”回声打断了火星,她的眼睛在放光,“他让我今天到这里来,找两只陌生的猫。是的,我会加入你们。” 火星还没回答,奥斯卡就插话了:“什么?跟这两个疯毛球走?你一定和他们一样疯。” “也许我是。”回声镇静地回答道,“但一直没有其他猫可以解释我的梦。所以,我要去。” “那你的两脚兽怎么办?”雀爪问道。 回声的绿眼睛里闪出一丝忧伤:“最近几个月来,我一直感到很不安,一直四处漫游,每次都走得离两脚兽的巢穴越来越远。我感觉,如果我知道怎样倾听,那些星星会给我一个答案。现在,我要永远离开了。我的两脚兽会以为我已经找到新的巢穴了。它们会想念我,但不会为我担心。” “那我们走吧。”火星说道。 “等等。”奥斯卡挤开火星,直面回声,“你不是真的要走吧?就因为几个梦?” “这不是你能明白的。”回声低声说道,然后转头看着火星。火星看到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火星感觉必须让她坚定信心,于是说:“你正迈出巨大的一步。” “我知道。但我相信,这是我注定要做的事。” 火星点点头。如果她愿意相信她的梦,这对他已经足够。“我们走。”火星说。 当他们顺着小巷走出两脚兽地盘时,奥斯卡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河谷的路上,回声问道:“族群生活是什么样的?” “你首先必须当学徒。”雀爪告诉她,“学习狩猎和打仗等,还——” “等等。”火星打断了雀爪,“回声可能……嗯,她可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可能需要学习药草治疗知识,梦到更多的星光猫。” “我怎样才能学会那些呢?”回声睁大眼睛问道。 他们正躲在火星和雀爪来时停留过的那丛金雀花灌木下。雀爪向前方不远处走去,检查是否有可恶家鼠的踪迹。 “我不知道。”火星承认道,“我的伴侣沙风可以教你一些药草知识。至于其他的——如果天族武士祖灵让你加入我们,他们会向你指明道路的。” 让火星欣慰的是,这个回答好像能让回声满意。回声说道:“那我就等着他们的指引。” 三只猫回到河谷时,锐掌正在天石上站岗。看到他们后,他跳起来,到悬崖顶上迎接。 “仍然没有家鼠的影子。”锐掌报告说,又好奇地嗅了嗅回声,“这是谁啊?” “这是回声。”火星回答,“我……我认为,她将成为你们的巫医。” 锐掌的毛发直立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只陌生猫?我还以为你会指定我们中的某只猫当巫医呢。” 火星深吸一口气。“巫医不是由我指定的,”他解释说,“必须是与你们的武士祖灵有某种特殊联系的猫。我想,回声有那种联系。”他又补充说:“你们都是优秀的武士,但为了确保族群的安全,你们还需要一只这样的猫,她既能治病疗伤,又能替整个族群和祖先交流。” 锐掌的敌意开始减退,但看上去仍然心神不定。“她是从哪里来的?”他问道,“我们能相信,她给我们的药草和进行的治疗是正确的吗?” 尽管回声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镇定地看着锐掌说:“我过去和两脚兽一起生活。我发誓,你可以相信我。一旦掌握所有的药草知识,我会尽我所能为每一只猫服务。” 锐掌直率地向她点了一下头。“我们会看到的。”他说道,“但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 火星把尾巴尖放在回声的肩上:“走吧,我介绍你认识更多的猫。雀爪,你去告诉其他猫,他们有新同伴了。” 雀爪立即蹦蹦跳跳地从岩石上跑了下去。火星放慢脚步,走下石头小路。他向武士巢穴中看了看,但此时里面是空的。当他们走到育婴室时,他把脑袋从石头旁边伸进去,发现苜蓿尾正在照看幼崽。她自己的三只幼崽在洞口边玩打仗,薄荷和鼠尾草蜷缩在苔藓中睡觉。 “进来吧,火星。”苜蓿尾站了起来,“需要我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我想给你介绍一位新的天族成员。”火星绕过石头走进洞穴,用尾巴指着回声说:“这是回声。回声,这是苜蓿尾。” “我是小岩!”黑色幼崽跳到回声身边,嗅了嗅她。他的弟弟妹妹也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仰起头,好奇地看着新来的猫。 苜蓿尾点点头。但火星注意到,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奇怪。 “我想,回声可以成为天族的巫医。”火星说。 回声用耳朵指指身边的三只幼崽:“这些是你的幼崽吗?多么漂亮强壮的幼崽啊!你一定非常为他们自豪。” “是的。”苜蓿尾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火星意识到,回声很擅长与别的猫沟通。“但他们有时很顽皮。” 回声打趣地喵了一声,向薄荷和鼠尾草睡觉的苔藓窝走去:“这些不可能也是你的幼崽吧?” “不,他们是我的幼崽。”洞口的光被挡住,花瓣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只田鼠。花瓣把田鼠放在苜蓿尾面前,更清楚地补充说:“雀爪告诉我说,我们可能有一名新的巫医了。”她向回声点点头:“欢迎你!” “谢谢你。”回声低头看着那些幼崽,目光变得温柔起来,“他们真漂亮——而且这么小!” “你应该看看我们刚来这里时他们的样子。”花瓣回答道,“是火星把我们从两脚兽那里救出来的。我想,如果没有苜蓿尾,我的幼崽已经死了。我当时病得太厉害,是苜蓿尾给他们喂奶,并照顾他们。” “简直太好了!”回声惊喜地说。 苜蓿尾发出一声喉音。火星可以看出,她可能决定欢迎回声加入族群了。等回声和两只母猫交谈了一小会儿之后,火星带着她走出育婴室,继续往悬崖下方走去。“我带你看看原来的巫医洞穴。”火星告诉她。 沙风还在外洞中照料斑脚。不过,黑白毛武士看上去强壮些了,伤口的感染也已经好了。火星和回声进去时,他正蹲伏在地上吃猎物,沙风坐在旁边。 姜黄色猫站起来,走到回声身边,和她碰碰鼻子。“欢迎你来到天族。”沙风说。 回声看了看斑脚。看到他肩膀上难看的伤口时,她的眼睛睁大了。“你是怎样受伤的?”她问。 斑脚摆摆尾巴,以示问候,并吞下最后一口黑鸟肉,然后才回答说:“家鼠咬的。不过,沙风把我治好了。” 沙风却摇摇头:“我没有真正的巫医懂得多,只知道一些有用的药方。” 回声走到斑脚身边,礼貌地问道:“可以吗?”然后,才仔细地嗅了嗅他的伤口:“我闻到的是什么气味?” “牛蒡根。”沙风回答道,“这是治家鼠咬伤的最好药草,尤其是感染的伤口。对于普通伤口,我们通常用金盏花。当然,首先是用蛛丝止血。” 回声钦佩地眨着眼睛:“你知道的真多!” “我的老师们都很了不起。”沙风说着锁定了火星的目光。火星明白,沙风是指斑叶和炭毛。沙风眼中闪动的柔光让火星心里暖洋洋的。火星知道,沙风终于理解了他和斑叶的关系,不会再认为那只玳瑁猫对她是个威胁了。 众猫一只接一只地跳过岩石裂缝,落在天石的光滑表面上。一轮满月正在空中慢慢飘移,没有一丝云遮挡银河的亮光。火星满怀乡愁地想,在森林里,族群将在四棵树召开森林大会。这里只有一个族群,但天族仍然需要开个大会,表达他们对武士祖灵的敬意。 雨毛和花瓣留在洞里照看幼崽。但是,当所有的族群猫全都聚集起来时,火星看到三只猫从小路上走过来:沙风和回声——还有斑脚!黑白毛武士能跳过来吗? 火星走上前,从锐掌和短须之间挤过去,但火星还没喊出声,沙风已经轻盈地跳过裂缝,转身看着斑脚。“好了,”沙风说道,“我准备好了。” 斑脚加快速度,但火星看出他有点儿瘸,伤腿踩到地上时,痛得直咧嘴。斑脚跃入空中,四脚落在岩石上,但离岩石边太近,他摇晃起来,眼看就要往后倒。沙风急忙用牙齿咬住他未受伤的肩膀上的毛,把他拉到安全地带。最后,回声跳过裂缝,并仔细嗅了嗅斑脚肩膀上的伤口。 火星走到他们身边,没好气地说:“你是鼠脑子吗?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我也是这个族群的一分子啊。”斑脚目光坚定地看着火星,“所以,我必须参加第一次族群大会。” 火星看着斑脚那蕴藏着勇气的双眼,无法继续生气。“好吧。”他摆摆尾巴说,“你都已经来了。但看在星族的分上,回去时一定要当心。你是位优秀的武士,我们不能失去你。” 说完,火星跳到了天石与悬岩连接处的一块圆石头上。当其他族群猫转身看着他时,他们眼中闪出的苍白色光芒让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刺痛起来。锐掌正在刮擦岩石,仿佛恨不得把爪子插入家鼠的皮毛中似的。樱爪蹲伏在他旁边,与老师一样准备迎战。苜蓿尾和短须并肩坐在天石上,耳朵直立着。叶斑一扫尾巴,示意雀爪到她身边去,两只猫在火星所站的岩石下方坐好。 火星知道,自己在观察他们,看他们对族群有多忠诚,为赢得在河谷生存权利而战斗的决心有多大。那一刻,他不相信任何东西——甚至家鼠——能征服他们。 “天族众猫,”火星开口说道,“当几个族群聚集起来召开森林大会时,他们会相互通报上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我们不能那样做,但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信息。有哪只猫需要报告什么事情吗?” 叶斑竖起尾巴:“我想说,雀爪的狩猎技巧提高得很快。昨天他捕到的猎物最多。” “好极了!”火星说。雀爪舔着胸毛,以掩饰尴尬。 “我的学徒表现得也很好。”锐掌显然不甘示弱,“说实话,如果不是沙风拦着她,她今天上午就把我的耳朵扯下来了。” “你等着吧!”樱爪开玩笑说,“总有一天,沙风不在旁边的时候……” 锐掌慈爱地将尾巴从学徒的腰上拂过。 “干得好。”火星对樱爪说,“但不能伤了你的老师。我们需要他。” 沙风走上前:“我想说说花瓣的事,尽管我知道她不是天族成员。她今晚是主动要求留下来照看幼崽的,这样苜蓿尾才能来这里。她还一直帮着在森林里采集药草。我不知道没有她,回声和我该怎么办。” “我会向她表示感谢的。”火星承诺道。 “我还有件事想说。”锐掌说,“自从家鼠头领在两脚兽谷仓边和我们说过话之后,我们连一根家鼠毛都没看到过。我们准备怎样对付它们啊?”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火星回答,“巡逻、作战训练——” 锐掌急速甩动着尾巴:“但这些都不能消灭家鼠。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一劳永逸地把它们全部消灭呢?”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以这种速度,永远不是时候。”锐掌龇出牙齿,“你准备让我们在这样的威胁下生活多久啊?” “我希望不会太久。”火星回答,“我和你们一样讨厌等待。如果你们愿意,等斑脚的伤一好,我们就发起进攻。” “不会太久了。”斑脚插话说,“如果有必要,我现在都能战斗。” “沙风说你可以打仗了,你才能参加战斗。”火星告诉他,“锐掌,这个答案回答了你的问题吗?” 锐掌犹豫了片刻,然后生硬地点了点头。火星觉得,锐掌看上去对这个决定并不满意,但知道何时进攻很重要,知道何时该控制自己,也同样重要。 等没有其他猫发言了,火星招呼回声走上前。“天族众猫,”他喊道,“今晚,在这轮满月下,我们欢迎一位新族猫,在我们的祖灵面前接收她成为新天族成员。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只猫。”他继续说道:“她已经在梦里和你们相识,现将她作为天族一员推荐给你们。”火星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站在回声面前,继续说:“回声,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服务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发誓吗?” 回声抬起头:“我发誓!” “现在,我在你的祖灵面前赐予你名号。从此刻起,你叫回声之歌。星族向你的智慧和信心表示敬意,欢迎你加入天族。” 说完,火星把口鼻放在回声之歌的头上,回声之歌回舔他的肩膀。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在星族武士光芒的照耀下,这个名字像阵阵清风从天石上吹过。 谢谢你,护天。 火星心中默默说着。 大会几天后,火星顺着小路走到河边,发现沙风正在安排当天的事务。太阳当空照着,但空气中有股清爽的气味,预示着会下霜。落叶季已经到来,更艰难的日子就要来临,猎物能躲藏的地方将更少。 “但我已经厌烦家鼠巡逻了!”樱爪正在抗议,“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狩猎啊?” “因为沙风安排你参加家鼠巡逻。”锐掌用尾巴在她的耳朵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别争辩了。” 樱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些愚蠢的家鼠反正也不会来。”她嘟哝道。声音够大,故意让大家听见。 火星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如果族猫已经开始这样想,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战斗优势。看来,越早发动进攻越好。 “叶斑,该你站岗了。”沙风继续说,“雀爪现在在那上面。因此,你可以让他下来参加战斗训练。” 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摆动着尾巴接受命令,走上小路,往天石走去。锐掌跟在她后面,带领樱爪和短须去进行家鼠巡逻。 他们离开后,火星向沙风走去:“斑脚怎样了?” “好多了。”沙风抽动着耳朵,指指黑白毛武士。斑脚正和雨毛及苜蓿尾一起站在下游不远处。“他今天上午要去狩猎,想看看肩膀的支撑力如何。” “好。他回来后,我和他谈谈。” 火星说话的时候,回声之歌从她的洞穴里出来,轻盈地跳下岩石,向斑脚走去。她仔细嗅了嗅斑脚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狩猎队摆动尾巴,向他们告别,往下游走去。斑脚的步伐好像与任何猫都差不多。 “回声之歌这段时间的工作真出色。”沙风低声说,“她好像知道什么是对的,而且学得很快!过不了多久,我就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但沙风的话却给了火星另一个担心的理由。没有另一名巫医作老师,回声之歌怎能学到为族群提供正确服务所需的一切?沙风可以教她一些药草知识和治疗方法,但真正的巫医训练需要很长时间,还包括许多没有任何其他族群猫知道的神秘训练。 狩猎队走了之后,回声之歌往上游走来,在岩石堆下与火星和沙风会合。“我准备好了。”她对沙风说。 火星好奇地抽抽耳朵。 “我要对回声之歌进行一些战斗训练。”沙风解释说。 回声之歌点点头:“沙风说,巫医不常战斗,但需要有能力自卫和保护族猫。” “很快,你可能将不得不这样做。”火星说道。 他们与从天石上跑下来的雀爪会合,向训练地走去。走到岩石堆顶上时,火星听到了一声兴奋的尖叫,看到花瓣正带着五只幼崽从育婴室中出来。火星等他们追上来。沙风和其他猫则继续向前走。 小跳爬到火星身边说:“我们想看训练。花瓣说可以。” “希望这不碍事。”花瓣补充说,“这能让我也有机会训练一下。你知道的,万一家鼠入侵呢?”她压低声音,紧张地看看薄荷和鼠尾草。那两只小崽崽正摇摇晃晃地跟在三只大一些的幼崽后面。 “好的,不碍事。”火星回答说,然后又冲着幼崽们喊道,“站远一些,会有爪子伸出来的,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受伤。” 当他们向河谷上游走去时,小微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学打仗?” “很快。”花瓣说,“等你们当上学徒就行了。” “我们呢?”薄荷问,“我们也能当学徒吗?” “不能。”薄荷的母亲告诉她,“我们不属于天族。” “但这不公平!”鼠尾草哭喊道,“我们为什么不属于?” 花瓣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鼠尾草:“你们还太小,不明白。” “这就是他们名字里没有‘小’的原因吗?”小岩问。 火星点点头:“如果雨毛和花瓣决定加入天族,那薄荷和鼠尾草就有新名字了。” 薄荷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我们必须留下来。”她对母亲说,“求求你!” 花瓣摇摇头:“这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当他们到达训练地时,沙风和雀爪已经在练习打斗动作了。火星对年轻棕色虎斑公猫的速度刮目相看。他从沙风身边一跃而过,并抢在沙风躲开之前,一掌打中她的肩膀。 “现在该你了,回声之歌。”沙风说,“你已经看雀爪做这个动作许多次了,看看你能否学着做一下。” 年轻猫向前走去,但还没走到沙风跟前,就被鼠尾草的一声号叫打断了。火星迅速转过身去。那只极为瘦小的幼崽爬到了一块岩石顶上,正脚步蹒跚地走着,但还没有任何猫来得及去阻止,幼崽已经失去平衡,从岩石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花瓣疾步跳过去。幼崽站起来,伸出一只脚掌。“好痛啊。”幼崽呜咽道。 回声之歌迅速出现在幼崽身边,嗅着那只受伤的脚掌。“你的一只爪子被戳到了。”说着回声之歌轻轻舔了几下,“我知道,那可能很疼。但很快就好了。” 回声之歌继续舔着幼崽那受伤的脚掌。鼠尾草的呜咽声渐渐停止。“你让它好受些了。”鼠尾草说。 “你很勇敢,”回声之歌告诉鼠尾草,“像位武士。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用那只脚掌站起来。” 鼠尾草站起来,把受伤的脚掌轻轻地放到地上。“感觉已经好了。谢谢你。”他跑到妹妹和其他幼崽身边,炫耀说:“我是武士。回声之歌说的。” 回声之歌看着幼崽,眼睛打趣地闪动着。 “干得不错。”火星伏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年轻猫转向火星:“爪子戳伤很容易治好。”但火星可以看出,年轻猫的眼睛里闪烁着新的自信。 斑脚肩膀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沙风同意他参加少量战斗训练。 “他练得很努力,但动作仍然缓慢,”沙风向火星报告说,“而且很容易疲倦。” “他还不能迎战家鼠吗?”火星问道。 “不能。”沙风回答。 火星开始考虑,也许他们应该在没有斑脚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斑脚可以留下来,与某位猫后一起保卫营地。其他猫的紧张情绪正在加剧。锐掌和雨毛本来是最好的朋友,却差点儿为了一只猎物打起来;短须看上去一直很不安,频繁回头张望,仿佛担心看到家鼠悄悄从身后向他走来;甚至连幼崽都受到了影响,他们白天勇敢地玩和家鼠作战的游戏,但一听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声,就会立即逃回育婴室。 但它们在哪里呢? 火星不知道。尽管在其他猫面前,他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他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 家鼠们威胁要杀 我们。但它们为什么还不来啊? 火星已经知道答案了,与他和雀爪去两脚兽地盘找回声之歌时,他给雀爪的答案一样:家鼠希望让他们一直处于紧张之中,以此削弱天族的力量。因此,一旦他们做好准备,就应该立即发起进攻。 那天最后一次狩猎巡逻后,火星发现回声之歌正在河水源头的那个水潭边等他。河谷笼罩在阴影中,落日最后的几缕猩红色光线正从天空中消失。 火星把猎物放在猎物堆上,向她走去。 “火星,我必须和你谈谈。”回声之歌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焦虑地凝视着对岸洞穴中流出来的那湾平静的河水。“我们在两脚兽地盘认识的时候,”她开口说道,“我告诉过你,我梦到过星光猫。” “我记得,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天族武士祖灵派你来当天族巫医。”火星提醒她。 回声之歌长叹一声。“但万一你错了呢?”火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声之歌又继续往下说,但说得很吃力,仿佛把那些话说出来让她很痛苦,“自从我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梦到过那些猫。一次也没梦到过。” 火星紧张地吞咽着。“但你以前梦到过他们。”他安慰回声之歌,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里流露出惊慌,“你会再次梦到他们的。他们知道到哪里来找你。” “那我为什么再也梦不到他们了呢?” 火星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到天石上睡觉会有所帮助。”他建议说,“那里是天族离武士祖灵最近的地方。” 回声之歌的眼睛亮起来,爪子在地上刨动着。“我今晚就到那里去睡!”她惊喜地说。 火星把口鼻抵在她肩膀上,以示鼓励:“我陪你。” 两只猫跳过裂缝,落到天石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银河在他们头顶闪着微光,月亮变成了最细的月牙。火星的毛被刺骨的风吹得蓬松起来:“站岗的猫呢?” 宽阔的平顶岩石上空空的,在星光下闪着微光。火星的脚掌刺痛不已。他深吸一口气,嗅了嗅空气。 “你闻到家鼠的气味了吗?”回声之歌眼神奇怪地问。 “没有,我只闻到了猫的气味。”火星向崖壁附近的大石头走去,往最浓的阴影中看了看。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他依稀看到一个蜷缩起来的深棕色虎斑身影,是短须。 火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号叫,并用一只脚掌拍了拍短须:“醒醒。” 短须蠕动着身子,抽抽耳朵:“呃……什么?” 火星更用力地戳了戳他。短须立即跳起来,身上的毛直立起来:“家鼠来了吗?” “没有,”火星回答,“但不是因为害怕你。你在干什么啊,站岗的时候睡觉?” 短须狂乱地四处张望。很显然,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然后,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眼神惊慌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火星。”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火星厉声说,“万一家鼠入侵了怎么办?我们可能都被杀死了。” “我知道。真的很抱歉。”短须用前掌刨着岩石,“我只是太累了。” “我们都很累。”火星回答。不过,他的愤怒正在消退。他对天族武士是否太苛刻了?为了备战家鼠,他们是不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算了。反正我已经上来了,你可以回武士巢穴里继续睡一会儿。下一个站岗的是谁?” “雨毛。” “好,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他的。” 短须低下头,穿过岩石,向裂缝走去。然后,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神中透着一丝惭愧。“我真的很抱歉。”他重复说,“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火星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默默走开——头低垂着,尾巴拖在岩石上。短须跳过裂缝,顺着小路向下走去,渐渐消失。 短须走后,回声之歌走到火星身边,看上去若有所思。“有补充体力的药草吗?”她问,“或者能让猫保持清醒的东西?” “补充体力……我想,杜松果可以。”火星回答,“沙风应该知道,但我从没听说过什么药草可以让猫保持清醒。” “真正的巫医就会知道。”回声之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 火星不禁想起上次的情景:她在满月的光辉下站在天石上,被赐予族群名号,眼中绽放着自信的光芒。而现在,她的自信随着月亮的亏缺渐渐减少,变得像他们头顶的那弯月牙一样。 “睡吧。”火星建议说,“看看星族是否会在梦里和你说话。” 银灰色虎斑猫顺从地在一块大石头下蜷缩起来。很快,火星就听到她发出了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火星在她身边坐下,凝望着星星,同时竖起耳朵,不停嗅着空气,随时准备发现家鼠来袭的第一丝踪迹。 月亮缓缓爬过天空。除了悬崖下潺潺的水声,以及呼呼的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最后,回声之歌蠕动着身子,眨眨眼睛,抬头看着火星。他不需要问她是否梦到什么了,她眼中的忧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想,那些星光猫永远离开我了。”回声之歌说道。 火星低下头,安慰地舔舔她的头顶:“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境中,我站在一片荒原上,身边迷雾缭绕。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附近有猫,还知道他们吓得要命。我知道其中一只猫在呼唤我,但我听不清他想说什么。我总是追不上他。” 火星感觉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我想,你梦到的是最初的天族逃出森林时的情景。”他解释说,“我也做过那样的梦。那只想跟你说话的猫,可能就是他们的族长。” 回声之歌眼睛一亮,但她眼中的希望转瞬即逝:“这么说来,这通常不是巫医做的梦。” “所有的梦都可能是巫医的梦。”火星告诉她。 “我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当巫医。”回声之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也许是因为我出生时是宠物猫。” “我出生时也是宠物猫。”火星反驳道。回声之歌惊讶地看着他,他继续说:“但星族仍然选择我拯救雷族,成为它的族长。而且,所有的猫其实都是野猫的后裔,连宠物猫也不例外。” “真的吗?” “曾经有三个大猫族群,”火星想起他刚成为雷族学徒时听过的传说,“狮族、虎族和豹族。他们在森林里行动自如,从来不属于两脚兽。直到现在,每只猫身上都还继承着一点儿那些猫的野性。” “就连宠物猫也是吗?” “每一只猫都是。”火星重复道,“回声之歌,不要放弃。你以前梦到过天族的武士祖灵,你一定会再次梦到他们的。梦境不是靠祈求得来的,而是被星族派遣来的。你只需耐心等待,天族祖先有事要告诉你时,自然会来找你。” 回声之歌嘟哝着点头表示赞同,但火星不确定是否已经说服了她。他又安慰地舔了舔回声之歌的耳朵,然后站起来,去叫雨毛站下一班岗。 第二天晚上,火星疲惫不堪却又难以入眠,在窝里翻来覆去,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于是,他走出武士巢穴,在洞外的岩脊边上坐下来,看着苍白的曙光慢慢照进河谷。 不一会儿,他闻到了沙风香甜的气味,感觉她的舌头正温柔地舔着他的耳朵。“我也睡不着。”沙风喃喃地说。 火星转过头去,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们要进攻家鼠,就必须尽快。”他说,“但这是正确的吗?我告诉天族,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应该为保卫家园而战,这样对吗?” 沙风惊讶地颤动着胡须:“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他们应该就此解散,重新过泼皮猫和宠物猫的生活?” “还有一种选择。”火星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将他们带回森林。” “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帮助他们重建族群、安置营地,现在你竟然又要把他们带走?” “为什么不可以?森林族群的祖先把他们赶出森林,但我们知道,那是个大错误。也许,我们本来就应该把他们带回去。” 沙风转过头去,舔平肩膀上的一团毛发。“我想,这个方法可能行得通。”她说,“不过他们就得解散,分别加入其他四个族群。现在,两脚兽地盘已经修建起来,森林里没有第五个族群生活的空间了,这是引发这么多麻烦的首要原因。” “他们现在不会想分割领地的。”火星提醒道,“我们必须找到一种办法,沿着新的边界线划分领地。” 沙风竖起尾巴:“不可能。你亲眼见过,长鞭带着血族想占领森林时是什么情景。两脚兽当初修建巢穴时,天族的领地就已经失去了。森林现在无法再多养活一个族群了。” 火星知道沙风说得对,但愧疚堵得他心里发慌。他之所以同意沙风的意见,是否因为,他打心底里不想割舍雷族的任何一块领地呢?这让他与当初那些把天族赶出森林,让他们背井离乡的族群一样坏吗? 沙风顶着火星的口鼻。“你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也没什么用。天族不想回森林里,他们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她摇动一下尾巴,补充说,“你知道吗,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害怕把他们带上死路。你应该相信那个让你到这里来重建天族的武士祖灵。他不会让家鼠把天族赶出去的。” “我想——”火星打住话头,因为他看到下面阴暗的河谷中有动静。他低头看去,发现回声之歌爬到岩石堆顶上,向河对岸走去。 “她要去哪里?”火星大声说。 火星立即尾随而去。但等他走到河谷底部时,回声之歌的身影已经消失。他循着回声之歌的气味穿过岩石堆,一直走到岩石下那条通往耳语洞的路上。他悄悄跟在回声之歌身后走进洞穴,顺着那道狭窄的岩脊往前走。河水在他的脚掌下方流淌。随着他向岩洞更深处走去,水面上反射的曙光渐渐消失在身后。 火星发现回声之歌正坐在耳语洞中的水边,脚掌缩在身下,眼睛凝视着静静淌过的河水。听到脚步声,回声之歌抬起头来。苔藓发出的苍白色光芒照在她的皮毛上,闪着微光,反射到她漂亮的眼睛里。 “回声之歌……”火星开口说道。 回声之歌眼睛放光,解释说:“小微刚给我讲了她听到那些声音的事。火星,是真的!我可以听到他们,声音很小,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我听到四处都是声音,他们在欢迎我。我们的武士祖灵在这里,近在咫尺。他们准备好之后,一定会来找我的。” 第32章 家鼠 “家鼠来了!家鼠来了!” 可怕的号叫声划破静谧的夜空。火星挣扎着醒来。武士洞里漆黑一片,他一时竟不知洞口在何处,只好根据胡须颤动的方向判断出洞口的位置。他摸索着往外走,结果撞到另一位武士身上。 “老鼠屎!”那只猫啐道。火星闻出是锐掌的气味。“让开。” 锐掌从火星身旁经过,跑到洞外。火星紧随其后。到洞口时,火星与另一只猫皮毛相擦,沙风的气味向他袭来。号叫声越来越近,现在火星已经能听出是樱爪的声音了。 这是火星发现回声之歌到耳语洞去的第二晚。下了一晚上的雨,天空仍然阴云密布,遮住了星星和银色月牙。火星的脚掌在潮湿的岩石上一滑,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垂直向河谷下方跌落,于是急忙用脚掌抓紧岩脊。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依稀看清那条向上延伸的小路,还看到一只猫正向他飞奔而来。 “家鼠来了!”樱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很多家鼠!它们已经从悬崖顶上下来……” 火星抬头看去。只见一道洪流般的巨大黑影正从小路和崖壁连接处向他涌来。他看不清楚那些家伙,但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火星知道,樱爪说得没错。家鼠终于发起进攻了。 火星心里一紧,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异常镇定:“沙风,你去通知猫后,一定要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去向回声之歌和斑脚报警,并留在那里帮助他们。” “我马上就去。”火星感觉沙风的尾巴从他的耳朵上刷过。然后,她消失了。 “樱爪,”火星把尾巴放在气喘吁吁的学徒身上说,“雀爪现在一定在学徒巢穴中,你去向他发出警报,然后尽你们所能投入战斗。” “好。”学徒从他身边挤过,顺着小路向下跑去。 “锐掌,你还在吗?” 前方的黑暗中响起一声咆哮:“我在这里。我们还在等什么?” 现在,其他武士都从洞里出来了。火星闻出了雨毛和叶斑的气味,还闻出短须正恐惧地喘着粗气。 “我们走。”火星说,“如果可能,尽量待在洞外。要是家鼠把你们困在任何一个洞中,你们必须跑出来,摆脱它们。” 说完,火星便跑上小路,向一拥而来的家鼠冲去。锐掌在他旁边,其他的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火星刚刚想到: 这就是他们 一直等待的——没有月亮的夜晚。 接着,家鼠就扑了上来。 褐色的身体将火星团团围住,微小的爪子紧紧抓住他的皮毛,往他肩膀中插。它们温热的臭气直往火星喉咙里灌,让他难以呼吸。火星感觉到有牙齿刺进他脖子的一侧,于是急忙用一只前掌猛击那只家鼠。那家伙尖叫一声,消失了。另外两只家鼠立即取代它的位置。火星奋力站稳脚跟。如果他倒下,更多的家鼠就会扑到他身上,他将没有机会再站起来。 火星听到河谷底部传来尖厉的猫叫声,但听不出是哪只猫在叫。 千万不要是育婴室里的猫! 他在心里祈求。现在,他可以看清敌人闪着微光的眼睛,以及白森森的牙齿了。他在鼠群中搜索,寻找那个家鼠头领,但没看到它。或者,它隐藏在黑暗中;或者,它没来参加战斗? 火星瞥见锐掌正把家鼠往河谷下扔。一阵阵恐怖的号叫声随之响起。附近,叶斑正在地上滚动,两只家鼠紧紧吊在她的皮毛上。火星试图从鼠群中挤过去帮她。但就在这时,叶斑用力向一只家鼠的喉头咬去,那家伙立即瘫软下来。另一只家鼠恐惧地尖叫一声,跳开了。 一只家鼠跳到火星背上,火星踉跄了一下,抬起前掌趴到一块大石头上,奋力抓挠,试图将那家伙甩开。但家鼠牢牢地挠在那里,牙齿嵌进他的肩膀。火星感觉血开始从肩膀上流出来,于是又扭转身子,试图用牙齿去咬或用爪子去抓那家伙,但都没成功。突然,火星的一只后掌一滑——本来脚下也没什么可踩的——在小路边上摇晃起来,肩膀上家鼠的重量让他失去了平衡。 然后,那家鼠尖叫一声,突然放弃了。紧咬的牙齿松开,火星肩上的重量也消失了。接着,有只猫爪子紧紧抓住火星肩膀上的毛发,把他从可怕的坠落中拉起来。 “你没事吧?”雨毛的声音在火星耳边响起。 “没事。谢谢。”火星喘着粗气说。 家鼠还在涌来,越来越多,翻过悬崖,从岩壁上滚滚而下。无论天族武士杀死多少,都会有更多的家鼠补充上来。火星意识到,他们正在被迫后退,现在已经退过武士洞穴口,正向育婴室靠近。 这时,河谷下方又传来一声尖厉的猫叫。火星正咬住一只家鼠的喉咙,突然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向下看了几眼,尽管什么也没看见,但恐惧却掠过全身。 河边一定也有家鼠! 是第二支家鼠部队,它们一定是顺着河谷上来的,想从下面入侵天族营地。 火星把死鼠扔到一边,奋力地从翻腾的家鼠群中挤过去。他担心学徒,担心回声之歌,担心幼崽,几乎被恐惧淹没。他狂怒地挥舞利爪,挡住他去路的家鼠纷纷哀号着四处逃窜。 突然,战斗停止了。家鼠集体掉头,向悬崖顶上爬去。锐掌发出胜利的号叫声,追了上去。 “不要!”火星吼道,“等等!” 锐掌转过身,不相信似的低头看着火星:“它们逃跑了!我们应该乘胜追击。” “不要!”火星重复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应该一劳永逸地把它们全部消灭!” 火星爬上去,挡在锐掌前面。家鼠从岩石上踏过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它们可能等着在悬崖顶上伏击我们。”火星坚持说,“锐掌,你想一想!它们为什么要继续决一死战?它们只需把我们吓跑,也许它们认为已经达到目的了。” “不可能!”锐掌怒吼一声,但没再往前追,只是狠狠地盯着最后一只家鼠消失的地方。河谷中的战斗声也平息下来。 火星环顾四周。他和锐掌一样,可以看到叶斑的苍白色皮毛,以及雨毛颜色更深的巨大身影,但没有短须的影子。一想到那只虎斑公猫可能已经被摔到河谷下四分五裂,或者正躺在岩石中,因流血过多而死,火星的心就绞痛起来。 “我们下去吧。”火星说,“先检查育婴室,然后再检查回声之歌的洞穴。” 说罢,火星一瘸一拐地顺着小路往下走,其他猫跟在他身后。当他们绕过一道岩壁时,听到黑暗中传来狂怒的嘶鸣声。苜蓿尾正蹲伏在育婴室外那块大石头和崖壁之间的狭窄入口处。火星差点儿没认出她来。当初这只母猫加入族群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保护,可以有个住处,此刻,她却龇牙咧嘴,眼睛仇恨得眯成两条缝。 片刻之后,母猫才放松下来:“啊,是你,火星。我还以为更多的家鼠来了呢。” “幼崽们怎么样?”火星焦急地问道。 “他们很好。”是花瓣的声音,她正从育婴室的黑暗中走出来。雨毛急忙挤上前去迎接她。两只猫互相摩挲鼻子。“苜蓿尾堵在洞口,没让任何一只家鼠进来。”花瓣补充说。 火星把尾巴放在苜蓿尾的肩膀上:“好样的!” 母猫痛苦地站起来,露出胸脯上和肩膀上被家鼠咬伤的痕迹。 “你应该去回声之歌那里看一下。”花瓣告诉她,“我可以照看幼崽。” 苜蓿尾嘀咕着应了一声。她显然已经精疲力竭,步履蹒跚地加入火星和其他猫中间,顺着小路往下走。火星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直到他们走到巫医洞穴。 让火星欣慰的是,沙风和回声之歌都在外洞中。回声之歌已经把她的库存药草找了出来。“我们需要大量的牛蒡根。”她说,“幸好花瓣和我那天找到了很多。” “还有蛛丝。”沙风补充说。她打量着几只刚刚到来的猫,凝视了火星片刻,然后才说:“你们谁伤得最重?” 火星把苜蓿尾推上前:“斑脚呢?” “他出去战斗了。”沙风回答道,“几只家鼠试图闯进这里时,我们才意识到它们从下游上来了。斑脚和我向它们发起进攻,但洞穴外家鼠成群。黑暗中,我们被冲散了。我再也没看到过他。” 火星竭力掩饰着眼中的惊恐。斑脚遇到的危险比其他武士都要大,因为他还没完全恢复力气。还有那两位学徒,他们怎么样了? 尽管火星已经疲倦得骨头发麻,却仍然准备出去找他们。但是,当他走到洞口时,看到岩石间有动静。不一会儿,三只猫出现了。斑脚和雀爪架着樱爪走过来。鲜血正从樱爪脖子上的伤口中向外涌。 “怎么回事?”火星问道。 “家鼠把我们堵在学徒巢穴了。”雀爪解释说,“我们没有空间施展学到的战斗动作。我想,如果不是斑脚及时相救,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我们杀死了很多家鼠。”樱爪抬起头,喘着粗气补充说。 大家急忙把樱爪扶进回声之歌的洞中。樱爪瘫倒在地,闭上了眼睛。沙风立即过来,开始舔她,清洁伤口。不一会儿,沙风抬头看着火星,说:“我想,她伤得不重,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死。”樱爪嘟哝道,但没睁开眼睛,“我还要杀更多的家鼠呢。” “现在只有短须下落不明了。”火星说,“你们看到过他吗?” “战斗开始后就没看到过。”锐掌回答道。 “如果你同意,我去找找看。”叶斑自告奋勇地说,“不过最好是等到天亮,不会太久了。” “我想,你说得对。”火星说道,但他心里其实不愿意让任何一只猫在黑暗中游荡。他们还不能确定危险已经过去。“我们俩一起去,等——” 火星的话被洞外传来的一声悲吼打断:“喂!有猫在吗?” “短须!”沙风惊喜地叫道。 火星欣慰地重新向洞口跑去。第一缕曙光已经出现在天际。曙光下,他看到短须正吃力地从河边往上爬,看上去,他好像已经累得无法迈动脚掌了。 “我们在这里!”火星喊道。 短须抬起头,步伐加快了一点儿。等他走得更近时,火星仔细观察着他。短须双肩上的毛被撕掉了几团,腹部有家鼠留下的爪印,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事。 等短须走到洞口时,火星和他碰碰鼻子:“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了,伤得都不重。感谢星族。” “我还以为自己肯定成鸦食了呢。”短须的眼睛仍然惊恐地大睁着,“三只家鼠把我逼进一个很小的洞中。我别无办法,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让它们靠近。然后,突然之间,它们都转身跑了。” 火星点点头。显然,这是家鼠的战术之一,把猫困在局促的空间里,让他们无法自卫。尽管家鼠头领没亲自参战,但它的聪明和控制能力一直在发挥作用。 火星用尾巴示意短须先进洞去。然后,他看着族猫们。回声之歌已经处理完苜蓿尾的伤口,此刻正在检查斑脚的旧伤。沙风在为樱爪治疗。其他的猫躺在一起,互相舔着身上的抓伤。大家看上去都已疲惫不堪。 雀爪抬起头来:“我们没赢,对吗?是家鼠选择了停战。” “是的。”火星回答道,“但我们也没输。战斗还没结束。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向它们发起进攻。” 锐掌抽抽耳朵:“这样做明智吗?” 火星意识到,这次战斗让锐掌变得谨慎起来:“我们不能让家鼠有机会策划下次进攻。在那个谷仓外,它们没那么多地方可以把猫困住。时机正合适。” 其他族猫纷纷表示赞成。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斑脚宣布说,“我今晚参加战斗了。谁也不能说我还没恢复健康。” “我也要去。”苜蓿尾急速甩动着尾巴,“花瓣可以照看幼崽。” 他们的勇气让火星感动:斑脚有伤,本来可以以此为借口,留在安全的后方;苜蓿尾不仅准备为自己的幼崽而战,也准备为族群献身;短须很害怕,却下定决心要战胜恐惧。他们都已放弃过去的生活,只为把天族的梦想变成现实。他们已经成功。武士守则在河谷中传承下来了。 锐掌站起来。“那我们明天晚上就去。等两脚兽一回巢穴,我们就发起进攻。”他说道,“但愿有月亮。我喜欢看到敌人。” 族猫们都纷纷赞同他的话。 锐掌一定能成为好族长。 火星想。他锁定姜黄色公猫的目光,发现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挑战的神色,仿佛锐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但是,总有一些东西让火星不愿把族长的权力给他。他仍然觉得这不是正确的选择。尽管锐掌可能很擅长率领武士战斗,但火星仍然不确定,锐掌是否明白当族长的全部含义。 这是他的武士祖灵决定的事, 火星告诉自己, 明天之后,谁 知道还有没有族群可以统领呢? 整个上午,族群猫集体休息。但正午时分,大家都醒了过来,聚集在训练地上,最后一次磨炼战斗技巧。火星和雨毛演练作战动作时,觉得一股新的力量正流入体内:他受到的训练一直如此,尽管这次不是为自己的族群而战。看着周围坚定的面容,看着他们熟练地使用尖牙和利爪,火星知道,天族不会第二次被驱逐出去。第一个天族的后代已经回来。为了获得在这里生活的权利,他们会战斗到底。 沙风正要结束训练课时,回声之歌和花瓣从河谷下走上来,眼睛满意地闪动着。 “我们搜集到了一大堆牛蒡根。”花瓣自豪地宣布说。 “还有罂粟籽。”回声之歌补充说,“沙风,你说过它们的止痛效果很好,但我以前不知道去哪里找它们。” “我以前的两脚兽花园中就有罂粟。”花瓣解释说。 “那只两脚兽没找你的麻烦吧?”火星说道。 花瓣轻蔑地抽抽尾巴:“它出来吼了几声,但它追不上我们。” 火星很想警告她们别去冒险,但没说出口。战斗之后,一定有武士受伤,如果罂粟籽能让他们得到一些安慰,他们都会很高兴的。 回声之歌的眼睛打趣地闪动起来。“苜蓿尾还把幼崽派出去搜集蛛丝呢。”她报告说,“你可能从来没看到过那么多蛛丝——幼崽们身上都裹满了!他们真的很努力!” “他们可以当学徒了。”沙风说道。 “我很快就会安排。”火星表示同意。想到族群的未来,他心里暖洋洋的。天族失去了很多的东西,但同样也有很多可以赢得的东西! 花瓣走到雨毛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灰毛泼皮猫点点头,然后,两只猫走到火星面前。 “我们今天上午商量过了。”雨毛说道,看上去非常犹豫,“我们已经决定成为天族成员——当然,如果你们接受的话。” “这是好消息啊!”火星惊喜地说。 雨毛凝视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神情严肃:“我们已经亲眼看到武士守则是怎样被践行的。” “是的。”花瓣赞同道,“我们和我们的幼崽都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锐掌走上前,站到火星旁边。“欢迎你们加入。”他说,其他族群猫纷纷响应,“你们都知道,我们非常需要强壮的武士。我们真诚地欢迎你们,向你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太阳下山时,火星叫雨毛和花瓣到岩石堆下,为他们举行武士命名仪式。其他族群猫站成了一个圆圈,他们个个眼睛放光,毛发蓬松,期待着战斗打响。 “我,火星,雷族族长,天族老师,恳请天族的武士祖灵俯瞰这些猫。”他开始说道,“他们已经献身于你们的武士守则,现在,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走到雨毛面前,继续说道:“雨毛,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雨毛高高昂起头,毫不犹豫地说:“我发誓!” “现在,我以星族的名义认可你的武士名号。雨毛,星族相信,你会尊重这个新族群,用你的勇气为它服务。” 说完,火星把口鼻放在雨毛的头上。灰毛武士则舔着火星的肩膀,作为回礼。 “花瓣,”火星转向灰白色母猫,继续说,“你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花瓣的声音和伴侣一样坚定。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花瓣,从此刻起,你叫花瓣鼻。星族向你的耐性和忠诚表示敬意,天族欢迎你。” 仪式结束时,天族猫一起欢呼新武士的名号。他们大声呼喊着,仿佛在对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发出挑战。火星自豪地看着所有的族群猫。正因为有了他们,天族才得到了两位强壮的武士和两只健康的幼崽。他可以预见到花瓣鼻和雨毛在天族的辉煌未来。 欢呼声渐渐停止,太阳沉到悬崖后,夜色开始笼罩河谷。盈月从天空中飞动的云层后探出脸来,断断续续地洒下月光。一阵疾风吹过,带来些许森林的气息。 火星下令出发。武士们向悬崖顶上走去。火星最后一次检查育婴室。回声之歌和花瓣鼻已经带着五只幼崽回到那里。幼崽们正蜷缩在苔藓和香薇做成的窝中。他们看着火星,眼里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你们在这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火星告诉他们,“洞口狭窄。” 花瓣鼻点点头:“我们没事的。火星,别为我们担心。我们一定把幼崽照顾好,不惜付出生命。” “如果发生最糟糕的事,”火星承诺说,“活下来的每一位武士都会回到这里,帮助和保护你们。” “最坏的事不会发生。”回声之歌的声音清脆坚定。她走到火星身边说道:“快走吧,回来时再见。” 火星想到了即将发生的生死之战。尽管他还有八条命,但如果伤得太重,八条命也可能被同时夺去。他仍然记得虎星惨死时的情景——身体被长鞭撕破,不由得颤抖起来。 不过,火星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回声之歌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一定会再次见到你的。”回声之歌说道,她的话听上去像极了预言。 第33章 战斗 火星爬上悬崖,走进灌木丛,但他的眼睛一时没适应灌木下浓重的黑暗,所以没看到任何猫,不过他能嗅出身边都是天族猫的气味。 樱爪悄悄地伏在他耳边说:“走这边。” 火星跟着她来到灌木边,发现天族武士正蹲伏在最外围的树枝下,凝望着灌木林地另一边的两脚兽谷仓。他想起在森林里时,血族之战前夕他的恐惧。他当时犹豫过,生怕率领族群进行的那场战争可能让一些族猫有去无回。他的副族长白风告诉过他,一点儿也不羡慕他的位置。蓝星也在梦中安慰过他,说他具有应有的力量。最后,他终于明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族长应该承担的重任之一。 现在,火星看着天族武士,注意到他们凝望敌人巢穴时眼中的急切,不禁为自己必须下达的命令畏缩起来。很久以前,这场战斗就开始了,而且已经失败。火星不是他们的族长。他有什么权力要求他们去战斗?他们数量那么少,学习武士本领的时间又那么短。 火星发现叶斑站了起来,顺着灌木丛边缘向他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你在为我们担心。”她说。 火星点点头,但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一块硬邦邦的猎物卡住了。 “我们自己也害怕。”叶斑继续沉静地说,“但这是我们的战斗,不是你的。多亏那些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天族猫,我们才愿意再次尝试打败这些家鼠。你不用参加战斗,难道雷族应该为了另一个族群的利益而失去自己的族长吗?” 火星既钦佩又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叶斑。她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她对武士守则的忠诚是从哪里来的?但最让火星刮目相看的是,叶斑意识到火星首先忠诚的不应该是这个族群,而是那些被火星抛在森林里的雷族猫。 火星向她点点头,低声说:“我带你们走了这么远,我会陪伴你们走完这段旅程的。”他和叶斑碰碰鼻子,跳起来说道:“时候到了。” 火星匍匐在一丛稀疏的荆豆后。这里离那道环绕两脚兽谷仓的栅栏只有几条尾巴的距离。四周静悄悄的。谷仓看上去很荒凉,苍白的月光从它闪亮的表面反射出来,墙上的洞像一张张洞开的大口,黑森森的。只有浓烈的家鼠和鸦食的臭味可以表明里面还有活物。 “要是知道那些家鼠的窝在哪里就好了。”火星嘀咕道。 “我猜,在谷仓里面。”锐掌悄悄地爬到他旁边,伏在他耳边说,“它们白天都躲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的巡逻队从没看到过它们。” 火星把爪子插进地里:“我倒希望不用到里面去打。” “那里不像洞穴。”雀爪指出,“里面的空间够大,可以躲闪跳跃。” 火星知道雀爪说得对。但一想到要在四周都是墙壁,头上还有屋顶遮住天空的地方打仗,他仍然有种被困和无助的感觉。他猜,曾经的宠物猫的看法可能不同。他们习惯了在那样的巢穴中生活。但是,他自己当宠物猫的日子早已过去,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我带一半的猫进去。”锐掌自告奋勇地说,“你们剩下的可以留在外面。如果运气好,我们就把家鼠引诱到外面来,在空地上消灭它们。” 火星点点头:“好主意。我和你一起进去。”姜黄色公猫要去的地方,他不能允许自己不敢去。 “我们也想去。”樱爪悄悄地说。 “好,还有短须。”火星补充说,“其他的猫留在外面。沙风,你来负责。” 伴侣微微对火星点了点头。火星俯下身子,腹毛擦着草叶,领头走到栅栏边,顺着栅栏爬去,找到了他们上次来时爬进去的那个缺口。火星侧身钻了过去,战斗队伍紧随其后。 近距离打量谷仓时,火星感觉皮毛上仿佛有东西在爬动。这个闪亮的两脚兽东西高耸在他的头顶,仿佛死神降临。难道家鼠知道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家鼠就在附近的邪恶力量,但很难相信没有眼睛,没有闪着恶毒微光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我们还等什么?”锐掌嘶声问道。 火星回过头去,看到沙风和她的战斗队员——叶斑、斑脚、苜蓿尾和雨毛——都已经钻过栅栏。火星摆了摆尾巴,示意自己的队员跟上,悄悄地向谷仓墙上最近的那个缺口走去。他钻过缺口,向前走了一两步,以便让队员跟进来。然后,他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家鼠气味和鸦食的臭味更大了。火星的爪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刮擦着。这地面与谷仓外面的白色石头地面一样。刮擦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响,发出怪异的回声。火星想起了巴利和乌爪生活的那个谷仓。那里面堆着一堆堆干草,到处都能听到老鼠跑动的沙沙声和吱吱叫声,很是温馨。这个谷仓却光秃秃、冷清清的,让他们不寒而栗。 无论向谷仓哪边看,都阴影重重。但屋顶破洞中照射下来的月光却让他们依稀看到,谷仓远端的墙边有一堆巨大的两脚兽垃圾。 “家鼠的窝可能就在那里面。”火星悄悄地对锐掌说。 锐掌点点头:“但愿垃圾堆的臭气能掩盖我们的气味。” 火星用尾巴示意其他猫。樱爪和雀爪正四处张望,好奇多过恐惧。短须看上去很害怕,毛蓬松起来,身体变成平时的两倍大。但看到火星在召唤,他坚定地走了过来。 “我们将向家鼠的老巢靠近。”火星告诉他们,“当家鼠开始出现时,就迅速冲向缺口钻出去。如果运气好,家鼠会跟着你们跑出去。” 战斗队排成锯齿状,走过谷仓,向那堆垃圾逼近。火星感觉他们暴露得可怕,心跳得怦怦响,几乎无法呼吸。两脚兽的腐烂物中没有任何动静。 当他们走到离垃圾堆不到一只狐狸远的地方时,火星听到身后响起刮擦声,然后是短须惊恐的喘息声。火星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一排排家鼠,比他以前看到过的都要多。家鼠正从四面的阴影中爬出来,密密实实地盖满了战斗队与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之间的地面。 火星的目光掠过它们,试图找到那个头领。但那些圆滚滚、深褐色的身体看上去都差不多。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但那声音在谷仓空空的四壁间回荡,让他无法听清是哪只家鼠在说话。 “我们以前杀过你们,现在会再杀你们。你们少,我们多。” 锐掌怒吼一声,向前面的几排家鼠扑去。 “停!”火星吼道。 姜黄色公猫停下脚步,怒视着火星:“又怎么啦?” “我们必须抱成团。”火星解释说,并用尾巴示意战斗队背靠背围到一起,“如果被它们驱散,我们就完了。我们必须先出去,待在不会被围攻的地方。” 火星话音刚落,第一波家鼠就向他们冲了过来。战斗队面向外,伸出利爪,龇出牙齿,在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向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靠近。谷仓中还有一个缺口,但在另一边,而且被更多的家鼠封锁住了。火星不停地提醒自己,他还有八条命,而他身边的猫只有一条命。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勇气,他必须更加勇猛地战斗。 家鼠蜂拥到他们周围,为了把爪子和牙齿嵌入猫的身体,它们甚至不惜踩着别的家鼠身体向上爬。家鼠太多了,战斗队根本没有空间可以有效地施展作战本领。火星的一只前掌被咬了一口,头上被抓了几下。但由于战斗队紧紧靠在一起,家鼠无法从他们身后发起进攻。其实,不进入武士们牢固的保护圈中,家鼠根本无法发起进攻。 离缺口只有几条尾巴的距离了。火星开始觉得希望在前,他们有可能冲出去。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可怕的尖叫声。雨毛从缺口中冲过来,外面的战斗队员紧跟在他身后,从背后扑向鼠群。 火星大吼一声:“不!回去!” 外面的战斗队显然认为应该进来救他们。殊不知,他们是在把每一只猫推入更大的危险中。缺口前的地面上,猫鼠翻腾,让他们更难突围。那支战斗队已经被冲散,每只猫都在只身与一群老鼠交战。 火星还没下达命令,他自己的战斗队就已经散开,跳过去帮助族猫。整个谷仓中血肉横飞,怒吼阵阵。武士们狂怒的吼声与家鼠垂死的叫声混在一起。但是,一只家鼠刚倒下去,更多的家鼠又冲上来。火星看到,苜蓿尾正在用两只前掌击退家鼠;锐掌和樱爪并肩作战,击退一波又一波家鼠。 “出去!都出去!”火星嘶喊道。 沙风从一群嗷嗷叫的家鼠身上跳过来,落在火星身边。“对不起!”沙风喘着气说,“我无法阻止他们进来。”一只家鼠向她冲来,她龇出牙齿,那家伙吓得往后一缩,转身逃命,正好撞进火星伸出的脚掌中。火星用利爪将其掐死,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掠过心头。不管结局如何,能再次与沙风并肩作战,也是一件好事。 渐渐地,天族猫杀向缺口。叶斑先把雀爪推出去,然后跟着钻了过去。斑脚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然后是短须。苜蓿尾用力摆脱一只用毒牙咬住她肩膀的家鼠,同时用一只脚掌打向另一只家鼠的脑袋,然后跳出包围圈。火星第一次觉得他们都有希望冲出去。 火星看到锐掌和樱爪就在几只狐狸身长开外的地方,周围是一圈家鼠尸体或垂死的家鼠。“出去!”火星向他们喊道,并用尾巴指着缺口。 锐掌向樱爪吼了声什么。樱爪开口争辩。就在樱爪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一只家鼠跳到她背上。樱爪踉跄起来,爪子奋力抓挠着被血液浸湿的地面,然后侧身倒下。锐掌向她跳过去,一把将家鼠从她背上扯下来,猛力摇了几下才扔向一边。锐掌把惊愕的学徒从地上拉起来,在家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家鼠像狂风中的树叶一样纷纷退后。火星欣慰地看到,这对师徒也消失在缺口中。 一时间,火星以为只有他和沙风在谷仓里了。然后,他才看到雨毛离缺口还有两三只狐狸身长的距离,正被一圈渐渐向他靠拢的家鼠包围着。雨毛回头看了看缺口在哪里。一只巨大的家鼠趁机扑向他,紧紧咬住他的喉咙。天族武士顿时消失在一堆蠕动的家鼠下面。 “你快出去!”火星命令沙风,“我去帮雨毛。” “你不走,我就不走。”沙风回答道。 没时间争辩了。火星向前扑去,从一只家鼠身上跳过,把第二只打到一边,接着向那些进攻雨毛的家伙猛冲。灰毛武士的身影几乎已经被家鼠淹没。听到火星狂怒的吼声,家鼠慌忙分开。雨毛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却又立即被重新拉倒在地。 火星落到鼠群中,疯狂地撕咬抓挠。他咬穿一只家鼠的喉咙,又将另一只家鼠撞得向后倒去。他一边翻腾一边号叫着,爪子在那家伙的眼睛和口鼻处乱抓,鲜血四溅。当他马上就要够到雨毛时,更多的家鼠蜂拥而上。一个大家伙跳到他背上,他失去了平衡。 火星的头撞到谷仓地板上,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一时间,他脚掌乱抓,试图站起来。然后,锋利的爪子紧紧锁住了他的喉咙。火星痛得全身痉挛起来。 邪恶的家鼠盯着他,眼睛里闪动着恶毒的光。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说:“去死吧,臭猫!” 火星竭力想把爪子插入那个按住他的家鼠体内。这一定就是家鼠头领!杀死它,战斗就结束了。 但火星四肢乏力,月光好像正在消失,把他留在一个回声阵阵的黑洞中。很快,他再也看不见那双眼睛了。它们已经变成两个仇恨的点。然后,黑夜将他包围,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34章 向死而生 “我们把他抬回河谷,为他守夜。”火星说。 他们默默地抬起雨毛的尸体,从墙上的缺口中走出谷仓。其他族群猫围上来,帮着把雨毛从栅栏缺口中抬过去,从灌木林地运回河谷,放在清冷的月光下。雨毛的身体无力地垂着,脚掌和尾巴拖在尘土中,皮毛上血迹斑斑。 锐掌和叶斑抬着雨毛的尸体走下石头小路时,回声之歌出现在育婴室洞口。“你们回来了!”她惊喜地喊道。但一看到雨毛支离破碎的尸体,她突然打住话头,眼神悲痛。“我去告诉花瓣鼻。”她低声说。 回声之歌轻轻绕过大石头。不一会儿,火星听到了一声沉痛的哀号。 “去吧,把他的尸体放到岩石堆旁。我马上就来。”火星对锐掌和叶斑说。 火星深吸一口气,走进育婴室。花瓣鼻正蹲伏在幼崽身边,眼睛茫然地大睁着。回声之歌安慰地紧紧靠着她。但火星认为灰白毛母猫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对不起!”火星说道,“他死得像个武士。” 花瓣鼻颤抖起来,直视着火星。“他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一切而死的,”她喃喃说道,“我,他的幼崽,他的新族群。” 火星想找些话来安慰她:“他现在和他的祖先一起狩猎了。” 花瓣鼻眼神阴沉,但没反驳。火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个年轻族群尚且不了解他们的祖先,花瓣鼻怎么可能相信雨毛死后已经找到了什么? 因此,他只好说:“他是只勇敢的猫。我为认识他感到荣幸。” 黑夜还没过去,族群猫们聚集在雨毛的尸体周围,为他守夜。回声之歌带着花瓣鼻和她的两只幼崽从育婴室出来了。母猫蹲伏在伴侣身边,把鼻子埋到他冷冷的灰毛中。鼠尾草和薄荷依偎在她身子两侧。回声之歌坐在雨毛脑袋旁,凝望着遥远的星星。 火星想起族群为护天守夜时的不安和迷信,意识到这个族群已经进步了许多。现在,大家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失去武士的悲痛,以及对倒下的武士的尊重。但一想到重建天族却直接导致了雨毛的死亡,火星就痛彻心扉。如果雨毛决定继续当泼皮猫,现在一定还活着。 火星感到脚掌不安得刺痛起来。随着天色变灰,第一缕曙光初现,他顺着小路爬上崖壁,独自坐在天石上,低头凝视河谷。 我做得对吗? 自从到这里之后,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了自己,理解了做族长的含义,但那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这些猫以前一直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让他们为了武士守则而放弃原来的生活,这公平吗? 一阵香甜的气息向他飘来,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气味。一只猫和他的皮毛摩挲,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忧伤。”沙风低语道,“因为有你,天族安全了。” “但雨毛死了。” “我知道。但天族猫已经做出为河谷、武士守则以及族群而战的决定。这场战斗让他们团结起来了。这个作用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起到的。” 火星不安地挪挪身体,想让自己相信伴侣说的话,想相信他们取得的胜利没有让雨毛白白死去。 “没有死,就没有生。”沙风继续说道,“雨毛死得像位最伟大的武士,为族群战斗到死。无论他的武士祖灵在哪里,他们都会看到他,现在正在等待他。” “我知道。”沙风的话减轻了火星心中的一些痛苦。但火星知道,很久很久之后,他都无法忘记雨毛的尸体被敌人尸体包围的情景,无法忘记是他把这只灰毛猫带向死亡的。 第35章 族长之任 火星和沙风重新走下河谷时,太阳已经升到悬崖上方。雨毛的尸体仍然安放在岩石堆脚下,但族猫已经开始离开守夜地点,只有花瓣鼻还蹲伏在他旁边,两只幼崽在花瓣鼻身边呼呼大睡。回声之歌坐在巫医洞口,正在检查斑脚的新伤,她身边堆满了药草。 火星知道,自己的伤也应该立即处理,但他去巫医洞穴之前,叶斑向他跑了过来。火星看到她眼神不安,心里立即惊慌起来。不会是又有什么危险了吧? “出什么事了?”火星问道。 “是短须。”叶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虎斑公猫正和锐掌、樱爪和雀爪站在一起。“他说他想离开族群,回到他的两脚兽身边去。” “什么?”火星急忙从回声之歌身边挤过去,跑向那一小群猫。 他跑过去时,锐掌正在说:“你真的是十足的鼠脑子吗?你和我们一起经历了家鼠进攻的所有危险,现在我们已经向它们证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却想离开?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短须直往后缩。看到火星时,他才欣慰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说道:“对不起。但家鼠之战正好证明了我不适应族群生活。” “你像位武士一样尽了应尽的职责。”火星说道。 “但我害怕。”短须争辩说,“我吓得毛根都在颤抖。” “你以为我们其他的猫就不怕吗?”锐掌咆哮道。 叶斑走过来,用尾巴尖拍拍锐掌的肩膀。“别发火。”她说道,“我们不能强迫他理解。”她又转向短须,补充说:“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但同样,我们也希望你能留下来。” “我们会想念你的。”樱爪告诉短须。 短须仍然面对着火星,表明他的话是对火星说的。“我吓坏了。”他重复道,“我还知道,我不想为了族群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低下头:“我是个胆小鬼,我自私。但我无法改变这种感觉。” “你不自私,也不是胆小鬼。”火星告诉他,“武士守则并非适用于每只猫。”他想起了朋友乌爪,那只猫由于害怕虎星而被迫离开雷族,现在正在高石山附近的一个两脚兽牧场和巴利过着快乐的生活。“你必须选择最适合你的路。” “那就是宠物猫之路。”短须看着周围的朋友说。尽管他眼神中充满遗憾,但声音坚定。 “我们仍然是你的朋友,短须——”锐掌说道。 “那已不再是我的名字了。”短须打断他,“我想,你们最好还是重新叫我赫奇吧。” 他最后一次顺着小路向悬崖顶上爬去。火星、叶斑和锐掌跟在他后面。赫奇从灌木下钻过去,在林地边停下脚步。 “再见。”赫奇说道,“我为自己曾经是天族猫而自豪。真的。” “再见。”樱爪用肩膀碰碰他,“一定要让那个奥斯卡别乱来。” “向其他宠物猫讲讲天族。”雀爪补充说。 叶斑点点头:“再见了,赫奇。别忘记来看我们。你帮忙挽救了天族,这里永远欢迎你。” 赫奇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我不会忘记你们任何一个。”他又看着火红色皮毛的公猫,补充说:“尤其是你,火星。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也从你那里学到了不少。”火星认真地回答道,“愿天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 两只公猫碰了碰鼻子。然后,赫奇转过身,开始向远处的两脚兽地盘走去。他的头和尾巴都高高地扬着,但没回头。 “就这样结束了。”锐掌看着他的背影嘟哝道,“这是我们抗击家鼠之战的最后回声。” “不。”叶斑说,“还有一件事要做。” 火星和锐掌不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跟着她走下小路,向武士洞穴走去。叶斑站在那里,面对着那根有旧猫爪印的石柱:许多猫的爪印和家鼠的微小爪印相互交叉,这是纪念家鼠很久以前胜利的标志。 “就是这个。”叶斑说着伸出爪子,顺着石柱抓下去,又抓一次,再抓一次,直到家鼠爪印被深深的竖向爪印湮灭。第一次失败的记录消失了。 “现在,河谷重新属于天族了。”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宣布说。 战后几天,天空一直灰蒙蒙的。疾风中有股浓浓的雨味。一天早晨,火星从武士洞中出来时,发现岩石边上已经结霜。他站在洞口,呼吸着冷空气。这时,沙风出现了,呼呼的冷风吹乱她的毛发。 沙风回头看看,确保不会吵醒熟睡的武士们,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们应该尽快离开,因为我们不能在秃叶季上路。秃叶季时在外面睡觉会太冷,而且猎物稀少。” “秃叶季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火星争辩说。 沙风用她那双绿眼睛斜瞟了火星一眼:“你不相信天族没有你也能生存下来?” “不是这样的。”火星抗议说。 “家鼠已经不再是威胁了。”沙风提醒他。 “我知道不是。但家鼠不是唯一的问题。如果没有我们帮助他们安排巡逻和其他事务,天族武士能和睦共处吗?还有两脚兽地盘的宠物猫……他们也可能惹麻烦。还有,天气变冷了,他们将更难找到猎物。” 沙风在岩石上刮擦着爪子:“火星,你能听我一回吗?每一个族群都有这样的问题。每一只猫都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共同遵守武士守则。如果他们这样做,就会平安无事,也不会挨饿。天族猫现在也知道这些了。你已经尽到职责,给他们找到了巫医。现在,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火星知道沙风说得对。如果他非要等到确信天族可以过上安定轻松的生活那天才走,那他将永远无法离开。但是,他也知道,他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我们暂时还不能走。”火星说道,“我首先必须确信天族可以与他们的武士祖灵联系上。还有一部分工作就是要知道星族选了哪只猫当族长。” 沙风长叹一声,抓了抓胡须:“我猜,你是对的。但我希望能尽快解决。就这样。” 沙风叫醒了叶斑。两只猫一起叫上雀爪,黎明巡逻去了。火星走回武士洞穴,发现斑脚在窝里蠕动,于是建议说:“我们去狩猎如何?” 斑脚急忙坐起来:“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就来。” “如果可以的话,”锐掌从洞那边的苔藓窝中抬起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倒更希望你单独带队呢。”火星告诉他,“我想再把樱爪带上,看看没有老师在旁边指点,她的狩猎动作如何。她和雀爪早该升为武士了。” “好。”锐掌的眼睛自豪地闪动着。“我也认为他们准备好了。我带苜蓿尾和雨……”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带苜蓿尾吧。” 火星带领他的狩猎队向下游走去,穿过那块凸出的岩脊,进入树林。落叶在空中飞舞。树枝上只剩最后几片又干又脆的叶子了。这里已经冷起来,漫长的秃叶季里,猎物将稀少得多。但天族还不大,如果仔细搜索猎物,应该能吃饱肚子。 火星看着樱爪追着松鼠穿过一片空地,然后飞身一跃,抢在松鼠逃上树之前将其拿下。樱爪完全有资格成为武士了,但火星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他想让新的天族族长为她和雀爪举行命名仪式。一旦得到任何信息,知道天族武士祖灵选择的是哪只猫,就马上举行仪式。 三只猫一直在林中狩猎,直到可以满载猎物而归时才停止。现在,火星没有了被灌木下的恶意眼睛监视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奇异的气味或声音表明家鼠还在河谷中。天族已经让这块地方成为自己的地盘。 火星回到营地,正把猎物放到猎物堆上时,回声之歌向他走来。 “火星,我得和你谈谈。”她那双绿眼睛看上去有些迷惑,“你能到我的洞里来一下吗?” 她说话的时候,火星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斑叶和炭毛。回声之歌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巫医角色。不过火星知道,她要被正式接受,还需要另一个仪式,但这个权力掌握在天族武士祖灵的手中。 回声之歌没再说什么,默默地与火星一起走到外洞里坐下。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药草味。“我正在这里分拣药草,”回声之歌开口说道,“突然我……嗯,我想你会说那是幻象。”她把一只娇小的灰色脚掌舔干净,举到耳边,看上去显得十分尴尬。 火星的脚掌一阵刺痛,但他让自己保持镇静:“是什么?” “我好像是在河谷上的树林里采集药草。尽管只有我一只猫,但我感觉很安全,处于保护之下!仿佛周围都是眼睛,它们都在守护着我……” “继续说。”火星鼓励她。 “好像是绿叶季的一天,艳阳高照,天气暖和。树叶在我周围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漂亮极了,很像河床上的鹅卵石。我之所以特别注意到它们,是因为现在是秃叶季,树叶已经掉了。另外,尽管我头顶的树叶静止不动,光影图案却在我周围旋转。然后,我又发现自己在这洞里。那不是梦,火星。”她急切地说,“我一直都醒着。你认为那有什么含义吗?或者,我是在小题大做?” “星族传递信息都是有理由的。”火星回答说,“但我们必须去解读其中的含义。”他默默坐了一会儿,眼睛眯成两条缝,想象这只娇小的虎斑猫在阳光下森林里的情景。“温暖的阳光。现在是秃叶季,但有斑驳的树叶影子在地上晃动……”他自言自语道。 “叶斑!”回声之歌脱口而出,“我的武士祖灵在告诉我与叶斑有关的事。” 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这一定是他一直等待的天族信息!回声之歌的幻象表明,天族武士祖灵真的在守护着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是向回声之歌传来信息,而不是向他。回声之歌现在是真正的巫医了,能与星光祖灵取得联系,这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帮助她引领天族。 回声之歌眼里的迷惑渐渐消失。“这个族群最需要的是族长。”她说道,“你认为,他们是在向我表明哪只猫应该成为族长吗?” 火星走到她身边,在她头顶上舔了舔。火星喉咙里发出很大的咕噜声,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对,我想是的。”火星说道,“叶斑将成为天族族长。” 黎明巡逻队刚一回来,火星就把沙风叫到一边,将征兆的事告诉了她。然后,他和回声之歌找到正在猎物堆旁吃东西的叶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叶斑嘴里正咬着一口猎物,听到消息,她惊愕得睁大眼睛。“我?”她急忙吞下猎物,“天族族长?回声之歌,我想,你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这与回声之歌毫无关系。”火星安慰着震惊的母猫,“是你的武士祖灵选择了你。” “但——但我还以为会是锐掌!” 我也曾这样以为。 火星想。但是,对武士守则的含义表现出更大敏感性的猫是叶斑。在家鼠之战中,是她让族猫重整旗鼓。当赫奇想离开天族,重新去当宠物猫时,她也表现出理解。 叶斑后退一步,用力摇头:“噢,不,火星。我不能,真的,我无法胜任。” “我过去也从没觉得自己优秀得足以当族长。”火星承认道,“我那时是副族长,当然想过有一天能当族长。但蓝星死后,我不得不马上接替她的职位。我认为自己那时还没做好准备,但我的族群需要我。现在,天族需要你。” 叶斑好像在掂量火星的话。然后,她转身对回声之歌说:“你觉得呢?” 回声之歌鼓励地点点头:“我们的武士祖灵向我传来这个幻象。我知道,这指的就是你,叶斑。” “但我还不了解我们的武士祖灵。”叶斑争辩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她估计回声之歌会提出抗议,于是又补充说:“即使他们真的存在,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我?我没什么特别的。” “我认为,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火星告诉她,“相信我,叶斑,你可以胜任。” 叶斑用她那琥珀色眼睛凝视了火星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必须怎么做?”她问道,“我现在必须叫自己叶星吗?我有九条命吗?” “你现在还不是族长。星族会给你九条命和圣名。”火星提醒她。 “什么时候?怎么给?”叶斑环顾四周,仿佛期待看到星光熠熠的猫武士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步向她走来。 火星说:“今天晚上。你的武士祖灵现在正看着你呢。我们今晚就会见到他们。” 半轮月亮的冷光下,火星领头顺着小路向天石走去。叶斑跟在他后面,回声之歌走在最后。 火星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对了,他毫不怀疑叶斑就是注定的天族族长——回声之歌的幻象太清楚了——但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带叶斑去耳语洞举行仪式。森林族群的族长都是在月亮石接受他们的九条命和族长名号的。耳语洞是天族猫拥有的与月亮石最接近的神圣场所。但是,今晚的星星好像格外明亮。他抬头仰望星空时,发现它们好像稍微移动了一下,幻化出那个天族族长的脸,仿佛在说:“来吧。” 火星跳过裂缝,走到天石中间。星光在天石表面闪烁,微风吹动他的皮毛。叶斑走过来,低下头,把头轻轻抵在天石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们等着。”火星回答,“你的武士祖灵会来找我们的。” 火星希望自己是正确的。除了护天之外,他只知道还有那个天族祖先在这片天空中行走。但是,叶斑需要九只猫,每只猫给她一条命。他想起了自己在族长命名仪式上的痛苦、恐惧和好奇。四棵树那片空地上到处都是星光祖灵。但就算他们都来找她,叶斑有足够的力气承受吗?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 “你相信他们会来吗?我们是否应该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回声之歌急切地问道。由于兴奋,她的银灰色虎斑毛发蓬松开来。 “他们会知道的。”火星回答道,“在我旁边趴下吧。”他指点着叶斑,他自己也趴在岩石上,脚掌缩在胸前。 叶斑迟疑地照办。火星能感觉到,尽管她拼命克制自己,却仍然浑身颤抖。回声之歌在叶斑的另一边蹲伏下来,安慰地贴紧她。 “别害怕。”巫医低声说,“我知道,我们的武士祖灵对你很好,没有恶意。” 叶斑看上去仍然心存疑虑。 “你必须相信你的武士祖灵。”火星告诉她。 叶斑转过头,凝视着火星。月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着银光。“不,”叶斑说道,“但我相信你。” 第36章 叶星 三只猫在淡淡的月光中默默等候。风从天石表面拂过,把他们的毛发吹得贴在身上。“闭上眼睛。”火星悄悄地说。 刚开始时,火星只感觉到黑暗。但他知道叶斑正在旁边不安地移动身体。渐渐地,叶斑变得安静下来。火星心跳加快,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正从叶斑身上慢慢浸过,直到她几乎变成一只冰猫。风声消失了。 火星睁开眼睛,天石已经消失。相反,荒凉的荒原出现在他眼前,向四周延伸,直到消失在迷雾之中。没有星光可以穿透云层,但天空中有一道苍白的光,仿佛月亮还在头顶某处照耀。 叶斑的另一边,回声之歌眨眨眼睛,抬起头。然后,她站起来,弓起背,舒展身体,又迷惑不解地看着火星:“我们在哪里?这儿像是我在天石睡觉那天晚上梦到过的地方。” “这就是我看到那些逃亡天族猫的荒原。”火星站起来,将爪子插入粗硬的草丛中。 回声之歌转过身,低头看着叶斑,轻轻地把一只脚掌放在她的肩膀上。母猫没动。 “她摸上去好冷。”回声之歌悄悄地说。她又弯下腰,轻轻向叶斑耳朵里吹气。叶斑的耳朵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火星,她没死,对吗?” “她没死。”火星安慰回声之歌,“我也曾这样。我想,她的旧生命正在被剥离,这样,她才能接受九条新生命。” 回声之歌仍然表现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火星猜测,她的脚掌都在发痒,很想去帮叶斑,但她无能为力。 可能过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有一会儿。然后,叶斑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接着,她好像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于是跳起来,踉跄了几步。 “火星,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火星把尾巴尖放到她的肩膀上,“这是你将见到星族的地方。” 火星的话仿佛是个信号。随即,他面前的迷雾旋转起来,那个灰白毛色的天族祖先从雾中走出来。他皮毛上的水珠闪着星光。“你们好!”天族祖先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你好!”回声之歌回答。第一次站在星族武士面前,她的眼睛异常闪亮。 火星走上前去迎接他。“很高兴再次看到你。”火星说,“我把叶斑带来了。她就是你要的那只猫,对吗?” “是的。”这位前天族族长点点头,“谢谢你,火星。你已经竭尽所能重建和保护天族。现在,一切都要靠这些新的天族猫了。” 火星深吸一口气:“但是,如果你是这里唯一的一只猫,叶斑怎样得到九条命呢?” 灰白猫威严地竖起尾巴。火星不再言语了,他看到天族祖先轻盈地从荒原上向叶斑走去。 “你相信即将发生的事吗?”星族猫问叶斑。 叶斑惊慌地看了看火星,又看了看这只星族猫。“我……我想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至少,火星说你们要给我九条命。我相信他。” 一阵悲伤从灰白武士的脸上闪过。“这就够了。”他说道,“来吧,我给你第一条命。” 叶斑上前一步,站到天族祖先正前方。星族猫低下头,和她碰碰鼻子。叶斑僵住了,直往后缩。然后,她又谨慎地走回去,以便那只天族祖先可以再次触碰她。 “我给你一条坚忍之命。”天族祖先说道,“好好利用它,让你的族群陷入困境时能坚持下去。” 天族祖先说完之后,火星看到叶斑的四肢痉挛起来,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痛苦哀号。他同情地收紧肚子,想起了接受自己的九条命时经受过的可怕痛苦。 回声之歌惊愕得睁大眼睛,悄悄地问:“很疼吗?我们能帮她吗?” 火星摇摇头:“这是叶斑必须独自承受的。” 痛苦渐渐消失,叶斑还在颤抖,但她仍然牢牢地站稳脚跟。“火星,”她喘着粗气说,“我必须再这样做八次吗?” “别担心。”火星安慰她,“不是所有命的感觉都这样痛苦。” 母猫眼神迷惑,声音中有一丝怒意。“你从没说过会像这样。”她摇摇头,好像既惊讶又迷惑。火星猜测,没有猫经历过她刚才忍受过的事情,她可能还在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只希望我们能快点儿结束。” “不会太久。”火星向她保证。 突然,回声之歌猛地转过身,惊呼起来:“看!叶斑,你看到了吗?” “我——我想是的。”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母猫说道。 一排猫正慢慢地从雾中显现出来。他们在这三只活着的猫和那位天族祖先周围围成一圈。在飘动的云雾中,他们的轮廓有些模糊。然后,一只猫大步上前,是护天。但不是死在河谷的那位瘦骨嶙峋的长老,而是火星上次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强壮有力的武士。 叶斑的眼睛睁大了。“护天。”她喃喃说道,“是你吗?” 护天和她碰碰鼻子,“欢迎你,叶斑。我给你一条希望之命。”他说道,“好好利用它,带领你的族群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叶斑再次绷紧身体,让那条命进入她体内。火星可以看出,这次的痛苦没那么剧烈,或许她已经知道会有什么体验,所以有所准备。叶斑更快地恢复过来,向护天点点头。“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为我的族群做过的一切。” 护天无声地退回去,与那些雾蒙蒙的武士站到一起。 叶斑期待地看着那圈猫。他们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我准备好了。”她说道。 第三只猫出现了。是一只虎斑母猫,与叶斑如此相像,火星几乎难以分辨她们。她跑上前来,和叶斑碰碰鼻子:这是纯粹的爱,根本不是授予生命。 “妈妈!”叶斑惊叫起来,“但你已经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亲爱的,没有什么会永久失去。”她的母亲回答道,再次和女儿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爱之命。好好利用它,照顾好所有期待得到你保护的猫。” 叶斑急切地抻长脖子,准备接受这条命。火星看出,叶斑并没有准备好,不知道随着这条命到来的是那么强烈的痛苦。叶斑痛得尖叫起来,四肢僵直,爪子深深插进地里,牙关紧咬。纹脸给火星同样的一条命时,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也没意识到母亲对幼崽的爱会那么强烈,为了保护孩子,母猫宁愿去死。 叶斑的痛苦消失后,母亲慈爱地在她脸上和耳朵上一阵狂舔。 “别走。”叶斑低声说道。 “亲爱的,别害怕。”母亲安慰她,“我会在你梦里出现许多次,我保证。” 她往后退去时,第四只猫走上前来。火星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立即屏住呼吸。但他从没期待过能在这里闻到它。那只猫的头形让他想到了那位天族祖先。当那个身影完全从雾中显现出来时,他认出了那只苗条的玳瑁猫。 “斑叶!” 斑叶跑上前来,和火星碰碰鼻子。“谢谢你,火星。”她说道,“我真为你自豪!天族的一切多亏了你。我从没告诉过你,看到天族重建起来,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火星呼吸着她甜美的气息:“斑叶,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巫医向他点点头。“我被赋予了在这片天空中行走的特权,授予叶斑第四条命。”她向叶斑走去,继续说,“我给你一条治愈伤痛的命。好好利用这条命,去治愈言语和敌对行动留下的创伤,安抚所有心境不宁的猫。” 火星看到,这条命流入叶斑的身体时,没有痛苦。母猫还欢快地咕噜一声,眯起眼睛。一时间,她看上去像是育婴室里的幼崽,正安全地依偎在母亲的脚掌和肚子之间。 结束时,叶斑说:“谢谢你,斑叶。火星告诉过我很多你的事情。现在终于见到你了,我深感荣幸。” 巫医用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腹部,然后退回到圆圈边上。 火星可以看出,迷雾正在消散。更多的荒原展现出来,月光更亮了,不过月亮还没露面。更多的猫显现出来,一直延伸到远方。他打了个激灵,仿佛脚掌踩进了冰水中。 回声之歌好像也感觉到了,往他身上靠了靠。“他们正在回家。”她低声说,“所有的天族祖先。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火星还没回答,前排的猫便已经向两边分开,让四只新猫同时走进圆圈中。火星凝视着他们。他们看上去似曾相识,但没让他想起天族。他们与其他任何一只授予过生命的猫都不相同。他们走路时,头和尾巴都高高地扬起,威风凛凛,一派族长风范。但火星以前从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为什么来给叶斑生命。 新来的猫没走向叶斑,而是向那位天族祖先走去。后者正睁大眼睛盯着他们。当第一只猫——一只强健的深姜黄色公猫走近时,天族祖先惊声叫道:“红星!” 让火星惊讶的是,深姜黄色公猫站在天族祖先面前,低下头来。“我多年前做错了。”他说道,“全体雷族猫和我一起,为我们做过的事向你道歉。” 火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一定就是天族被驱逐出森林时的雷族族长。 第二只猫——一只浅棕色虎斑母猫,蹲伏在红星身边。她让火星想到了河族武士巨步,她看上去还有点儿像苜蓿尾。 “桦星?”天族祖先的声音充满戒备。 “河族也想说同样的话。我们绝不应该把你们驱逐出去。我心里同情过你们,但却没做任何事情,那让我的行为更可恶。对不起。” 第三只猫是一只年龄较大的深灰色公猫,长长的尾巴颤动着。他站在远处,但说话时一直低着头:“我是风族的捷星。我在森林中行走时,从未向任何猫说过‘对不起’。但我现在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 第四只猫的奶棕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悄悄走到捷星身旁,用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看着天族族长。“影族也对不起你们。”她说,“尽管我们有足够的理由那样做,但我后悔让你和你的族猫受了这么多苦。” “谢谢你,黎明星。”天族猫回答道,“谢谢你们大家。” “没有什么可以弥补我们犯下的错。”红星继续说道,“但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每只猫都想给天族新族长一条命。” 灰白猫点头表示同意。 红星走上前,和叶斑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智慧之命。当你需要做出最艰难的决定时,好好利用它。” 第五条命流入体内时,叶斑颤抖起来。火星回忆起当年自己命数增加时的感觉:他好像一块被抽空的石头,装满雨水,很快就将从边上溢出来消失。 下一只向叶斑走来的猫是桦星,河族族长。“我给你一条同情和理解之命。”她轻声说,“好好把它用到你族群中最弱的猫,以及所有其他需要你帮助和保护的猫身上吧。” 捷星几乎没给叶斑时间接受那条命,就大步走上前来,和她碰碰鼻子。“我给你一条自卫之命。”这位风族前族长宣布说,“好好利用它为你的族群服务。” 四只猫中最后走上来的是黎明星。火星凝视着她,万分惊讶,这样一只仪态优雅的母猫怎么会是影族族长?因为森林里的麻烦好像都是影族惹出来的。但话又说回来,也许那时的影族与现在不同,又或许他们能再次变好。 “我给你一条决心之命。”黎明星说着抻长脖子,姿势优美地和叶斑碰碰鼻子,“好好利用它帮你踏上你心中的正确之路。” 接受这第八条命时,叶斑的腿在颤抖,呼吸急促,仿佛一直在奔跑。火星可以看出,这次努力几乎把叶斑的力气耗尽,叶斑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了。 当这条命进入体内之后,叶斑看着四位敌对族群的族长。“谢谢你们。”她说,“新天族将敬重你们。第五个族群已经回来了。” 作为回答,四位族长都低下了头。然后,火星惊愕地看到,他们转身离开叶斑,向他走了过来。 “你纠正了错误。”红星说,“我们为此感谢你。” “我们以为,为了自己的族群,我们必须把天族驱逐出去,”黎明星补充说,“但那是错误的。” 捷星抽抽耳朵:“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天族走了之后,我们没有一位内心安宁。我们的余生都被愧疚所困。” “森林里一直就该有五个族群。”桦星说道。 火星竭力思考该怎样回应他们。当他第一次知道天族祖先的痛苦和失落时,曾因为其他族群族长做过的事责怪过他们。但也许他们都只是和他一样,尽最大努力为自己的族群做出正确的决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火星喃喃说道。 几位族长转身离开后,红星继续留在火星面前。“你的族猫都很安全,他们在等着你。”他说道,“你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四位族长回到圆圈边上,和护天、斑叶以及叶斑的母亲站在一起。那位天族祖先走过去加入他们。八只星光猫似乎紧张起来,纷纷竖起耳朵,仿佛在等待什么。没有其他猫从雾中出来。 火星的肚子收紧了。给叶斑最后一条命的猫在哪里? 一阵轻风吹起,将雾霭撕扯成缕缕雾团。众猫的身影更清晰了,眼睛闪动着微光,皮毛星光熠熠。火星看到,在他们那边,广袤的荒原延伸到黑暗之中。头顶的天空中,月亮时隐时现,星光点点。然后,它们又被迷雾遮住了。火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 回声之歌在他身边低语道:“来啊,快来!” 然后,火星看到众猫向两边分开,空出一条笔直的路,一直通往远处的荒原。火星可以看到,路的尽头有一点亮光。开始时,火星还以为是地平线上一颗很低的星星。但它却在稳步靠近。现在,火星看出那是一只猫,正飞跑过来,腹毛从粗硬的荒原上刷过。那只猫的皮毛星光飘扬,脚掌星光闪动,眼睛像星星一样放光。 那位天族祖先上前一步,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猫,目光饥渴,仿佛已经挨饿多日。 那只闪光猫终于跑进圆圈,火星这才看清她。那是一只美丽的长毛浅棕色猫,绿色眼睛正深情凝视着天族祖先。她走到天族祖先面前,轻柔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 “鸟飞!”天族族长柔声呼唤道。 “云星。”她发出咕噜的喉音,和他尾巴相缠,“我告诉过你,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我也说过我会等你。”云星闭上眼睛回答道,“真不敢相信你在这里!” “我将永远在这里!”鸟飞喃喃说道,“我们将永远并肩漫步在天空中。” 两只猫紧紧依偎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气味。这短暂的一瞬仿佛延伸为无数个漫长的季节。然后,鸟飞后退一步,用尾巴示意另外两只悄悄走过来的猫。他们走入圆圈,向云星点点头。 “他们是你的孩子。”鸟飞解释说,“尽管他们当时还太小,不能和天族一起迁徙,但他们在雷族长大了。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天族祖先的尊重,斑皮和金雀掌选择了和我一起漫步在这片天空中。” 火星惊讶地盯着他们。斑皮是只苗条的玳瑁母猫,有点儿像斑叶,仿佛她们是同窝手足。金雀掌是一只肩膀很宽的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闪闪发亮。火星的肚子里翻腾起来,这只公猫很像他的宿敌虎星。鸟飞说过,这两只猫是在雷族长大的。难道那意味着天族血统已经流入雷族?难道斑叶和虎星都是云星的后代? 火星捕捉到了斑叶的目光,看到她正高兴地看着圆圈中间的猫。 一定是这样的! 难怪她先前出现时,他想到了那位天族族长。难怪她对新天族的命运如此关心。 云星向孩子们迈近一步。由于震惊,他的腿脚有些僵硬。“我离开森林时,”云星声音嘶哑地说,“向我的族群发过誓,再也不会看星星。我的一些武士仍然追随旧的生活方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天族的解散,星族被遗忘了。我们的武士祖灵不能漫步在这片天空,直到现在。”他的目光从鸟飞和孩子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火星和叶斑身上:“直到现在。” 鸟飞穿过圆圈,向叶斑走去。叶斑的眼中充满好奇。鸟飞和她碰了碰鼻子。 “我给你一条忠诚之命。”鸟飞说道,“好好利用它,与族群和至亲紧紧相拥。” 第九条命流入叶斑体内时,另一只猫从星光猫的行列中站了出来。这是一只体形很小的虎斑猫,面部和脚掌是白色的。她走过圆圈,最后站到回声之歌面前。 “我叫褐步。”她说,“天族逃离森林时,我是天族巫医。你现在在河谷的洞穴就是我过去的巫医洞,你现在采集药草的地方也就是我当年采集药草的地方。从这一刻起,你的武士祖灵选择你作为天族的巫医。” “谢谢你。”回声之歌低声说,“我——” 褐步用尾巴尖轻轻捂住回声之歌的嘴巴,示意她别说话。“安静,亲爱的朋友。从现在起,我将造访你的梦境,并监督你,直到你学会怎样当一个真正的巫医。”褐步的眼里闪着光,“我们,你和我,将一起前行。” 回声之歌抬起头,深深凝视着巫医同行的眼睛,保证说:“我会为我们的下次见面做好准备。” 叶斑站在圆圈中央环顾四周,她几乎有点儿站不稳了。“现在怎么办?”叶斑声音嘶哑地低声问火星。 火星没必要回答。因为新族长说话的时候,最后几缕雾已经散开,露出一片天空,一轮满月安详地在空中飘浮着。星光闪烁的同时,天族武士祖灵回来守护他们失踪已久的后代了。 突然,火星的皮毛刺痛起来,因为他看到,他们中间有位强壮的灰毛武士。灰毛武士的皮毛中有星星,眼里星光闪动。雨毛捕捉到火星的目光,向他点点头。 火星心里既欣慰又惭愧。他向雨毛走去。“对不起,雨毛。”他说道,“如果你没加入天族,你现在还活着。” “那是我的决定。”雨毛用清澈明亮的眼睛凝视着火星,“现在,我永远是族群中的一员,在星星中也有自己的位置。为武士守则而死是值得的。”雨毛犹豫片刻,然后又问道:“花瓣鼻和幼崽们还好吧?” “他们为失去你而悲伤。”火星回答,“但他们将永远得到族群的支持。” “我知道。我相信天族会照顾好他们。”雨毛再次点头。火星感觉自己已经得到宽恕。 一排排星光猫站起来,跳入天空,让每颗星星更明亮。他们的声音汇集到一起,随着银河的闪烁有节奏地响起来:“叶星!叶星!” “叶星!”火星和回声之歌跟着欢呼起来,欢迎天族新族长,“叶星!” 四周的光线变得如此炫目,火星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那些声音渐渐消失。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蹲伏在天石上,叶星和回声之歌在他身旁。那半轮月亮还挂在冷冷的天空中。 叶星站起来,摇晃几下,站稳脚跟,长呼出一口气。“谢谢你,火星。”她说,“我从没想到过……”她急速地眨动眼睛。回声之歌靠着她的腹部,用口鼻摩挲新族长的肩膀。 “你知道吗,你一定不能向任何猫说起这些。”火星警告叶星。 叶星凝视着火星。“我怎么可能说?没有语言可以……”叶星摇摇头,继续说,“现在我明白了。我发誓,我会成为我的族群强壮忠诚的族长,直到我与祖先漫步星空那一刻的到来。” 火星停顿片刻,然后抖抖皮毛:“我们下去吧。我的族群正在等着我。” 第37章 归程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叶星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这是她第一次召集族会。浅蓝色的天空勾勒出她的轮廓。她担任族长后的这个黎明,空气清新,天气寒冷。但现在,太阳已经驱散岩石的凉意,暖暖地照在河面上。叶星耐心等待着。族猫们慢慢地聚集到岩石堆下。 火星已经和叶星商量过开会的内容,确保叶星知道该怎么做。但叶星并没有把她要做出的决定全部告诉火星。无论它们是什么,火星都希望叶星能得到族群的支持。 现在,族猫们都知道叶星是他们的新族长了。火星能看出他们的兴奋。族猫的耳朵都竖着,眼里闪着亮光。苜蓿尾的幼崽正四处乱跑,还钻到每一只猫的肚子下面去,直到小跳滑倒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锐掌一口叼住他的后颈,小跳才没掉进河里去。 “马上回到你母亲身边去。”姜黄色公猫严厉地说道,“这是学徒的行为吗?” 三只幼崽立刻回到苜蓿尾身边坐成一排,挺直身子。他们的母亲急忙为他们整理皮毛。花瓣鼻和她的两只幼崽向他们走来。鼠尾草和薄荷羡慕地看着那三只比他们更大的幼崽。 “我们想当学徒。”薄荷对母亲说。 “对。我们为什么不能?”鼠尾草问道。 “你们的年龄还不够大。”小岩反诘道,语气非常傲慢。火星和坐在身边的沙风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她那双绿眼睛打趣地闪动着。“你们必须再等几个月,才能当学徒。”沙风说道。 樱爪和雀爪从学徒洞穴中出来,顺着小路走下岩壁,紧挨着在猎物堆旁坐下。斑脚走过去加入他们。最后,回声之歌从耳语洞里出来,轻盈地从叶星身后跳过岩石堆,过来坐在火星旁边。 当每一只猫都安顿下来,期待地抬头仰望岩石堆时,叶星开始说话:“天族众猫,作为族长,我的第一个职责就是指定副族长。”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在我的祖灵面前说出这些话,以便让他们可以听到我的决定,赞同我的选择。锐掌将成为天族新的副族长。” 在此之前,火星一直不知道叶星会选哪只猫。火星看到,姜黄色公猫满脸自豪,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显得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锐掌站起来,对叶星点点头。“谢谢你!”锐掌说道,“能为你和我们的族群效劳,我很荣幸。” 火星又瞥了沙风一眼,心里十分欣慰。锐掌曾竭力想得到族长的位置,但他还没完全理解武士守则的全部含义。如果他拒绝接受叶星的领导,可能会让叶星的日子很难过。但锐掌好像很尊重叶星的决定。锐掌巨大的勇气和精湛的战斗技巧,正好与叶星更善于思考的个性相互弥补。总有一天,当锐掌按照武士守则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他会成为一个好族长的。 “回声之歌。”叶星用尾巴示意。银灰色虎斑母猫从火星身边站起来,走上前,站到岩石堆脚下。“我们的武士祖灵已经选择你担任我们的巫医。现在,我把照料天族的重任托付给你。我们相信,你能很好地利用你的医疗知识,准确地诠释我们的祖灵传递的信息。” 两只母猫偷偷对视一眼。火星猜测,她们想起了昨晚的非凡经历。 回声之歌低下头:“叶星,我会竭尽全力,我发誓。”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族猫欢呼她的名字,对她表示欢迎。年轻巫医尴尬地低下头,走回火星身边坐下。 “我的下一个任务是族长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叶星继续说,“命名新武士。”她用尾巴示意樱爪和雀爪。两只年轻猫站起来,走过去,并肩站在岩石堆下,两眼放光。“锐掌,”叶星问道,“你的学徒樱爪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吗?她理解武士守则对每一只猫的含义吗?” “她学会了。她理解。”锐掌庄重地回答,“在抗击家鼠的战斗中,她表现得像位资深武士。” “我对我的学徒雀爪的评价也一样。”叶星说。她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站到两只年轻猫面前。“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武士祖灵俯瞰这两位学徒。他们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听到这些熟悉的话,火星浑身战栗了一下。今天以前,没有一只天族猫能够这样肯定地说出这些话,因为没有猫知道他们的武士祖灵究竟怎么样了。但现在,火星知道——更重要的是,叶星知道——他们的武士祖灵正漫步在他们所属的这片天空中,在未来的日子里也将永远如此。 叶星继续说:“樱爪、雀爪,你们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樱爪的毛发竖立起来,爪子伸缩着。她回答说:“我发誓!” 雀爪看上去更平静,但他回答“我发誓”时,没有任何猫会怀疑他的真诚。 “现在,我以星族的力量赐予你们武士名号。樱爪,从此刻起,你叫樱尾。星族向你的勇敢和热情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叶星把口鼻抵在樱尾的头上。樱尾舔了舔叶星的肩膀,然后走开,加入其他武士的行列。 叶星转向雀爪,重复了一遍那些由来已久的话:“雀爪,从此刻起,你叫雀毛。星族向你的勇敢和力量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武士。” 说完,叶星把口鼻抵在雀毛的头上。雀毛也尊敬地舔了舔叶星的肩膀。 “樱尾!雀毛!樱尾!雀毛!”其他族猫欢呼着新武士的名字。樱尾欢天喜地地飞身一跳,跃入空中。 接下来,叶星用尾巴示意苜蓿尾的三只幼崽。他们向族长走去,一路上尽量抑制自己不要因为兴奋而扭来扭去。苜蓿尾看着他们,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斑脚,由于你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坚韧,”叶星说,“你将担任跳爪的老师。” 跳爪尖叫一声,几乎立即就跳起来,轻快地向斑脚跑去,和他碰鼻子。斑脚低头看着跳爪,为自己被选为老师而自豪得眼睛放光。 “樱尾,尽管你是一名新武士,”叶星继续说,“但全天族都见证了你的献身精神。你将成为岩爪的老师。” 黑毛学徒跳起来,跑过去和自己的新老师碰鼻子。樱尾看上去兴奋得浑身发抖。 叶星低头看着三只幼崽中的最后一只。小家伙已经无法保持安静了。最后,叶星说:“雀毛,你也还年轻。但你的作战和狩猎本领都很精湛。我相信,你会把它们传授给微爪。” 白毛学徒跳起来,但显然在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比哥哥们矜持一些。她走到雀毛面前,抻长脖子,和他碰碰鼻子。 “目前,”叶星继续说道,“所有的武士共同训练新学徒。我们是一个新族群,必须学着互相依靠。”她又补充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在火星和沙风来河谷之前,我们各自生活。我们是泼皮猫和宠物猫,对族群生活和武士守则一无所知。现在,我们属于彼此,我们互相支持。火星,沙风,感谢你们为我们做过的一切。你们的名字将永受天族猫尊崇。” “火星!沙风!” 火星感觉自豪从心头升起,想起他曾担心离开自己的族群,担心逆流而上的危险。现在,看到新族群这些强健的身影,看到一双双闪亮的眼睛,他知道,每一丝焦虑、每一步艰辛都是值得的。 火星感觉沙风的口鼻摩挲着他的耳朵,并听见伴侣耳语道:“我们该离开了。我们已经兑现承诺,重建天族。我们自己的未来还在森林里等着呢。” 火星知道她说得对。但一想到离开,他心里仍然像被爪子抓了一样难受,因为这些猫已经成为他的朋友。他们可能只有在加入星族之后才能再见了,但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在同一片天空吗? 叶星向火星走过来,火星站起来迎接她。“火星,没出错吧?”叶星担心地问,“我真怕自己没把那些话记准确。” “棒极了。”火星告诉她,“天族现在靠你们了。你们不再需要我们了。” 叶星脸上掠过一抹伤感,但她并没有试图说服火星留下来。“你自己的族群需要你。”她说,“但天族永远不会忘记你。” 当其他族猫意识到火星和沙风即将离开时,都围拢过来,向他们道别,祝他们好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你责备我们取笑护天。我当时就想,这是哪里来的猫,太危险了,从没见过!”樱尾的胡须颤动着,眼里闪出顽皮的光:“但现在,我自己也是危险猫了!” 沙风慈爱地推了推她:“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成为这附近的一只家鼠!” “对,你们必须提防家鼠。”火星提醒叶星,“还有两脚兽地盘的宠物猫。奥斯卡可能会突然决定来找麻烦。还有——” 沙风用一只脚掌戳戳火星,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叶星都知道。”沙风说,“他们会没事的。我们走吧。” 火星和沙风又喊了几声“再见”,然后顺着石头小路向悬崖顶上爬去。回声之歌一直陪他们走到自己的洞口。她和火星碰碰鼻子,满眼遗憾与留恋。“也许我们能在梦中再次见面。”她说道,“但我的心告诉我,这是永别。谢谢你,火星。你帮我找到了自己的命运。” 火星低下头说:“回声之歌,天族能有你做他们的巫医,真的很幸运。” 他不忍回头。那个小小的银灰色虎斑身影一直站在洞外,目送他们离开。回声之歌真的准备好扮演巫医的角色了吗?锐掌理解为什么副族长必须支持族长吗?那些经验不足的老师能与学徒相处融洽吗? 然后,当他们在悬崖边停下脚步时,火星看到了下面灌木丛中的天族巡逻队。叶星打头,斑脚和他的学徒跳爪居中,苜蓿尾殿后。正当火星看着他们的时候,苜蓿尾突然一跃而起,然后站起来,嘴里叼着个还在晃荡的小东西。 “看到了吗?”沙风舔着火星的耳朵,发出咕噜的喉音,“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回家吧。” 火星长叹一声,他的探索结束了。他陪天族走到了他们旅程的终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现在,他可以回到他的心真正所属的地方了。他把口鼻靠在沙风的肩膀上,踏上回森林的旅程。 后记 火星跑下河谷斜坡时,寒霜正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闪着微光。从天族回来的漫长旅程已经在三个月前结束。现在,他感觉精力充沛,已经完全恢复过来。黑莓掌和鼠毛跟在他身后,黎明巡逻队正回到雷族营地,他们又冷又饿,但皮毛整洁。边界上平安无事,秃叶季很快就会过去,新叶很快就会长出来。 火星钻过金雀花通道,转身等候族猫。“最好先吃点儿东西再休息。”他说道,“我想带你们俩去参加今晚的森林大会。” “太好了!”黑莓掌兴奋得毛发竖立,而鼠毛只是简单地抽抽耳朵,便向猎物堆走去。 火星穿过空地,向育婴室走去,看到栗爪、烟爪和雨爪正在学徒巢穴边的香薇中格斗。正当他看着时,刺掌从武士巢穴中走出来叫烟爪,师徒俩消失在金雀花通道中。 快走到育婴室时,炭毛出现了。火星向她跑去。“一切都好吧?”火星急切地问。 炭毛的蓝眼睛理解地闪动着:“一切都好,火星。我刚刚给她拿了一些琉璃苣叶过去,帮她催奶。” 火星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我仍然无法相信,她们简直太漂亮了。”火星承认道。 炭毛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火星的耳朵:“那就进去吧,再看看。” 火星掀开黑莓帘,走进育婴室。温馨的奶香味扑鼻而来。沙风躺在一个用苔藓和香薇铺成的深窝中。两只微小的雌性幼崽依偎在她的肚子上,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只是虎斑猫,胸脯和脚掌是白色的;另一只是深姜黄色的,像火星。 亮心和云尾的女儿小白正低头看着两只幼崽,自豪得像是她们的母亲一样。小白已经差不多可以当学徒了。火星知道,小白对这两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充满了保护欲。 沙风从她的窝里坐起来,抬起头。“我想到了几个名字。”她说,“你们觉得小松鼠和小树叶如何?” “我觉得这两个名字太棒了。”火星回答。当然,深姜黄色的叫小松鼠,因为她长着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虎斑猫叫小树叶,是为了纪念叶星——也许还有斑叶。 火星看着那两个微小的毛团,浑身洋溢着自豪。他对她们有很多希望,期望她们掌握出色的狩猎技巧,生活幸福,也许甚至可能统领他们的族群。尽管他曾是宠物猫,但他的女儿们却绝对出生在族群。他的血液将在雷族流淌许多年,即使他已不在森林中行走。 一想到血统和亲属关系,护天的预言又在他耳朵里回响: 将 有三只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这些强大的猫会是火星的两个宝贝女儿的后代吗?这个预言是对大好事的预测,还是对大噩梦的警告?一股寒意袭过全身,火星颤抖起来,不知道他的血统之路将通向何方。 猫族成员2 雷族 族长 松星——绿眼睛的红棕色公猫 副族长 日落——黄眼睛的亮姜黄色公猫 巫医 鹅羽——浅蓝色眼睛的灰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须) 武士(公猫和未在孕期或哺乳的母猫) 石皮——灰色公猫 暴尾——蓝眼睛的蓝灰色公猫 蝰蛇牙——黄眼睛、毛色斑驳的棕色虎斑公猫 褐斑——琥珀色眼睛的浅灰色虎斑公猫 麻雀毛——黄眼睛、深棕色的大个头虎斑公猫 小耳——琥珀色眼睛、耳朵很小的灰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白爪) 画眉毛——绿眼睛、胸前有白毛的沙灰色公猫 知更翅——琥珀色眼睛、胸前有姜黄色皮毛,强壮的小个头棕色母猫 绒毛——黄眼睛、毛发竖立的黑色公猫 风飞——浅绿色眼睛的灰色虎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 纹尾——琥珀色眼睛的浅色虎斑母猫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羽须——有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长胡须、尾巴拖在地面上的浅银色公猫 斑爪——玳瑁色母猫,有着漂亮的斑纹 白爪——浅灰色母猫,一只眼睛是瞎的 猫后(正在怀孕或照顾幼崽的母猫) 捷风——黄眼睛、带有白色斑点的虎斑母猫 (小豹和小斑点的母亲。小豹是一只绿眼睛的黑色母猫,小斑点是一只琥珀色眼睛、黑白相间的公猫) 月花——浅黄色眼睛的银灰色母猫 (小蓝和小雪的母亲。小蓝是一只蓝眼睛的灰色母猫,小雪是一只蓝眼睛的白色母猫) 罂粟曙——琥珀色眼睛的深红色长毛母猫,有一条毛发蓬松的尾巴(小甜、小玫和小蓟的母亲。小甜是一只白色母猫,身上有玳瑁色的斑块;小玫是一只灰色虎斑母猫,有一条粉橙色的尾巴;小蓟是一只灰白色的虎斑刺毛公猫) 长老(退休的武士和退位的猫后) 野草须——黄眼睛的浅橙色公猫 咕哝脚——琥珀色眼睛的棕色公猫,走路有些笨拙 云雀鸣——浅绿色眼睛的玳瑁色母猫 影族 族长 杉星——白色肚皮的深灰色公猫 副族长 石牙——灰色虎斑公猫,有着长长的牙齿 巫医 圣须——白色母猫,有着长长的胡须 武士 残毛——大个头的深棕色虎斑公猫 狐心——亮姜黄色母猫 鸦尾——黑色虎斑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云爪) 蕨足——浅姜黄色公猫,有着深姜黄色的腿 拱眼——灰色虎斑公猫,皮毛上有黑色条纹,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浓密的条纹 冬青花——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羽暴——深棕色虎斑母猫 池云——灰白相间的母猫 长老 小鸟——小个头的姜黄色虎斑母猫 蜥蜴牙——浅棕色虎斑公猫,有着钩状的牙齿 风族 族长 石楠星——蓝眼睛、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 副族长 芦苇羽——浅棕色虎斑公猫 巫医 鹰心——黄眼睛的深棕色公猫 武士 黎明条——浅金色虎斑母猫,身上有着乳白色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高爪) 红掌——深姜黄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尖嘴爪) 长老 白果——小个头的纯白色公猫 河族 族长 雹星——毛发浓密的灰色公猫 副族长 贝壳心——身上有斑点的灰色公猫 巫医 黑莓果——漂亮的白色母猫,蓝眼睛,有着黑色斑纹 武士 波掌——黑色和银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木毛——棕色公猫 枭毛——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水獭斑——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雨花——浅灰色母猫 (小暴和小橡的母亲) 耕尾——浅棕色母猫 (小灰和小柳的母亲) 长老 鳟掌——灰色虎斑公猫 第1章 引子2 蓝星在斜坡顶部突然停下脚步,狗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扑鼻而来。 一群黑影从溪谷中蜂拥而过时,两边的香薇也随着摇摆起来。火心的姜黄色皮毛在草丛中像火焰般闪闪发光,他和狗群之间保持的距离还算安全,但领头的狗正在迅速逼近这位雷族副族长。 不要啊!你们不可以动他!你们不能把他当成猎物! 蓝星飞身跑下山坡,在树丛中穿梭前进。她大口地呼吸着,四只爪子滑行在森林里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身上的每块肌肉似乎都在散发着热量。她从一片香薇中穿过时,叶子抽打在她脸上,挡住了她的眼睛。蓝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好凭感觉往前冲。那条峡谷就快到了。她能听到河水冲刷着两边的灰色崖壁时发出的声音。火心真的能把这群狗引到崖边吗?要是领头的那只狗先抓住他,该怎么办? 蓝星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在悬崖边缘的一块空地上踉踉跄跄地刹住脚步。落叶从她脚下飞起,落入峡谷中。 哦,星族,不要啊! 悬崖边站立着一只体形巨大的狗,它的牙齿在夜色中发出微光,火心正被它衔在口中。他奋力挣扎着,口中仿佛喷着怒火。巨型狗左右晃动着火心的身体,两眼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但它笨拙的爪子却正向危险的悬崖边缘滑去。 “我不会任由你灭掉我的族群!”蓝星怒吼着,扑向正在折磨火心的那只狗,砰地撞上它的右腹。 那只狗丢下火心,吃惊地转过身。 蓝星蹲在地上,挑衅地扬起下巴。她的双耳变得红彤彤的,但心里并不害怕,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在夜里感到过害怕。她呼的一声跃起,朝巨型狗的下巴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巨型狗在向后滑!它后腿下的地面正在坍塌,它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伴随着它的挣扎,石屑纷纷扬扬地沿着峡谷陡峭的崖壁落下,而它笨拙的爪子仍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继续滑动,后半身已悬在崖边。 狗群越来越近,奔跑的声音如同炸开的惊雷。 “蓝星!”火心警示道。 蓝星用力把爪子插入松软的泥土中。此时,空气中突然升腾起恐惧的气息。那群狗已经看到了峡谷,慌忙地想要在崖边停下脚步,刚才的阵阵嘶吼已变成了哀号。蓝星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在峡谷中回荡,第一只狗掉落悬崖。它的身体不断地撞击在崖壁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片刻的安静之后,它坠入崖下奔腾怒吼的河水中。 蓝星眯起眼睛,牢牢地盯着那只体形巨大的领头狗。“你不该威胁雷族!”她发出怒吼。 突然,领头狗探头向前,咬住了她的一条前腿,将她往崖下拖去。她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滑动,她的身体在往下坠落。狂风在她周围怒吼着,猛烈地吹拂着她的毛发。河水在下方打着漩儿,激起许多泡沫。蓝星拼命地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着。就在即将落入河水的那一刻,她终于挣脱了那只狗。 冰冷的河水让她无法呼吸。她在水里胡乱地挣扎着,努力将头伸出水面呼吸。同时,她心里充满了恐慌。鹅羽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大声回荡着: 水会毁灭你。 她浓密的毛发浸水之后变得非常沉重,使得她的身体不断下坠。她在河水的冲击下来回翻转着,弄不清楚哪个方向是上游。她现在已经透不过气来,恐惧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预言中说,蓝星在森林中会像火一样闪耀——只有水能够毁掉她。她会在这里,在这条峡谷中水沫飞扬的河流里被溺死。 “不要放弃!”熟悉的喵呜声穿越河水的怒吼,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 橡心? 是孩子们的父亲正在她耳侧低语:“游泳就像在森林中奔跑一样。”他的声音和他教导年轻的蓝星游泳时没什么不同,“让你的脚掌动起来,抬高下巴,任由水载着你前行。” 橡心的话语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使她精神一振。最后,蓝星终于在水中稳稳当当地摆动着四肢游起来。在她奋力抬起下巴之后,因为痛苦而紧缩的心脏也逐渐松弛下来。风终于拂过她的脸部,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却禁不住咳嗽起来。 “就这么做。”橡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柔,那么悦耳。也许,她应该任由河水将自己卷入他温柔的怀抱。 “蓝星,游啊!向岸边游!”橡心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我们的孩子正等着你呢。” 我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你不能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他们。” 她身上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再次与河水搏斗起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撞了她一下,使她再次没入水中,但她很快便挣扎着浮出水面。她的嘴里呛满了河水,断断续续地发出咕噜声。一只狗翻滚着经过她的身旁,随后被冲向了下游。 如果连狗都战胜不了这条河,我又怎么可以呢? 河水卷着蓝星向前漂去,头顶的树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你能行的!”橡心鼓励道。蓝星用力拍打着水,但筋疲力尽的四肢就像被浸透的叶子一样,只是徒劳地晃动而已。 突然,有牙齿咬住了她的后颈,是橡心要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吗?蓝星用力眨了眨进水的眼睛,瞥见了姜黄色的皮毛。 火心! 是雷族副族长抓住了她。 “抬起头!”火心咬紧牙齿说道。 蓝星想按他说的去做,但她的皮毛太沉了,爪子也累得无法抵抗水流的冲击。当河水迫使她下沉时,火心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她的后颈。 接着,又一个身体从她身旁擦过。 是两只狗中的一只吗? 又有牙齿咬住了她的后颈,还有爪子抓住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向上拎起。 她感到身边两只猫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是星族要把她带到他们的狩猎场吗? 蓝星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任由他们拖着在河中穿行。直到岸边的鹅卵石剐蹭她的腰部,她才感觉到身下坚硬的地面。那些爪子和牙齿将她托起,离开了布满沙砾的河岸,然后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好像塞满了石子,每次呼吸都非常困难。她的眼睛很疼,里面进水太多,没办法睁开。 “蓝星?” 她听出这是雾脚在说话。 石毛怎么样了?他也在这里吗? “我们两个都在这儿。”一只强壮有力的脚掌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腰部。 橡心是对的,他们的孩子一直在等着她。 蓝星使劲儿睁开眼睛,勉强认出了石毛的身影。他宽阔的肩膀在浓密的绿色树荫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真像他的父亲。 雾脚就站在石毛旁边,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身上。 蓝星感到脸颊上有呼出的气息拂过。 “她没事吧?”蓝星的女儿雾脚问道。 火心俯身说:“蓝星,我是火心。你现在没事了,安全了。” 蓝星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们,“是你们救了我。”她低声说。 “嘘——不要说话。”雾脚劝说道。 可是我有很多话要说! 蓝星向前抻了抻脖子,“我有话要对你们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送走了你们。”她一边说一边咳嗽起来,嘴角也溢出了泡沫,但她还是强忍着继续说下去,“橡心向我保证过,灰池会成为你们的好母亲。” “她的确是个好母亲。”石毛平静地说。 蓝星有些瑟缩:“我欠她的太多了。”她真希望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一些,从而能够解释得更清楚,“我也欠橡心很多,他把你们教得这么好。”为什么她以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一点呢?“我一直看着你们长大,也看到你们不得不对收容你们的族群付出很多。如果我当初的选择不是这样,你们就会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奉献给雷族了。”她打了个冷战,努力呼吸着,“原谅我吧!” 她注视着孩子们。当她看到雾脚和石毛交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眼神时,时间仿佛顷刻间凝固了。 请原谅我吧。 “她是因为你们才受了这么大的罪。”火心在为她求情。 别再说了! 如果他们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原谅她,那么表面上的原谅也毫无意义。她希望火心能够闭上嘴巴。 雾脚低下头,舔了舔蓝星的脸颊:“我们原谅你。” “我们原谅你。”石毛也说道。 蓝星合上眼睛。她的两个孩子开始舔她已经湿透的皮毛,自从那个下雪的日子她将孩子们留给橡心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受他们的亲吻。 没有必要再紧抓着最后一条生命不放了。火心会取代她,点燃新的火焰,去照耀整个森林。雷族是安全的。她闭上眼睛,陷入眩晕的黑暗中。 第2章 出生 “她这会儿也该睁开眼睛了吧?” “嘘,捷风,她出生才一天。等她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睁开眼睛的。” 小蓝感觉到母亲月花的舌头在轻舔自己的腹部,于是向她充满奶香的怀抱依偎得更紧了。 “小雪今天早上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了。”捷风提醒她说,“我那两个孩子都是刚出生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的。”这位猫后用尾巴轻轻拍打着她的窝,“小豹和小斑点是天生的武士。” 第三位猫后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噢,捷风,我们大家都知道,没有哪只小猫能比得上你那两只。”罂粟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一只小脚掌对着小蓝的腹部戳了一下。 是小雪! 小蓝不安地呜咽了一声,向月花靠得更紧了。 “拜托你啦,小蓝!”小雪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外面好看的东西很多很多,我想去看看。但如果你不表现得好点儿,月花是不会让我去的。” “等时候到了,她就会睁开眼睛的。”月花责备小雪说。 对,到时候会睁开的。 小蓝醒了,她感觉到姐姐正压在自己身上。月花躺在她们旁边,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捷风正打着鼾,而罂粟曙的呼吸中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声音。 小蓝还听到小豹和小斑点正在外面嘀咕。 “你当老鼠,我当武士!”小斑点命令道。 “上次就是我当的老鼠!”小豹不满地说。 “没当!” “当了!” 他们打了起来,不时发出挑衅的尖叫声。 “小心,别到处乱滚!”一只公猫生气地喊了一声,他们马上安静下来。但不一会儿,他俩又闹起来了。 “好,就让你当武士。”小斑点同意了,“不过,我敢打赌你抓不到我。” 武士! 小蓝扭动着身子从姐姐身下挣脱出来。新叶季的微风轻轻摇晃着黑莓丛,从它的缝隙中吹过来一股清新的森林气息,与父亲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的气息驱散了屋里的苔藓味、奶味以及熟睡时皮毛散发出的味道。 小蓝兴奋地来回扭动着爪子。 我要成为一名武士! 她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从黑莓丛搭成的巢穴顶射进的几束光线让她眨了眨眼。这个育婴室好大呀!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觉得这个窝小小的,但很舒服。现在,她看到头顶上方的黑莓屋顶好高,小小的空隙外是一片蓝色。 罂粟曙躺在她旁边,靠近一面墙。她是一只深红色虎斑猫,长尾巴上的毛发非常浓密。小蓝之所以能够认出她,是因为她的味道和捷风以及月花的味道不同。她还没有生过孩子,所以身上没有奶味。捷风睡在小蓝旁边的一个窝里,几乎无法被看到。她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像一个球一样,鼻子也被尾巴盖住了,带有斑纹的白毛衬着身下的香薇草垫,显得有些脏。 小蓝最熟悉的气味就在她身后。她扭过身子,注视着母亲。阳光在月花银灰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腹部黑色的斑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她那张窄窄的脸上也有斑纹,双耳略尖。 我长得像她吗? 小蓝转过头,看看自己的毛发。毛是蓬松的,不像月花的那样光滑,全部是灰色,没有斑纹,或者是还没有长出斑纹。 小雪将身体绷直,仰面躺在她身边。她通体白色,只有耳朵尖是灰的。 “小雪!”小蓝喊道。 “什么事?”小雪动了动眼皮,睁开惺忪的睡眼。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吗? “你终于睁开眼睛了!”小雪跳起来,睡意一下子全没了,“我们现在可以到育婴室外面去喽!” 小蓝发现黑莓丛上有一个洞,足够两只猫挤出去,“小斑点和小豹已经在外面了,我们去吓唬吓唬他们!” 罂粟曙抬起头。“别走远了。”她睡眼惺忪地低声说道,然后又将鼻子藏回到尾巴下面。 “罂粟曙的孩子们在哪里?”小蓝小声地问。 “他们还要再过两个月才会降临。”小雪回答说。 降临?从哪里降临? 小蓝的脑袋歪向一侧。 小雪笨拙地从月花身上爬过,朝着那个洞的方向走去。小蓝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她从母亲的背上滑到后面柔软的苔藓上时,短小的腿还有些站立不稳。 窝里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接着小蓝感到自己的尾巴尖被一只柔软的脚掌按在了地上,“你要去哪儿?” 月花是醒着的。 小蓝转过身,对着母亲眨了眨眼睛:“去外面。” 月花的眼睛突然一亮,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你已经睁开眼睛了!”听得出,她似乎终于放心了。 “我觉得是时候了。”小蓝回答说。 “嘿,捷风。”月花心满意足地转身说道,弄醒了那只身上长有斑纹的白毛猫后,“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睁开眼睛的。” 捷风坐起身,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她当然会了。可是,我的孩子们睁开眼睛的时间更早。”她用脚掌抹过嘴巴,理顺了鼻子上的毛。 月花转回身,看着她的小猫咪们:“你们现在是想到外面,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为什么不去呢?”小蓝说,“小豹和小斑点已经在外面了。” “但他们都五个月大了,”月花告诉她,“他们俩比你大得多,所以才被允许在外面玩的。” 小蓝瞪大了眼睛:“外面危险吗?” 月花摇摇头:“营地以内不危险。” “那我们就可以去!” 月花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伸出舌头帮小蓝理顺了毛。“我想,你不会永远待在育婴室里的。”她又仔细看了看小雪,“把你的胡须捋直。”由衷的自豪感使这位猫后那浅黄色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我希望你们出现在族猫面前时,样子无可挑剔。” 小雪飞快地用爪子捋了捋腮边的两撮胡须。 小蓝抬头看着母亲:“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你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小蓝摇摇头:“我们想去吓小斑点和小豹一跳。” “把他们当成你们的第一只猎物。”月花的胡须颤动了一下,“去吧。” 小蓝来回跳了几下,朝缝隙冲过去。 “不要被其他的猫踩到!”月花在她们身后叫喊着。这时小蓝已经蹒跚着冲到了姐姐前面,正往洞外挤去,“你们俩要待在一块儿!” 小蓝扭动着身体向育婴室外挤去的时候,黑莓丛刮到了她的皮毛。她滚到育婴室外的地面上,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眨巴着眼睛避开阳光的直射。营地展现在她眼前,就像在梦境中一样。一大片开阔的沙地延伸到一块岩石所在的地方。岩石投下的影子非常长,几乎快到她的脚尖了。两名武士坐在岩石下的一丛荨麻旁分享猎物。在他们的另一边,地上倒着一棵树。缠绕在一起的树枝堆在地上,就像一堆瘦骨嶙峋的无毛腿。距离育婴室不远的地方,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在地面上方舒展着枝条。育婴室另一边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长着香薇。在那后面是一道金雀花形成的很高的屏障,小蓝必须抻直脖子才能看到金雀花的顶部。 她的心中掠过一丝兴奋。这里是她的地盘!这时,她感到脚掌有些刺痛。她会认识周围的路吗? 小蓝没有看到小斑点,也没有看到小豹。 “他们去哪儿了?”她冲小雪喊道。 小雪正来回观察着营地周围。“我不知道。”她心不在焉地说,“快看那只猎物!”她看到空地一侧有一堆鸟和老鼠。猎物堆最上面是一只毛茸茸的松鼠,而且还胖乎乎的。 “新鲜猎物堆!”小蓝抽动着鼻子,朝那堆猎物跳过去。她在育婴室里听猫后们说起过猎物的事情,而且,她在母亲的毛发上闻到过松鼠的气味。吃到嘴里会是什么味道呢?她用力地把鼻子拱进猎物堆,爪子摁到一只小东西,短短的棕色的毛,尾巴又细又长。 “小心!” 小雪的警告为时已晚。小蓝的爪子正要扣紧时,最上面那只肥硕的松鼠滚下了猎物堆,将她撞倒在地。 哎哟! 荨麻丛旁边的两名武士打趣地发出咕噜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新鲜猎物攻击猫的!”其中的一名武士说。 “当心啊!”另一名武士警告说,“那些毛会噎住你的!” 小蓝窘得浑身发热。她挣扎着从松鼠身下钻出来,然后愤怒地盯着那两名武士。“它只是掉在我的身上而已!”她不想让别人记住,她是一只被死松鼠袭击过的小猫。 “嘿,你们两个!”当小斑点从育婴室后面走出来时,小蓝根据他在育婴室留下的气味认出了他。“你们的母亲知道你们在外面吗?” “当然知道啦!”小蓝立刻转过身,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同巢伙伴。 噢。 她没有想到,小斑点的体形会这么大。他那黑白相间的毛就像武士的毛发一样光滑。她不得不将头向后仰起,抬头看着他。她尽量伸直四肢,想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 小豹跑到哥哥身后,开玩笑地击打着他的尾巴。她那身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她发现小蓝和小雪时,立即停住了脚步,高兴地看着她们:“你已经睁开眼睛啦!” 小蓝舔了舔胸口,想理顺蓬松的毛发,好让它们看起来像他们的皮毛一样光滑。 “我们可以带你们四处走走。”小豹兴奋地喵喵直叫。 小雪在这只年龄稍大的小猫身旁高兴地跳来跳去:“好啊,请吧!” 小蓝为难地摇了摇尾巴。她不想让其他的猫带着她参观自己的地盘。她想独自去探索!但小豹已经朝着金雀花屏障旁边的那一大片香薇快步跑了过去。“这里是学徒巢穴。”她扭过头大声喊道,“一个月之后,我们就会睡在这里面啦。” 小雪跟在她身后跑过去。 “你来吗?”小斑点轻轻推了推小蓝。 小蓝正回头看着育婴室。“你难道不会想念你的老窝吗?”她心中突然掠过一丝担忧。她喜欢睡在月花身旁。 “我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新居呢!”小斑点号叫着冲向学徒巢穴,“到那时,我们说话的时候,捷风就不会叫我们安静地睡觉了。那该多棒啊!” 小蓝匆忙地跟在他身后。这时,香薇动了动,一张玳瑁色的脸从绿色植物间探了出来。 “一旦开始训练,”这名看起来充满睡意的学徒打着哈欠说,“要是能睡个好觉,你就会很高兴的。” “你好,斑爪!”看到这只从香薇丛中探出头的玳瑁色母猫,小斑点在学徒巢穴外停住了脚步。 小蓝注视着她,她有一身浓密光亮的皮毛。当她从香薇丛中跳出来落在小斑点旁边时,肩上的肌肉微微地抖动起来。忽然间,小蓝觉得小斑点的体形似乎一点儿都不大。 “我们正带着小蓝和小雪四处参观营地。”小豹大声说,“这是她们第一次出来哦。” “别忘了带她们看看方便的地方。”斑爪开玩笑地说,“白爪今天早上还在抱怨清理育婴室的事情呢。这地方最近好几个月都挤满了幼崽,而且还有更多的小猫等待降生。” 小蓝抬起下巴,郑重地说:“现在我和小雪会打扫自己的窝了。” 斑爪的胡须颤动着:“等白爪狩猎回来,我会告诉她。我敢肯定,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的。” 她是在开玩笑吗? 小蓝眯起眼睛。 “我好想去狩猎哦!”小斑点蹲伏在地上,像条蛇似的摇动着尾巴。 斑爪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迅速用爪子将小斑点的尾巴摁住。“别忘了要让自己的尾巴保持不动,否则,你碰到叶子时会弄出声音来,猎物就会发现你。” 小斑点抽出自己的尾巴,将它伸展后平放在地面上。 小雪忍住没有发出咕噜声。“他的尾巴突出来的样子像是刚长出来的嫩枝。”她悄声在小蓝耳边说。 小蓝正专心地看着,没有搭腔。她在仔细研究小斑点是如何将胸部贴到地面上,然后伸出爪子,怎样将后掌完全藏在身体下面的。 我要成为雷族最优秀的猎手! 她暗暗发誓。 “不错。”斑爪开始表扬小斑点,然后瞥了一眼小豹,“让我们看看你的狩猎姿势。” 小豹立刻蹲下来,将腹部贴到地面上。 小蓝也非常想试一试,但是必须等到她自己练习过后才可以。“嘿,留他们在这里练习吧。”她小声对小雪说。 小雪吃惊地看着她:“留下他们?” “我们自己去探路。”小蓝终于找到可以悄悄溜走的机会。 “但是,和他们一起逛……” 小蓝没有再听下去,她已经向后退去。回头看的时候,她发现育婴室旁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小斑点和小豹不会发现她们躲在那里。她转过身,向灌木丛跑去,潜藏到一根树枝下。她屏住呼吸,闻到许多不同的气味留在叶子上。雷族有多少只猫?他们真的都适合在这里生活吗? 枝条在动,小雪尾随着她钻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小蓝吃惊地尖叫一声。 “月花要我们待在一起的。”小雪提醒她说。 她们一起悄悄窥视着外面,想看看小豹、小斑点和斑爪是否注意到她们已经逃走了。那三只猫正看着育婴室,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 斑爪耸耸肩:“她们肯定是回自己的窝里去了。” “没关系。”小斑点围着斑爪来回踱步,“你答应过要带我们到沙场去。现在就可以兑现你的承诺,带我们去吧。” 沙场?那是什么? 小蓝突然希望自己这会儿是和小豹他们在一起的。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们!”斑爪否认道。 “如果我们被抓住的话,那就麻烦了。”小豹警告说,“只有成为学徒后,我们才可以离开营地。难道你忘了吗?” “我们不会被抓住的。”小斑点说。 斑爪犹豫地环顾空地。“我会带你们到峡谷边上。”她主动说道,“不过,最多只能这么远了。” 小蓝看到,斑爪领着小豹和小斑点朝金雀花屏障走去,然后从金雀花根部的一个空隙间离开。她羡慕极了。 也许,我们可以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要到哪里去…… 突然,有个鼻子推了一下她的屁股,让她从隐藏的地方滑了出去。她的姐姐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张灰色的虎斑猫脸从叶子下看过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武士巢穴!” “对……对不起!”小雪向后退了几步。 小蓝直视着这名武士。“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回嘴说。 难道武士身上有某种特殊的气味,或者其他什么特殊的 地方吗? 这只虎斑公猫眯起眼睛:“你们是月花的孩子吗?” 小雪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连身上的毛都在颤抖。 小蓝抬起下巴。她并不害怕这个一脸不满的武士:“对,我是小蓝。这是我的姐姐,小雪。” 虎斑猫嗖地钻出灌木丛,然后伸了伸懒腰。他的体形比斑爪还要大,小蓝向后退了一步。 “我叫石皮。”灰色虎斑猫自我介绍说,“你们是在找暴尾吗?” 小雪急忙抬起头:“他在这里吗?” “他出去狩猎了。” “说实话,我们不是在找他。”小蓝对这名武士说道,其实她很希望自己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父亲。“我们是在躲开小斑点和小豹。” “我猜,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吧。”石皮叹了口气。 “不是。”小蓝解释说,“他们想带我们参观营地,但我们想自己去探索。” 石皮摇了摇尾巴:“一名优秀的武士应该多向他的族猫学习。” “我……我们觉得自己去探索会更有意思。”小雪脱口说道。 这名武士的毛竖了起来:“噢,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却被一群胡闹的小猫给吵醒,这可并不有意思。” “对不起啦。”小雪道歉说,“我们没想到会这样。” “猫后任由小猫自己乱跑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石皮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新鲜猎物堆,“既然我已经醒了,那就不妨吃点儿东西吧。”说完,他轻轻一摇尾巴,丢下两只小猫,径直向空地的另一边走去。 小雪立刻对小蓝发起火来。“难道你非得挑武士巢穴来躲藏吗?”她的喵呜声里带着怒气。 “我哪知道这是武士巢穴啊?”小蓝回嘴说。 “如果我们和小斑点在一起,我们就会知道!” 小蓝动了动耳朵。现在,她们知道了学徒巢穴的位置,还有武士巢穴的位置。她们不是希望自己探索营地吗?她望向空地的对面,等待自己的视线不再模糊。她还没有试着看过那么远,当她清楚地看到空地另一边的那块岩石时,马上注意到它底部周围的泥土上有脚掌印,那些脚印通向阴影下面一个挂着苔藓帘子的地方。它们通往哪里呢? 小蓝忘记了与小雪的不快,说:“跟着我!”她跑到那道苔藓帘子前,伸出爪子戳了戳。苔藓在她的脚掌下晃动起来,并且分开了!她的脚掌落到帘子后面的一个空洞里。 “这里有个洞!”小蓝激动地挤进去,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沙洞里。沙洞的地面和墙壁都非常光滑。虽然里面没有猫,但它的一侧却有一个铺满苔藓的窝。“这是一个巢穴。”她透过苔藓帘子对小雪喊道。 “这里是松星的巢穴。”回答她的不是姐姐的声音。 小蓝吓得半天没敢动,然后赶忙退出了巢穴。 难道自己又惹 麻烦了? 一只浅银色公猫正坐在小雪身旁,他琥珀色的眼睛非常明亮。 “你好,小蓝。” 小蓝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是我负责给你接生的。”公猫对她说,“我是羽须,巫医的学徒。”他朝松星巢穴的方向点点头,“如果没有受到邀请,你是不应该进去的。”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严肃。 “我没想到那是他的巢穴。我只是好奇苔藓后面是什么地方。”小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你会告诉松星吗?” “是的。” 小蓝心里有些不安。 “我最好还是告诉他,他会闻到你的气味。”羽须解释道。 小蓝担心地抬头看着他,松星会说她现在不能当武士了吗? “别担心。”羽须安慰道,“他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说不定还会赞赏你的好奇心呢。” “那我也能去看看吗?”小雪问。 羽须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如果只有一只小猫的气味,那她还可能是出于好奇。”他告诉她,“可如果是两只的话,那就有捣乱的感觉了。” 小雪沮丧地垂下了尾巴。 “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有机会到里面去看看的。”羽须向她们保证说,“或者,我带你们去看望一下长老们吧?他们希望见到新出生的幼崽。” 她们又在被猫领着四处看了!小蓝有些恼火,毛发都竖了起来。但她想起石皮说过的话:优秀的武士会向自己的族猫学习。 羽须领着她们来到那棵倒树旁,从一根突出来的树枝下挤了过去。小蓝立马跟上他,小雪紧随其后。 在这棵乱蓬蓬的树上,每个缝隙里都长出了野草、香薇和青苔,使得正在腐烂的树皮变得绿意盎然。小蓝跟在羽须身后,在迷宫般的嫩枝间左穿右进,最后来到被树枝围绕的一片空地上。 一只身上长着疥癣的棕色公猫背对着树干躺在那里,一只玳瑁色母猫正在用舌头舔自己肩膀上的毛。还有一只公猫,浅橙色皮毛上点缀着白色斑点,他正在巢穴内的另一边吃一只老鼠。 羽须走近时,玳瑁色的猫抬起头。“你带老鼠胆汁来了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咕哝脚又长了一只虱子。” “他还在坚持每天狩猎。”浅橙色公猫发表自己的看法,“当然会长虱子了。” “野草须,我停止狩猎的那天,你就该为我守夜了。”咕哝脚说。 野草须又咬了一口老鼠肉。由于嘴巴里塞满了东西,他只能含混地说道:“反正我是永远不会停止狩猎的。最近这些日子,我们学徒的数量不够,猎获的食物供不应求。” “小斑点和小豹很快就要开始训练了。”羽须提醒他们,“而且还有一对姐妹也快成为学徒了。”他闪到旁边,露出小蓝和小雪。 野草须放下口中的老鼠,抬起头来。咕哝脚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幼崽!”玳瑁色母猫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急忙走上前,舔了舔小蓝的脸颊。小蓝连忙闪开,用脚掌擦了擦被弄湿的脸颊,强忍着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小雪也受到了同样的欢迎。 “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开育婴室,云雀鸣。”羽须解释说,“她们正想在松星的巢穴里做窝时,被我给发现了。” “我们没有要——”小蓝开口表示异议。 “不用在意羽须的话。”云雀鸣打断了她,“所有的猫都会被他取笑,这是做巫医的特权之一。” “是巫医学徒。”羽须马上纠正说。 “哈!”咕哝脚将尾巴甩到身前,挡住了脚掌,“这就是说,当鹅羽那个又懒又老的家伙假装去寻找药草时,你就得去做所有本该由他来做的事情。” “嘘!”云雀鸣严厉地看着她的同巢伙伴,“鹅羽做得很好。” 咕哝脚哼了一声。“他今天上午收集什么药草去了?”他问羽须。 巫医学徒动了动耳朵:“聚合草。” “可是,我看到他正独自在猫头鹰树旁晒太阳,呼呼大睡呢。他的呼噜声都快把猎物给吓跑了。”咕哝脚用尾巴朝野草须正在享用的食物指了指,“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个。”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羽须为自己的老师辩解道,“森林里的药草,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的。” “要是他愿意费心去把那些药草采回来就好了。”咕哝脚嘟囔着说。 羽须看了小蓝和小雪一眼。“别理会他们说的话。”他说,“鹅羽和咕哝脚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对方。” “你不该说这些话,咕哝脚。”云雀鸣责备他说,“你知道的,鹅羽是她们家的亲戚。” “是吗?”小蓝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只玳瑁色猫。 “他是你母亲的同胞兄弟。”云雀鸣边说边用尾巴将小蓝和小雪拢到身前,“来,和我们说说你们自己。” “我叫小蓝,这是我姐姐小雪。我们的母亲是月花,父亲是暴尾。”小蓝尖声尖气地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从育婴室出来!” 野草须吞下最后一口老鼠肉,然后舔舔嘴唇:“欢迎加入我们的族群,小家伙们。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捣蛋了。小猫们好像都管不好自己。” 小蓝立即竖起耳朵:“小豹和小斑点惹过麻烦吗?” 云雀鸣咕噜着说:“我还从没见过不捣蛋的小猫。” 小蓝听后,松了口气。她不希望自己是唯一招惹麻烦的猫。 比如说,竟让一只松鼠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松星也该让那两只猫当学徒了。”咕哝脚满腹牢骚,“他们懒散闲逛的时间太多了。我每次去新鲜猎物堆,都要被其中一只绊倒。他们总是在玩踢灰尘之类的无聊游戏。” “我会问问捷风,明天是否可以带他们去森林里采药。”羽须提议道,“那样他们就有事情可忙了。” 小蓝睁大了眼睛。“去森林?”她问。 羽须点点头:“我们不会离营地太远的。” 那里肯定是斑爪带领小斑点和小豹要去的地方。在这片空地和巢穴之外,还有多大的地方呢? 小雪在小蓝旁边打起了哈欠。 “你最好把她们送回她们母亲那里。”云雀鸣忠告羽须说,“小雪好像马上就要趴下来睡觉了。” 小蓝转过身,看到姐姐的眼皮耷拉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疼了起来,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地叫。但她想了解更多的东西。咕哝脚身上的虱子是什么样子的,鹅羽现在在哪里? “走吧。”羽须准备领着她们离开这个巢穴。 “我们在育婴室里怎么能学到东西呢?”小蓝表示反对。 “休息好了之后,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云雀鸣说。 “早些回来看我们!”野草须大声喊道。 当他们走在那一大片空地上时,小蓝的脚步有些蹒跚。虽然她心里还在琢磨着很多问题,可她的腿却累得有些迈不动了。当羽须轻轻将她推进育婴室后,她才如释重负。 “你们看到什么了,小家伙?”小蓝和小雪趴下身子,依偎到母亲身边时,月花问道。 “所有的一切。”小蓝打着哈欠说。 月花咕噜了一声。“不是一切,亲爱的。”小蓝在母亲轻轻的话语中合上了眼睛,“还有整个森林等着你们去探索,那里也只是族群领地的一部分。在那之外,还有很多土地——母亲嘴、高石山,甚至更远。” “世界到底有多大啊?”小雪睡眼惺忪地问。 “只有星族才知道。”月花回答说。 小蓝想象着,树木、香薇、荨麻,还有金雀花一直从营地无限延伸出去的样子。她沮丧地说:“可是我的腿不够长,走不了那么远。”然后,她在母亲的话语声中慢慢停止想象,逐渐进入梦乡。 “它们会长长的,我的宝贝,会长得很强壮,足以让你走遍整个世界。” 第3章 月花 小蓝眼睁睁地看着小雪的尾巴摇来摇去,强忍住想跳过去将它摁在地上的冲动。她担心那样做会把自己的毛弄脏。 “记住,”月花又舔了舔小蓝的耳朵,“要坐直身子,要有礼貌。” 小蓝转了转眼珠。 她们三个正在空地边上等候着。 “在你们睁开眼睛之后,这还是暴尾第一次见你们。”月花的提醒有些多余。小蓝因为兴奋的缘故,整个早上肚子都绷得紧紧的。她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不点儿了。 “他答应过,会在中午之前狩猎回来。”月花瞥了一眼金雀花屏障。 小蓝用力地把脚掌摁在地上。营地里的景象是新奇的,各种各样的气味也很新鲜。让她静静地坐着,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咕哝脚和云雀鸣已经从长老巢穴里出来了,羽须正衔着苔藓块向他们走去。小蓝猜想,那里面一定包着某种发臭的东西,因为他皱着鼻子,好像嘴里叼着的是狐狸屎一样。 在那片荨麻旁,一只亮姜黄色公猫正在和三名武士一起分享猎物。 “那是日落吗?”小蓝问。 “对。”月花开始给小雪整理皮毛,“和他在一起的那三个,是知更翅、褐斑和绒毛。”她说,“噢,画眉毛刚从武士巢穴里出来。” 小雪被母亲舔得有些烦躁,对小蓝抱怨道:“她给你清理的时候,也这么用力吗?”但小蓝好像没听到似的。她正专心地盯着那几名武士,她想记住知更翅那身棕色的皮毛,这样打斗的时候,她就能够将她和其他武士区分开。她觉得,褐斑会比较难辨认出来,因为他长着浅色的虎斑皮毛。不过,他的耳朵尖上长着几簇毛,她会记住这个特征的。绒毛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容易被认出来,因为他背上的毛发是竖起的,就像刺猬。画眉毛的皮毛是沙灰色的,就像她和小雪在育婴室里玩耍的鹅卵石的颜色。他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胸膛上有一块白色的毛,像一团蓬松的云。他的体形也比其他武士要小一些。 “画眉毛是不是发育不良啊?”小蓝问母亲。 月花咕噜了一声:“不是的,小宝贝。他在武士中年龄最小,一个星期前才成为武士的。以后,你会发现他还在继续长大。” 金雀花屏障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小蓝四下看了看。是暴尾吗?当她看到是石皮叼着一只鸟走进营地时,不禁有些失望。她慢慢地移向一边,希望不要被他注意到。小蓝心里没底,不知道他是否会原谅她上次闯入武士巢穴的行为。 “这是偷袭行为!”斑爪在空地另一边吼道。她从白爪身边打个滚儿翻开,然后跳起来。那两只母猫正在树桩旁边练习战斗动作。 白爪抖了抖自己的毛发。“我哪里偷袭了!这纯粹是技巧!”她不满地盯着自己的同巢伙伴,那只灰蒙蒙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小蓝知道,她那只眼睛看不到东西,但她的听觉很敏锐,悄悄袭击她是不可能的。小蓝和小雪已经试过好多次了。 “碰巧罢了!”斑爪争辩说,“小斑点都会比你做得更好!” 小斑点在哪里? 小蓝环视四周。哈,在那里!小豹和小斑点正蹲伏在武士巢穴外,互相对视着,好像在盘算什么事情。他们要干什么? “我已经够干净了!” 小蓝的注意力突然回到姐姐小雪身上,她发现姐姐避开了母亲的舌头。 月花坐了回去:“你的样子很可爱。” 小雪哼了一声,用脚掌将耳朵上的湿毛弄乱。小蓝呼了一口气,敏捷地将脚掌整齐地放在身前。 请让暴尾以我为荣吧! 月花曾不断地重复告诉她们,她们的父亲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武士,多么勇敢,多么擅长战斗,是雷族最优秀的武士之一。 希望我长 大后能像他那样。 “暴尾为什么不来育婴室看我们?”小雪抱怨道,“蝰蛇牙就总是来育婴室看望小斑点和小豹。他上次还给他们带来了一只老鼠。” “你们刚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来看过你们了。”月花举起一只脚掌,按住小雪正在摆动的尾巴,然后用它盖住小雪的脚掌,“他是一名地位非常重要的武士,没有时间给你们带好吃的来。”她退后一步,再次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们,“而且,你们现在太小,还不能吃老鼠。” 小蓝朝太阳望了望,不由得挤了挤眼睛,太阳几乎在头顶的正上方,暴尾很快就会回来了。小蓝扭身看着金雀花屏障,她知道,武士巡逻队中午会从屏障中间的那个空隙处钻出来。小斑点告诉过她族群生活方面的事情——狩猎巡逻队和边界巡逻队,他还解释了武士应该先为族群狩猎,然后才是为自己。 小蓝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确保让自己的族猫吃好,即使自己 挨饿也要做到这一点。 月花的身体一僵,鼻子颤动起来:“他来了!” “在哪里?”小雪跳起来,迅速转过身,扬起的灰尘落在小蓝的皮毛上。 “快坐下来!”月花命令她。 小雪立刻坐下来,又用尾巴盖住脚掌。这时,小蓝看到金雀花屏障在动。一只深棕色虎斑猫叼着一只画眉鸟从入口处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只浅色虎斑母猫。 “那是谁呀?”那两只被叼在虎斑母猫嘴里的田鼠,让小蓝印象深刻。 “公猫是麻雀毛,母猫是纹尾。”月花竖起耳朵,“他来了!” 一只体形巨大的蓝灰色公猫跟在纹尾身后走进营地。他的双肩碰到了入口处两边的金雀花,使得金雀花刺震颤起来。他宽阔的头高昂着,下巴微抬,蓝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他嘴里咬着的松鼠是小蓝见过的最大的松鼠。 “瞧他给我们带什么东西来玩了!”小雪气喘吁吁地说。 “那不是给我们的,笨蛋!”小蓝低声说。因为她想起了小斑点说过的话,“那是给整个族群的。” “我们会吃掉它,而不是拿它来玩。”月花听到后也严厉地插话进来。 看到父亲随着巡逻队走向新鲜猎物堆,将那只松鼠放在其他猎物旁,小雪的肩膀垂了下来。这时,她们的父亲转过身,环视着营地。 “坐直了!”月花悄声对她们说。 小蓝心想,如果她坐得再直一点儿,可能就会仰面倒下去了。但她仍然使出最大的力气,坚持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暴尾的目光最终落到她们身上。 母亲的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暴尾。”月花用尾巴示意他看看小雪和小蓝,“来,看看你的孩子们。” 暴尾向她们走过来,然后停住脚步。“她们睁开眼睛的样子更乖。”他评论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听起来更像是在咆哮。 “你看见了吗?”月花提醒他,“她们两个都像你一样,眼睛是蓝色的。” 是的! 小蓝将眼睛睁得更大了,好让父亲感到吃惊。可是,他好像看都没看她,就转向了月花,“看样子,她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当然会了。”月花说,“她们可是你的孩子。” 小蓝走上前,问道:“抓那只松鼠的时候难吗?”她希望暴尾再看看自己。他也许会注意到,她的皮毛和他的是多么相像。 暴尾低下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肥胖的松鼠很容易就可以抓到。” “你会教我们怎样抓松鼠吗?”小雪问。她的尾巴又在身后激起了灰尘。 “你们的老师会教你们。”暴尾回答说,“我希望松星会为你们挑选好老师。” 他会选谁呢?小蓝的目光移到武士巢穴。树枝动了动,蝰蛇牙走了出来。小豹和小斑点高兴地叫着向他扑过去。蝰蛇牙的身子摇了摇,夸张地发出吃惊的哼哼声,然后假装摔倒在地。小豹和小斑点跳到他的肚子上,但蝰蛇牙咕咚一声将他们掀翻下来,然后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追逐他们,跑到了武士巢穴的后面。 暴尾瞥了一眼正在嬉闹的他们,动了动耳朵。也许,他在想象和孩子们更亲密一些,与她们一起玩耍的情景。 “松星要我去和他一起分享猎物。”暴尾告诉月花。 小蓝眨了眨眼睛。“现在?” 他要马上离开吗? “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暴尾看了她一眼。她不由得有些退缩,因为她发现父亲的眼中流露出警告和不爽的神色。 难道他不喜欢我们吗? “小猫应该待在育婴室附近。”他低声说道。 他转身离开,小蓝的心随之沉了下去。但当她看到他停住脚步,转回头时,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石皮告诉我,你昨天吵醒了他。”暴尾吼道,“以后离武士巢穴远点儿。”说完,他转过头,径直走开了。 小蓝失望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月花用尾巴拂过小蓝鼓起的腹部。“暴尾只是在给你忠告。”她说,“这样你下次就会知道了。” 小蓝盯着自己的脚掌,真希望自己没犯过那样愚蠢的错误。 小雪正在母亲旁边跳来跳去。“我们下次当然会知道。他以为我们是鼠脑子吗?”她停下来,眨眨眼睛,“如果松星想和他一起分享食物,那他肯定是一名非常非常重要的武士。” “是的。”月花看着暴尾叼起他抓到的那只松鼠,去找雷族族长。然后,她看着小蓝,眼里充满爱意:“他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时间来看你们的。” 小蓝抬起下巴。“他刚才说,我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她努力将自己的失落感抛到脑后,然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证明他的话是正确的。 “月花!”招呼声把小蓝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到一只公猫从香薇形成的通道中悠闲地走出来。他灰色的皮毛上有一些斑点,眼睛是浅蓝色的,“伟大的武士看过他的孩子了?” 月花眯起眼睛:“当然。” 小雪的眼睛亮起来:“你是鹅羽吗?” “你怎么猜到的?” “那里是巫医巢穴,不是吗?”小雪的鼻子朝香薇通道的方向动了动,“所以,你肯定就是鹅羽。” 这只公猫坐下来。“你又怎么能断定,我不是刚去拜访过鹅羽,从巫医巢穴走出来的呢?”他嗅了嗅鼻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会看到你进去的!”小雪回答说,“我们已经坐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真的吗?”鹅羽看着月花。 月花摆了摆尾巴。 小蓝嗅了嗅这位巫医:“你的气味和羽须的很像。”他的毛上带着浓烈的陌生植物的气味,还有草垫的霉味,“他说,你知道森林里所有药草的名字。” “他说得没错。”鹅羽开始洗脸。 小雪从她身边挤过去:“咕哝脚说,你——” “我们不用为咕哝脚说的那些话而担心。”月花没让女儿继续说下去。 鹅羽停了下来,眼睛亮闪闪的:“我对咕哝脚说的任何话都感到好奇。” 小蓝绕过姐姐,用尾巴挡住了她的嘴巴:“他说你几乎每天都出去采药。” 鹅羽的喉咙里响起了咕噜声:“这只小猫很聪明。” “我也很聪明!”小雪赶紧说道。 “当然!”鹅羽的胡须颤了颤,“你是月花的孩子,而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一只猫。”他朝暴尾的方向瞟了一眼,“在很多方面都很聪明。”说着,他仰面翻倒在地,肩膀在温暖粗糙的地面上磨蹭起来,“又看到新叶季了,真好。” 小蓝很喜欢这只公猫。他很风趣,而且态度友好。她很高兴和他是亲戚。 “你还做些别的什么吗?”小雪急切地问。 鹅羽坐起身,抬起一只脚掌捋顺了胡须:“你是指除了保持整个族群的健康之外的事吗?” 小蓝听到母亲叹了口气。难道她不为自己的同胞兄弟感到自豪吗? “我还负责解释来自星族的一些征兆。”鹅羽继续说。 小蓝竖起了耳朵:“什么样的征兆?” 鹅羽耸耸肩:“比如说,云。” 小蓝揉揉眼睛,抬起头。蔚蓝的晴空被树木环绕着,点缀着柔和的白云。云朵正迅速地从他们头顶飘过。 鹅羽清清嗓子:“我看看就知道是什么征兆,此时,星族看到小猫们正忙着变成学徒呢。” 一只毛色斑驳的棕色虎斑公猫从旁边慢慢走过时,斜眼瞟了瞟巫医。 鹅羽对这只公猫点点头:“你好,蝰蛇牙。” “又有预言了?”蝰蛇牙调侃地说道。 小蓝看着这名武士,不禁眨了眨眼睛。难道他不相信预言? 小雪几乎坐不住了:“小猫变成学徒,是指我们吗?” “也许吧。”鹅羽说。 蝰蛇牙哼了一声,走开了。 小蓝将脑袋歪向一边:“你怎么知道星族是在给你传递信息,而不是给其他某个族群呢?” “经验会告诉我。”鹅羽将头转向那个香薇通道,“你们想去看看巫医巢穴吗?” 小蓝猛地站起来:“哦,想啊,请允许我们去吧!”营地中,只有那里她还没有去过。 “月花!”松星大声对这位猫妈妈喊道。 “来了!”月花犹豫地看了一眼鹅羽,“你能独自照看她们一会儿吗?” 我们不需要照看! 小蓝心里愤愤地想。 “当然可以。”鹅羽说。 月花迈步向暴尾和松星走去。鹅羽则带着小蓝和小雪钻过那条凉爽的绿色香薇通道,来到一块长满草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草地上散落着一些小蓝不认识的叶子。空地四周几乎长满了香薇,只有一边没有,因为那里竖立着一块高大的岩石。岩石中间有一道裂缝,足够一只猫在里面做个窝。 一声嘶哑的叫声从香薇丛中的空隙处传来。 “小耳的伤快好了。”鹅羽一边解释,一边向隐藏在绿色屏障内的伤员走去,“幸好咬伤他的是一条小毒蛇,不过还要过一两天毒液才能从体内完全排出。”说着,他消失在了香薇后面,“我一会儿就出来。” “走。”小雪将脚掌上的一片叶子抖落,悄声说,“我们去岩石里面看看。” 小蓝有些犹豫。暴尾刚刚告诉过她,不要到不属于她的地方乱看。 “没事的。”小雪鼓励她说,“是鹅羽要我们来看他的巢穴的。” 小蓝看了看巫医消失的地方,叶柄还在颤动。“我想,是这样的。”她边说边快步跟着小雪,来到岩石中那个黑暗的缝隙边。 “我先进去。”小雪进入那个缝隙之后,白色的毛发立即被阴影完全吞没。小蓝跟着走进去,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眨了眨眼,之后鼻子和嘴巴里立刻灌满了浓烈的气味。 “快看这些药草!”小雪尖声叫道。 小蓝用力睁大双眼,想要适应洞内的微弱光线。最后,她看到,小雪的目光在巢穴一边堆放着的一摞摞药草和种子之间扫来扫去。 小雪抓起一片深绿色的叶子:“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蓝皱起鼻子,凑近这片叶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感觉酸溜溜的。 “我敢打赌,你不敢吃它。”小雪故意激怒她。 小蓝眨眨眼,往后退了退。 “胆小鬼!” “我不是胆小鬼!好吧,我吃!”她俯下身,咬住那片叶子,顿时觉得舌头上好像粘了一层毛,味道非常苦,差点儿让她窒息。她把叶子吐出来,然后舔了舔脚掌,想把那种气味消除掉,“太恶心了!” 小雪憋着没笑出声。 “好了,聪明的学徒!轮到你了。”小蓝生气地用脚掌拂过一堆颗粒很小的黑色种子,“吃一粒试试。” “好!”小雪低下头,舔起两粒种子吞下去,然后舔舔嘴唇。“味道好极啦!”她眼睛放光,大声说道。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月花的尖叫声把她俩吓得跳了起来。母亲抓着小蓝的后颈,将她丢到草地上,然后又把小雪拽了出来。 “你们在里面吃什么东西了?”月花逼问道,她的眼睛里闪着恐惧的神色。 小蓝回头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吃了吗?”月花吼了起来。 “我……我已经把吃的东西吐出来了。”小蓝结结巴巴地说,又不安地瞥了一眼小雪。月花的目光移到小蓝的姐姐身上。 “你呢?” 小雪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吞了点儿东西。”她嘟囔着。 “鹅羽!” 巫医从小耳的窝里探出头:“什么事?” “孩子们刚才在你的巢穴里,小雪吞吃了什么东西。” 鹅羽眨了眨眼,然后从那个香薇做成的窝里跳出来,急匆匆地走过来。 “赶快弄清楚是什么东西!”月花凶巴巴地说。鹅羽已经到了他的巢穴里,片刻之后,他冲了出来。 “看样子,她们吃的是罂粟籽。”他说。小蓝垂下了头,她根本不该挑衅小雪的。 “你吞下了多少粒?”鹅羽生气地睁大眼睛追问道。 “两粒。”小雪极小声地回答说。 鹅羽叹着气坐了下来。“她不会有事的。”他说,“两粒罂粟籽只会让她很想睡觉。” “只会让她睡觉?”月花的毛都竖了起来,“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鹅羽立即回答道,“带她回育婴室吧,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你不觉得她待在这里更好吗?”月花摆摆尾巴,提醒道。 “你看着她,肯定比我看着她更合适。”鹅羽说,“我还要照看小耳。” 月花哼了一声:“走吧。”她推着小雪,朝香薇通道的方向走去。小蓝连忙跟上去。 “她不会有事的!”鹅羽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她最好没事。”月花黑着脸低声说。 当月花带着她们大步穿过营地里的那片空地时,小蓝非常清楚,母亲心中又气又怕。 “愚蠢的公猫!”这位猫妈妈嘟囔着,“真不知道星族当初怎么会让他成为一名巫医。” 小蓝内心的歉疚让她非常不安,因为是她让小雪吃下罂粟籽的。 “再也不要到巫医巢穴去了!”月花责备道,“离那地方远点儿!” “但是,如果——”小蓝开口说道。 “不要再说了!”她们到达育婴室旁时,月花咬住小雪的后颈,将她从入口处塞了进去。小蓝连忙自己爬进去,免得月花像对姐姐那样对待她。母亲为什么对鹅羽生这么大的气呢?是小雪自己吃的罂粟籽啊! 不,是我故意激她吃的。 小蓝在她们的窝边坐下来,身上的毛发警觉地竖立着。小雪则蜷缩在窝里,她的目光已经显得有些呆滞,露出了睡意。 月花躺下来,开始轻轻拍打小雪的背。 捷风在她的窝里动了动:“出什么事了?” “鹅羽竟让小雪吃了罂粟籽!”月花的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 罂粟曙坐起身:“他这都做了些什么!” 小蓝羞得浑身燥热,这不是鹅羽的错。如果要怪罪的话,应该怪她才对。“鹅羽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他的巢穴里。”她指出。 “他应该知道的,他应该事先警告你们的。”月花闻了闻已经熟睡的小雪,“可他竟然把两个孩子扔在一大堆药草中间。” “真遗憾羽须当时不在。”捷风插话道,“他应该看好她们的。” 月花又开始给小雪洗脸,动作更加轻柔。小蓝感受得到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担忧的气息,她自己的毛也一直竖着。“小雪不会死的,对吗?” 罂粟曙从窝里走过来,用嘴巴亲了亲小蓝的面颊。“别担心,小宝贝。”这位猫后看了月花一眼,小声问道:“她吃了多少?” “两粒。” 罂粟曙舒了口气。“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她肯定地说。 求求你了,星族,保佑她不要出事。 小蓝的尾巴颤抖着。当她身体僵硬地蜷缩在窝边时,心中掠过一丝罪恶感。 “别担心,小蓝。”月花用尾巴把她拉进窝里,“我会照看她的,你睡觉吧。” 小蓝闭上了眼睛,但是不看到小雪安然无恙,她是睡不着的。 我再也不会让她进入鹅羽的巢穴了! “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到高岩下集合!” 松星的喊声吵醒了小蓝。她兴奋地爬起来,要召开族群会议了!接着,她想起了小雪,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她屏住呼吸,轻轻嗅了嗅姐姐,闻起来状况还可以。此刻,小雪正轻轻地发出鼾声。 月花用舌头舔了舔小蓝的耳朵。“别担心。”她低声说,“她没事了。”月花的眼神有些呆滞,好像整晚都没有睡觉。“我一直都在照看她。”妈妈轻轻地推了推那团白色的小毛球,“小雪。” 小雪嘟哝一声,用脚掌紧紧盖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再叫我了!你一整晚都在戳我!” 小蓝顿时放下心来,小雪没事。她将鼻子抵在月花的脸颊上,咕噜了一声。罂粟曙伸展开前掌,打着哈欠:“小雪怎么样了?” “她好了。”月花说。 “她不会再那样做了。”罂粟曙从她的窝里爬出来,“你去参加会议吗?” 小雪突然睁开眼睛,跳了起来:“要开会啊!” 小蓝终于长舒了口气。姐姐看起来精神不错,就像鹅羽说的那样,罂粟籽的效力肯定已经消失了。“我们可以去吗?”她轻声问道。 月花疲惫地点点头:“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 “我们会好好表现的!”小蓝保证道。 月花缓慢地站起身,向巢穴出口走去。 “捷风在哪里?”小雪好奇地问。 小蓝看到捷风的窝是空的:“小豹和小斑点也出去了。”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在营地的空地上了。”月花回头大声说道,接着从黑莓丛的空隙间钻了出去。 小蓝跟在母亲身后爬了出去。早晨的阳光透过营地周围的树木,柔和地照射进来。空地上已经挤满了族猫,大家都在兴奋地低语,松星从高岩上俯视着他们。 鹅羽坐在香薇通道的入口旁,羽须则在褐斑和麻雀毛之间绕来绕去,绒毛和知更翅坐在高岩投下的阴影中。小蓝发现,暴尾正在和风飞聊天。她想引起父亲的注意,但他与那只灰色虎斑武士正聊得起劲儿。 咕哝脚、野草须和云雀鸣鱼贯而出,使得那棵倒着的树上的枝条颤动了起来。 “快点儿。”月花小声说,并轻轻推着小蓝和小雪,从斑爪和白爪旁边走过。那两个学徒正在为争夺树桩上最好的位置而相互推搡着。 “这里。”月花在纹尾和石皮身后坐了下来,“现在坐好,不要讲话。” 石皮扭过头看着她们:“第一次来见识族群会议,是吗?” 小蓝点点头。看到这位武士温和的目光,她的心情轻松起来。然后,她回头看了看母亲。“你确定,我们和你一起留在这里没关系吗?”她低声问,“我们的年龄还小,还不能自己狩猎。” 月花点点头。“只要你们不说话,就没事。”她转向石皮,“你知道这次会议要讲什么吗?” 纹尾转过身,抢在石皮之前做了回答:“我想,松星为我们的两只小猫做了某些安排。” 小蓝的心突然一沉。也许因为她和小雪去了她们不该去的地方,松星要让她俩离开呢。恐惧让她的毛发竖了起来,她瞥了姐姐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松星。但是,雷族族长正盯着另外两只小猫。 小豹和小斑点正坐在高岩下方。族猫已经退开,在他们周围留下一片空地。他们遇到麻烦了吗?在营区空地的另一边,捷风正坐在蝰蛇牙的身边。他们不可能是遇上了麻烦,捷风的眼中闪耀着自豪的光芒,蝰蛇牙则挺胸抬头,就像松星和族猫讲话时的架势。 “新叶季带来了温暖和新的希望。更重要的是,它还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生命。”这只红棕色的公猫略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目光掠过族猫,投向小雪和小蓝,“欢迎月花和暴尾的孩子们加入雷族。虽然她们年龄还小,不适合参加族群大会……” 小蓝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我很高兴她们在这里,可以看到这场将来有一天也会为她们举行的仪式。” 当族猫们回头望向她和小雪时,小蓝激动得心跳加快。 “小豹和小斑点。”松星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猫的目光都盯在高岩下方那两只年轻猫的身上。“你们来到我们中间有六个月了,已经知道雷族猫应该知道的基础知识。今天,是你们将要开始学习如何成为雷族武士的日子。” 在族猫们的喝彩声中,松星继续发言。 “小豹!”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小豹走上前,抬起双眼,向站在高岩边缘的松星望去。 “从今天起,你将被称为豹爪。”松星的目光转向知更翅,“知更翅,你来训练她。以前,咕哝脚是你的老师,所以我希望,你把他教给你的狩猎技术传授给豹爪。”知更翅低头致敬之后,走上前,站在她的新学徒身边。 “小斑点,”松星接着说,“我已经看到,你的眼中闪耀着和你父亲一样的勇气。从现在起,你将被称为斑点爪,绒毛就是你的老师。你要认真听他的话,他虽然年轻,但他的聪明才智足以教会你如何巧妙地运用你的勇气。” 所有的族猫都高兴地低语起来。“斑点爪!”捷风自豪的呼喊声在距离高岩较远的地方响起。“豹爪!” 斑爪纵身跳下树桩,在猫群中穿梭前进。白爪紧随其后。 “我们已经给你们做好了窝。”斑爪对新加入的学徒们说。 “用的是我找的苔藓哦。”白爪指出。 小蓝感到非常痛苦,她马上就会失去两个同巢伙伴。“难道捷风不会想念他们吗?”她问月花。 “会的。”母亲的眼神有些呆滞,但这次并没有露出倦意。“过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尾巴将两个孩子拢到身边,准备领着她们回育婴室去。 “我们不能向斑点爪和豹爪表示祝贺吗?”小蓝一边用脚掌挖着柔软的泥土,一边问。 月花用嘴巴将她轻轻地向前推去:“他们要忙着认识同巢穴的新猫。” “我们很快也会成为他们的同巢伙伴。”小雪兴奋地说。 月花的双耳动了动:“六个月之内,你们是成不了的!或许到成为学徒的时候,你们就能学会不吃罂粟籽了。” 第4章 风族 在梦中,小蓝扑向一只蝴蝶,将它从空中击落。当她把它摁到地上时,它的翅膀触到了她的鼻子,痒痒的。小蓝想看着它飞走,所以任由它拍打着翅膀飞起来。随后,蝴蝶猛地向空中飞去,飞到她无法抓到的地方。但是,她的鼻子上仍然有东西,痒痒的。 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醒了。 一条毛茸茸的短尾巴正颤动着,从罂粟曙填得过满的窝里垂到小蓝的嘴巴上,她用力地将它扒拉开。小雪的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背部,让她感到浑身发热,好像被挤扁了。小蓝和小雪已经不再是育婴室里最小的猫了。四个月前,罂粟曙生下了她的孩子,两只母猫和一只公猫,分别叫小甜、小玫和小蓟。小蓟这个名字是小蓝提议的,因为他灰白色的毛发长而尖,像刺一样直立着,幸好比真正的蓟柔软得多。小玫这个名字则是小雪提议的,因为她的尾巴呈粉橙色。小甜长着掺杂玳瑁色的白毛,她的名字是根据松星的母亲甜蔷薇的名字取的。 刚开始的时候,有更多的小猫一起玩耍是件很有乐趣的事。但现在,小蓝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空间可以舒展身体。虽然月花大多数晚上都在武士巢穴睡觉,但育婴室还是让小蓝感到拥挤。小蓟、小甜和小玫长得很快,似乎随时都会从罂粟曙的窝里掉出来。两个月前,纹尾也生下了两只小猫:小狮和小金,他们几乎从没停止过扭动,也没有停止过呜咽。 不过他们现在都安静了,可是当小蓝再次闭上眼睛时,睡梦中的罂粟曙又打起了呼噜,还挣脱小玫和小甜的束缚,叹着气滚到一边。小蓟也跟着滚过去,下巴靠着母亲的腹部,开始发出响亮的鼾声。 我还能睡得着吗? 小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阵寒意掠过她修长而光滑的尾巴。随着落叶季的来临,早晨已开始渐渐变凉。尽管育婴室里比较暖和,但还是有丝丝寒气穿过黑莓丛屏障,渗入巢穴内。她看了看纹尾的窝,有些羡慕小狮那浓密的毛发。他脖子周围的毛竟然像鬃毛一样耸了起来。小金的体形看起来比她哥哥小得多,浅姜黄色的毛发非常光滑。她在小狮旁边轻轻动了动,向母亲靠得更紧了。 为了不吵醒其他的猫,小蓝小心翼翼地挤出了育婴室。营地里静悄悄的,她可以独自静静地享受黎明前的早晨。此刻的天空还是灰色的,像鸽子的翅膀一样,轻轻地在头顶上空展开。她在空气中闻出了麻雀毛、风飞以及蝰蛇牙的气味,是刚刚留下的。他们肯定才离开营地,去执行黎明巡逻的任务了。干枯的棕色叶子从树上旋转着飘下,随后轻轻落在冰冷而空旷的地面上。她用脚掌有力地按住地面,强忍着看到落叶便想跃起抓住一片的冲动。因为只有幼崽才会那样做,而她已经快成为学徒了。 小蓝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森林的气息洗涤自己的口腔。森林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就像新鲜猎物一样失去了芬芳。她垂涎欲滴,渴望置身于金雀花屏障之外的树林中。她走向金雀花屏障,入口处飘来充满诱惑的气味。她探出口鼻,想透过通道看看,是什么藏在外面黎明前的阴影中。 “你想出去吗?” 日落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心虚地转过身。 “我只是看看。”她说。 “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雷族副族长主动说道。 小蓝眨了眨眼睛:“那松星呢?他不会生气吧?” “如果你和我一起出去的话,他是不会生气的。” “我可以把小雪叫上吗?”小蓝问,“我敢打赌,她也想一起去。” “让小雪睡觉吧。”日落温和地说着,迈步进入了通道。 小蓝激动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她跟在他身后,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擦到了金雀花,而脚下的地面因为常有猫来回踩踏,也变得非常光滑。 一钻出通道,森林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叶子、泥土、苔藓、猎物——各种各样浓郁的气味,她的舌头似乎都可以品尝出来。一阵风吹动着她的胡须。风的气息里没有熟悉的营地气味,闻起来陌生而野性。风嗖嗖地吹过树林时,头顶的叶子沙沙作响。在她的四周,落叶季浓烈的色彩点缀着森林,就像猫身上玳瑁色的毛发。森林地面上长着浓密的灌木丛,在清晨的光线中,如同树影一般。 日落领着她走过一条布满掌印的小径,来到一个坡脚下。那道坡非常陡峭,她抻长了脖子才能看到坡顶。“这里是雷族领地的中心地带。”他向上看了一眼,“从那边的溪谷顶上起,我们的领地就全被森林所覆盖了。” 小蓝眨了眨眼睛:“你爬上去过?”她观察着这个斜坡,想看看她的族猫是沿着哪条路线,在岩石和灌木丛中前进的。 “这是最容易走的一条小径。”日落来到两块巨石之间的空隙旁,空隙已经被小石头和泥土填成一个斜坡。他敏捷地跳到斜坡上面,然后再从那里跳到一块巨石上,低头看着小蓝说:“你也试试。” 小蓝试探性地走到那块岩石底端的斜坡上。起初的一段距离还比较容易爬,但随后斜坡突然变陡,她的脚掌开始因为地面松软的布满石子的泥土而打滑。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她拼命地跃向日落等候着她的那块巨石上,抓挠着勉强在他旁边站稳了。 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抖了抖自己的毛发。 “通过练习之后,你就会感觉容易一些的。”日落转过身,领着她沿斜坡爬上一条弯曲泥泞的雨水沟,走到了另一块巨石的脚下。 小蓝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他是想让我爬那个吗? 日落正眯缝着眼睛,注视着岩石光滑的表面:“你看到那些可以抓握的坑坑洼洼了吗?” 小蓝仔细地打量这块岩石时,发现石头上有一些缺口和裂缝。一侧的凹陷处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那上方就有一条缝隙,可以让她的爪子抓上去。在上方的岩石上,也有一处有用的裂缝。这些小小的缝隙能够让她爬到顶端吗? 她等着日落带路,但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去。“你先上。”他说,“我就在下面,防止你滑落。” 我不会滑落的。 她向后蹲下,眼睛盯着自己可能会抓住的第一个略微突出的位置,绷紧肌肉,准备起跳。接着她颤抖着用力跳起来,腹部的毛擦到了岩石。她的一只爪子钩到了那个裂口,将身体向上拉起,后掌抵在岩石上的那块凹陷处。这时,她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下一个裂缝旁,于是再次紧紧抓住,向上爬去。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奇迹般地站在岩石顶部,大口喘息着。 小蓝顺着陡峭的岩石向下望去,看到还在下面的日落显得很渺小。她真的只蹦了几下,就跳了这么远吗?她现在和营地周围的树顶一样高了,刚好可以看到那些高高的树枝。整个绿叶季松鼠们都在那里奔跑跳跃,她早就被逗弄得跃跃欲试了。 “棒极了!”日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旁,“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看看?” 小蓝回身看了看。灌木丛和低矮的树木突显出来,它们的根相互缠绕着,扎入坚硬的泥土,牢牢地屹立在陡峭的斜坡上。她发现了一条险峻却常常有猫行走的小路,蜿蜒着从一棵弯曲的榛树树干旁穿过。 “那边!”她说。还没得到回答,她就匆忙地沿着那条小路跑去。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曲折,开始在矗立于溪谷顶部的岩石间蜿蜒前进。她就快要到达顶峰了!森林离她只有几条尾巴那么远了。 突然,她脚下一滑。 脚下的泥土崩塌了,惊慌如闪电般袭遍全身。她向下滑去,腹部摩擦着路面。她哀号一声,胡乱扑腾着想抓住些什么。 一个柔软的东西阻止了她继续下滑。 “我抓住你了!”日落扭动着从她的身体下挣脱出来,抓住她的后颈让她停稳。小蓝望着下面陡峭起伏的斜坡,心怦怦直跳。她颤抖着站起来,等她重新站稳后,日落才放开她。 “对不起。”小蓝说,“我不该跑这么快的。” 日落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耳朵:“等你再长大一些,你的后腿就会更有力气,到时候就可以走这条路了。现在,我们先走这条小路吧。” 小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条石头小径穿过一大片稍小些的岩石盘旋而上。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直到他们来到距离溪谷顶部只有一尾远的地方。小径的尽头是一块突兀的岩石,在他们上方向外倾斜,如同一道陡峭的岩壁。小蓝深吸了口气,然后纵身一跃,伸出前掌抓住长满野草的岩石边缘,使劲往上爬。她看到日落俯身向前,牙齿朝她的后颈咬过来。 “我自己能行!”在日落还没抓到她之前,她便夸下海口。她把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终于爬上岩边,喘着气咚的一声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干得漂亮。”日落祝贺她说。 小蓝气喘吁吁地朝溪谷下看去。他们的营地已被树顶挡住,几乎看不到了。那片空地仿佛是从赤褐色的叶子中飞溅出来的白色斑点。她扭过头,朝森林看去。森林边缘是浓密的灌木丛,树木一直延伸到远处,黑压压的。树枝在风中颤抖,嘎吱作响。她浑身一颤,在那里好容易迷路啊!但是,她仍然渴望踏进去,探究每一个神秘的地方,察看每一棵树干和每一片香薇。 “那里是巡逻队每天进行狩猎的地方吗?”她低声问。 日落点点头:“你很快也会和他们一起去的。” 我现在就想和他们一起去! 突然,日落紧张起来。他睁圆眼睛,望向树丛。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森林深处回荡,显得有些异样,而且越来越近,矮树丛随之沙沙作响。最后,小蓝才看清一群猫的身影正向他们飞奔而来。 她慢慢地靠近日落:“那是谁啊?” “黎明巡逻队。”日落的声音有些紧张,“出事了。” 麻雀毛突然从一排香薇丛中冲了出来,黄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光线中闪烁着。他猛地在溪谷悬崖边刹住脚步,蝰蛇牙、风飞和画眉毛紧挨着停在他的身后。 “出什么事了?”日落立刻问道。 “风族一直在偷窃我们的猎物!”麻雀毛嘶吼道,“我们必须告诉松星。”随后,他和紧跟在身后的全体巡逻队成员一起从溪谷边冲了下去。 “我们回营地吧。”日落转过身,也跟着他的族猫消失在溪谷边。 小蓝浑身发抖。 这意味着将要发生战争了吗? 当她的前掌从崖边滑下时,她停了下来。太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阳光洒在森林上空,将树顶染成了粉红色。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自豪与兴奋。这是她的领地,她的族群遇到麻烦了。她非常肯定自己会不惜一切地帮助他们。她连滚带滑地从陡峭的岩石上掉了下来,挣扎着爬过那块巨大的岩石,然后沿着小路飞跑上多石的斜坡。她一定不能掉队。 当小蓝到达坡底时,其他的武士已经消失在营地内。她大步穿过金雀花通道,暗自祈祷没有错过任何事情。 麻雀毛正在营地的空地上向松星汇报事情的经过。其余的族猫围拢在他们身边,个个神情激动。石皮和暴尾像灰色的影子一样从荨麻丛旁走过来。那棵倒在地上的树的枝条在颤动,原来是野草须和云雀鸣、咕哝脚从长老巢穴里出来了。知更翅在育婴室前踱步,两只耳朵全都竖着。 斑尾一个月前刚刚成为武士,但她的一举一动就像副族长似的。她从斑点爪旁边挤过,后者正睡眼惺忪地从学徒巢穴里走出来。 斑尾厉声说:“让开!我有重要的事!快点儿,白眼!” 白爪和斑爪是在同一时间成为武士的。松星之所以给她起了“白眼”这样一个武士名,是因为她漂亮的脸蛋上有一只眼睛是瞎的,看上去雾蒙蒙的。小蓝觉得,松星这样做有些残忍,但白眼似乎从未为此烦恼过。此刻,她跟在同巢伙伴身后,仍然和平时一样气定神闲。她从斑点爪身旁经过时,抱歉地耸了耸肩。 “小蓝!”月花的喊声在香薇通道里响起。她从阴影下走出来,双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担忧。“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外面去了?”她厉声说道,“你知道,你是不能离开营地的!” 小蓝想解释说是日落带她出去的,但鹅羽和羽须急匆匆地从巫医巢穴走出来,正从这位银灰色猫后身前绕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捷风摇着尾巴冲到小蓝面前:“要去吗?” 小蓝点点头,跟了上去。她回头会和月花解释的。 松星和巡逻队的武士说话时,眼睛眯缝着:“你是说,我们的领地内有血迹?” 麻雀毛点点头:“是麻雀的血,而且还是新鲜的。” 小蓝在捷风身边坐了下来。“会发生战争吗?”她小声问。 捷风的尾巴稍微动了动:“我希望不会。” 小雪猛地在她们身边停住脚步,她已经激动得把身上的毛都抖松了:“也许会发生!” 蝰蛇牙正在雷族族长面前踱来踱去。“风族肯定是在今天早上杀掉那只麻雀,然后经过四棵树,把它带回了他们自己的营地的。”他咆哮着。 “你确定是风族捕杀的吗?”捷风大声问道。 “到处都是他们的气味!”画眉毛报告说。这位年轻的武士看起来受到了惊吓,身上的毛全都竖立着。“我们都快窒息了。” 风飞将头歪向一侧。“灌木丛上没有什么气味。”他慢慢地说道,“也许是刚从荒原飘过来的。” “飘过来的?”麻雀毛轻蔑地说。 “不能说是巧合吧?”蝰蛇牙突然说道,“麻雀的血和他们族群的气味刚好一起出现,他们肯定是越过我们的边界,猎杀了雷族的猎物!” “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杀了那只麻雀吗?”松星提出质疑,“有没有狐狸的踪迹?” “没有任何新鲜的气味。”蝰蛇牙回答。 松星眨了眨眼睛:“但有狐狸过去留下来的气味?” 麻雀毛活动了一下脚掌:“如果你非要去嗅的话,到处都有狐狸的气味。” 咕哝脚动作僵硬地走上前。“风族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他提醒他们。 石皮点点头:“落叶季总是会让他们神经紧张。森林里的猎物还算充裕的时候,兔子们就会钻出来。饥饿驱使他们越过四棵树进入我们的领地内,这不会是第一次。” “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麻雀毛脸色阴郁地说。 捷风的尾巴在空中甩动着,发出了嗖嗖声:“他们不可能现在就开始挨饿了吧!落叶季还没有过去呢。” “风族为什么不到河族,或者是影族那儿去偷?”小蓝鼓足勇气问道,“他们的领地是相邻的。” 蝰蛇牙黄色的眼睛立刻转向了她:“他们可能认为荒原和我们的领地之间有四棵树,这对他们来说比较安全,不会遭到我们的报复。” “或者,他们认为我们这里更容易被盗窃!”暴尾一直在空地边缘半闭着眼睛看着。此刻,他走上前来:“如果他们在落叶季结束之前就偷取猎物的话,那么在秃叶季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他们还会偷多少猎物啊?我们现在必须警告他们,别让他们自以为有权利随时拿走我们的猎物。” 小蓝感到十分自豪。她的父亲是一名真正的武士,随时准备为保卫自己的族群而战。 松星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跳上高岩。“不能发动战争。”他命令道。 暴尾垂下耳朵。“难道你准备放任他们偷取我们的猎物吗?”他咆哮起来。 “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风族干的。”松星回答说。 蝰蛇牙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没有谁看到了风族猫,他们也没有留下任何气味。”松星指出。 “那只是因为他们是胆小鬼!”麻雀毛吼道。族猫中响起赞同的低语声。 松星转向鹅羽:“星族有没有发出过警告?” 鹅羽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他回答。 “不管他们是不是胆小鬼,”松星低吼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都不会冒险发动战争。但是,我会在明天的森林大会上警告所有的族群猫,我们已经加强了警戒。”他低头注视着日落,“在四棵树那里,再多组织一些巡逻队。如果你看到风族的巡逻队,就警告他们走远点儿。”他眯着眼睛,“要动口,但不要动爪。” 日落点点头:“我们也会再闻闻那些气味。” 小蓝看到父亲脊背上的毛正剧烈起伏着,他迈步走到蝰蛇牙身旁坐了下来。两位武士垂下头,低声讨论起来。麻雀毛则高高翘着尾巴,围着他们走来走去。 “他们会不顾一切,去和风族战斗吗?”小蓝悄悄地问月花。 银灰色母猫摇摇头:“不会的。” 小雪在她们旁边挠着地面:“要是我,我就会去。” 小蓝皱了皱鼻子:“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风族偷了我们的猎物。” “但他们可能偷了!”小雪坚持说道,“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总比事后后悔强!我会去把他们撕成碎片。这样,他们就再也不敢偷我们的东西了。” 月花看着她:“即使你的族长告诉你不要那样做,你也还是要那样去做吗?记住,族长的话就是准则。” 小蓝歪着脑袋,有些迷惑不解:“难道武士不应该把他们的族群放在首位吗?如果松星是错的,那怎么办?” 月花用尾巴将小雪乱蓬蓬的毛理顺:“松星做的事情,总是对雷族最有利的。别忘了,他有星族的指引。” “我猜可能是这样吧。”小雪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小蓝眼睛盯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族长们怎么能够一直都是正确的呢?如果没有星族的指引,他们做出的决定仍然会是正确的吗? 斑点爪正在返回学徒巢穴。“这本来会成为我们参加的第一次战斗。”他叹了口气。 豹爪跳跃着跑在他的前面,突然扭头压低身子,做出一个攻击的蹲伏姿势,“我们本来可以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仍然坐在高岩上的松星轻轻地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再次转向族长。“还有一件事。”他说。 小蓝抬头注视着高岩,心里充满了好奇。 “我想任命两名新学徒。” 谁? 接着,她明白了。 “一定是我们!”她低声对小雪说。 小雪的眼睛里已经露出期盼的神色。 月花正匆匆忙忙地向她们走过来。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本以为他今天不会宣布这件事了!看看你!”小蓝沮丧地看着自己的毛发,因为沿着溪谷爬了个来回,她的皮毛上沾着不少泥土,脏兮兮的。 “快!洗一下!” 太迟了。 “小蓝和小雪。”松星用尾巴示意她们上前。 捷风往旁边让了让。咕哝脚和日落也向后退开,让出了高岩下的位置。 小雪已经向前奔过去,但小蓝有些犹豫,她正为自己邋遢的皮毛感到羞愧,而且意识到族猫在看着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去吧。”月花低声说着,把小蓝向前推了推,“你的毛发并不要紧。”她的眼睛里闪动着自豪的光,“他希望加入雷族的,是你的灵魂。” 小蓝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跟在姐姐身后,站到高岩下面,希望不会有猫发现她的腿在颤抖。 松星朝下望去。“你们已经和族猫们一起生活了六个月。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接受训练。你们的父亲一直效忠于雷族,是一位英勇的武士。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向他学习。” 小蓝看了一眼父亲。他已经停止和蝰蛇牙的低语,正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小蓝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她为什么要这么狼狈呢? “小雪。”松星的声音在黎明清冷的空气中回荡着。营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一层玫瑰色。 小雪扬起下巴。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雪爪了。” 雪爪呼了口气。松星扫视着高岩下正在观望的武士们。“麻雀毛。”他喊道。 那只深棕色的公猫眼神犀利地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吃惊。 “你来教导雪爪,请将她训练成一名优秀的武士。” 麻雀毛眨着眼睛走上前,用口鼻碰了碰雪爪的头。 “小蓝,”松星接着说,“在成为名副其实的武士之前,你将被称为蓝爪。你的老师是石皮。” 石皮走到她旁边。“你还是不准进入武士巢穴。”他用鼻子顶了顶她的头,开玩笑地说。 蓝爪几乎不敢相信,她今晚就要在学徒巢穴里睡觉了! 第5章 蓝爪 “蓝爪!蓝爪!” 当族猫开始呼喊她的新名字时,蓝爪环顾空地,觉得自己简直和高岩一样高大。她终于可以开始帮助她的族猫了。 暴尾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真想跑过去,与他口鼻相碰。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她只能默默地看着暴尾转向蝰蛇牙。 “难以置信吧?”雪爪喵呜着跑到蓝爪跟前。 小玫、小甜和小蓟冲过空地,兴奋地大喊起来。 “你们是学徒啦!”小甜尖叫着说。 小玫在她们周围蹦来蹦去:“我们在育婴室会想念你们的。” 小蓟黑色的眼睛里尽是不满:“既然你们都可以成为学徒,那为什么我却不行。我几乎和你们一样大。” 小甜白了他一眼:“才没有呢,你只不过一直都喜欢吹牛!” “别担心,小蓟!”雪爪宽慰他道,“我会把自己学到的每个格斗动作都教给你的。” 小蓟一仰脖子。“我已经是一名你们永远都比不上的优秀武士啦!”他傲慢地说。 蓝爪的爪子一阵刺痛。她真想给他的耳朵来一掌,他应该对族群里的学徒表现出必要的尊敬才行! “祝贺你们!”捷风翘着尾巴快步跑向她们。 蓝爪咕噜着环顾四周,寻找母亲。 原来月花停下步子正在和暴尾交谈,可当她一看到蓝爪期盼的目光时,就立刻赶到了孩子们身边。“我真为你们感到自豪!”她回头望了一眼暴尾,“你们的父亲也一样。” 暴尾就像被她招呼了一声似的,踱步朝她们走来。蝰蛇牙跟在后边,眼睛眯缝着,仿佛正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做得好。”暴尾的目光掠过蓝爪那沾满泥土的脚掌。她呼地坐下来,尽可能将泥土隐藏起来。 鹅羽也过来了,羽须走在他身边。“祝贺你们两个。”他亲切地说。 “谢谢你。”蓝爪点了点头。 鹅羽朝暴尾点点头:“你一定感到非常自豪。” 暴尾的耳朵一抖:“当然。” 蝰蛇牙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脚掌拂过耳朵。“真有趣,松星挑选现在这个时候让你们成为学徒。”他顿了顿,脚掌停在半空中,上下打量起蓝爪来,“大家甚至会认为,这一切都不在计划之中。” 蓝爪的脑袋偏向一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也没有。”月花迅速接话,还瞪了蝰蛇牙一眼,“是吧?” 虎斑公猫毫不畏惧地迎接她的目光:“嗯,这显然会让族群从风族盗窃的事情上分心。” 鹅羽一甩尾巴:“如果要发生战争,蝰蛇牙,那我们就需要召集到所有的武士。” 蝰蛇牙耸耸肩:“没错。可学徒呢?” 雪爪抖散身上的毛:“我们打起仗来会和其他的猫一样优秀。” 蝰蛇牙抽动着胡须:“我确信你会尽自己的所能,但只有通过训练,你才能成为武士,这是你们必须要做的。” 蓝爪忽然感到自己很渺小。星族啊,是什么让她认为自己能帮助她的族群呢?寒冷袭遍她的全身。蝰蛇牙是对的吗?松星之所以让她们成为学徒,就是为了阻止和风族的战争? 石皮的声音打断了蓝爪的思绪:“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再次爬上溪谷。” 蓝爪顿时感觉寒意全无:“我们现在就出去吗?” “训练越快开始越好。”石皮说,“如果风族有什么图谋的话,你就需要用上我教给你的所有技能。” 他将会训练她与风族战斗!石皮带着她走向营地入口时,蓝爪感到十分激动,她真的成为学徒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走进森林,再也不会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似的,躲在崖边朝森林里窥探。石皮会让她看到些什么?哪里才有最肥美的猎物?他会教给她些什么?怎样用凶猛的格斗动作惊吓敌人?她跟着他爬上溪谷,心怦怦直跳。现在看来,这条路比她预想的容易走得多。 身后的岩石发出咔嗒声。蓝爪扭过头,看到雪爪和麻雀毛跃上了溪谷。 “你们也要到森林里去吗?”蓝爪见雪爪跟了上来,心里忽然感到有些难受。她希望只有自己去森林里探索。 “是的!”雪爪从她身旁跳过,向前奔去。在这充满难度的攀爬过程中,雪爪长长的四肢使事情变得轻松很多。 麻雀毛在身后指导她。“沿着两块大石头之间的路线走。”他呼喊道,“通常只有武士才那样走,但我认为你能完成那种跳跃。” 蓝爪加快脚步,等到路变得平坦一些,可以在灌木间蜿蜒前进时,她便快速狂奔起来。怎么能让雪爪比自己先进入森林呢? “小心!”她的脚掌扒拉下很多碎石,它们沿着斜坡向下滚,石皮立即警告道,“你的族猫可能会跟在后边。” “对不起。”蓝爪放慢速度,小心迈步,生气地看着雪爪消失在溪谷顶端。 “速度并不代表一切。”石皮告诉她,“跑到猎物前面去的武士,抓到的猎物更少。” 是啊,没错! 她迈出最后几步,登上顶端,站在山脊边缘,转身俯瞰营地。 雪爪已经在凝望下方,一双蓝眼睛在曙光的映射下蔚蓝蔚蓝的。“看上去好低啊!”她惊奇地喘息着。 蓝爪觉得肚子里荡漾起一阵暖意,她已经欣赏过这种景色了。“看啊,”她为雪爪指点道,“你能看到空地。在那里,那些树枝中间。” 雪爪竖起耳朵倾听着:“是小蓟和小玫在倒下的树旁玩耍吗?” 两个熟悉的毛团在明亮的空地上翻着跟头。从这里看过去,他们显得异常微小。蓝爪抬起一只前掌,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可那些幼崽并没有抬起头。忽然间,蓝爪觉得自己离她之前的同巢伙伴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 麻雀毛站在树林边缘。“来啊!”他冲雪爪喊道,“我带你去看看河流。” 河流! 蓝爪甚至无法想象它看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她见过的唯一的水,便是他们喝的那些水坑里的水,就在营地里鹅羽的那块空地上。她只知道河流很宽,流动起来就像风儿吹过树林。 “我们也要去河流那里吗?”她问石皮。 石皮摇了摇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蓝爪尽量不让自己感到失望,也许更重要的事情将比看到河流还要让她激动!当雪爪追随着麻雀毛消失在森林里后,她跟着石皮快步走进树林。 阳光透过半秃的枝条斜射下来,仿佛在森林地面上投下老虎的斑纹。蓝爪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不是新鲜猎物散发出的那种死亡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具诱惑力的气味。她闻到了老鼠、麻雀、松鼠和地鼠的味道,其中蕴含的强烈的生命气息让她垂涎欲滴。 “我们要去狩猎吗?”她问。 “今天不去。”石皮越过一棵倒下的树,并等着她爬过来,然后继续向树林深处进发。 “边界巡逻?” 石皮摇摇头。 “你会带我去看看边界吗?” “很快就会的。” 他们顺着一道小坡向下行进,干枯的树叶在他们的脚掌下嘎吱作响。 “我们是要练习格斗技巧吗?”石皮显得如此神秘,一定有某个让她吃惊的计划,“我要学的第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我们下一次再学格斗技巧。”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石皮在一棵橡树跟前停了下来。厚厚的绿色苔藓覆盖着橡树粗壮的根系,蜿蜒着扎进土地。 “我将要教你如何为长老们收集苔藓。” “什么?苔藓?”蓝爪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失望。 “它能使他们的窝保持温暖。”石皮解释道。 “可我还以为——” 石皮坚毅地凝视着她:“难道你想让长老们亲自跋涉到这里来收集苔藓吗?” “不!”蓝爪直摇头,“当然不是。可我只是希望……”抱怨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又被她强咽了下去。族群比其他一切都重要。长老们需要干净、柔软、新鲜的苔藓。她不希望让石皮觉得她很自私。可当她用爪子从橡树根上收集一块块海绵般潮湿的苔藓时,依然觉得心有不甘,浑身不自在。 “等等。”石皮一把按住了她的脚掌,“你把脏东西和苔藓一起拔出来了。长老们可会不高兴的。让我来教你吧。” 蓝爪坐下来看着石皮示范。“像这样拱起脚掌,尽可能长地伸出爪子。”他动作敏捷、细致准确地从树上剥下一卷苔藓,根和脏东西则留在了树皮上。一块干净、整洁的苔藓在他的脚掌上晃荡起来,“现在你来试试看。” 蓝爪模仿着他,拱起脚掌,爪子伸得都感到了疼痛,然后用它划过苔藓。她剥下的一块苔藓比石皮的更小、形状更零碎,但总算没有带起根和脏东西。 “非常好!”石皮咕噜道,“继续练习。” 他坐下来,看着蓝爪剥开苔藓,将它们一片片扯下来,放在身旁,越堆越多。不久之后,她就感受到了动作中的节奏感,注意到撕扯下来的苔藓更厚,也更加完整了。她停了停,望向石皮,希望能得到他的赞许。如她所愿,石皮的眼睛发亮。 “你真是个天才。”他对她说,“还有,尽管你并没有意识到,但你同时也在练习有用的战斗与狩猎技巧。” 蓝爪眨巴着眼睛:“怎么会呢?” “你的爪子每一次划拨,都在使它越来越受控制。”石皮解释说,“等你掌握了这一切,你就能在挥掌之间划破敌人的口鼻,也能干净利落地杀死猎物了。” 蓝爪咕噜一声,忽然为自己收集的这一堆苔藓感到欢欣鼓舞。 “现在,”石皮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把它带回家。” 蓝爪立刻探低身子,用牙齿咬起一束苔藓。 “要是我们这样运输,那就不得不来回走好几趟。”石皮提醒她。蓝爪想尽办法也只能从苔藓堆顶部叼起几小块。 “像这样把它压扁。”石皮灵巧地将苔藓压在脚掌下,挤出水分,“然后,将它滚成一团,夹在下巴下。”他把一大团苔藓夹在自己的下巴下边,继续说:“这样做能让你的嘴巴空出来,携带更多的苔藓。” 蓝爪差点儿笑出声来。石皮的下巴紧贴着胸口,两边冒出苔藓的样子看上去太好笑了。 “别冲我抽搐你的胡须!”他严厉地说,“我知道这样看上去很奇怪,但你更愿意爬两次溪谷吗?” 蓝爪摇摇头。 “我想也是。”石皮一甩尾巴,“想象一下,这些是我们带回去给饥饿族猫的猎物。我们携带的越多,族猫就能越快地获得食物。” 蓝爪挪动着脚掌,她倒是没有那样想过。她开始挤压苔藓堆,像石皮一样将它们滚成一个球,然后倾下身子,把它夹在下巴下。把苔藓放在适当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尤其是当她还得用牙齿叼起第二捆苔藓的时候更是如此。他们抵达溪谷边之前,她的苔藓已经掉落了两次。每一次,石皮都会耐心地等待她将苔藓捡起。他没有给她更多的建议,只是在一旁观望,对她的坚持点头肯定。 在岩石坡顶部,蓝爪嗅到了空气中有雪爪的气息。她不希望姐姐看到自己低着下巴,胸口的毛被潮湿苔藓浸透的尴尬模样。 爬下溪谷的过程就更无优雅可言。她看不到自己的脚,每一步都得摸索着用爪子抓紧地面。让她感到宽慰的是,石皮就在她前边几步远的地方,每当她脚下打滑,他都会过来稳住她,直到他们下到谷底。通过金雀花通道更成了个麻烦。下巴下一半的苔藓都被带刺的金雀花丛挂住了,扯得到处都是。 “老鼠屎!”她边骂边扭转身,收拾起四处散落的苔藓,然后将它们拖入空地。 我绝对是第一只倒退着进入营地的猫! 她的尾巴首先从通道中暴露出来,下巴下还夹着苔藓,这种尴尬让她浑身发热。 豹爪刚好迈步经过。“很忙吗?”这名学徒的目光停留在她被弄得黑乎乎的口鼻上。 蓝爪放下苔藓,盯着豹爪的眼睛:“我已经学会怎样正确地使用爪子,还有怎样一次运输两份猎物了。” “说白了,你不就是去收集苔藓了嘛。”豹爪哼了一声。 蓝爪生气地挥动着尾巴。豹爪踱步朝新鲜猎物堆走去,接着,她发现石皮正在倒下的那棵树旁,乐呵呵地两眼放光,苔藓就堆在他的脚边。蓝爪低声抱怨着重新将苔藓打捆,步履沉重地穿过空地,走到他身边。 “武士守则里有没有说过,允许有蓟刺遗漏在同巢伙伴的窝里?”蓝爪吐出嘴里的苔藓,问道。 石皮摇摇头,胡须抽动了一下:“我想没有,但我确信你不会是第一个。”他收集起他的苔藓,从倒在地上的树的枝条间钻了过去。 蓝爪叹口气,跟了上去。 “哦,太好啦。”他们一走进长老巢穴,云雀鸣便说道,“我想我连一晚上都无法再睡在这些压扁的香薇上了。简直太冷了!” 咕哝脚的脑袋耷拉在前掌上,他抬起下巴,望着蓝爪:“你终于成为学徒了,有何感受?” “非常棒!”她撒了谎。 如果我去狩猎,而不是去收集苔藓 的话,感觉才会很棒。 但她立即又抛掉这种想法。 这也很重要。 虽然她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这一点。 石皮已经在整理野草须的窝,拉出陈腐难闻的香薇片。野草须则坐在一边,半眯着眼,仿佛在打盹。蓝爪赶紧走上前去帮助石皮。 “把苔藓递给我。”石皮移开大部分的苔藓后说道。 蓝爪叼起一团苔藓,放在野草须的窝里。石皮熟练地用爪子将它们撕碎,铺到窝里剩下的香薇茎秆上,直至整个窝被填满,变得又软又绿。“明天我们会带新鲜的香薇来加固侧面。”他向野草须保证道。 “很好。”野草须打了个哈欠,“这种天气让我浑身骨头疼。” 他居然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蓝爪扫开一些多余的苔藓,但没有说话。 他们开始整理云雀鸣的窝时,野草须爬进自己的窝。“哇!竟然有一根刺!”他抱怨道。 “让我瞧瞧。”石皮立刻回答。野草须身体僵硬地斜向一旁,石皮开始在窝里翻找,终于在苔藓中发现了一小块硬物。“只是一点儿树根。”他边说边将它抽出来,扔到换下的旧苔藓堆里。 野草须摇着头。“这就是新学徒带来的麻烦。”他叹了口气,“他们总是要在苔藓里留下枝条和石头。”他重新爬进窝里,蜷伏下来,说道,“你们就找不到更干燥的吗?这些有点儿潮湿。” “离开了树木,它们就会变干的。”石皮保证道。 蓝爪不得不保持着尾巴的静止,尽管她无法抑制它的颤动。 这也太不领情了吧! 她的爪子因为拉扯苔藓,直到现在还觉得痛,而野草须所做的则尽是找碴儿。可石皮似乎一点儿也不恼怒,只是转向云雀鸣的窝,继续工作。 蓝爪气得身子僵硬,蹲在旁边协助石皮。等到整理完三个窝,把旧苔藓运走,将它们倾倒在垃圾堆旁时,她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落叶季的太阳开始落入枝头的后方。 “你可以好好吃一顿了。”石皮告诉她,“去新鲜猎物堆取些东西来,与你的同巢伙伴们分享吧。”他朝正在树桩旁进食的豹爪和斑点爪的方向点了点头,“你今天工作得很努力。” 他的表扬让蓝爪精神振奋。她朝老师点头致意后,走向新鲜猎物堆,挑了只老鼠,走过去在斑点爪旁边坐下来,冷冷地看了看豹爪。居然有这种同巢猫,竟敢那样嘲弄她。 那只母猫正在吃一只画眉。她停止进食,说道:“我敢打赌他们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蓝爪盯着她:“你是指长老们?” “所有的猫都知道,他们对一切都充满怨言。”豹爪说,“我想他们有这种权利,但在你努力清理他们那难闻的窝铺时,滥用这种权利又有什么好处呢?” 斑点爪用一只脚掌抹过口鼻:“绒毛说他们之所以脾气暴躁,是因为他们自己无法再做这些事了。” “不再需要自己来做这些事,这是他们的幸运!”豹爪评论道。“给你。”她将一块画眉肉抛给蓝爪,“你一整天都在清理巢穴,光吃那只老鼠是不够的。” 蓝爪头一次感觉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学徒了。她咕噜着:“谢谢你,豹爪。” “同巢伙伴同分享。”黑猫回答道。 蓝爪高兴地咬了一口画眉。森林的滋味溢满她的唇齿,她几乎没有注意到正在朝她靠近的脚步声。 “明天我会带你去狩猎。” 蓝爪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石皮站在自己身旁。她咽了口唾沫:“真的吗?” “没错,我们中午出发。让我看看你能否将今天学到的知识用在真正的猎物身上吧。” 蓝爪呆呆地目送石皮向荨麻丛旁的蝰蛇牙和褐斑走去,幸福感让她觉得眩晕。她急不可待地想要告诉雪爪她学会了多少东西。当一名雷族学徒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第6章 狩猎 我要去狩猎了! 蓝爪在金雀花屏障旁等待的时候,几乎无法安静下来。她再度抬头望向天空。现在是中午吗?石皮到哪里去了?他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了?野草须窝里需要补充的香薇准备得如何了?难道他把那个承诺也忘了?他是不是总是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啊? “猜猜看有什么好消息!”雪爪蹦跳着窜过空地,朝她跑来,“麻雀毛告诉我,我们要跟你和石皮一起去狩猎。” “石皮在哪里?” “他在长老巢穴里整理香薇。” 我应该去帮忙吗? 石皮从倒在地上的树那纷乱的枝条间钻了出来,毛发上沾着香薇的茎秆。他晃动着身子将它们抖落,然后迈步朝屏障走来。蓝爪赶紧迎上前去。 “很抱歉。”她脱口而出,“我本该去帮忙的——” “不需要。”他打断她的话,“第一次去狩猎,我希望你保持充沛的精力。” “我们真的要去吗?”蓝爪低声问道。 石皮点点头:“当然。” “终于要去狩猎了!”雪爪抓挠着地面,“我还以为经历了昨天无聊的边界游荡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让我兴奋了呢。” “可是你看到了四棵树!”蓝爪真希望自己也能去探索雷族的领地,而不是清理苔藓。 “四棵树!”雪爪嘲笑地说,“我昨天看到的树比有生以来看到的还要多!可我被禁止攀爬或是在树根下寻找猎物。”她眼珠一转,压低嗓门,模仿起麻雀毛来,“这里是与河族相邻的边界,一定要注意他们的气味。”她一甩尾巴,又转回正常的腔调,“就好像我闻不出那股腥臭味似的!” “准备好出发了吗?” 麻雀毛的声音把雪爪吓了一跳。 “我早就准备好啦!”雪爪说。 麻雀毛已经掉头朝通道走去:“那就出发吧。” 蓝爪紧追上他,闪过雪爪,第一个跑到溪谷脚下。她盯着斜坡,看到那些像尾巴一样召唤自己进入森林的摇曳枝条时,兴奋得脚掌阵阵刺痛。 “第一次狩猎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石皮走到她旁边,提醒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已经学会很多了! 蓝爪伸出爪子,准备爬坡。 朵朵白云在蓝天上飘移,石皮带队登上溪谷。当他们到达山脊时,风吹动着蓝爪的毛发,一种强烈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石皮看了麻雀毛一眼:“我们去猫头鹰树吗?” “巨悬铃树或许更适合狩猎。”麻雀毛建议道。 “是因为猫头鹰吗?”蓝爪猜测。 石皮点点头:“就连鼠类都知道不能和猫头鹰共享巢穴。”说着,他走进树林。蓝爪紧随其后。她抬头凝望着树干顶端时,看到空中交织的枝丫之上,还附着少数起皱的树叶,随风摇曳时哗啦直响。 走在森林里,她发现灌木下有很多小径彼此交错。石皮带着他们在拱起的香薇叶片下穿行,豹爪的气味还残存在上边。他们绕过的那片黑莓丛上有日落留下的气味,蓝爪还在倒刺上看到了一小撮橙色的毛。石皮继续前进,森林渐渐向上方延伸。 “还有多远?”蓝爪扭过头,想要记起他们来时的路。如果只靠自己,她能找到路吗? “不远了。”麻雀毛说。 所有的树和灌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不是下坡就是上坡,不是上坡就是下坡。 石皮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麻雀毛绕到他们前边,抬起头来。前方,一棵比其他树都要高的巨树高耸着,树冠在苍穹中延展,遮蔽了天空。 好大一棵悬铃树。 它的根粗得像枝干,扭曲着盘结在底部,穿过厚厚的落叶层,钻入地下。 蓝爪的皮毛一阵刺痛,她闻到了猎物的气息。鸟儿在头顶的枝条间叽叽喳喳,悬铃树下的落叶被风和某些小动物搅动得沙沙作响。蓝爪真想把脚掌深深插进这诱人的金色落叶中。 “狩猎的第一课,”石皮开口了,“就是训练耐心。” 麻雀毛点点头:“最伟大的猎手就是懂得如何等待。” “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在树叶中搜索,直到发现猎物吗?”蓝爪满怀希望地问道。 石皮摇摇头:“那样的话,你就会把所有的猎物都吓回到它们的洞里。”他走向离巨树底部约三尾远的一处灌木旁。灌木依然长着浓密的叶子,石皮消失在它后边。麻雀毛用尾巴招呼学徒们跟上去。 “那后边有猎物吗?”雪爪睁大眼睛问。 “如果它们有丝毫的察觉,那就不会有猎物了。”麻雀毛回答道。 石皮已经蹲伏在灌木后边,腹部平贴着地面,他正透过低矮的枝条窥视悬铃树的根部。 “压低身子。”他小声说道。 蓝爪匍匐在他旁边,雪爪和麻雀毛则在她的另一边。她斜眼望过灌木丛,不知道自己应该搜索什么。 “在看到猎物前,千万不要动。”石皮告诫道。 “猎物会进入空地吗?”雪爪问。 “现在我们正处于下风区,因此或许会有些猎物出来。”麻雀毛告诉她,“你看到悬铃树上的荚果了吗?”蓝爪扫视着地面,注意到叶片中有一些翅膀状的小东西,就像散落在地上的小飞蛾。 “有荚果的地方就有昆虫。”麻雀毛说。 “有昆虫的地方就有猎物。”石皮接口说道。这名灰毛武士绷紧身子,耳朵竖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蓝爪看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正沿着一处树根蹦跳。 老鼠! 蓝爪脊背上的毛泛起一阵涟漪,她把爪子伸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扑过去?”她嘶鸣着对石皮说。 “现在还不——” 不等他说完,雪爪便猛冲向前,挤过灌木,飞驰过森林地面,卷起片片树叶。她扑向那只老鼠,可它已经不见了。她一屁股坐下来,尾巴扫过落叶,郁闷地垂下肩,耳朵也耷拉下来。 “老鼠屎。” 她转过身,走回到族猫们中间。当她再度来到灌木后边时,麻雀毛正摇着头。“我喜欢你的热情,”他说,“但你的技巧还有待提高。”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这让蓝爪胡须一颤,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声。 雪爪转向她:“你可以闭嘴了!” 蓝爪警觉地向后一缩,但当她们目光相交时,雪爪的怒气立刻消融,蓝爪也顿时如释重负。 “对不起。”雪爪向她道歉,“我只是有些心烦。” “你的速度很快。”蓝爪鼓励她。 “恐怕面对老鼠的时候,速度是没有用的。”麻雀毛说,“猎物不会离自己的洞穴太远,而且它们的速度也很快。这正是必须掌握潜行能力的重要原因。相对于速度而言,技巧更重要。” 石皮望着麻雀毛:“或许还是把狩猎放在别的时间吧,现在先来练习潜行。” 麻雀毛点点头,雪爪却叹了口气。 但蓝爪却渴望向老师展示斑点爪已经教过她的那些技巧。她压低身子,把尾巴贴在落叶上,开始潜伏向前。 “还不错。”石皮说,“但尾巴要再抬起来一点儿,你不能让它在树叶上拖行。下巴放低,耳朵放平。你要尽可能地伪装。” “像这样吗?”雪爪匍匐在蓝爪旁边,耳朵耷拉着,下巴紧靠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如同一条蛇。 “很好。”麻雀毛表扬道,“现在,慢慢向前。记住,动作的幅度尽可能小。” 蓝爪轻轻地探出一只前掌,身子缓缓向前。她听到腹毛在叶片上拖过,于是将腹部抬起。她的每一步都那么轻微,平铺在她身下的落叶没有嘎吱作响。 “很不错。”石皮咕噜道。蓝爪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们一直练习到太阳落到树木的后边。 “该回家了。”麻雀毛宣布。 “再练习一次吧。”蓝爪恳求道。她马上就可以在树叶间无声无息地行动了。 “如果你愿意,在营地里也能够再进行练习。” “可那里没有这么多树叶啊。”蓝爪抱怨道。 雪爪坐下来,抖散身上的毛:“行了,蓝爪。天变冷了,我也饿了。” 蓝爪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好吧。” 她看着麻雀毛和雪爪领头穿过树林。 “我们可以明天接着练习。”石皮向她保证,接着一跃向前,追上麻雀毛。 蓝爪跟在族猫们后边几尾远的地方,希望现在就能练习。忽然,她听到树皮上有脚步掠过的声音,立刻呆住了,扭头向旁边看去,发现一只松鼠坐在树根旁,前掌捧着一枚坚果,正忙于啃咬吞食那美味的食物。 她蹲伏下来,抬起腹部和尾巴,让它们可以更好地在树叶上滑移。然后,她开始朝猎物蹑足爬去,宛如岩石上一条无声的蛇。她兴奋得直发抖,心跳得非常厉害,生怕会被松鼠听到。 松鼠依然在咀嚼。她已经离它很近,近得都可以看清楚它用牙齿刮擦坚果的样子了。蓝爪屏住呼吸,停了下来,臀部压在地面上,后腿肌肉紧绷。 出击! 松鼠来不及动弹,她便将它从树根上扑倒,压在地上,用牙齿咬住它的脖颈。鲜血温暖的气息让她感到惊讶,脚掌下的松鼠渐渐瘫软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石皮跳上她身后的树根,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蓝爪坐起身,嘴里叼着晃来晃去的松鼠。 石皮的眼睛直放光:“干得漂亮!” 麻雀毛和雪爪出现在他身后。雪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麻雀毛也张大嘴愣了一阵。 “是你抓到的吗?” 蓝爪点点头,喜悦像鸟儿一样在心里跳跃。 “它几乎和你一样大。”雪爪小声说。 “为这猎物的生命感谢星族吧,它被赐予我们养育族群。”石皮说。 谢谢你,星族! 石皮用身子蹭了蹭她:“趁它还有温度,我们把它带回营地吧。” 他接过猎物,蓝爪顿感轻松。刚才她还不清楚该怎样在不被绊倒的情况下,把它带回家呢。“谢谢。”她高兴地从他身边小跑而过,朝溪谷进发。 “不可能!”豹爪难以置信地看着石皮把松鼠放在新鲜猎物堆上。 “她独自抓到的!”雪爪自豪地说。 族猫们围聚过来参观蓝爪捕获的猎物。蓝爪盯着地面,希望他们不会认为她在沾沾自喜。 “这是你的第一堂狩猎课程吗?”画眉毛问。听起来,他真的很吃惊。 蓝爪点了点头。 “能有她这样的学徒,你运气可真不错。”绒毛对石皮说道。 “这是雷族的运气!”风飞浅绿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个学徒在第一次尝试中就能抓到猎物。” 蓝爪环顾营地。暴尾在哪儿呢?他知道她抓住什么了吗?当她意识到父亲不在场,营地里也没有他留下的新鲜气味时,一股沮丧之情让她浑身发抖。暴尾一定是和黄昏巡逻队一起出去了。 她感到月花的口鼻拂过自己的脸颊。“我真为你自豪。”她低声说。 “我明天也要抓到些猎物。”雪爪保证道。 “这不是竞争。”麻雀毛提醒她。 野草须从倒树旁走过来:“我闻到了新鲜松鼠的气味。” 雪爪蹦跳着迎上他,大声说:“是蓝爪抓住的。” 就在野草须欣赏猎物时,石皮把蓝爪带到一旁:“今天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你很听话,学得也很快。” 蓝爪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我希望你今晚参加森林大会。” 听到这句话,蓝爪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成为学徒才两天,她准备好去见其他族群了吗?她将成为那里最年轻的群猫中的一只吗?在那么新鲜的地方,面对那么多新鲜的面孔,万一她迷路了怎么办?或者和她的族群分隔开了呢?她感到非常紧张。 “我想你应该愿意参加吧?”石皮问道。 蓝爪立刻点头。不管心里有多害怕,她都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很好。快去吃些东西,好好休息。天一黑我们就出发。” 一阵微风吹得月光下的金雀花屏障沙沙作响,星光把巢穴映照成银色。 武士们聚集在入口处,准备出发。 蓝爪感到异常兴奋。她能跟上队伍吗?虽然她已经小睡了一会儿,但狩猎还是让她四肢疲乏。 “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雪爪不快地抽动着尾巴。 “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蓝爪回应道。 风飞将小蓟往育婴室里推:“很快就轮到你了。” “可我差不多和蓝爪一样大了,而她却可以去!”小蓟抱怨起来。 “你还不是学徒。”风飞提醒他。 蝰蛇牙眼睛放光,盯着高岩,褐斑在他周围踱着步子。暴尾和石皮在屏障旁交谈,他们是在讨论她的训练吗?蓝爪将脚掌缩近腹部,希望能够驱散心中的焦躁。 月花靠在她身旁:“跟紧我。” “我不是要和豹爪或是斑点爪待在一起吗?”她望向那两名在入口旁交谈的学徒。他们尾巴柔顺,耳朵竖立,身上的毛也很平滑。难道他们不紧张吗? “下次吧。”月花建议道,“等你清楚该做些什么之后再说。” 该做什么?她的意思是说要做些什么吗? 蓝爪心里一紧。 “我是指,”月花慈爱地看着她,“行为举止。” “我的行为举止应该怎样呢?” “森林大会是在休战协议下进行的。月圆之夜,只要银毛星带闪烁,我们就都是一个族群。但是……”月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永远不要忘记,休战协议是有期限的。” 蓝爪困惑地将脑袋偏向一边。 “明天我们便又是对手了。”月花解释道,“不要发表任何可能削弱你族群力量的言论,也不要和某一天可能要在战斗中遭遇的猫成为朋友。” 蓝爪迅速地点了点头。她甚至都无法想象与另一个族群的猫交谈,更别说交朋友了。 松星巢穴入口处的苔藓帘子发出声响。坐在外边的日落站起身,雷族族长从巢穴里走了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松星问他。 日落望了一眼聚集在营地入口的猫群,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松星穿过空地,昂首从排列在两边的族猫中走过。 “你会就盗窃的事质问风族吗?”蝰蛇牙的话让族群陷入了沉寂。 松星停下步子,环顾着他的武士们:“我会提到我们发现了血迹,并警告所有的族群,凡是在我们边界内的猎物都属于雷族。” 风飞和捷风赞同地点点头,可蝰蛇牙却眯起眼睛。 松星瞪着这只虎斑猫,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指责风族。”蝰蛇牙没有回应。松星从他身旁走过,朝营地外进发。 蓝爪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幕,她的族猫们开始从金雀花通道鱼贯而出。 “来吧,小家伙。”月花推着她向前,“你会没事的。” “等你回来了,一定要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雪爪对跟在母亲身后走向营地入口的蓝爪大声喊,“我要一直醒着等你回来。” 第7章 大会与石楠星 “怎么样?”雪爪围在疲惫地走向学徒巢穴的蓝爪身旁蹦来蹦去。往返四棵树的旅程让蓝爪四肢发软,武士们跑得太快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小个子。她不得不爬上倒在地上的大树,穿过那些武士们只需一步就能跨过的沟壑。抵达目的地时,她已觉得筋疲力尽。 “都有谁在那里呀?” “我不知道!”蓝爪怒声说,“有很多只猫。”她不愿承认自己由于时刻紧跟着月花,几乎没有去看别的族群。甚至当石皮把她介绍给河族猫时,她都那么结结巴巴,现在想起来简直羞愧难当。森林大会的场面非常宏大,也很嘈杂,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四处都是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太多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连四棵树的模样都记不住了,看到的只有自己身旁那些挤挤撞撞的猫,各种体形,各种颜色。还有一块巨石,比高岩还要大,族长们站在那里讲话,可是四周都是猫,想要听清楚他们的话几乎不可能。 “松星提到盗窃的事了吗?风族有什么反应?”雪爪还在她面前上蹿下跳。 蓝爪疲惫不堪地盯着她,她只想蜷在窝里睡上一觉。“是的,他说了些什么,但我没看到风族有什么反应,因为我不知道哪些是风族猫!”她厉声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雪爪狐疑地凝视着她,眼神暗淡下来:“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吗?” 蓝爪叹了口气。“两天前,我还是只幼崽。要不是松星忽然决定让我们成为学徒,或许我依然是只幼崽。”她感到心里一阵刺痛,某个模糊的絮语声在她脑海中响起,“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即使是大白天,我恐怕也无法从四棵树找到回来的路。”她注意到,一直望着她的雪爪此时已满脸惊愕。蓝爪感到很内疚——能被带去参加森林大会本该是一种荣誉,她不该抱怨。 “如果你也去的话,就会有趣多了。”她对雪爪说,“问问麻雀毛,你能否参加下次的森林大会。”蓝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从姐姐跟前走开,钻过香薇,进入巢穴,然后在窝里伏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觉得身下的苔藓格外柔软。 耳边黑莓丛的嘎吱声吵醒了蓝爪,她睁开眼,发现是雪爪正在窝里挪动。 “怎么了?”蓝爪打着哈欠问道。 “继续睡吧。”雪爪小声说,“麻雀毛要带我去狩猎,让我练习潜行技巧。石皮说你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蓝爪的内心很矛盾。她也想去狩猎,可尽管睡了一阵,眼皮依然很沉,于是重新闭上眼睛。雪爪悄悄地爬出巢穴。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巢穴里更加明亮了,阳光透过香薇屏障,送进一缕绿光。一阵风吹动着叶子,蓝爪舒展着四肢,钻出巢穴,立即感到耳朵和胡须被风吹向后边。空地上的落叶不断地飘移、翻滚,最后在荆棘屏障旁堆积下来。厚厚的云朵遮蔽了天空。蓝爪打了个寒战,走向新鲜猎物堆。她抓的那只松鼠不见了。能帮助哺育她的族群,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暖暖的满足感。 石皮、羽须和鹅羽一起躲在荨麻丛旁避风。 “吃东西前我要去狩猎吗?”蓝爪大声问石皮。 他摇摇头:“昨晚过后,你一定很饿了。吃些东西,然后清理育婴室。” 蓝爪点点头,从猎物堆中叼起一只田鼠,朝长满苔藓的树桩走去。她没有看到豹爪或斑点爪,他们一定外出训练了。一想到要整理幼崽们那难闻的窝铺,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但她立刻抛开这种想法,决定先好好享用食物。 当她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时,羽须朝她走了过来。“我在巫医巢穴的空地上堆了些新鲜苔藓。”他告诉她,并嗅了嗅空气,“要下雨了,我趁它们还干燥时收起了一些。如果你需要填充育婴室里的窝,千万别客气。” “谢谢。”蓝爪用湿乎乎的脚掌抹过口鼻,然后站起来,“我会先清除旧苔藓,然后再来拿。” “别担心。”羽须说,“我会带过来的。” 蓝爪感激地点点头,朝育婴室走去。自从搬进学徒巢穴,她还没有回到过这里。再次从入口挤进去时,她感觉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纹尾正和小狮、小金一起蜷伏在窝里,小口小口地喂他们老鼠肉。 “真难嚼。”小金抱怨道。 “我来吃你那块吧。”小狮提议道。 “你吃得够多了。”纹尾制止了他,“如果你想要更多的食物,可以自己到新鲜猎物堆去拿。” “真的吗?”小狮的耳朵立了起来,“我可以随便选择任何猎物吗?” “是的。”纹尾回答,“但不能太大。” “我和他一起去。”小蓟提出了建议。 “好主意。”罂粟曙将小甜从怀里推开。幼小的白色母猫张开嘴巴,不悦地睁大眼睛,但罂粟曙立刻让她安静下来,“你也到外面去玩玩吧。” “来吧!”小蓟催促道,“很有趣的!还有你,小玫。” 小玫正在巢穴边,仰躺着玩一个苔藓球。她一会儿把小球抛起,一会儿又将它抓住。“可外边很冷,风很大。”她喃喃说道,“羽须送老鼠来时说过,要下雨了。” “那就更应该在那之前进行一些锻炼。”罂粟曙建议道。 蓝爪哼了一声,好让他们知道她进来了。 “你好,蓝爪!”罂粟曙发出咕噜声,“我并没看到你走进来。听说你昨天抓到了一只大猎物,野草须一定很高兴能吃上一顿大餐。” “我只是幸运罢了。”蓝爪尽量谦虚地回答。 “我想那不仅仅是运气而已。”罂粟曙说。 蓝爪耸耸肩,暗自得意于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松鼠的事:“我是来清理巢穴的。” “这里!”纹尾边说边用尾巴将小狮和小金扫出窝,“你们都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蓝爪需要你们腾出地方。” 小玫不再玩弄苔藓球,而是坐直了身子:“那要是下雨怎么办?” “外边太冷了。”小金哀叹着。 “没关系,你们在旁边我也可以工作。”蓝爪说。 “不,”罂粟曙坚定地说,“真正的武士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躲着不出去。” “说得很对。”小蓟表示赞同,“你们都来吧。”他围着巢穴转了一圈,把每只幼崽都推向入口,“我可以保证,风不会把你们吹跑的。” 当其他的幼崽抱怨着往巢穴外走时,小狮已经在外边了。 罂粟曙仰面躺下,伸展四肢。“你参加了森林大会,一定累了。”她打了个哈欠。 “感觉如何?”纹尾问道。 蓝爪不敢回答说一切都是在模糊中消逝的。“很棒。”她开始把旧的黑莓藤和茎条从纹尾的窝边上抽出。 纹尾爬了出来:“松星对风族偷窃的事说了些什么吗?” 蓝爪顿感紧张,她真的记不起来了!要是羽须在,告诉她们要下雨的同时,把森林大会上的事也告诉她们,该多好啊。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黑莓入口闪进来。羽须带着两捆苔藓走了进来,他把苔藓放在脚边,告诉猫后们说:“松星告诉各个族群,有证据显示在我们领地内发生了盗猎,并警告说我们将不仅仅用尖锐的话语来对待入侵者。” 谢谢你,星族! 蓝爪觉得自己的武士祖先们一定是在眷顾她。 “他提到风族了吗?”罂粟曙很想知道。 “没有明说,但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石楠星。”羽须回答。 闪念间,蓝爪突然回想起了风族族长。石楠星和其他族群的族长们一起坐在大岩石上,即便是在银色月光的沐浴下,她那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毛发还是竖了起来,一双蓝眼睛里喷着火焰,迎视着松星的目光。 “我敢打赌,石楠星不喜欢那样。”纹尾发表了意见。 “她没有回答。”羽须低沉地说。 “希望松星的话足以对他们起到警示作用。”罂粟曙叹了口气,“一场如此接近秃叶季的战争,对任何猫都没有好处。我们要为即将到来的寒冷积攒力量。” 纹尾点点头:“我们要集中精力战胜饥饿,尤其是当育婴室里有这么多只幼崽需要哺育的时候。” 蓝爪停下工作,抬起头来:“你们觉得,真的是风族在偷窃我们的猎物吗?” “他们原来就这样做过。”罂粟曙说。 羽须用口鼻把苔藓展平:“真希望他们不要再这样做了。” “蓝爪!蓝爪!”雪爪的声音从外边的空地上传来,听上去有些激动。 蓝爪看了羽须一眼,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一会儿,他是否会介意。 “去吧。”他说,“这里由我来处理。” 蓝爪转身溜出巢穴,快得像只老鼠。 雪爪正自豪地坐在新鲜猎物堆旁,微风吹拂着她的长毛,一只田鼠躺在她跟前。“我的第一只猎物!”她冲着奔向她的蓝爪喊道。 蓝爪嗅了嗅田鼠。猎物闻起来新鲜、温暖,让她直流口水:“我的最爱!” 鹅羽本来正蹲伏在荨麻丛旁边,这时他站起身走过去。“你们俩都是优秀的猎手。”他赞许地说。可当他低头去欣赏那只田鼠时,顿时僵住了,然后尾毛奓开,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 “星族啊,快救救我们!”他号叫起来。 蓝爪盯着田鼠。它有什么不对吗? 鹅羽不住地发抖。“这是个征兆!”他的哀号声在营地里回荡,“这预示着我们所有的猫都将毁灭!” 第8章 预示 “出什么事了?”松星立即来到巫医身旁,日落紧随其后。 蝰蛇牙和暴尾正在高岩下分享一只画眉,他们俩也立即扭过大脑袋,盯住鹅羽。纹尾从育婴室里钻了出来,她那焦急的目光在空地上扫视,直到发现她的孩子们,才舒了一口气。小蓟正带着同巢伙伴们一起冲向新鲜猎物堆。绒毛和知更翅也从武士巢穴里钻出来,身后紧跟着石皮和斑尾。 “看看这只田鼠的毛。”鹅羽喘着粗气,目光紧锁在那只小猎物身上。 蓝爪忽然被族猫们挤出了猫圈,只能从他们的腿脚间和肚子下去打量田鼠。鹅羽正用一只脚掌拂过它的侧腹。 “看哪,”巫医嘶鸣道,“看这里的毛是如何分开的。”他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田鼠的肩部和腹部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割线。线的一边,皮毛朝耳朵的方向竖立着,可另一边的毛却光滑地朝尾巴的方向铺展。“看到这里的毛发是怎样伏倒的吗?”鹅羽顿了顿,环顾着周围的观众。 蝰蛇牙和暴尾凑上前。 “我看不到!”小蓟在纹尾的身后上蹿下跳。 “别闹了!”纹尾用尾巴将他扫向后边,命令道。 “可这意味着什么呢?”松星问。 “它就像一片被风吹倒的森林。”鹅羽咆哮起来,“我们将被风族征服。” 纹尾抽身后退,用尾巴裹住小狮和小金,但小狮却挣脱出来,大胆地走向田鼠:“一只不会讲话的新鲜猎物,怎么会告诉你那么多东西呢?” “是啊。”小耳也向前探身,“你怎么能确定呢?” “他是巫医!”蝰蛇牙厉声呵斥道,“他能和星族交流!” “盗窃猎物只不过是一个开始。”鹅羽继续说,“这个征兆是来自星族的警告,风族将像一场暴风雨那样肆虐森林。他们会毁灭我们,撕碎我们的巢穴,将雷族营地夷为平地。我们将像牧场上的小草那样被他们踩在脚下。” 蓝爪身旁的月花开口了。“这不可能!”她说。 尽管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可蓝爪仍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环顾空地,她看到一些族猫正疑惑地交换着眼神,身后传来了捷风的低语:“我们不必把这看得太严重,对吧?” 为什么不?难道鹅羽原来出过错吗? 蓝爪感到很好奇。 鹅羽低下头:“星族已经说过了。” 松星盯着那只田鼠。“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鹅羽眨眨眼:“我说不准。可现在征兆已经传来,这就是星族想让我们有时间准备。” “那我们就必须好好准备!”暴尾抽动着尾巴吼道。 “没时间了!”麻雀毛冲上前,用一只爪子钩起田鼠,让所有的族猫都能看到,“我们必须首先发起攻击!” 蝰蛇牙和暴尾赞同地呼喊起来。 斑尾用脚爪抓挠着地面:“风族并不清楚我们已经收到警告。我们占有优势,我们必须利用这一点!” 松星从麻雀毛的脚掌上接过田鼠,将它四脚朝天地放在地上。“马上就要进入寒冷的季节了。”他缓缓地说,“我们还有幼崽们需要抚养。”他环顾着自己的族群,“我们真的能在本该积蓄族群力量度过秃叶季的时候,冒险发起战争,承受伤痛吗?” “那我们就能冒险不发动战争吗?”麻雀毛嘶吼起来,“星族已经警告了我们,要是不采取行动,或许连族群都将不存在,更别说什么积蓄力量了!” 知更翅迈步向前,棕色的毛竖立着:“我们真的要仅仅为了一些残留的气息和一些伏倒的毛,就发起进攻吗?” 一些族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画眉毛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这样无礼地对待巫医!” 蓝爪瞥了他一眼,不确信他是否不想让别的猫听见他的话。 松星看着田鼠,然后望向鹅羽。“你确信吗?”他问。 鹅羽迎上他的目光:“你过去在任何新鲜猎物上看到过这样的记号吗?” 蝰蛇牙的尾巴在颤动。“你是在怀疑鹅羽,还是在怀疑星族?”他质问道。 “如果我们连星族都无法相信,就会陷入彻底的迷茫。”斑尾喃喃低语道。 蓝爪看到松星痛苦得目光暗淡下来。忽然间,她理解了松星做出这一决定的痛苦。攻击风族,意味着他的族群将承担死亡和伤痛的风险。但如果耽搁下来,则又有被毁灭的可能。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那只死田鼠传递的信息,以及他对鹅羽的信赖程度。 暴尾开始踱步:“你还在犹豫什么?做出这个决断很容易!你是在生存与毁灭之间做选择!” 日落走到族长跟前:“可谁知道怎样的行动会导致毁灭,怎样的又会带来生存呢?” “我想星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麻雀毛吼道。 蓝爪注意到,松星投向族群的目光中闪烁着不安的神情。蝰蛇牙和暴尾从一开始就希望战斗,现在他们有了星族的支持,松星该如何拒绝?要是他真的拒绝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得不到武士的尊重,他该怎样领导雷族? 松星低下头来:“我们在黎明到来时攻击风族。” 族长附近的武士们发出赞同的低语,而空地边缘的长老和猫后们则在悄悄地交头接耳。 纹尾失望地盯着田鼠,将小金紧紧揽在怀中。“没事的。”她一边低语,一边将口鼻贴向女儿柔软的小脑袋,“待在育婴室里会很安全。”她移开目光,与小耳对视一眼,一种恐惧感忽然在他们之间迸发。蓝爪不禁竖起毛发。 她身旁的月花也很紧张:“所有的学徒都必须参加战斗吗?” 蓝爪心跳加速。这会成为她的第一场战斗吗? “面对这么大的危险,所有的学徒都必须战斗!”蝰蛇牙说。 松星转向知更翅:“豹爪已经可以应对战斗了吗?” 知更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她也将成为战斗队伍中的一员。”松星的目光转向绒毛,“你带着斑点爪,与风飞、褐斑一起留在后方守护营地,以防风族反扑。” “可我希望——”斑点爪刚要表示反对,就被绒毛打断。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用生命来保卫营地。” “那雪爪和蓝爪呢?”月花声音颤抖地问。 松星眨眨眼。“我永远也不会让刚接受这么点儿训练的学徒投入战斗的。”他向她保证。 “我希望参加战斗!”雪爪从猫群中挤了出来,扇动着耳朵说道。 “不,雪爪。”松星摇摇头,“你不能参加战斗,但你可以感受战斗的气氛。” 雪爪眼睛一亮。 蓝爪感到母亲的身子都僵硬了。雷族族长继续解释:“你和蓝爪将加入后卫小组,但不参加战斗。你们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候,准备好传递信息或是帮助伤员。” “就这些吗?”雪爪的尾巴垂了下来。 “这就足够了。”蓝爪走到姐姐身边,“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她向松星保证,“哪怕我们不能参加战斗。” 当赞同声在族群中响起时,雪爪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真希望我没抓到过那只该死的田鼠。” “要是星族打算传递某种征兆,他们也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实现。”蓝爪推断道。 “你觉得鹅羽是对的吗?”雪爪低声说。 蓝爪耸耸肩:“他是巫医。” “简直不可思议!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通过那么小的一块皮毛来传递。”雪爪摇着头,“不过鹅羽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得出来。” 鹅羽叼起田鼠,带着它穿过香薇通道。蓝爪看着他消失在树影中,风吹动她的毛发,让她浑身一颤。 为了我们大家,希望他 的判断是对的。 大风吹过营地,一切随之倾倒。黄昏巡逻队照常出发,正如下午来来去去、补充新鲜猎物堆的狩猎队一样,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一种严肃的宁静却笼罩着整个营地。 蓝爪在育婴室旁清理自己的脚掌。她感到四肢酸痛,因为她一下午都在帮助知更翅和石皮加固墙面,将更多的黑莓藤编入纠缠的茎秆和枝条间。她望向天空。为什么没有下雨呢?云朵灰得像松鼠毛一样,可似乎就是不愿意从天上落下来。 不过羽须断言会下雨,蓝爪由衷地相信这名巫医学徒的话。他忙了一整个下午,在营地进进出出,每次回来都带着一捆新的药草。现在,他正穿过营地,微光中,他的一身银毛显得十分光滑。 蓝爪急忙迎上前去,在香薇通道旁追上他:“怎么没下雨呢?” 他放下药草,用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她:“时候到了,就会来临。” “在战斗之前吗?” “我不知道。”他弯下腰,准备重新叼起药草。 “这是做什么用的?”他的冷静表现再次让蓝爪安心,但她不愿让他离开。 “它们会给我们的武士带来力量。”羽须说,“每只猫都会在战斗前吃上一点儿。” “有什么能带来勇气的东西吗?” 羽须用尾巴拂过她的脊背。“勇气来自你的内心。”他说,“你生来就是一名武士,星族将与你同在。” 他说得对! 我会很勇敢的。 “你吃了吗?”羽须问。空地上,族猫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进食和交谈。 “我不饿。”蓝爪回答。 “还是得吃一点儿。”羽须建议道,“你的族群需要你变得强壮。” “好吧。”蓝爪点点头,转身朝新鲜猎物堆走去。她挑选了一只麻雀,然后叼着它,朝坐在长满苔藓的树桩旁的同巢伙伴们走去。 豹爪和斑点爪正在埋头大吃。雪爪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只刚被捕获的老鼠,它的身子还很柔软,散发着香味。 “你不饿吗?”蓝爪问。 “不是很饿。”雪爪抬起头,想尽可能显得有精神,但她显然没有做到。 “我也不饿。”蓝爪把麻雀扔在地上,坐了下来,“但羽须说为了族群我们得变得强壮。” 身后巢穴里的香薇在风中嗖嗖作响。 豹爪抬起头来,她的嘴里塞得满满的。“我不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她嘟囔着,“你们甚至不需要参加战斗。” 蓝爪睁大双眼盯着她:“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了解每一个格斗动作,”这名黑毛学徒开始夸耀起来,“没有哪只风族猫能战胜我。” 斑点爪看上去却没那么自信。“我每天都在练习攻击动作。”他说,“我只希望同时也能记得我的防守动作。” “你会记得的。”豹爪宽慰他道,“而且,我们不会让风族把战火蔓延到这里来的,你要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让小蓟保持安静。”她咕噜道,“那或许需要借助一两个格斗动作才能实现。” 蓝爪忽然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格斗动作根本就一无所知。或许为了以防万一,她应该学习一个。她看到暴尾正在空地远端,向斑尾演示如何打滚,然后跳起来,张开前爪发起凶狠的攻击。 “记住。”暴尾对斑尾说,“在跃起之前,爪子都得藏着。” 斑尾再次尝试这个动作,然后满意地坐直身子。 “很好。”暴尾点点头,“但你还得更快。我们比风族猫更重,而他们十分敏捷,我们的任何迟缓动作都会被他们利用。” 为了以防万一,我可以请暴尾教我一些格斗动作。 可那名蓝灰毛武士看上去正忙于指导一名真正的武士。蓝爪叹了口气,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麻雀,然后咬了一口,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咽得下去。 “你难道不饿吗?” 松星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他站在树桩上,看着学徒们:“今晚你们都好好吃一顿,这意味着明天能好好地打一仗。” 蓝爪垂下头。怎样的武士才会在战斗前夜吓得连东西也吃不下呢? 松星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我还记得我的第一次战斗。”他说,“甜蔷薇坚持让我吃掉一只地鼠,可等她一转身,我就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对她说那东西的味道好极了。” “真的吗?”蓝爪更惊讶了。雷族族长也曾经害怕得必须对他的母亲撒谎。 “真的。”他说,“当然,她并没有相信我。所有的猫在第一次参加战斗前都会害怕。” “那是不是说,我们不必非吃不可?”蓝爪充满希冀地问。 “如果不想吃,那就别吃了。”松星一甩尾巴,“紧张是一种本能,只有鼠脑子的家伙才会毫无畏怯地冲进战场。”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瞟着蝰蛇牙吗?“但要记住:你们是雷族猫,生来就是武士,相信你们的本能。与我们战斗的将是族群猫,而不是独行猫或者泼皮猫。他们不会伤害你们这样年轻的猫的。” 雪爪站起来,抖散身上的毛:“我们不需要特殊待遇。” 松星抽抽胡须。“你们也不会受到任何特殊的对待。”他对她说,“我需要你们俩保持警惕,一旦接到命令,就要做好该做的事情。生命或许就在于你们行动的快慢。” 蓝爪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但是,”松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会竭尽全力,星族会指引你们前进的脚步。”他扫视了豹爪和斑点爪一眼,“指引你们大家前进的脚步。” 不等他们回应,他便大步离开,在纹尾身旁停了下来。这只苍白的虎斑猫和罂粟曙一起蜷伏在育婴室外边。她们的孩子正在周围打闹,似乎只有这些最小的族群成员,才能够不把即将到来的战斗放在心上。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他们的吵闹声显得比平时更大了。 “要是我明天参加战斗,”小蓟宣告道,“我会像这样抓住一名风族武士。”他抓起正在吃的地鼠,“然后撕碎它。”他把吃了一半的新鲜猎物抛在地上,然后亮出爪子扑上去。 “不要玩你的食物。”罂粟曙训斥道,“这样做是无礼的,那只地鼠的死换来了我们的活。” 小蓟坐下来,一脸不悦:“你就是不愿意让我成为一名武士!你希望我永远是个孩子!” 松星打趣地用脚掌拂过他的耳朵:“我怀疑她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小蓟抬头望着雷族族长:“我能参加这次的战斗吗?” 松星摇摇头:“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卫育婴室。” 小蓟挺起胸膛:“有我在,没有哪只风族猫能够侵犯育婴室。” “我相信你。”松星语气平静地说。 蓝爪注视着他,发现自己最初对他存有的一丝怀疑已经消失。松星站在那里高昂着头,强有力的肩膀挺立着,好像对于战争早已胸有成竹。 她不知道族长已经失去了多少条命,或许正是这个给了他信心。为什么只有族长才有九条命呢?要是星族赐予每只猫九条命,那不是更有用吗? 月花从香薇通道中走了过来,她那黄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你们俩今晚要早点儿睡觉。”她来到蓝爪和雪爪身旁,用口鼻依次轻轻触碰她们。尽管她的语气一如往常,但蓝爪能从她身上嗅出恐惧的气味。“我还没有看过你们的窝呢,它们舒服吗?” “要是再多点儿苔藓就好了。”雪爪说,“总有香薇支棱出来。” “我去我那儿给你拿一些过来。”月花快步离开,朝武士巢穴走去。 “你还要吃它吗?”豹爪盯着蓝爪的麻雀。 蓝爪摇摇头,把它扔给了这名黑毛学徒。 “你或许可以把我这份也吃了。”雪爪接着把她的老鼠也抛了过去。 豹爪舔舔嘴唇。“如果你坚持的话。”她说,“我只希望半夜不要被你们肚子的叫唤声给吵醒。” 蓝爪站起来,伸展着四肢。风越来越凛冽,她的皮毛泛起阵阵涟漪。她钻过香薇,进入巢穴,踏进自己的窝里,想尽量将香薇拱起,以便抵御寒冷。 雪爪跟了进来:“你累了?” 蓝爪摇摇头:“我只是不想等到明天,真希望已经是早晨了。”她舔了舔脚掌,上边还残留着育婴室的气味。在那一刻,她忽然希望自己依然和月花、罂粟曙,以及别的幼崽一起安全地待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名武士,但她立即把这些想法抛开,挺直了肩膀。这时,香薇沙沙作响,月花走进巢穴。她的下巴下面夹着苔藓,嘴里也叼着一些。 她在雪爪和蓝爪的窝里分别放下一半苔藓,然后静静地把它们铺展开,直至两个窝都变得柔软起来。 蓝爪看着她干活,心里感到空荡荡的:“月花?” “怎么了,孩子?” “你参加过多少次战斗?” 月花想了想:“太多了,已经记不清了,但那都是些边界战斗——驱赶入侵者。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对另一个族群的领地发动攻击呢。” “你紧张吗?” 雪爪哼了一声:“她当然不紧张!她是雷族武士。” 月花充满爱意地舔了舔雪爪的耳间:“所有的武士在战斗前都会紧张,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那就是为了他们的族群和他们的族猫。这会让他们的感觉更加灵敏,爪子更加锋利,并且能够赐予他们对胜利的渴望。” 蓝爪叹了口气,觉得心里的紧张情绪得到了些缓解。毕竟,她不是一只被吓坏的老鼠。忽然,她觉得累了,于是打着哈欠在窝里躺下来,“谢谢你带来的苔藓,月花。” 雪爪则在自己的窝里转圈:“真是太柔软了。” “这会让你们感到温暖的。”月花说,“战斗过后,我们会出去搜集更多的苔藓,保证让你们的窝柔软得像羽毛一样。” 蓝爪闭上眼,想象着自己与雪爪和月花并肩走在树林中,没有战争的困扰,没有其他的忧虑,只是去寻找最柔软的苔藓。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你们睡觉时,我就躺在你们俩中间。”月花在两个窝之间匍匐下来。蓝爪听到雪爪的呼吸渐渐变缓,而月花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她靠向母亲,感受着她的温暖。月花那柔软的腹毛蹭在她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想起了育婴室中的岁月。 蓝爪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她觉得月花在动。趁着月色,她看到豹爪和斑点爪已经在各自的窝里睡着了。一定很晚了。 月花站起来。“好好睡吧,小宝贝。”猫后的鼻息吹动着蓝爪的耳毛,“我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随着香薇的晃动,月花离开了。 第9章 风族,我们来了 蓝爪猛地惊醒了。 战斗! 她一跃而起,环顾着巢穴。香薇搭建的壁垒在风中起伏摇曳,就像被无形的脚掌拖拽着似的。黎明还没有到来,但豹爪和斑点爪已经坐在那儿清理自己的皮毛了。 雪爪在窝里伸着懒腰,眼睛在微光中闪亮:“出什么事了?” “麻雀毛让我们到空地上去。”豹爪回答。 风在营地上空呼啸,当蓝爪钻出巢穴时,一阵疾风裹挟着沙砾迎面扑来,她不由得向后一缩。营地周围的树木在暴怒的气流中左右摇晃,头顶乌云袭来,阴沉凶险得像群集的乌鸦。 石皮正在巢穴外等候着,他的毛发很垂顺,眼睛被夹杂着树叶和灰尘的风吹得半眯起来。“不是个战斗的好天气。” “族猫们!”松星尖锐地呼喊道。他站在空地中央,鹅羽在他身旁,武士们围聚在他周围,不停地抽动尾巴。蝰蛇牙脊背上的毛像一根根利刺似的竖立着。斑尾用爪子抓挠着地面,而麻雀毛和暴尾则站在空地边缘,肌肉在他们宽阔的肩膀上起伏着。 羽须从众猫身边走过,在每只猫跟前放下一小份药草。 那些一定就是可以让身体变得强壮的药草。 育婴室外,月花正和罂粟曙低语着。当小蓟和小狮跌跌撞撞地从黑莓屏障中钻出来时,她俩停止了交谈。两个小家伙把浑身的毛蓬松开来,好让自己看上去体形更大。罂粟曙轻轻地在月花的耳间舔了舔,然后不顾孩子们的抗议,将他们推回了育婴室。 月花的目光如琥珀般闪耀着扫过空地。她的耳朵平贴在头顶,毛发被风吹向一边,蓝爪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母亲了。她挺直后背,抬起头,暗自发誓要像月花那样出色。 羽须在蓝爪跟前放下一些药草:“你看上去已经像一名武士了。” 蓝爪惊讶地望着他:“真的吗?” 石皮眯缝起双眼:“别忘了,一定要远离战场。” 雪爪从学徒巢穴里跑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你能教我们一个格斗动作吗?” 月花来到她们身边,语气坚定地说:“你们不需要的,你们不会参加战斗。” 雪爪的毛发竖立起来,可不等她开口,羽须便将一些药草递给她。“把它们吃了。”他命令道,“它们会给你带来力量。” 蓝爪闻了闻她的药草,不由得皱皱鼻头。 “是苦的。”羽须提醒道,“但苦味一会儿就会消失。” 蓝爪伸出舌头,卷起一些叶片,和雪爪一起吃起来。当那种酸酸的滋味深入她的喉咙时,蓝爪不禁有些作呕,但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讨厌!讨厌!讨厌!”雪爪疯狂地绕起圈来,像蛇吐芯子一样伸缩着舌头,蓝爪也睁开了眼睛。 松星的呼喊声让雪爪停止了走动:“鹅羽还有更多的事要和大家说。” 月花睁大了眼睛:“另一个征兆?” 鹅羽点点头:“我在医疗空地上检查了那只田鼠,发现它身体的另一侧残存有猫薄荷的碎片。” “他能确定,那东西不是从巫医巢穴地面上沾到的吗?”石皮压低声音说,“那里并非一尘不染。” 蓝爪好奇地看着他。难道老师不应该对巫医深信不疑吗? 鹅羽继续解释道:“昨天,你们希望得到更多来自星族的指引。现在,你们有了。我们的武士祖先是在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风族的侵犯。” “用猫薄荷的碎片?”月花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打进他们的营地。”鹅羽宣告道。 “他们的营地?”石皮抽动着耳朵,“你知道那多么危险吗?” “这是星族的建议,不是我的。”鹅羽反击道,“猫薄荷告诉我,打败风族的唯一办法就是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 日落走上前,毛发竖立:“可那会威胁到幼崽和长老。每个族群都依赖于医疗补给,尤其是在秃叶季即将到来的时候。要是我们毁了医疗补给,那就是在袭击武士的同时伤害无辜。”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激愤。 褐斑点了点头:“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我们将会是怎样的武士啊?” 鹅羽昂起头:“我们将会生存下去。” 松星重重地向前迈上一步:“我也觉得这样做很残酷,但星族已经向我们发出了警告,只有尽快对风族的侵犯采取行动,我们才不会被毁灭。如果我们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他们就会被削弱数月。雷族也就安全了。” “但如果风族因此而暴发白咳症怎么办?”羽须不顾一切地提出了意见,“鹰心该如何治疗疾病?幼崽和长老们会毫无抵抗能力的。” 蝰蛇牙尾巴一甩。“那你就要为了救他们,而牺牲我们自己的幼崽和长老吗?”他质问道,“要是我们现在不进攻,雷族就会被毁灭。为了拯救我们自己,难道不值得拿一些风族猫的性命来冒险吗?” 松星叹了口气。“蝰蛇牙说得对。”他说,“如果想要自救,我们就必须遵从星族的建议。” “那我们就要袭击他们的营地?”石皮怒吼道。 “我们的目标是巫医巢穴,而不是伤害幼崽或长老。”松星眯起眼睛,“我们必须摧毁他们的医疗补给。” 又一阵狂风从溪谷吹下来,呼啸着袭过营地,蓝爪不由得颤抖起来。“你认为天气是某种征兆吗?”她很好奇。 “我想这一天里,我们得到的征兆已经够多了。”月花喃喃说道。忽然,她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孩子们,声音急促地说:“答应我!答应我你们会像松星命令的那样,等候在战场外。等到你们更大更强壮,接受了更多的训练之后,会有机会成为英雄的。”她目光如炬,蓝爪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雪爪?” 雪爪低下头,答应道:“好的。” 蓝爪发现,笼罩在母亲那弓起的肩部的某种紧张氛围顿然消失了。 “不许参加战斗,听到了吗?”暴尾走过来,用尾巴尖掠过蓝爪的耳朵,“或许,下次可以吧。” 月花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将是一场危险的战斗。”她提醒他。 蓝爪的腹部骤然变得寒冷起来。 “我们之前从未袭击过一个族群的营地。”月花继续说道,“我们将在一个对方了如指掌,而我们却一无所知的地方与整个族群作战。” 暴尾推了推她的肩膀。“但我们也会出其不意的。”他说,“而且我们将采取近距离作战方式。”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只要展开近身战,风族敏捷的特性就一无是处了。雷族会在力量上占据优势。” 蓝爪眯缝起眼睛。 你可不是这样告诉斑尾的。 月花垂下目光:“希望如此。” “别担心。”暴尾说,“这是一场我们必胜的战斗。” “雷族武士们!跟我来!” 松星的咆哮声在树木间回荡,蓝爪的心一沉。雷族族长舞动着尾巴,发出信号:“出发!” 兴奋如闪电般传递开来,突袭小组涌向摇曳的金雀花通道。风嗖嗖地吹过蓝爪的皮毛,她紧张得想吞咽口水,但嘴巴实在太干了。 雪爪和月花跟在他们后边。 “来吧。”石皮推着蓝爪向前走去。 她想最后再看营地一眼,于是一边跟在雪爪身后奔跑,一边回头张望。光线还不太亮,她只能看到小蓟从育婴室里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然后便消失了。在被拖回到安全的黑莓屏障里时,小蓟眼里饱含着怒意。 野草须和咕哝脚、云雀鸣像猫头鹰一样,蹲坐在倒在地上的大树的银色枝条间,斑点爪、绒毛在阴暗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褐斑和风飞爬上高岩,竖起耳朵,毛发被风吹得泛起涟漪。鹅羽则消失在了香薇通道的阴影中。 “鹅羽没有来!”蓝爪喘着气追上雪爪。 “我想他得留在巫医巢穴里,准备照看受伤的猫吧。”雪爪猜测道。 她的话让蓝爪心里一紧。 受伤! “可是,是他告诉我们要去攻击的。”她坚持说,“难道他不该和我们在一起吗?” 身后的石皮吼了一声:“也许他收到了来自星族某种征兆的警告,让他自己不要受到伤害吧。” “至少羽须和我们在一起。”月花回头喊道。她们随即冲出通道。 巫医学徒叼着一个叶片包裹跟在他们身后。蓝爪很想知道里边都有什么药草,它们一定药效强劲,因为她能闻到药草浓烈的气味。 “快点儿!”石皮紧追在蓝爪身后。 突袭小组的其他成员已经奔向溪谷谷底。蓝爪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担忧。她能在光线黑暗而且岩石间的风又很大时,爬上那陡峭的斜坡吗?她跟着雪爪上了第一块石头,石皮在后边紧贴着她。他不会让她滑倒的。蓝爪伸出爪子,向上攀爬,跟着众猫鱼贯而行,像一个个掠过石头间的黑影。 羽须的药草肯定发挥了作用,蓝爪感到肌肉很有力量。每次的跳跃似乎都能比预期蹦得更远。她的心怦怦直跳,但这是因为兴奋,而非害怕。她能感受到族猫们的期盼——今天雷族会取得一个伟大的胜利。她不停地向上爬,随着最后一跃,她来到了溪谷的顶端。但她没有停下来歇口气,而是径直向树林疾驰而去。 蓝爪和族猫们一起在黎明前晨光中的灌木间穿行,树干模模糊糊地显现在她周围。大风呼啸而过,粗壮的枝条都被撼动了,细枝和树叶如雨点儿般落下。此刻,树木显得和小草没什么两样。蓝爪垂下耳朵,迎接枝条与树叶。她能辨认出前方树木间闪过的斑尾身上的白色斑点。日落的毛发在微光下看起来苍白一片,而蝰蛇牙、松星和暴尾的身影则和阴影混淆在一起,只看得出他们在移动,犹如芦苇丛中的流水。 “前边有溪流。”月花提醒道。 猫群开始减慢速度,聚集起来,然后一只接一只地跳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继续在树林中奔跑。快要轮到蓝爪时,她紧张起来。 我的腿不够长。 她在岸边徘徊着。月花则一跃而过,优雅地落在另一端,然后转身观望。 “水一点儿也不深!”她鼓励着蓝爪,可她的话几乎立即被咆哮的风声给淹没了。 “可水是湿的呀!”蓝爪悲叹道。 雪爪在她身旁也显得非常不安,脚掌在泥泞的岸边滑移。 石皮从后边轻推着蓝爪。“快跳!”他催促道,“你一定能行。” 蓝爪把精力集中在对岸,做了一次深呼吸,绷紧肌肉跳了出去。石皮用他的口鼻帮着推了一下。蓝爪探出前掌,设法扒住对岸,并爬到月花身边。还好只有尾巴尖浸入了刺骨的水中,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尾尖疼痛起来,蓝爪赶紧抖动尾巴。 对岸的雪爪向后蹲下,睁大眼睛准备跳跃。 “你可以的!”蓝爪朝她呼喊着。 “我来啦!”雪爪蹦了起来,可她的后掌蹬到了松软的落叶,滑了一下,于是优雅的一跃演变成了笨拙的跌落,她的腹部首先落入溪流中。 “老鼠屎!”雪爪挣扎着站起来,水从她的四肢间冲刷而过。接着,她迅速爬上岸。 雪爪晃动着全身,抖落皮毛中冰冷的溪水。蓝爪赶紧闪躲。 “运气真不好。”石皮轻巧地落在她们旁边。 “快点儿!”月花命令道。他们的同伴已经消失在森林里。 只有麻雀毛还在等着他们,他正在前方的灌木丛中张望。“我正说你们去哪里了呢。”麻雀毛对追赶上来的这几只猫说道。看到雪爪湿透的毛发,他摇了摇头。“奔跑会使你暖和起来的。”说完,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蓝爪奋力地喘了口气,随后和大家一起向前冲。至少她没有把皮毛浸湿,可怜的雪爪看起来就像一只溺水的老鼠一样在她身旁跳跃。寒风开始吹干雪爪的毛,可即使奔跑着,这名白毛学徒的牙齿依然没能停止颤抖。 终于,她们发现了前方的族猫。他们减慢速度,排成一列跋涉前行。树木变得稀疏起来,蓝爪看到,树木那边有一条光滑而宽阔的路在树林中蜿蜒,光影在隐隐闪烁。 是河流! 她们赶了上去,跟在队伍的末尾。这条河很大,足有雷族营地那么宽,朝着两头无尽延伸。汹涌的河水翻腾咆哮着,在两岸间激起黑色的漩涡。 月花和雪爪向前走了几步,蓝爪则待在老师的身旁。 “那是河族领地。”石皮朝对岸点点头。 蓝爪嗅了嗅,闻到了在森林大会上见识过的鱼腥臭味,像雾霭一样笼罩着灌木。 “这是他们的气味标记。”石皮低声说,“这边的河岸也是河族领地,不过河水如此寒冷,他们很少会在现在穿越过来。” 穿越? “他们从水里游过来?”蓝爪听说过河族猫会游水,但她无法想象,会有猫傻到尝试在那条贯穿森林且黑暗无情的河流中游水。 石皮点了点头:“像鱼一样。” 他们怎样避免被水卷走呢?他们一定和獾一样强壮。蓝爪打了个寒战,朝对岸的树林中窥视。“这是通往风族领地的唯一道路吗?”她低声问道。 “如果我们想要保持隐蔽的话,就得从这里过去。”石皮解释,“要是穿过四棵树,我们就很容易被发现。” 蓝爪心跳加快。“那要是碰到河族巡逻队怎么办?”她扫视着河流,觉得随时都有可能从黑色的河水中钻出一只猫来。 “不会的,现在还太早。”石皮似乎很自信,但他没有望着她,这让蓝爪怀疑他或许只是想安抚自己。 渐渐地,小路离开了河岸,重新深入森林,蓝爪稍感轻松起来,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径变得越来越陡峭,开始向上攀升,灌木丛间岩石突兀,树木依附在斜坡上,它们的根缠绕在石质土壤中。不久后,蓝爪听到了一种比风声更大的轰鸣。她紧张起来:“那是什么?” “峡谷。”石皮对她说。 响声越来越大,他们所走的路似乎直通那里。 “什么是峡谷?”蓝爪小声问道,其实她心里并不想知道。 “就是河流从荒原落下的地方,它从两座悬崖之间垂直跌落下去。进入风族领地的路就在它旁边。” 哼,真是太好了! 她看见前方的树木间出现了一道口子,地面像被劈成了两半,如同一只巨大的爪子在树木中划出一道沟壑。松星带领大家沿着峡谷边缘一条危险的小径前行,蓝爪伸出爪子,每一步都抓牢地面。她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朝悬崖下望去,一条白色的洪流在下方翻腾激荡。她立刻转开视线,把精神集中在月花那熟悉的皮毛上,跟上她的脚步,努力去忘记下边那张着大口的河流。 最后,陡峭的悬崖变成了泥泞的堤岸,河流缓缓地流淌在稀疏的树木和低矮多刺的灌木间,风也变得不疾不徐。雷族猫不再排成一列,而是聚到了一起。他们步伐一致,像是云朵投射到地面上的影子。在他们四周,黎明柔黄的曙光沐浴着旷野,零星点缀着金雀花丛的荒芜山脊在远处耸立着。 蓝爪探测着空气,河族猫的气味已被另一种泥土气息所取代,“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石皮点点头。“我们已经越过边界,进入了风族领地。”他甩甩尾巴,指向繁密灌木渐渐被石楠取代的地方。地势渐渐升高,成为荒原。 柔软的草地渐渐变成湿润粗糙的松土。松星转过身,尾巴掠过口鼻,发出了信号。蓝爪明白,从此刻起,他们必须保持安静。气味标记的味道如此强烈,她都能嗅到麝香和泥煤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风族,我们来了。 当他们爬上山腰时,看到草被风吹得如流水一般,这让蓝爪想起了那只田鼠的皮毛,平坦并铺展开来。暴风在周围呼啸,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在向四面八方延展的宽广荒原中,她的族猫们忽然显得渺小而脆弱。他们耷拉着耳朵在石楠灌木摇晃着的细长叶片间,向前进发,时隐时现。 “我就像是开在泥潭里的花一样。”雪爪小声说。是的,在荒原泥土的映衬下,她的一身白毛显得十分奇怪。 “嘘。”麻雀毛在身后嘶鸣着,雪爪急忙垂下耳朵。 山腰上开始出现一些凸出地面的狼牙般的巨石。到了坡顶,狂风更加猛烈地吹动着蓝爪的毛发,她感觉到了雨滴的降临。松星已经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的低处。族长眯缝着眼睛,蓝爪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巨石、石楠灌木和金雀花丛。 “风族营地。”石皮小声对她说。 蓝爪眨眨眼。 在哪儿? 这时,松星朝他们走来。羽须跟在他身旁,他又招呼捷风过来。“看到那块岩石了吗?”雷族族长朝一块几乎和高岩一样大的凸出地面的石头点点头。“你们就在那里等着。”他的目光扫过蓝爪和雪爪,“明白吗?” 她们俩点点头。 “羽须和捷风会和你们一起等候。”松星扭头望去,“如果我们陷入麻烦,我会派出信使。你们要完全遵照他的命令,不要质疑。” 蓝爪感到血直往上涌,充斥在耳中,堵住了狂风的咆哮。 就是这样。 战争即将爆发。 她步履沉重地跟在捷风身后,走向松星示意的那块石头。石头的一端很平滑,像是被风磨蚀了似的,而另一端却像狐狸的牙齿那样锋利。 雪爪走到她旁边:“你觉得他会召唤我们吗?” 蓝爪耸耸肩。她想帮助自己的族群,但又希望他们不需要帮助。或许星族会带给他们一场不需要流血的胜利。 羽须来到她们身后,嘴里依然叼着那捆药草。来到犬牙交错的岩石边缘后,他把药草放下。蓝爪蜷伏下来,很高兴终于摆脱了猛烈的狂风。这时,她突然想起了母亲。 我和姐姐还没有祝月 花好运。 她甚至没有看母亲一眼!蓝爪立即从岩石后面冲出去,非常渴望能再次看到母亲那双浅黄色的眼睛,她想确认一切都好,但猫群已经消失在高处。 “回这里来!”捷风语气严厉。蓝爪感到尾巴被向后拖去。 “我只想说——”蓝爪想为自己解释。 “我们这可是在战争中。”捷风吼道,“你得服从命令。” 蓝爪只顾盯着自己的脚掌。 捷风叹了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柔和下来:“这既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族群的安全。” 她们无言地等待着,周围更加明亮了。一只鸟儿从石楠灌木丛中飞出来,在风中挣扎起舞。蓝爪瞥了雪爪一眼,姐姐阴郁的目光让她感到担忧。风族猫现在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在他们的窝里活动,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即将降临到他们身上的狂风暴雨。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对风族猫的同情,但接着又记起了鹅羽的预言。雷族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打败风族。巫医已经解读了征兆,看清了危险,这是一场必须面对的战争。 这种想法鼓舞了蓝爪的斗志,她抬起头来,开始回想学过的收集苔藓的方法,然后凭空挥舞了几掌,想象自己正与一名风族武士战斗。 雪爪发出一阵咕噜声:“你看上去像是在收集蜘蛛网哦!” “那让我看看,你能做得更好吗?”她回应道。 “别说话!”捷风命令道。蓝爪内疚地坐下来,那名白毛中嵌着虎斑的武士正紧张地在风中倾听。雨更大了,像冰一样寒冷而尖锐地拍打在蓝爪柔软的毛发上。没有森林的庇护,风族猫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生活呢?她真希望自己现在已经回到森林,安全地待在巢穴中,任由暴风雨在树篷之上肆虐。 忽然,一声警告的尖叫划破长空,旷野上顿时炸开了锅,喧嚣的叫喊声压过了大风的呼啸。蓝爪睁大双眼,震惊袭遍全身。她听出了蝰蛇牙那充满攻击性的尖叫声,还有斑尾痛苦的哀号。蓝爪望着羽须,巫医学徒正闭着双眼,语速极快地喃喃自语,但声音太小,她无法听清。 羽须是在向星族祈祷吗?蓝爪凑近一些,努力想要听清楚。 “聚合草用于骨伤,蜘蛛网用于止血,荨麻用于消肿,百里香用于压惊……” 他是在背诵应对战争伤害的治疗方法。 现实像一阵凶猛的疾风向她袭来。在下方的营地中,鲜血正在流淌。武士与武士在用利爪、尖牙相拼。蓝爪盯着雪爪。 姐姐的毛发竖立着,耳朵伸得长长的,她想听清楚每一丝动静。“那是麻雀毛吗?”随风传来的一阵怒吼让她屏住了呼吸。 又一声可怕的吼叫像是在回应。 蓝爪开始发抖。她似乎听到了石皮的声音,他是在进攻还是被攻击? 一声声尖叫划破暴风雨弥漫的天空,让蓝爪感到一阵恶心。 “我们就不能做点儿什么吗?”她恳求捷风。 “我们必须等待。”捷风声音低沉地回答说。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走来,这名武士猛地扭过头。蓝爪转过身,以为会看到一支风族巡逻队,她竖立着颈毛,已经做好了面对他们的准备。 可出现的却是知更翅。 “快来啊!”她嘶吼着,“豹爪受伤了!” 第10章 母亲 捷风立刻僵住了,耳朵耷拉下来:“豹爪?” “是抓伤。”知更翅告诉她,“血流得很厉害,你得马上把她接回来。” 捷风点点头,目光坚毅地环顾四周。“跟我们一起来。”她命令蓝爪。 “我去吧。”羽须叼起他的药草。 “不。”捷风摇摇头,“我们不能让你冒险受伤。” “那我呢?”雪爪的眼里充满期待。 “一个学徒就够了。”捷风的眼神让雪爪无法争辩。她只好向后退去,低下了头。 “我会和羽须一起等候。” “跟紧我。”捷风对蓝爪说道,紧接着便随知更翅冲入倾盆大雨中。蓝爪睁大眼睛,尽量跟在捷风身旁。当雨水遮蔽她的视线时,她就用胡须和皮毛去感受捷风的位置。脚下的草地很滑,风将她的尾巴吹起,抽打在后背上。 捷风没有发出警告便停了下来。蓝爪滑行着停在她旁边。她眨眨眼,看清了前面变得险峻的路。一条陡峭的斜坡向下通往一处黑莓屏障,这可比通往雷族营地的金雀花丛浓密得多,黑莓丛的另一边则地势平坦。现在,气味更加强烈,蓝爪很清楚,这一定就是风族营地了,它的中央空地是露天的。 然后,蓝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了疯狂的战争场面,尖叫和呼喊在咆哮的风声中此起彼伏。鲜血泼溅在地面上,泛起红色的泥点儿,被雨水冲刷出泡沫。一块块皮毛带着血肉四处横飞,有的还被黑莓丛钩挂住了。蓝爪眯起眼,试图分辨出她的族猫来。 战场上,蝰蛇牙的唾液已被鲜血染红,他刚用后腿连踢带推打跑一只风族猫,又有两名武士挥舞着利爪,龇牙咧嘴地朝他袭来。蝰蛇牙迅速扭身,保护好自己的腹部,接着用健硕的肩膀撞开一名武士,但另一名风族武士还是抓住了他,并撕扯下一大块皮毛。蝰蛇牙号叫起来。空地的另一端,日落和麻雀毛正背靠黑莓丛,并肩战斗。四只风族猫疯狂地扑来,抓伤了雷族武士们的肌肉,还紧咬着他们的腿不放,直至周围的地面被血水染红。 当两只风族猫目露凶光,冲向斑尾时,她吓得尖叫起来。听到她的惊吼声,正与一名风族猫单挑的暴尾猛地转身,冲对手奋力挥出一掌,然后便拔腿去帮助他的族猫。暴尾用肩膀撞向一只猫,把他推到一旁,接着死死咬住另一只浑身湿透的虎斑猫。虎斑猫发出痛苦的嘶吼,让蓝爪心惊肉跳。看着暴尾眼中喷出的怒火和从他嘴里喷溅出的风族猫的鲜血,她提醒自己,暴尾只是作为一名英勇的武士在保护自己的族猫。 “来吧!”捷风尖锐的命令声使蓝爪从恐惧中惊醒。她跟在捷风身后滑下斜坡,钻过黑莓屏障。 刚跟着捷风冲入空地,蓝爪便觉得鼻子被刺扎出了血。她们奔向躺在地上的豹爪,这名学徒的腹部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黑色皮肤下露出鲜红的肉。捷风一口咬住豹爪的后颈,开始拖着她穿越空地,朝黑莓屏障的缺口处艰难前行。蓝爪试图帮忙,她用鼻子去拱豹爪,但被她踢开了。 “我能走!”豹爪喘着粗气,在地上扭动挣扎着。捷风帮助她站起来,但刚一松开豹爪的后颈,她又倒了下去,她的腿颤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站直。捷风再次叼住她,豹爪跌跌撞撞地朝空地边缘靠近。蓝爪跟在旁边,鼻子里充斥着鲜血、恐惧和撕裂的皮毛的气味。 “雷族带了幼崽来!”一名深棕色的风族武士紧盯着蓝爪大声喊道。 蓝爪停下脚步,冲这名武士咆哮:“我不是幼崽!” 风族武士朝她靠近,眼里闪着光芒:“那就来个格斗动作让我瞧瞧。” 恐惧袭遍蓝爪的全身,她没有学过任何格斗动作。她刚成为学徒才两天!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退却。 我生来就是一名武 士! 可是,当风族猫慢慢逼近并抽搐着胡须露出爪子时,蓝爪的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鹰心!”一个声音穿过空地。 蓝爪听出是石楠星的声音,她是风族族长,此刻正在空地中央战斗,她身上的毛竖立着,眼睛瞪得溜圆。她用狂暴的目光盯着那名深棕色武士。“退回来,照顾那些你应该照看的伤员!”她命令道。 鹰心冲蓝爪怒吼道:“看来你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你的第一道战斗疤痕。”他冷笑着转身离开。 “蓝爪!”捷风正在空地边缘狭窄的黑莓丛空隙间,奋力将豹爪向外拖。蓝爪赶紧过去帮忙,从后边推动豹爪,配合捷风将她带上斜坡,离开风族营地。 “鹰心是巫医还是武士?”等豹爪躺在坡顶上时,蓝爪喘着气问道。 “在星族召唤他担任巫医之前,他曾经是风族最凶悍的武士。”捷风已经停下脚步,缓了口气。她让豹爪自己休息一下,然后又凑上去嗅嗅她的伤口,如释重负地说:“只是被撕裂了皮毛。” 羽须已经越过草地朝她们跑来,他的毛被雨淋得十分光滑。雪爪紧跟在他身后。羽须把药草捆放下,打开叶片包裹,用牙齿挑出一团蜘蛛网,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脚掌将它敷在豹爪的伤口上。 蓝爪回头望着气氛依然狂暴的战场。在坡顶上,她能看到整个空地。暴尾和斑尾正并肩作战,小耳和知更翅也联合起来,相互配合着把握好机会出击。难道风族猫都那么凶猛,以至于雷族武士们无法独自面对他们吗? 月花在哪儿? 蓝爪心里一颤,她压根儿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 “鹰心!”一个风族猫的声音从空地一角传来,“你的巢穴里有雷族猫!” 雪爪抻长脖子,想把黑莓屏障那边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他们冲进了存放医疗补给的巢穴!”她得意扬扬地说。 “保持安静,按住这个!”羽须命令道。他让雪爪用一只白色前掌压住蜘蛛网的一端。 姐姐帮忙包扎豹爪的伤口时,蓝爪则紧盯着空地,她觉得身上的毛湿冷而刺痛。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鹰心已经放下他正在治疗的风族虎斑猫,一头奔向黑莓丛间一处地面凹陷下去的通道。 那里一定是巫医巢穴。 两名风族武士也冲了进去,尾巴一晃便消失了。鹰心扑到入口处时停了下来,伏下身子,眯起眼睛,尾巴来回抽动着。 羽须终于用蜘蛛网包扎好了豹爪的伤口。“帮我带他回到岩石那里。”他对雪爪说,“那里能遮点儿风雨,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送她回营地。” 雪爪轻轻地帮着豹爪站起来,从空地边缘缓缓离开。可蓝爪却无法动弹。她盯着鹰心,紧张得喉头发紧。 巫医巢穴里传出一声尖叫,石皮冲了出来,鲜血从他肩头的一道伤口里喷涌而出,一名风族武士正在猛抓他的尾巴。接着,月花也在另一名风族武士的追赶下冲出来,她银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撕碎的药草片。 蓝爪顿时惊呆了。 当月花窜出巢穴时,鹰心猛扑向她,用强有力的前掌抓住了她,接着将她像猎物一样抛过空地。月花跌跌撞撞地挣扎着站起来,蓝爪看清了母亲脸上的惊恐。可她的速度不够快。鹰心再度扑来,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不要啊!住手! 暴尾在哪里?蓝爪发疯似的四处张望,她的头从一边扭向另一边。暴尾会像拯救斑尾那样来救月花吗?可这名蓝灰毛武士依然在那只更年轻的母猫身旁,击退一名又一名风族武士。 月花只能靠她自己了。 蓝爪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母亲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鹰心的控制,她猛地朝他的口鼻击上一掌,但那名巫医甚至没有摇晃一下。相反,他再次扑上前,一口咬住月花的喉咙,将她甩过洒满血渍的空地。 “不——!”蓝爪哀号起来。她跃然向前,准备冲下斜坡,但却被捷风咬住尾巴,拖了回来。 “不要到下边去!”捷风咬着牙警告道。 “可月花受伤了!”蓝爪盯着躺在潮湿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母亲。雨水在冲刷她的皮毛。 “她只是昏过去了。”捷风说,“她很快就会起来的。” “没时间了!” 空地上,鹰心正龇牙咧嘴地朝月花走去。 “我们必须帮助她!”蓝爪痛苦得无法呼吸,她试图挣脱捷风的控制。 忽然,松星的喊声响彻喧嚣的战场。 “雷族猫!撤退!” 感谢星族! 鹰心停下步子,蓝爪长舒了一口气。战场上的其他武士也不再战斗,而是一屁股坐下来,盯着雷族族长。寂静如黑夜笼罩着营地,只有那倾泻的暴雨和呼啸的狂风依然在旷野上肆虐。 石楠星抖落沾在胡须上的雨滴,缓缓地走向松星。雷族族长的耳朵已经被撕裂,血水弄脏了他红棕色的皮毛。他用空洞的眼神迎上石楠星愤怒的目光。当她开口时,他似乎退缩了一下。 “这种袭击不公平。”石楠星啐道,“星族永远不会让你们胜利。” 松星无言以对。 “带着你的伤员离开吧。”石楠星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讥讽。 松星眨眨眼,低下了头。 雷族武士们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朝营地入口走去。知更翅只能一瘸一拐地前进,看样子伤得很厉害。日落紧靠在她旁边帮助她行走,而他自己的脸颊也在流血。小耳挣扎着站起来,肚子鼓得很大,穿过空地时摇摇晃晃,幸好麻雀毛赶紧迎上去扶住了他。石皮舔了舔肩膀上的一道伤口,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向入口。蝰蛇牙目露凶光,从风族武士们面前经过时,没有理会他们的嘶吼。暴尾和斑尾走在一起,他让斑尾斜靠在自己宽阔的肩头上,一滴滴血水从她的眼角流淌下来。 蓝爪望着母亲,等待她站起来。 “我必须去帮助月花。”她挣脱了捷风。恐惧在她胸中升腾,她不会再让谁碰自己的母亲!蓝爪冲下斜坡,从风族猫群中挤过去。脚掌在浸满鲜血的泥泞道路上踩踏时,她尽可能表现得勇敢一些。 “蓝爪!等等!”捷风已经追上来,话语中流露出恳求之意。蓝爪在母亲身旁急停下来。 月花的眼睛半睁着。 感谢星族! “月花!月花!”蓝爪用鼻子轻推母亲,等待她瘫软的身子有所回应,但月花却向后翻倒下去。 蓝爪绝望地盯着母亲的双眼。“是我啊,蓝爪!”她希望从母亲眼中看到熟悉的神采,但月花的眼神却暗淡无光,反射着天空中飘浮的云朵。 “蓝爪。”松星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抬头望着他。 “月花为什么起不来了?”蓝爪哀号着。 松星摇了摇头:“她死了,蓝爪。” “不可能!”蓝爪回身对着母亲,用脚掌压住她的腹部,不停地摇晃,“她不可能死的。我们是可以战斗的武士,不是泼皮猫或独行猫。武士绝不会毫无理由地互相杀戮!” 鹰心在咆哮。蓝爪抬起头,看到那名风族巫医正蜷伏在一尾距离之外。 “她在摧毁我们的医疗补给。”他怒斥道,“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是星族告诉我们必须这样做的!”蓝爪绝望地盯着松星,“我们别无选择。”她寻求着松星的回应,“是星族告诉我们的,对吗?鹅羽是这样说的。” 鹰心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你们为了鹅羽的话,就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一甩尾巴,转身大步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蓝爪低声说道。难道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吗?月花不可能死的,她再次用口鼻轻推她。“快醒醒啊!”她乞求道,“这完全是个错误,你不需要死的。” 捷风轻轻推了推蓝爪的脊背,松星走上前,咬住月花的后颈,无言地拖着死去的族猫穿过泥泞的空地。蓝爪甩开捷风,跑向一边,将口鼻埋在母亲湿漉漉的皮毛中。那气味还是月花的气味,依然有着育婴室和温柔的气息。 醒过来吧!你要带我们到树 林里去收集苔藓,铺我们的窝!你答应过的! “月花?”当他们出现在黑莓屏障外时,雪爪紧张的声音从斜坡顶上传了下来。白毛学徒半跑半滑地冲下斜坡,开始舔月花的毛发。 “她伤得很重吗?”她急促地问,“羽须正在照看小耳,要我去叫他吗?” 蓝爪目光呆滞地望着姐姐,喃喃说道:“她死了。” “不!”雪爪四肢一软,声音由哀号变为呜咽。松星依然带着月花,步伐沉重地向斜坡上跋涉。蓝爪俯下身来,将鼻子埋进姐姐的白毛中。 “她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雪爪悲叹道。 “没事的。”蓝爪违心地说道。她积攒起身上的全部力量,说:“现在由我来照顾你。” 雪爪生气地瞥了她一眼:“我不需要被照顾,我需要的是月花!”她一跃而起,跟在松星后边朝斜坡上冲去。 蓝爪看着她离开。 但我还是会照顾你的。 蓝爪瞥见暴尾的身影消失在坡顶。他知道月花死了吗?她呆呆地等在那里,以为心里会更加疼痛,但除了麻木,她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她会照顾好雪爪,照顾好她的族群。她已下定决心,不会再像这样失去任何一只自己关心的猫。蓝爪站起来,跟着族猫上了斜坡,一颗阴郁的心在胸膛里沉重地跳动着。 等到他们穿过旷野,来到四棵树的边界处时,雨渐渐小了。疲惫的族猫们从四棵巨大的橡树下经过时,风力减弱,树枝全都静止不动了。这寂静是星族送来的吗?是对这次袭击的反对吗?还是他们对月花的悼念?蓝爪仰头望着粗壮的树枝和湿漉漉的黑色树皮。忽然,她觉得孤独犹如一根芒刺扎进她的心里。她拱起肩膀,跟着族猫们朝家的方向走去。 豹爪一瘸一拐地走着,但蜘蛛网已经替她止了血。斑尾依然靠着暴尾,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蝰蛇牙和捷风帮助松星一起运送月花的尸体。羽须走在小耳旁边,随时留意着这名左摇右晃的武士。雪爪跟在最后边,尾巴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蓝爪不知道是否应该追上她,她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可以让她们俩感觉稍微好受一些。石皮停下来回头张望,与蓝爪目光相交时,眼里充满了同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她跟上来,然后和她并肩同行。他靠近蓝爪,让她感受他的温暖,但并没有让他们的皮毛相擦。石皮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流血。 他一定伤得 很重。 “羽须看过你的伤口了吗?”蓝爪问道。她很惊讶自己的语气竟然这样镇定。 “等回到营地也不迟。” 进入森林的庇护后,他们再度陷入沉寂。大家沿着小径朝营地走去。 等蓝爪进入空地时,风飞和绒毛正围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族猫们,他们浑身的毛都警觉地竖立着。纹尾从育婴室里跑出来,担忧地迎接小耳,嗅着他的皮毛查看伤情。 鹅羽打着哈欠从巫医巢穴里走出来。“怎么样?”当他看到松星把月花安置在他面前时,他吃惊地瞪大眼睛,连连后退。 “我不知道她在临死前是否成功摧毁了风族的补给。”他咆哮道。 鹅羽张着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你杀了她!”捷风的尖叫声吓了蓝爪一跳。这只母猫立即向鹅羽扑去,蓝爪不由得连连退缩。捷风将鹅羽扑倒在地,冲着他嘶吼起来:“这次,你的一条荒谬的征兆害死了一只族猫!” “快停下来!”松星喊道。 可捷风已经抬起脚掌,伸出爪子。 蝰蛇牙和褐斑疾驰过来,将捷风从惊呆了的巫医身上拖开。他们拉住她的后背,鹅羽这才爬起来,抖抖被弄乱的毛。 云雀鸣、咕哝脚和野草须从倒在地上的大树错乱的枝条间钻了出来。 “你们输了?”云雀鸣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松星点点头:“我们不得不撤退,月花死了。” 这时,育婴室外传来一阵恸哭。罂粟曙奔向月花的尸体,伏在她身上,把鼻子浸在她的皮毛里。 “出什么事了?”小蓟、小甜和小玫蹦跳着跟上来。当看到母亲悲痛地倒在月花那毫无生气的尸体上时,三只小猫都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小甜将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向蓝爪。“她真的死了吗?”她小声问道。 蓝爪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看雪爪,姐姐此时正盯着地面。 石皮走上前,怒视着鹅羽:“我们根本就不该发动这场战争!” “可我只是解释来自星族的征兆而已。”鹅羽冷静地替自己辩解。 “或许你应该学着解释天气,而不是猎物。”知更翅从松星后边走上前,站到石皮身旁,“星族会保佑这种暴风雨天气下的战斗吗?” 日落眯起眼,把目光投向蝰蛇牙和暴尾:“也许鹅羽更渴望满足他的族猫们的愿望,而不是星族的愿望。” 松星挤到前边。“够了!”他咆哮着,“不能因为我们的失败就指责鹅羽。武士守则里提到过:为了族群的利益,每一名武士都应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伤痛需要的是治疗,争吵毫无益处!” 羽须赶紧走上前。“我去拿更多的药草来。”他随即消失在香薇通道中。鹅羽迅速地跟了过去。 “你可以向你的族猫隐瞒真相。”捷风低声说,“但星族会审判你的。” 蓝爪觉得脚在颤抖,愤怒像腐肉的恶臭般悬浮在空中。尽管松星做了解释,但蓝爪还是无法摆脱对鹅羽的怀疑。受伤的猫一瘸一拐地走向巫医空地,纹尾和罂粟曙在育婴室旁收集薄荷,在武士巢穴旁拔迷迭香。看着两位猫后开始用药草摩擦母亲的尸体,蓝爪感到寒意刺骨。云雀鸣和野草须立刻上前帮忙。他们把月花的脚掌叠入她的身体下,并舔净她的皮毛。 “你要守夜吗?”纹尾温柔的声音将蓝爪从悲痛的恍惚状态中唤醒。 猫后和长老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月花的尸体躺在空地中央,她的皮毛看上去那么光滑,神态那么平和,仿佛只是在睡觉。此刻,乌云已经散去,太阳照在树顶上,将它们染成粉红色。月花的皮毛闪耀着银光,强烈的悲痛让蓝爪几乎窒息。她记起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就为母亲的美丽而震惊不已。她多么希望现在能回到窝里,凝听月花平缓的呼吸,等候她醒过来啊。 “你要守夜吗?”纹尾重复道。 愤怒在蓝爪的胸中爆发:“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弄得像在睡觉一样?她已经死了!”她望向姐姐,可雪爪的眼神异常空洞,满是哀伤。 日落从高岩的影子里走过来,将尾巴搭在蓝爪的肩上:“没有谁想要假装月花依然和我们在一起。现在,她正和我们的祖先一起在星族领地上漫步。但她仍在密切地关注你,和过去一样。她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蓝爪。” 蓝爪从他身旁避开:“她已经离开我了。我不希望她去星族,我希望她留在这里,好让我看着她,和她说话。” 日落目光坚定地望着她:“你会在梦中见到她的,我向你保证。” 哀伤涌上喉咙,蓝爪几乎无法呼吸,她在月花的尸体旁蜷伏下来。雪爪也过来了,跟她紧紧挨在一起。她俩都将鼻子埋在母亲的毛发里,薄荷和迷迭香的气息掩盖了她熟悉的气味,蓝爪感到心里的疼痛更加剧烈。随着族猫们一只接一只地围聚过来,影子在她身边不断延伸。蓝爪感受到了他们的体温,这让她对身旁月花尸体的寒冷感受得更加真切。 她把口鼻重重地抵在母亲变硬的腹部上,希望能从她的皮毛里寻找到一丝残留的温度。可月花已经和大地一样冰冷。 你说过永远都会和我在一起的,你为什么非要去往星族呢? 第11章 难安 老鼠屎! 蓝爪松开紧抓的树皮,倒退着滑下桦树树干。对她而言,松鼠的速度太快。它已经消失在最顶端的枝条间,在狩猎巡逻队成员的身上洒下阵阵雪花。 日落闪到一旁。“别担心。”他喊道,“雪厚的时候,松鼠总会跑得更快,因为雪能承受它的重量。” 是啊,这是显而易见的! 蓝爪多么希望石皮依然是自己的老师,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她视作一个鼠脑子的家伙。与风族的那场战斗之后,石皮的伤一直恢复得不好,现在他已经退居长老巢穴了,蓝爪则跟着日落学习。尽管罂粟曙和捷风不断地告诉她,能得到副族长的指导是一种荣幸,但蓝爪并不认为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老师。 要是我能更好地潜行靠近那只松鼠,肯定已经抓住它了。 这是他们整个早晨发现的唯一一只猎物,而她却把它放跑了。当她向后跃入树根周围厚厚的雪地时,雪爪的声音响彻白雪覆盖的森林。 “我知道我们该怎样让猎物从它们的洞穴里出来了!” “难道把它们呼唤出来?”蓝爪挖苦道。 姐姐难道没学过要 把声音压低吗? “怎样让它们出来啊?”麻雀毛招呼他的学徒靠过来。雪爪像一只野兔似的蹦蹦跳跳地穿过雪地,来到他身边,腹部在柔软的白雪上留下一条小径。 狮爪跃上树根,来到蓝爪身旁。他成为学徒才刚刚半个月,但体形已经和她一样大,并且有了新学徒那种典型的骄傲自大的性格。他只是抓到过两只老鼠,还从未见过战斗场面,此刻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证明,当学徒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他在她旁边坐下,蓝爪弓起肩膀。他就不能挨着他的老师坐,让她安静一会儿吗? “我真想知道雪爪的主意是什么?”狮爪说道。 “管她呢?也许她把周围所有的猎物都吓回洞里了。”蓝爪哼了一声。 “别发牢骚啊。”狮爪轻轻地碰了碰她,“雪爪一定有好办法。” 蓝爪抬起脚掌揉揉鼻子,想让它暖和起来:“也许她认为,只要叫得够大声,森林里所有的老鼠和鸟都会出来,看看这噪声是从哪里来的。” 狮爪没有理会她。“我喜欢下雪天。”他盯着树林,轻声说道,“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洁净而明亮。” “你什么都喜欢。”蓝爪没好气地吼道。她滑下树根,陷入下边的雪堆中。虽然这样很冷,但总比听狮爪的唠叨要好。狮爪总是很开心!自从他搬进学徒巢穴后,她连睡会儿觉都成了奢望。他总是和旁边的其他学徒开玩笑、逗乐子,弄得闹哄哄的。只要狮爪在巢穴里,蓟爪、甜爪和玫瑰爪就会不停地说话、嬉闹。 连雪爪似乎都更加开心了。 叛徒。 难道她忘记月花了吗? 学徒巢穴里拥挤吵闹得就像育婴室一样,因为金爪也在这里。蓝爪有些嫉妒豹爪和斑点爪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武士——名叫豹足和斑毛——可以安静平和地睡在紫杉灌木下了。武士们一定认为,往同巢伙伴的窝里藏小甲虫不是件有趣的事,也不会叫醒同巢猫,让他们看看月亮有多美。 豹足和斑毛真幸运。 蓝爪抖落身上的雪花,真希望自己的腿足够长,不必让肚子在雪地上拖行,也不必让毛发中混杂湿漉漉的白色雪片,回头还得花很长时间清理它们。她走到麻雀毛和雪爪旁边,抖掉胡须上沾的雪说道:“有什么打算吗?” 雪爪眼睛一亮:“我想我们可以在树根那里留一些坚果或种子,或许可以把猎物引出来。” 蓝爪转转眼珠:“你带坚果了吗?” 雪爪摇摇头:“这次没有。但我知道鹅羽保存了玉米粒来做药糊,下次我们可以带一些来。” 蓝爪打断她的话:“难道他会让你用他那些珍贵的补给来狩猎?” “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儿而已。”雪爪指出,“更何况猎物永远都不可能吃掉它们,因为我们会抢在那之前抓住它。” 麻雀毛缓缓地点点头:“我认为这是个聪明的办法。” 日落把脑袋偏向一边:“我也觉得这或许有用。” 蓝爪不悦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我想,你是认为她能抓住那只松鼠吧。”她说着大步走过雪地,脚掌冻得麻木。 “在秃叶季狩猎,对任何猫来说都不容易!”日落在她身后喊道。 蓝爪没有搭理他。 “抱歉。”她听到雪爪在说,“她心情不好。” 雪爪怎么敢替她道歉? 她又不是我的母亲! 她钻进一丛黑莓,抖落覆盖在身上的厚厚的白雪。一条狭窄的小径在灌木茎秆之间蜿蜒向前,她沿着小径往里走,终于踩到森林那坚硬的地面了,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察觉到了冰冷而陈腐的狐狸气味,估计正是它们的脚踩出了这条小径。蓝爪忽然觉得有些满足,一想到可能撞上一只狐狸,她顿感爪子刺痛。她可以好好地打上一架了。 她心情不好。 雪爪的话在她耳中回响,蓝爪猛地一甩尾巴。 她朝黑莓丛深处继续前进,想摆脱心里那种因自责而产生的疼痛。她并不是因为雪爪的错而如此生气。自从月花死后,每天早晨醒来,蓝爪都会沉浸在同样空洞的悲伤中,就像腹部的一道老伤被重新撑开一样。帮助她摆脱雪堆的应该是母亲,而不是日落。要是月花还活着,她就能帮雪爪学会如何狩猎,雪爪也就不会在同巢伙伴面前显得如此愚蠢。 母亲为什么不在了呢? 蓝爪继续走几步之后,黑莓小径变宽了,她进入一片露天的洼地之中,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道沙质堤埂出现在她的正对面,上边覆盖着一层白雪。堤埂底部有一个洞口,十分昏暗,尽管洞口处的雪没有被踩踏过,但灼热而新鲜的狐狸臭味还是从黑暗中飘散过来。 狐狸洞。 蓝爪盯着阴影处,颈毛竖了起来。她觉得凭着自己此刻的怒火,一定能战胜一个狐狸家庭。正当她伸出爪子时,身后的黑莓丛噼噼啪啪响起来,她还听到脚步重重落在冰冻地面上的声音。她绷紧身子,准备战斗。但当她猛地转过身时,耳朵立即耷拉下来,因为日落已经从金色黑莓枯叶中冲了出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咆哮道,“难道你闻不出狐狸的气味吗?” “当然能!”蓝爪反诘道。 “那里边也许有一个狐狸家庭。”日落朝洞口点点头,“它们就是在等你这样鼠脑子的家伙晃荡过去,为它们送上一顿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大餐。” 蓝爪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但什么也没说。 “你真的准备和一只狐狸战斗吗?” 突然,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是大脚掌刮擦沙地的声音——恐惧立即袭遍蓝爪的全身。 日落飞奔到她身后,将她推回到黑莓丛中:“快!” 蓝爪扭头望向那个阴暗的洞穴,任由日落带她顺着小径折回。在黑莓丛中猛冲时,她的心跳得厉害。 日落回头嗅嗅空气:“没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蓝爪抬起头,希望日落没有察觉到自己如释重负的样子:“其他的猫呢?” “我让他们回营地了。”日落告诉她,“已经很晚了。” 蓝爪掉转方向,准备回家。 “等等!”日落叫住她,并用尾巴招呼她朝桦树根走去,“我想和你谈谈。”他伸出脚掌,扫开树根上的雪,然后跳上去,清理出身旁的另一块地方,“等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再回营地。” 蓝爪不满地用爪子撕扯着光滑的黑色树皮,激起了松散的雪花。她不想和日落谈话,她和谁都不想谈。她只想回家,蜷伏在自己的窝里,远离冰雪和寒冷,远离她的族猫。 “没什么问题。”她坚定地说,“我只是觉得又冷又饿。” “我们都又冷又饿。”日落黄色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但这并不能成为无礼或是鲁莽的理由。” “我并不鲁莽!” “但你刚才在盯着狐狸巢穴!”日落发起火来,目光中怒意汹涌。蓝爪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尽管空气寒冷,她却忽然觉得耳朵发烫。 “要是你被撕成碎片,雪爪会是怎样的感受?”日落继续说道,“她才刚刚从失去月花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她不想让你死!” 蓝爪怒不可遏,瞪着日落:“我不会死的!” “那你准备做什么?”日落毫不让步,“抓一只狐狸,带回家当晚餐吗?” 蓝爪耸耸肩,将目光移向一旁。 “现在坐下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蓝爪不情愿地爬到他旁边坐了下来,她感到裸露的树根又冷又潮:“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就是这样。” “看上去你每天都心情不好。” 闭嘴!闭嘴! “现在是秃叶季。”日落开口了。 废话! “族群中的每个成员都必须尽全力做出贡献。但据我所知,你甚至连力都不想出。你似乎认为一切都是些杂事,你勉强完成分配给你的任务,但我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对你的族猫总是表现得很暴躁,他们已经开始回避你了。而现在,当每只猫都必须竭尽所能时,你却在狩猎的时候表现得心不在焉,脚如注铅。” 他的话像荨麻刺一样扎在蓝爪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日落继续说着。 “如果你不照顾你的族猫,那他们又为什么要照顾你呢?” 她的眼睛开始刺痛。“我……我……”蓝爪哽住了,小声说完后面的话:“一切都不对劲儿。”过了很久,她感到日落的尾巴抚过她的腹部,于是抬起头来。 “你想念月花。”他说,“你当然想念她,可她是为了保卫族群而死的。” “保卫?”蓝爪的毛竖立起来,“我们是在袭击,不是保卫!” “那她也是为了拯救我们的领地。” “你确信吗?”蓝爪怒视着他。 难道星族真的希望我们去战 斗吗? 日落眼睛一眨不眨地迎着她的目光:“当我们前去战斗时,你相信我们是要保卫雷族的领地吗?” 蓝爪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参加那次行动的任何一只猫都是这样想的。”日落环视着地面,“我们认为自己在按照星族的意愿行事。我们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为自己的族群而战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无论心存怎样的疑虑,我们都必须坚信武士守则。或许,我们周围的森林和我们的族猫会改变,但武士守则却会一直留存,永不改变。” 蓝爪缓缓呼出一口气,听日落继续说下去。 “月花明白这一点。她英勇战斗,英勇牺牲。”日落把目光重新移回蓝爪身上,“武士战死沙场,这就是事实。但他们并没有离我们而去,他们加入了星族,在那里找到老朋友和自己的亲属,并且会在那里守望我们。” 蓝爪望向渐黑的天空映衬下的枝条,银毛星带很快就要出现了。月花真的在那里守望吗?她感到心痛,非常希望这是真的。 “月花期盼你越来越勇敢,就像她那样。”日落说,“同时也像她那样,做好你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 蓝爪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怒意:“你觉得,她也希望我们像她那样死去吗?白白死去?” 日落一甩尾巴,扫开身后的积雪:“为族群而死不是白白死去!” 蓝爪把爪子插进树皮中。日落深吸一口气:“我也希望月花依然活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真切的哀伤,这让蓝爪吃了一惊。接着,他站起来,抖落尾巴上的雪。“可她已经不在了,而你不能永远这样悲伤下去。你的族群需要你。”他跳下树根,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把精力更多地集中在训练上吧,那样可以让你思考些别的事情。” 我才不想思考其他事情呢!月花可不是扎在我脚掌上的刺, 拔掉就能忘记! 蓝爪也从树根上跃下,她的脚掌已经冷得发麻,落地时显得十分笨拙。 日落回过头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站直身子。她会向他证明的,她会成为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学徒。但她不会忘记月花。 日落带着她穿过树林。她抬头望向天空,尽管太阳还没下山,可月亮已经升起,圆而斑驳的月亮挂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日落说:“今晚我会带你参加森林大会,尽管我并不确信你是否有资格去。” 那就别找麻烦了。 蓝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有利于你认识其他的族群,在和平的环境中了解他们,就像在战争中一样。” 是啊,没错!了解他们! 其他族群的猫不大可能和雷族猫说话。自从那场战争之后,他们就将雷族视为不可信任的猫头鹰,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谴责雷族“怯弱”的袭击行为和对风族医疗补给的破坏。影族甚至建议,雷族应该用猎物来赔偿给风族造成的损失。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要参加。”蓝爪嘟囔道,“别的族群都憎恨我们。” 日落在溪谷边停下脚步。“随他们嘲笑吧。”他脊背上的毛纷纷竖立起来,“我们也承受了很多痛苦。石皮搬进了长老巢穴,豹足的伤也才刚刚治愈。” 而且月花死了。 蓝爪暗自断定他不敢说出来。雷族副族长迈步踏过溪谷边缘,开始朝悬崖下跑去。 “别担心。”他扭头对跟随他向下跑的蓝爪喊道,“很快就会有事情发生的,他们会忘记那场战斗,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蓝爪跟着他下到谷底,沿着小路走向金雀花屏障。路很好走,也很干净,积雪已被来来往往的狩猎巡逻队清理掉了。当他们钻过金雀花屏障后,熟悉的家园让蓝爪顿感安心。空地不会被风吹到,在经历了从树林回来的这段跋涉之后,她的脚掌终于恢复了知觉。 或许日落是对的。或许月花正在星族守望着她,希望她成为一名最优秀、最勇敢的武士。要是暴尾不重视她,她该怎么办?那她就让月花为她自豪。蓝爪会为了自己的信仰,像月花那样勇敢、忠诚地献出生命。 这是好几个月以来,蓝爪心中第一次有了些斗志。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这是在告诉她,现在是秃叶季,正是族群最需要她的时候。 第12章 钩爪 他们抵达空地边缘时,蓝爪的耳尖冷得发痛。但至少她已经从夜里结冰的积雪上快步跑过,而没有陷入其中苦苦挣扎。她的脚掌冻得像冰块一样,但林中奔跑仍让她热血沸腾。 日落在松星身旁停住脚步,竖起耳朵,盯着斜坡下,呼出的雾气萦绕在他的口鼻前。“河族还没来。”他说。 蓝爪探查着气息:“影族和风族到了。”他们强烈的气味还留在她的舌头上。 松星闭口翕动着鼻翼:“从气味上来判断,他们到这里的时间还不长。” “我无法想象,有猫愿意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外出这么久。”羽须说道。巫医学徒站在鹅羽身边,用蓬松的毛抵御着寒冷。 狮爪在空地边缘来回摩擦着脚掌。“我们现在能下去吗?”他问。 这是狮爪和金爪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狮爪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头,直到雷族族长叫住他,让他待在捷风身旁时,他才退到松星之后。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金爪全身都在颤抖,蓝爪估计那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她想吸引那名学徒的注意,想安慰她,可金爪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下方的猫群。他们像投在水面的倒影似的,穿梭于四棵巨大的橡树之间。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猫。”蓝爪屏住呼吸。 斑尾用尾巴拂过年轻学徒的脊背,抚顺了她的毛发:“别担心。只要银毛星带闪耀,停战协议就生效。” 蓝爪抬起头。黑暗的空中没有一丝云朵,星星宛如一个个冰块,闪烁着环绕在巨大的乳白色月亮周围。 雪爪围着蓟爪绕圈,踩得雪地嘎吱作响。“要是有谁提起和风族战争有关的任何事情,我就把他们撕碎。”她说,“我已经厌倦听到那些了。” 松星严厉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谁可以去撕碎谁。”他沉声警告道。 “这么久了,他们一定也已经感到厌倦。”风飞吼道。 蝰蛇牙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都是些用来激怒我们的借口。”他用尾巴招呼蓟爪,“跟我待在一起。”他告诉自己的学徒,“上次,你差点儿和一名影族学徒打起来。” “你一直说,只有胆小鬼才会逃避战斗。”蓟爪抗议道。 蝰蛇牙怒视着他:“我并没有说你不可以和他打斗,只是不能在森林大会上。你太冲动了。” “但他说我看上去就像一只幼崽!”蓟爪反驳道。 “这个月你看上去已经不像幼崽了。”雪爪轻柔地说。 蓝爪将爪子深深地插进雪地中。 “我们该下去了。”日落建议道。 不出所料,空地上一张张脸孔转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抵达会场的雷族猫。 松星点点头,一甩尾巴,冲下斜坡。蓝爪心跳加速,跃向前方。她紧贴着日落奔跑,脚掌在雪地上打滑。她发现自己越跑越快,于是赶紧保持好平衡。族猫们在打滑的斜坡上努力保持前进的方向,像疾风扫落叶般飞快地冲进空地,冲散了风族猫和影族猫。他们扬起的雪花弄得蓝爪睁不开眼睛。 “小心点儿!”一名风族武士躲闪到一旁。 “这是森林大会,不是战斗!”一只影族虎斑猫眯缝着眼睛吼道。 两名长老生气地嘟囔着,随后站起来离开刚才聊天的地方。 蓝爪脚底打滑,慌忙停住脚步,但还是摔倒在日落身上,而雪爪又朝她撞了过来。 “小心。”一只风族猫的讥笑声让她转过身来,“结冰了,你们该不会没有注意到吧。” 她立刻认出那是鹰心。看着雷族猫一只只东倒西歪、尴尬地停下脚步,他的胡须抽动起来。这是风族巫医杀死月花后,蓝爪第一次见到他,她顿时血往上涌。要不是日落的鼻息吹动了她的耳毛,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话。 “星族会审判他的。”雷族副族长低声说。 可要是我们发动的攻击是错误的,或许星族就会原谅他…… 蓝爪昂起头,瞪着鹰心,毫不畏缩地与他目光相对。 “哦,这是那个幼崽武士吧。”鹰心显然认出了她,“你终于成为一名学徒了?” 不等蓝爪回答,石楠星便走到他们中间,她瞟了深棕色巫医一眼,对他说:“去高岩边等着。” 鹰心缓缓地点点头,转身走开。 “松星。”石楠星冷冷地与雷族族长打招呼。 松星点了点头:“石楠星。” 石楠星的蓝眼睛闪耀着,迈步朝她的族猫走去。 “那是高尾。”雪爪朝一只正和石楠星耳语的黑白相间的公猫点了下头,“麻雀毛觉得总有一天,他将成为风族族长。” “为什么?”蓝爪打量着那只风族公猫。他和他的族猫一样瘦小,但指向星空的尾巴却比她见过的任何猫都长。 “他是一名优秀的武士,而且很聪明。”雪爪答道。 高尾的目光投向雷族猫群,眼神中带着责备。 蓝爪感到很不安,脚爪刺痛起来:“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谁都觉得战争就发生在昨天。” 雪爪靠向她,安慰道:“别被他们激怒。” “森林大会总是这样吗?”金爪担忧地环顾四周。 狮爪甩动着尾巴。“如果每只猫的脾气都那么暴躁,休战协议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可能打起来的。”他伸出了爪子。 “也许河族猫会友善一点儿。”金爪猜测道。 “如果他们能来参加的话。”雪爪望向光滑的斜坡。 蓝爪立即打了个寒战:“也许他们无法穿过雪地。” 她用爪子抓挠着石头,转身看到影族的深灰毛族长杉星正攀上大岩石顶端。 “各族群,集合!”他喊道。 “是谁让他负责的?”蝰蛇牙恼怒地低声嘶吼着。 影族猫和风族猫朝岩石旁边聚集起来。 “来吧。”松星带领他的族群走上前。蝰蛇牙伸脚踢起积雪,跟上族长。 当蓝爪和她的族猫们聚集到大岩石投射下的阴影中时,他们呼出的热气就像阳光照射下溪流腾起的蒸汽,这种温暖让蓝爪感到很舒服。 金爪望着寒光闪烁的巨大岩石:“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 杉星深灰色的皮毛像发光的岩石在闪耀。松星跃上大岩石,来到他身旁。石楠星跟在后边跳上去,坐在离雷族族长只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她的毛支棱着,还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让她反感的怪味。 风飞挤到雷族猫前边。“河族猫还没有来,我们不能开始。”他喊道。 “那我们就要坐在这里等,直到被冻死吗?”一名影族武士怒视着他,一双绿眼睛在浑身乌黑的毛发中闪烁。 石楠星把身子探向前:“那我们开始吧。” 其他族群中发出赞同的附和声。 “至少我们可以早点儿回家。”雪爪小声对蓝爪说。 就在杉星站起身时,橡树后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呼喊。 “等等!”斑尾直起后腿喊道,“河族来了!” 透过光秃秃的橡树枝,蓝爪看到有猫朝空地鱼贯而来。他们飞奔下山坡,顿时雪花纷飞。当他们在空地中滑步停下时,平坦的雪地被踩得嘎吱直响。 杉星眯起眼打量着,雹星一言不发地跳上大岩石。河族猫围到雷族猫身边,有的甚至走到他们中间。他们的毛又冷又潮,鱼腥味让蓝爪感到眩晕。 雪爪抬起脚掌揉揉鼻子。“他们就不能去影族那边取暖吗?”她嘟囔着,“至少也该克制一下那难闻的呼吸啊。” 蓝爪紧闭嘴巴,不想探寻到气味。至少河族不会像对待绿咳症患者似的对待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迟到呢?她抬头望向大岩石上的族长们,等待雹星的解释。但河族族长只是向其他族长点头打了个招呼。 “会议开始吧。”他气喘吁吁地说,好像还没从奔跑中缓过劲儿来。 蓝爪眨眨眼。族长们之间难道就那么互不信任,即使在月圆之夜的休战协议下,他们也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吗?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边重重推了蓝爪一下。她的前掌在冰冻的地面上一滑,差点儿摔倒了。她生气地回过头:“小心点儿!” 一只健壮的浅棕色虎斑猫坐在她身后。 笨拙的鼠脑子! “你差点儿把我撞倒了。”但她没把这句话完全吼出来。那只虎斑猫的嘴巴看上去很奇怪,歪歪扭扭的,好像上下颠倒了。她盯着他,被他怪异的相貌惊呆了。 “嗨。”虎斑猫说,“我是钩爪。” “钩爪?”他看起来体形庞大,可却有一个学徒的名字。不过很明显,勾起来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腿和脚。 他耸耸肩:“我在猜想,我的武士名将会是钩嘴。” 他是个学徒! 蓝爪努力想跟他说点儿听上去不会显得那么没礼貌的话。 “除非……”钩爪在她的鼻子下面甩甩尾巴,“……我的尾巴也能勾起来。那样的话,雹星或许就得重新考虑了。” 蓝爪挪动着脚掌。难道这很有趣吗? 钩爪耸耸肩,眼睛瞟向一边,目光渐渐阴沉下来:“我就知道群猫都会盯着我看的。”蓝爪心里顿时一沉。 她觉得十分内疚,身子里像有火在燃烧。“对不起。”她向他道歉,“你只不过是让我有点儿吃惊,就这样。” “我会努力习惯的。”钩爪抬起头,“直到每只猫都习惯我的模样。”顽皮重新回到他的眼中,“至少谁都不会忘记我的名字。”他愉快地说,“你叫什么啊?” “我叫蓝爪。” 钩爪向后坐了坐,上下打量着她。“你也不是很蓝嘛。”他若有所思地说。 蓝爪发出一阵咕噜声。“白天的时候,我看上去更蓝一些。”她揶揄道。 钩爪环顾着各个族群:“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吗?” 蓝爪摇摇头。 “那你知道都要发生些什么吧?”钩爪问,“族长们会谈论些什么?” “要是你认真听的话,你会明白的!”一名河族武士冲着钩爪的耳朵嘶鸣道。 钩爪把头伸到蓝爪身后,压低声音说:“谁是松星?” 蓝爪用尾巴指了指雷族族长,但目光还是停留在钩爪身上。她以前怎么没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呢?看样子他成为学徒一定有好几个月了。“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来?” “我最近才成为学徒。”他小声说道,“我曾是一只体弱多病的幼崽。”他挺起胸膛,“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回头望着他的族猫,“我想,我长得这么高大,一定让整个族群都吃了一惊。” 蓝爪的胡须动了动,她很喜欢这只猫。 “嘘!”这次靠过来的是斑尾,“族长们正在讲话呢。” “对不起。”钩爪顽皮地眨了眨眼。等到斑尾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大岩石上时,他又立刻凑到蓝爪的耳边:“谁是石楠星?” “小个的那只,挨着她的是杉星。”她摆动着尾巴,从族长指向在岩石下聚成小群的巫医们。“那是鹅羽,我们的巫医。白色的母猫叫圣须,是影族巫医。”她颤抖了一下,“那是鹰心。” “你喜欢他吗?” “他杀死了我的母亲。” 蓝爪感到钩爪的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接着迅速移开了。 “副族长们在哪里?”他问。 日落回过头:“雷族副族长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按要求保持安静的话,他就会把你的胡子扯下来!” 蓝爪向后一缩,她看到钩爪只是转了转眼珠。难道没什么事让这只猫害怕吗?她闭上嘴,望向族长们。 石楠星站起来,走到岩石边缘。“我们已经补充了医疗补给。”她的目光投向雷族猫群,“我们所有的长老和幼崽终于从那次袭击中恢复过来了。” 日落吼道:“我们只和武士发生了战斗!没有袭击幼崽或长老!” “很抱歉。”石楠星目光一闪,“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幼崽和长老们终于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要知道,那是一次毫无征兆的侵袭,他们眼看着自己的亲属在巢穴里被残忍地袭击。” 日落高声咆哮着,但石楠星没有理会。“尽管下雪,但我们的猎物依然充足。” 蓝爪眯起双眼。风族族长的毛发整理得很好,但紧贴在那瘦小身躯上的毛发,依然遮掩不住里面的骨头。 “我的族猫们吃得很好。” 她在说谎。 蝰蛇牙大声咆哮起来:“我想正因为如此,你们才停止在我们领地上狩猎的吧?”他瞪着石楠星。蓝爪一怔,他是在向她挑衅,让她承认是那场战争给了风族警告,使得他们不再窃取雷族的猎物。 “我们从没到你们的地盘上狩过猎。”石楠星啐道,“别再试图给你们那场怯弱的袭击披上正义的外衣!” 蓝爪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吼声在所有的族群中响起。蝰蛇牙垂下耳朵,他显然渴望战斗。从其他族群低沉的喃喃声中可以听出,他们也一样。饥肠辘辘让所有的猫都变得愤怒而焦躁起来。众猫不停地变换姿势,寒冷的空气中充斥着他们沮丧的情绪。 “我们的袭击不是无缘无故的!”暴尾吼道。 “你们摧毁了一个族群的医疗补给!” 影族武士群中,一只黑色虎斑猫瞪着暴尾,黄色的眼睛里喷出火焰。蓝爪焦虑地抬头望向族长们,他们该如何阻止空地上不断高涨的怒火呢?石楠星眨眨眼,从岩石边缘退了回去。杉星眯着眼望向猫群,松星和雹星不停地踱着步子。似乎没有谁愿意安抚大家的情绪,谁也不想首先表现出软弱的一面。蓝爪提高警惕,脊背上的毛发纷纷竖立起来。 “伟大的星族啊!真是太冷了!”钩爪靠向她。蓝爪一缩,急忙环顾四周,查看他们的族猫是否因为他俩挨得如此之近,而对他们怒目而视。好在每只猫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大岩石上,大家都想看看族长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蓝爪顿时松了口气,钩爪温暖的体温和轻快的话语抚平了她的毛发。她太敏感了。 松星走上前。“尽管是下雪的天气,但雷族仍在壮大。”他宣告道,“我们有了两名新学徒,狮爪和金爪。” 金爪害羞地藏在族猫中间,狮爪则抻长脖子,想显得和身旁的捷风一样高大。他的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可其他族群并没有转过头来祝贺他。狮爪只好把挺起的胸膛收回去,乖乖地待在老师身边。 “我们还拥有了两名新武士。”松星继续说道,“豹足和斑毛!”各族群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沉寂,他们怎么能这么小气呢?他们应该都清楚,成为一名武士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松星就像没有意识到其他族群的冷漠一样,继续发言:“我们年轻的武士和学徒在训练中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长老们也得到了很好的赡养。” 蓝爪不由自主地瞥了钩爪一眼。松星的谎言让她很不自在,她想起了野草须那干瘪的肚子。此时,钩爪正盯着大岩石,因为他的族长已经接替松星上前发言。 雹星抬起头:“下雪之后,河族已经摆脱了两脚兽的困扰。” 河族猫群中发出了满足的低声议论声。 “除了那些两脚兽的幼崽!”水獭斑在后边呼喊道。 枭毛回答了他的族猫:“它们暂时不会回来了!” 钩爪在蓝爪身旁咕噜道:“它们已经不敢到冰上乱滑了!” 蓝爪一惊:“它们掉下去了吗?”一想到钻破冰面,落入漆黑刺骨的水里,她就不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它们只是把脚掌给弄湿了。”钩爪告诉她,“鼠脑子!每只河族幼崽都懂得远离冰面,除非有武士首先在上边试过。” 雹星抽动着尾巴。“尽管结冰了,但捕起鱼来还是不错。”他扫视自己的族群,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猫的身上,“我们有了一名新武士。欢迎你,橡心!” 风族猫和影族猫一齐欢呼起来。 他们怎么敢这样? 蓝爪怒火焚身。斑毛静静地盯着前方,肩膀绷得紧紧的。豹足扭过头,怒视着那名河族新武士。 “那是我的兄弟。” 钩爪的话吓了蓝爪一跳。 “谁?” “橡心。”钩爪解释说,“他是我的兄弟。” 蓝爪伸直后腿,想更好地看清那只公猫,但只看得到他那红棕色的耳尖。 “他很了不起。”钩爪咕噜道,“成为学徒的第一天,他就抓到了一条鱼。” 蓝爪发现自己对此很抵触。 我还抓到了一只松鼠呢。 “他说等他成为族长之后,就会选我当副族长。” 多谦虚啊! “我有一个姐姐。”蓝爪说,并朝一尾距离之外,坐在麻雀毛身旁的雪爪点点头,“她也是个聪明的猎手。” “也许等到他们都成为族长,我们就能一起成为副族长了。”钩爪说。 副族长?当副族长有什么意义? “我想成为族长!” 钩爪惊讶地望着她,接着突然说道:“当然。” 斑尾的脚掌从蓝爪和钩爪的耳朵上方闪过。蓝爪跳了起来。 “嘘!”斑尾似乎很生气,“得跟你们说多少次啊?” “对不起。”蓝爪低下头,然后顺从地将视线再次转向大岩石上的族长们。 杉星正在讲话,他的族猫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我不得不非常难过地宣布,我们的副族长石牙搬进了长老巢穴。” 听到族长念出自己的名字,一只站在岩石脚下的瘦小灰色虎斑猫庄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还不算太老。”蓝爪小声对钩爪说。 “就是牙齿长了点儿。”钩爪回应道。 蓝爪再次疑惑地望向那只灰色公猫,注意到他的牙齿像爪子似的在嘴唇下卷曲着。她推了推钩爪:“他不想那样也没办法!”但她喉咙里却发出了咕噜声。 “残毛将取代他的位置。”杉星继续说道。 一名深棕色武士从影族猫群中走出来,步入投射在岩石下的月光中。他比石牙的体形大得多。石牙被新任副族长挤到了阴影中,忽然显得矮小和萎靡不振。 蓝爪背部的毛竖了起来,她不喜欢残毛的样子。当他左顾右盼,接受族猫的欢呼时,恐怕他并没有对弓背伏坐在地上的石牙心存感激。 “残毛!残毛!” 羽须注视着残毛,两眼眯成一条缝。蓝爪的不安情绪正在蔓延,这名巫医学徒了解这一变化所预示的麻烦吗?她望向鹅羽,想寻找线索,可雷族巫医似乎正心不在焉地盯着树林。 圣须大声地为残毛欢呼,一只年轻的猫也在她旁边呐喊。 是她的学徒吗? 可那只年轻一些的猫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影族猫。她长着浓密的灰毛、平平的面孔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在那些皮毛光滑,口鼻很尖的族猫中脱颖而出。就在蓝爪望着她时,她停止了欢呼,目光转向蓝爪。蓝爪一时仿佛喘不过气来,直至灰猫转过身去,继续为她的族猫庆祝。 影族猫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他们都会为影族武士欢呼吗?雷族或许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与其他三个族群碰面,但蓝爪知道她永远不会真正地了解他们,永远不能理解他们的忠诚,以及他们与族群之间的紧密联系,就像她和她的族群一样。 她忽然注意到欢呼声已经消散,族长们从大岩石上跳了下来。森林大会结束了,众猫进入各自的队伍,走向通往各自领地的斜坡。她转身想和钩爪道别,可他已经跟着一名硕大的杂毛武士快步离开了。他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消失在阴暗的斜坡上。 “我们已经不再彼此交流了吗?”蓝爪望着捷风,“我知道其他的族群现在并不喜欢我们,可他们通常都会彼此交流的啊。” 捷风身子一抖:“今晚太冷了。”她抖散绒毛,跟在蝰蛇牙和暴尾身后,从巨大的橡树之间穿过。 蓝爪站起来时,有猫向她靠了过来。 “那是谁啊?”雪爪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微光。 蓝爪眨了眨眼睛。 “就是和你说话的那只河族猫。”雪爪又挤了挤她。 “哦!”蓝爪明白了,“那是钩爪,是个学徒。” “他个子大得像一名武士。” “他才刚刚开始接受训练。”蓝爪解释道。 “听上去你们彼此间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雪爪的语气里带着责难。 “那又怎么了?” 雪爪耸耸肩:“与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你得小心点儿。” “我们只不过是闲聊罢了。”蓝爪纠正道,“这是森林大会,有休战协议。我们应该友好相处。” “也不用那么友好吧。”雪爪哼了一声,“就我所看到的,连日落也没法让你们闭嘴。” 蓝爪抽打着尾巴:“我和别的猫说说话,并不代表我会像你对蓟爪那样迷恋。” 雪爪嘶吼起来:“你这是嫉妒!” “嫉妒你和蓟爪?”蓝爪呵斥道,“绝对不会!” 可雪爪已经竖起毛发,跟在麻雀毛后边走开了。 日落站在橡树下招呼她:“你要走吗?” 蓝爪快步赶到他身边,问道:“我对那名河族学徒太友善了吗?” “你们太吵闹了。”日落温柔地责备道。 “可是,我能和来自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吗?” “不是交朋友,但多了解他们是有意义的。我们能从对方那里学到很多东西,而不仅仅是学习该如何与他们格斗。” “这么说,和他交谈是被允许的?” 日落点点头:“不过下一次,请晚些时候再交谈。” 蓝爪挪动着脚步。“对不起。”她说,“他只不过是有点儿爱闲聊罢了,仅此而已。” 日落抽动了几下胡须,用尾巴拂过她的腹部,示意她往坡底那边走。“来吧,趁你的脚掌还没有被冻成冰块,我们赶紧回家。” 第13章 太阳石 阳光在营地边缘的雪堆上闪耀,树木和灌木丛已经被霜冻染成白色,它们的枝条在清澈蓝天的衬托下,宛如一张张蜘蛛网。 明亮的光线让蓝爪睁不开眼,由于刚睡醒,她还有些迷糊。 “你错过了新鲜猎物。”野草须喊道。这位长老正和石皮、褐斑、纹尾一起坐在巢穴外的阳光里。 石皮正舔着肩头长长的疤痕。他停下来,抬起头:“黎明巡逻队发现了一群欧椋鸟,并且带了一些回来。” 蓝爪眼巴巴地望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猎物羽毛,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暴尾和斑尾正在清理昨晚落在入口处的积雪,将它们聚拢,靠着金雀花屏障堆放起来。金爪与捷风正和他们一起工作,他们都喘得厉害,身上铺满雪花,像是积雪覆盖的山脊。蓝爪颤抖起来。 “冰雪就要融化了。”纹尾断定道,“风里夹杂的影族的松树气味已经减弱,更多的气味来自河族。不久后就会下雨了。” 野草须用尾巴将脚掌裹得更紧。“一旦雪开始融化,我们的窝就会被浸透的。”他咕噜道。 一团身影飞奔而来,并笨拙地在她跟前猛地停下,蓝爪跳了起来。 是甜爪。 白毛学徒站直身子,她身上的毛发乱糟糟的。这时,小耳和玫瑰爪追了上来。 玫瑰爪的胡须在抽搐。“真是一个漂亮的格斗动作啊。”她嘲弄道。 蓝爪听到金雀花通道后边传来脚步声,立刻将目光投过去。蝰蛇牙和麻雀毛快步走进空地,蓟爪和斑毛紧随其后。他们高昂着头,神采奕奕。每只猫的嘴里都叼着两只小而丰满的老鼠。 猎物! 蓝爪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蓟爪放下他捕获的猎物,说:“蝰蛇牙发现了整整一窝老鼠!” 育婴室传来一阵声响,雪爪钻了出来。入口处堆积着旧的黑莓叶片和苔藓,沾在她毛上的更多。 “已经够干净了。”当她发现蓟爪,继而看见新鲜猎物时,眼睛立刻亮起来,“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老鼠了!”她冲过空地,用鼻子摩擦着蓟爪的脸颊。 蓟爪挺起胸膛:“我抓到了其中的三只。” 雪爪两眼放光。 蓝爪移开视线。 难道姐姐看不出他有多自大吗? 鹅羽从香薇通道里踱步而出,用鼻子嗅了嗅。“我闻到了老鼠的气味。”他从猎物堆里叼起一只老鼠,大口吃起来。 蓝爪抽打着尾巴。鹅羽只在乎他自己!他要是更关心族猫一点儿,就不会将他们送入那么危险的一场战斗。 “那不是他的错。” 日落的声音吓了蓝爪一跳:“什么?” 日落眨眨眼:“月花的死。” “我从没说过是他的错!” “但你就是这样认为的。” 蓝爪扭过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吃点儿东西吧。”日落说,“稍后,我会带你出去训练。” 她从新鲜猎物堆里挑了一只麻雀,来到荨麻丛旁,随后蜷缩成一团开始享用。猎物被冻得又冷又硬,她不得不先在嘴里将它含暖一些,然后才开始咀嚼。就在她等待麻雀的味道渗入舌头时,姐姐的声音从荨麻丛的另一边传来。 “走开!”雪爪发出打趣的咕噜声,“痒死了!” 蓝爪竖起耳朵。 一个模糊的声音回应着雪爪:“你坐在毛刺上,怎么会不痒呢?” “我才没有坐在毛刺上呢!” 蓝爪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荨麻丛旁边爬过去。 “是吗,那你的毛里怎么全是毛刺?” “不是的!” “坐着别动,我把这一根拔出来。”另外的那个声音有些含糊,很难辨认。 “哎哟!”雪爪尖叫道。 “拔出来了!”那个含糊的声音咕噜着,“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去巡逻了。” 蓝爪跳过拐角,荨麻丛上的冰雪被晃动得咔嗒作响。雪爪转身望着她,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哦,嗨!” 蓝爪眯起眼。蓟爪紧挨着姐姐坐着,他的胡须上还残留着一绺白毛。 “蓟爪在帮我整理皮毛。”雪爪解释道。 蓝爪感到非常愤怒:“难道你忘了如何自己整理皮毛吗?” 蓟爪耸耸肩:“她怎么可能够得到背上的毛刺呢?”他轻松地坐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 自大的蛤蟆! “我可以帮她。”蓝爪呵斥道。 蓟爪将毛刺弹进荨麻丛:“但你不在旁边。” 雪爪抬起脚掌。“你怎么不去看看猫后们是否需要一些新鲜苔藓呢?”她向蓟爪建议道。他俩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蓝爪真想给他们几掌。 蓟爪刚一离开,她便瞪着雪爪:“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在帮我拔刺。”雪爪回答。 “这我看得到。”蓝爪咆哮起来。 雪爪眼睛一眨:“他只是在帮忙!” “看上去帮得有些太殷勤了!” “武士守则里并没有规定同巢猫不能成为朋友。”雪爪立刻反驳道。 “你们看上去可不仅仅是朋友!”蓝爪指责她说。 “那又怎样?”雪爪不甘示弱,“武士守则里也没说这些。” “这么说,你都是在遵照武士守则行事?”蓝爪瞪大了眼睛,“那好吧,武士守则里也没有规定要睡觉和吃东西。或许你也应该放弃这些,以免违背守则!” 雪爪转动着眼珠:“你真是太可笑了。” 没等蓝爪回答,日落已经绕过荨麻丛走了过来:“你们俩在吵什么?” 姐妹俩都瞪着副族长:“没什么!” 他眯缝起双眼:“回到空地上来,我们很快就该去巡逻了。” 蓝爪恶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然后跟着日落绕到荨麻丛那边。她的那只麻雀依然还在,可她已经不觉得饿了。 “把它吃掉。”日落吼道。 蓝爪生气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在空地的另一端,褐斑已经和长老们一起吃完了半只田鼠。忽然,他坐了起来。“我知道怎样使你们的窝保持干燥了!”他兴奋地说。 “怎样?”野草须充满希冀地盯着他。 “在影族边界旁,有一种灌木上长着浓密而且表面有蜡层的叶片。”褐斑提示他们,“如果我们能收集些这种叶片,将它们编织在旧的香薇茎秆中,就能在融雪时防止水的渗入。” 野草须咕噜道:“也许有用!” 褐斑已经站起来:“我立刻带玫瑰爪去收集一些回来。” 玫瑰爪抬起头,两眼放光。 “我们也能去吗?”甜爪望着她的老师。 小耳点点头。“族猫的数量越多越好。”他看看蓟爪,“你愿意参加收集叶片的行动吗?” 蓝爪等着蓟爪说他是狩猎猫,而不是收集叶片的,但他却一跃而起。“是的,我也去!” 雪爪拨弄着积雪:“我能参加吗?” 麻雀毛坐起来,用一只脚掌抚弄着胡须。“跑过森林能使我们暖和起来。”他朝坐在松星巢穴外,沐浴在一抹阳光中的雷族副族长呼喊道,“日落,可以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日落已经在点头了,“但要保证在中午之前回来。” 蓝爪看着队伍离开,觉得内心很失落,没有谁邀请她参加。日落是对的,最近她的脾气变得非常糟糕,族猫们都不愿意和她相处了。 她又咬了一口麻雀,但却难以下咽。 但钩爪喜欢我。 这时,学徒巢穴晃了晃,狮爪钻了出来。“这是猎物吗?”他在阳光下眨巴着眼睛,打量着新鲜猎物堆。片刻的欣喜过后,他环顾着空地:“云雀鸣和咕哝脚在哪里?” “他们的腿脚太僵硬了,没法离开自己的窝。”野草须告诉他,“这种寒冷天气,长老们可不太好受。” “他们一定饿了。”狮爪叼起老鼠,消失在倒在地上的大树的枝条间。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浑身沾满了雪。 蓝爪能听到他的肚子在叫唤,就把自己吃剩下的麻雀推向前:“你愿意吃我剩下的食物吗?” 狮爪两眼放光。“当然愿意,谢谢。”他说,“我简直饿坏了。” 他刚吃完麻雀,清理好口鼻,就对捷风呼喊道:“你答应过要教我些格斗动作的!” 捷风点点头。“你瞧瞧,我都忘了。走,我们到那个沙地去。那里的空间更大。”她用尾巴碰碰金爪的腹部,“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 “蓝爪也能来吗?”狮爪问。 蓝爪眨眨眼,他真的希望她和他们一起去吗? “她会向我们示范一些格斗动作。”狮爪充满期待地看着蓝爪,“走吧?” 蓝爪点点头。 日落站了起来。“我想我最好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他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一名老师训练三个学徒可能太吃力了。” 捷风咕噜一声:“我很乐意得到帮助。” 日落带队穿过被雪覆盖的森林,来到训练场所。空地被遮蔽得很好,没有很厚的积雪,就连红土上那薄薄的一层雪也开始一片片地消融。蓝爪冲下短短的斜坡,穿过空地,忽然感到心情好了很多。格斗动作会让大家暖和起来,并且能让她忘记蓟爪痴痴望着姐姐的场景。自从月花死后,她便疏于练习,不过帮着训练同巢伙伴或许能让自己追赶上来。 “你想让我向他们示范些什么?”她问捷风。 白色虎斑武士脑袋一偏:“我想先从狮爪开始吧。” 狮爪立刻冲进空地。 “他得学会三思而后行。” 狮爪一个急停,转身面对着老师:“可是在战斗中,没时间去思考!” “在战斗中,计划是你拥有的最重要的武器。”她望着蓝爪,“你能做半转身抓腹的动作吗?” 蓝爪点点头。这是日落最早教她的内容之一。 捷风走下斜坡:“做给狮爪看看。” 蓝爪蹲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重点想了想该怎样落地。她俯冲向前,像蛇一样扭转身,后爪抓向一名假想武士的腹部,然后翻个跟头重新站定。 “看明白了吗?”她问狮爪。 蓝爪话音未落,狮爪已经冲向前,并迅速转过身,但扭回得太快,所以当他想要再转体时,蓝爪断定他会失去平衡。果然,他的后腿扬在半空中,像风中摇摆的芦苇一样,接着便侧身摔倒在地。“老鼠屎!” 捷风叼着他的后颈,将他扶起来:“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呢?” “我转体太早了?” “还有呢?” “还有?”狮爪皱着眉头重复道。 捷风将目光转向蓝爪:“你在做动作之前都会做些什么?” 蓝爪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我会蹲下来?” “那你蹲下来时在做什么?”捷风追问道。 蓝爪努力回想着。那些动作都那么熟悉了,她实在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但接着,她明白了。 她的确是在思考即将要做的事情:“我想象着自己的身体在做动作。动作会在哪里结束,我该如何移动到那个位置。” “非常正确。”捷风说,“听明白了吗,狮爪?” 狮爪已经蹲下来,准备重复动作,但这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屏气凝神的沉静。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前冲、转身、扭体、抓挠、落地。 “我成功啦!”他高兴地呼喊道。 “很好。” “我能试试吗?”金爪朝他们走来。 “你想要蓝爪再给你示范一下吗?” 金爪摇摇头。“我想我已经掌握了。”她蹲伏下来,“但我首先要想象动作,对吗?” “没错。” 蓝爪有些紧张,真希望这名学徒第一次就能成功。金爪犹豫着,接着又犹豫了一阵。 “来吧。”捷风催促道。 金爪抬头望着她:“可你说过做动作前要思考的。” “想好你的动作,然后就做出来,”捷风指导她,“不要把一半的战斗时间都浪费在思考上。” “好的。”金爪目视前方,一跃而起。 她的转身和扭体都很棒,但蓝爪看得出,她后肢的力量不如狮爪。 “还不错。”捷风评价道,“你对时机把握得很好。” 狮爪挤到妹妹前边:“我能和蓝爪对练吗?” 捷风点点头:“好主意。” 蓝爪后退几步,准备迎接狮爪的进攻。面对他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肩膀是多么宽阔,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武士。蓝爪振作起精神,防止他转到身后。狮爪一个蛇形扭转,钻到她的肚子下,想用后爪抓挠她,但不等他碰到她的皮毛,蓝爪便及时地跳开了。考虑到体形和经验上的欠缺,狮爪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快了。蓝爪喘息着落到地上,暗自庆幸避开了他那有力的脚掌。 日落来到他们中间。“你学得很快,狮爪。”他转身面对着金爪,“我想你是太担心会出错了。” 金爪睁大了眼睛:“可我想尽力成为最棒的武士!” “你可以更多地依靠你的本能。” 金爪皱起眉头:“你是说,我不应该按照学到的动作去做?” “也不全对。”日落试着向她解释,“但我想,如果你在利用所学的东西时,同时借助自己的感觉,你就一定会成为一名更好的武士。” 蓝爪知道他想要告诉那名学徒的是什么。有时候,规则限制性太大了。为了使动作更适合自己较短的四肢,她对日落教给她的动作做了些调整。“她何不试试进攻我,”蓝爪建议道,“把我当成一名敌方的武士?” “好主意。”日落表示赞同,“你觉得你能试试看吗?”他问金爪。 金爪犹豫地点了点头。 蓝爪走出一尾距离,然后转身,装出凶狠的样子。“把我想象成一名威胁到育婴室的影族武士。”她咆哮着。 金爪蹲伏下来,眯起眼,咧嘴怒吼着。这让蓝爪印象深刻,看起来,年轻学徒也是危险角色。 金爪毫不犹豫地朝她冲过来,速度非常快。蓝爪几乎没有时间躲闪,或是想好防御动作。没等她断定金爪会攻击她的哪个部位时,学徒已经抓住了她的后背,用后脚掌疯狂地蹬踏她的脊背。蓝爪本能地紧贴地面,然后猛地一拱,将金爪甩开,然后转过身,扑向浅姜黄色虎斑猫,伸出一只脚掌,推向她的腹部,将对方扑倒在地,同时用爪子挠过她的耳朵。 金爪吃惊地尖叫起来,爬向一边。蓝爪呆住了,她闻到了血的气味,惊恐地看到自己在金爪耳朵上留下的伤口。 “对不起!”她从没想过要伤害这名年轻的学徒。 可金爪却两眼放光。“太棒了!”她说,“我们可以再试试吗?”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收集叶片的队伍已经带着刺猬般大小的一堆树叶返回了。麻雀毛正将覆有厚厚蜡层的叶片,编织进长老巢穴的顶棚中。蓝爪也看到了雪爪的那身白毛,她正高高站在倒在地上的大树上,玫瑰爪递给她另一片叶子。 “一定要将它编进香薇中。”麻雀毛在指导她们,“只把它按在两根茎秆间是没用的,雨水的冲刷会使它掉进窝里。” 蓝爪走到正在育婴室旁梳洗的知更翅身旁,停下脚步问道:“蓟爪在哪儿?”为什么不是蓟爪递叶片给姐姐呢?他们通常都是形影不离的。 “他和蝰蛇牙、画眉毛一起去进行午间巡逻了。” “金爪!”纹尾可怕的喊声飘过空地,“你那漂亮的耳朵怎么了?”她奔向自己的孩子,开始舔起金爪的耳朵来。血已经在伤口处凝固,金爪俯身躲开。 “我没事!”她挣脱母亲。 “是谁干的?”纹尾责备地瞪着捷风和日落。 蓝爪盯着地面,低声说:“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纹尾质问道,“我想你们是在训练,而不是在打架。” 日落来到蓝爪身旁。“我们在为战斗进行训练。”他说,“但有时候难免会发生些意外。” “可她这辈子都会留下疤痕的!”纹尾叹息道。 “好啊。”金爪说,“这是我的第一道战斗疤痕,但其实我还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战斗!” 纹尾闭上眼,仰面朝向星族。 “如果她是和蓝爪格斗,没带着更多的伤痕回来就已经算做得不错了。” 蓝爪听到了暴尾的声音,感到很惊讶。他正在荨麻丛旁,目光炯炯地望向这边。 “蓝爪是名天生的武士。”他继续说,“月花会为她感到自豪的。” 蓝爪目瞪口呆地盯着父亲。他会以她为荣吗?难道他一直都在关注她的训练吗?她渴望父亲能再说点儿什么,但他却扭过头,开始清理自己的腹部。 溪谷上石头的咔嗒声吓了蓝爪一跳,重重的脚步声在空地上空响起。 一定出什么事了。 “入侵者!”蝰蛇牙冲进营地,浑身的毛都竖立着。 画眉毛紧跟在他后边跑了进来。“河族已经越过了冰面!”他喊道。 蓟爪闪入营地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他们想要占领太阳石!” 松星立刻从他的巢穴里钻了出来。“你们看到他们了吗?”他问。 “他们蜂拥在岩石上!”蝰蛇牙嘶鸣着。 “暴尾!”松星把蓝灰毛武士叫到身边,“你带领一只战斗队,从远端发起攻击。” “但这意味着得绕一大圈。”暴尾并不赞同族长的意见,“不等我们赶到,我们可能就已经失败了。” “不,不会的。”松星咧咧嘴,“我们会在你们赶到前拖住他们。第二波攻击一定会将他们打败的。” 暴尾点点头。 “带上斑尾、小耳、甜爪、白眼和褐斑。” 他每点到一只猫的名字,他们便竖着毛走上前。 “出发!” 松星一声令下,暴尾带着战斗队从营地疾驰而出。 “蝰蛇牙、蓟爪、麻雀毛、雪爪、画眉毛、知更翅、豹足、日落和蓝爪!” 蓝爪冲上前,觉得自己的腿在打战。 “你们跟着我。”松星的绿色眼睛像翡翠般闪烁着,“斑毛、罂粟曙、玫瑰爪和金爪,你们等候在溪谷顶,以防河族袭击营地。”他环顾着族群成员,“剩下的猫保护好巫医巢穴,这有可能是风族挑起的一次报复性的袭击。” 突如其来的恐惧袭遍蓝爪的全身。要是这次河族不仅仅想要把太阳石据为己有,那该怎么办?要是其他的族群已经联合起来,打算让雷族遭受像风族那样的苦难怎么办?她立即抛开这些想法,太可怕了。雷族无力一次对付多个族群。 松星已经冲出屏障。蓝爪伸出爪子,抓稳雪地。日落在她前边一点儿,她紧跟着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跑得快。她见证过那场与风族的战争,看到过战斗最激烈时,武士们是多么地凶残。恐慌包围着她,但她还是和身后挤挤挨挨的族猫一起爬向谷顶,脚下激起纷飞的石块和雪花。 他们疾速穿越森林,在树木间飞奔时,蓝爪感到呼吸困难。太阳石耸立在傍晚暗淡的天空下,巨大的石壁被落到它身后的炽热阳光染成了红色。蓝爪用力眨了眨眼,躲避耀眼的光芒,只能依稀辨别出岩顶的波峰。岩石顶上是一排河族猫,阳光映衬出他们的轮廓。他们一个个高昂着头,抽打着尾巴。她在河族猫中搜寻钩爪,但只认出了那只叫橡心的深红棕色公猫。 雹星从河族猫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在夕阳的照耀下,他的毛发宛如一团火焰。“一个古老的错误终于得到了纠正!”他号叫着,“这些岩石又是我们的了!” “想也别想!”松星嘶吼道,“雷族,进攻!” 第14章 争夺 雷族猫蜂拥而上。 日落冲蓝爪嘶吼道:“跟紧我!不要攻击任何一只比你大的猫!” 蓝爪抬头望向岩石顶上毛发竖立的河族猫。他们全都比她个头大!热血顿时涌上她的耳朵。日落像狐狸般尖叫着冲上太阳石,她跟着他疾驰,耳朵贴平,眼睛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但这吼声更多地缘于恐惧而非愤怒。河族猫全体出动了吗? 希望暴尾快点儿到来! 雹星咆哮着迎战扑向自己的松星,将他踢倒在地。日落凶狠地挥舞脚掌,将一只白色公猫掀翻在岩石上,紧接着扑了上去,前掌连续撕扯,顿时猫毛纷飞。一只身上有斑点的河族母猫和蓝爪并肩奔跑着。蓝爪灵机一动,然后一个俯身,在母猫超越自己时一把抓住她的后腿。 河族武士尖叫着转过身。当她的目光锁定在蓝爪身上时,蓝爪惊呆了。对方的双眼已经被太阳和愤怒点燃,喷出火焰。她就要发起攻击了!蓝爪蹲伏下来,缩成一团。斑点武士跃起的瞬间,蓝爪蹿向前方,滑至敌猫的前爪之下,并钻到她的肚子下方,用力向上一拱,母猫的爪子没能抓到蓝爪,而是挠过岩石,同时身体失去了平衡。蓝爪迅即转身,看到母猫侧身摔倒,心里顿时涌起胜利的喜悦。 那名武士震怒了。她号叫着站起来,继续进攻。蓝爪准备冲刺,再次对准母猫的腹部,可这次河族猫已有准备。她压低身子逼近,从低处攻击蓝爪的前脚掌,迫使蓝爪在岩石上翻滚。蓝爪抓紧石头,但还没撕扯到敌人,爪子便已磨损。蓝爪颤抖着,站在岩石边缘的脚一打滑,跌入到下边的雪堆中。 蓝爪从雪堆中挣扎着站起来,打着喷嚏,清理出钻入嘴巴和鼻子里的冰冷的雪,站定并喘息着,接着张大嘴,竖起耳朵,一边探寻河族武士的气息,一边顺着岩石底部向前爬。冰封的河流就在一尾距离之外冒着水泡,在云朵般的白色冰面下形成漩涡,显得一片漆黑。陡峭的岩石把她困在狭窄的河岸上了,她能分辨出在上方激战的族猫们的怒吼和尖叫声。 从附着在积雪上的气味,蓝爪判断出河族猫就是从这里涌上岩石的。她必须回到上面去帮助她的族猫。她循着河族的气味,找到了一条登上悬崖的小路。当她四处搜寻可以落脚的裂缝和缺口时,身后的积雪嘎吱响起来。她警惕地转过身,挥起爪子。 是钩爪。 她顿感轻松。 “感谢星族!”她说。 可他的眼里充满了阴沉的怒意。 难道他不记得她了吗? “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他嘶吼着。 蓝爪震惊了,他要发起进攻! 钩爪朝她扑来,将她撞倒在雪地上。他的前掌重重地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吓坏了,挣扎着从他撕扯自己背部的利爪下逃出。疼痛袭遍全身,蓝爪一扭头,狠狠咬住钩爪的前掌,感到他的皮毛被撕裂了,她的牙齿碰到了他的骨头。 钩爪惨叫一声,将她踢开。 伴随着恐惧的尖叫声,蓝爪跌向河流。她害怕极了,千万不要撞破冰面!她用脚掌扫过积雪,将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面,终于止住了下滑,但后腿还是落在了冰面上。她奋力冲上河岸,猛地撞击钩爪。 钩爪惊讶地叫喊一声,在蹒跚中失去了平衡。 日落是怎样教她的? 蓝爪飞速转身,在他后腿上咬了一口,又一转身扑向他的前腿,接着向后一缩,冲上前,将牙齿深深没入他的后颈,并把后爪插入地面,想要将他往回拖。但他太重了!他不停地扭动身体,甩动脑袋,她不得不松口。接着,钩爪转身面对着蓝爪,眼里怒火直喷。 “别指望我会可怜你!”他啐道。 恐慌袭来,蓝爪暴跳而起,开始疯狂地挥舞前掌。可钩爪还在向前逼近,进行回击,而且动作比她更加有力而且凶残。她在他的口鼻上扫过一爪,可他也一掌击中了她的耳朵,湿乎乎的血涌出来,蓝爪感到了火燎般的疼痛。她怎样才能打败钩爪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是雪爪! 蓝爪回头看见姐姐的身影闪入阴影中。雪爪跳到她身旁,和她并肩作战,一掌一掌不停地出击,直到钩爪开始减速,并逐渐后退。 “一直打他的口鼻。”雪爪冲蓝爪嘶吼道。 尽管一用力就会感到疼痛难忍,但蓝爪还是不断出击,雪爪则一闪身咬住了钩爪的后腿。钩爪咒骂着屈起四条腿往后退,想甩开她们,但雪爪扭身钻到他身下,撕扯着他的腹部。钩爪的速度大大减缓,让蓝爪有足够的时间跳到他背上。蓝爪猜到了雪爪接下来会做什么,等到钩爪要倒下时,姐姐就会用爪子死死抓住他。果然,雪爪一个翻滚,脚掌猛蹬,踢中钩爪的腿,使他滚下河岸。蓝爪像一根刺似的紧紧扎在他身上,随他一起翻滚,同时用后腿不停地踢他,还扯下他背上的毛。钩爪痛苦地号叫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她的控制,一溜烟逃过冰面。 当蓝爪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时,雪爪用胜利的咕噜声向她表示祝贺。鲜血已经弄脏了她洁白的皮毛。“我们让他知道了雷族猫的厉害!” 蓝爪抬起脚掌抹过流血的耳朵,抬头望向岩石。族猫们现在怎样了? “进攻!”暴尾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第二支队伍赶到了!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伴随着惊恐的号叫声响彻云霄。蓝爪还在喘息,雪爪忽然推着她贴在了岩石上。一个个身影从她俩面前闪过。河族猫正从岩石上鱼贯而下,冲过结冰的河流。蓝爪屏住呼吸,贴住岩石不住地颤抖,直到最后一批河族武士停在靠近河边的冰面上。他们用后肢猛蹬冰面,冰面裂开了。 他们是想阻止雷族猫追上去! 当冰在他们脚下崩裂之后,河族猫便犹如一片片羽毛,从硬邦邦的冰上高高跃起,冲回他们的领地,在他们和雷族猫之间留下一条湍急的黑色水流。 雪爪已经爬上岩石。“来吧!”她说着便消失在了岩顶。 蓝爪抓紧每一条能借力的岩缝,跟在雪爪后面爬了上去。当她终于拖着身子翻过岩边时,感到每一块肌肉都酸痛难忍,可一看到自己的族猫,她心里就顿感欣慰,因为没有谁躺在岩石上无法动弹。 谢谢你,星族! 她在雪爪身边坐下,紧贴着姐姐,以便止住颤抖。 “当暴尾带着队伍出现在岩石边时,你们看到雹星的表情了吗?”蝰蛇牙欢呼道。 褐斑咕噜着:“我死死抓着水獭斑不放,她不得不求我松开她!” 松星从每一名武士面前走过,检查他们的伤情,并低声予以褒奖。 “你们两个刚才在哪里?”麻雀毛小步朝她们跑来。他的一只耳朵血淋淋的,身上的毛发乱七八糟,被爪子抓过的地方,毛发一绺一绺地支棱着。 “我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蓝爪解释道。 “我们赶跑了钩爪!”雪爪自豪地告诉他。 “钩爪?”日落走了过来,“对学徒来说,他的个头够大的了。干得好!”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自豪之情。 雪爪轻轻触碰蓝爪负伤的肩膀。“我们是很棒的姐妹组合哦。”她咕噜道。 蓝爪紧挨着姐姐,感受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和爱意。 当最后一缕阳光洒落在岩石上时,松星走到她们身边,说:“你们身在星族的母亲会为你们深感自豪的。” 蓝爪望着渐黑的天空,灰色云朵遮蔽了银毛星带,她希望月花正在云朵之后注视着她们。 画眉毛跑过来向松星汇报:“没有重伤。” “那我们回家吧。”雷族族长答道,然后尾巴一甩,向族群发出信号,带领大家朝树林走去。 蓝爪跟在雪爪旁边小跑着,她们战胜了一只河族猫!但一股沉重的伤感却萦绕在她心头。为什么非要是钩爪呢?她本来挺喜欢这名河族学徒的。可现在,他们彼此敌对起来。她很难理解他眼中的敌意,那和她曾经看到的热情差别太大了。 “真希望和我们战斗的不是钩爪。”她叹了口气。 雪爪斜眼望了望她:“他就是和你在森林大会上交谈的那个家伙吗?” 蓝爪点点头:“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休战协议只在月圆之夜有效。”雪爪提醒她,“实际上,我们始终是彼此的对手。” “这么说,我们永远也不能和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了?” 雪爪摇摇头,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斑毛、罂粟曙、玫瑰爪和金爪在溪谷顶端迎接大部队。 “有入侵的迹象吗?”松星问道。 斑毛紧紧抓住地面,显然还在备战状态中:“没有。” 他们进入营地时,狮爪快步迎了上来。“哦!”他盯着蓝爪流血的耳朵,“疼吗?” “有一点儿。”蓝爪撒了谎,其实疼得厉害。 “你们把他们撕碎了吗?”罂粟曙踱步走进空地,伸缩着她的爪子。 “他们不敢再尝试占领太阳石了。”松星保证道。 “有什么严重的伤吗?”鹅羽从香薇通道里匆匆跑出来,羽须跟在后边,嘴里叼着一捆叶片。 “只有一些抓伤和咬伤。”日落回答。 羽须已经打开了药草包裹,鹅羽则挨个查看族猫的伤势。 当检查到小耳腿上的伤口时,他冲羽须喊道:“快拿蜘蛛网来!” 蓝爪忽然感到筋疲力尽,瘫倒在树桩旁。狮爪在她身旁踱步,“真希望我也去了!”他说,“或许能用上你教我的那个动作。” “那是你会的唯一动作!”蓝爪调侃道。 “那又怎样?”狮爪跃上树桩,扬起下巴,“其他时间里,我只需要利用我的本能。” 蓝爪发出咕噜声,她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她看到蓟爪正用肩膀摩擦雪爪,与她尾巴相缠。 蝰蛇牙走近了他们。他围着自己的学徒转了一圈:“干得漂亮。” 蓟爪咧咧嘴:“我只希望能把河族猫血的怪味从我的嘴里弄走。” 蝰蛇牙眯起眼。“在成为一名武士之前,你会品尝到更多的怪味。”他严厉地说,“或许我们今天赢下了这场战争,但河族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让我们占有太阳石。不久之后,我们就又要和他们战斗了。” 蓝爪沮丧地盯着蝰蛇牙。难道这场战斗又是白费力气吗?难道武士就非得生活在为了那些古老争端而无休止的争斗与复仇之中吗? 第15章 绿叶季 几个月以来,绿色的嫩芽头一次挂上灌木丛,温暖和生机如约而至,森林似乎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蓝爪走在高耸的松树下,脚下踩着扁平而柔软的针叶。她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感受新叶季淡淡的芬芳。要不了多久,森林里又将生机勃勃,充满鸟鸣和猎物的响动。食物匮乏的日子即将成为一段记忆。 “这里怎么样?”甜爪围着一棵树打转,眼睛盯着枝条间,“我想,我看到了一个窝。” 日落和小耳随之望去。 “是个废弃的巢穴。”日落叹了口气。 他们一整个早上都在树林里狩猎,希望能逮到一只跌落的鸟,或是捡到从天而降的鸟蛋。 这些都是宠物猫的猎物。 蓝爪感到十分厌烦。 远处忽然有一丝动静。 “松鼠!”她立刻冲上前,内心涌动着无法遏制的喜悦之情。 松鼠晃动着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林中穿梭。蓝爪尽量放轻步子,希望在它意识到危险之前抓住它。因为一旦听到蓝爪的动静,松鼠肯定就会蹿上树去。对蓝爪来说,松树太滑了,又没有枝丫,没有办法攀爬。她闪过一丛散发着嫩芽芳香的黑莓,控制住全速奔袭的冲动,缓缓推进,以免暴露自己。她已经垂涎欲滴,松鼠将成为她那依旧饥肠辘辘的族猫们的一顿美味盛宴。 只要再上前几尾的距离,她就可以扑上去了。 她控制好呼吸,每一次都为出击做好准备。她已经能够品尝到捕杀的气味了。 出击! 她用力蹬地,飞身向前,身后针叶四散。松鼠感觉到危险,加速逃离。蓝爪紧盯着它灰色的后背,调整步速,准备扑上去。 忽然,松鼠向上爬去。一道木栅栏出现在眼前,松鼠消失在它的顶端。蓝爪来不及停下脚步,重重地撞在栅栏上。 老鼠屎! 她感到怒不可遏。 我此刻在哪里呢? 蓝爪嗅嗅空气。这里不是雷族领地,周围的气味并不熟悉。温暖而陌生的气息和雷鬼路那酸溜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她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边界,来到了两脚兽地盘旁边。参加边界巡逻时她到过这附近,却从来没有靠近过栅栏。蓝爪失落地转过身,她不敢在这里搜寻那只松鼠。族群猫是不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之外狩猎的。 “嘿!” 头顶传来一声呼喊。 蓝爪迅速转身,看到一只肥胖的姜黄色公猫正站在悬于栅栏顶部的一根树枝上。蓝爪绷紧身体,颈毛竖立,可公猫只是睁大眼睛,平静地盯着她。 “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猫。”他的声音和他的毛发一样轻柔。他将头偏向一边,问道:“你是一只森林猫吗?” 蓝爪思索了一阵。她应该离开吗?要是她和一只宠物猫说了话,族猫们会怎么评价她?于是她开始后撤。 “别走啊!”公猫喊道,“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什么叫那是什么样的?”蓝爪回应着。 “当一只森林猫。”公猫顺着枝条爬行,但并没有下到地面上来,“谁来喂养你们啊?” “我们自己养活自己。” 公猫一脸茫然。 “我们狩猎。”蓝爪解释说。 难道他什么都不懂吗? “老鼠?” “还有田鼠和松鼠。” “你刚刚放跑了一只松鼠。”公猫评论道,“它翻过了栅栏。” “我知道。”蓝爪不悦地摆动着尾巴。难道这只猫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跑过去,而没有试着抓住它吗? 懒惰的鼠脑子! “听上去是份很辛苦的工作。”公猫说,“如果天气变得寒冷的话,你们怎么办呢?难道不会冻僵吗?” “我们的巢穴很暖和。”蓝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浪费时间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 “你们的巢穴?”公猫眯起眼,“像篮子吗?” “篮子?” 他在说些什么? “蓝爪!” 松星尖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雷族族长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过身,看到他正朝自己走来。“我……我……”她感到十分尴尬,浑身发烫,想给自己找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合适理由。然后,她觉得实话实说最简单。“我在追逐一只松鼠,”她为自己辩解道,“没有注意到已经越过了边界。” 松星怒视着她:“那你为什么和一只宠物猫交谈呢?”他恶狠狠地瞥了公猫一眼。松星会攻击他吗?公猫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松星。 他太傻了,居然不逃跑! “走吧!”松星的声音十分刺耳。 他为何如此生气?她跑到这里只是个意外罢了。 “是他先和我说话的。”蓝爪为自己辩解。 松星嘶吼起来。随着爪子刮擦木头的声音,另一只宠物猫从栅栏上跃上树枝,蜷伏在那只公猫身旁。这是一只灰色母猫,毛发比那只公猫的更软,体形也更胖。 松星转身钻过一处黑莓丛,尾巴猛地一甩。蓝爪赶紧跟了上去,又扭头望了两只宠物猫一眼。 “我叫杰克!”公猫朝离去的蓝爪喊道,“下次你可以来看看我的窝。” 不!才不会呢! 蓝爪打了个寒战,她永远不会踏入宠物猫的巢穴! 她加快步子跟在松星身后,不明白他的毛为什么还支棱着。“宠物猫很危险吗?”她问。 “危险?”他转向她,“别像个鼠脑子了!我们本可以将他们撕碎的!” “那为什么不呢?”她感到很困惑。 “他们没有越过边界。”松星继续走着,脊背上的毛泛起了涟漪。 蓝爪再次回过头,感到十分迷茫。宠物猫曾经越界过吗?他们为什么选择留在两脚兽地盘,而不愿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森林里呢?她想问问松星,可他正目露凶光地盯着前方。 “不要再去那里。”松星吼道,“你是一只族群猫,不是宠物猫!” 当他们回到雷族领地时,蓝爪在林间看到了日落闪亮的姜黄色皮毛。 “你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迷了路,跑到两脚兽地盘上去了呢。”副族长立刻迎上前来,长舒一口气。小耳和甜爪也跟了上来,他们嘴里各自叼着一只幼鸟。 蓝爪一甩尾巴:“我永远都不会去那里!”难道他认为她和那些宠物猫一样笨吗? 他们回到营地时,蓝爪忽然意识到,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正注视着他们这支狩猎巡逻队。小耳和甜爪都带回了幼鸟,日落也在溪谷谷顶附近抓到了一只瘦弱的老鼠,而她却一无所获,只能内疚地抽动着耳朵。 “明天黎明时,你必须再出去狩猎。”日落告诉她。 她盯着地面,感到一阵羞愧:“我差点儿抓到一只松鼠。” “‘差点儿’并不能喂饱你的族群。”日落提醒她。 自己让他失望了。 她只希望松星不会把她和宠物猫交谈,而没有专心狩猎的事情告诉日落。她瞟了雷族族长一眼,松星已经踱进自己的巢穴里,尾巴消失在挂着苔藓帘子的屏障中。回来的这一路,他几乎一言不发。 纹尾望着贫乏的猎物堆:“还好现在没有幼崽需要哺育。”蓝爪焦虑地扫视空地,看到狮爪和金爪正在练习格斗动作,他们的毛发遮掩不住一根根骨头的线条,“可我们的学徒还是得长大啊。” “我明天一定会抓到些什么的。”蓝爪保证道。尽管新叶季已经近在眼前,但还得再等一个月,猎物才会开始出来活动。现在雷族唯一一只肥猫就是豹足,当其他的猫都日渐消瘦时,她的肚子却还胀得大大的。蓝爪望着那名黑毛武士,她正沐浴着秃叶季微弱的阳光,蜷伏在荨麻丛旁打瞌睡。莫非她在狩猎时偷吃了猎物?其他的猫都饿得腹中空空,她怎么还能长得那么胖呢? 金雀花屏障一阵晃动,蓟爪和蝰蛇牙一起走了进来。那名刺毛学徒似乎比平时更高傲自大,蓝爪皱起眉头。他的嘴里叼着一只地鼠,蓟爪跑到新鲜猎物堆前,将地鼠放下,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这有什么了不起! 蓝爪想告诉他,一只难吃的地鼠根本就没法填饱族猫们的肚子,只会破坏他们的胃口。 雪爪从学徒巢穴里钻了出来,她一定是听到蓟爪回来了。可让蓝爪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搭理他。“抓到什么了吗?”她朝蓝爪走过来。 蓝爪摇摇头:“日落说,明天黎明时我必须再出去狩猎。” “我和你一起去。” 蓝爪眨了眨眼,雪爪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她一起狩猎了。“你不必这样。”她说。她不要姐姐的同情。 “我想这样做。”雪爪回答,“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外出了。” 蓝爪感觉爪子刺痛,她有些狐疑:“你和蓟爪发生冲突了?” “没有。”雪爪坐下来,惊讶地抽动着耳朵,“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俩都可以是朋友!” 蓝爪不太相信地耸耸肩,只要雪爪别希望她和蓟爪成为朋友就行了。 树枝的咔嗒声吵醒了蓝爪。寒冷的曙光渗入巢穴,香薇在风中沙沙作响。她很想把鼻子藏在脚掌下,重入梦乡。可她答应过日落,于是,她颤抖着推了推旁边窝里的雪爪。“你还想去狩猎吗?”她小声问道。 狮爪、金爪和其他的学徒还在熟睡,他们平缓的鼾声在巢穴里回荡着。 雪爪抬起头,勉强睁开眼睛:“当然。”她打了个哈欠弓起背伸懒腰,直到四肢都颤抖起来。 蓝爪抓紧时间清理了胸口和脚掌,让自己彻底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钻出了巢穴。外边寒风凛冽,在头顶的枝条间呼啸。寒冷让她绷紧了身子,她向星族祈祷着。 请让我们狩获些 什么吧! 空地上空荡荡的。金雀花通道外边,画眉毛紧靠着屏障站岗,他身上的毛蓬松着,耳朵也耷拉着,拼命抵御刺骨的寒风。“你们起得很早嘛。”他打了个寒战。 “我们去狩猎。”蓝爪回答。 “愿星族指引你们前进的脚步!”画眉毛冲着走向溪谷的姐妹俩呼喊道。 当她们爬上岩顶时,风呼呼地吹在她们身上。谷顶的风声犹如雷鬼路上的咆哮,撼动着树木和它们的根基。 “走哪边?”蓝爪问。 “什么?”逆风迫使雪爪提高了嗓门。 “我们去哪里狩猎?”蓝爪大声说道。 “森林里最丰饶的地方就是靠近影族边界的树林。”雪爪提议道,“我们去那里试试吧。” 她跃入树林,蓝爪紧随其后。她们奔跑着,粗大的树干忽闪而过,森林的地面踩在脚下又湿又冷。森林开始变得稠密起来,她们放慢了速度。蓝爪凝视着树枝,希望能发现一只鸟。雪爪则在落叶堆中搜索,期待找到疾跑的猎物。忽然,蓝爪闻到了一种气味。 “兔子!”她悄声说道。 “什么?”雪爪睁大了眼睛。森林里兔子稀少,它们多半生活在荒原上。 蓝爪用力嗅着空气,顿时兴奋起来。显然是兔子的气味。它能让半个族群吃饱呢!她环顾四周,在灌木丛中搜索。 那里! 一截白尾巴正在黑莓丛下晃动着。 她用尾巴示意雪爪匍匐下来,开始蹑足贴着潮湿的森林地面向兔子逼近。兔子在灌木丛下时隐时现,沿香薇之间的一条小径而去。蓝爪和雪爪跟在后边,随着兔子的加速而加快了步伐。难道它察觉到她们的气味了吗?一定有什么惊扰了它。然后,兔子忽然拔腿猛冲,在森林间狂奔起来。 蓝爪立即扑上前。她不愿再失去这只猎物了。 兔子钻过灌木,穿过黑莓丛。蓝爪腾挪闪避,紧追不放,目光死死地锁定那截短尾巴。她会抓住它的,她几乎能尝到它的味道了。森林地势开始上升,一条堤岸出现在她们前方。在兔子跑到顶上之前,她一定会抓到它! 蓝爪急急地停了下来:“老鼠屎!” 兔子消失在了一个洞里。 “我们必须跟着它。”她对追赶上来的姐姐说道。 “去哪里?”雪爪气喘吁吁地盯着堤岸上漆黑的洞口说。 她们接受过训练,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能跟着猎物钻到地下。只有星族才知道黑暗之中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有些洞穴延伸得非常深,很容易让她们失去方向,再也找不到出口。 蓝爪凑到洞口,用力嗅了嗅。“空气闻起来很新鲜。”她说,“附近一定有另外一个洞。兔子也许从这个洞口跑进去,又会从别的什么地方钻出来。” 雪爪怀疑地望着她。 “我们必须抓到它!”蓝爪坚持说道,“这可是好几个月以来我们发现的最好的猎物。” 她不等雪爪回应,便钻进了洞里。 第16章 焦木的预言 蓝爪爬进黑暗之中,冰冷的泥土紧贴着她的腹部。她能听到兔子的爪子在前方抓挠,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循着气味前进,用胡须感触两侧的洞壁。兔子的气味非常强烈,让她口水直流。尽管洞穴向下倾斜,深入黑暗和空气稀薄的地下,可蓝爪还是被吸引着继续前进。 我必须抓到那只兔子。 把松鼠追丢的事情依然让她很难过,她强迫自己将越来越强的恐惧感抛到脑后。 “趁着还没迷路,”雪爪在身后低声说道,“我们应该退出去了。” “我们不会迷路。”蓝爪回应着,“这里只有一条地道。” 她继续向前,洞穴的坡度开始渐渐向上,兔子和土壤的霉味再度和森林新鲜的气息混杂起来,这让蓝爪松了口气。她能闻到石头、青苔和松树酸溜溜的气味。她们应该是来到了蛇岩附近。 前方出现了阳光,蓝爪加快脚步。只要钻上空地,兔子就可能朝任何地方逃窜,在如此多风的季节,将很难再追踪到它的气味。她猛地冲出洞穴,停下来探查空气。雪爪紧跟着钻了出来。 “看到它了吗?”蓝爪将注意力集中到环绕着舌头的那些气味上,低声说道。她的毛发竖立起来,她已经闻到了兔子的新鲜气味。 她还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以及狐狸的臭味。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在她身后,雪爪发出了惊恐的喘息声。 蓝爪看到,在她们前方那一小片空地的另一边,有一只狐狸!它站在那里,耸着瘦骨嶙峋的肩膀,她们追踪的那只兔子正被它叼在嘴里晃荡。 突然,一阵疾风晃动树木,闪电照亮了森林,同时也照亮了狐狸,将它的影子投射在蛇岩漆黑的岩壁上。雷声响起,狐狸咆哮着放下兔子,向她们投来饥饿的目光。 “快跑!”雪爪的尖叫声让蓝爪回过神来。她疾驰向堤岸,雪爪紧跟在她身后一尾远的地方。决不能让狐狸把她们赶进它自己的地下领地中。 她俩在林间疾驰,钻过黑莓丛,又绕过簇簇香薇。 “它还在跟着我们!”雪爪的声音像是恐惧的呜咽。 蓝爪能感觉到身后狐狸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似乎都让大地震颤,但她不敢回头去看。她听到它踏过落叶的声响离自己只有几尾远,而且片刻不停。闪电再次照亮森林,雷声在她们头顶炸开。身后热乎乎的气息让蓝爪惊声尖叫起来,她跑得更快了。狐狸难闻的鼻息包围着她,她还听到它一口从自己的尾巴上咬下了一撮毛。 前方,雪爪已经翻过溪谷。 它绝对不会跟着她们冲下去的! 蓝爪也猛冲过去,她的脚步激起阵阵碎石,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放松。可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她回头看去。 狐狸竟然跟着她跑了下来!它就在一尾距离之外,正沿着小径疾驰。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蓝爪哀号起来。她祈祷族猫们能听到动静,前来营救她们。她紧随着雪爪滑下一块圆石,重重落下。雪爪赶紧闪身避开,冲下最后一段翻滚的碎石。 “快跑啊!”她尖叫道。 蓝爪连滑带爬地跟在她身后。 就要到了! 营地入口已在眼前。穿过金雀花通道,她们就安全了。 痛苦再度袭遍蓝爪全身。 要是狐狸跟着我们穿过金雀花通道怎么办? 狮爪和金爪或许正在空地上玩耍。对一只狐狸而言,他们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 是她把狐狸引到这里来的,她必须阻止它。 当雪爪发出警告的尖叫声穿过金雀花通道时,蓝爪一个急停,转过身。 狐狸扑向她,她一蹬后腿,跳起来,想撕扯它张开的大口。她并没有想过要表现得如此勇敢,或是拿生命去冒险。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狐狸进入营地。 天空电光闪闪,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蓝爪抬头望去。 雷击! 一根被劈落的树枝坠落在她和狐狸之间,带着黄色的火焰砸向森林地面。狐狸差点儿被枝条击中,立刻发出惊恐的叫声,惶恐地尖叫着转身朝溪谷爬去。 蓝爪盯着那截着火的枝条,心怦怦直跳。枝条就在她的鼻子前面断裂,热浪烤焦了她的胡须,烫伤了她的口鼻。她惊呆了,就那样望着它,直到被谁咬住后颈拖了回去。 “你会把命都丢了的!”日落放下她。他的吼声让她最终缓过神来。 “金雀花屏障会被引燃的!”纹尾恐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族猫们从营地里鱼贯而出,都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枝条燃烧得如此猛烈,蓝爪觉得浑身刺痛。要是金雀花燃烧起来,大火就会席卷整个营地,吞噬每个巢穴。 “星族啊,快救救我们吧!”小耳绝望的哭喊声在烈焰中响起。 拜托了! 忽然,暴风雨在头顶轰隆作响,大雨倾盆而下,洒在灌木丛中,冲刷着森林大地。雨水熄灭了火舌,枝条噼啪直响,只剩下一根烧焦的木棍横在目瞪口呆的族猫面前。 “哇!”狮爪兴奋的喊声打破了沉寂。 “你跑出来做什么?”纹尾赶他进入巢穴。 “我想看它燃烧!”他抱怨道。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恍惚间,蓝爪意识到日落正在跟自己说话。她将目光从枝条上挪开,迷茫地盯着老师,深吸一口气,心跳渐缓下来。一股烟味呛得她直咳嗽。 “来吧。”日落说,“我带你到鹅羽那儿去看看。” “我在这里。”巫医站在通道入口处,眼睛睁得溜圆,脊背上的毛全都竖立着。他似乎被枝条燃尽后腾起的烟给催眠了,声音显得很缥缈。“我会带她去巫医巢穴。”他默默护送她来到柔软的空草地上。“在这里等着。”他低声说,随后便消失在岩石的裂缝中。 等到从惊恐中渐渐缓过来后,蓝爪开始感到胡须和口鼻刺痛起来。鹅羽嘴里叼着一片浸满药糊的叶子返回了,吓得蓝爪直往后退。“会痛吗?”她问。 “它能缓解疼痛。”鹅羽轻声保证道。 蓝爪保持不动,任由他轻轻地将药糊涂抹在她的口鼻上。鹅羽似乎正从她的眼睛里寻找什么,可她说不清他想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会留下疤痕吗?”她提心吊胆地问。 鹅羽摇了摇头。“鼻子上的毛只是被烧焦了而已。”他宽慰她道,“一个月之内就会重新长出来。” 那他的眼神里为什么充满了担忧呢? 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忽然,鹅羽倾身靠近她。“你将像火焰一样,照亮整座森林。”他嘶鸣着。 “什么?”蓝爪往后一缩。 他疯了吗? “燃烧的树枝是来自星族的征兆。”他两眼放光,“你就是火焰,蓝爪,你将会照亮整座森林。” 蓝爪警觉地朝后退去。他在说些什么? “但要小心!” 她立刻僵住了。 “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能被水熄灭。”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告诉你,那根燃烧枝条的含义。”他吼道。 别犯傻了! 这就是那只曾经告诉过自己的族群,一只田鼠就意味着应该袭击风族的猫。可瞧瞧后来发生的事吧!月花被杀死,雷族依然在其他的族群面前处境尴尬。 雪爪忽然闯了进来。“你没事吧?”她皱皱鼻头,嗅着蓝爪的鼻子,“他在上边抹了什么?” “聚合草和蜂蜜。”鹅羽的腔调恢复了正常,“它能缓解疼痛,防止感染。” “你太勇敢了。”雪爪边说边围着蓝爪绕圈,激动地舞动着尾巴。“当我冲进营地,发现你没跟着进来时,我简直无法相信!我还以为你被狐狸抓住了。可当我返回到外边时,看到你正在和它对峙!接着,树枝掉了下来,你却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一名真正的武士!” “嘘!”鹅羽示意她安静下来,“野草须正躺在那个窝里。”他朝香薇丛中的一处缝隙点点头,“他腹部的伤痛还在恢复过程中,希望你们不要打扰他的休息。” 雪爪低下了头:“很抱歉。” “出去吧,你们俩都出去吧!”鹅羽简短地命令道,那样子就好像他从未提到过什么预言似的。蓝爪怀疑刚才的情景是不是自己的幻想,要么就是巫医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她转过身,跟着雪爪走出巫医巢穴。就在她顺着香薇通道往外走时,一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响起,“你就是火焰,蓝爪。怕水。”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鹅羽有没有跟来,可他的身影仍在那片空地的另一端,正在检查野草须。蓝爪吓坏了,急忙追上雪爪。 暴尾已经在空地中央等待她们。看到蓝爪到来,他的眼里放出一丝光芒。“你面对的是一只狐狸!”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但说话时还是沉着脸,“可你还不是一名武士,因此不要再独自卷入和狐狸的战斗当中。” 不等蓝爪答应,狮爪就和金爪一起跑了过来。 “真希望我刚才也在外边,我也能赶跑那只狐狸。”他抖散身上的毛,咆哮道。 雪爪抽动着胡须,可蓝爪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鹅羽那诡异的预言上。那会不会是真的呢? 你就是火焰?你将照亮整座森林? 这是否意味着,有一天她将成为雷族的首领?水又会怎样熄灭她呢?她不是只河族猫。除了跃过最小的溪流,她永远也不会靠近水。 暴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蝰蛇牙正带领一支巡逻队去确认狐狸是否已经离开。在他们回来汇报之前,大家都要待在营地里。” 蓝爪点点头,暴尾转身离开。 “你没事吧?”雪爪关切的声音飞入她的脑海,“鹅羽有没有给你什么治疗惊吓的药草啊?” 蓝爪摇了摇头。 “是什么让你不安了?” 蓝爪环顾营地,想寻找一个能和她交谈的安静角落。或许姐姐能帮助她弄清楚鹅羽的那番话。 “跟我来。”她带着雪爪走向育婴室,并绕到了它后边。 “怎么了?”雪爪坐下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蓝爪不知道该怎么跟雪爪说起那段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预言。 雪爪凑上前,压低声音:“什么事?” “你……”蓝爪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你觉得……” 这是不 可能的! “你觉得我……特别吗?” 雪爪发出一阵咕噜声:“是的,当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蓝爪失落地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还能是什么?你哪里不对劲儿了吗?鹅羽在检查你烧伤的情况时,发现什么了吗?” 蓝爪将爪子插进土地。她必须直接一点儿:“鹅羽说那根燃烧的树枝是一个征兆。” “征兆?”雪爪的两只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来自星族的征兆?” 蓝爪点点头。 “它代表什么意思?他告诉你了什么?松星知道吗?”雪爪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涌而出。 “他说我将像火焰那样照亮整座森林。” “他完全疯了!” “可要是他说的是对的呢?” “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雪爪朝后缩了一下,露出警觉的神情,“你也知道他的那些预言都是些什么。就是他那个愚蠢的预言害死了月花。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了吧?” “他还说,水会熄灭我。” 雪爪的耳朵平伏下来。“他没有权利那样吓唬你!他怎么敢那样!”她肩头的毛竖起来,“别在意他说的那些话,他的预言毫无价值。你不会被水熄灭!你又不是河族猫,水怎么可能伤害到你呢?别听他的!尽是些胡言乱语!” 蓝爪震惊地凝视着姐姐。 难道我就真的不可能有什么特别之 处吗?相信自己有一天可能成为族群的首领,这有什么问题吗? 雪爪本来很想知道预言是什么的,可当她发觉预言和蓝爪有关时,态度却变了。“这么说,你不相信,对吧?” 雪爪将脑袋偏向一边。“鹅羽是个笨蛋。”她说,“不要搭理他,别让他的话困扰你。” 困扰我?如果这是真的,或许这就是我身上发生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可雪爪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蓝爪眨眨眼:“好的。” “是关于蓟爪的。” 蓟爪? “我希望你能更努力地尝试着喜欢他。” “为什么?对我们而言,他自己喜欢自己已经够了。”蓝爪严厉地说,“事实上,对我们而言,你喜欢他就已经够了。” “别这样。” 蓝爪准备转身离开。“不需要因为你喜欢那个自大的家伙,我就要跟你一样。”她说。 “蓝爪!”雪爪在身后呼喊,可蓝爪什么也不想听。她们为何不能像在太阳石的战斗中那样亲密呢?为何不能像那样靠得比草叶的两刃还近,彼此照应呢?雪爪为什么不愿试着去理解蓝爪对鹅羽预言的感受呢?她生气地回到空地中。她想谈的是鹅羽话中可能蕴含的意义,而不是蓟爪。 统领雷族真的是我的宿命吗? 第17章 蓝毛 “蓝爪,从这一刻起,你将被称作蓝毛。星族以你的勇敢和力量为荣,我们欢迎你正式成为一名雷族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 松星把口鼻抵在蓝爪头顶上时,她兴奋得差点儿站不稳了。族猫们欢呼起来。 “蓝毛!雪毛!蓝毛!雪毛!” 雪毛贴向她身边,激动地低声说:“我们是武士了!” 快乐像一颗飞驰的流星在蓝毛的体内燃烧。她环顾族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她深感自豪,族猫眼中友善的目光让她十分温暖。暴尾站在斑尾身旁,昂起头,朝着渐黑的天空大声喊出了女儿们的名字。 他是在告诉月花。 这个想法像一根裹着蜜的刺一样,扎进蓝毛心间,让她感到既欣慰,又痛苦。要是月花就在族猫们中望着自己,那该多好啊。 可此时,母亲在她自己的族猫们中间,在星族之中。 新叶季的晚上很暖和,营地里鸟鸣声声,仿佛连鸟儿们都对温暖和森林中迸发出的生机心存感恩。微风中弥散着猎物和新生植物鲜美的气味。 “按照我们祖先的传统,雪毛和蓝毛将在黎明前进行静默守夜,在我们睡觉时守卫营地。”松星宣布道。 蓝毛点点头。当族猫们渐渐回到各自的巢穴中去时,她欣慰地注意到,野草须又开始长胖了。现在,猎物再度充裕起来,他和豹足总是最先出现在新鲜猎物堆前。 豹足最近住进了育婴室,因为她在等待生下松星的孩子,所以不得不吃下更多的猎物。她把白眼带在身边做伴,帮助她驱散闲置已久的育婴室中的寒冷。整个族群都为即将降临的幼崽感到高兴。 “走起路来畅通无阻,不会被一两只幼崽绊倒,这还真有些不习惯。”云雀鸣早前就这样说过。 甚至连咕哝脚都在期待着幼崽的诞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小家伙偷袭我的尾巴了。”他充满渴望地说。 夜幕降临,空地上渐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蓝毛和雪毛留在黑暗中。她俩静静地坐着,雪毛环视营地,全身都保持着警觉,显然是在非常严肃地履行守卫族猫的承诺。蓝毛望着银毛星带,不知道数不清的星星中,哪一颗才是月花。 曙光开始映照天边时,她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坐了那么久,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起来。松星巢穴入口处的苔藓动了动,雷族族长走了出来。他仰望着被苍白的阳光浸沐成粉色的天空。 “去睡一会儿吧。”他走过蓝毛和雪毛的身旁,低声说道。 蓝毛舒展着四肢,松弛下来。 雪毛打了个哈欠。“他这么早去哪儿?”她疑惑地看着松星钻出营地通道。 “现在是新叶季。”蓝毛回答,“我想,即使是族长,也比较乐于在猎物刚开始活跃起来时,享受一下黎明狩猎的。” 出于习惯,她朝学徒巢穴走去,但尾巴却被轻轻地咬住了。 “嘿,鼠脑子!”雪毛咕噜道,“我们现在在这里睡觉了。”她用头示意着武士巢穴的方向。 当然!会有准备好的窝等着她们吗?蓝毛忽然有些紧张,跟着雪毛钻过入口处低矮的灌木,走进了武士巢穴。她眨眨眼,以便适应里边昏暗的光线。顶棚不高,让巢穴显得很小,不过比学徒巢穴还是要宽敞一些。一个个窝围绕着中央的树干呈螺旋形排开,一直到巢穴边缘。日落、暴尾和蝰蛇牙蜷伏在中央一个铺满苔藓的凹处,斑毛和画眉毛睡在更靠外的地方。 蓝毛心想,作为新命名的武士,她们的窝应该靠近外边的树枝。可窝在哪里呢?“你看到有空位置了吗?”她凑近雪毛的耳朵低声问道。 “这边!”斑毛抬起头,在巢穴那头对她们低声说。 蓝毛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武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踩到谁的尾巴或脚掌,或是晃动黑莓丛吵醒了谁。 “你们可以睡豹足和白眼的窝。”斑毛朝他旁边两个空置的窝示意道。 蓝毛凑近去嗅闻,黑莓叶片平得就像雷鬼路上被怪物压死的兔子,苔藓散发着潮湿陈腐的气味,但她并不在乎。她现在太累太冷,不管在哪里睡一觉,都会让她非常开心。“好好睡吧,雪毛。”她很享受地呼喊着姐姐的武士名。现在,她们已经离开了学徒巢穴,离开了蓟爪,她们又可以成为朋友了。她们会一起狩猎,一起在边界巡逻,搜寻气味标记和入侵者的气味,再也不会和另一只猫走得更近。 雪毛跟她碰了碰鼻子:“你也一样,蓝毛。” 蓝毛开心地在豹足的窝里伏下,在咕噜声中进入梦乡。 蓝毛醒来时,其他的武士已经不见了。雪毛仍在睡觉,她呼出的气息吹动着一片支棱出黑莓茎秆的草蔓。 蓝毛用脚掌推了推她:“醒醒!” 雪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怎么了?” 明亮的阳光透过头顶黑色的针叶投射下来。 “现在应该快到中午了。”蓝毛判断道。 “我们要去巡逻吗?”雪毛问。 蓝毛一耸肩:“没有谁告诉过我。” 雪毛开始清洁她的胸口:“作为武士的第一天,我要展现自己最好的形象。” “我也要。” 蓝毛清理完自己后,舌头都有些痛了。她自豪地坐直身子,毛发已经既顺滑又干净,尾巴也抖得松松的。一小块苔藓沾在雪毛的肩膀上。“你还有一点儿没弄到。”蓝毛探过身子,用牙齿将苔藓夹出,吐在一旁,“这样就好了。” 雪毛的毛发看上去又软又白,就像小鹿的肚子。 蓝毛率先走出巢穴,阳光下的空地十分明亮。蓝天在营地上空延伸,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树顶翠绿的叶片。 “终于出现了!”日落尖锐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来。他正皱着眉头站在荨麻丛旁边。 蓝毛慌张地望着雪毛。“你确定没谁提到过巡逻的事吗?”她低声问道。 日落抽动着尾巴,等着她俩朝他靠近。“我并不介意你们错过了黎明巡逻。”他说,“可狩猎巡逻你们必须参加,否则就意味着他们将缺少队员,太阳落山时带到新鲜猎物堆上的东西就会更少。” “可没有谁告诉过我们啊!”蓝毛叹息道。他为什么还像教训学徒那样对待她呢?蓝毛生气地竖立起脊背上的毛。 “你们现在是武士了。”日落对她说,“不应该再被某只猫从窝里拖出来,逼着你们为族群服务!” 蓝毛盯着地面,羞愧得都不敢偷瞟身旁的雪毛:“对不起啦。” “不过你们还能做点儿别的事情。” 日落的语气缓和下来,蓝毛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抬起头,问道:“是什么事?” “羽须想去两脚兽地盘搜集猫薄荷。” 收集叶子! 蓝毛的心顿时一沉。这将会和她成为学徒的第一天一样让她失望。 “他需要武士护卫。”日落继续说道。 蓝毛竖起耳朵。这还差不多,像是武士做的事。 “最近边界附近宠物猫的气味比平时更浓。”雷族副族长解释道,“我可不希望他独自行动。” 哦!宠物猫可能构成威胁。蓝毛开始理解松星在两脚兽栅栏旁找到自己时,为什么会大发雷霆了。虽然杰克看上去连一只老鼠都打不赢,但也许那只是他想让她放松警惕的一种伪装罢了。 羽须从香薇通道中快步走出,两眼炯炯有神。“这就是我的护卫吗?”他上上下下打量过蓝毛和雪毛之后,才点头招呼日落。 雪毛用爪子紧抓着地面。“是的,”她说,“我们将确保你不受到其他猫的伤害。” 巫医学徒抽抽胡须:“谢谢。” “我们现在就出发吗?”蓝毛凑了过来。 羽须望了一眼天空:“现在露珠应该已经蒸发掉了。” “那样更好吗?”蓝毛不解地问。 “这就意味着我们收集药草时,上面的水分已经干了,储存起来就不会腐烂。”羽须边说边朝营地入口走去。 一进入森林,蓝毛和雪毛便快步走在他的两边。蓝毛扫视着树林,警惕地竖起耳朵。她在负责保护一只族猫。 “安全吗?”羽须问道。 他的话里是不是有些戏谑的意味啊? “这里没有危险。”雪毛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巫医学徒说。 他们朝边界走去,森林里充满了新鲜的气味。尽管蓝毛很想追随猎物的踪迹前进,但她在执行任务,不能被任何事情分心。当他们经过沙质空地时,她发现灌木丛后边有身影在晃动。甜爪和玫瑰爪正在练习格斗动作。 “你不是一名武士,这多可惜啊。”蓝毛对羽须说。 羽须眨眨眼:“我不想当武士。” “为什么不想?”雪毛盯着巫医学徒,惊讶得仿佛他刚才说的是自己要长翅膀似的。 “我更愿意通过治疗而不是战斗来帮助我的族猫。” “但你不希望有时候能去狩猎吗?”蓝毛问。 “谁说我不想?”羽须忽然冲向一棵扭曲的桦树树根中间,前掌在一堆落叶中抓挠,然后将头探进去,缩回来时嘴里已经叼着一只老鼠。 雪毛赶上前,赞叹道:“太了不起啦!” “你是怎样学会狩猎的?”蓝毛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羽须放下老鼠,开始在松软的地面上挖洞。“我并不是只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搜集药草上!”他将老鼠放到洞里,又在上边盖好土,“稍后我再来拿。”然后,他快步跑开,继续朝边界进发。 他们走过高松树之后,两脚兽地盘的气味已经随着风飘进了树林。他们抵达雷族气味标记下的边界时,宠物猫的气味变得异常浓烈起来。日落是对的。蓝毛停下脚步,翕动鼻头嗅着空气,不知道自己能否从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杰克的气味。宠物猫比河族猫更难闻,而且数量也太多,分不清谁是谁。 雪毛和羽须已经沿着边界走远了,并没有等她,蓝毛赶紧追上去。“猫薄荷在哪儿?”她喊道。 “在一处荒废的两脚兽巢穴外边。”羽须似乎有些紧张。 蓝毛心里一紧:“那里危险吗?” “通常不危险。” “听上去你有些担心。” “如果能看到那些猫薄荷经历了秃叶季之后依然活着,我会很高兴的。”羽须解释道,“通常霜冻都会很严重。” “那如果它们枯萎了怎么办?”雪毛问道。 “那我就不得不向黑莓果寻求帮助。”羽须告诉她俩,“对于绿咳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治疗方法。” 蓝毛顿时竖起毛发,即使绿咳症可能会致命,但向河族巫医寻求帮助也是丢脸的行为。要是河族提出用猫薄荷来交换太阳石,那该怎么办? 这时,一只画眉在上空尖叫起来。是他们吓到它了吗?蓝毛让羽须和雪毛继续前进,自己则来到一片浓密的香薇旁,开始观察这一区域。 气味标记后边,有个黑色的东西在移动。 蓝毛僵住了。 宠物猫? 她望向灌木丛那边,当她看到那是松星时,立马惊呆了。他独自在那里做什么?蓝毛压低身子,好奇地注视着雷族族长大步朝两脚兽栅栏走去。他似乎很放松,他一定对于打败任何胆敢挡在他面前的宠物猫都充满了自信。 他跳上栅栏,保持住平衡,盯着两脚兽巢穴。他是在等待一场战争吗?也许他希望向附近的宠物猫传递信息,让他们远离雷族领地。她应该去帮忙吗? 不。 蓝毛想起,上次松星在这里发现自己时是多么恼怒。她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养成了在两脚兽地盘附近游荡的习惯。而且,她还得保护羽须。于是她蹑足走开了,以免被松星发现。接着,她朝族猫们追去。 “你在这里啊。”雪毛迎了上来。他们蹲伏在一堵墙下。一些岩石散落在墙角下,墙顶已经坍塌,露出一道口子。 “猫薄荷就在那边。”羽须伸出前掌往墙上爬。 雪毛睁大了眼睛:“要是宠物猫来了怎么办?” “那就把他们吓跑!”羽须一跃跳上墙顶,站在那里喊道,“不会很难的。他们认为族群猫吃的是骨头,而且我们发怒时,身子会膨胀到和獾一样大。”说完,他翻过墙顶,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快点儿!”雪毛跟着他跳了上去。等到蓝毛爬上去时,羽须已经沿着一块封闭空地的边缘跑到另一边。 “我们在上边放哨吧。”蓝毛建议道。 雪毛点点头。“我到那个角落里去。”她又用鼻子示意几尾之外的墙角处,“你在那里盯着。这样,我们就能掌握视野中的所有情况了。” 雪毛在坍塌的石墙上择路前进,蓝毛则走到拐角处坐了下来。她的心跳得厉害,这是她的第一项武士任务。她要负责把羽须安全地带回家,同时还要带回某一天可能会挽救一条雷族生命的猫薄荷。他们随时可能遭遇宠物猫的袭击,又或许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一只两脚兽来。她焦虑地向下看去,羽须正在空地一侧浓密的杂草灌木丛中挖掘。 “猫薄荷还活着吗?”她喊道,可巫医学徒的口鼻深埋在杂草中,听不到她的问话。 雪毛竖起耳朵,紧盯着树林。蓝毛扫视着自己这一侧,透过低处晃动的枝条,她再次发现了松星,他仍站在栅栏上。蓝毛认出,在他身旁的正是那只姜黄色皮毛的宠物猫杰克。 杰克? 松星准备攻击他吗?蓝毛顿感紧张,等待一声尖叫突然传来。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只猫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滚开!”雪毛的吼声吓了蓝毛一跳。 “怎么了?”她沿着墙壁迅速跑过去,颈毛根根竖立起来。 雪毛瞪着一只玳瑁色宠物猫,对方也睁着硕大的金色眼睛回望着她。 蓝毛拱起背。“我们发怒时,身体会膨胀得和獾一样大!”她警告道。 “我们还吃骨头呢。”雪毛喝道。 宠物猫吓得直叫唤,转身加速冲进灌木丛中。 蓝毛咕噜起来:“这很容易啊。”她跳下去,落在草地上,跑过去告诉羽须。“别担心!”她大声说,“我们已经赶跑了一只宠物猫。” 羽须从杂草丛中抬起脑袋:“什么宠物猫啊?” “一只威胁着要爬上墙壁的宠物猫!” “什么,威胁?”羽须两眼放光。 蓝毛有些尴尬:“呃,只是他可能会跳上来!” 羽须打趣地发出咕噜声。“谢谢哦。”他说,“能把雪毛叫过来吗?我需要你们俩帮我把这些猫薄荷运回去。” 蓝毛向墙壁跑去:“羽须需要帮助。” 她带着雪毛返回羽须身边时,他已经将几捆猫薄荷堆放在草地上。蓝毛像石皮教过她的那样,将其中一捆拾起,夹在下巴下。芬芳的气息让她的爪子刺麻。猫薄荷闻起来竟然这么美妙。“我可以再多拿些。”她说。羽须从植物上又扯下一片叶子,蓝毛用嘴巴咬住它。 “我也想试试看!”雪毛仿佛深受鼓舞,也学着蓝毛的样子,抓起第二捆药草,并最终将它们放置妥当。然后,三只猫带着珍贵的药草动身回家。 “你们带了这么多回来呀!”鹅羽高兴地看着他们将猫薄荷放在巫医空地上。 蓝毛深感自豪。那充满诱惑的气味让她垂涎欲滴,她很难抗拒咀嚼叶子的诱惑,但她明白这些叶片太珍贵了,不能浪费。 “你们一定饿了。”鹅羽继续说道,“去吃些东西吧。”他扫了羽须一眼,“你也去吧,顺便给我也带点儿吃的回来。我一上午都在忙活。” 蓝毛环顾着空地。药草的叶片四处散落着,在一团阳光照耀的地方,一小片草被压平了,而且正好呈现出巫医肥胖的身形。 忙碌?哈哈。 他们走到新鲜猎物堆时,日落正在那里嗅来嗅去。他抬起头说:“松星刚刚回来,看样子他已经饿坏了。” 蓝毛望向雷族族长,他正在荨麻丛旁整理自己的皮毛。他比他们先回到营地,但他没有带着两捆猫薄荷。 “第一次任务执行得怎么样?”日落问道。 “还不错。”蓝毛说。她希望羽须能肯定她的说法。 羽须咕噜一声:“她们让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收集很多猫薄荷。” 松星抬起头,问道:“你们在收集猫薄荷?” “够我们一直用到落叶季了。”羽须回答。 雷族族长的眼里是不是闪过了一丝警觉?他在担心他们看到他和杰克交谈了吗? 日落从猎物堆中取出一只画眉:“很高兴她们能帮上忙。” “她们吓跑了一只宠物猫。”羽须告诉他。 日落点点头:“你们俩做得很好。”他看上去是由衷地开心。他叼起画眉朝松星走去时,蓝毛挺起了胸膛。 雷族族长用脚掌将画眉翻过来嗅了嗅,仿佛不知道自己饿不饿似的。长途跋涉前往两脚兽地盘,然后再返回,这还不能培养出好胃口吗?想到这里,蓝毛觉得自己像影族武士一般,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从猎物堆中挑选了一只老鼠,在树桩旁边坐下。当她开始嚼起老鼠肉时,又看了松星一眼,他正优雅地咬着画眉翅膀。日落在一旁打瞌睡。 雷族族长究竟在栅栏上做了些什么? 第18章 视野 一轮满月照亮空地,投射下各族群斑驳的影子。四棵巨大的橡树上,叶片嗖嗖作响,这还是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清爽的夜风从蓝毛身上拂过,她哆嗦起来,非常兴奋。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武士身份参加森林大会。在休战协议的作用下,族群间的恶意与竞争似乎也头一次被遗忘。风族猫的皮毛光滑,看上去他们吃得不错;河族猫身上散发出了新捕获的鱼的腥味;影族猫的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光。 咕哝脚在和一位叫作白莓的风族长老聊天,巫医们也凑到一起低声交谈着。蝰蛇牙和暴尾跟水獭斑和残毛坐在一起,而罂粟曙则坐在学徒们围成的圈子里,肆意地和他们一起吹牛。 “昨天我第一次爬上了树。”一名河族虎斑学徒得意地伸缩着爪子。 罂粟曙眨了眨眼:“河族猫也爬树吗?” “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游泳呢!”甜爪说道。 河族虎斑猫挺起胸膛:“我既会爬树又会游泳。” “那好,我敢打赌你抓不到松鼠。”蓟爪发起挑战。 “真恶心。”河族学徒拉长了脸,“有谁会想抓松鼠啊?” 河族猫表现得好像从来没有袭击过太阳石似的,雷族武士们也没有夸耀自己的胜利。可是,当钩爪朝她走来时,蓝毛还是感到一丝不安。 “你打得很不错。”他说。 蓝毛耷拉下耳朵。“我现在打得更好了,因为我已经成为一名武士。”她警告道。 让她意外的是,钩爪眼里居然闪烁出激动的光芒,“我也得到武士名号了!” “钩嘴?” “你怎么猜到的?”他咕噜着问道。 “因为你的尾巴还是直的。” 这时,大岩石上传来一声吼叫:“森林大会开始了!” 松星站在石头边缘,月色在他的皮毛上隐隐发光。他身后的身影分别是雹星、石楠星和杉星。各族群开始集中到岩石下,松星退了回去,杉星走到前边。 “新叶季带来了猎物和温暖,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宠物猫。”影族族长宣告道,“就在今天,我们的一支狩猎巡逻队还把一只姜黄色公猫赶出了边界。” 会是杰克吗? 蓝毛望向松星,想看他有何反应。 水獭斑站在河族猫群中呼喊道:“他们整个秃叶季都躲在舒适的窝里,已经忘了树林是属于我们的!” 蝰蛇牙咧咧嘴:“不需要多久,他们就会怀念过去自己的舒服日子。” 族猫们交头接耳,纷纷表示赞同。 雹星走上前来。“河族已经加强了巡逻,提醒那些谷仓里的猫远离我们的地盘。”他期待地看着松星。 蓝毛眯缝起眼睛。松星会告诉其他族群,宠物猫闯入雷族领地的事情吗? 雷族族长抬起下巴。“我们也打算加强巡逻。”他顿了顿,眼睛忽然瞪向雹星,“以此来警告任何入侵者。” 蓝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族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触发族群间的对立情绪呢?所有的猫似乎都认为是宠物猫在制造麻烦,对松星发出的挑衅感到不满的不仅仅是蓝毛,咆哮声已经在河族猫中响起。 “几个月以来,没有影族猫越过你们的边界。”影族副族长残毛怒吼道。 鹰心在巫医队伍中喊道:“风族也一直待在四棵树属于我们的那一侧!” 雹星的毛竖立起来:“你是在指控河族猫越过了你们的气味界线吗?” 松星耸耸肩。“我没有就任何事指控任何一个族群。但雷族从现在开始,会加强巡逻。”他朝杉星眨了眨眼,“小心总比后悔强。” 怒意在空中集结起来,蓝毛感到肚子发紧。 钩嘴站起来,说道:“为什么指责起族群来了?我们讨论的是宠物猫!” 橡心站在兄弟身旁咆哮着:“雷族一直就是一帮宠物猫的朋友!” “你说谁是宠物猫的朋友?”蝰蛇牙扭过头,怒目圆睁。 橡心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名河族武士的眼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你们生活在两脚兽地盘的旁边!”他吼道,“实际上你们和宠物猫可以算是同巢猫了。” 罂粟曙愤怒地竖起毛发:“你怎么敢这样说,鱼腥味的家伙!” 石楠星站在大岩石上高喊道:“住嘴!”她抬起头透过树叶仰望着光芒闪烁的银毛星带。几朵云彩已经遮蔽了一些星星。 大家都闭上了嘴,族群陷入充满怒意的沉寂之中。 风族族长抬起头:“宠物猫很少到我们的边界上来。” 高尾从大岩石下喊道:“他们的速度太慢,追不上兔子。” “也追不上松鼠。”小耳补充道。 族群中响起一阵不大的赞同声,可众猫仍然竖着毛发。蓝毛很是沮丧,脚掌也刺痛起来。松星为什么要惹麻烦呢? 雹星再次走到大岩石边缘。“不说宠物猫了。”他吼道,“河族有了一名新武士。”他朝自己的族猫们点点头,“钩嘴!” 当各族群有些心不在焉地为这名新武士低声欢呼时,蓝毛感到了一阵紧张。她将会受到豹足和斑毛那样的对待吗?轮到松星念出她和雪毛的名字时,蓝毛闭上了眼睛。尽管各族群给她们的赞许声不及给钩嘴的那样热烈,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森林大会在一片冷峻的沉默中结束了,雪毛靠到蓝毛身边。 “松星为什么要惹得其他族群都不高兴呢?”蓝毛低声问道。 “他只是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可为什么要指责他们,而不是指责宠物猫?” 雪毛耸耸肩:“因为宠物猫不在场。”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没有证据表明其他的族群曾经越过边界,可宠物猫在雷族领地上,却像是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似的随便来来去去。松星为什么不愿承认,宠物猫用他们的气味标记把边界弄得难闻,而且吓跑了那些本该在漫长的秃叶季过后用来滋补族群的猎物呢? 清晨把温暖带到营地。蓝毛打了个哈欠,由于昨夜很晚才睡,她到现在仍感到疲倦。雪毛已经和蝰蛇牙、蓟爪一起去进行黎明巡逻了。春日的阳光照耀着空地,蓝毛凑到高岩下,听日落指派巡逻队伍。听到自己被安排和画眉毛、褐斑、玫瑰爪一起狩猎时,她愉快地甩了甩尾巴。 “蓝毛?”豹足从松星的巢穴里走出来,身后的苔藓帘子仍在嗖嗖作响,“松星想和你谈谈。” “为什么?”她犯了什么错误吗?也许他已经知道他和杰克在一起时被她给看到了。 豹足耸耸肩,朝育婴室走去,鼓起的肚子让她步伐较为沉重。蓝毛无奈地走向松星的巢穴。 她钻进巢穴时,族长正在幽暗中眨着眼睛。“蓝毛。”他严肃地招呼她。 蓝毛紧张地盯着他,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也许她问雪毛松星为何责问其他的族群而不管宠物猫的时候,被谁给偷听到了。 “我忽略了你训练中的一个部分。”他说。 “什么?” “你还没有看到过月亮石。” 月亮石! 那是块至为神圣的石头,族长们在那里接受九条命,巫医们则在那儿与星族进行交流。激动之情让蓝毛一下子把关于宠物猫的所有想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年轻的猫都应该到那里去接受星族的祝福。”松星继续说道,“我早就该带你去了,但是和风族的战争,以及多雪的天气让路途变得太过艰难。不过现在,我打算去和星族在梦中交流,你或许可以与我同行。” “雪毛也去吗?” “如果三名武士同时穿越风族领地,他们恐怕会不放心。”松星说,“我下次再带她去。” 蓝毛明白,要想到达月亮石所在的洞穴母亲嘴,他们就必须穿过荒原。风族猫会理所当然地相信他们仅仅是途经风族领地吗?她叹了口气,或许雷族袭击风族营地的那段记忆,他们依然历历在目。 雷族族长闭上眼睛。“去鹅羽那儿吃一些旅行药草吧。”他低声说道。 旅行药草? 蓝毛怀疑它们的味道会像攻击风族前鹅羽给众猫吃的药草一样糟糕,“也给你带一些来吗?” 松星摇摇头:“我和星族交流之前,不能吃东西。” 运气真好! 她转身从苔藓帘子中钻了出去。 鹅羽已经等候在香薇通道外,蓝毛有些紧张。狐狸来袭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再也没有说过关于预言的事。他现在还会提起吗? 可鹅羽只是眨了眨眼,将药草推到她面前:“松星说要带你去月亮石。” 蓝毛点点头,他目光中闪烁着的是好奇吗? “把这些药草吃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他是否对松星提起过预言的事?雷族族长是因此才带她去,而不是带雪毛去吗?他是否也认为她是与众不同的呢? “快点儿!”松星在空地那头喊道,“我希望在午夜之前赶到那里。” 蓝毛赶紧舔起那堆绿色的叶子,强忍着苦味吞下去,然后跟着族长跑了出去。 他们沿着昨晚参加森林大会的路,来到四棵树。从巨岩下经过时,蓝毛还能闻到残留的各个族群的气息。巨岩在白天看起来很陌生,没有月光的沐浴,它显得十分灰暗,毫无生机。 爬上通往风族领地的坡道时,脚下的草地变得粗糙起来。风呼呼地吹在他们身上,树木也渐渐被矮小的灌木所取代。“记住,”松星警告道,“不要在这里狩猎。” 当然不会! 何况蓝毛又不饿。鹅羽的药草让她完全没了胃口。她脚下直发痒,很想跑起来,但她只能跟随松星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在他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丛丛石楠植物,来到一片平坦而开阔的高原前面。蓝毛环顾着地平线,寻找风族营地以及那场战争中她藏身的岩石。可让她感到熟悉的似乎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忽然,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整个风族领地在他们两侧延伸。松星停下脚步,整个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荒原向下演变成一条宽阔的深谷,两脚兽的巢穴三三两两地散落其中,小得像草籽。一座峰顶参差不齐的悬崖耸立在远方。 “那就是高石山吗?”蓝毛轻声问道。 松星点了点头。 雷鬼路难闻的酸臭味从山谷中飘来,蓝毛看到一条细细的灰色带子像河流一样在他们下方蜿蜒。她见过把雷族森林和影族领地分隔开来的那条雷鬼路,但从来没有跨越过。眼前的这条雷鬼路显得更加繁忙,尽管从这里看过去,怪物们像小昆虫似的沿路爬行,但蓝毛知道它们有多么庞大,也听说过许多猫被怪物杀死的事情。怪物以如此快的速度飞驰,即使是最敏捷的武士,也可能被撞上。 “来吧。”松星开始朝坡下走去。 蓝毛闻到了残留在风族边界的气味标记,看见下边斜坡上覆盖着茂密的草坪,不由得很想感受它的柔软。 “站住!” 风族猫的吼声喝住了他们。蓝毛僵在那里,松星则回身面对风族巡逻队。蓝毛振作起精神,转过身,看到了高尾和风族副族长芦苇羽。他俩咧着嘴,竖着颈毛从石楠灌木中跳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三名武士。 “别紧张,放松些。”松星低声说。 蓝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要去高石山, 是可以通过这里的。 风族武士们逼上前来,停留在一尾距离之外。 芦苇羽眯起眼睛。“你们要去高石山?”他质问道。 松星点点头。 风族副族长绕着他们踱步,张大嘴嗅闻着他们的气味。 “我们没有狩猎。”松星平静地说。 芦苇羽哼了一声:“对雷族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松星把爪子深深地扎入泥沼地里,但没有开口。 “那就快点儿走吧!”芦苇羽喝道,“快走。我们可不想看到你们把这里弄臭,吓跑我们的猎物。” 松星转过身。难道他不打算做任何回应吗?蓝毛努力压抑着愤怒,没有让毛发竖起来。可松星只是低着头,垂着尾巴,重重地迈步朝坡下走去。虽然从他身上看不出怯意,但他疲惫的步子让蓝毛感到很好奇,是什么事使他想要和星族在梦中交流?或许他很担心宠物猫,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蓝毛朝坡下走去,她能感到风族巡逻队炽热的目光在灼烧她的皮毛。直到越过边界,踏上柔软的草地,她才放松下来。从这里开始,松星沿着安静的小路前行,远远地绕过两脚兽巢穴。接近雷鬼路时,蓝毛已经累得不行,庆幸的是,在旅行药草的作用下,她并没有感到饥饿。太阳已经落到高石山的另一边,在山谷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月亮高挂在苍白的天空中,星星也开始闪烁起来。 雷鬼路上的轰鸣声让蓝毛浑身震颤。他们来到路边,没完没了的怪物咆哮着川流而过,它们一个个眼睛通明。蓝毛眨巴着眼睛,感到目眩,每个怪物呼啸而过时,呼出的臭气都让她鼻子难受。松星蹲伏在路边的沟渠中,用尾巴碰碰她,让她稳住,但蓝毛还是止不住地哆嗦。怪物们从两个方向同时猛冲而过,污秽的热浪扯动她的胡须,拍打着她的皮毛。他们怎么可能从怪物中间找到出路呢? “看我的信号。”松星命令道。他指导她慢慢向前,直到爪子碰到难闻的黑色石头。又一只怪物怒吼着从不到一尾距离之外冲过时,他几乎没有畏缩一下。 蓝毛却吓得向后一跃。 “快来。”松星吼道。蓝毛大口喘着气,重新爬回他身边,强迫自己在另一只怪物嗖地飞驰而过时抓紧地面。 “快跑!”松星冲了出去。 蓝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跟着他向前跑,脚掌在光溜溜的雷鬼路上直打滑。当她看到一只朝他们冲来的怪物投射下的光线,听到它的号叫声时,她脑子里一阵眩晕,满心恐惧,完全慌了神,只能紧贴着松星,跟着他竭力狂奔,直到草地再次出现在脚下。 “现在我们安全了。”松星气喘吁吁地说。 蓝毛睁开双眼,发现他们已经越过雷鬼路,到了它的另一边,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战战兢兢地跟着雷族族长继续朝高石山进发。晚风拂过她的皮毛,带来阵阵寒意。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阳光透过轮廓参差不齐的山顶照射下来,只剩下一抹光晕,头顶的天空已如墨黑。她颤抖着搜索最亮的星星,月花会看着她第一次前往月亮石的旅程吗? 地势忽然变陡,脚下也不再是野草,而是石头。松星喘着粗气,蓝毛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在这种裸露的石质土地上,只零星生长着一些石楠灌木,能抓到的猎物也少得可怜。 松星停了下来,蓝毛如释重负。他昂起黄褐色的口鼻,凝视着山坡:“这里就是母亲嘴。” 蓝毛屏住呼吸,跟随他的目光望去。上方坡度更陡,地面更硬;山腰上有一个洞,洞口隐藏在一道石拱下,呈方形,里边一片漆黑。 松星朝高悬于头顶的明月望了一眼。“是时候了。”说完,他便带着蓝毛爬到母亲嘴的入口处。 第19章 月亮石 “欢迎来到母亲嘴。”松星用尾巴轻轻拂过蓝毛的肩膀,然后进入通道。很快,族长的红棕色皮毛消失在了阴影中。 蓝毛最后瞟了一眼繁星密布的天空,便跟着松星进入洞中。黑暗立即将她吞噬,她感到十分压抑,立即屏住呼吸。松星的脚步声从地面传来,她跟着他前进,地势开始向地下延伸,血一下子直冲她的耳朵。 “松星?”她低声呼喊着。冰冷的空气涌进她的肺里。水、石头和泥土混杂的气味包裹住她的舌头。 他在哪里? 他的气息已经消失在含混而奇怪的气味中。浓重的黑暗让蓝毛惶恐不安。她叫喊起来,撒腿向前冲,却猛地撞上松星,将他扑倒在地。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松星爬起来,摆脱蓝毛,稳住脚跟。 她顿感窘迫,马上跳起来,希望能看到些什么。“我被吓坏了。”她紧紧贴着他。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他告诉她,“我会走在你旁边,直到光线亮起来。” “亮起来?”蓝毛怀疑地朝前方窥视着。在这下边能有什么光线呢?不过,又朝前走几步之后,她真的察觉到前边的通道里有一抹光亮。 松星抽身走到前边,蓝毛开始辨认出高大光滑的洞壁,上边湿漉漉的,闪烁着微光。接着,通道变得开阔起来,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灰色光线投射下松星的身影。通道延伸入一个洞穴,洞顶高耸于松星之上,让雷族族长显得非常渺小。巨大的弧形石壁向高处延伸,最上端有一个敞开的洞口。石楠灌木和风的气味从洞口飘进来,月光如水般涌入,照耀着洞穴中央矗立的一块大石头,让它像露珠一样闪闪发亮,如同一颗被俘获的星星一样散发出好几条尾巴那么高的光芒,将洞穴照得雪亮。 蓝毛的脚不听使唤了,几乎无法挪动步子。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然后便惶恐地意识到,让她窒息的黑暗正将她与自由阻隔开来。她渴望感受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却又因为这里是星族进入他们梦乡的地方而心怀恐惧。祖先们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吗?是不是就在她的周围穿梭?她紧靠着石壁,本能地远离月亮石。 “放松点儿。”松星对她说,“我现在必须和星族在梦中交流了。” 蓝毛蹲下来,抖散身上的毛,好将肚子和冰冷的石头地面隔开。她怀疑阳光是否曾经像现在的月光一样溢满这座洞穴,她渴望温暖和光明来驱散这寒冷和怪诞的光晕。 松星靠近月亮石,在它旁边蹲伏下来,用鼻子触碰那闪亮的水晶石。几乎同时,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僵硬了。蓝毛紧张地等着火花或闪光的迸发。但没有任何动静或是变化发生,她的目光呆滞起来。洞穴里除了环绕月亮石的风的低吟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今天的旅途很漫长,倦意已经侵袭上来,眼皮越来越重。蓝毛闭上双眼,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在梦中,她用力呼吸,但进入鼻子的却是水。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得她失去平衡,蓝毛坠入无尽的黑暗中,恐慌顿时袭遍全身。水浸湿了她的皮毛,灌满她的口鼻、眼睛和耳朵,让她看不见也听不到,只剩下恐惧在脑海内尖声惊叫。蓝毛在洪流中挣扎,四肢在水中扑腾,被呛得咳嗽起来,她迫切地需要呼吸。于是她开始寻找光亮,想朝可以呼吸的世界游去,但在无尽的黑色洪流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她惊醒过来,已经吓得连皮毛都汗湿了。 松星的身影矗立在闪烁的水晶石旁。他眯缝着眼睛盯着她:“你做噩梦了?” 蓝毛喘着粗气点点头,笨拙地站起来,依然昏昏沉沉,深陷于恐惧之中。 “新鲜空气会让你头脑清醒的。”松星带路从洞穴里往外走。 蓝毛跟上他。梦境带给她的震撼让她说不出话,溺水的记忆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中。她用胡须触碰着松星的尾巴,跟随他穿过漆黑而冰冷的光滑通道。终于,他们重新步入月光下,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我们在这里休息,直到黎明来临。”松星在通道口外一块光滑圆石下的遮蔽处蜷缩起来。尽管脚下的地面十分寒冷,但蓝毛依然很高兴能来到外边。银毛星带在天空中闪耀,月花就在那里,仿佛母亲带着乳香的气味正包围着她,给她安慰。她不再颤抖,但仍感到头晕。刚才难道体会到了预言的真相吗?她会像鹅羽说的那样溺水吗? 升起的太阳将蓝毛唤醒。她觉得自己几乎没有睡着,但梦境已经消散,她的嘴里不再有洪水的气味。蓝毛睁开眼,凝视着乳白色的地平线,看着粉红的太阳照亮远方的荒原。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一旁的松星也醒了,正打着哈欠。他乏力地望着山谷:“我想我们最好启程回去。” 蓝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回到溪谷下的族猫们中间。她在岩石上踱起步来,希望能嗅到猎物的气味,而松星则伸展着四肢,清洗自己。然后,他们开始沿坡而下。 他俩绕过两脚兽巢穴,沿着风族领地的边缘前行。蓝毛觉得,躲在气味标记之外的阴影中潜行简直就像做贼。松星很少说话。蓝毛心想,如果自己是族长,才不会被风族巡逻队吓到呢。武士守则里允许他们通过荒原,任何猫都没有权利阻挡一位族长去和星族交流。 这时,她又想起了芦苇羽充满敌意的目光。蓝毛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旅程之后,自己就真的想面对那些吗?她的脚步太沉了,没法战斗,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能去和谁争辩什么。 “他们会永远恨我们吗?”她大声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松星瞟了她一眼。“你是说风族?”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鼻息被微风带走,“他们会原谅我们对他们的攻击,但又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恨我们,就像其他的族群一样。四个族群永远都是敌人。”他垂着尾巴,继续步伐沉重地前行,接下来的话似乎不像是在对蓝毛说:“然而,我们都希望得到同样的东西——可供捕获的猎物,能够抚养幼崽的安全领地,可以与我们祖先交流的宁静氛围。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如此简单的需求而相互憎恨呢?” 蓝毛望着族长红棕色的背影。他真的是这样看待族群生活的吗?但事实上,族群生活远不止充满憎恨与竞争这么简单!武士守则告诉他们要保护自己的族猫,为了自己的权利而战,但这意味着要仇视每一只越过边界的猫吗?她扫视着荒原,寻找风族营地和母亲被杀的那片洼地。也许的确如此吧,她会永远憎恨风族,她会恨任何对她所爱的猫造成伤害的族群。就她所看到的一切而言,其他族群都对他们不怀好意。 终于,他们抵达溪谷,踏着疲惫的步子蹒跚而下。下午的阳光洒满营地,把空地照得异常明亮,蓝毛透过树木顶端,也能看到它闪耀的光芒。熟悉的家园气味温暖着她的脚掌。 “回你的巢穴休息去吧。”他们穿过金雀花通道后,松星命令道。他的语气很轻松,声音又像雷族族长了,她在荒原上从他声音中听到的那种厌倦之情似乎已经消散。 蓝毛一放松下来,便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他们在旅程中没有停下来狩过猎,此时的她已是饥肠辘辘。但整个身子都乏得要命,她还是打算先睡觉,再吃东西。于是,她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武士巢穴,进去一看,发现某只猫已经给她的窝添加了黑莓叶片,并且换上了新鲜苔藓。她心里充满感激,立即倒进窝里,闭上了眼睛。 “你回来啦!” 一只老鼠咚的一声落在她的鼻子旁。雪毛正围着她的窝转圈:“月亮石是什么样的?大吗?松星做梦了吗?你做梦了吗?都发生了些什么?” 蓝毛抬起头,冲姐姐眨了眨眼:“月亮石很大,会发光,松星也做了梦。” “什么梦?” “他没说。” “真的很远吗?你看到两脚兽了吗?高石山有多大?麻雀毛说它们是世界上最大的东西。” “它们比荒原还要高,我们避开了两脚兽,一整天都在走路。”蓝毛闻了闻老鼠,那味道让她口水直流,可她太累了,甚至没有力气去咀嚼。“谢谢你整理我的窝。”她半闭着眼,低声说道。 “不是我做的。”雪毛似乎也有些惊讶,“一定是画眉毛。他说你回来时,肯定会很累。” 蓝毛闭上眼睛,疲倦得无力再说话,她感觉到雪毛温暖的口鼻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好好睡吧,妹妹。” 蓝毛听到黑莓丛嘎吱的声响,知道是雪毛离开了,以便让她安静地睡觉。随即,她便陷入了星星的旋涡中,还有一些她恍惚能听到的声音。湍急的黑色水流包围着她,拖着她的身子,寒冷彻骨。 第20章 幼崽 蓝毛跟着蝰蛇牙、蓟爪和画眉毛穿过树林,返回营地。他们刚刚进行了一次边界巡逻。绿叶季温暖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她身上,一只蜜蜂环绕着香薇飞舞,就在她的耳边嗡鸣。 “要是能躺在太阳石上,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蓟爪充满希冀地说。 蝰蛇牙哼了一声:“我简直无法相信,松星居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把太阳石从河族那群鱼脸家伙那里夺回来。” “他应该在他们刚一挪动边界标记时,就发动一场攻击。”蓟爪做了个空中冲击的动作,“而恰恰相反,我们不得不看着那群鱼脸家伙在我们的领地上晃荡。” “我们不需要太阳石的猎物。”画眉毛指出,“森林里其他地方的猎物已经足够了。” “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蝰蛇牙大吼起来,“他这样做让我们显得很软弱。接下来,影族也会随意出没于蛇岩。” 蓝毛一甩尾巴:“影族可以拥有蛇岩,那里的毒蛇和狐狸比猎物还要多。” 蝰蛇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在蛇岩流血是毫无意义的。用长老们的话来说,在族群历史中,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太多次。”画眉毛争辩道,“我们还是让他们去占据蛇岩吧,这样更轻松。反正我们拥有足够的猎物。” “但只是在绿叶季!”蓟爪吼道,“秃叶季该怎么办?等我们需要每一寸领地来提供猎物的时候怎么办?” 你只会重复蝰蛇牙告诉你的那些话。 蓝毛眯起眼,要是光凭他自己,这个鼠脑子的学徒才不懂得深谋远虑呢。“如果真值得为之战斗,我相信松星会选择战斗的。”她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蓟爪咧咧嘴。“我们的族长向你透露信息了吗?”他冷笑了一声。 “他不需要向我透露什么。”蓝毛咆哮起来。此时,他们已经抵达溪谷谷顶。“只是理应如此。”她从蓟爪身旁挤过,跑下岩坡。 豹足正在育婴室外晒太阳。她那怀了孩子的肚子已经很大,让她看上去活像一只圆圆的獾。 “够暖和吗?”蓝毛从她身边经过时问道。 豹足抬起头。“对我来说,越暖和越好。”她咕噜着。 这时,蓝毛向新鲜猎物堆走去。 “可供选择的猎物很多呢。”狮爪和金爪一起躺在树桩旁边,“我自己抓到了一只画眉和一只田鼠。” 金爪用尾巴拂过他的耳朵:“别再炫耀啦!” 狮爪舔了舔脖子周围厚厚的毛:“我只是诚实罢了。” 蓝毛抽动着胡须。“我想,你是在遵守武士守则。”她取笑道。日落匆匆忙忙地朝学徒巢穴走去,蓝毛赶紧让开路。 “嘿,狮爪!你看到松星了吗?” 狮爪抬起头:“我还以为他和狩猎巡逻队一起出去了呢。” 日落眯起双眼:“我也以为是这样,可狩猎巡逻队刚才已经返回,松星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蓝毛脑袋一偏。不知边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是否注意到,他们经过两脚兽地盘的边界时她探查到了松星的气味?她无法忘记看到他和杰克在一起的情景。还有,自从一个月前他们去了月亮石之后,蓝毛就觉得这位雷族族长有什么不对劲儿,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散。他现在是否正在两脚兽地盘和杰克闲聊呢?舒服地混迹于宠物猫之中,难道是他逃避对族群担忧的一种方式吗? 狮爪不再整理自己浓密的毛发,而是走向亮姜黄色武士。“你是想要我去找找他吗?”他问。 日落摇摇头。“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巡逻,检查沿河的边界。”他解释道,“虽然河族已经从我们这里抢走了太阳石,但他们不能踏入这边半步。黎明巡逻队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些气味,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提高巡逻频率,以防那些鱼脸家伙有任何入侵我们领地的想法。蓝毛,你也可以一起来。” 蓝毛瞟了一眼堆得高高的猎物:“我还有时间去吃一只老鼠吗?” “那就快点儿吧。”日落转过身,“我去召集麻雀毛和白眼。” 蓝毛囫囵吞下一只老鼠,正打着嗝,狮爪便过来了。 “你也来吗?”他问金爪。 金爪摇摇头:“斑尾要教我一些为下次测试做准备的格斗动作。” 狮爪看看蓝毛。“我想该轮到我们吓跑那些丑陋的河族猫了。”他脊背上的毛全都立了起来,“他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领地呢?他们根本就不喜欢松鼠。” 蓝毛伏下耳朵,狮爪激烈的反应让她感到惊讶。上次他们跟河族战斗时,他只比一只幼崽大不了多少,而现在他已经准备用爪子撕烂河族猫的耳朵了。她甚至怀疑,狮爪心里偷偷希望他们真的已经越过边界,这就给了雷族发起攻击的机会。看来蓟爪并非唯一因为不战就失去太阳石而感到不爽的雷族猫。但她还是相信,松星的做法是正确的。 “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警告狮爪。 “至少你已经尝试过了!”他不满地说,“而我却只是在森林大会上遇到过其他的族群!” 难道他真的宁可战斗也不愿对话吗?蓝毛眯缝起双眼,然后想起了钩嘴。至少,在战斗中,你会知道站在哪一边,可以信赖谁。 她轻轻抚弄着狮爪的耳朵:“走吧。” 狮爪这才放平拱起的背,垂下竖起的毛,仿佛从战斗状态中摆脱出来一样,他跟着蓝毛来到营地入口处,和等在那里的日落、白眼和捷风集合。 他们刚一抵达河族边界,蓝毛就认为黎明巡逻队判断错误了。尽管标记很新鲜,但边界这一边的河族气味却十分微弱,可能是随风飘来的。但是,看到河族武士正徜徉在温暖的岩石上时,蓝毛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她或许支持了松星的决定,让河族拿走太阳石,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占据曾经的雷族领地,仍让蓝毛爪子生疼。 日落在她身旁低吼,捷风死死地抓住地面。“松星最终必须把太阳石夺回来。”她喝道,“他们每次踏上那些岩石,都是对我们的侵犯。” “胆小鬼!”狮爪朝边界那边吼道。 捷风迅速拖着他的尾巴,把他拉了回来。“聪明的武士只在有胜利的把握时才发动战争!”她嘶鸣着。 河族武士们正向树林这边张望,蓝毛认出了钩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呢?是森林大会上的朋友,还是战场上的对手? 一只深红棕色猫滑下岩石,落在了阴凉的草地上,然后朝边界走过来。 是橡心。 钩嘴那自大的兄弟得寸进尺。他慢慢地沿着边界标记踱步,透过树林盯着雷族巡逻队。 蓝毛迈步上前,嘶吼起来。橡心看到她,眼睛顿时发亮。她也紧盯着对方。 “河族毛球!”她骂道。 他的胡须是不是抽动了一下?她拱起背,他怎敢嘲笑她? “蓝毛!”日落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还是无法将目光从橡心身上挪开。 这时,橡心转身慢慢地回到岩石上。她打了个寒战,也掉头离开。 “别让他们影响到你。”捷风劝解道。 蓝毛晃动着胡须,想摆脱橡心的那种目光。他和蓟爪一样自大,她生气地哼了一声,跟着族猫回到林中。 他们返回营地时,松星已经回来了,正和斑毛一起坐在荨麻丛边。见他们走进空地,他和自己的副族长打了个招呼,“日落,边界上一切都还平静吗?” “是的。”日落回答道,“你还好吗?” 松星点点头:“星族很照顾我。” 蓝毛的目光掠过雷族族长,当看到新鲜猎物堆上一只丰腴的欧椋鸟时,她忽然感到一丝轻松。 原来他只是在巡逻返回的路上 停下来狩猎了。 松星抓到了一个大家伙。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去两脚兽地盘,没有和杰克在一起。 玫瑰爪从甜爪身后跃过。“它就那样坐在枫树下,好像很希望被抓到似的。”她高兴地说,“我一扑过去,就抓到了它——一只漂亮肥美的欧椋鸟。我敢打赌,豹足会很喜欢吃的。” 也就是说欧椋鸟根本不是族长抓到的。就在蓝毛发怔时,育婴室的黑莓屏障晃动起来。羽须钻出来,眼神中满是担忧。 “豹足就要生产了!” “这么快?”捷风猛地扭过头,“至少应该还有半个月啊。”她非常为女儿担心。 其他猫都站起身,赶紧从荨麻丛旁迎过去。“她还好吧?” 羽须没有回答,而是朝即将出生的幼崽们的父亲呼喊道:“松星!我去取东西的时候,你能陪着她吗?” 松星向后一缩,表情有些震惊。 难道他忘了豹足怀的是他的孩子吗? “我想最好还是交给你和鹅羽吧。”雷族族长显得十分尴尬。 他这只是因为紧张吗? 捷风哼了一声,走向育婴室:“我会看着她!” 云雀鸣随石皮一起从倒在地上的树后走过来。她两眼放光,尖声说道:“幼崽就要出生了!” 羽须赶紧奔向巫医巢穴,差点儿撞上在香薇通道外边踱步的鹅羽。“你是怎么走路的!”羽须喝道,但接着他便吓呆了:“对不起!” 可鹅羽只是摇晃着从学徒身旁走过,来到新鲜猎物堆前。 “豹足要生孩子了!”羽须朝他的背影高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鹅羽心不在焉地嘟囔着,开始在猎物堆里翻找。他用脚掌翻开每一份猎物,凑向前细细查看。 羽须抽了抽尾巴,钻进香薇通道中。 雪毛从武士巢穴里钻出来。“豹足要生孩子了吗?”她顺着蓝毛的目光,看到正在猎物堆旁忙碌的鹅羽,“他怎么现在还想着吃啊?” 斑毛皱起眉头:“我想他是在寻找征兆。” “征兆可以等等再找!”雪毛话音未落,便听到育婴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豹足好像需要帮助。” 蓝毛期待地看着松星,或许他应该催促巫医赶快采取行动。可松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鹅羽,而鹅羽仍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抛开另一只猎物。幸好羽须已经从巫医巢穴里冲回来,嘴里紧咬着一个叶片包裹,回到了育婴室内。蓝毛这才松了口气。 感谢星族,他还没有变成鼠脑子! “离上次幼崽诞生已经过去很久了。”云雀鸣叹了口气。 石皮叼起一只被鹅羽扔在一旁的麻雀,回到高岩下的影子里。“我们最好还是先吃东西吧,”他对云雀鸣说,“这些事是需要时间的。” 蓝毛焦急地走来走去,直到脚掌都痛了起来。巡逻和狩猎的队伍都渐渐返回,他们聚集在空地上,更加焦虑地盯着育婴室。时间渐渐流逝,可羽须没有传递出任何消息。 “你不是应该和她待在一起吗?”云雀鸣冲着蜷伏在荨麻丛旁的松星喊道。 “我能做什么?”松星回答,“我又不是巫医。” 云雀鸣对石皮耳语着什么,目光重新转向育婴室。 鹅羽已经踱着步子离开,任由猎物散落一地。暴尾开始重新堆砌新鲜猎物堆,这名蓝灰毛武士挑选了两只地鼠,叼着它们朝白眼和褐斑所在的空地边缘走去。“黄昏来临前,雷族会有更多的武士降临。”他说。 育婴室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号,白眼吓得一缩。“愿星族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她低声说道。 太阳开始西沉,落到树梢之下。斑尾和金爪回到营地。 “训练得怎么样啊?”蓝毛冲旧时的同巢伙伴喊道。 “斑尾说测试应该没什么问题。”金爪快步跑过来,朝育婴室点点头,“这是怎么了?” “豹足正在生产。”蓝毛告诉她。 斑尾甩了甩尾巴。“已经要生了吗?”她眼里充满了忧郁,“发作多久了?” “几乎整个下午。” “鹅羽和她在一起吗?” “没有,是羽须。” “鹅羽在哪儿?”斑尾问道。 暴尾停止了咀嚼地鼠:“我们下来时,看到他在溪谷顶。” 斑尾眨眨眼:“看在星族的分上,他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经过时,他望着天空,念着些听不懂的话。”暴尾说,“我想他没有注意到我们。” 育婴室入口处一阵晃动,羽须钻了出来。他看起来十分紧张,两侧的毛发都竖立着。蓝毛赶紧迎上去:“她没事吧?” 羽须没有回答。“我需要沾满水的苔藓,还有药草。”他说,“去向鹅羽要覆盆子叶。” 蓝毛心里一紧。巫医学徒显得非常紧张,她担心如果他知道鹅羽不在营地的话,一定会更惊慌。“他不在巢穴里。”她迟疑地说。 “好吧。”羽须盯着她,脑袋里一团乱,“它们看上去就像这个。”他迅速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一个叶片的形状,“你必须把它们取来,我不能离开豹足。” 空地上众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大家已经意识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太对劲儿。蓝毛痛苦地盯着他画出的叶片形状,这和其他任何一片叶子都很像。 “触摸上去很软,但边缘是锯齿形的,”羽须告诉她,“它们堆放在巢穴后部。”他顿了顿,“在猫薄荷旁边,你还记得猫薄荷吗?” 蓝毛点点头。“我会找到的。”她保证道。 雪毛挤到她旁边:“我去拿苔藓。” 她俩一同冲向巫医巢穴,雪毛从一旁的池子里取出几捆苔藓,蓝毛则钻进岩石缝隙中,浓烈的药草气味唤回了孩提时代溜到这里时的那段记忆。她不明白她们当时怎么会那么笨,害得月花瞪大双眼,惊恐地将女儿们拖了出去,一想到这儿,蓝毛不由得痛彻心扉。 现在不能想这些,我必须先找到猫薄荷。 她凑到沿石壁堆放的一排药草前,挨个嗅它们的气味。太黑了,她几乎看不见,不过它们的气味都很浓。正如羽须所说,猫薄荷靠近后部,她立即分辨出了让她垂涎的气息。蓝毛伸出脚掌,开始触碰堆放在附近的药草,她的脚垫碰到了一种柔软的叶片。她用牙齿将它叼起,用舌头感受它的边缘,是锯齿状的。 一定是它! 她咬了满嘴叶片,冲出阴暗的巢穴,冲进柔和的黄昏光线中,飞奔向育婴室。 雪毛已经在入口处。“我刚把苔藓交给他。”她说,“他拿进去了。” 蓝毛钻过黑莓藤入口,将叶片放在羽须脚边:“是这些吗?” 他点点头:“干得好。” 蓝毛看到躺在窝里的豹足时,心立即沉了下去。这位旧时的同巢猫在苔藓和黑莓叶片中显得如此弱小。她正痛苦地睁大眼睛,毛色暗淡,浑身透着恐惧的气息。 捷风凑近她,用脚掌抬起她的下巴。“试着喝一点儿吧。”她将滴水的苔藓球推向豹足,豹足舔了舔,接着身体忽然拱起,开始咳嗽。 捷风竖起耳朵:“幼崽要诞生了吗?”“快了。”羽须安慰大家。他把叶片咀嚼成浆,放在豹足的口鼻前。“吃了它。”他的话语轻柔而坚定,豹足顺从地舔起叶浆,努力咽了下去,但身体再度拱起来。 蓝毛走上前,将口鼻贴在豹足的头上。“你能行的。”她低声说道,“你永远都是最坚强的,想想你即将拥有的漂亮孩子吧!他们会成为伟大的武士。” 豹足有气无力地朝她眨眨眼,蓝毛怀疑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然后,她朝入口处退去。 “谢谢你。”羽须小声说道。蓝毛点点头,钻出巢穴。 育婴室外,整个族群都陷入不安之中。暴尾、蝰蛇牙、褐斑和日落都在空地上徘徊,他们的毛竖立着,仿佛因为无法和豹足一起经历这场战斗而感到沮丧。云雀鸣和石皮身边多了咕哝脚和野草须,他们聚集在高岩脚下,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光芒。白眼紧挨着麻雀毛,知更翅和画眉毛围着他们绕圈,时不时地扫一眼逐渐变暗的天空。 鹅羽从金雀花通道中钻出来,径直朝自己的巢穴走去,甚至没有停下问问豹足的情况。蓝毛强忍着怒意,真想用爪子撕破他的口鼻。 星族啊,他可是族群的巫医啊! 终于,松星站了起来,从族猫们中间穿过。“我们得吃点儿东西才行。”他命令道,“挨饿并不能使这些幼崽降临得更早。” 蓝毛怒视着他。 这些幼崽! 他们是他的孩子,难道他不在乎吗?他甚至连豹足也不在乎吗? 日落点点头,走到新鲜猎物堆前选了一只鸽子。狮爪挑中一只松鼠,笨拙地把它拖向树桩。蓟爪和雪毛已经在荨麻丛旁吃了起来。 甜爪抬起头,吸引了蓝毛的注意。“和我们一起吃吧。”她说道。她正和玫瑰爪分享一只老鼠。 蓝毛感激地朝两名学徒走去。她并不饿,但和族猫们分享食物能给她带来安慰。她咬起一块鼠肉,又把目光投向育婴室。 到 我们中间来吧! 她向尚未诞生的族猫祈求。 进食过后,族猫们彼此交流着,银毛星带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日落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明天都还有任务等着我们。”他朝育婴室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自己的巢穴。族猫们点点头,纷纷叹息着,也开始返回各自的窝。 画眉毛从蓝毛身旁经过时说:“你也该睡了。” “我很快就去睡。”蓝毛承诺道。但她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明知豹足在受苦,她怎能入睡呢? 画眉毛刚离开,育婴室里就传出一声微弱的哀号。 幼崽? 鹅羽急匆匆地从巫医巢穴跑出来,消失在育婴室里。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出现。“第一只幼崽已经生下来了!”他喊道,“是只母猫!” 许多脑袋从巢穴里探出来,开心的低语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在营地中响起。蓝毛从鹅羽身旁闪过,钻进了育婴室。“豹足没事吧?”她问。 捷风正在舔豹足的耳朵。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羽须正蹲伏在年轻猫后的身旁忙碌着。蓝毛屏住呼吸,看着又一只幼崽扑通一声落在苔藓上。羽须舔了舔她,咬住她的后颈,将她和她的姐姐一起放在豹足的肚子上。 “还有一只。”羽须说。 当最后一只幼崽落到窝里时,豹足颤抖起来。“是只公猫!”羽须高兴地说。他舔舔他,将他放在另外两只旁边。 豹足低头去舔自己的三个孩子,捷风愉快地发出咕噜声。蓝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喜悦在她的体内奔涌。她退出了育婴室,族猫们已经再次聚集到空地上,大家都围着松星。 “恭喜你!”蝰蛇牙说道。 “又打赢了一场战争。”日落咕噜道。 鹅羽从蓝毛身旁挤过,重新回到育婴室里。 斑尾跑到蓝毛跟前:“你看到他们了吗?” 她点点头:“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听到了吗?”斑尾立刻转身对白眼说,“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消息像风一般在族猫中低声传开,空地上一片欢腾。 “别庆祝得太早。”鹅羽从育婴室里钻出来,穿过空地,拱着肩膀,消失在香薇通道的影子里。但他留下的话在身后回响着,整个族群都战栗起来。“那些幼崽可能活不过今晚。” 第21章 松星 天还没亮,蓝毛便被一阵刺痛感搅醒,肚子仿佛被老鹰的爪子紧紧抓住了一般。她蹒跚着朝排便处走去,肚子太痛了,痛得她都没注意到从育婴室内飘出来的微弱的猫叫声。不过等蓝毛返回时,她听到了猫后抚慰哭闹幼崽的温柔呢喃声。从声音来判断,羽须和捷风依然陪伴在豹足身边。 一个身影在空地边缘挪动,玫瑰爪蹑足钻出学徒巢穴。 “嘿!”蓝毛低声喊道。 玫瑰爪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她的毛发竖立着,看上去和蓝毛一样难受。“我去排便处。”她声音低沉地说。 “闹肚子了?”蓝毛问。 玫瑰爪点点头:“甜爪也一样。” 一定是她们一起吃的那只老鼠坏的事。蓝毛钻回自己的窝,俯下身来。阵阵睡意袭来,痛苦却萦绕于心。 “把腿拿开!”雪毛将她推开,“你踢了我一整个晚上啦!” “对不起哦。”蓝毛呻吟着,“我肚子疼。” 雪毛坐起身,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需要我去找鹅羽吗?” 蓝毛摇摇头。肚子阵阵绞痛,她觉得连说话都喘得厉害。“照顾幼崽就够他忙的了。” 雪毛打了个哈欠,重新在窝里趴下:“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 蓝毛睁着眼在黑暗中又发了一阵呆,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最终去排便处的冲动再度袭来。她钻出巢穴,穿过空地。黎明在地平线上留下一片乳白色的薄雾,夜色开始慢慢散去。空气清澈而寒冷,这清爽的感觉让蓝毛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在育婴室旁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一声微弱的猫叫,接着是另一声。 感谢星 族!至少这两只幼崽度过了黑夜。 从排便处的通道返回时,蓝毛已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那是狮爪从金雀花屏障钻出营地了吗?对于一名学徒来说,这个时候独自走进森林还太早了。她跟在他身后,来到屏障边时,她停了下来。带刺的枝条下有松星留下的新鲜气味,一定是他带狮爪出去了。 蓝毛扭头朝自己的巢穴走去。松星今天带狮爪外出显得有些奇怪,难道他不想留在营地,看看自己的孩子吗?也许有紧急任务吧。她在空地中停下来,尽管感到反胃,有些事她还是想弄明白。如果说任务紧急,那松星为什么不带一名经验丰富的武士同行,而是带着狮爪呢?她摇了摇脑袋,想弄清楚,可这只让她更加头晕。她摇摇晃晃地钻回自己的窝里,很快就被席卷全身的困意击垮了。 睡梦中,蓝毛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周围的武士们已经起来。她半抬起头,肚子还很痛,但已经不再痉挛。 “继续睡吧。”雪毛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会向日落解释,说你病了。” 蓝毛把口鼻枕在脚掌上,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反驳。这时,她猛地想到了什么:“豹足怎么样了?” “我想她没事。”雪毛低声说。 蓝毛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醒来时,巢穴里已经很热了。绿叶季的阳光照射着深色的叶子,让窝里像着了火一样。蓝毛喘息着爬起来,到外边呼吸拂过空地的凉爽空气。太阳高悬在天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野草须在新鲜猎物堆前挑选食物,罂粟曙则在学徒巢穴旁踱步。蓝毛难受得如同咽下了荆棘,不过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清醒多了。 她朝育婴室望去,很想知道豹足和她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这时,羽须从那里钻了出来。他的毛乱蓬蓬的,目光也有些呆滞。 蓝毛赶紧走过空地。“他们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羽须吃惊地看了看她。 “你没事吧?” “只是闹肚子。” 他叹了口气。“甜爪和玫瑰爪也是。”他停下脚步,跟罂粟曙打了个招呼,“需要我去看看她们吗?” 罂粟曙充满歉意地盯着自己的脚掌:“我知道你一直在忙,可我真的很担心。甜爪几乎站不起来了。” 羽须点点头,立刻钻进学徒巢穴。 “幼崽们怎么样了?”蓝毛在他身后喊道。 “还活着。”他语气平静地回答,“至少现在还活着。” 蓝毛望着罂粟曙:“听起来他不抱太大希望。” 罂粟曙正焦急地盯着巫医学徒的背影。显然,比起豹足的孩子来说,她更担心自己的孩子。 “我也一样肚子痛。”蓝毛告诉她,“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罂粟曙把脑袋偏向一边:“你也肚子痛?” “我们吃了同一只老鼠。”蓝毛解释道,“一定是因为它已经腐烂了。” 罂粟曙摇摇头:“玫瑰爪本来就体弱多病,可甜爪……”她说不下去了。 “她会康复的。”蓝毛对她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她病得这么厉害。” 香薇屏障一阵晃动,羽须从巢穴里钻了出来。“在她们不再恶心呕吐前,使用药草是毫无意义的。要保证她们喝下足够的水,去找一些苔藓,浸满你能找到的最新鲜的水。” 罂粟曙点点头,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你怎么样?”羽须问蓝毛。 蓝毛耸耸肩:“只是肚子痛,感到疲乏。” “去找鹅羽要些药草,缓解腹痛。”羽须瞟了育婴室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幼崽们有名字了吗?”蓝毛问道。 “母猫分别叫小雾和小夜,公猫叫小虎。” “小虎?”豹足选择了一个听起来很凶悍的名字。 “他是三只幼崽中最虚弱的。”羽须阴沉地说,“我想,她希望他从一开始就像一名斗士。”他的目光暗淡下来,“他也必须那样。” “豹足还好吧?” “她流了很多血,但没有发现感染的迹象。”羽须回答,“只要好好休息,她会恢复的。”他忽然显得充满倦意。 “你完全没有睡觉吗?”蓝毛问。 他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不去休息一下呢?”蓝毛提议道,“营地里很安静,罂粟曙会照顾甜爪和玫瑰爪的。” 羽须点点头。“去找鹅羽要点儿药草吧。”他提醒她,“那样的话,需要我操心的猫就可以少一只了。”说着,他走进高岩下的阴凉处,蜷伏下来。 蓝毛沿着香薇通道前行。为什么鹅羽不多出些力呢?为什么雷族的巫医像是最懒惰、最愚蠢的猫呢?蓝毛来到通道尽头,停下脚步。巫医巢穴的空地上清冷、翠绿而空荡。 “鹅羽!”蓝毛估计他还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觉。 岩缝中露出两只很圆的眼睛,射出野性的目光。在那一刻,蓝毛甚至以为闯入了一只狐狸。 “是鹅羽吗?”她试着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巫医走了出来,身上的毛都是竖着的,眼睛依然瞪得很大,但在日光下不再显得那么异样。“有什么事?” “羽须让我来取一些治疗肚子痛的药草。昨晚我和甜爪、玫瑰爪一起吃了一只坏掉的老鼠。” “你们都闹肚子了?”他眼珠一转。 蓝毛点点头。 “邪恶的征兆无处不在。” 蓝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巫医说的话。他嘟嘟囔囔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巢穴,再出来时依然絮絮叨叨。他将一小堆叶片推到蓝毛跟前。 “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罢了。”蓝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安。 巫医凑到她跟前,鼻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他重复着她的话,“它是另一个警告,这才是真相!我早该料到它会到来,我早该注意到的。” “怎么了?”蓝毛朝后退去,“其他老鼠的味道并没有变坏。”她注意到,鹅羽的毛并不是因为刚睡过觉而支棱着,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整理。他的毛就那样附在他的身上,样子就像他在秃叶季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她又朝后退了一步。“那只是一只坏掉的老鼠。”她又说了一遍。 巫医难以理解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些猫怎么能忽略这些征兆呢?”他啐道。 “我?” 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预言就像鹰一般盘旋在你的头顶。你是火焰,只有水能摧毁你!你不能忽略征兆。” “但,但……我只是一名武士。”难道她应该具有巫医那样的洞察力吗?这不公平。他应该告诉她答案,而不是因为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宿命而嘲弄她。蓝毛等了很久,希望鹅羽能跟她说说那个预言,可他现在说的一切比原来的更难理解。 “只是一名武士?!”他的胡须颤抖起来,“太多太多的征兆:三只猫中毒,其中两只几乎看到了星族的影子;豹足几乎丧命;她的三个孩子犹如狐狸巢穴里的兔子,命悬一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蓝毛,似乎忘了她还在场。显然,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族长的配偶为什么要遭遇如此困难的生产?幼崽们可能活不过另一个夜晚。那只公猫太虚弱了,都叫不出声来,更别说被养大了。我应该帮助他们,可是在征兆如此明显的时候,我又怎能那样做呢?” 星族啊,他都在说些什么?蓝毛已经忘记拿药草,她退出了巢穴。 几乎看到了星族的影子。 想到巫医的话,她立即冲进了学徒巢穴。甜爪和玫瑰爪真的病得那么厉害吗? 蓝毛钻过凉爽的绿色香薇屏障,看到了蜷缩在各自窝里,浑身潮湿的两姐妹。 玫瑰爪抬起头来:“你好,蓝毛。” 甜爪并没有动。 蓝毛走近玫瑰爪的窝,舔了舔她的头:“你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些了。”她沙哑地回答说。 “罂粟曙给你们带水来了吗?” 玫瑰爪摇摇头:“羽须说你也病了。” 蓝毛点点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也会好的。”她望了望甜爪,这只白色小母猫开始翻身、呻吟,但依然闭着眼睛。“你们俩都会好的。”她说道,并希望自己的话能够成真。 香薇屏障晃动起来,罂粟曙进来了。她嘴里叼着苔藓,在玫瑰爪和甜爪旁边分别放下一团。玫瑰爪感激地舔起水来,而甜爪却没有任何反应。 罂粟曙用力舔了舔甜爪。“来吧,甜爪。”她鼓励道,“快醒过来,喝点儿水润润舌头。” 甜爪挣扎着睁开眼睛。她嗅了嗅苔藓,无力地舔起来。接着,她开始作呕,甚至无法把水咽下。 “我马上去叫羽须。”蓝毛说。 罂粟曙摇摇头。“他正在睡觉。”甜爪再次闭上了眼睛。罂粟曙用尾巴从小猫身上拂过。“我会照看她们俩的。”她看了看蓝毛,建议道:“你应该呼吸些新鲜空气,去溪谷外边吧。” 生病学徒们巢穴里的气味让蓝毛不安宁的肚子又搅和起来。“好吧。”她钻过香薇。清新空气拂面而来,她舒服多了。森林里的空气一定更新鲜。她朝正在高岩下影子里睡觉的羽须瞥了一眼,然后向营地外走去。 爬上溪谷让她感到燥热,喘不过气来。真要感谢森林里凉爽的微风,她在树林里徘徊起来,可以远离营地的病痛与忧虑,她的心情好多了。鸟儿们在相互呼唤,它们的歌声在林子里回荡。昆虫在丰茂的灌木丛中嗡嗡作响。蓝毛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树叶刷过她的身子,脚下的落叶十分柔软,她心中压抑的那些思绪开始消散。星族会保护他们的。 一只蝴蝶在前方不远处飞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忽然,香薇丛一阵晃动,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从绿色的茎叶间猛扑出来。 “抓到你啦!”狮爪扑向蝴蝶,前掌不停地挥舞着。可那小昆虫迅速地飞到更高的地方,脱离了他所能触及的范围。 “老鼠屎。”狮爪站定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蝴蝶消失在树枝间。他的眼里喷着怒火,爪子激动地在草地上撕扯。“我一定会抓到下一只的!”他低声对自己说。这时,他发现了蓝毛。“嗨!”他高兴地打着招呼。 松星在哪儿? 蓝毛探寻着空气,雷族族长似乎不在附近。她眯起眼睛,他和狮爪是一起离开营地的。“你在做什么?”是松星派他来狩猎的吗?难道捷风不会好奇自己的学徒在哪里吗? 狮爪盯着她,眨了眨眼。“我在做什么?”他的语气中有些尴尬,似乎一下子起了戒心,“真的没做什么,就是没抓到那只蝴蝶。” “松星在哪里?”她问。 狮爪惊讶地张大了嘴,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问道:“松星?” “你知道的,松星。”蓝毛想通过玩笑来消除尴尬的气氛,“就是那只红棕色公猫,我们的族长。你今早跟他一起离开营地的。” “是吗?”狮爪挪动着脚步,“我是说,你看到我们离开了吗?” 蓝毛可不希望让狮爪觉得自己在监视他们:“我去方便的时候闻到了你们的气味。我只是奇怪,你们在黎明巡逻前就离开了。” 狮爪环顾着森林,就是不看向蓝毛:“是啊,松星希望早一点儿开始训练。” “哦。”蓝毛并不相信。 训练你抓蝴蝶? 但她没让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训练得如何啊?” “很好!”狮爪不安地转着圈,“好得很,非常好,松星真伟大。他非常厉害。” 蓝毛将脑袋一偏:“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回去的路上。我……他……他说我不能告诉任何猫他做的事情。”狮爪闭上嘴,惊慌地瞪大眼睛,“我是说,不能告诉任何猫我们在哪里。”他盯着脚下,“对不起,这是秘密。”说完,他立即从蓝毛身边跑开了。就在他们擦肩而过时,蓝毛感到他的毛竖了起来,她看着他跑进了树林。 她的舌头探查到了一种气味,一种熟悉的气味。她想了想,是什么东西呢? 猫薄荷! 狮爪的毛发闻起来有猫薄荷的气味。 他们去了两脚兽地盘吗?这就是他说的秘密吗?她的脚掌一阵刺痛。他们见到杰克了?松星不是禁止学徒们和宠物猫接触吗?她朝着狮爪的方向奔过去,她必须了解更多。松星那些绝望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四大族群永远都是彼此的敌人。会不会是雷族族长对族群生活太过失望,宁愿和宠物猫们待在一起呢?他怎能这样违背武士守则呢? 狮爪已经下到溪谷的一半,蓝毛跟着他顺着岩石向下跑。 “嘿!”暴尾的吼声从下边传来,“别再把石头弄下来了!” 蓝毛一个急停,意识到自己脚下的碎石全被踩下了斜坡。“对不起!”她喊道。她一直等到暴尾带着巡逻队登上小径,从自己身边经过。 “下次要小心些。”暴尾责备道。蓝毛耷拉着脑袋,看着白眼、知更翅和画眉毛跟在暴尾身后鱼贯而上。 “别担心。”画眉毛小声说道,“我们都犯过这种错误。” 他们刚一离开,蓝毛就爬下溪谷,但这下她更加小心了。她走进空地,看到狮爪正在享用猎物。至少他身边没有其他的猫。她要直截了当地问他:松星让他和宠物猫交谈了吗? 金雀花通道晃动起来,松星走进了营地。 狐狸屎! 雷族族长看起来很镇定,他的皮毛光滑且带有强烈的蕨类植物的气味。他在新鲜的香薇中打过滚! 他为什么要这样? 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为了摆脱猫薄荷和两脚兽的气味! 不!她太疑神疑鬼了,一定是由于生病脑子不太清醒。可当松星从她面前走过时,强烈的植物气味在她的舌头四周弥漫,蓝毛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 看在星族的分上,他可是族长呀! 松星径直朝育婴室走去。 羽须正好从里边钻出来,和他不期而遇。“豹足正在睡觉。”他告诉雷族族长,“幼崽们也在睡,他们终于咽下了一些奶。” 松星动了动尾尖:“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羽须站到一旁。“小公猫是最虚弱的。”他提醒挤进黑莓丛的松星。 罂粟曙走到捷风身边。“也是时候了。”她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嗓门,“要是幼崽晚上死了的话,他们连父亲的面都没见着,便去了星族。” 捷风摇摇头:“可怜的豹足,她不停地呼唤他。如果真发生那么不幸的事,她会怎么想啊?” 蓝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掌,看来自己并不是雷族里唯一质疑松星忠诚的猫。但她觉得,她可能是唯一知道松星偏离武士守则有多远的猫。 第22章 蓟掌 日落正在高岩下梳洗,蓝毛来到他跟前。“我去执行正午巡逻的任务。”她提出建议。她很高兴能在他召集族猫布置一天的任务前找到他。 雷族副族长眨眨眼:“最近你自愿参加了很多巡逻,难道是因为你忘记怎样狩猎了吗?” 蓝毛顿了顿。她希望日落没有注意到,她在尽可能参加任何一次边界巡逻,她想在两脚兽地盘查探松星的气息。她密切关注着雷族族长,想弄清楚他每次离开营地都去了哪里,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踪他。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在两脚兽的边界上发现他的气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我只是喜欢巡逻而已。”她的回答缺乏说服力,“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去狩猎。” “要是你带领一支狩猎巡逻队的话,没准儿会发现那更有趣。”日落提议道。 蓝毛一听,激动得耳朵都竖立起来:“好啊,拜托啦!” “好吧。”日落摆摆尾巴。 族猫开始集合,蓝毛心里很是不安,她以前从未带领过狩猎巡逻队。她知道该做什么吗?她是否必须决定去哪里狩猎,抓什么猎物,抓多少呢? “又是一个好天气呀。”蝰蛇牙一边朝雷族副族长走来,一边观察着天空。蓟爪紧跟在他身后,他渴望得到任何能让他早一天成为武士的任务。其他的武士和学徒们也随后走了过来。知更翅舔舔嘴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斑尾则一直舔着自己的胸口,显然还没有完成早晨的自我梳理。 甜爪没有和小耳在一起。她已经连续三天躺在自己的窝里没出来了,她太虚弱,路都没法走,也不能进食。罂粟曙就睡在学徒巢穴外边,她非常担心,不愿离开自己生病的孩子。小耳则忙于帮助褐斑对玫瑰爪进行训练,红尾的学徒这些天来已经通过了两项评估,狮爪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会在我之前成为武士的!”狮爪抱怨道。 “她本来就是在你之前开始训练的。”蓝毛指出。 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向这名金毛学徒提出任何关于松星的问题。虽然她心里很想问,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的怀疑是错的,狮爪便会好奇她为何要传播族长的谣言。但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这只年轻的猫便正在备受折磨,既要保持对族长的忠诚,又要保持与同巢伙伴之间的友谊,不知是否该说出真相。对他而言,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 “雪毛!” 日落的声音打断了蓝毛的思绪。 “你和画眉毛、褐斑、麻雀毛、风飞一起去河族边界巡逻。”最近,日落总是派出最强的巡逻队去太阳石巡查。谁也不知道河族猫会多么得寸进尺。 “斑尾和金爪,你们和纹尾一起查看影族边界。”日落看了看待在学徒巢穴旁目光空洞的罂粟曙。他是不是觉得让她参加巡逻,比让她烦躁不安地守着孩子更好呢?他的目光迅速闪回到集结起来的族猫们身上。 “蝰蛇牙、蓟爪、小耳、知更翅,”被点名的猫都直起身来,“你们去狩猎。” 蓟爪翘着尾巴在老师身旁绕圈。 “狩猎巡逻队由蓝毛来率领。”日落补充道。 “什么?”蓟爪盯着蓝毛。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日落朝罂粟曙身边走去,留下蓝毛面对不悦学徒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蓟爪的脑袋偏向一边:“那我们去哪里狩猎?” “蛇岩。”蓝毛脱口说出了第一个跃入自己脑海的地名。 蝰蛇牙冷冷地看着她。“那里有危险。”他说,“但或许值得一试,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猫去那里狩猎了。” “因为那里有毒蛇和狐狸出没。”蓟爪冷笑道。 蓝毛的尾巴扫过地面。“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她瞪着他。她才不会受这名学徒威胁呢,哪怕此时他的个头已经比自己更大。她是武士,理应得到他的尊重。她看看知更翅和小耳,说道:“准备好了吗?” 小耳点点头。知更翅划拉着地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吧。”蓝毛带头走向金雀花通道,暗暗祈祷自己的队伍跟了上来。她钻出营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这才舒了一口气。她带着族猫们爬上溪谷,朝森林中走去。 “我们为什么要绕远路呢?”就在她沿着一条自己确信通往蛇岩的水沟前行时,蓟爪叫喊起来。 蓝毛犹豫了,忽然怀疑起自己的方向感来。 “这条路没那么陡。”知更翅说,“脚下也更柔软。” “噢,对。”蓟爪嘟囔着。 蓝毛继续向前。 “我们为什么不走这条捷径?”蓟爪说着冲到她前边,跳上伐倒的木堆,将尾巴指向一片浓密的黑莓丛。 “走那里的话,我们的毛会被刮掉的。”蓝毛呵斥道。难道他非要在这一路上处处否定她吗? “你只管跟在后边走,蓟爪。”蝰蛇牙命令道,“还是把力气留到狩猎的时候再用吧。” 蓟爪闷闷不乐地退到狩猎巡逻队的后边。 前方的一根树枝发出沙沙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蓝毛停下脚步,匍匐下来,同时示意队员效仿她。她心想,在路上捕获一两只鸟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慢慢地匍匐前进,盯着抖动的叶片。原来是一只小画眉。 “我们不是要在蛇岩狩猎吗?”蓟爪大声说道。 这时,画眉一下子飞上更高的枝条,发出警告的鸣叫声。 他是故意的! “蓟爪!”小耳训斥道,“这下所有的猎物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蝰蛇牙已经转身面对他的学徒。“我们是在为族群狩猎!”他嘶吼着。 看到蝰蛇牙露出牙齿,蓟爪抱歉地匍匐下来,但还是狡猾地朝蓝毛投去一丝胜利者的表情。 “走吧。”蓝毛吼道,“我们去蛇岩。” 等到他们抵达那片露出地面的岩石时,蓝毛已经想好怎样惩罚蓟爪了。她嗅着空气,查看是否有狐狸的气味。她回想起上次在这里追赶她和雪毛的那只狐狸。 没有新鲜气味。 她走进岩石脚下的空地中。“你在这里负责警戒。”想到狐狸可能会回来,她命令蓟爪,“如果闻到危险的气息,就告诉我们。我们在那边寻找猎物。”她朝他们身后隆起的圆石壁点点头。蓝毛看了巡逻队其他成员一眼,继续补充说:“别忘了,岩缝里可能藏着毒蛇。” 小耳和知更翅点点头。蝰蛇牙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法解读。蓝毛对给比自己年长的武士下达指示感到不太适应,但日落安排她负责巡逻队,她就决心要很好地完成任务。 “为什么非要我来警戒啊?”蓟爪抱怨道,“这很无聊的。” 蝰蛇牙抽动着尾巴:“因为你的表现证明了狩猎是你今天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蓟爪不快地用脚掌拍打着一片树叶,但没有回嘴。 蓝毛忽然感到一丝满足,她跃上岩石,张大嘴在空气里探查猎物的气息。小耳消失在灌木丛中,蝰蛇牙和知更翅分别爬上一块圆石。 “小心!”蓟爪喊道。 蓝毛心里一紧,回头望去:“怎么啦?” “没什么。”他正在观察前掌旁边地上的什么东西,“只是一只甲虫。” 蓝毛皱着眉头,转身继续狩猎。 老鼠。 她嗅了嗅气味,然后看到两块圆石间的夹缝中,闪过一个影子。她匍匐下来,竖起耳朵倾听有没有鳞片滑动的声音,没有蛇存在的迹象。她猛地朝缝隙中探出一只前掌,钩出了老鼠,迅速把它杀死,抛到蓟爪身旁。 “守好它,不要把它吃了。”她对他说。 蓟爪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可她已经转过身,敏捷地爬上了岩石顶端。 “有蛇!”蓟爪的警告声让蓝毛赶紧转过身,她凑近岩石边缘查看,并用爪子紧紧抓住地面。 蓟爪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哎呀!”他说,“是小耳的尾巴从香薇中伸出来了。” 蓝毛气得毛都竖了起来,她转身继续狩猎。这时,她已经能够闻到兔子的气味了。圆石顶上有细小的新鲜粪便颗粒,这让她想起了古老的学徒恶作剧:他们会告诉幼崽,说这些是美味的浆果。她循着气味踪迹,朝蛇岩顶上那道枝叶茂密的堤埂走去。她悄无声息地从石头上爬过去,激动得胡须都僵硬了。 前方的灌木下,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动弹。 蓝毛绷紧身子,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她悄悄地爬向前,收起肚子,以免腹毛蹭到叶片。兔子的气味让她迫不及待。 “小心!”蓟爪又在叫了。这个鼠脑子的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蓝毛没去理会他。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抓住这只兔子。 这时,兔子朝灌木深处跳去。 蓝毛跟在后边,在叶片间慢慢前行。兔子就在那里,正在吃灌木中间长出的嫩枝。蓝毛伸出爪子,稳住尾巴,扑了上去。 她正好扑在兔子身上,没等它反应过来,她已经咬下了致命的一口。兔子抽搐两下便死了,蓝毛高兴地将它拖出灌木。沉甸甸的猎物让她十分满意,这足够豹足和长老们好好享用一番了。 “有狗!”蓟爪的叫声忽然刺透了她的耳毛,这次他的呼喊声中渗透着恐惧。蓝毛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她也嗅到了狗的气味,听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叼着兔子,奔向离自己最近的树干,像松鼠一样爬了上去。猎物的重量让她脖子发僵,下边传来牙齿的咬合声。她一扬尾巴,恰好摆脱了围在树下蹦跳的狗的嘴巴。恶狗在咆哮狂吠,兴奋的眼睛里充满杀机。蓝毛向更高处爬去,用脚爪死死抓着树皮,被她抓下的树皮碎屑,刚好落到伸长前掌扑向树干的狗身上。蓝毛的心怦怦直跳,她扫视着森林,辨认出知更翅棕色的身影正蹲伏在附近的另一棵树干上。 “蓟爪!”蝰蛇牙在呼喊。 “在这里。”回答声来自和她差不多高度的位置。蓝毛估计那名学徒也安全地上了树。她要确认小耳是否也没事,但要是不松开兔子,她就没法喊出声。幸好这时,蝰蛇牙喊出了小耳的名字。小耳随即回答:“我很安全!”尽管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喘息,但应该没有受伤。蓝毛终于松了口气。 “蓝毛?”蝰蛇牙开始喊她了。蓝毛紧咬兔子,无法回答。她怎么才能下去呢?这只狗永远不会放弃面前的猫和兔子,它的舌头一定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时,一只两脚兽叫了起来。狗僵住了,烦躁地咆哮回应两脚兽的再次呼喊,然后抱怨地落回地面,晃荡着离去了。 蓝毛叼着兔子的嘴巴已经酸疼,但她一直等到两脚兽和狗的动静完全消失之后,才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缓缓爬下树。等她四肢落地,觉得爪子火烧火燎的,来不及休息,她赶紧返回到蛇岩顶上。 “蓝毛!” 族猫们在下边的空地上一边焦急地呼喊,一边绕圈寻觅。 很快,她跳下岩石,将兔子扔在他们脚边。“对不起。”她喘着粗气说,“我刚才没法回答。” 知更翅两眼发亮:“好大的猎物呀!” “你难道没听到我的警告吗?”蓟爪生气地问道,“我叫了很久呢,那只狗还离得很远时,我就听到它的动静了。” “我已经听到了!”蓝毛喝道。她不会承认自己忽略了蓟爪的警告,“可我又能怎样呢?我嘴里叼着兔子呢。” 小耳快步走到一棵白蜡树的树根前,从堆积在一个裂缝上的枯叶堆下挖出一只麻雀。蝰蛇牙跑上蛇岩,在两块圆石之间取回一只刚被杀死的地鼠。 “我抓的老鼠呢?”蓝毛问蓟爪。她的心跳已经平缓下来,腿也不再颤抖。她想重新执掌这支狩猎巡逻队。 “别担心,它很安全。”蓟爪眼里闪着光,反诘道。然后,他在地上挖掘了几下,刨出了老鼠。 “干得好。”蓝毛肯定地说道,“我想我们的收获已经够丰盛了。” “要回营地去吗?”知更翅问。 蓝毛点点头,叼起兔子,朝溪谷前进。 她从蓟爪身边经过时,听到他在小声嘟囔:“要是谁都不在意,让我警戒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听到你的喊声,我就爬上树了。”小耳反驳道。 “别抱怨啦。”蝰蛇牙催促着学徒向前走,“反正我们都逃脱了。” “而且还保住了我们的猎物。”知更翅补充道。 接近溪谷时,兔子的重量已让蓝毛脖子酸疼不已。她竭尽全力不让兔子落到地上,可他们离溪谷越近,猎物的毛就越频繁地擦过落叶,她真想马上把它放在新鲜猎物堆上。当他们抵达溪谷边缘时,蓟爪抢到最前面,率先冲下斜坡。蓝毛脚步沉重地跟在他后边,兔子在她的嘴边笨拙地摇晃着。 “快听啊!”蓟爪猛地停下脚步。蓝毛差点儿撞上他,脸上沾满了兔毛。 “什么?”她咕噜着。 蓟爪竖起耳朵,毛都竖了起来:“我能听到某种声音。” 蓝毛身后的队员也驻足倾听。 “我也是。”知更翅嘶鸣道。 蝰蛇牙嗅嗅空气,蓝毛转身回望着。“是那只狗!”蝰蛇牙警告道,“它又回来了。” 小耳迅速转身:“它能闻到兔子的气味。” 溪谷顶传来了脚掌重击森林地面的声音。落叶发出嗖嗖声,小树枝也被踩得嘎吱作响。狗正快速地向他们冲来。 “它肯定会找到营地的!”蝰蛇牙吼道。 蓝毛的脑海里闪现出狗肆虐巢穴的景象,豹足的孩子们绝对不会幸存。她立刻放下兔子,说道:“我把这只兔子带到溪谷顶上,然后放下。或许它能让狗不再跟来。” “好主意。”蝰蛇牙点头说道,“小耳,你向族群发出警告,让武士们到入口处守卫,以防狗跟上来。” 小耳快速跑去,蓝毛叼起兔子,开始从族猫们身边挤过,并祈祷放弃她的猎物能够分散那只狗的注意力。 “不!”蓟爪的怒吼让她一惊,“我们抓到了兔子,我们要留着它。”他从蓝毛身旁跳过,消失在了溪谷顶。 “蓟爪!”蝰蛇牙紧追着他,跑上堆叠的圆石。 蓝毛将兔子抛到知更翅脚下:“如果狗翻过谷顶,我们就把兔子扔在这里,这或许能阻止它继续向下跑。”说罢,她疾追着蝰蛇牙跳上岩石,翻过溪谷边缘,立刻看到了钻过灌木丛的狗。蓟爪正弓着背,伸直尾巴面对着它。当狗朝他扑去时,蓟爪挥舞一只前掌,扫过它的口鼻,接着又一爪划向它的眼睛。血溅落到了森林地面上。 狗吠叫着向后跃去,露出牙齿,再次出击。这次蓟爪向旁边一闪,俯身钻到它的肚子下边,扭身用后爪撕扯。狗暴怒地狂叫起来,可蓟爪已经准备好了。他猛地跳起来,爪子上闪着血光。他再度把爪子舞向狗的口鼻,一下接一下地发动攻击,直到它开始后撤。 “滚到你的两脚兽那里去!”蓟爪嘶鸣着,瞄准狗嘴,凶狠地挥动前爪。尽管他没能造成重击,却也划开了狗的鼻子。狗哀号着转身逃进森林。 蝰蛇牙睁大双眼,轻声叹道:“神圣的星族啊!” 蓟爪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想窃取族群的猎物,门儿都没有。” 蓝毛眨眨眼。尽管蓟爪这样做显得有些愚蠢,但她真的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勇气。她什么话也没说,开始往回走,蓟爪从她身边跑过去。暴尾、日落和松星都已颈毛竖立着站在溪谷底端,他们惊讶地看着蓟爪顺着陡崖跑下来。 “狗已经走了。”蓟爪自豪地宣告道,甚至都没有气喘吁吁。然后,他从大家身旁挤过,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接着,蓝毛叼起兔子跟了上来。在蓟爪接受族猫们赞扬的同时,蓝毛默默地把兔子放在新鲜猎物堆上。 “蓟爪几乎撕烂了它的鼻子。”蝰蛇牙夸奖道。 “它有多大啊?”罂粟曙小声问。 “比獾还大呢。”蓟爪说。 咕哝脚和野草须从倒在地上的树干旁走了过来。 “他战胜了一只狗?”咕哝脚喘着气问道,“自从狮族从森林里消失以来,还没有哪只族群猫敢尝试这样做。” 这时,松星跃上高岩。“族猫们!”他呼喊道,“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赐予蓟爪武士名号更好的嘉奖方式了。” 族猫们纷纷欢呼表示赞同:“走上前来,年轻的公猫。” 松星从高岩上跳下,在空地中央迎上蓟爪。 “他已经是武士了。”风飞自豪地低声说道。 罂粟曙回头看着学徒巢穴,甜爪那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她望着兄弟,眼睛里闪着光芒。蓝毛哀伤地想,现在还没有为她准备武士名号呢。一种警觉忽然袭遍全身,她看到甜爪拖着孱弱的身子钻过香薇丛,然后颤颤巍巍地在巢穴外匍匐下来。 松星抬起头。“从现在起,你叫蓟掌。星族以你的英勇和格斗技巧为荣。雷族永远都会记住你今天的勇气,欢迎你成为雷族真正的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效劳吧。”他将口鼻贴在蓟掌的头上。 蓟掌自豪地望着族猫。雪毛赶紧跑到他身旁,和他口鼻相贴,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蓝毛强迫自己的毛平伏下来。蓟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傲慢自大的光,他会成为怎样的武士呢?他的确很勇敢,他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蓝毛对他仍然充满戒心。武士的心中不能有自大的位置,过度自信将是危险的,无论对族猫还是对他自己,都是如此。 日落走向新鲜猎物堆,开始把猎物抛给族猫们。“要是连这都算不上一次宴会的话,那就没什么时候能算得上了。”他边说边把兔子抛到野草须的脚下。 长老的眼睛直放光。 云雀鸣在旁边推了推他:“我希望你愿意拿它来和大家分享!” 捷风叼着一只画眉朝育婴室走去,那是送给豹足的。过了一会儿,她返回来,跟蝰蛇牙和斑尾凑在一起。族猫们分享着新鲜猎物,听长老们讲故事,直至月亮高挂。终于,松星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他环顾着空地,族群顿时安静下来。 “我太为我的族群感到自豪了。”他开口说道。 蓝毛眯起眼睛。蓟掌的武士命名仪式已经结束,而松星通常从不愿多说废话。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大家。”他点着头退去,消失在他的巢穴中。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在道别。 蓝毛又立即抛开这种想法。别傻了。他会去哪里呢?她无意中听到云雀鸣对咕哝脚说过,松星已经只有最后一条命了。或许这才是族长看起来如此忧郁的原因吧。每场战斗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战。 蓝毛站起来,脖子又痛了,她疲惫地朝巢穴走去。雪毛已经蜷伏在自己的窝里,蓟掌躺在她旁边的地上。他明天必须给自己建一个窝。蓝毛哼了一声,她猜得到他会把窝建在哪里。她打了个寒战,真怀念靠着姐姐毛发的舒适感。雪毛过去经常挨着蓝毛,用她蓬松的白毛给她温暖,但今夜她尽可能近地凑在蓟掌旁边。要不是有黑莓叶片分隔,他们简直就要挨在一起了。蓝毛叹了口气。现在他搬进了武士巢穴,蓝毛没办法再摆脱这只自负的公猫了。就算要选择伴侣,姐姐为什么不能选择一只蓝毛也真心喜欢的猫呢? 第23章 攻击 “她不会醒来了!她不会醒来了!” 罂粟曙凄厉的叫声响彻沉睡的营地。 蓝毛从窝里一跃而起。 甜爪! 她刚一冲进空地,就看见罂粟曙狂乱的眼神,立即本能地意识到那名白毛学徒已经死了。 “我一直在舔她,摇晃她,可她就是不睁开眼睛。” 族猫们纷纷从各自的巢穴里赶过来,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中眨着眼。蓝毛挤进学徒巢穴,在甜爪的窝旁蹲伏下来。她将口鼻贴在这位旧时同巢伙伴身上,她静止不动的身体和寒冷的皮毛都刺痛着蓝毛的心。她过去也曾这样伏在一只猫的身旁,可无论心底的愿望多么强烈,月花还是没能活过来。 “甜爪。”尽管蓝毛明知眼前的这名学徒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但她还是低声念叨着,“甜爪。”哀伤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下巴放在甜爪的侧腹上。 巢穴入口的香薇一阵晃动,羽须钻进巢穴。蓝毛抬起头,望着巫医学徒:“她死了。” “她现在已经在星族中间了。”羽须低吟着。他用口鼻蹭蹭蓝毛的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月花会照顾她的。” 蓝毛眨眨眼。“可甜爪还不是一名武士。”她低声说,“她会被允许加入星族吗?” “当然。”羽须说,“她生来便是一只族群猫,星族会欢迎她的。” 可我们再也不能一起狩猎了。 羽须轻轻推了推她,说道:“请到外边去等着吧。” 蓝毛钻出香薇丛,看到了昏暗光线中族猫们闪烁的眼睛。 罂粟曙盯着她说道:“甜爪死了,对吗?” 玫瑰爪坐在母亲身旁,当蓝毛点头之后,她朝罂粟曙靠得更紧了。 蓟掌拖着尾巴来到她们旁边:“我可以看看她吗?” 罂粟曙用尾巴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顶:“当然,小家伙。祝福你的姐姐在走向祖先们的旅程中一路平安吧。” 蓟掌钻进学徒巢穴后,玫瑰爪看着母亲:“她死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吗……” “当时我睡着了。”悲伤涌上心头,罂粟曙哽咽道,“我醒过来时,觉得她的气味……”她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有些不同。” 蓝毛明白罂粟曙的感受。她还记得母亲尸体的气味,那是一种即便是薰衣草和迷迭香都无法遮掩的死亡的气息。 育婴室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蓝毛越过族猫们的身子向外望去,看见一只幼小的虎斑公猫正坐在空地边缘。 日落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嘿,你好!你是小虎吗?” 幼崽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忧郁的猫群。“发生什么事啦?”他好奇地说。 “甜爪死了。”日落悲哀地告诉他。 小虎将头低向一侧:“她是武士吗?” “小虎!”捷风从育婴室里蹦出来,“你跑到外边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起来了。”小虎回答说。 捷风舔着他的脑袋。“我看得出来,你将成为最爱管闲事的家伙。”她看了日落一眼,“他原本是姐弟中最弱小的一个,可现在他却成了最强壮的。” “我从来都不是最弱小的。”小虎抗议道,还气愤地张大自己那张粉红色的小嘴。 “当然不是啦,小家伙。”捷风叼住他的后颈,将四肢乱蹬的小猫带回了育婴室。 鹅羽从香薇通道里走出来,问道:“怎么了?” 罂粟曙责难地瞪了他一眼:“甜爪死了。” 鹅羽叹了口气:“当星族召唤族猫时,即便是最好的巫医也无力回天。” 羽须从学徒巢穴里钻出来。“鹅羽说得对,”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有你在,真是我们的幸运,羽须。”斑尾说道。没有猫为鹅羽辩护。 蓝毛觉得痛彻心扉,她意识到族群似乎已经彻底对老巫医丧失了信任。白眼的脚掌被刺扎时,她找的是羽须;而捷风只要对豹足和她的孩子们担忧时,也总是去咨询巫医学徒。 蓝毛瞟了鹅羽一眼,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斑尾具有倾向性的评述。他目光迷离,仿佛有别的什么占据了他的思绪。要是族猫们都不再信任鹅羽,蓝毛却还相信他的预言,岂不是很愚蠢? 这时,斑尾靠向罂粟曙。“我会帮你准备甜爪的守夜仪式。”她低声说。 罂粟曙眨眨眼。“好的。”她站起身,“我去取迷迭香。” 蓝毛转过身。她不忍看着又一只族猫踏上前往星族的旅程。这时,日落用口鼻拂过她的肩膀。 “跟我来。”他命令道,“我要去进行黎明巡逻。”他对狮爪点点头,“你也可以来。” 玫瑰爪走上前:“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日落用尾巴拂过这名悲伤的学徒侧腰。 “褐斑?”他招呼玫瑰爪的老师,“叫上捷风,和我们一起去。” 蓝毛脚步沉重地跟着副族长和其他巡逻队成员钻过通道,不过,能够离开身后那些哀伤的族猫,她的情绪多少还是舒缓了些。他们攀上溪谷顶,朝森林进发。日落放慢速度,来到她身旁。 “我明白甜爪的死让你很难过。”他低声说,“可族群生活还得继续,边界必须得到守卫,新鲜猎物堆也得持续补充。” 蓝毛心情沉重,感觉肚子里塞满了石头。其他的猫也一样难受,但日落说得对。无论承受多大的痛苦,她都必须保护自己的族群。 巡逻队在树林中缓缓前进,捷风和玫瑰爪并肩而行。没有谁说话,直到他们接近太阳石的边界。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苍白的光线透过树木照射下来。鸟儿们纷纷起舞,它们的鸣叫使森林里充满了歌声。蓝毛真希望它们闭嘴。 别傻了!它们又怎么 可能知道,或者在乎甜爪的死呢? “等等!”日落的嘶鸣吓了她一跳,她的一只前掌还抬在半空中,这时只能停下来。 雷族副族长在风中探查着空气,脊背上的毛随之竖立起来:“河族!” 蓝毛扫视着森林边缘的树木,看到太阳石在晨光中闪耀。河族猫的气味飘过边界,比上一次更为强烈。 “看!”捷风已经摆出蹲伏姿势。她的双眼紧盯着一处枝叶茂盛的高地,那片土地向后倾斜,延伸到浓密的黑莓丛中。“他们越过了边界!” 蓝毛发现了一条光滑油亮的尾巴尖,接着又是一条,她浑身的毛顿时竖立起来。鱼腥味笼罩着她,枝条一阵晃动,一支河族巡逻队悄悄地从灌木丛下钻了过来。 “我就知道!”日落吼道。他压低身子,让香薇遮挡住自己的亮姜黄色皮毛,然后示意狮爪,“回营地去,告诉松星我们遭到了入侵!那些河族武士故意越过边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松星必须立刻派出一支战斗队伍。” 狮爪点点头,旋即转身,从蓝毛和褐斑身旁挤过,沿着小径返回溪谷。 日落低声向其余的队员下达命令:“后退!”然后,他迅速钻进茂密的香薇丛,巡逻队跟了上去,在叶片间匍匐下来。蓝毛感到怒火中烧,他们为什么要在自己的领地里躲躲藏藏呢? “等增援队伍一到,我们就发起进攻。”日落小声说道。 河族巡逻队已经来到黑莓丛旁。现在,他们的动作更笨拙了。蓝毛听到一只猫的骂声,想象着刺钩住河族猫那浓密的毛发的情景。他们不习惯这里密集的矮树和森林中的荆棘。 希望这能减缓他们的速度! 蓝毛伸出爪子祈求着。她试着透过叶片窥探,有多少河族武士呢?他们的目标是营地吗?河族猫的气味让她皱起眉头。“他们在设置标记!”她对日落低声喊道,“在我们的领地上!”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捷风观察出来了。 河族巡逻队在黑莓丛中挣扎着行进,但不是往溪谷的方向走。 “他们这是打算干吗?”玫瑰爪问道。 日落眯起眼:“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营地的话,那以他们现在的数量还不足以发起进攻,而且他们也走错了方向。感谢星族。据我判断,他们是在寻找雷族巡逻队,以便发起攻击。” “可这是为什么?”蓝毛弄不明白。河族派出这么几名武士,在尚未准备好时就进入对手的领地,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们想证明,这部分森林是属于他们的。” “绝不可能!”蓝毛竭力压抑着冲出灌木扑向河族巡逻队的冲动。她明白那样做是鲁莽而毫无意义的。她自己怎么可能应对整支巡逻队呢?可她注定将成为火焰,照亮整座森林!或许她该像蓟掌攻击那只狗一样发起进攻。她闭上双眼,脑子里回忆着日落教给她的那些格斗动作。 日落一定注意到了她的脚在不停地动。“等另一支队伍一到,我们就发起攻击。”他承诺道。 他们身后的香薇晃动起来。画眉毛钻了过来。“我们看到了河族巡逻队。”他汇报道,“但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他们正忙着跟荆棘作斗争。” 日落窃笑道:“我想他们在雷族领地上并不太舒服。” “我们可以迫使他们在灌木最茂盛的地方遇上我们。”画眉毛建议。 “那岂不会使攻击变得更加困难吗?”捷风质疑道。 “对我们困难,对他们就会更加困难。”日落回答,“他们不习惯黑莓丛,可我们习惯。”他看了画眉毛一眼,“你都带了谁来?” “暴尾、蓟掌、绒毛、雪毛、风飞和斑毛,”画眉毛说,“还有另一支巡逻队在谷顶待命,以备河族冲破我们的防线时增援。我们还不太清楚河族派来了多少武士。” 日落眯起眼:“我们的数量已经足以将他们赶跑了。” 蓟掌挤到前边。“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将他们赶跑。”他吼道,“我们应该与他们打一场让他们铭记教训的战斗。” “他们一旦明白我们可以将他们驱逐,再次想入侵之前就会三思了。”日落指出。他将头转向暴尾:“我们分成三支队伍,你带领其中一支在那里的高地迎战他们。”他指了指河族猫似乎将要前往的那处斜坡,“带上斑毛和捷风,你们首先发起进攻。我们会在你们将他们赶回头时从侧翼包抄,风飞?” 灰毛虎斑武士抬起头来:“在。” “你和绒毛、画眉毛、蓟掌留在这里。一听到暴尾的信号,你们就立刻发动进攻。”他继续说,“我带蓝毛、雪毛、玫瑰爪和褐斑袭击他们的另一侧。我们把通往边界的路留出来,好让他们能够撤退。” “我们应该把河族猫当场撕碎,而不是放他们逃跑!”蓟掌嘶吼着。 日落瞪着他:“武士不需要靠鲜血来赢得战斗,你给我记住。” 说罢,他钻过香薇,蓝毛和雪毛紧紧跟了上去。他带领她们朝溪谷后撤,从另一条路返回,直到能够看到正跟黑莓丛搏斗的河族武士们。 蓝毛听到一名武士嘶吼道:“我们到底想从这么无趣的领地上得到什么啊?” “让河族得到更多的猎物,留给雷族更少的猎物。”这是河族副族长贝壳心的声音,“现在都别发牢骚了,继续前进。” 蓝毛越过矮灌木窥探着,风吹来了河族猫的气味,还有埋伏下来的暴尾那支队伍的气味。当河族猫登上斜坡时,蓝毛看到风飞那支队伍蹲伏的香薇丛在晃动,他已经准备好随时接收暴尾发出的信号。 河族巡逻队看上去既强壮又有力。蓝毛龇出了牙齿。 那我们 就必须更勇猛地战斗了。 他们最终走出了黑莓丛,荆棘已经让他们的毛不再柔滑光亮。河族猫蹑足登上高地,耷拉下耳朵。然后贝壳心一甩尾巴,他们都停了下来。贝壳心的颈毛竖立起来。 “我闻到了雷族猫的气味。”他警告道。 一名叫木毛的棕色河族武士嗅了嗅空气。“是新鲜的。”河族武士们立刻警惕地四处张望起来。 “也许……”木毛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暴尾猛扑向贝壳心,同时咆哮着发出信号,捷风和斑毛跟着他冲了出去。木毛一跃而起,贝壳心急忙闪避,其他的武士纷纷转身,他们的眼睛都瞪大了。风飞率领的队伍从一侧的香薇丛中扑了出来。 “进攻!”日落尖叫着奔向前。 蓝毛紧随其后,冲向一名河族武士。当她把爪子插进对方的皮毛,想抓紧那油亮的毛发时,她认出了波掌那显眼的黑银相间的毛。波掌甩开她,转身跳了起来。蓝毛来不及站起身,急忙就地一滚,差点儿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波掌的脚掌被一根长长的蔓须缠住了,棘刺划开他的脚垫,他咒骂起来。 蓝毛挥舞着爪子砍向波掌的侧腹。他转身面对着她,耳朵伏下来。她想要闪躲,但波掌出击得太快了。一只前掌重重地扫过她的口鼻,疼痛立即袭遍蓝毛全身。她被绊倒在地,用一只脚掌压住流血的鼻子。就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闪现在她旁边,雪毛跳了过来,开始一下接一下凶猛地进攻波掌。 好啊! 跟钩嘴战斗时的画面一幅幅闪现出来,当时蓝毛和姐姐并肩作战,相互配合,密切互补,是多么不可战胜啊。过去她们一起取得了胜利,这次她们还会赢! 蓝毛后腿一蹬,站到姐姐身旁,加入了战斗。波掌蹒跚着后退,此时他已经在连续地挥舞脚掌进行防守,而不是进攻。她们迫使他退进了黑莓灌木,枝条缠住他的后腿。波掌摔倒了,荆棘刺入他的皮毛,他痛得大叫起来。蓝毛和雪毛飞身跃起,几乎同时踏到波掌身上,开始撕咬他。 狼狈不堪的波掌惊恐地挣脱黑莓丛,跳转过来。可雪毛和蓝毛依然步步紧逼,雪毛从一边咬住他的侧腰。当波掌扭动着身子攻击她们时,蓝毛又从另一侧挥舞着脚掌击打他。黑银相间的公猫愤怒地尖叫起来,他跳起来从她们身上越过,飞快地逃进树林。 “打败了一个。”雪毛自豪地说。 “还有更多呢。”蓝毛转过身,探查着空气,她没有闻到钩嘴和橡心的气味。 这很好,不是吗?因为他们都是强大的武士, 我可不希望在战斗这么久后又遭遇到他们。 是的,我肯定不想在这里发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她抛开这些想法,看到风飞正叫喊着,追赶着一名河族武士进入了树林。画眉毛翻滚着,用脚掌抓紧水獭斑,将后爪死死嵌入她的脊背,直到河族武士哀号着求饶。 暴尾的目标是一名肌肉发达的河族学徒,他把他撞得滚向了自己的族猫,两只猫一时间失去了平衡。暴尾跳到他们身上,用前掌撕扯其中的一只,后腿则一记重踢,将另一只猫踢飞。 “战斗啊,你们这些鼠胆的家伙!”贝壳心冲他的族猫们咆哮道。蓝毛扑了过去,落在他的背上。 “你以为那很容易吗?”她一边嘶吼,一边将牙齿嵌入河族副族长的肩头。 蓝毛忽然感到后背被爪子钩住并撕扯着,她号叫一声,因为她的前掌扭伤了,爪子依然缠在贝壳心的毛里。她感到一阵剧痛,于是挣脱开来,转过身。强壮的棕色公猫木毛出现在她对面,蓝毛强忍着疼痛,冲上前与之搏斗。可雪毛已经用牙齿咬住木毛的后颈,将他向后拖去。在他倒下时,蓝毛重重地撞过去,扑向他的腹部,她甚至听到了气流从他体内挤出的声音。木毛喘息着挣脱了她们的控制,逃向河族边界。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玫瑰爪!”蓝毛疾驰着穿过黑莓丛,娴熟地在枝条间前行。当她冲出另一侧时,她看到玫瑰爪被两名河族武士逼到了一棵橡树脚下。 “挑选和你个头差不多的!”蓝毛边吼边扑到最大的那只公猫身后。 “河族从来都不会公平地战斗!”雪毛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当蓝毛将那只公猫扑倒时,她看见姐姐的爪子刺入了另一只公猫的毛里,将他拖离开被吓呆的雷族学徒身边。 尽管嘴里塞满了河族猫的毛,蓝毛还是设法冲玫瑰爪喊道:“攻击他的腹部!” 玫瑰爪扑上前,伸出爪子猛抓公猫,直到他奋力扭动,迫使蓝毛不得不松开爪子。公猫咆哮着想要重击玫瑰爪,可学徒的动作非常敏捷。她闪到了一边,公猫的爪子只撕扯下了树皮。 “离开水,你就不够快了吧,鱼脸家伙?”蓝毛嘲笑道。 公猫嘶吼着朝她跃来,可玫瑰爪一下子冲到他的肚子下边,将他踢倒在地。雪毛已迫使另一只公猫逃入了灌木丛。他的族猫挣扎着站起来,面对着三只嘶鸣的母猫。蓝毛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恐惧,忽然觉得十分满足。随着她们渐渐逼近,他不得不一步步退向树根。 “你觉得你能战胜我们三个吗?”雪毛发难道。 “他可以试试看。”玫瑰爪吼道。 “他看起来就是个鼠脑子。”蓝毛觉得能量在自己的脚掌中涌动,但她压制住了进攻的欲望。这名武士面对的对手太多,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他。 这意味着我们应该让他逃走。 她朝族猫们投去提醒的目光,希望她们能够明白这一点。雪毛点点头,站到一边,在她们的队列中留出一个口子。河族武士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逃向边界。 蓝毛重新钻过黑莓丛后,看到日落用后腿将一名河族武士踢得跌跌撞撞。蓝毛赶紧一闪,差点儿被那仓皇逃窜的河族武士撞上。 “撤退!”贝壳心高喊着,其余的河族武士纷纷掉头逃走。他们的副族长停了下来,眼里闪着光:“太阳石依然是我们的!” “但树林永远不是。”日落怒斥着回应道。 蓝毛兴奋地追赶着撤退的河族武士,直到边界。 “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拥有太阳石的!”当河族猫溅着水花蹚过由绿叶铺垫而成的河流浅滩时,蓟掌冲他们高喊道。 日落抬起下巴。他的一只耳朵被撕开了,血流到他的脸颊上。“打得漂亮。”他环顾着族猫,“有受重伤的吗?” 蓝毛想起了自己扭伤的爪子,它们正在抽搐、肿大。尽管很痛,但她可以等到回营地之后再处理。 “只是些抓伤。”画眉毛汇报道。 “水獭斑咬了我一口。”斑毛抱怨道,“我会好几天都带着鱼腥味的。” 蓝毛忽然注意到,雪毛白色的毛发上溅着血迹,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没事吧?”她赶紧问道。 雪毛看着血痕:“不是我的血。” 蓝毛终于松了口气,并用尾巴拂过雪毛的耳朵。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来了。”蓟掌说。 暴尾依然目光深沉地盯着河面。“他们一开始就不该尝试,”他恨恨地说,“他们已经有了太阳石。” “走吧。”日落轻快地说道,“我们回营地去汇报。” 蓝毛跟着姐姐进入树林。她竖起耳朵,无意中听到了暴尾对日落的窃窃私语。“他们还会回来的。”他低吼道,“当我们对太阳石不战而弃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了他们对我们的尊重。” “那是松星的决定。”日落毫无表情地回答。 “也许吧。”暴尾嘶声说,“可他至少应该在附近支援我们。” “是啊,松星在哪儿?”日落仿佛这才意识到族长并没有参加战斗,“他怎么没有带领你的队伍?” 暴尾耸耸肩:“你最好去问松星,因为雷族中似乎没有谁知道他在哪里。” 那种熟悉的不安情绪又开始让蓝毛的脚掌刺痛起来。松星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第24章 退位 “我们把他们赶跑啦。”队伍一钻出金雀花通道,日落就向等候的族猫们宣告。 蝰蛇牙走上前。“其他的地方没有河族的动静。”他报告说,“我们已经进行了彻底搜查。” “谢谢你。”日落点头致意。 蓝毛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的目光停留在空地中央甜爪那瘦小的尸体上。罂粟曙和斑尾已经梳理好她的毛发,将她的脚掌放到她身下,就像当初为月花整理遗容时一样。胜利的喜悦之情很快便被悲哀吞没,蓝毛站起来,无言地看着玫瑰爪走到她姐姐身旁伏下身子。蓟掌僵硬地走过去,最后一次舔了舔甜爪的头顶。“守夜之后,我会帮着埋葬她的。”他小声对罂粟曙说。 羽须从巫医巢穴中带来一捆药草,鹅羽跟在他身后踱了出来。羽须将药草放在鹅羽跟前。“我检查伤口的时候,你可以把这些药草嚼成浆吗?”他礼貌地对老师说,那样子就像是面对一位虚弱而烦躁的长老。 鹅羽盯着育婴室,似乎没有听到羽须的话。 羽须又把药草往前推了推:“我们会需要很多聚合草浆的。”他提醒道。接着,他望向归来的巡逻队:“看起来有大量的抓伤。” 鹅羽眨眨眼。“聚合草?”他重复道。 羽须点点头,用脚掌拍了拍药草。鹅羽又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咀嚼叶片。羽须快步在伤员中巡视着,他首先查看蓟掌:“这道抓痕很深。” “没事的。”蓟掌耸耸肩,“我都不觉得痛。” “要是伤口感染,你就会觉得痛了。”他转向鹅羽,“我们带艾菊来了吗?” 鹅羽在叶片中嗅了嗅,然后点点头。 “去鹅羽那里吧。”羽须告诉蓟掌,“让他在你的伤口上擦一些艾菊。”就在蓟掌还在犹豫时,羽须望了望甜爪的尸体,“要是你想帮着埋葬姐姐,你的伤口就必须先接受处理。” 蓟掌低下头,朝巫医走去。 羽须接着检查雪毛。“去小河里清洗一下。”他建议道,“闻起来像河族的血,把它舔掉会使你作呕的。” “真讨厌!”雪毛哆嗦了一下,赶紧离开营地。 蓝毛抬起被扭伤的爪子,凑到走过来的羽须面前,让他查看。羽须皱皱鼻头。“很痛吧,”他同情地说,“不过只要你让它得到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尽管爪子刺痛得像有火在烧,可她就是不愿承认这一点,因为蓟掌刚才表现得非常勇敢。 “去鹅羽那里上点儿聚合草浆。”羽须告诉她,“那能减轻疼痛。” “谢谢。”蓝毛一瘸一拐地走向巫医。她怀疑鹅羽是不是正在思索预言,揣测她在这次战斗中扮演的角色。尽管她没有像火焰一样照亮森林,但她表现得还算不错。 鹅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将一团草浆推向她。 “是聚合草吗?”蓝毛需要确认。 “不然的话,我还能给你别的什么来治疗爪子扭伤吗?” 最近那么多事情他都不去理会,又怎么知道她需要聚合草,蓝毛边想边把药糊涂抹在爪子上。 “松星!”日落的喊声让蓝毛立刻转过身去。 雷族族长钻过金雀花通道,走了进来。 斑尾和罂粟曙从甜爪的尸体旁望去。蝰蛇牙抬起头,暴尾眯缝着眼睛。整个族群都静静地注视着日落迎上前去,他流过血的耳朵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你去哪里了,松星?”雷族副族长问道。 松星没有正面回答:“你们赢了吗?” 日落点点头:“我们把那些鱼脸家伙一直赶到了河的那边。他们还是拥有太阳石——改日再打那一仗吧——不过他们肯定将有一阵子不会再越过边界了。” 暴尾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很好。”松星说。他走过空地,跃上高岩:“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集合,我有事情必须告诉你们!” 蓝毛困惑地看看玫瑰爪,不是应该让日落先汇报战斗情况吗? 狮爪走到他们旁边,盯着自己的脚掌。他是因为错过了战斗而闷闷不乐吗? 不! 狮爪不是在闷闷不乐,要是他有什么想说的,他会说出来的。一阵寒意袭遍蓝毛的全身,从碰上他抓蝴蝶开始,她心中就产生了怀疑,现在,那种怀疑更加强烈了。狮爪一定知道关于族长的一些事情。 松星俯视着他的族群。族猫们一动不动,只是好奇地望着他。族长看上去很疲惫,眼神忧伤而暗淡。蓝毛探出身子,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雷族众猫。”松星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着,直到在树木和岩石间消散,“我不能再担任你们的族长了。从现在起,我将离开族群,与宠物猫一起在两脚兽地盘生活。” 日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为什么?” 整个空地上的群猫都竖起了毛发,气氛十分紧张。 暴尾咧着嘴:“你要成为一只宠物猫?” 蝰蛇牙将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面。 “你怎么能这样?”罂粟曙脱口而出。她瞪大眼睛,将目光从女儿的尸体上转移到他身上。 松星低下头:“我很荣幸为你们服务了这么久。我的余生将作为一只宠物猫度过,不需要战斗,不需要为其他猫的食物和安全而忧心忡忡。” “懦夫。”蝰蛇牙的耳朵平伏下去。 松星挪动着脚步:“我已经将八条命献给了雷族,每次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不准备再拿第九条命来冒险。” 野草须从荨麻丛那边喊道:“还有什么比为族群而死更值得尊敬的呢?” “你会生活在星族中,”罂粟曙用尾巴拂过甜爪的毛,“与你曾经失去的族猫们交流。” 松星叹了口气:“我这样做是为了雷族,我保证。” “你这样做是为了你自己!”暴尾咆哮起来。 狮爪走上前,他的腿在颤抖,看上去说出心中的话比与影族武士战斗更加让他害怕,但他还是坚决地抬起头来。“我们真的需要一名不愿再领导我们的族长吗?”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蓝毛盯着这只年轻的猫,他不仅仅勇敢,而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她真的想要一名勉强上任的族长吗?族猫们也这么想吗?如果蓝毛自己是族长,她会非常高兴将星族赐予的九条命全部都献给她的族群。在她周围,武士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地瞟松星一眼,仿佛不再认识他似的。 松星走到高岩一侧,好像准备跳下来。“日落会很好地统领你们,星族也会理解的。”他说。 “但其他的族群或许不会。”日落警告道,“你要明白,你将再也无法返回森林。” 松星打趣地吐了口气:“噢,我可以想象得到,他们会给我起怎样的名字。要是有某位族长建议在武士守则中增加新条款,要求所有真正的武士都要抵制宠物猫的舒适生活,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但你会让雷族一如既往地强大,日落。作为族长,我最后能做的就是将我的族群托付给你,我对你是充满信心的。” 日落低下头:“我很荣幸,松星。我保证会竭尽全力。” 松星跃下光滑的灰色岩石。他凝视着自己的族群,尽管眼里没有露出怯意,但蓝毛估计,他也不清楚大家是否会不经过一场争斗就让他离开。毕竟,他从现在起已经是一只宠物猫了。 日落走上前,用尾尖碰了碰松星的侧腰,说:“你把我们的族群带领得很好,松星。” 云雀鸣脚步僵硬地走到族长身旁,眼里充满哀伤:“我们会想念你的。” 白眼用尾巴裹住自己的脚掌。“日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族长。”她大声说道,同时环顾四周,寻求附和。 族群中回响起接受现实的低语声,可暴尾和蝰蛇牙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当松星最后一次从族猫们中间穿过时,蓟掌闪到了一边。蓝毛忽然对他这种缺乏敬意的举动感到愤怒,难道他认为,想成为宠物猫就像染上绿咳症一样恐怖吗? 或许他是对的——抛弃族长的职位,这真的是一种永远不可谅解的背叛。 当松星走近他们,并在狮爪旁边停下脚步时,蓝毛真想掉头躲开。 “谢谢你。”松星轻声对狮爪说。 狮爪低下头。 “你说得对。”松星继续说道,“我必须亲口告诉族群。除此之外,无论怎样做都对他们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你拥有很坚定的决心,年轻的孩子。当轮到你接受武士名号时,告诉日落,我本打算称你为狮心的。” 蓝毛抬起头。这么说来,狮爪早就知道松星在做什么,而他出于对族长的忠诚,一直保守着秘密。蓝毛对此深受感动。 豹足走了出来。“松星,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不打算留下来看着他们长大吗?”她朝身旁的三只小猫点点头。当豹足听到松星宣布的事情后,她就把三个小家伙带出了育婴室。两只小母猫突然跌倒在地上,而小虎的肩膀已经很宽阔,绒毛下的肌肉非常结实,他扑向父亲的尾巴。 松星轻轻地抽开尾巴。“他们和你在一起会很好的,豹足。我不是一个能让他们引以为荣的父亲,但我永远都会以他们为荣。尤其是你,小武士。”他低下头,用口鼻碰碰黑色虎斑猫的耳朵,补充道。 小虎瞪着大大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咆哮着露出嘴里小而锋利的牙齿。 “要坚强,我的宝贝儿子。”松星低语着,“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 然后他点点头,迈步缓缓地钻进金雀花通道,消失了。 “我们没有族长了!”纹尾浅色的虎斑皮毛焦虑地竖了起来。 “日落现在是我们的族长。”褐斑指出。 “可他还没有得到星族的祝福。”麻雀毛焦急地说。 日落跳上高岩。“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他大声说,“我今晚就去月亮石。” 鹅羽紧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恐惧。“星族永远不会允许的!”这位皮毛凌乱的老巫医在颤抖,“松星应该先和他们在梦中沟通,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如果松星没有用适当的方式放弃他的领导权,你又怎能得到九条命呢?” 蓝毛听到身后的蝰蛇牙在嘟囔:“难道现在不是鹅羽该考虑放弃他自己职务的时候了吗?” 野草须回答说:“沉着些,小伙子。他很好地为族群服务了那么多年,现在不要轻易地就背弃他。” 云雀鸣挪动着身体,摆出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会跟他谈谈。”她小声说,“看看能否说服他搬进我们的巢穴,羽须目前已经完全能够取代他了。” “远不止能够而已!”知更翅嘶鸣着,“只有星族知道,他已经独自履行巫医的绝大部分职责有多久了!从好几个月前开始,我们就不该再听那个老家伙的了。” “嘘!”褐斑严厉地小声训斥道,“记得要表现出必要的尊重!” 空地中央,羽须走向前:“我和你一起去月亮石,日落。” 族猫们纷纷交头接耳。蓝毛不知道,鹅羽是否听到了长老们要劝他放弃职务的想法,以及一起住进长老巢穴的话。老巫医站在那里,毛发竖立着,目光空洞迷离。看上去,让他卸下责任的担子,由他的同巢猫接替,或许是一种仁慈。 “我们的祖先不会在这种困难的时刻抛弃我们的。”羽须继续说道,“要有信心。” 日落朝年轻巫医点点头。“我会的。”他保证道,并甩了甩尾巴。蓝毛猜想他一定觉得像是跳进了河流,脚掌却踩不到底,可他的语气仍然很坚定,“我们会让他们明白,雷族需要一名族长。羽须说得对,星族不会抛弃我们。” 蓝毛靠向雪毛,轻声说:“真希望他是对的。” 第25章 日星 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蓝毛叼着一只田鼠准备找雪毛一起分享时,差点儿被在荨麻丛旁打盹的蓟掌绊倒。他陪着悲痛不已的玫瑰爪和罂粟曙,在甜爪的尸体旁坐了一整晚,然后在黎明到来前将她埋葬了。 “他坚持要自己做这件事,不让任何猫帮忙。”雪毛对叼着田鼠小心地绕过熟睡武士的蓝毛说,“他真是个忠诚的弟弟。” “你早就说过了。”蓝毛嘟囔道。她尽量不去注意姐姐眼里的温柔。 我永远不会在任何猫面前表现得像只柔声细语的鸽子。 族猫们在空地边闲聊,蓝毛享受着傍晚凉爽的微风。她欣慰地想,绿叶季炽热的太阳终于消失到溪谷谷顶后面去了。她可不羡慕日落和羽须今天从月亮石返回时备受炙烤的旅程。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又饿又渴地回来了。 她正要坐直身子,看看新鲜猎物堆上是否还剩有可食用的猎物时,金雀花通道那边有碎石滚落了下来。蝰蛇牙站起来,期盼地盯着营地入口处。暴尾吞下最后一口老鼠肉,舔了舔嘴唇。云雀鸣也坐直身子,竖起了耳朵。 蓝毛闻到了日落的气味。很快,他走进雷族营地,身后还跟着羽须。 纹尾率先开口了。“星族怎么说?”她站起身急匆匆地问。 日落走过空地,爬上高岩。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这位亮姜黄色武士,他站在那块灰石头上已经显得很坦然了。“族猫们,”日落说道,“星族已经同意由我来担任族长,并且赐予了我九条命。” 族猫们顿时爆发出欢呼声。“日星!日星!日星!”他们向着黑暗的天空高呼道。 “日星!”蓝毛高兴地呼喊着,为自己曾经的老师感到自豪。接着,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猛地闭上嘴巴。 鹅羽为什么没跟大家一起来祝贺日星呢? 只见那名巫医坐在高岩下,黑色的眼睛搜索着族猫们的面孔。当他和她的目光相交时,寒冷和灼热同时涌现。蓝毛眨了眨眼,再次欢呼起来。 日星用尾巴指了指下边的一只族猫:“褐斑,我希望你来担任我的副族长。” 浅灰色虎斑公猫低头致意:“我很荣幸,日星。我会好好为你服务,并且永远忠于我的族群。” “祝贺你。”蝰蛇牙深沉的声音飘过空地,族猫们也纷纷向褐斑道贺。 “作为雷族的新任族长,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族猫们都抬头望向日星。 “玫瑰爪在对河族的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勇敢,她已经赢得了武士名号。” 年轻的虎斑猫抽动着尾巴。罂粟曙赶紧来到她身旁,抚平她的毛。风飞骄傲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可蓝毛还是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残留的悲哀。甜爪本来也该在今天成为武士的。 日星站在高岩上,看着玫瑰爪走到空地中央。“玫瑰爪,从这一刻起,你叫玫瑰尾。星族以你的才智与忠诚为荣,欢迎你成为真正的雷族武士。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 玫瑰尾低下头,族猫们开始高呼她的武士名。 褐斑走上前,将口鼻贴在她的耳间。“我为你感到自豪。”他低声说。这时,日星再度开口了。 “雷族的育婴室里有几只幼崽,而武士巢穴已经满了。我们面临着苦难,这是事实。河族侵犯了我们的边界,宠物猫威胁到了我们的猎物。但是,族群得到了很好的哺养,森林里的猎物也非常丰裕。我发誓,要使雷族像旧时伟大的族群一样强大。我们的武士既勇敢又忠诚,并且富有战斗经验。我们没有理由受到敌人的困扰,我们原来打败过他们,还会再次打败他们。让我带领你们向前,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吧,雷族将深受尊重和敬畏,没有猫敢踏上我们的地盘一步。” 他会在什么时候夺回太阳石呢? 蓝毛将爪子插进泥土中。她真想看看,当雷族猫将那些行窃的狐狸心的家伙赶回边界那边时,他们自大的脸上将是怎样的表情。 许多条尾巴在摇摆,许多只脚掌在摩擦地面。“日星!日星!”激动的族猫们再次欢呼起来。 日星抬起下巴,月光反射在他的皮毛上。让他的族猫们尽情欢呼吧,直到树木都被这欢呼声所撼动。 蓝毛十分渴望站在他的位置上,他已经成功地将族群由焦虑变得充满希望。想象一下站在那里俯瞰族猫们的感觉吧,他一定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蓝毛忽然觉得口渴,是那种原始的饥渴。 旁边,蓟掌紧靠着雪毛正在跟她耳语。蓝毛竖起耳朵,用力去听。 “总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里向族群发表讲话的。”年轻的武士低声说道。 当雪毛鼓励地发出咕噜声时,蓝毛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我先站在了那里,你就想都别想! “画眉毛!”褐斑正在组织巡逻队。黎明尚未到来,营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光晕。“带上纹尾、绒毛、白眼和蓝毛去河族边界巡逻,暴尾、知更翅和蓟掌,去影族边界巡逻。” 暴尾点点头,带领着队伍朝金雀花通道走去。 画眉毛抖了抖胡须,凑向蓝毛身边,说道:“我希望雪毛能跟蓟掌分开那么一小会儿。” 蓝毛用尾巴将他挡住了。难道整个族群都在说雪毛和蓟掌的闲话吗?姐姐为何要表现得如此明显?蓝毛尴尬得浑身难受,转身朝溪谷走去。 “对不起啦。”画眉毛追上她,说道,“我以为你会觉得这很有趣呢。” “是吗?我不觉得。”蓝毛厉声说道。 画眉毛垂下尾巴,带着巡逻队走向河族边界。刚才那样和他说话,她开始觉得内疚起来。那名沙灰色的武士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不过也该尽早让他明白,不能跟她开她姐姐的玩笑! “没有气味。”画眉毛站在边界,探查着空气,“我们重新设立边界标记,然后返回。” 他们看到了一些破碎的黑莓叶片和血迹,但都是之前发生的那场驱逐战留下的。 “你觉得河族猫还会闯过来吗?”纹尾问道。 画眉毛摇摇头:“一群污秽的毛球,我想他们得到了教训,而且一旦日星夺回太阳石,边界就更容易巡视了。” “日星会那样做吗?”蓝毛问。 “希望如此吧。”画眉毛回答,“否则,我们就永远无法重新赢得其他族群的尊重。” 蓝毛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她透过树木,紧盯着那些光滑的岩石。曙光下,它们呈现出粉色,并且光秃秃的。她没有看到河族猫,阴影中也没有。蓝毛观察着远方的河岸,也没有猫在那里。她在期盼什么?她想看到钩嘴或是橡心偷偷摸摸地钻过灌木,盘算下一次的袭击吗? 错过那场战斗,他们会觉得失望吗?她能够想象得到,橡心在他的族猫面前吹嘘说,如果他当时也参加了战斗,河族一定会赢的,他傲慢的程度并不逊于蓟掌。 “蓝毛?”画眉毛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你来吗?” 其余的巡逻队成员已经掉头穿过树林。画眉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来啦!”蓝毛急忙追上大家。 等她回到营地之后,肚子便咕咕叫起来。新鲜猎物堆上依然放着昨天捕获的猎物,她很想来上一只多汁的田鼠。 “蓝毛!”是雪毛在喊她。白毛武士匆匆穿过空地,朝她跑来。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她刚梳理过的皮毛,十分耀眼。 蓝毛叹了口气:“有什么急事吗?我正要吃东西呢。” “我们一起去狩猎吧。”雪毛恳求道,“要是你已经完成了巡逻,我们就可以在外出时吃东西了。”她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怀希望地看着她,这让饥肠辘辘的蓝毛无法拒绝。 至少森林里 的猎物是有温度的。 如果她不和雪毛一起去,没准蓟掌就会取代她。 她跟着姐姐走出营地,刚一登上溪谷谷顶,她就渴望立刻开始狩猎。温暖的和风吹动着叶片,森林里的猎物发出沙沙的响声。蓝毛都快记不得寒冷的感觉了,她努力回想着秃叶季——在雪中哆嗦,呼出一团团白雾——可这已经显得太遥远了。眼下,绿叶季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们该在哪里狩猎呢?”她问雪毛。 雪毛耸耸肩。 “我觉得你想狩猎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想是吧。” 蓝毛哼了一声,她的姐姐比原来更爱空想了。她走进森林,决定带雪毛重返现实世界:“日星现在当上了族长,你高兴吗?” “当然。”雪毛说。 “可一切似乎都在改变。”蓝毛低声说道。她潜入一处黑莓丛下,用尾巴将枝条拨到一旁,好让雪毛靠到她身边,“松星走了,鹅羽比狐狸还疯,甜爪死了,她比我们还小!” 雪毛停下来,注意到小路上方有一朵淡蓝色的花。“但总会有新生命降临的。”她柔柔地说。 蓝毛眨眨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低下头,看着她。蓝色的花在她的头顶上摆动着,仿佛也在倾听,“我怀孕了。” 蓝毛脚下的地面仿佛一下子坍塌了。“这是真的吗?”她急促地问。她们才刚成为武士!雪毛为什么现在就想为孩子的事操心呢? 雪毛眼神忧郁地说:“你不高兴吗?” “当……当然高兴。”蓝毛小声嘟囔着,“我只是没有想到……” 雪毛打断她的话:“蓟掌高兴坏了。他说族群需要新的武士,而现在学徒巢穴里只有狮爪和金爪。” 是啊,只要蓟掌高兴,什么都是对的。 蓝毛忍住了自己的苛评,她不想破坏姐姐愉悦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像堆满了冰冷的雪,让她难受到窒息。忽然间,雪毛离她似乎比过去还要遥远。她很快就会住进育婴室,然后就要忙于照顾她和蓟掌的孩子了。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狩猎吗? “你知道,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雪毛仿佛想让她放心,“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很好,也很和蔼。” 蓝毛凝视着姐姐,努力想象蓟掌和蔼的样子。 “他是个忠诚的伴侣,我相信他。”雪毛坚持说道。 蓝毛叹了口气,雪毛的眼里充满了忧虑,蓝毛不能让她有这样的感觉。“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她心不在焉地拔起一团苔藓,随后又让它从爪间落下。雷族的确需要幼崽,豹足的孩子还不够强壮,而且蓟掌说得对——雷族需要更多的学徒。雪毛的孩子会是她的亲属,蓝毛望向天空,她不知道月花对此会有何想法。只要雪毛高兴,月花就会高兴的。 蓝毛将口鼻紧紧贴在姐姐的脸颊上。 我也会高兴的,我保证。 第26章 新巫医 “快点儿!去找羽须!”蓝毛急促地说。鹅羽还没有正式隐退,但族猫们已经越来越认同这一点,那就是羽须正在承担巫医的职责。 育婴室里的另一侧,知更翅睡眼蒙眬地抬起头来:“幼崽快要降生了吗?” “不然还会怎样?”蓟掌喝道。当雪毛的阵痛忽然开始时,这名武士便来到育婴室陪伴伴侣。蓝毛很高兴自己也在场。 知更翅站了起来。“我去找他。”说完她便拖着臃肿的身子,钻出巢穴。怀孕半个月以来,这名身材瘦小却精力旺盛的武士已经变得像獾一样笨重。 蓟掌紧张地在雪毛的窝旁抓挠地面,他的伴侣正在黑莓叶片中经受煎熬,蓝毛舔着雪毛的耳间。“很快就会结束的。”她安慰道。她尽可能不去回忆豹足那漫长的生产过程,以及她那两只尚未满月便夭折的母幼崽。尤其残酷的是,豹足的伴侣松星又去过上了宠物猫的生活。 至少小虎是健康强壮的。 这会儿,他正从豹足的窝里爬出来,抻长脖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豹足拉着他的尾巴将他拖了回去。“你真是只爱管闲事的松鼠。”她温柔地责备道,“你怎么不到外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狮爪呢?” “好吧。”小虎尖声叫道。也许他心里也认定生产的猫后们根本就没什么意思。他溜出育婴室,跟冲进来的羽须撞了个正着。“小心点儿!好险啊!”小虎叫喊着从巫医的肚子下边快步跑了过去。 “这只幼崽越来越霸道了。”羽须小声说着,把一团叶片放在雪毛的窝边,“我知道他现在是族群里唯一的幼崽,但我希望大家都不要再放纵他,他已经表现得像一名小族长了。” 蓝毛一甩尾巴:“希望雪毛的孩子能让族猫们转移注意力。” “感觉怎么样啊,小家伙?”羽须低下头,嗅嗅白色猫后的脑袋。 “我觉得口渴。”雪毛呜咽着,“能给我一些湿苔藓吗?” “好主意。”羽须说,“蓟掌,能请你去取一些来吗?” 蓟掌停止撕扯窝边的黑莓叶,看看伴侣:“你确信自己没事吗?” “我们会照顾她的。”羽须保证道。 他刚一离开,雪毛便叹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再不把他支走,他就要把我的窝撕碎了。” 蓝毛抽动了两下胡须,姐姐看上去还没有丧失幽默感。这时,雪毛喘起气来,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露出了眼白。 羽须用脚掌压住她的肚子:“痛吗?” 雪毛点点头,屏住呼吸。 “尽量深呼吸,而不是浅呼吸。”羽须给她提出建议。 蓝毛无法再看着姐姐承受痛苦:“你可以给她一些罂粟籽来缓解疼痛吗?” 羽须摇摇头:“她必须能够感受到疼痛,这样我们才可以知道幼崽什么时候会降生。” 雪毛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间会很长吗?”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得一会儿。” “我就在外边等着。”蓝毛钻出了育婴室。 知更翅在育婴室外一块干燥的地上躺了下来。“我想我应该给你们留下安静的空间。”她对快步走过的蓝毛说。 “谢谢。”蓝毛扭头说道。她环顾着营地边缘,在寻觅着什么。香薇已经不再生机盎然,叶尖都变成了棕色,微风裹挟着淡淡的秋意。蓝毛很快便看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一截不太干枯,却足够硬的粗短木棍。她用嘴巴叼起它,匆匆返回育婴室。 “这是什么啊?”豹足在窝里向外张望着。 “我想当阵痛袭来时,雪毛可以咬住它。”蓝毛将木棍放到雪毛的口鼻下。 豹足打了个寒战,显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痛苦经历:“真希望当时我也能有一根。” “谢谢你。”雪毛喘着粗气说。她将木棍咬在牙间,腹部在颤抖。 随着黑莓丛的晃动,蓟掌从入口处钻进来,带回了苔藓,“她没事吧?” “她很好。”羽须告诉他,“但还需要更多的苔藓,去营地外的溪边找找吧,那里的水更干净。” 蓟掌点点头,掉头离开了。蓝毛怀疑他是不是不忍看着痛苦中的雪毛。 “谢谢。”雪毛低声对羽须说。 蓝毛意识到太阳正渐渐升起,将一道道光柱投射进育婴室。雪毛感到越来越累,频繁地长时间闭上眼睛。“不会太久了,对吗?”蓝毛低声问羽须。 “嗯,不会太久。”他刚刚给雪毛喂下满口叶片,让她咀嚼。蓝毛从形状上辨认出,这是豹足生产时用过的覆盆子叶。她希望它们这次能更加有效。 又一阵痉挛涌上来,雪毛呻吟起来。 “咬住!”蓝毛将木棍推向她的嘴巴。 “不!”雪毛哆嗦着把木棍推开。 “第一只就要出来了。”羽须蹲伏在雪毛身后说。 第一个白色的小毛团滑入窝内,雪毛颤抖起来。羽须低下头,将包裹住它的袋状物舔破,一只白色幼崽扑腾着四肢滚了出来。 雪毛扭过头,嗅着那一团湿漉漉的毛。“他真漂亮。”她气喘吁吁地说,并咬住他的后颈,将他拖到自己肚子旁边。 小家伙立刻开始吮吸,并用小脚掌拼命地按揉雪毛的肚子。 “他是个强壮的小东西。”羽须咕噜道。 蓝毛如释重负:“还有多少只?” 羽须挤了挤雪毛的腹部:“就这一只。” 豹足站了起来:“只有一只?” “一只强壮的小公猫。”羽须告诉她,“你应该感到满足了。” 这时,小虎爬进巢穴。“结束啦?”他吱吱叫着,朝雪毛的窝里窥探,并望着那只白色公猫眨巴眼睛,“其他的幼崽呢?” “只有这一只。”豹足告诉他。 小虎昂起头。“全在这里了?”他说,“可他是白色的。要是我,永远也没法披着这样颜色的毛去狩猎。这样隔得很远就会被猎物发现的。” 豹足从窝里爬出来,将小虎推开。“他将像他母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猎手。”她告诉他。 “但肯定比不上我。”小虎说道。 蓟掌再次出现在入口处,嘴巴鼓得大大的,叼着蓝毛见过的最大一团浸水的苔藓。 “你会把育婴室淹了的。”蓝毛打趣道。 蓟掌的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他将苔藓抛在一旁,一跃穿过育婴室,“他真漂亮!” 蓝毛看着他那柔和的目光,看到所有的自负都被爱的洪流冲散了。他舔着雪毛的两耳间。“你真棒。”他低声说,“我真为你自豪。” “我们可以叫他小白吗?”雪毛呢喃着。 蓟掌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行。” 他探出身子,舔着小白。幼崽不快地喵喵直叫,接着便继续吮吸起来。蓟掌凝神注视着儿子,眼里溢满了温情。蓝毛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喜欢姐姐的这位伴侣了。 蓟掌直起身。“我去给你拿些我能找到的最美味的猎物。”他对雪毛说。 羽须摇摇头。“这阵子她还不能吃东西。”他告诫道,“但苔藓会很有用。”他扯过一块来,放在雪毛能舔到的地方。雪毛刚好感到口渴,精疲力竭地半闭着眼舔了起来。 “她不会有事吧?”蓝毛小声问。 “她只需要好好休息。”羽须保证道,“不会有事的。” 蓝毛放下心来,坐起身,看着正在吮奶的小白,很惊讶他居然知道该怎么做。 欢迎你来到雷族,小家伙。愿星族照亮你前行 的道路,直到永远。 第二天清晨,雪毛温柔的声音唤醒了蓝毛:“快看呀!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太棒啦!”小虎的脑袋从豹足的窝边探出来,“我可以带他出去探险吗?” 雪毛的表情就像小虎在建议带幼崽去狐狸洞玩一样。她摇着头,保护性地用尾巴裹住小白。 “那时我刚睁开眼睛,你就把我拖出去了。”蓝毛提醒她。 小白环顾着巢穴,尽管黄色的眼睛有些迷离,但多毛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他粗短的脚掌在垫窝的苔藓上摩挲,尾巴如同小树枝般支棱着。 雪毛叹了口气。“要是他想出去,就让他出去吧。”她轻轻地裹住尾巴,瞪着小虎,“但不能超出空地范围。” “我会看着他们的。”蓝毛向她保证,“你只管休息。” 雪毛依然显得十分疲惫,除了舔蓟掌源源不断带来的苔藓外,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谢谢你。”她轻声说。 小虎已经爬出窝,在雪毛的窝边站着。“来吧!”他呼唤小白,“有很多东西可看呢。” 小白缓缓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他同巢的小虎斑幼崽身上。 “我们会成为武士的。”小虎告诉他,“我们最好现在就行动。” 小白眨着眼,以便让自己看清楚。“好的。”他说着爬上窝的边沿,摇摇晃晃地来到小虎身旁。 “走这边。”小虎带他走向入口处。小白迈着蹒跚的步子跟上去。 “一刻也不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雪毛冲跟着两只幼崽走出巢穴的蓝毛喊道。 “放心吧。”蓝毛扭头回应道。 一离开育婴室,小白就显得更加虚弱了。对他而言,面前的空地就像前往高石山路上的峡谷。蓝毛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出育婴室时,觉得一切都那么大,尤其是武士们。 石皮一瘸一拐地经过他们旁边:“这是我们的新武士吗?” 蓝毛点点头。 石皮发出一阵咕噜声。“好吧,带他去看看武士巢穴,告诉他现在不要进去,但很快他就能住在那里了。”他打趣道。石皮是不是想起她闯进他巢穴的那件事了? 她点点头,抽抽胡须:“我会的。”她还不希望小白很快就长大。 就让他在平静中玩耍,除了苔藓球,不要去追逐任何凶险 的东西。让这样的日子尽可能长久一些吧。 半个月后,小霜和小斑纹降生了。蓝毛去探望她们时,知更翅自豪地坐在窝里。这是她的第一窝孩子,出生时就像坚果仁从果壳里滑出来一样容易。 “自从我们的幼崽期过后,育婴室里还从来没有这么满满当当过。”雪毛说道。 “太满啦。”小虎抱怨着,“现在都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做游戏了。” “你为什么不去外边玩呢?”豹足建议道,“你可以带小霜和小斑纹去参观一下营地。” 知更翅的孩子们兴奋地跳起来,憧憬着即将看到的家园。 “是啊,求你啦!” “我来帮忙!”小白吱吱叫着,想抢在小虎之前跑到入口。 雪毛的儿子成长得很好,但还是比不上那个年长的同巢伙伴,无论是体形还是力量都稍逊一筹。小虎轻而易举地抢到他前边,带着三个小家伙走出育婴室。 知更翅叹了口气:“不会有事吧?我可不希望他们去招惹年长的猫。” “需要我去看着他们吗?”蓝毛主动提议道。 “那就太好啦,谢谢。”知更翅说着在窝里躺了下来。 豹足站起身,伸展着四肢:“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要去猎物堆找些吃的来。”眼前的黑毛猫后终于再度恢复健康和强壮了。她从窝里走出来,跟在蓝毛身后钻出育婴室。 四只幼崽已经冲过空地。 “不要那么快嘛!”蓝毛喊道,“别忘了,这可是小霜和小斑纹第一次外出。” “能和同巢猫们一起玩,幼崽们就会长得更快。”豹足向着消失在通往巫医巢穴香薇通道中的幼崽们说。 “我最好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蓝毛说。她可不希望他们闯进鹅羽的药草补给处。豹足去新鲜猎物堆挑选吃的,蓝毛急忙穿过空地,朝巫医巢穴跑去。 最近几个月的变化如此之大,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曾经笼罩着族群的阴影仿佛已经升腾。松星的离开曾让所有的族群感到震惊,但日星在紧接着召开的森林大会上表现得很坚决,拒绝接受任何因为一只猫的行为而对整个雷族发起的指责。日星清楚地表明,松星的离开标志着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雷族的诞生。从现在起,宠物猫们将和他们的两脚兽一样被回避。正如松星所料,武士守则得到了扩充:抵制宠物猫的生活方式,尊享作为族群猫的自由与荣耀。 现在的雷族将要迎来食物充沛的落叶季,育婴室里活跃着健康的幼崽,武士们也对新族长的能力充满信心。 顿时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蓝毛觉得很温暖。她走在香薇通道中,想看看孩子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滚开,你们这些害虫!” 空地上回荡起一声凶狠的咆哮,惊得蓝毛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她疾跑上前,冲出香薇丛。幼崽们蹲在平坦的草地上瑟瑟发抖,鹅羽站在他的巢穴入口处,不住地嘶鸣和唾骂,俨然面对的是一群影族武士。 蓝毛冲到他和幼崽们之间。“你在说什么?”她脱口而出。 鹅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他瞪着狂野的双眼,身上的毛根根竖立,朝小虎抽动着他那缠结的尾巴。“把那个家伙带出我的巢穴!”他吼道。 “我没有进入你的巢穴!”小虎争辩道。让蓝毛欣慰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被鹅羽怪诞的行为吓坏,只是觉得愤慨。 “把他带出我的空地!”鹅羽重复着。 蓝毛皱皱鼻头,巫医的气味很难闻,纠结的皮毛仿佛一个月都没清理过。现在他竟然在咒骂一群幼崽!难道他彻底疯了吗? 蓝毛用尾巴将幼崽们扫回香薇通道,但目光始终没有从鹅羽身上挪开。“走吧,小家伙们。”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轻快的。 “出什么事了?”羽须急匆匆地赶到空地上,将浸满老鼠胆汁的苔藓放下。 “是鹅羽。”蓝毛咬着牙说,“他吓唬小孩子。” 羽须朝老师靠近一步,用自己光滑的皮毛贴紧他那邋遢的毛发。“对不起,”他向蓝毛道歉,“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噩梦。一定是他做噩梦时,被他们给吵醒了。” “噩梦?”鹅羽立刻吼起来,“只有当我睁开眼睛时,我才会看到噩梦!”他朝小虎露出黄色的牙齿。 “我会安抚好他的。”羽须说,“你带孩子们回育婴室去吧。” 蓝毛转过身,赶着幼崽们离开。小家伙们跑出香薇通道,但都站在阴凉处,疑惑地回头张望。 “我们做错什么啦?”小霜被吓得毛都竖了起来。 “没什么。”蓝毛安慰道,“鹅羽只是老了,有时候会产生幻想。” “我可从来都不会幻想!”那只老猫在他们身后啐道。 蓝毛回过头,看到鹅羽朝小虎露出了鹰钩般的利爪。 巫医的嘴角挂着口水,耳朵紧贴在头顶上:“别让那个家伙靠近我!” 第27章 橡心 阳光很美,苍翠的森林被染成了橙色。新落的树叶堆积在森林地面上,在蓝毛脚下嘎吱作响,同时释放出新鲜猎物般的淡淡香气。鸟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松鼠们则忙于为自己的秃叶季储存食物。 蓝毛对猎物并不感兴趣。新鲜猎物堆已经满了,边界也很安全。在经历过育婴室里的喧嚣后,她只希望享受森林的平和。离开闹腾的黑莓巢穴时,她注意到了雪毛的叹息。尽管雪毛非常爱小白,但她现在毕竟不再是武士。蓝毛能够明白她看着巡逻队来来去去时的心情。雪毛就像孩提时代那样,充满期望地盯着金雀花通道。 “蓟掌为什么要去狩猎和巡逻啊?”她前一天这样问蓝毛,“小白也是他的孩子啊。” “因为他不能给小白喂奶。”蓝毛提醒道,并轻柔地推了推姐姐,“小白很快就能吃老鼠了,到那时你就能暂时把他交给知更翅或豹足来看管,然后你就可以去参加狩猎巡逻了。” 雪毛叹起气来:“是啊,可到那时,我又见不到小毛球了。” 蓝毛憋住忽然闪现出的一丝挫败感。 你就是想要孩子! “干得漂亮,金爪!”画眉毛的声音从一块高地上传来,蓝毛的思绪重新回到森林中。 头顶的一根枝条正在摇晃。 “看哪,蓝毛!”金爪在树叶间往下张望,“我要爬到树顶上去!” “小心点儿。”蓝毛警告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金爪的冒险精神似乎越来越强,在勇气和力量上,她几乎已经赶上她的兄弟了。 “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你要做的事情上!”画眉毛在树干底端喊道。 “斑尾在哪儿?”蓝毛很好奇,指导金爪的为什么不是她的老师。 画眉毛依然盯着那个在树叶间攀爬的浅姜黄色身影:“她去找羽须了,让巫医帮她看看一粒卡在她眼睛里的种子。” “我要去找日星,看看能不能让画眉毛永远当我的老师!”树上传来金爪的喊声,“斑尾绝对不会让我爬这么高!” 画眉毛歉疚地看了蓝毛一眼,说:“唉,你看金爪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这不是她第一次……” 蓝毛咕噜着:“别担心,我不会告诉斑尾的!” 画眉毛用尾巴轻轻拂过她的侧腰:“谢谢!我保证会让金爪毫发无伤地回到营地的!” 蓝毛离开金爪爬的那棵树后,踱过一片林中草地,钻过一处香薇屏障。这里的灌木很丰茂,森林中的这个区域能够抵御夜晚的寒冷,挡住清凉的微风。她有些口渴,河流就在不远处,她能听到附近河流的汩汩声。自从绿叶季到来后,水势就上涨了,河水泼溅在石头上,拍打着河岸,那无休止的声音和森林柔和的沙沙声十分和谐。蓝毛透过灌木向外张望,观察落满树叶的河岸。 一个深红棕色的身影在浅滩上移动。 是狐狸吗? 她小心地嗅嗅空气。接着,她呆住了,那是河族猫的气味。她惊讶地看到,橡心正走在河流雷族一侧的岸边,离蓝毛仅有三尾之遥。他像狗一样摇晃着脑袋,然后在一块高出水面、光滑而倾斜的石头上伸了个懒腰。太阳照射在他紧贴身躯的光滑皮毛上,显现出他肌肉发达的体格。他准备睡觉了!在雷族领地上睡觉! 蓝毛绷紧身体,打算冲上去直面入侵者,但紧接着她停了下来。他看上去是那么平和,她一时愣住了,发现自己正注视着他起伏的体侧。 我在做什么? 蓝毛钻过灌木,滑动着脚步在他身后停住,一些小石头被她踢得落到水里,“赶快离开这里!” 橡心抬起头,回头张望着:“蓝毛?” 他至少应该觉得理亏!她在雷族领地上抓到了他。 “虽然你们占有太阳石,”她嘶吼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随意踏上任何一块领地。”她怒火中烧。 “对不起。”橡心站起来,“我无法抗拒阳光如此明媚的地方。” “你无法抗拒?”蓝毛气得喘不上气来,“你这个自大的毛球!”她想都没想就朝他扑去,挥舞着爪子抓向他的脸。 橡心一闪身就躲开了。 蓝毛落到地面上,将脚掌插进碎石中才没有跌倒。他在抽动胡须吗? 我会教训他的! 蓝毛转过身,猛咬他的后腿。 “哎哟!”橡心跳向一旁,冲她摇晃着硕大的脑袋,在她向后退去,预备发起另一次冲击时,抓住了她的肩膀。 蓝毛一阵挣扎,后腿在石头上打滑,失去了平衡,然后狼狈地掉进了河里。河水将她的毛发浸湿,恐惧顿时袭遍全身。 我溺 水了! “救命啊!” 可橡心仍然待在岸边,眼里露出了笑意。“试着站起来吧。”他冷静地对蓝毛提出建议。 蓝毛向下伸出腿,以为会被没入水中,可恰恰相反,她的脚踩到了河堤的圆石。她站起来,惊讶地发现河水仅仅淹到自己腹部的毛而已。她感到非常尴尬,十分燥热。走上岸后,她抖动着身体,故意把水珠溅到橡心身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水只有这么浅呢?”她厉声说道,“雷族猫抓猎物时,从来不需要把身子弄湿。” 橡心耸耸肩。“很抱歉害你弄得有点儿湿。”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皮毛,“我只是在自卫罢了。” 他没有诚意的道歉让蓝毛更加气愤:“你还不闭上嘴,离开我们的领地?” 他把脑袋偏向一边:“一段如此有希望的友谊才刚刚开始,我就离开,似乎太遗憾了吧。” 友谊! 河族猫比刚生下来的幼崽更无礼!“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我会给你留下一道永生难忘的伤疤。”蓝毛咆哮道。 橡心微微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踏上浅滩,灵巧地游过河去。蓝毛看着他爬上另一侧的河岸,水顺着他厚厚的毛发滴落下来。橡心走进树林之前,两眼放光地回头望了望她。 “我不会忘记你的,不管有没有伤疤。”他呼喊道。 蓝毛没有对他做出回应。 鼠脑子! 她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生气地登上岸,朝树林走去。直到爬上溪谷顶,她还是气得浑身刺痛。橡心出现在雷族领地上,竟还敢如此厚颜无耻?难道他觉得星族把整座森林都赐给他了吗? 蓝毛陷入了沉思。玫瑰尾从崖坡跳上谷顶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你身上湿啦!”玫瑰尾看看天空,困惑地说,“没有下雨啊,对吧?” 蓝毛望着自己的脚下:“是因为……呃……我滑倒了,掉进了……岸,岸太……”她怎么能说是一名河族武士把她抛到河里去的呢? 玫瑰尾抽抽胡须:“你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路吗?” “太滑了!” 玫瑰尾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蓝毛挪动着脚掌:“怎么了?” “你看起来神情恍惚,就像雪毛谈论起蓟掌时的样子。” “别傻了!” “快说,到底是谁?”玫瑰尾抽动着耳朵。 “没有谁!” “画眉毛?”玫瑰尾逼问道。 什么? 蓝毛的毛发竖了起来。她怎么可能为了画眉毛而精神恍惚呢?“当然不是!”她厉声回答。 玫瑰尾把脑袋一偏。“真遗憾。”她说,“他用了那么多时间在为你发呆。” “为我?”蓝毛一怔。画眉毛只是她的同巢伙伴,她才不会做出雪毛那样的事,困在育婴室里,旁边还有一堆喵喵叫的孩子在身上爬来爬去。她要成为雷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武士,比蓟掌还要优秀。优秀得总有一天能成为族长。 玫瑰尾眼珠一转:“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他会凝视你吗?” “没有!”蓝毛的声音如此严厉,吓得玫瑰尾退了一步。 “好吧。”粉橙色尾巴的武士转移了话题,“我去找一些新鲜苔藓给雪毛和小白。” 听到她提到自己的亲属,蓝毛放松下来,湿漉漉的毛发渐渐平顺,“小白怎么样了?” “他一早上都在追着雪毛的尾巴玩。她都准备打他的耳朵了,却又不忍心。他玩得太开心了。” “我能想象得到。”蓝毛眼前闪现出小白那双圆圆的黄眼睛和天真无邪的目光,以及他和母亲蓬松的尾巴大战的样子。 “我只希望小虎不会给他带来负面影响。”玫瑰尾忧虑地说,“我离开时,他在试图说服小白,趁小霜睡觉时,把荆棘扔到她身上。” “豹足制止他们了吗?” “你也了解豹足的。”玫瑰尾叹息道,“在她眼里,小虎永远不会犯错。” “我得去育婴室看看。”蓝毛说。 “雪毛会很感激的。”玫瑰尾说,“我想她染上巢穴烦躁症了,都快把自己的窝给撕碎了,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玫瑰尾走进树林。蓝毛注意到草地上残留着一绺狗毛,上面残存的气味已经很少——一定是风吹来的,而不会是一只路过的狗留下的——但它足以让小白忙活一阵子。她用爪子拔下狗毛,准备带回育婴室。 蓝毛钻进黑莓丛巢穴,看到了燥热而疲倦的雪毛。小霜和小斑纹在知更翅身上翻滚,她们的尾巴每次都会刷过雪毛的脸。小白正趴在雪毛的侧腹上熟睡,让她无法动弹。小虎则在纠缠自己的母亲。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呀?”小虎问道。 “你才刚进来。”豹足说。 “可今天是晴天呢。” “你得再睡一会儿。” “我不累。” “但稍后就会累的。” “那我到时候再睡。” “如果你现在不小睡一会儿,整个下午你都会变得爱生气。” “不,我不会。” “会,你一定会的。” 这时,雪毛冲蓝毛转转眼珠。 “这里。”蓝毛把狗毛放在姐姐窝内的角落里。玫瑰尾是对的,黑莓叶已经被雪毛撕成了碎条。“等小白醒来,他可以玩这个。” 雪毛呻吟一声,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又怕打扰到孩子。 “那是什么呀?”小虎已经朝狗毛扑了过来。 “这是给小白——” 不等蓝毛说完话,小虎便将狗毛钩了过去,开始在育婴室里绕着圈跑。“看啊!”他尖叫着,“我是蓟掌,攻击了那只邋遢的狗!” “小点儿声。”雪毛恳求道。 小虎停下来,用爪子把狗毛压在地上。“我讨厌育婴室。”他抱怨着,“这里尽是幼崽,从来都不让我多玩一会儿。我应该和狮爪一起住在学徒巢穴里。我敢打赌,他就不必睡下午觉。” 蓝毛咕噜着:“或许是你不想睡,但他肯定希望能睡一会儿。” 小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 “你把他吵醒了!”雪毛叹了口气。 “太好啦。”小虎说,“现在他也能玩了。” 小白四处望了望:“玩什么呀?” “我的新游戏,杀狗游戏。”小虎告诉他,随后把那绺狗毛扔到小白的头上。小白伸出脚掌想抓住它,结果后爪抓在了雪毛身上,让她一阵咕噜。 “我们出去走走吧。”蓝毛提议道。 雪毛眨了眨眼。 “小白和小虎玩得很开心。”蓝毛解释道,“我相信他能让你清闲一阵子的。”她看看雪白的小家伙和小虎在窝里滚来滚去,“如果雪毛和我一起出去走走,你会乖乖的,对吗?” 小白看也没看她:“当然。” “我们会看好他的。”知更翅说道。 雪毛眼睛一亮:“好吧,我想我可以出去待一会儿了。” “这对你有好处。”蓝毛保证道。 “你确信他会没事吗?”雪毛还是有些不安。 “他会好好的。”知更翅对她说,“现在就出去吧。整天听你唉声叹气,我都烦了。” “我没有唉声叹气啊!”雪毛反驳道。 豹足挥了挥尾巴:“你一早上就像只獾一样不停地叹气。” “好吧,好吧!”雪毛不情愿地爬出了窝。 “不把脚掌走疼,就不要回来哦!”知更翅冲着跟随蓝毛钻出育婴室的雪毛喊道。 “快点儿!” 雪毛加紧几步,跟着蓝毛朝入口走去:“可要是他饿了怎么办呢?” “他不会饿的。” “那他万一想要找我了怎么办?” “整个族群都在照看他。”蓝毛推着姐姐钻进金雀花通道,“我想他会没事的。”她不耐烦地催促着雪毛爬上溪谷。雪毛在谷顶停下脚步,充满期望地朝下边的营地张望,蓝毛不由得摇起头来。 “看哪。”蓝毛大声说,“今天天气真好,小白也会很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去高石山。太阳还走不了一只老鼠那么长,你就又能见到他了。” 伟大的星族啊,如果有了孩子就会变成这样的话,那我真高兴我没有孩子! 第28章 雷鬼路 蓝毛带着姐姐穿过树林,沿着她早晨走过的路线前进。 河边会很安静,那里不在狩猎巡逻的范围内,而且水流的声音能够舒缓雪毛的情绪。 阳光将很明媚,她们可以好好晒晒太阳了。 小步跑在风声沙沙的森林里,雪毛已经显得开心很多。“我都忘记这种气味是多么美妙了。”她又深吸一口气,愉快地说道。忽然,她停下脚步:“等等。” 蓝毛停下来,强忍着才没有叹气:“又怎么啦?” 雪毛顽皮地嘶鸣一声,朝她扑来,推得她跌向一处长满黑莓果的黑莓丛。蓝毛站起来,黑莓果颤抖不止。 “你为什么——”她跳离香喷喷的荆棘丛,将姐姐扑倒在地。她们像孩子似的扭打玩闹起来。 雪毛把蓝毛压在地上:“你投降吗?” “绝不!”蓝毛喊道。她用后掌猛蹬地面,借力将雪毛推开,迫使她滚向黑莓丛,让浆果弄脏她的毛。 雪毛随即跳开:“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她假装沮丧地查看自己身上的紫色条纹。 “我们去河边把身上洗干净吧。”蓝毛提议道。 雪毛眨眨眼:“我还是把它舔干净吧。” “河边很好玩的。”蓝毛坚持说。她想确认橡心并没有折返回来。 “好吧,我可以用水来清洗了。”雪毛说,“舔食没有苔藓味的水一定很惬意。” 说罢,蓝毛朝河岸走去。 “别这么快嘛。”雪毛喘着气说,“难道你忘了吗,我很久没有练习了!” 蓝毛放慢速度,和姐姐并肩钻出树林,来到河岸边。她探查着空气中的气味,身上的毛不自觉地竖立起来。 橡心回来了吗? 没有新鲜气味。 很好。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失望呢?她来到他躺过的那个位置,脚下的石头暖乎乎的,他的气味依然停留在空气中。 雪毛在河边舔水,她抬起湿漉漉的口鼻,盯着对面的河族河岸。“你觉得他们会再次尝试入侵吗?” “谁知道呢?”蓝毛嘟囔着。 “他们太贪婪了,即使入侵我也不会觉得惊讶。”雪毛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你觉得日星什么时候会去夺回太阳石?” “我们真的需要战争吗?”蓝毛问。 雪毛目光犀利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想?” “战争是危险的。”蓝毛提醒她。 雪毛眨眨眼:“是啊。” “族猫都会受伤。”蓝毛望着河对岸,“河族猫不可能都是坏蛋,对吗?我是说,他们肯定也和我们一样都是猫。” “因此他们就有权利占据太阳石吗?” “不是,但……”蓝毛想的并非太阳石,“我只是说,为什么非要战斗呢?我们想要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你接下来该告诉我,你也想吃鱼了。”雪毛嘲弄道。她将蓝毛朝水边推去:“你何不去游游水?” 蓝毛将脚掌插进石头中,以免自己跌入河里。今天她已经被弄湿过一次了,“也许在河族猫看来,生活在树下,追逐松鼠的我们才是奇怪的。” 雪毛将脑袋偏向一边:“你没事吧?” “我很好。”蓝毛回答。 “你对雷族的忠诚跑到哪儿去了?” “我很忠诚啊!”蓝毛喝道,“就在今天早上,我才把一名河族武士从这块岩石上赶跑。” 雪毛睁大了眼睛:“他们又想入侵了?你有没有告诉日星?” 蓝毛摇摇头:“不是那样,他只是在独自晒太阳。” “谁?” 蓝毛望向一旁:“钩嘴的兄弟。” “橡心?” 不等蓝毛回答,雪毛便朝她靠得更近:“你为什么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把他赶跑了,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神秘?” “他并不是想要入侵,只是躺在这里晒太阳。” “在我们的河岸?”雪毛咆哮起来,“狂妄的毛球!” “他并不狂妄。”蓝毛意识到自己太多次为橡心辩驳了,心里顿时一沉。 “你喜欢他!”雪毛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你喜欢一只河族猫!” “不,我没有!”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雪毛的毛发竖了起来,“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只河族猫,你就会告诉整个族群你赶跑了他,而不会为他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可雪毛听不进去:“你不能和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这是违背武士守则的!尤其是橡心!他自以为是星族赐予所有族群的礼物,但他只会带来麻烦。画眉毛怎么样?他倾心于你好几个月了,别跟我说你没有注意到。你为什么不去喜欢他呢?他是族群里最优雅的武士之一。” “优雅?”蓝毛冷笑一声,“除了……”她瞪着雪毛,“我不是在寻找伴侣,我可不愿余生都留在育婴室里哺育幼崽。” 雪毛转过身来,显得非常震怒。蓝毛立刻为刚才的话感到后悔了。 “我并不是说要孩子有任何不妥!”她大声说。 可雪毛已经走向岸边,生气地把尾巴蜷缩在背上。很快,她便消失在灌木丛中。 老鼠屎! 为什么说这些话之前不考虑一下呢?这都是橡心的错。首先,他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蓝毛不需要伴侣。即便是真的要找伴侣,也绝不会是他!一只河族猫! 永远不会! 蓝毛赶忙去追赶姐姐,循着灌木丛中她留下的气味跟了上去。当周围由橡树渐渐变成松树时,她钻过一丛香薇,雪毛的气味依然很新鲜。蓝毛想要道歉,她本想带着姐姐到森林里逗她开心的,可现在反而让她生气了。 “雪毛?” 白毛武士蜷伏在一棵松树下,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着,正张大嘴在空气中探查。 “快蹲下。”雪毛嘶鸣道,“我闻到影族的气味了!” 蓝毛立即在她身旁蹲下来。没错,风中有新鲜的影族气味,还混杂着雷鬼路的气味,源头就在几棵树的距离之外。 蓝毛皱皱鼻子,随风传来的不止一只猫的气息。“我要去叫巡逻队吗?”她低声问道。 “他们最多不超过三只。”雪毛小声说,“我们自己就能应付。”她匍匐向前,爬过树根,钻到一处灌木下,蓝毛紧跟在她旁边。现在,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前方几尾之外影族的嘟囔声。 “你根本就不该追着它穿过雷鬼路。” “可我几乎抓到它了!” “可现在它已经跑了。” 蓝毛透过叶间窥视,看到三个身影正凑在松树间的一小片空地上。 “我们回去吧。”一只黑色公猫说道。 “不!”玳瑁色母猫反对道,“我还能闻到松鼠的气味,离得很近。” 黑毛武士一甩尾巴:“自从河族占据了太阳石,雷族猫就神经质得像跳蚤似的,我们该走了。” “我才不担心雷族呢。”一只杂色虎斑猫开口了,“他们一定在忙于巡视河族边界。我们只管抓住那只松鼠,带着它穿过雷鬼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来过的。” “你听到上次森林大会上日星说的话了吧。”黑色公猫十分小心,“他说,不管是宠物猫还是族群猫,只要越过边界,他都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虎斑公猫叹了口气。“好吧。”他让步了,“我们走。” 玳瑁色猫却固执己见:“不!我能闻到松鼠的气味。” 姐妹俩听到了微小的脚掌发出的声音,影族猫纷纷将身子贴近地面。 “这边!”玳瑁色猫开始俯身潜行。 雪毛立刻咆哮起来。“要是他们以为可以在雷族领地上狩猎,那现在就得重新想想了。”她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冲到影族武士们跟前,弓着背,露出爪子,“马上停下来!” 影族猫吓得夹着尾巴直往后退。 蓝毛冲到姐姐身后:“吃鸦食的家伙!”她露出牙齿,吼声在喉咙里隆隆作响。 玳瑁色猫眨了眨眼:“就这些?两只猫?还称不上一支巡逻队呢。” “但足以对付你们了!”蓝毛啐道。 黑毛公猫直起身,眼里闪着光:“你认为可以吗?” 虎斑猫咆哮起来:“如果你们就是雷族能赶到这里来的全部的猫,那我想我们就可以抓住那只松鼠,然后回家。” “哦,不,你办不到!”雪毛扑向虎斑猫,前掌一记猛击,将他撞向一旁。 玳瑁色猫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甚至连蓝毛都吃了一惊。“雪毛……”她高喊着。 “在营地里待太久了,我可不想错过这次战斗的机会。”雪毛喝道。 蓝毛决不能让姐姐独自同这些入侵者战斗。她跳上前,伸出爪子挥向那只黑色公猫,划开了他的鼻子,他号叫着冲进灌木丛中。 虎斑公猫挣扎着站起身。“快离开这里!”他大声喊道。 雪毛紧追逃离的影族武士,高声尖叫着,宛如整支战斗队伍,蓝毛跟在她身后。她们要好好教训那些吃鸦食的家伙一顿,让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森林变亮了,树木尽头出现了雷鬼路,影族猫投入阳光中。雪毛还在追赶,蓝毛从树林里冲出来,忽然增强的光线迫使她不停地眨眼。 影族武士已经冲到雷鬼路中央。 “想就这样逃跑,没门儿!”雪毛怒气冲冲地尖叫着。影族猫已经跑到雷鬼路的另一侧,消失在松林中。雪毛瞪大眼睛,竖起毛发继续追上去,冲上了油腻的雷鬼路。 蓝毛惊呆了。 一只怪物呼啸着直奔雪毛而来。 它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撞上她的身体。 蓝毛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响,怪物毫不犹豫地咆哮着离开了,只剩下雪毛的身体像一片湿漉漉的树叶,躺在雷鬼路的边缘。 “不!” 第29章 雪毛 怪物的呼啸声很快便远去。蓝毛能看到影族武士们从松林里探头朝雷鬼路张望,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雪毛?”她弯下腰,用脚掌推推姐姐。白毛武士毫无反应,只是瘫软地躺在难闻的草地上。“走啊。”蓝毛催促道,“我们得回营地去了,去汇报那些影族武士的事情。” 一股鲜血从雪毛的嘴里流出来。 “我会帮你的。”蓝毛说。她咬住雪毛的后颈,开始将她拖向森林,“试着站起来啊。”蓝毛透过满嘴的毛乞求道,“只要能走,你就会觉得好多了。” 雪毛的身体在洒满落叶的地上滑移。 哦,星族啊,我为什么要跟她提起橡心呢?她本不会跑开的,如果她没有跑开,我们根本就不会发现那些影族武士,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到家了。看到母亲回来,小白肯定会兴奋得跳个不停。 “蓝毛?”蝰蛇牙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蓝毛松开姐姐,望向那名棕色武士,脑子里一片空白。蝰蛇牙走上前,斑尾和他在一起,还有风飞和画眉毛。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只怪物撞上了她。”蓝毛解释道,她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影族猫在我们的领地上抓松鼠,我们追赶他们,然后怪物撞上了她。” “画眉毛。”蝰蛇牙下达简短的命令,“去确认影族猫已经离开,并且没有返回。” 画眉毛立刻跑开了,蝰蛇牙叼住雪毛的后颈。 “小心!”蓝毛揪心地提醒道,“我想她受伤了。” 白眼把尾巴搭在她的肩头。 “走吧。”浅灰色母猫推着蓝毛向前,低声说道,“我们回营地去。” 蓝毛惊呆了,她步履蹒跚地走在森林地面上。 雪毛受伤了, 她只是受伤了。 无论脑子里多少次地重复这句话,她还是分辨出了姐姐身上散发的那种死亡的气味。她知道雪毛已经死了,每走一步,恐惧感就更加强烈,悲痛也紧紧围绕着她,越逼越近。 “只管走吧。”白眼低声说道,同时朝她靠得更近。 “我告诉过雪毛,她一回来就会看到小白。”蓝毛嘟囔着。 他们来到溪谷顶,蝰蛇牙放下雪毛,面对着蓝毛,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抛开悲哀的迷雾,望着他的眼睛。 “蓝毛?”他的声音很柔和。 “什么?” “你必须告诉小白。” 蓝毛身体一缩:“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爱他。”蝰蛇牙说,“我会告诉蓟掌和暴尾,并且向日星报告。” 白眼看向雪毛的尸体。“蓟掌也能告诉小白。”她建议道。 “不!”蓝毛的毛竖立起来。蓟掌面对这种消息,永远不可能保持温和的态度,“还是让我来告诉他吧。” 蓝毛跌跌撞撞地走下谷底。她走进空地,从那些对这出悲剧尚且一无所知,依然觉得雪毛还活着的族猫们中间走过。 她钻进育婴室,喊道:“小白!” “你们回来啦!”小白显得很高兴。他朝蓝毛身后望去:“雪毛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蓝毛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的腿不再发抖:“到外边来,小家伙。” “雪毛要送礼物给我吗?”小白吱吱地问。 小虎停止追逐小斑纹的尾巴:“我也能来吗?” “只能小白来。”蓝毛对他说。 “什么礼物?”小白跟着她走了出去。她带着他来到倒在地上的大树旁,钻到枝条下。小白跟着她,粗短的四肢还有些站立不稳。 “雪毛在哪儿?”他尖声问道,“她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到这里来。”蓝毛用尾巴裹住他小小的身体,将他拉近自己,护在体侧。蓝毛凑向他,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蝰蛇牙运送雪毛的尸体进入营地。 她的心都碎了,是那种无法承受的痛:“雪毛不会回来了。” 小白抬头看着她:“要到什么时候?” “永远。” “为什么不回来?”小白大声说,“她不再喜欢我了吗?” “她非常爱你。”蓝毛向他保证,“她永远都会爱你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在星族了。” 小白把脑袋偏向一边:“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蓝毛摇摇头。 “鹅羽和羽须总是造访星族。”小白争辩道,“那我也可以。” “没那么容易。”蓝毛觉得每个字都让她更加迷茫。她该怎样才能让他明白,而又不伤他的心呢?她盯着他圆圆的大眼睛。雪毛的死不仅仅给她自己带来痛苦,同时也将伤透他的心。 “雪毛已经死了,小白,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永远不会再闻到她的气味,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温暖的身体了。” 知更翅钻过枝条走了过来。“我会抚养你的,你和小霜、小斑纹一起住在我的窝里。”她安慰道。 小白冲她大喊:“我不要你的奶,也不要你的窝!我要雪毛!” 他从猫后身旁冲过去,飞奔到空地上,停在母亲的尸体旁。“我现在就要和你一起死。”他一边尖声说着,一边将鼻子埋进雪毛冰冷的毛发里。 蓝毛躲在枝条间,感到非常难过。 “我会陪着他的。”知更翅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蓟掌暴风雨般地从知更翅身旁挤过,钻进枝条间。“你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呢?”他冲蓝毛咆哮着,“你都做了些什么,带她去雷鬼路?她本该和小白一起待在育婴室里!” “我……我很抱歉。” “你怎能让还要照顾孩子的她身处险境?你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他嘶吼着。 蓝毛眼神空洞地望着姐姐的伴侣。他说得对,都是她的错。 “快离开她!”暴尾出现在蓟掌身后。他用肩膀顶开一根枝条,留出让他经过的空间。“这对任何猫都没有帮助。”他吼道。 蓟掌转身离开之前,朝蓝毛狠狠地瞪了一眼。 暴尾挤到她身边,眼神悲伤:“蝰蛇牙已经告诉我了。” 蓝毛低着头:“我不能像失去月花那样再失去雪毛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们离我而去呢?” 暴尾摇摇头:“只有星族才知道。” “那星族就是既愚蠢又残忍的族群!” “生活必须继续。”暴尾靠着她,“你还有别的族猫。” “但她们不同,她们是我的亲属!” “你的族群和雪毛、月花一样,都要依靠你。这更重要。” “我不在乎这些!” 暴尾用尾巴轻拂她的体侧:“我知道你其实一定很在乎,我也知道你不会让你的族猫们失望。你必须继续前进,为你的族群狩猎、战斗、生存。” 她还没有回答,暴尾便在她的耳间舔了舔,然后离开了。 蓝毛将爪子插进地面,怒视着光秃秃、纵横交错的枝条外的浅灰色天空。如果你连最在乎的族猫都无法保护,你是族群猫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30章 妄语 蓝毛心不在焉地用爪子钩起死去的老鼠,让它再次沉闷地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新鲜猎物的气味只会让她作呕。她独自趴在空地边缘,半闭着眼睛注视着她的族猫们。今晚的森林大会就要开始了,他们正在大会召开之前彼此交流,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好像雪毛从来都不存在似的,而她才死去半个月。小白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流连于知更翅身旁。此刻,他正和小虎在育婴室里追逐嬉戏。 蓝毛用脚掌踩着老鼠滚来滚去,灰尘把它包裹起来。 褐斑站起来,从正在荨麻丛旁分享猎物的武士们身旁经过。他看了看老鼠。“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新鲜猎物。”他甩甩尾巴说,“日星想让你去参加森林大会。” 蓝毛叹了口气。 唉,我不想去。 那将是场漫长的跋涉,何况夜晚又非常寒冷。 是谁让你当我的老师吗?我现在已经是武士 了,难道你不记得了? “你该开始努力了。”褐斑严厉地望着她,“我已经尽可能少地让你参加边界巡逻或是狩猎队伍了,可你所做的一切,就是闷闷不乐地待在营地周围。如果你表现得更像一只族群猫的话,或许感觉就会好些了。”他望向正试图把小虎按在地上的小白,“你可以对小白更加关心一些。” 蓝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亲属。知更翅将小白照顾得很好,小白并不需要她。族群没有她的帮助似乎依然兴旺。在丰饶的绿叶季过后,他们看起来都跟河族猫一样毛色鲜亮,体胖腰圆。 褐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声:“以前,你会把每一点儿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小白。可是现在,你却根本不踏进育婴室一步。他一定觉得同时失去了两位母亲,而不是一个。” 蓝毛皱起眉头看着褐斑。 他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感觉更加糟 糕呢? 他还在继续说着:“蓟掌就没有让悲伤的情绪阻碍他照顾族猫。现在,他花在小白身上的时间更多了,并没有减少。” “这对他有好处。”蓝毛嘟囔着。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特殊,可以逃避一切,而不愿为你的族群做任何事情呢?” 因为我失去了姐姐! 尽管蓝毛很想冲着阴沉的天空悲呼,但她还是强忍下来,没有回答。她只是站了起来。“没什么。”她吼道,“要是能让你开心,我去参加森林大会就是了。” 褐斑转过身,用尾巴指了指。狮心和金花已经等在营地入口处,他们最近成了武士。年长的武士们集合时,他们俩急躁地绕起圈来。 小虎跳了过去,深棕色的尾巴伸得直直的。幼崽的绒毛已经开始蜕落,在他那粗壮的身体上,宽阔有力的肩膀和修长的四肢已经初具轮廓。“我能去吗?”他大声问,“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成为学徒啦。” “幼崽不能参加森林大会。”褐斑提醒他。 小虎冲向狮心,用前掌扑打他的肩膀:“回来以后,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对吗?” “等我回来时,你已经睡了。”狮心回答。 “不,我不会睡的。我会一直醒着。” 这是豹足生完孩子之后,第一次准备前往四棵树参加森林大会。她摇了摇头,说:“我们回来时,你最好已经睡着了。你们这些孩子已经闹腾了一整天,知更翅肯定很想安静地休息休息。” “我们明明在外边待了很长时间。”小虎反驳道。 “那是哪只猫一直在盯着你们,防止你们闯祸呢?知更翅说她不得不三番两次地把你们从武士巢穴里赶出来。” 小虎耸耸肩:“我们只是想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总之,我都不觉得累,知更翅怎么会觉得累呢?” 豹足不想再解释,她转向蝰蛇牙。“要是他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不喜欢这样争论吧。”她叹息道。 蝰蛇牙抽动着胡须:“我想,没有谁能够影响到这只年轻的公猫。他将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豹足眼睛一亮:“这我知道。” 斑尾走到加入族猫行列的蓝毛身旁。斑尾朝蓝毛点点头,玫瑰尾也站到她身旁,仿佛她是一名需要指引的学徒似的。蓝毛抽身躲开,不管族猫们做什么,都无法缓解她的痛苦。她只希望他们不要来打扰自己。 森林里有些清冷。一阵冷风从枝条间吹过,这是自绿叶季以来,蓝毛第一次回忆起打寒战的滋味。群猫走过森林,羽须追上了她。这次,鹅羽并没有跟着一起来。没有谁把这一点说出来,可族猫们都有一种感觉,不能再让老巫医跟其他族群的巫医混在一起了,因为他的言语和行为已经变得太无法预知。 羽须望着天空。“她会守望着你的。”他低语道。 蓝毛明白,他指的是雪毛。她透过树枝望向银毛星带。姐姐坐在那里能有什么用呢?她的族群需要她到他们中间来,“你梦见过她吗?” 羽须摇摇头:“还没有。但我知道,雪毛永远不会停止对你和小白的关注。” 蓝毛想象不出,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羽须靠着她,说:“小白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他学习怎样做出正确的选择,怎样像一名真正的武士那样关心他的族群。” “他有知更翅和豹足。”蓝毛提醒道,“还有捷风。”一个月前,那名武士搬进了育婴室,刚刚生下第二窝孩子。小斑、小红和小柳都还没睁开眼睛。 “她们的确会照顾他。”羽须对此表示赞同,“但你是雷族中唯一能够取代雪毛地位的猫。你是他的亲属。” “蓟掌也是。” “蓟掌会教他如何成为一名凶猛的武士。”羽须低声说,“可谁能让他明白柔情和力量是可以并存的呢?还有,对族群的忠诚源自内心,而不是靠牙齿和爪子。”巫医走到前方,他的脚掌无声地踏过森林地面,留下蓝毛在行走中独自思考。 她跟在族猫们身后,穿梭在银色的森林中。她望了望星空,试图想象雪毛坐在月花身旁俯瞰他们的样子。可星星看上去就像在遥远的黑暗中闪光的破碎冰块,尽管很美,却毫无用处,完全、完全没有用处。 月亮像一只寒冷的白色眼睛一样照耀着四棵树,影族和河族已经混杂于空地中间。雷族猫抵达时,风族猫正从荒原那边跑来。兴奋的群猫们分享着新闻,他们的咕噜声温暖了夜里寒冷的空气。蓝毛看着她的族猫们混入猫群,感觉自己离他们非常遥远。 “最近你的脚掌被浸湿了吗?”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蓝毛不由得转过身去。 橡心! 她立即想起了跟雪毛的最后一次交谈。 他只会制造麻烦!雪 毛说得对。 “你在自己的族群里没有任何朋友吗?”她啐道。 橡心吃惊地退了一步:“我已经听说了雪毛的事,很遗憾。” “这和河族猫有什么关系?”她厉声说道。 河族武士一时语塞。他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嘟囔起来:“要是钩嘴发生任何不测,我也会感到非常失落的。”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蓝毛生气地走开了。他怎么敢揣测她的感受呢? “太壮观了!” 蓝毛差点儿撞上金花。 这名年轻的浅姜黄色武士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集结在一起的猫群。“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只猫出现在同一次大会上!”她继续说着。这时,她才注意到蓝毛的目光,马上停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橡心在多管闲事。”蓝毛吼道。 “别理他。”金花劝慰道,“他太自以为是,自我膨胀得根本就没了脑子。” 蓝毛哼了一声:“恰恰可以用自大的跳蚤来形容他!” “看哪!”金花望着族长们跳上大岩石,看到他们走到岩石顶端,“他们就要开始发言了!”她赶紧挤到前方,蓝毛很高兴自己可以留在后边。 玫瑰尾在她身旁坐下,说道:“风族猫看起来吃得很好嘛。” 蓝毛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不过她也发觉,这些生活在荒原上的猫,看起来的确难得的健康而结实。“希望他们不要因为长得太胖而影响到抓兔子。”她低声说,“我们可不想让他们再次潜入森林。” 玫瑰尾推了推她:“别这么大火气。” 日星开始向各个族群讲话了。“雷族有了三只新幼崽。”族群中立即响起称赞的低语声,“还有两名新武士。”雷族族长的目光落向他的族猫,“狮心和金花。” 两只年轻的猫竖起耳朵,伸直胡须,倾听各个族群呼喊他们的名字。当欢呼声渐渐消退后,日星继续发言。 “我们把一只狐狸赶回了两脚兽地盘,并且阻止了一只宠物猫的入侵。” 蓝毛不知道松星离开森林后,是否有巡逻队曾遇到过他。 “影族有了新的巫医。”轮到杉星发言了,他朝一只浓毛平脸的灰色母猫点点头。蓝毛在几个月前就注意到她了,“从现在起,黄牙将和圣须一起工作。” 蓝毛眯起眼。黄牙和鹰心一样,最初是一名武士。依据她的经验判断,这是一种危险的结合体。巫医除了救治和帮助族猫外,什么都不应该去做。他们需要拥有格斗技巧之类的本领吗? 雹星充满敬意地点点头:“欢迎你,黄牙。” “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日星说。 石楠星走向前:“我祈祷你的祖先指引你明智地履行使命。” 蓝毛将目光移向大岩石下方。让她惊讶的是,影族副族长残毛正眯起眼睛盯着黄牙,灰毛母猫也生硬地瞪了他一眼。这两只猫之间存在矛盾吗?蓝毛抖抖耳朵,看起来黄牙不太容易相处。但影族却不得不让黄牙继圣须之后成为巫医,蓝毛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 石楠星开始发言:“风族在这个绿叶季变得更兴旺了。旷野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兔子,我们得到了星族赐予的最慷慨的礼物。” 这时,雹星走上前。“河族也因猎物充沛过得十分滋润。河流里的鱼非常多,河岸上也积满了猎物。”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族群。蓝毛意识到他在看着橡心。“只是有一片云朵遮蔽了我们的地平线。”他朝河族武士点点头,“橡心会更详细地给大家介绍。” 这时,橡心跳上大岩石。蓝毛立即哼了一声,“他没有权利到那上边去。”她咬牙切齿地对玫瑰尾说。 很显然,其他的猫也有这种看法。惊讶的低吟声在族群之间响起。 “很抱歉。”橡心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楚地传遍空地,“我的确不属于这个位置,但猫的数量太多,我担心如果在下边,你们会听不清我的话。”他朝岩石下的阴影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莽撞,我无意冒犯。”议论声停止了,群猫纷纷竖起耳朵,抬起头,想听听这名河族武士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你看看他,圆滑得简直像条蛇。”蓝毛怒吼道。 “我知道。”玫瑰尾小声说,“而且长得又这么帅。” “你该不会是认为——” “嘘!”玫瑰尾打断她,“他要发言了。” “两脚兽在我们的领地上建起了一处营地。它们的窝很小,随着旧两脚兽的离去,新两脚兽的到来,那些窝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我负责在绿叶季带领巡逻队监控入侵者。”他的语气平静,但声音很大。他将目光扫过族群,吸引了每只猫的注意:“我们想要弄清楚两脚兽的意图,看看这是不是一次更大规模入侵活动的开始,或者是一个新两脚兽地盘的开端。目前据我所知,新营地是属于那些没有固定窝的两脚兽。它们带着各自的巢穴,那是一种由柔软的大片皮子做成的巢穴。它们离去时,会把巢穴带走。尽管它们会离开营地四处晃荡,并且很讨厌地把活动范围一直延伸到河边,但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似乎保持着平和,没来侵犯河族的领地。因此,现在还没有两脚兽接近河族营地。但如果它们要那样做的话,我们也已经有了适当的计划,去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族群中发出赞同的呼声。 “这真是个明智的办法。”蝰蛇牙低声说。 风族的高尾朝一只族猫点点头:“听上去他们对形势把握得还不错。” 橡心不卑不亢地跳下岩石,雹星结束了他的讲话。“现在到了秋天,天气越来越冷,两脚兽出现得越来越少了。让寒冷的落叶季把它们全都赶跑吧。” “哇。”玫瑰尾靠向蓝毛,“我们雷族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名这样的武士呢?”她叹息道。 蓝毛假装听不懂玫瑰尾的意思:“像雹星那样的?” “不是啦,鼠脑子!”玫瑰尾推了推她,“橡心那样的。”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他是河族的。或许的确有休战协议,但我们还是要忠于我们自己的族猫。”听到玫瑰尾为河族武士着迷,蓝毛觉得有种奇怪的不适感。 我是在嫉妒吗? 她赶紧抛开这样的想法。族长们从大岩石上跳下来,丰饶的绿叶季似乎给族群间带来了和谐,大家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或许根本不用等到小虎睡着,他们就能到家了。 蓝毛抢在族猫们前边走上斜坡,她再也不想听到他们称赞那位河族武士了。她希望把橡心赶出自己的脑海。要不是因为他,雪毛就不会死。但是在月光下,他的眼神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河族猫不可能都是坏蛋,对吗?他们一定在很多方面都和我 们一样。 蓝毛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日星赶上了她。“你急着回家吗?”他微微喘着气问道。 “我只想睡在自己的窝里。” “你累了?” “有一点儿。” “好吧。”雷族族长的声音很温和,“我注意到了,你的气色不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蓝毛又觉得浑身刺痛起来。 日星走在她身旁,说:“很高兴你今晚能来。”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一直都有选择。”日星提醒她,“我想松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蓝毛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这位雷族族长究竟想要说什么。 “例如……”他继续说道。 要开始了。 “你可以选择帮助你的族群,或是成为它的负担。” “我不是个负担。” 日星根本没理会蓝毛的反驳:“你可以选择怀念雪毛的方式,成天把下巴搭在脚掌上,或者按照她的心愿,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他们好像以前就进行过类似的谈话。那是关于月花的。 “你已经为一只猫承受了过多的悲伤。”日星指出,“但生活仍在继续。小白会成为学徒,然后成为武士,你可以选择帮助他成功,或者任由他凭自己的本事去闯荡。”他们穿过一片沐浴着月光的林间空地,族长看了看她,“我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蓝毛。你既然当过我的学徒,那我便认为自己永远是你的老师。我希望你通过努力,成为最优秀的武士,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雷族会需要你的天赋与才能。” 蓝毛眨眨眼。 族长是否知道那段预言呢?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说些什么。而且,没有了雪毛和月花来分享她的成功,在族群最前面照亮森林,似乎也没那么让她感到激动了。她真的曾相信过鹅羽那个含糊的预言吗?雪毛说过那很荒唐,只是一个古怪巫医的妄语罢了。也许雪毛一直是对的。 在谷顶,族猫们纷纷从她身旁经过,蓝毛望着谷底,鹅羽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你会像火一样,照亮整座森林。但你要小心,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会被水熄灭。 第31章 小白 倦意猛地袭来,各种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纷纷涌上来。蓝毛梦到了被狂风摇撼的森林上空旋转的繁星。狂风从荒原袭来,一直波及峡谷的边缘。她的毛发被吹得泛起涟漪。她颤颤巍巍地站在峡谷边缘,盯着下边汹涌的洪流。奔涌的水花中,有一绺白毛在旋转,被倾泻而下的水流冲向下游。 “雪毛!”蓝毛恐怖的尖叫声被风吹散了。在下方,姐姐已经被洪水吞没而消失,但随即又冒了出来,蓝毛大声呼喊道: “小白!” 她看到一团更小的白毛在更下游处旋转,恐惧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我的儿子!”雪毛的号叫声在高耸的石壁间回荡。 “不!”蓝毛沿着峡谷边缘奔跑。她爬上圆石,跳过暗礁,沿着水流向下游冲去。她知道那里的峡谷后边是略微平静的水面,只要河流中间露出水面的参差岩石没有先将他们撞死,她就能在那里找到雪毛和小白。 她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四肢在汹涌的洪水中无助地摇晃,水将他们冲倒,灌进他们的耳朵、眼睛和鼻子,他们挣扎着想要露出水面,但依然难以呼吸。她感到他们脆弱的身体重重地撞过岩石,被拖拉着擦过石头。洪流无情地卷着他们在一块块圆石间连续撞击。 峡谷尽头,水流开始沿着倾斜的河岸缓缓流过。蓝毛踏入浅滩,向上游张望,搜寻雪毛和小白的身影。水浸透了她的皮毛,要将她拖离崖边,但她用爪子死死地抓紧河床,向星族祷告。 应该被淹死的是我,不是他们。那是我的宿命,不是他们的。 雪毛首先出现了,她从峡谷里涌出,只有脑袋还在水面上。“快救救我的儿子!”河水再次吞没了她,那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雪毛!”蓝毛歇斯底里地努力朝她靠近,但急流将她推了回来。 一绺白毛冒了出来,朝她漂来。 小白。 她可以救他。那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涌向她,四肢不停地扑腾,尖叫声刺破长空。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在小白从她面前经过的瞬间,蓝毛抬着头扑进水里,用牙齿咬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她拍打着脚掌,直到触碰到脚下的河床,然后拖着浑身瘫软的小白到了岸边。 “你现在安全了。”她一边咳水,一边气喘吁吁地说,“没事了。”她下定决心要让他睁开眼睛,声音也颤抖起来,“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但小白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顺着他的嘴角冒出来,他浑身的毛发已经完全湿透。 蓝毛控制住惊慌的情绪。 快醒醒!我已经把你救起来了! 奔流的河水带来的寒意让她浑身打战。 “老鼠屎!”绒毛抱怨着,“顶棚又漏了。” 这时,蓝毛猛地坐了起来。雨水落入巢穴,顺着头顶的紫杉枝条滴下来,浸透了她的毛发。她从窝里跳起来,冲出巢穴。 一钻进昏暗的育婴室,她便大声喊道:“小白!”黑暗中,一双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闪烁起来。 “蓝毛?”知更翅显然吓坏了,在黑暗中问道,“出什么事了?” 蓝毛环顾着巢穴,寻找小白那雪白的身子。“他在哪里?”她问。 哦,星族啊,我不能再失去他! “蓝毛!”一个兴奋的声音从知更翅的窝里传来。蓝毛看到了昏暗光线中闪耀着的小白的皮毛,“你在这里做什么?现在可是半夜呢!” 她冲向他,紧紧环绕住他那小小的身体,将他贴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心存感激地闭上眼睛。 感谢星族,那只是一个梦。 “哎哟,你挤到我啦!”小白挣扎着。他扭动着身子,打了个哈欠,放松地靠在蓝毛的体侧。蓝毛几乎不敢呼吸,她就这样看着他入睡,直到曙光透过黑莓丛照射进来。 小白醒过来时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是梦到你来看我了呢。”他尖声说道,“你在这儿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很想你。”他伸了个懒腰,舔起她的脸颊来。蓝毛觉得很愧疚,她怎么会有过抛弃他的想法呢?他是她剩下的全部了,他能让她想起雪毛。 “看看我都学会了什么。”小白从她身上爬开,蹲伏在地上,然后将尾巴伸直,腹部贴在柔软的地面上,摆出了漂亮的狩猎姿势。 “太棒了。”蓝毛夸奖道,“是谁教你的?” “狮心。”小白自豪地说。他冲她眨眨眼,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他母亲很像,“你能教我一些格斗动作吗?” “等你稍微长大一点儿之后再说吧。” 小斑正挣扎着要从捷风的窝里爬出来,她玳瑁色皮毛上的白色斑点在淡淡的曙光下隐隐闪着光。小白朝她爬去。“你想让我告诉你狩猎时的蹲伏动作吗?”他说。小斑点点头,蹲了下来,小白将她的尾巴摆稳。“你必须让尾巴保持绝对静止。”他嘴里含着小斑尾巴上的毛发,小声说道。 “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蓝毛对知更翅说。 娇小的棕色猫后抬起头来。小霜和小斑纹在她的肚子旁扭动,抗议地叫着。“他是个可爱的孩子。”知更翅夸奖道。 蓝毛觉得喉头哽咽起来:“真抱歉我没经常来看他。” 知更翅用尾巴碰了碰蓝毛的肩膀。“孩子们很容易消气的。”她低声说,“他不会记得你没有做过的事,只会记得你做了些什么。如果你愿意,一切都可以改变。” 蓝毛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说道:“我愿意。” “进攻!”小白发出警告的叫声,然后朝蓝毛冲了过去。他用小爪子缠住她的毛发,挂在了她的身上。她模仿起獾的样子来,踏着重重的脚步在巢穴里绕圈,假装想要甩开他,小白高兴得大叫出声。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入口处。 “蓟掌!”小白愉快地问候父亲,那只公猫钻进育婴室来。 蓟掌紧锁眉头,望着儿子身后的蓝毛:“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小白。”蓝毛一动不动地迎上蓟掌带着怒意的目光。 “日星想让你去参加巡逻。”蓟掌告诉她,“你最好现在就去。”他眯起眼睛,“越快越好。” 然后,他转向小白,用强壮的脚掌推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育婴室。“现在,年轻的武士,你准备好练习我教给你的那些格斗动作了吗?”他走到孩子前边,“你永远无法预测,肮脏的河族毛球会在什么时候偷偷潜入我们的营地。” 蓝毛跟了过去,抖动着耳朵。小白还太年轻,不该进行格斗训练。“他也许会受伤的!”她提出了反对意见。 蓟掌已经在催促着小幼崽靠他粗短的后腿一跃而起。“来吧,我的小武士。看看你能不能避开这一击。”他说着一只脚掌挥向小白的耳朵。 蓝毛追上他们,说道:“快停下来!他还没有准备好!” 蓟掌咧起嘴。“你怎么知道?”他挑衅道,“最近一个月,你几乎看都没看过他。” 蓝毛顿时退缩了。 “现在我是他拥有的全部。”蓟掌继续说,“我会抚养他长大,使他成为一名让族群引以为傲的武士。” “他还有我!”蓝毛争论道。 可蓟掌已经催赶着小白离开。蓝毛看着他们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鹅羽难闻的鼻息扰动了她的耳毛。“蓟的刺和爪子一样锋利。”他低声说,“别让小白被它们弄伤。” 蓝毛转过身,可巫医已经蹒跚着离开了,看他那自言自语的样子,俨然没有跟蓝毛说过话似的,她感到非常气恼。为什么鹅羽说起话来总像是在出谜题呢?他是在警告她小心蓟掌吗?小白和父亲在一起难道会不安全吗?雪毛非常相信他,所以蓝毛也一度试着相信这名暴躁武士的强壮与忠诚。 她回头望向蓟掌,心里充满了怀疑。 他又在指导小白了:“现在,当你俯冲时,试着在最后一瞬间转身。” 那孩子真的准备好学习如此高难度的格斗动作了吗? “你在这里啊,蓝毛!”日星在高岩下呼喊她,“我正在组织巡逻队。”绒毛、斑尾、蝰蛇牙和罂粟曙聚集在他周围,金花和狮心正在来回踱步。 蓝毛抖抖胡须,理清思绪,走到他们中间。“褐斑在哪儿?”通常都是由那位雷族副族长来组织巡逻的。 “他病了。”日星告诉她。 “你没注意到,他最近变得有多瘦了吗?”金花评论道。 蓝毛这才觉得,这么久以来,除了自己的悲伤,她很少注意别的事情,“羽须看过他了吗?” 日星点点头:“他说他能让褐斑更舒服些。” “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日星的目光暗淡下来:“不知道,但他说这场病和之前的一样,过几天就会好的。” 褐斑还生过其他的病? 蓝毛忽然感到异常焦虑。秃叶季犹如潜藏的狮子,就要扑过来了,现在生病可不是时候。“蓟掌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巡逻。”她对日星说。 “黎明巡逻队已经出发了。” “真抱歉。”蓝毛的尾巴耷拉下来,“下次我一定参加。” 日星耸耸肩。“没关系。听说你去看望小白了,我很高兴。”他将目光投向那个依然和父亲一起训练的雪白小家伙,“你也可以和蓟掌一起去狩猎。” 蓝毛的心突然一沉。 至少那样能让蓟掌和他的儿子分开一段时间。她一直希望把小白跟他的父亲分开,但蓟掌不停地催促儿子,让他练习越来越多复杂的格斗动作,尽管那只年轻公猫已经面露倦色,但他却仍然坚持训练。太阳已经高过树梢了,小白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希望你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雪毛。 蓝毛跟着蓟掌穿过松林,听到伐木场的怪物在远方咆哮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雷族领地中其他地方的灌木都会被雨水淋得趴下来,高松树附近的这片森林就成了狩猎的最佳场所。 “当然,日星很快就会对太阳石采取行动。”蓟掌喋喋不休地评论着他们的新族长,说他应该带领族群从低潮中走出来。蓝毛努力去聆听。 “其他的族群都这样想。”他继续说道,“要是让鱼脸家伙继续占据我们的领地来过冬,那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很懦弱。” 蓟掌消失在一处堆放整齐的树木后边。蓝毛停下脚步,她闻到了松鼠的气味。她蹲下身,竖起耳朵,听到了小脚掌快速奔跑的声音。她在铺满针叶的地面上发现了冒出来的灰色身影。它的体形不够大,不够长老们吃,但她越早捕获些猎物,他们就能越早返回营地。只有星族才知道为什么日星要单独派他们俩出来,难道他希望小白的亲属们通过一起狩猎变得团结起来吗? 她抛开这种想法,将注意力放到松鼠身上。 “入侵者!”蓟掌的叫声吓得松鼠蹿上了树。 老鼠屎! 蓝毛生气地跳上伐倒的木堆。“怎么了?”她俯视着蓟掌。他正竖着毛发在木头间搜索。她也探查起空气来,可除了刺鼻的两脚兽地盘的怪味和随之而来的宠物猫的臭气,她什么都没有闻到。 蓟掌贴住地面,嘶吼着:“有宠物猫入侵。跟我来。” 尽管他这种霸道的态度让蓝毛很生气,但她还是跳下原木堆,跟了上去。有种微弱的气味,但不像是入侵者。她不明白为什么蓟掌要如此大惊小怪。 “闻上去像是一只幼崽。”她指出。 “幼崽也能长大为成年猫!”蓟掌吼道。 “但不会在一个下午就长大啊。” 他转身面对着她:“你想和那些受宠的肥猫分享我们的猎物吗?” “我并没有这样说。”蓝毛气坏了,坐起身来,“我们回去继续狩猎吧。” 可蓟掌已经穿过边界,冲向一处两脚兽栅栏,并爬了上去,沿着栅栏顶端行走。 “快回来!”蓝毛嘶鸣着,“那里不是我们的领地。” “我没有闻到任何宠物猫的气味标记,警告我不得入内。”蓟掌啐道。 蓝毛迅速追上他:“小声点儿!” “你害怕他们吗?”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发起一场战争!” 蓟掌跳下栅栏,望着她:“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蓝毛?你太温柔了。对来自其他族群武士的温柔——我看到你和橡心在森林大会上交谈——还有你对宠物猫也很温柔。你到底在不在乎你的族群?” “我当然在乎!”蓝毛嘶吼着。他居然敢质疑她的忠诚?“事实上,我没有和橡心进行过一次友好的交谈!” “好吧,在让你接近小白之前,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明。”蓟掌扭头朝树林走去。 蓝毛快步跟上:“他也是我的亲属!” “可当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他身边。”蓟掌吼了起来,“但我在。离他远点儿,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第32章 野心 蓝毛一咧嘴。“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样!”她咆哮道,然后不等蓟掌回答,便转身跑进了森林。让他自己去完成狩猎巡逻的任务吧! “这么快就回来了?”日星刚爬上溪谷顶就遇上了她。 蓝毛还没想好借口,她半张着嘴望着他。 “没有猎物?”日星追问道。 她该如何告诉族长蓟掌对自己的威胁呢?谁会相信一名忠诚的武士会对他的族猫说出那样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猎物很少,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我想多花点儿时间陪陪小白。”尽管这个借口很蹩脚,但至少有一部分内容是真实的。 日星将脑袋偏向一边。“我真高兴,”他说,“你这样做对他有好处。”他顿了顿,“看上去,你今天更像过去的自己了。” 是吗? 她盯着族长,希望那是真的。 “去看看小白吧。”他轻声对她说,“估计等他成为学徒时,你也差不多该有自己的学徒了。帮助小白进步,能为你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实践经验。” “谢……谢谢。”雷族族长的热情让她放下了戒备。她觉得自己不配享有族长这样的对待。她走到谷顶边缘,向下跳去。 “不过,下次别忘了狩猎!”日星对她呼喊道。 “一定不会忘记的!”她保证道。 她钻进育婴室时,小白正在熟睡。 “他吃过奶之后就觉得困了。”知更翅抱歉地说,“我想一定是蓟掌让他累坏了。” 蓝毛温柔地碰了碰他。他闭着眼翻了个身,小脚掌落在她的口鼻上,软得像兔子的尾巴。蓝毛闻着他的气味,多像姐姐的啊。然后,她离开了育婴室。 “猎物多吗?”画眉毛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不太多。” “你们去哪里了?” “高松树。” 画眉毛看了一眼身后的育婴室:“小白怎么样了?” “他很好。” “他可真幸运,有你来照顾他。” “我也不确定。”蓝毛盯着自己的脚掌,“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做得并不好。”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想,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母亲。” 蓝毛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到耳根发烫,画眉毛挪动着脚掌,仿佛后悔刚才说出了那些话。 “玫瑰尾!”看到同巢猫叼着一只田鼠经过,蓝毛舒了一口气。她赶忙跑到玫瑰尾身旁。 玫瑰尾将田鼠放在新鲜猎物堆里:“你和画眉毛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蓝毛直向后退。她本想摆脱那种尴尬的处境,没想到情况反而变得更糟。“他……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我们并不是一对。” “真的吗?” “我一心忙于照顾小白,根本就没时间去考虑那种事情。”蓝毛嘟囔道。 “可你一定有时间去寻找一位伴侣,画眉毛显然对你很有兴趣。” “雪毛的孩子更重要。”蓝毛坚持说道,“现在,他没有母亲了,我必须照顾他。”她绝不会让蓟掌对小白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作为一只族群猫,需要的远不止是战争和对入侵者的追逐。雪毛正是因此而丧命的。 玫瑰尾还在唠叨。“我刚才看到了褐斑。”她说,“他在巫医巢穴里,没有吃田鼠。他说太恶心了,吃不下。也许他将不能再担任副族长了。” “什么?”蓝毛若有所思地问。 “日星会指派其他的猫。” 蓝毛眨眨眼:“指派暴尾吗?”她心想,如果真是这样,灰毛武士一定很高兴。 “也许是蝰蛇牙?”玫瑰尾说。 蓝毛眯起眼。副族长必须同时拥有智慧和勇气,倒不是说蝰蛇牙是个鼠脑子,但他目光短浅,眼里看到的只有战争。 “也许会是蓟掌。” 玫瑰尾的建议吓了蓝毛一跳。“他太年轻了!”蓝毛喊道。 “他说,他将成为所有族群中前所未有的最年轻的副族长。” “不可能。” “他一直是这样说的。”玫瑰尾说道,“他会成为副族长?”她哼了一声,“好像日星会给他机会,让他一甩尾巴,带领我们投入战斗似的!” 蓝毛尽量不去回想之前跟画眉毛的对话。她收拾着咕哝脚的窝,抽出最后一块皱巴巴的苔藓。族群里没有了学徒,年轻些的武士就要负责清理长老巢穴了。由于蓝毛参加早晨的狩猎巡逻时提前返回了营地,她便主动独自承担了照顾长老们的任务。 “狮心一会儿就能带新鲜的黑莓叶回来。”她告诉野草须。 “好吧,希望不会太晚。”野草须抱怨起来,“你几乎没给我留下什么铺垫的东西了。” 云雀鸣叹了口气:“过一会儿你就会拥有足够多的铺垫,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在窝里了。” 没错。经历了猎物丰盛的绿叶季后,野草须比任何时候都更胖了。 “我保证,羽须也会为你检查虱子的。”蓝毛说。 石皮摇了摇他的大脑袋:“我们自己就能做。” “可要是——” “要是我们发现了虱子,我就会亲自去找羽须要老鼠胆汁。” “谢谢。”蓝毛十分感激。她想离开营地,去森林里为族群巡逻、狩猎。很多过去没有做的事,她都得补回来。 日星站在外边的倒树旁喊道:“所有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到高岩下集合!” 蓝毛不明白,他为何还沿用松星召唤族群的传统方式。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话,小霜、小斑纹、小斑、小柳和小红也会从育婴室里蜂拥而出,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们连猎物都还认不全,更别说独自狩猎了。 蓝毛从纷乱的枝条间挤出来时,小虎已经来到空地中央,他正盯着日星。捷风和知更翅从育婴室里钻出来,她们的孩子在旁边爬来爬去,一双双小眼睛发出兴奋的光。绒毛和白眼站在荨麻丛旁,狮心和金花拖着一捆黑莓叶片穿过营地入口。他们将叶片放在金雀花屏障一旁,便赶紧来到族猫当中。蝰蛇牙伸着懒腰从武士巢穴里走了出来。罂粟曙、纹尾与风飞、斑尾在空地边缘交谈着。羽须和鹅羽坐在麻雀毛旁边,尾巴端端正正地裹在各自的脚掌上。 当蓝毛在玫瑰尾身旁坐下来时,她注意到,瘦骨嶙峋的褐斑正蜷伏在香薇通道旁发抖,阴影投射在他毫无光泽的毛发上。 族猫们都充满期待地望着雷族族长。 “族猫们,是时候欢迎一名新学徒了。”日星将目光锁定在小虎身上。他从高岩上跳下来,招呼这只年轻公猫上前。豹足自豪得颤抖起来,继续听族长讲话。 “小虎已经六个月大了,他早就准备好开始训练了。从今天起,直到他获得武士名号为止,他将被称作虎爪。” 蓝毛凑上前,很想知道谁会成为他的老师。就在今天早上,日星还曾暗示过她差不多可以有自己的学徒了。 “蓟掌将是他的老师。” 那名毛发支棱起来的武士走上前,高高竖起尾巴,用他宽大的口鼻贴住虎爪的额头。 “虎爪!虎爪!”族猫们高呼他的名字。蓝毛却在努力甩掉失望带给她的剧痛,日星为什么会选择蓟掌,而不是她呢?且不说他成为武士的时间没有她长,难道日星看不出来他是多么危险的角色吗? 玫瑰尾凑近她,悄悄地贴向她的耳朵。“这下蓟掌将会更加自信,他将成为下一任副族长了。”她小声说道。 蓝毛浑身一颤,伸出爪子,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腾而起,仿佛她即将投入一场战斗之中。 有个小东西擦过她的身后,她扭头看到小白从他的同巢猫中爬了过来。“真高兴族长没有让虎爪当你的学徒。”他说,“我想让你当我的老师。” 蓝毛望向日星,族长正眯眼看着小白。日星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同意这只白色幼崽的说法。蓝毛很快就会成为老师了,但她能很快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看到褐斑步履蹒跚地回到香薇通道中,她不由得心中发紧。 日星继续发言,罂粟曙走了过去。“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雷族族长说道,“罂粟曙已经决定搬进长老巢穴了。” 蓝毛眨了眨眼,她没想到罂粟曙已经那么老了。不过现在她意识到,那只深红色母猫常常落在巡逻队的最后,带回营地的猎物也比族猫们的更加弱小。她头一次注意到,这位武士的口鼻周围已经出现了灰色的斑点。 罂粟曙低头致意。“我很感谢族群能给我机会,让我为你们服务这么久,同时也谢谢族群让我成为一名长老,安享晚年。”她淡淡地说。 族猫们纷纷围向她,与她蹭蹭口鼻,碰碰尾巴。 虎爪挤过猫群,鼻子和罂粟曙相碰。“我会比其他学徒都更好地照顾你!”他承诺道。 “那并不难。”玫瑰尾轻声嘟囔着,“因为虎爪是唯一的学徒了。” 蓝毛抽动着胡须,但她不得不佩服这只年轻公猫的热情,因为她自己非常讨厌清理巢穴之类的无聊琐事。虎爪当然会遵照武士守则来生活,她只希望蓟掌不要在指导他的过程中,告诉他战斗比照顾族猫更加重要。 “最后,”日星继续宣布道,“由于褐斑病了,蝰蛇牙将暂时代替副族长一职。” 蝰蛇牙挺起胸膛,暴尾朝他点了点头。 “一旦褐斑康复,他将重新履行他的职责。”日星补充道。 暴尾、绒毛和蝰蛇牙之间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显然,资深武士们并不像他们的族长那样相信褐斑会康复。 这时,鹅羽走上前:“我需要族猫帮忙收集药草。”族猫们齐刷刷地望向他。蓝毛估计他们一定和自己一样惊讶,因为他的举动又开始像一名巫医了。 “蓝毛?”鹅羽脑袋一偏,“你愿意来吗?” 蓝毛看了看日星,等待获得许可,雷族族长点点头。她感到很不安,为什么鹅羽非要选择她呢?跟随这只步履蹒跚的公猫走进森林,她会觉得不太舒服。他想要提起关于预言的事吗?蓝毛以为他都忘记了,或许那就是他那些被证明毫无意义的疯狂预测中的一个。如果不是关于预言,或许,星族已经告诉他,她和橡心见过面,毕竟什么都逃不过星族的眼睛。他们为什么不能和族群巫医分享这些信息呢?她一直在尽力掩饰橡心在她心里搅起的波澜。 “我发现你对小白产生了兴趣。”他们爬上一处枝叶茂盛的斜坡时,鹅羽对她说。 “他是我的亲属。”她回答。 “我也是。”他提醒道,“可你却从来不看望我。” 那是因为你比兔子还要疯癫。 她抛开这样的想法,忽然担心他能读懂她的心思。 “我很高兴你在照顾他。”鹅羽继续说道,“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幼崽特别容易受到影响。” 他又在提醒她提防蓟掌了吗?她想直截了当地问,但又不敢。毕竟蓟掌是一名除了保卫和喂养族群,什么也不会去做的忠诚武士,她的担忧听起来或许很怪异。 “你思考过预言的事吗?”他问。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蓝毛点点头。 “很好。”鹅羽在一株气味强烈的矮小叶片植物旁停下来。蓝毛皱皱鼻头,看着他用脚掌撕扯叶片。“像这样收集这种东西。”他命令道,“别用你的牙齿,否则舌头会麻上好几天。” 蓝毛点点头,开始拔叶片。这些茂密的叶子非常坚韧,她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们拔出来。鹅羽走到一棵光滑的白桦树旁,开始熟练敏捷地用爪子剥下一条条树皮,树皮条在他身旁堆了一堆。 “你想过要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蓝毛犹豫了。她应该承认自己的雄心吗?毕竟她还这么年轻,他会不会认为她很贪婪? “你一定是想的。”鹅羽下了结论,“这很好。” “可我现在连学徒都没有。”蓝毛说,“日星不可能任命我为副族长的,我太年轻了。” “褐斑目前还不会死。”鹅羽厉声说道,“还有时间,但你现在就得开始为之努力了。” 蓝毛并不相信:“那么多武士都比我经验丰富,例如蝰蛇牙。” “日星想要一只充满活力的年轻猫来辅佐他。”鹅羽又剥下一卷银色树皮,“要是他想得到建议,随时都能去找年长的武士们,但他并不需要因此而任命他们为副族长。他的副族长必须是一只他认为能够接受他的培养,不拘泥于老路的猫,一只能接受新观念的猫。” “像蓟掌那样的?”蓝毛试探地问。 鹅羽咆哮起来:“正是因为那名年轻的武士,你才必须成为副族长。他的脚下流淌着鲜血,而你的脚下燃烧着火焰。” 蓝毛感到巫医的目光快要把她的毛点燃了,于是停止了拔叶片。他正盯着她,眼里喷射着火焰。“你必须心无旁骛!”他嘶吼着,“在这个被冰霜覆盖的时期,有什么会比燃烧的火焰更好呢?你的族群需要你,别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分心!” 他指的是小白吗?当然不是! 他刚刚还鼓励过她,要帮助养育那只年轻的公猫。 那他指的会是什么呢?橡心? “把这些药草带回去吧。”鹅羽把树皮卷推到蓝毛的叶片堆旁,“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蓝毛太惊讶了。在她脚步不稳地叼着药草返回营地的路上,她甚至都闻不到那些药草浓烈的气味了。这是预言的一部分吗?要是雪毛还活着,她可以去跟姐姐谈谈,或许雪毛能理解巫医的警告。即使她不相信这些,她的真诚或许也能帮助蓝毛,理清一直在她脑袋里沸腾的混乱思绪。 拥有如此远大的抱负是正确的吗?她这样做是为了她的族群,还是为了她自己? 突然,前方一处香薇丛中闪出一个沙灰色的身影。 是画眉毛。 “嗨!”他热情地问候她,“需要我帮忙吗?” 蓝毛叼着药草点点头,放下其中的一部分。画眉毛叼起药草,朝溪谷走去。蓝毛怀疑他是不是在专门等候她,她觉得非常抱歉。为什么对他就不能燃起自己对橡心的那种感觉呢? 他们跳下溪谷,将药草带到巫医巢穴。蓝毛将东西放在羽须脚边后,发现褐斑潮湿的皮毛从香薇屏障后一个空荡荡的窝里露了出来。“他会好起来吧?”她小声问。 “这些药草能帮助他。”羽须回答。 褐斑还不会死。 鹅羽的话在蓝毛耳中响起,可巫医的话中充满了紧迫感。褐斑不会一直活下去,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退出香薇通道时,画眉毛还在等她:“你觉得谁将是下一任的副族长呢?” 蓝毛吃惊地看着他,难道他偷听到了她和鹅羽的对话?“什么?” “好吧,羽须只是说那些药草能帮助褐斑。他并没有说褐斑会好起来。” 他什么也没听到,感谢星族。 “让我猜猜看。” “蓟掌有心占据那个位置。”画眉毛继续说道。 我是雷族唯一为蓟掌的野心深感担忧的猫吗? “但是,”画眉毛若有所思地说,“可供选择的年长武士也有很多,蝰蛇牙便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对象。” “除非星族更看重的是年轻而不是经验。”蓝毛觉得自己是在引用鹅羽的话。 画眉毛看了看她。“我可没想到这一点。”他们逐渐靠近新鲜猎物堆。画眉毛用鼻子嗅了嗅,两只多汁的麻雀放在最上边,“你饿了吗?” 画眉毛难道对成为副族长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他当然不具备橡心的热情和雄心壮志。从那名河族武士在大岩石上向族群发表讲话的情形,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打算在今后的某一天成为族长。 蓝毛变换了站姿,高兴地看到玫瑰尾正在独自进食。“我最好还是和玫瑰尾做个伴。”她说完叼起麻雀,匆匆走到同伴身边。 她经过暴尾和斑尾经常逗留的荨麻丛时,看到他俩正在分享一只松鼠。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多,大多数族猫都在等待新幼崽诞生的消息。但蓝毛曾经听罂粟曙告诉捷风,说有些母猫不管有多渴望,就是不会生孩子。麻雀毛和绒毛正在用刚落下的树叶修补育婴室。知更翅带着小白走出育婴室,为他清理身子。 “你好,蓝毛!”小白尽量避开知更翅的舌头,冲她喊道,但还是被知更翅拖了回去,并用脚掌牢牢困住。 玫瑰尾看着向她走过来的蓝毛。“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沮丧的猫。”她望着在新鲜猎物堆旁怅然若失的画眉毛。 “闭嘴。”蓝毛将麻雀丢在地上,蹲伏下来。 “他怎么了?”玫瑰尾问,“我真希望能有一只猫也那样缠着我。” “我没时间寻找伴侣。” 玫瑰尾眼睛一亮:“你盯上副族长的位置了,对吗?” 蓝毛的耳根直发烧:“就算是又怎么样?” 玫瑰尾耸耸肩:“好吧,并不是所有的猫都能当副族长的,因此在你等待的过程中,也不要错过别的东西。” 她吃完麻雀,正在洗脸时,鹅羽走进空地,毛发里沾着尖刺。他挑了一只新鲜猎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非得发出那么大声音吗?”蓝毛抱怨着,感到一阵反胃。她努力地将鹅羽想象成一名健康的年轻学徒,但发现根本办不到。可能他生下来就像一只蹒跚的老獾,真难相信他居然和月花是兄妹。 虎爪从金雀花通道中冲出来,双眼炯炯有神。蓟掌在他身后出现,他们一定是去训练了,不过虎爪看上去仍然精力十足。 “我们可以再练练那些格斗动作吗?”他问老师。 “你自己练一会儿吧。”蓟掌朝新鲜猎物堆走去。 “可我跟谁搏斗呢?”虎爪追问道。 “靠你的想象。”蓟掌大声回答。 虎爪环顾着空地。此时,小白正在午后的阳光中晒太阳,躺在知更翅的身旁直打盹。当虎爪把目光停在小白身上时,蓝毛顿时紧张起来。直到他将目光移开,她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我可以挑战一整个族群的敌人。”他自言自语地吹嘘道。 罂粟曙拖着香薇穿过空地,抬起头来。“你最好是留意河族。”她说。 豹足从武士巢穴里快步而出。“你回来了。”她高兴地边说边在虎爪身上嗅来嗅去,“受伤了吗?” “还没有。”虎爪似乎有些失望,“可我学会了一个新动作。看这个!”他用后腿在空中蹬踏,接着转体落地,猛地挥出前掌。 小斑纹和小霜溜出育婴室,注视着这只年轻公猫。小霜羡慕地睁大了眼睛。 “非常好!”荨麻丛旁的蝰蛇牙呼喊道。 暴尾点点头:“比我做得还要好。” 蓝毛眯缝起眼睛。那只年轻公猫肩头的力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爪子似乎长得离奇,它们在地面上留下的印记深得让她打了个寒战。 只有鹅羽没有对虎爪表露出钦佩之情。他紧紧地伏在自己的猎物上,嘟囔着:“对不起,星族。” 蓝毛环顾着四周,其他的猫好像都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有她听见了。 “那只猫不该活下来,这种事永远都不该发生。” 第33章 愤怒 “看哪!”小白快步跑过空地,将一团苔藓球抛给小霜,“我又找到一个。” 小霜蹲在那里准备扑上去,可小斑纹快速抢上前,将小球踢开了。小斑、小红和小柳像三只小猫头鹰一样坐在育婴室外边,都紧盯着苔藓球,看着比自己年长的幼崽把它踢来踢去。 苔藓球滚到蓝毛脚边,她咕噜一声,将球钩起来,高高举起,让幼崽们跳起来够它。 知更翅和捷风正在秋日的阳光下打盹。知更翅睁开一只眼睛,说道:“他们有得忙了,谢谢你,蓝毛。” “能和他们一起玩,我很开心!”蓝毛将苔藓球抛向空中,看着孩子们扑了过去。 自从蓟掌开始频繁地跟虎爪一起外出,蓝毛和小白一起玩就容易多了。蓟掌努力地教导他的学徒,天还没亮就把他叫起来,只要不参加巡逻或是狩猎,他就会带他去沙地训练。虎爪长得很快,才经过一个月的练习,看上去就已经像一名武士了。蓝毛只希望他不要总是在营地里炫耀他的格斗技巧。 “教我一个格斗动作吧!”小白每天都在哀求她。 “你还不够大。”她会这样回答。蓝毛要确保他在不受到严重伤害的前提下成为武士,这是她欠他和雪毛的。 “再抛出来!再抛出来!”小霜叼着晃动的苔藓球跑回来。她将小球放在蓝毛腿边,恳求地看着她:“求你了。” 蓝毛拿起苔藓球,将它晃来晃去。看着幼崽们专心地盯着晃荡的苔藓团,她的胡须抽动起来。接着,她将小球抛向空地的另一边。幼崽们扑过去,踢起满地灰尘。 “蓝毛?”日星朝她走来,“我想让你去把蓟掌和虎爪找来。”他看了看高挂在淡蓝色天空中的太阳,“你会在沙地那里找到他们的。” 蓝毛抬起头:“为什么?” 日星看起来很严肃:“我不断地收到报告,说宠物猫越过边界,我希望你和他们一起去察看。” 蓝毛很清楚是谁报告的。好几个月以来,蓟掌一直想和宠物猫大战一场。他成为虎爪的老师之后,更是如此,仿佛他希望让虎爪明白,宠物猫是他们的敌人。难道他是担心,那只年轻公猫会步他父亲的后尘吗? 蓝毛向雷族族长点点头,朝营地入口走去。 小白追上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就去边界检查一下。”她解释说。 “河族又入侵了吗?或者是影族?”小白一蹬后腿,猛地跳了起来,在空中挥舞着爪子。他一定是从虎爪那里学到这个格斗动作的。 “只是附近有一些宠物猫的气味罢了。” “你会把他们撕成碎片吗?” “他们只是宠物猫,”蓝毛告诉他,“嘶吼一声就能把他们吓跑。” 小白叹了口气:“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去。” “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了。”蓝毛承诺道,“现在回去和你的同巢猫们一起玩吧,让知更翅和捷风休息一下。” 小白跑了回去,蓝毛走向训练空地。 “现在,扑向我。”蓟掌命令道。 蓝毛透过前方的灌木,看到了他们俩。 虎爪龇着牙齿冲向蓟掌,撞向他的侧腹。蓟掌转过身,用力一击将学徒甩开,虎爪差点儿摔倒。 “鼠脑子!”蓟掌吼起来,“你早该判断出来的。” 虎爪摇摇头,一脸茫然。“让我再试试吧。”他恳求道。 蓝毛赶紧走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她不忍再看着如此残酷的训练了。她坚信,豹足对于蓟掌如此严厉地对待她的孩子一定一无所知。她应该向雷族族长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她打了个寒战,深深感谢蓟掌没有训练小白。 “蓟掌!”她不等虎爪再次扑向老师,便大声喊道。 两只猫转过身,看到是她,都眯缝起眼睛。 “什么事?”蓟掌问道。 “日星希望我们去边界察看宠物猫的情况。”她告诉他。 蓟掌阴沉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终于盼到了!”他跳进树林,“走吧,虎爪。”他回头喊道,“让我们在实践中尝试一些格斗动作吧。” 蓝毛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边。 当他们接近两脚兽地盘时,蓟掌向虎爪发出信号。“快跑到前边去探查气味。”他命令道。 虎爪冲了出去,留下蓟掌和蓝毛单独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蓟掌怒声说。 他语气中的敌意让蓝毛警惕起来:“什么?” “每次只要我一转身,你就和小白一起玩。” “他是我的亲属!”蓝毛怒火中烧,大声呵斥道。 “他是我的亲属!”蓟掌针锋相对,“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制止你那些无聊的游戏。” “你想怎样做?”蓝毛毫不示弱。 蓟掌恶狠狠地看着她:“现在,我允许你和他一起玩。可当我认为你要把他变得软弱时,游戏就要停止,明白了吗?” 蓝毛怒视着他,可蓟掌还在继续说:“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 蓝毛感到皮毛刺痛,她想告诉他,自己对他抚养幼崽方式的不满。 “有宠物猫的气味!”虎爪跑了回来,“这边!” 年轻的黑色虎斑猫带领他们来到一处稀疏林地,这片林地离一排艳红色两脚兽巢穴不远。光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投射下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虎爪开始嗅闻草地的气味:“气味是通往这边的。” 蓝毛也闻到了淡淡的宠物猫气息,但气味并不强烈,不属于某只成年猫。“是只幼崽而已。”她说,“不值得跟过去。” “我忘了你对宠物猫还存有同情心。”蓟掌吼道。他跟随学徒沿着气味踪迹穿过草地,来到两脚兽地盘的边缘。 他们钻出草地,出现在栅栏旁一丛被阳光照耀的灌木中。一只黑色小宠物猫正在地上舒服地哼哼着。当三只族群猫靠近时,他转过神来,睁大了眼睛。 “你们好啊。”他愉快地眨着眼,尾巴翘得高高的。 虎爪的毛发竖立起来,蓟掌已经露出了爪子。 蓝毛很紧张,希望这只小公猫赶紧逃跑。栅栏离这里并不远,他有逃脱的可能。 蓟掌喉咙里响起了隆隆吼声:“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雷族领地!” “蓟掌,他只是只幼崽,并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蓝毛恳求道。 “入侵者就是入侵者,蓝毛!你对他们总是太仁慈。” 蓝毛感到一阵恶心。蓟掌转向自己的学徒,说道:“好了,我们把他交给我的学徒吧。你有何想法,虎爪?你要怎样处理这种情况呢?” “我想给宠物猫好好上一课。”虎爪嘶鸣着,“上一堂他们永远都忘不了的课。” 蓝毛走上前:“不,等等,没有必要这样——” 蓟掌弓起背:“闭嘴!” 虎爪扑向幼崽,将他像猎物一样打飞。幼崽滑过粗糙的地面,落地时已经喘不过气来。 站起来! 幼崽恐惧地夹起尾巴,想要站起来。可虎爪再次扑了过去,虎斑学徒将幼崽压在地上。他伸出爪子,划过他的口鼻,接着又袭击他的侧腹。幼崽痛苦地尖叫起来。 “让他尝尝你的牙齿有多厉害,虎爪。”蓟掌鼓励道。 虎爪将牙齿咬进幼崽的肩膀,拖着他站起来。幼崽一边号叫一边挣扎,四肢无助地在地上刮擦,直到虎爪目露凶光地将他抛向一边。 不!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来。幼崽的肚子贴着地面,好像希望能就这样消失掉。虎爪冷冷地朝他走去。 “快停下来,虎爪!”蓝毛冲上去,挡在幼崽跟前,“够了!”她露出牙齿,准备战斗。要是任由虎爪继续下去,他会要了幼崽的命的,他才跟小白差不多大。这种想法让她十分揪心,“武士不需要靠杀戮来赢得战斗,难道你忘了吗?” 虎爪停下脚步,怒视着她:“我只是想保卫我们的领地。” “你已经做到了。”蓝毛说,“这只幼崽已经得到了教训。” 幼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害怕地盯着虎爪。 “是啊。”虎爪对此表示赞同。他斜眼瞥着幼崽:“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了吧!” 蓝毛站定不动,幼崽则开始逃跑。“要是我再看到你们做出这种事……”她的目光从老师移到学徒身上,“……我就向日星报告!” “我们只是在保卫雷族领地,抗击入侵者。”蓟掌凶狠地咆哮起来。 “可所谓的入侵者只不过是只幼崽!” 蓟掌耸耸肩。“那是他的问题。”他转过身,大步走进树林,浑身的刺毛很快便消失在树影中。虎爪翘着尾巴快步跟上去,为自己英勇的胜利感到骄傲。 愤怒在蓝毛的脚掌中悸动,她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永远也不会让你获得掌控这个族群的权力,蓟掌! 第34章 白风与虎掌 “星族以你的智慧和忠诚为荣。现在,我赐予你白风的名字。” 当日星将口鼻贴在这名白毛武士的头顶上时,族群爆发出欢呼声,“白风!白风!” 蓝毛闭上双眼,这种轻松的感觉像雨水般淋透她的全身。 我实现了诺言,雪毛。我保证了他的安全。 蓝毛终究没能成为他的老师。日星告诉她,亲属间的老师和学徒关系并不是最理想的,尤其是自从雪毛死后,蓝毛便对白风产生了很强的母爱。几个月前,他任命她为霜爪的老师,而斑毛则负责训练白风。这种安排得到了蓝毛的赞同。白风是和虎掌一起训练的,蓝毛很高兴有一名聪明而谦和的老师在旁边调剂蓟掌那野蛮的训练。她只要有空,就会参与对白风的训练。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只要她想指点那只年轻的公猫,蓟掌就会冲她发火。 她睁开眼,享受着族群对白风的欢迎与鼓励,他已经长得强壮而英俊。此刻,他正高昂着头站在那里,双眼炯炯有神,浓密的白毛在秋天的阳光下十分炫目。昨晚下了雨,森林中闪烁着银色的露珠,映射出透过树林的彩虹。 从蓝毛在梦中的溪谷向姐姐保证会帮助抚养这只年轻公猫起,一年已经过去了。时间给整个族群带来了变化,红爪、柳爪和斑爪搬进了学徒巢穴。不过斑爪一有空就会缠着羽须,她很羡慕他对治疗方法和药草是那么了解。咕哝脚和野草须死了,死得很祥和,直到现在还被大家所怀念。绒毛和风飞加入了石皮、云雀鸣和罂粟曙所在的长老巢穴。白眼进了育婴室,准备生产她的第一窝孩子。要在秃叶季抚养幼崽让她感到十分焦虑,但族群依然很强大,这让大家都充满了希望。蓝毛很清楚,无论在多么严酷的季节,他们都会全力保护幼崽的。 蓟掌成了一名年长的武士,他的窝已经接近武士巢穴的中心位置了。虎掌成为武士也四个月了,他要求在靠近蓟掌窝的地方安置自己的窝,从而避开了巢穴的外围。没有武士因此而发表抗议,可蓝毛不确定同巢猫们对这只凶狠的黑色虎斑猫和他曾经的老师是尊重还是害怕。在没有松星的情况下,蓟掌俨然扮演了这只黑色虎斑猫父亲的角色。他教导虎掌,要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还辩解说他的方法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但在蓝毛看来,蓟掌为族群而战的方式并不值得尊重。 此刻,虎掌正两眼放光地看着白风。白风作为一名新晋武士,正朝蓝毛低头致意。 “谢谢你。”白毛公猫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你给予了我很多东西。” 蓝毛心潮澎湃。 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到你。 她在梦中的溪谷边向姐姐立下的誓言,比她想象得更容易恪守。她把过去几个月都花在促进雪毛儿子的成长上,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想到这里时,白风朝她走了过来。 “你母亲会为你感到自豪的。”蓝毛低声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白风回答,“她也会为你感到自豪。” 蓝毛凑上前,开始舔舐这名武士肩头一绺很显眼的毛发。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心疼地注意到了他耳朵后面的伤疤。那是在一次训练课程中虎掌伸出爪子造成的,当时他们还是学徒。蓝毛为此责备了蓟掌。 “要是你能教导虎爪尊重他的族猫,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她对他说。 蓟掌咧咧嘴:“他的族猫必须赢得他的尊重。” “可白爪会一辈子留下疤痕的!” “这能教会他在下一次的战争中反应更敏捷些。” 蓝毛气坏了,大步走开。蓟掌一次又一次地让学徒们彼此对练,她对这种方式感到十分恼火。现在看着这道伤疤,她依然无法解开心头愤怒的疙瘩。 覆水难收,或许蓟掌的无情让白风成了 更优秀的斗士。 “白风!”狮心和金花在喊他。 白风用口鼻蹭了蹭蓝毛的脸颊,匆匆走开。 云雀鸣! 蓝毛想起,她答应过要向这只年长的母猫讲述命名仪式的。她已经太虚弱了,无法离开自己的窝。蓝毛走向新鲜猎物堆,在顶部选中一只多汁的老鼠,从倒在地上的大树枝条间钻了过去。 云雀鸣把鼻子搭在脚掌上,闭着眼蜷伏在窝里。她那曾经美丽顺滑的玳瑁色皮毛已经变得灰暗而粗糙,但即便野草须和咕哝脚死后,这只老母猫也从未丧失过幽默感。 “至少在我加入星族之前,可以逃避他们俩的斗嘴,好好享受一下清净了。”她说笑道。 蓝毛不想吵醒她,便将老鼠放在她的窝边,准备悄悄地退出长老巢穴。 这时,云雀鸣抬起头来:“进行得顺利吗?” 蓝毛转过身:“非常顺利,白风现在是一名武士了。” “对强壮的武士来说,这是个好名字。”云雀鸣评价道。她闻了闻老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会想念他的。” “什么?”老母猫严肃的目光让蓝毛感到不安。 “想念白风。”云雀鸣说道。 “他哪里都不会去。事实上,他离我更近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巢穴里。” “可他不再那么需要你了。” 蓝毛觉得很难过,这是事实。“我还可以训练霜爪。”她指出。 “训练学徒和抚养孩子不同。” 蓝毛眨眨眼,听云雀鸣继续说下去。“你把一切都献给了雪毛的孩子。瞧瞧你的周围,你的族猫们都有了伴侣、孩子,你应该知道,生活并不仅仅是当一名老师而已。” “在我看来,没有比训练武士更重要的事情了!”蓝毛大声反驳道。 云雀鸣盯着她:“真的吗?” 蓝毛移动着脚掌。 “你完全实现了对雪毛的承诺。”云雀鸣温柔地说,“现在,在你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空虚得像山毛榉的外壳之前,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蓝毛。” 这就是老母猫对生活的真正看法吗?但蓝毛认为,除了生养孩子,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为族群做贡献!蓝毛为自己替白风做过的一切,以及正在为霜爪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我的学徒将成 为优秀的武士,我的生活并不空虚! 她开始退出巢穴。她的族猫们真的这样看待她吗? 云雀鸣戳了戳老鼠,看也没看便冲她喊道:“或许画眉毛已经等得够久了。” 蓝毛没有回答,而是快步离开巢穴。云雀鸣是在告诉她,她应该选择画眉毛为伴侣吗?她摇摇头,深感困惑。 “蓝毛!”褐斑在高岩下叫喊道,“你可以和狮心一起去进行狩猎巡逻!” 狮心和金花正在空地上闲逛,画眉毛坐在一旁,无聊地扒拉着地面。蓝毛朝褐斑点点头,雷族副族长又变瘦了,他的眼神显得很疲惫。上个秃叶季缠上他的疾病似乎又回来了。族群或许真的需要一名新的副族长,而且这一切会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找伴侣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占据我的精力。我可是为了我的族群! “准备好了吗?”狮心看着她,黄色的眼睛十分有神。 蓝毛点点头,跟着这名金毛武士,和金花、画眉毛一起离开营地。他们朝河边进发,靠近岸边时,脚下的土地变得潮湿起来。湿漉漉的香薇沾在蓝毛身上,下雨之后猎物的气味很难被察觉到。 “我们要分散开。”狮心停下来看着他的队伍,“如果我们扩大搜寻范围,察觉到气味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蓝毛点点头,族猫们纷纷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她选择了一条通往更潮湿地面的灌木间的小路。泥巴在她爪子间被踩得吧嗒作响,这时她发现了松鼠的气味,心跳不由得加速。她循着气味前进,直到灌木中出现了画眉毛的气息,她才停下来,她可不想窃取他的猎物。于是她原路返回,朝河边靠近。 有什么东西在泥泞的草丛间跳跃,蓝毛竖起耳朵,蹲伏下来。一只小黑水鸡从低空中掠过,然后停下来啄食草根,同时嗅着泥地里的食物。水渗出来,没过她的腹部,蓝毛蹑足向前爬去。鸟儿没有看到她,它正忙于在泥泞的草丛中翻找食物。 蓝毛猛地跳起来,伸出爪子抓住它。黑水鸡在她脚下扑腾了一会儿,但她死死咬住了它的脖子。接着,黑水鸡便不动弹了,它将成为白眼的一顿美餐。 “干得漂亮!” 一个低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有谁在河对岸喊了一声。她转过身,嘴里仍旧叼着黑水鸡。 是橡心! 河族公猫正站在对岸打量着她。 蓝毛放下猎物,怒视着他:“你是在监视我吗?” “没有。”橡心看上去饶有兴致,“你知道的,我也可以在我自己的领地里巡逻。” 狮心的喊声从河岸高处传来:“蓝毛!” “我得走了。”她对橡心说。 他盯着她,目光十分坚定:“好吧。” 她叼起猎物,不情愿地转身走开。离开这只河族公猫之后,她心里留下了一片难以释怀的空虚。 他是河族猫! 她严肃地提醒自己。 族猫们都在等她,每只猫都抓到了猎物。 “你在跟谁说话吗?”狮心问。 蓝毛放下猎物,赶紧回答说:“我在自言自语。” 画眉毛钦佩地看着黑水鸡。“多好的猎物啊。”他夸奖道。 “谢谢。”蓝毛没有迎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雷族武士的称赞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橡心带来的那种紧张和激动。 第35章 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得夺回太阳石!” 日星站在高岩上,他的讲话得到了岩石下雷族猫们的赞同和欢呼。 “是时候了!”蝰蛇牙喊道。 “他们占据那些岩石太久了。”暴尾附和着。 虎掌用长长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沟,眼里燃烧着兴奋。 他更感兴趣的是战斗本身,而不是夺回太阳石,蓝毛暗自揣测。 从她带着那只黑水鸡回来起,小雨就下个不停,族猫们的毛发都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体侧滴落,他们就这样倾听着高岩上日星的讲话。 “秃叶季就要来了,我们有更多的武士需要食物,还有幼崽即将诞生,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获得狩猎领地。” 白眼站在育婴室外张望,她的伴侣麻雀毛抬起头来:“什么时候开战?” 日星摇摇头:“我希望能够不通过战斗就夺回太阳石。” 蓟掌惊讶地望着族长,仿佛他长了两个脑袋似的:“那该怎么夺?”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虎掌咆哮道。 麻雀毛脑袋一偏:“我们怎么可能不靠战争就夺回太阳石呢?” 知更翅挥动着尾巴:“河族不会因为我们这样要求,就把它还给我们的。” “也许会的。”日星说。 蓟掌的毛发竖立起来:“你打算去把太阳石要回来吗?” 虎掌咧咧嘴:“或者去求他们?” 日星怒视着这名黑毛武士。“雷族猫从不乞求!”他伸出了爪子。 虎掌低下了头。 “我们为什么要冒险发起不必要的战斗呢?”日星吼道,“雷族很强大,我们拥有森林里本领最高强的武士。”他扫视着族群,目光停留在虎掌和白风身上,“其他的族群都很清楚这一点。你们认为,河族真的会为了他们并不需要的领地和我们发生战斗吗?他们用那些岩石来晒太阳,而不是狩猎。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武士,让他们明白,主动放弃太阳石对双方来说都是明智之举。” 暴尾饶有兴趣地眯缝起眼睛。“你是说,派一支巡逻队去他们的营地?”他猜测道。 日星点点头:“我们会告诉他们,太阳石是我们的,要是任何河族猫还敢踏上那些岩石,我们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斑尾眨眨眼:“走进他们的营地,跟他们说这些?那无异于自杀。” 虎掌咆哮起来。“如果我们派出足够强大的巡逻队,也许就不会那样了。”他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我们和平地进入他们的领地,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作,那双方就会爆发战争。”显然他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蓝毛想象着,虎背熊腰的武士们站在河族营地的场景:育婴室和长老巢穴顿时显得不堪一击,河族猫很可能会同意任何事情。 “那么大家都同意这样做吗?”日星环顾着族群。 蝰蛇牙点点头:“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等到我们不靠战争就使河族放弃了太阳石的消息传出后,其他的族群将会更加敬畏我们。”蓟掌补充道。 蓝毛甩了甩尾巴。她可没他那么自信。这个计划中似乎有些不太正当的地方刺痛着她的良知。也许是她过于敏感了。日星提出了一种避免战争的方式,这显示出了他良好的领导能力。但河族的长老和幼崽们都在他们的营地中,到河族营地去威胁他们合适吗?难道雷族没有从上次对风族的袭击中弄明白,营地不是战场吗? 她抛开这些想法,日星不会让无辜的猫受到威胁的。 她瞟了蓟掌一眼。 他倒是很有可能。 “那就这么定了。”日星下定决心,“由我来带领巡逻队。羽须、褐斑、狮心、白风、画眉毛、蝰蛇牙、暴尾和蓝毛,你们跟我一起去。” 蓟掌眨了眨眼:“没有我吗?” “你留下来和虎掌一起守护营地。”日星告诉他,“这么多武士不在营地,我们必须在后方留下一支强大的队伍。” 蓝毛心头感到一丝满足。没有了凶神恶煞的蓟掌,雷族的提议将变得简单而公平。 巡逻队准备出发时,雨也停了,可森林里仍然湿漉漉的。蓝毛跟着族猫们在灌木中前行,很快又弄得浑身湿透。等他们走出森林,出现在太阳石边缘,沿着河岸走向踏脚石时,一阵寒风吹了过来。蓝毛不由得打起寒战,一想到要过河,她就觉得更冷了。日星带头跳过踏脚石,蓝毛看到其中一块小石头在他脚掌下晃动,不由得紧张起来。 金花和狮心跟了上去,敏捷地跳过石头。蓝毛朝后退了退,让其他的猫先通过。接着,岸边只剩下她和画眉毛了。 “你可以先过去。”他主动说道。 蓝毛盯着那排石头,黑色的水流在石头周围形成漩涡。她颤颤巍巍地迈步向前。即使是最强大的火焰也会被水熄灭。鹅羽的预言在她耳边响起,她在水边停了下来。 “继续走啊。”画眉毛催促她。 “等一下!”蓝毛的腿仿佛变成了树桩。 “我们要掉队了。”画眉毛警告道。 蓝毛冲向前,跳上第一块石头。水在她的四周溅起水花,汩汩作响,热血顿时涌上她的耳朵。 愚蠢的鹅羽! 她跳到下一块石头上,摇晃一下之后便找到了平衡,然后向后蹲下,再次跳了出去。 愚蠢的预言! 又一块石头! 那个预言或许不是真的。 她落在最后一块石头上,石头晃了晃,水冲刷过她的脚掌。 别让我掉下去! 她猛冲向岸边,喘起粗气来。 画眉毛很快便落在她身旁。“这很容易。”他说,“真不知道河族猫为什么非要游水。” 蓝毛迈步钻进芦苇中。 这时,巡逻队停了下来。当蓝毛追上他们时,她看到河族武士们一个个竖着毛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从他们滴水的毛发来判断,他们一定刚刚在河里游过。难道他们真的不愿意用踏脚石吗?不过即便是毛发贴在身上,河族武士看起来依然显得整洁而强壮。 蓝毛认出了站在对方巡逻队前方的钩嘴。作为河族现任副族长,他已不再是她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遇到的那个友善的年轻学徒了。他的嘴巴依然扭曲,但他昂着头,似乎对自己奇怪的表情毫不在意,之前他对长相的自嘲或遗憾已经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了。她不知道橡心对自己的兄弟先当上副族长有何想法。 钩嘴伸出爪子:“你们在河族的领地上做什么?” “我们想和雹星谈谈。”日星对他说。 水獭斑凑上前,眼里喷着怒火:“谈什么?” 日星眯起眼睛:“你是要我告诉你本该跟你族长说的话吗?” 水獭斑吼了一声。 钩嘴用尾巴示意年轻武士后退。“你觉得,我会直接带你们进入我们的营地吗?”他反击道,“我们还没有忘记你们对风族所做过的一切。” “难道我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战斗队伍吗?”日星毫不相让。 蓝毛凑到毛发竖立起来的白风身边。“让你的毛平顺下来。”她低声说,“不然你会吓到他们的。” 钩嘴审视着这支湿透了的巡逻队,然后摇了摇头。“要想袭击我们的营地,你们的数量还得更多才行。”他承认道。 “我们只想对话。”日星紧接着说。 钩嘴点点头,眼睛眯成一道缝。“跟我来。”他转身朝芦苇丛走去。 蓝毛不喜欢脚下踩着那种柔软潮湿的泥地,也不喜欢离开河边树林,继续深入河族领地那片开阔的沼泽地。蜿蜒的道路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芦苇地中绕来绕去。 “他们的爪子没有变软可真是个奇迹啊。”画眉毛小声说。 忽然,钩嘴转向一边,钻过一处芦苇编织的屏障。 河族营地出现在眼前。 蓝毛跟着她的族猫们挤过营地入口,脚掌刺痛起来。沼泽湿地上分布着一些由枝干编织而成的巢穴,看上去更像苍鹭的窝,多刺而难看,这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及用苔藓和羽毛填充的窝。 “他们怎么会生活在这些看上去极不舒适的巢穴里呢?”狮心嘟囔着。 “如果发生洪水,它们就能浮起来。”钩嘴听到了他的话,厉声说道,“在这儿等着。”他留下雷族猫,钻进了一个杂乱的巢穴。 河族猫在空地边缘眨巴着眼睛,惊讶地盯着这些访客。 “雨花!快看啊!”一只灰色幼崽扭过头,朝跟在后面钻出巢穴的苍白虎斑猫喊道。猫后惊愕地看着来客,直到水獭斑上前安抚她。 “他们是来和雹星谈话的。” 雨花点点头,用尾巴裹住孩子,留在外边注视着来访者。 木毛和枭毛是河族两名年长的武士,他们绕着空地踱步,机警地盯着来客,颈毛都竖立着。钩嘴出现了,雹星跟在他身后。河族族长睁大眼睛,显得很好奇。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着日星,等待雷族族长先开口。 日星朝他点点头。“太阳石属于雷族。”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收回它们。” 雹星伸出爪子,大声吼道:“那你们得靠战争夺回它们。” “如果非得那样,我们一定会的。”日星说,“但我们认为,应该公平地先给你们发出警告。” 木毛走上前,一副震怒的样子。“你这是在我们的营地里威胁我们吗?”他环顾着他的族猫。蓝毛心里很紧张,他们已经被河族武士包围了。要是河族决定此时此地就为太阳石而战,那该怎么办? “我们并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日星镇定地回答,“我们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如果你们不接近太阳石,我们就不会进攻你们。但只要有猫踏上那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雹星走上前:“你真的认为,我们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那些岩石吗?” “要是你们宁可选择战斗,那我们也会奉陪到底。”日星说,“可是,为那些岩石而这样做值得吗?”他将脑袋一偏,“你们有河里的鱼,而且你们的脚掌太大,伸不进太阳石的岩缝里;你们的毛色也太显眼,没法偷偷接近猎物。对你们而言,那里根本就无法用来狩猎。所以想一想吧,你们值得为之而战吗?”雷族族长提出的主张听上去非常合理,蓝毛只等雹星表示同意。 但河族族长只是盯着他,张开嘴探查着空气。“我嗅到了恐惧的气味。”他咆哮道。 “那也是来自你们自己武士身上的气味。”日星反驳道。 “你真的认为我们会放弃太阳石?”雹星嘶吼着。 日星摇摇头说:“我认为你会为它们而战,即便会因此而浪费武士们的生命和鲜血。但你一定会输的,并且是因为你做出的决定而输。” 雹星朝雷族族长迈近一步:“河族武士们靠爪子战斗,而不是废话。” “很好。”日星点点头,“太阳石是我们的,明天我们就会设定新的标记。从那之后,只要我们发现任何河族猫出现在那里,他都将面对一场无法获胜的战争。”他环顾着营地,提高了嗓门,“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所有的河族猫知道,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如果再有任何流血的情况发生,都是雹星造成的。”说完,他转身朝入口走去。 “就这样了?”画眉毛小声说。 “我认为这样就足够了!”族长的战略给蓝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公开地向河族挑战,但又使这一切看上去是河族自己的选择。现在雷族所能做的就是设定新标记,然后看看河族会有何反应了。雷族会遇到埋伏吗?河族会觉得不值得为此而发动一场战争吗? 伴随着河族猫的咆哮声,雷族猫们走出了营地。 接着,脚步声在入口处响起。 河族猫还是决定要战斗了吗?雷族巡逻队转过身,时刻准备着防御。 水獭斑看着他们,她身后是木毛和枭毛。“我们将护送你们到边界。”她吼道。 “谢谢。”日星点点头。 “我们只是要确保你们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枭毛啐道。 忽然,蓝毛感到浑身刺痛,有谁在注视着她。她扭头一看,橡心叼着一条鱼从一片芦苇地中走出来。他放下鱼,盯着猫群:“发生什么事了?” “雷族猫来威胁我们。”枭毛大声吼道。 橡心和蓝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有些警惕:“要发生战斗了吗?” 日星甩了甩尾巴:“我们在尽量避免战斗。” 枭毛走上前。“回家吧。”他冷冷地建议道。 “很好。”日星点点头,掉头走开。 橡心跟上他们的护送队。蓝毛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他的气味,他的脚步声,他跟随他们一起沿着蜿蜒的路径朝踏脚石走去。当枭毛加快脚步赶到前边带路时,橡心故意落在蓝毛身旁。 “我必须和你谈谈。”他对她耳语道。“你得找个借口。”他甩了甩狐狸色的尾巴,把它垂在身后。 蓝毛动了动耳朵,她怎样才能离开自己的队伍呢?她又为什么要离开?可橡心焦急的口吻让她无法回避,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哎哟!”她开始一瘸一拐地走起来。 画眉毛扭过头来询问道:“你没事吧?” “被刺扎到脚掌了。”蓝毛抱怨道,“我得把刺拔出来。” “我来帮你。”画眉毛说。 橡心吼道:“你和其他的猫一起走吧,我会帮她的。”他瞪着画眉毛。画眉毛犹豫了一下,退了回去。 “不要太久哦。”他冲蓝毛喊,“否则我会回来找你的。” “只需要一小会儿。”蓝毛承诺道。 族猫们刚和护送队一起转过拐角,橡心就凑了过来。“谢谢你。”他低声说,“我们得谈谈。” “是吗?”蓝毛感到很困惑。这名武士的出现让她感到眩晕,她摇摇头想让脑袋清醒些。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橡心说。 蓝毛将脑袋偏向一旁:“你为什么要见我?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族群中。” 橡心变换着站姿,显得异常尴尬。“我无法停止想你。”他说,“自从上个秃叶季我们在河边的那次谈话之后。” 蓝毛直向后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你并不了解我!” “我想了解你。”他坚持说道,“了解你的一切——你最喜欢的猎物,你最早的回忆,你做的梦……” 蓝毛的耳朵动了动。 我可没时间去想这些! “你千万不要这样!”她厉声说,“别忘了武士守则!” 橡心不耐烦地摇摇头:“这跟守则无关,这是我们俩的事。明天午夜我们在四棵树见。” “不行!”蓝毛没有答应。 “和我见一面吧。”橡心恳求道,“给我一个机会!”他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了期待。 “蓝毛?”画眉毛和水獭斑一起出现在转角处。 “你到底要不要离开我们的领地啊?”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吼道。 “要。”蓝毛嘟囔着,赶紧跟上画眉毛。 他低下头,用口鼻碰了碰她的耳朵:“你没事吧?” 蓝毛很紧张,他听到什么了吗? “你的脚?”画眉毛说,“那根刺。” “噢!哦,是的。”蓝毛说,“已经拔出来了,没事了。” 他们跳过踏脚石时,她知道橡心一定在注视着她。是的,他正在看着她。蓝毛知道这一点,但没有回头。她的体内好似烈火在燃烧。 第36章 出逃 给我一个机会! 蓝毛被惊醒了,橡心的目光在她的记忆中燃烧。 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她并没有问,但她明白。她明白他话语里的紧张,以及他眼神中的绝望。蓝毛看着他的渴盼,就像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渴望一样。她同样觉得他们彼此牵挂,同样期待彼此亲近。 可他们怎样才能在一起呢?他们来自不同的族群!他们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蓝毛爬出自己的窝,跌跌撞撞地从巢穴中钻出来。雨云散去了,留下一片暗淡的秋日天空。黎明已经降临,给营地中央的空地披上黄色的光芒,冷空气冻坏了蓝毛的鼻子和脚掌。 虎掌从她身旁挤过,朝高岩走去。褐斑正在那里安排当天的任务,“你来吗,蓝毛?”黑毛武士扭头问道。 狮心和白风已经在岩石下的阴影中等候着。石皮在长老巢穴前张望,似乎依然怀念武士生涯,尽管对他来说,那种生活已经结束好几个月了。斑尾和暴尾在一旁分享新鲜猎物,麻雀毛和蝰蛇牙不安地踱着脚步,寒风吹拂着他们的毛发。他们的学徒红爪和柳爪正在空地一角练习格斗动作。 “斑爪!”画眉毛冲着香薇通道呼喊他的学徒,“别再烦羽须了,过来看看你今天的任务吧。” “对不起。”斑爪赶紧跑出来,她的脚掌上还沾着药草碎片,“我只是在帮他混合聚合草。” 画眉毛转转眼珠:“你是要接受训练成为武士的,这个族群的巫医已经足够了。” “嗨,蓝毛!”霜爪蹦蹦跳跳地从学徒巢穴里跑出来,“我们今天做什么?” 蓝毛还没有计划好今天的训练。她的脑海里全是橡心。“狩猎。”她直接说出了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 “好的。”霜爪似乎很满意。 “我们必须加强狩猎巡逻。”褐斑宣布道,“寒冷的季节意味着饥饿,如果我们现在吃好了,到时就能更加从容地面对它。” 虎掌的尾巴扫过地面:“我们什么时候在太阳石周围设置新的边界标记?” “日星打算在黄昏时派出一支战斗队伍。”褐斑告诉他。 “我想参加。”虎掌说。 “会有你的。”褐斑向他保证,“可按照星族的意愿,不需要发生战斗。” 虎掌没有回答,只是将长长的爪子插进坚硬的地面。 蓝毛的心跳开始加速,要是她在战争中遇到橡心怎么办?她现在怎么能和他搏斗呢? “蓝毛?”褐斑正望着她,“听说昨天你被刺扎到脚垫了。你今天最好留在营地,让它痊愈。” 蓝毛觉得非常内疚:“今天已经好多了。” “还是要避免感染。”褐斑解释道,“你也可以在育婴室里帮忙。” “可我答应了霜爪,要带她去狩猎。” 暴尾停止进食,坐了起来。“我要带斑纹爪去沙地,霜爪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他提出,“她们可以一起练习格斗动作。” “谢谢。”蓝毛盯着自己的脚掌,耳根发烫,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踩到过刺。她抬起头,沮丧地看着自己的学徒跟在暴尾身后离开营地。她还没有去见橡心,就已经在撒谎了。 “我可以给你的脚掌用些药糊吗?”羽须吓了她一跳。 “不……不用了,谢谢。”蓝毛赶紧将那只本该受伤的脚藏到其他脚掌后边,希望他不会要求进行检查。 “不疼吗?” 蓝毛摇摇头。“只是一点儿锋利的芦苇片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只是擦伤而已。” 羽须甩了甩尾巴说:“这说明猫应该待在自己的领地上。” 他知道她在撒谎吗?蓝毛警惕地观察着巫医学徒的眼神,也许星族已经告诉他了一些什么。 “好吧,让它保持洁净,如果觉得痛了,就来巫医巢穴用药。”说完,羽须朝育婴室走去。 如果星族不希望她和橡心见面,那他们会警告羽须,让他来阻止她吗?或许星族允许这一切发生,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我讨厌被留在后方。”白眼叹息道。 蓝毛从脚掌上微微抬起下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安慰道。 她本想在战斗队伍去太阳石设立新边界时,好好陪伴白眼的,可她脑海里想的全是橡心。他会说什么?她又会说什么?要是她做出傻事来怎么办?例如被自己的尾巴绊倒。她盯着空地上闪光的露珠,月亮正在上升。 “你猜他们发生战斗了吗?”浅灰色猫后焦虑地看着蓝毛。 蓝毛竖起耳朵,想听听有没有战斗的呼号声。声音能传这么远吗?雹星会挑选哪些猫去守卫那些岩石呢? 溪谷传来石头的咔嗒声。蓝毛坐直身子,心跳加速。“你们赢了吗?”她开始寻问带队进入营地的日星。 “那些鼠胆的家伙并没有出现!”蓟掌大声说。 暴尾跟了过来:“他们甚至没有更新他们的标记。” 蓝毛松了一大口气。 橡心很安全。 日星环顾着族群:“从现在起,没有族群敢再威胁我们的边界了。” 白眼发出咕噜声,麻雀毛朝她走了过来,和她口鼻相贴。“这个秃叶季,我们的孩子会有充足的猎物。”麻雀毛低声说。 蓝毛站起来。河族猫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应该很郁闷吧,这是否足以让橡心改变和一只雷族猫约会的想法呢?但她还是要去四棵树,只要他有她一半的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他就一定会赴约的。 “让我们来庆祝一下吧!”褐斑站到新鲜猎物堆旁,开始将猎物抛给族猫们。 蓝毛眯起眼睛。他们为什么不各自回巢穴睡觉呢?她感到很沮丧,爪子一阵刺痛。现在离族猫们入睡还有很长时间,等到她溜出去时,橡心可能已经认为她不会来了。 他要是又回去了怎么办? 哦,星族啊,我在做什么? 她真的要溜出营地,去见一名河族武士吗?她的脚掌直发冷。 我疯了吗? 白风扔了一只麻雀给她。“和我们一起吃吧!”他喊道。他和金花、狮心趴在一起,已经在享用丰盛的松鼠大餐了。 蓝毛耸耸肩,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事实上,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饿——但她不希望族猫问一些让她尴尬的问题,或是又让她去找羽须。所以她还是走到白风身旁,强迫自己吃了一口麻雀,但那味道就像碎木头一样。 她的心怦怦直跳,非常希望族猫们赶紧各自回窝。但直到月亮高悬于头顶,他们才开始回到自己的巢穴。蓝毛伸直四肢,假装打哈欠。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但她还是走进武士巢穴,用行动向每只猫表明,她是多么渴望好好地睡上一觉。 巢穴里很黑,只有一丝暗淡的月光。蓝毛在回自己窝的路上,被金花绊了一下。金花立即发出咕噜声,“对不起。”她小声说道。 蓝毛在苔藓中蜷伏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族猫们也在周围渐渐安顿下来,大家似乎都不想结束这场庆祝。 “我还以为,他们会为了太阳石而战呢。”狮心说。 “他们还是有可能发起战斗。”蓟掌吼道,“不管有没有新标记。” 他们打算谈论那些讨厌的石头直到天亮吗?蓝毛觉得黑夜正在流逝。 “你没事吧?”玫瑰尾推了推蓝毛的窝,“你一直在翻身。” “我很好。”蓝毛赶忙回答。 “真遗憾你没有去太阳石。”玫瑰尾同情地说,“不过也没有错过太多。” “我一点儿都不在意。”蓝毛闭上眼睛。 睡觉吧!睡觉吧! 终于,巢穴里安静下来,均匀的鼾声渐渐响起。 蓝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环顾着四周的窝,查看是否还有谁没睡着。 没事了。 族猫们都睡了。 她沿着巢穴边缘悄悄绕行,不料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走开!”小耳含糊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低头望着躺在窝里的公猫,她踩到他的尾巴了。 “真抱歉!” 他眨眨眼,一翻身又继续睡去。蓝毛钻出巢穴,她沿着空地边缘走,以便躲在阴影中。 万籁俱静。 她蹑足爬向金雀花通道,在入口处蹲下来。蝰蛇牙正在外边站岗,她能听到他变换姿势时,皮毛刷过金雀花丛的声音。她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他一定是去巡查营地外围了。蓝毛又等了一会儿,才快速穿过通道,钻进另一侧的灌木丛中。 她没有发现蝰蛇牙。 她从叶片中冲出去,爬上一块岩石,溜到石头后边,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正在背叛曾经对她那么重要的一切。她是个叛徒,而且背叛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还有族群。 还有武士守则。 她的心跳得咚咚响,她在做什么?她必须回去。她越过岩石窥探,看到蝰蛇牙回到了站岗的位置上。现在想要返回营地而不被他发现是不可能的了。她只能继续前进。 她静悄悄地疾速跑向溪谷,跳上岩石时,她小心地不踢落任何疏松的石块。她爬上谷顶,钻进森林时,月光照亮了她脚下的路,透过光秃秃的枝条,森林地面像是在发光。 他在等我吗? 抵达空地边缘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下方,四棵树矗立在那里,静得可怕,空地上全是它们浓浓的黑影。 如果蓝毛继续前进,她将会改变自己的生活路线。她深知这一点,紧张得脚掌仿佛被冻住了。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雪毛的灵魂。姐姐的气味随风飘来,桦树般光滑的皮毛围绕在她身边。雪毛试图告诉她什么。 是什么呢? 蓝毛觉得很受打击。雪毛是想阻止她,还是想给她祝福? “我必须这样做。”蓝毛低声说,“请理解我。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或是不爱我的族群。” 她抖了抖身子,任由寒夜的空气刺透她的皮肤,驱散姐姐的气息。接着,她从高处沿坡而下,来到了沐浴着月光的空地上。 第37章 约会 他在等她! 蓝毛看到了月光下橡心的身影,不由得心跳加速。他坐在那里,盯着大岩石,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蓝毛朝他靠近,树叶在脚下嘎吱作响,响声在空地中回荡。 他转过身:“你来了!” 现在,她能闻到他的气味。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可能不会……”他欲言又止,只是凝视着她。 多么温柔的目光啊。 “我不能离开营地。”蓝毛轻声说。 “可你已经离开了。” “是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 就这样了吗? 蓝毛感到非常恐慌,她原本就不该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她的脚下,被霜覆盖的草叶闪烁着微光。难道他们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这里,直到脚被冻结在地上吗? “这样傻站着太冷了。”橡心说的话正合她的心思。 真是可笑。 她或许不知道该与这名河族武士说些什么,但她清楚取暖的最佳方式。蓝毛朝最高的那棵树点点头。“我们俩来比一比,看谁先爬到那棵橡树顶上去!”说着她跑了出去,但很快就意识到橡心并没有跟上来。 蓝毛一个急停,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橡心抽动着尾尖:“河族猫从来不爬树的!” 蓝毛叹了口气。“但你是只猫,对吧?猫当然要爬树。来吧,我教你。除非你心里害怕了。”她顽皮地补充道。 “我才不怕呢!”橡心打起精神,冲向她,跳上离得最近的那棵橡树扭曲着凸出地面的根上。“现在该怎么做?”他睁大眼睛,冲着树干大喊道。 “看好了。”蓝毛伸长爪子向上跳跃,用前爪抓住树皮。她的后爪缩在脚垫里,这样就可以靠后腿蹬踏着让自己上升。“这种老树是最容易爬的。”她扭头朝树下喊着,“树皮又厚又软。即便是跟你一样胖的猫,应该也能爬上来。” “你说谁胖啊?”橡心跃向她。他的脚掌笨拙地抓着树干,但力量和决心还是让他坚持住了,他准备接着向上跳。 见他表现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蓝毛按捺不住心里的满足。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向上爬,跳上一根矮枝。橡心也爬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倒在她身旁,“你真的觉得这很有趣吗?” “当然!”她朝树枝边缘挥了挥尾巴,“快看。”下方的空地上闪烁着光芒,好像星星全都落到了地上。 橡心小心地凑到边缘向下张望。“还不错。”他承认道。 “准备好去下一根树枝了吗?” “只要你准备好了就没问题。” 蓝毛抓住一处树瘤旁的洞,利用它将自己拉高,然后将后爪插入洞中,一跃跳上下一根突出的树枝。“你能行吗?”她朝下方喊道。 橡心挂在树瘤上,后腿在空中乱蹬。“我当然可以。”他咬着牙说道,并用爪子抓紧树皮,飞快地将自己拉了上去。蓝毛急忙沿着枝条跳闪开来,差点儿被他撞落到树下。 “你的动作非常优雅。”她打趣道。 “真高兴你能这么想。”他开玩笑地吼了一声,“但我会报仇的!” “怎么报仇?” “等我教你游泳的时候。” 蓝毛盯着他,爪子用力地抓住树枝。“那可不行。”她对他说。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别这样!他并不知道预言的事!他会认 为我是个胆小鬼的。 橡心抽动着胡须:“你怕水?” “是你怕高吧?”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下一根树枝爬去。 “你吓不到我的。”橡心夸下海口,紧追着她,将硕大的身体挤上细细的枝条。 “哦,吓不到吗?”她跳上下一根树枝。 “绝对吓不到。”他跳到她旁边。 “好吧,你很了不起。”蓝毛将脑袋偏向一边,“你之前真的没有爬过树吗?” “从来没有。” “想爬得更高些吗?” “直接爬到顶吧。” 蓝毛带着他在树上穿梭,快要枯死的树叶纷纷落向地面。当他们来到能够支撑他们重量的最高的枝条上时,大岩石看起来就像一块鹅卵石一样。蓝毛跳上枝条,树枝突然一沉,接着上下摆动,但她死死地抓住枝条,任由它重新恢复平衡。 橡心坐在她身旁,舒了口气。他望向下边的地面:“哇。” 蓝毛看着头顶的星空:“你觉得星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当橡心的毛刷过她的身体时,蓝毛觉得星星都模糊了。 “要是我们在这么高的地方他们都看不到的话,那我们在哪里他们都看不见了。”橡心回答说。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急着从她身边离开。 蓝毛顿时紧张起来,他认为星族正在注视着他们吗? 橡心扭头看着她。“看看这晴朗的天空。”他温柔地说,“如果星族不同意我们在这里相会,你不觉得他们会让乌云或是暴雨遮住月亮吗?” 他又一次确切地知道她正在想什么。“我想是的。”蓝毛希望他说的是对的。 一阵风吹来,树枝随之晃动,他们所在的枝条也摇晃起来。橡心将树枝抓得更紧了,这使得枝条越发倾斜。 “我们下去吧。”蓝毛建议道,“跟着我。”她带着他寻找最容易的下树路径,还不时扭头确认他的安全。这时的橡心显得不那么自信了,他一言不发,连爬带滑地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等终于落回到树根上时,蓝毛看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谢星族。”橡心叹息着跳回地面,将爪子死死地插入泥土中。 蓝毛叹了口气:“对于鱼脸家伙来说,你表现得还不错。” 橡心瞪了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蓝毛看着他:“鱼脸。” 他咕噜着朝她扑去,但她飞快地跳开了,朝大岩石跑去。 “你等着瞧吧,看我怎样把你抓住!”橡心威胁道,但很显然,他只是在开玩笑。 “你永远也抓不到我!” 蓝毛绕过大岩石,又躲到橡树后,橡心一直离她不足一尾远,直到她累得喘息着倒在地上。 “我不能再跑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橡心也倒在她身旁。 “鱼脸家伙!”她喃喃说道。 橡心忽然扑了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蓝毛的后颈,将她按在地上。“谁是鱼脸啊?”他透过嘴里的毛发说道。 “没有谁啦!”她哀号着。 橡心打了个滚,坐起来喘息着。蓝毛也坐定,并斜身靠向他,感受他光滑的毛发和皮毛里结实的肌肉。他身上还是有鱼腥味,但这种气味已经被松林的芬芳覆盖了。 橡心叹了口气。“为这一刻,我等了那么久。”他扭过头,低头与她目光相会,“只为了等你。” 蓝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忽然觉得很不自在。橡心用鼻子蹭蹭她,蓝毛抬起头来。 “我们族群里所有的猫都想让我找个伴侣。”他低语道,“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蓝毛说,“云雀鸣告诉我,我应该和……”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悲伤。 橡心移开身子,说:“伟大的星族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只猫?” “不。”蓝毛急忙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一直在抚养雪毛的孩子,没有时间考虑找伴侣的事情。” “你做了一项伟大的工作,你的姐姐会为你自豪的。可白风已经是一名武士了。”橡心指出,“你现在有时间过自己的生活。” “也许吧。”蓝毛小声说,“但这永远都不可能。” “什么?” “我们。” “为什么?”橡心显然受到了伤害。 蓝毛觉得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我们来自不同的族群啊!” 我的使命中并没有给伴侣留出位置。 痛苦在蓝毛的心里翻腾。她想抛开这一切,但它却像忧伤一样萦绕在心头,寒冷而沉重。她紧靠着橡心,他的体温舒缓了她的悲哀。 “如果我们像这样约会的话,”她低语道,“最终只会受到伤害。” “现在唯一能伤害我的事情,”橡心屏住呼吸,“就是和你分开。” 蓝毛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论对她还是对他都是如此。可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仰望着在冰霜中闪光的大岩石,族长们要是看到这一切的话,一定会感到无比惊骇的。 她突然觉得,有两个影子正从大岩石顶向下张望。 是月花和雪毛! 蓝毛感到身上的每根毛发都竖立起来。 身旁的橡心有些不安:“怎么了?” 蓝毛凝视着母亲和姐姐。她们坐在那儿,既不走开,也不说话,表情却是那样哀伤。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是来提醒她忠诚应该归于何处的。如果她打算实践那神秘的水与火的预言,那她就得强如火焰——只对自己的族群忠诚。 “你在看什么?”橡心追问道。 蓝毛眨了眨眼,大岩石上披着星光的身影消失了:“没什么。” 她转向橡心:“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 就一晚!我保证,从此以后会把自己的余生全部奉献给我的 族群。 她望向岩石,没有谁在那里,月亮依然在晴空中闪耀着。 “我们建一个窝吧。”橡心提议道。 他们在一棵橡树的树根下堆起许多落叶,然后便在充满森林气息的黑暗中蜷伏下来。 第38章 忧虑 一条软软的尾巴尖拂过蓝毛的脸颊。 “该醒了。”橡心的柔声细语搅动着她的耳毛。 蓝毛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窝里的树叶在她身下沙沙作响。空地上依然很黑,但树梢之上的天空开始呈现破晓前的乳白色。她坐了起来,心跳得很快。她必须回家了。 橡心凝视着她,目光宛如月亮石的光彩:“我不想让你离开。” “可我们必须走了。”她蹭了蹭他的口鼻。 他们俩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尾巴缠绕在一起。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已经结束了。 “我会在河岸边期待你来的。”橡心承诺道。 蓝毛靠着他。“我也会期待的。”她的声音非常小。她明白,河流会一直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 “或许我还会坚持练习爬树的。”他开起玩笑来。 “好啊。”悲伤让她感到异常疲倦。他为何如此高兴呢?难道他没有意识到,他们再也不能这样了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明亮的眼睛背后,她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伤感与疼痛。 “再见。”蓝毛轻声说道,然后朝斜坡走去。她一次次地回头张望,看着站在橡树下的橡心,那种痛苦让她无法承受。然后,她坚定地把目光投向前方,朝坡顶跃去。当她登上高地时,橡心的目光依然炙烤着她的皮毛。 我必须如火焰般强大! 树林中布满了影子,蓝毛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了这里的阴暗。她绕过黑莓丛,钻过香薇。接近营地时,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生怕被某位在森林里闲逛的族猫撞上。 不会这么早。 她安慰自己,但只要稍微有点儿动静,她还是会非常紧张。 她开始走下溪谷,脚下激起的一些碎石滚落下去。蓝毛赶紧屏住呼吸,蝰蛇牙不在,她终于松了口气。营地入口处没有守卫,她偷偷钻了进去,径直走向武士巢穴,同时紧张地环顾着寂静的空地。 天空中泛起黄色的光芒,驱散了树下的阴影。很快,黎明巡逻队就要集合了。蓝毛钻进紫杉灌木,紧张得像只被追捕的老鼠,踮着脚朝她的窝走去。当她经过狮心的窝时,他咕噜了一声,但没有哪只猫被吵醒。蓝毛在窝里躺下,闭上眼睛,她并不想睡觉,只想回忆与橡心在一起的时光。她只和他相处了一个晚上,可对他的爱恋之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如果再也无法和他在一起,她该怎么活下去呢?比这更糟的是,她要如何在森林大会上面对他,或是在隔岸相见时彼此装出敌意啊? 可她别无选择,她是雷族武士,必须忠于武士守则。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和来自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不管他怎样占据着她的心,都不能。 “如果你们正在听,”她默默地对月花和雪毛说,“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见他了。” 当蓝毛和族猫们一起等候今天的巡逻任务时,她感觉疲倦得头昏脑涨。狮心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巡逻。“我已经在营地里困了一早上。”他抱怨道。 “总得有谁去修好营地墙上的那个洞吧。”蝰蛇牙告诉他。 “而且你干得不错。”小耳补充道,“它比过去更严实了。” 画眉毛舔着嘴唇赶过来。“对不起,我迟到了。”他道歉说,“我太饿了,必须吃点儿东西。” 斑尾摇摇头。“你可以让野草须感到自豪了。”她的揶揄让大家想起了那位贪婪的长老。族猫们依然怀念他。 日星在他们旁边绕圈,他再一次负责组织巡逻队。褐斑病得不轻,正和羽须在一起。 “蝰蛇牙,带上狮心、白风、蓟掌和虎掌。”日星命令道,“重新设置河族边界标记,但要小心,可能有埋伏。”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派更多的武士同去。 “登上那些岩石之前,我们会彻底检查那个区域。”蝰蛇牙让他放心。 日星点点头:“好的。金花,你带领斑毛、画眉毛和蓝毛去两脚兽边界那里。” 浅姜黄色母猫点点头,转身对她的巡逻队成员喊道:“走吧。我们去吓唬那些宠物猫!”她的语气轻快而顽皮,蓝毛这才放心。她并没有忘记蓟掌是怎样对待那只黑色幼崽的。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连一只老鼠都吓不倒。 “我们分成两个小组。”抵达高松树后,金花对大家说,“我和斑毛检查靠近伐木场的区域,你们俩去检查两脚兽边界。”她朝蓝毛和画眉毛点点头。 蓝毛几乎没听清。在她的脑海中,她仍然坐在星空下的巨大橡树下,依偎着橡心。 “你来吗?”画眉毛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正用嘴把一丛黑莓扯向一边。他甩甩尾巴,示意蓝毛从自己打开的空隙中钻过去。 “谢谢。”她嘟囔着从他身边走过去。 “今天不狩猎可真遗憾,我很想从你那里学些小窍门。”画眉毛追上她,“你的鼻子真厉害。”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你可以分辨出最微弱的气味。” “哦……呃……谢谢。”蓝毛顿时语塞,画眉毛总是说些这样的话。他的热情为何忽然间显得那么笨拙,让她觉得讨厌呢? 抵达边界后,画眉毛开始重新设置气味标记。蓝毛转过脸,她凝视着前方凸起的两脚兽栅栏,就是在那里她看到松星和杰克的。 画眉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看到松星。” 蓝毛甩了甩尾巴:“我想,他现在一定有新名字了。” 画眉毛睁大眼睛,转身看着她,“族群猫怎么能变成宠物猫呢?我宁可当河族猫——这已经够糟的了。” 蓝毛望着栅栏,什么也没说。 如果我是河族猫,一切都会简 单很多。 回到营地,蓝毛已经非常累,什么都不愿去想。她钻进紫杉巢穴,走向自己的窝。褐斑蜷伏在他的窝里,睡得正香。他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被冻坏了似的,但实际上巢穴里很暖和。冬日的阳光一早上都沐浴着营地,让空气变暖了。 蓝毛从他身边经过时,她的毛刺痛起来。他身上飘散出一种浓烈的酸味,是那种生病的怪味,气味如此强烈,连她的四肢都感到寒冷。她忽然注意到,褐斑的骨头从瘦弱的身体下凸显出来。他病得很重,雷族可能随时都需要一名新的副族长。 蓝毛赶紧走出巢穴。褐斑会死吗? 我要问问鹅羽。拜托,这 次让他理智些吧! 她必须了解更多情况。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还没有完成对自己第一个学徒的训练,怎么可能成为副族长呢?当她来到空地上时,老巫医已经被族猫们团团围住了。 斑尾在摇头:“我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好了,他总是进进出出。” 小耳赶紧附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排便处和巢穴之间来来去去。” “这次他会康复吗?”白风问。 蓝毛挤到白毛武士身边。“你们是在说褐斑的事吗?”她小声问道。 白风点点头。 “他真的比以前病得更重了。”狮心插话进来。 鹅羽焦虑的目光十分凝重:“我们尝试过所有的办法,但都于事无补。” 蓝毛一甩尾巴。鹅羽想告诉他们什么呢?“上次他就康复了。”她指出。 “上次他病得没这么厉害。”鹅羽说道,“日星必须考虑在不久后指定一名新的副族长了。”他盯着蓝毛。突然间,他的目光变得兴奋、清澈起来,就像一只幼崽一样。 蓝毛顿时僵住了。这是她的一个机会吗?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低语:“噢,是的,是时候由我来取代褐斑的位置了。” 蓝毛立刻转过身,蓟掌正站在她身后,他也在鹅羽的视线中。这只刺毛公猫的眼睛在放光,尾巴也翘得高高的,肌肉发达的肩膀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圆润结实。 日星想要一只充满活力的年轻猫来辅佐他。 蓝毛想起鹅羽的话,心里一颤。 眼下,蓟掌似乎是族群里最强壮、最有前途的猫。日星会选择他接替褐斑,成为下一任副族长吗? 第39章 父子 蓝毛的族猫们鱼贯进入了巢穴,紫杉枝条沙沙作响,随之而来的是秃叶季寒风强烈的气息。他们刚从森林大会上返回。 蓝毛抬起头。“怎么样?”她打了个哈欠,只想继续睡觉。最近她非常疲乏,在白天便已睡意沉沉,晚上也睡得很死。她觉得自己在训练场上的表现出奇得糟糕,好在霜毛已经成为武士,同时荣升武士的还有她的妹妹纹脸,没有了训练学徒的任务,她的格斗水平开始不断下滑。 玫瑰尾走到自己的窝旁,迈步走了进去。“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吧。”她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豹足更加健谈了,显然还沉浸在森林大会的喧嚣中。她圆滚滚的身子落入蓝毛另一侧的窝里。“雹星失去了他的第九条命。”她说,“他被一只老鼠给咬了。” 蓝毛坐起来,问道:“他死了?” “是的,现在钩星成了河族族长。” “谁是副族长?”蓝毛竖起耳朵。她知道橡心一心想成为副族长。 “木毛。” 木毛?可橡心是钩星的兄弟啊。 他怎么可以忽略他呢?蓝毛没有将这种想法表现出来。自从他们在四棵树约会之后,她这个月都没有再见过橡心。她跟日星说,自己在跳下溪谷时扭伤了肩膀,从而躲过了森林大会。她不愿看到他俩曾经一起坐过的那棵树,也不忍看到他们共同搭建的那个窝的残骸。如果她和橡心见了面,却只能礼节性地说上几句话,那更是一种痛苦。 “还发生了一场战争。”豹足小声说。 “在森林大会上?”蓝毛惊呆了。 “一个名叫碎爪的影族新学徒和两名河族学徒打了起来,橡心不得不把他们分开。” 他去了! 痛苦像荆棘一样刺透她的心。当时他一定在到处找她,她希望橡心能够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去。 “虎掌想参与其中。”豹足接着说,“蓟掌几乎坐在他身上,才制止了他。杉星感到非常尴尬,他惩罚碎爪下个月打扫长老巢穴。你真该看看残毛当时的表情,他非常狂暴,好像为碎爪差点儿撕碎两名学徒感到自豪似的。”豹足摇着头,“影族猫正在变成一群具有凶残狐狸心的家伙。” 蓝毛重新在窝里趴下,想象着橡心的样子,眼皮越来越沉。 豹足还在继续说话。风族猫已不再肥胖,从河族的表现来看,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太阳石一般…… 蓝毛打起盹来。 “你今晚不去,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豹足的话将她惊醒。 “为什么?” “你告诉日星了吗?” 告诉他什么? 蓝毛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豹足知道了什么?有谁在森林大会上说出他们的秘密了吗? “告诉他什么?”她紧张地问。 豹足冲她眨眨眼:“当然是告诉他,你要生孩子了。” 不可能! 蓝毛恐惧地盯着她的同巢猫。 她是怎么知道的? “别担心紧张。”豹足用尾巴拂过蓝毛的侧腰,“第一次生孩子,这很正常。” 玫瑰尾醒了过来:“蓝毛!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画眉毛知道吗?” “小声点儿!”蓝毛嘶鸣着。 玫瑰尾压低身子,凑近她。“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太高兴了,我就知道你和画眉毛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父亲。” 豹足抖了抖耳朵:“我还不知道你和画眉毛之间的事呢。” 什么也没有! 蓝毛强忍着才没有说出来。她们只想知道谁是幼崽的父亲。“什么都不要对他说。”她恳求道。 “你想亲口告诉他,一定是这样。”豹足咕噜着,“我明白,可有些事你很快就得说出来。你会变得越来越胖,公猫们很快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身旁的豹足和玫瑰尾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梦乡。蓝毛凝视着巢穴边缘的黑暗。 对不起。雪毛、月花,请原谅我。我从未想 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清晨,她从窝里站起身,忽然感觉到了肚子里额外的重量。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巢穴外,武士们围在蝰蛇牙周围,等待他指派今天的任务。褐斑睡进了巫医巢穴,几乎完全淡出了副族长的角色。 蓝毛跌跌撞撞地从族猫中穿过,向日星的巢穴走去。她在外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透过入口处的苔藓喊道:“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是蓝毛吗?”日星的声音从里边传来,“请进。” 蓝毛强忍着阵阵恶心,从苔藓中钻了进去。 日星正坐在窝旁洗脸:“你没事吧?” “我感觉不太舒服。”蓝毛对他说,“可以请假不参加巡逻吗?” 日星脑袋一偏:“是吃坏了肚子吗?” “也许吧。” “你当然可以请假,如果到中午你还没有觉得好一点儿,那就必须去找羽须看看。” “我只需要呼吸些新鲜空气。”蓝毛告诉他,然后退出巢穴。她走向营地入口,想去森林里寻找僻静的地方。 当她接近金雀花通道时,画眉毛离开武士群,追上了她:“你还好吗?” “我很好。”蓝毛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继续往前走。她的耳朵在发烧,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让豹足和玫瑰尾误以为画眉毛是孩子的父亲。 画眉毛退了回去,留下她独自钻出通道。金雀花刺刮着她的体侧,将她的毛耙成一条一条的。她的肚子已经变大了,她沿着溪谷一侧爬上去,觉得身子很沉,爬得也很吃力。登上谷顶时,她已经喘不过气来。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腹部。自己体内真的有幼崽在成长吗?一股慈爱之情涌上心头,她斜着身子,笨拙地舔着腹部柔软的毛。 听到第一支巡逻队离开营地,她赶紧站起来,快步钻进香薇丛中。她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巡逻队消失在身后。当她抬头再看时,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突兀地映衬在天空下,她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河边。蓝毛心里很清楚,她是想得到橡心的安慰,她希望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他还在期盼她吗? 她走下光滑的石头斜坡,坐在水边。对岸的植被已经被秃叶季的霜冻剥落,她能够看到树林深处。现在怎么办?她该如何解释这些孩子的来历? 水会摧毁你。 这就是预言所指的吗?怀上具有混族血统的幼崽? 云朵覆盖了天空,暗黄的天色预示着很快就要下雪。蓝毛打了个寒战,又朝对岸扫视了一遍,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她又冷又饿。当她失望地转过身,朝岸边高处走去时,河对岸一个闪烁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充满希望地探出身子,心跳越来越快。她认出了那光滑的深红棕色毛,是橡心。 但还有其他的猫和他在一起,他正在巡逻,身边是枭毛和水獭斑。河族巡逻队走到河边,蓝毛赶紧后退,但已经太迟了。猫群发现了她。 水獭斑皱着眉头望向对岸。“想抓鱼?”她冷笑道。 橡心并没有看蓝毛。“雷族猫可不喜欢把脚掌弄湿。”他提醒那只母猫,“你们俩回营地去吧,告诉钩星雷族猫在边界上。”橡心对他的族猫说,“我留在这里,看看附近还有多少只雷族猫。” 水獭斑和枭毛立刻冲进树林。 橡心站在岸边,水拍打着他的脚掌。“好久不见了。”他的呼声从湍急的黑色河流上飘过来。 “我……我需要你。” 橡心的眼里闪动着希望的光。此时,蓝毛退缩了,她已经预见到了他的失望。他真的以为,她来这里是要告诉他,他们可以再次秘密幽会吗? 他滑进河里,朝蓝毛游来。尽管水流的冲击力很大,但他却像只水獭似的,毫不犹豫地穿过河面,踏上石头,快步来到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蓝毛盯着地面,要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他会有何反应?“你的兄弟没有挑选你作为副族长。”她说。 “没有。” “可我认为,你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族长。” “他提出过,但我拒绝了,因为我现在还不够格,但将来会的。”橡心回头看了看,“我们时间不多了,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失望吗——没能成为副族长?” “蓝毛!”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钩星就要派出一支巡逻队到这里来了。”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生孩子了。” 橡心的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蓝毛等着他说些什么。她感到周围的森林晃动起来,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你会没事的。”他靠近她,将湿漉漉的冰冷的毛发贴在她身上。“我们的孩子会很了不起,勇敢、强壮、聪明,善于游泳,还会爬树!” 蓝毛直往后缩,他完全没有弄清状况。“我们属于不同的族群。”她提醒他。 “这的确是个问题。”橡心承认道,“但你可以加入河族,要么我加入雷族。以前就有过这种事情。” “是吗?”蓝毛问。 “你们的族群中有一只猫——风飞——他的父亲就是风族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蓝毛大吃一惊,摇了摇头。没有猫提起过这件事,“你确定吗?” “是的。” “但为什么从来没有猫提起过呢?”她大声问道。 橡心耸耸肩。 蓝毛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这是真的,族群猫们都将蒙羞。那些让风飞在他们的营地里长大的雷族猫,那些宣称他不是自己族猫的风族猫,所以他们宁愿忘记那一切。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也这样长大吗?” “如果我加入雷族,他们就是雷族的幼崽了。”橡心争辩道。 蓝毛凝视着他:“你会为我而那样做吗?” “为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可以立刻就那样做。” “但你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族长。在雷族,这是不可能的。你始终会被视为外来者。” 橡心垂下目光:“想成为族长的河族猫多得是。” “但你能做到!”蓝毛觉得很难受,她不能让他放弃梦想,“你不能离开你的族群。” “那你愿意离开你的族群,到河族来生活吗?” “我不能。” “要是你担心自己不会游泳,我可以教你,我向你保证过的。” “不是因为这个。”蓝毛想起了蓟掌那充满野心的眼神,还有鹅羽的话:他的脚下流着血,你的脚下燃烧着火焰,“我的族群需要我。” 橡心的双眼变得呆滞起来:“我也需要你。” 蓝毛缓缓摇头:“不,你不需要。我会在雷族养育这些幼崽的,我的族猫们将会以为,他们的父亲是一只雷族猫。” 橡心猛地抽身:“是特指某只猫吗?” “不!”蓝毛几乎呜咽起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机会,我必须把他们当作纯粹的雷族猫来抚养。” “那我呢?”橡心在抗议。 蓝毛咧咧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吼起来,“是我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我也会在他们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将他们养大。” “只要你愿意,他们可以有父亲。”橡心低声说。 蓝毛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幼崽们开始闹腾了。他们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吗? 我会处理好的。 她向他们保证,然后朝岸边高处走去。 “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橡心在她身后喊道,“我爱你,蓝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永远是我的孩子!” 第40章 无望 蓝毛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穿过森林回到家。橡心的影子和他那溢满哀伤的眼睛依然在脑海中无法散去。秃叶季的树木在头顶咔嚓作响,小径的两旁,灌木在寒冷的天气里垂死挣扎。当她还是一名学徒时,她真的曾经从这里奔跑过吗?在林间追逐雪毛,第一次抓到猎物,练习格斗和狩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去的一切是多么轻松,她曾经是多么开心。 现在一切都变了,连树林看上去也不再熟悉。 “蓝毛?” 画眉毛在小径前方喊她,他沙灰色的毛发混杂在风干的黑莓丛后面。“你没事吧?”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充满了关切。 蓝毛继续低头前行:“没事,我只是要回营地去。” 他没有让开路,而是轻轻地抬起尾巴,挡在她前边。“停下来。”他命令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一种让她惊讶的柔情。 “玫瑰尾刚才恭喜我即将成为父亲。”他说。 蓝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不能这样!她答应过我的!” “她说的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说是你。”蓝毛非常窘迫,拼命寻找合适的语言,“她只是在猜测,而且这样会更……”她停了下来,担心自己会说漏什么。 “这么说,你就要生孩子了?”画眉毛追问道。 蓝毛眨了眨眼。“是的,没错。”她等着他问,孩子是谁的,她为什么要撒谎。可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不会问谁是孩子的父亲。我相信,你之所以要保守这个秘密,一定是有原因的。” 蓝毛用脚掌扒拉着一根伸到小路上的香薇。“对不起,本该是另外的结果。我……我知道,如果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幸福。但现在一切都出了差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画眉毛挪动着脚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族群,说我是孩子们的父亲。我是说,要是这样做能让事情变得简单的话。” 蓝毛盯着他。“你真的会那样做吗?”她是唯一一只不愿为这些幼崽做出牺牲的猫吗? 画眉毛点点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蓝毛。我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开心,我会像对待亲生孩子那样爱你的孩子。” “我……我不能让你……”她开口道。 一声号叫划破长空。 画眉毛竖起耳朵:“听上去,蓟掌和虎掌像是发现入侵者了。他们也许需要帮助。”他顺着小路飞奔而去,冲向河边。 蓝毛听出了那声叫喊。 是橡心! 她紧随着画眉毛跑去,努力地张大嘴呼吸着。她冲到岸边,看到蓟掌正踩着橡心的喉咙,将他压在石头上。虎掌站在一旁观看,画眉毛紧张地绕着他们转圈,同时观察对岸是否有赶来营救橡心的猫群。 “你们这些吃鱼的肮脏家伙。”刺毛武士冲着橡心受伤的脸咆哮,“你在我们的领地上做什么?我应该把你的喉咙扯出来!” “也许还有更多的河族猫在路上。”画眉毛警告道,“我马上去求援。”说完,他立即消失在森林里。 恐惧灼烧着蓝毛。“你在做什么?”她伸出爪子,扑向蓟掌,目光紧锁在橡心身上,而这名河族武士正在刺毛武士的脚下挣扎。 虎掌上前挡住她。“这个肮脏的河族家伙是个入侵者。”他吼道,“我们必须惩罚他。” 蓝毛偏过头从虎掌旁边望去,看到鲜血正从橡心的喉咙里涌出来,把蓟掌的脚掌染红了。她尖叫一声,冲上前撞翻了蓟掌,挥舞着爪子把他从橡心身上拉开,将他甩向一旁。 蓟掌打了个滚,一跃而起。“你疯了吗?”他怒骂道,“这次可不是只幼崽!他是河族武士,他入侵了我们的领地!” “太可笑了。”蓝毛啐道,“他独自一只猫能做什么?” 蓟掌疯狂地环顾四周:“也许还有其他的猫!” “没有。”橡心挣扎着站起来,缓缓摆动着脑袋,“我……我是被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我马上就离开。” “慢着。”蓟掌跳到他面前,挡住他的退路。 蓝毛冲到他们中间。“够了,蓟掌!你已经教训了他。我敢肯定他不会再来这里。”她看着橡心的眼睛,他的目光中除了悲伤,什么也没有。“让他走吧。”她低声哀求道。她是在为橡心求情,可字字都在她的心里回荡。 让他走。 橡心一瘸一拐地从她身旁走过,跳进河里。 “叛徒!”蓟掌推了蓝毛一掌,将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依然伸着爪子,上边残留着橡心的毛发。“你是个懦夫,是个笨蛋!我从来没看你保卫过我们的边界。你究竟是哪门子的武士啊?”他逼近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狂野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你认识那个河族武士?”他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蓝毛控制住恐慌的情绪,强迫自己的毛平顺下来:“他叫橡心,我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 蓟掌贴近她,直到离她的口鼻仅有一根胡须之遥。“我问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我问的是,你是不是熟悉他,”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补充道,“熟悉到超出了武士守则允许的范围。” 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吗?他偷听到什么了吗? 蓝毛强迫自己毫不畏缩地迎视着蓟掌的目光。“当然不是。”她厉声说。 蓟掌猛地转身,开始在岸边踱起步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河对岸。“我们需要更频繁地进行巡逻。”他嘟囔着,“我们的营地太容易被入侵了,有太多入侵者了。只有恐惧能把他们挡在领地之外,我们必须用敌人的血来标记我们的边界。” 蓝毛连连后退,哆嗦不止。他听上去已经发疯了! 灌木丛晃动起来,画眉毛冲到岸边,蝰蛇牙、麻雀毛和狮心紧随其后。 感谢星族!他们也许能让他平静下来。 可当蓟掌转过身时眼神却变温和了,毛发也恢复了平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平静地说,“就是一名河族武士出现在附近,我们已经把他赶跑了。” “干得漂亮。”蝰蛇牙称赞。 “发现得很及时。”麻雀毛补充道。 画眉毛困惑地盯着蓝毛的眼睛,蓝毛摇摇头,现在不是向蓟掌发起挑战的时候。 蝰蛇牙朝虎掌点了点头:“我希望你继续向蓟掌学习。他是个非常棒的武士,你从他那里能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虎掌低下头。“我一样也没有错过。”他平静地说。 “这片区域安全了吗?”蝰蛇牙问道。 “安全了。”蓟掌朝树林走去。他看都没看蓝毛一眼,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巡逻队返回了营地,蓝毛和画眉毛拖在队伍后边。橡心还好吗?他会回去把这个冲突事件告诉他的族猫吗?幸好水獭斑的巡逻队没有回来找他,不然这只会坚定蓟掌的偏见。 他的脚下流淌着鲜血。 蓝毛一颤,她必须警告日星。 他们回到营地后,雷族族长听了蓟掌和蝰蛇牙的汇报,他是把这两只猫带进他的巢穴里去说的。蓝毛很沮丧,她只能猜测蓟掌会怎样向族长描述橡心的“入侵”。她耐心等候着,即使脚掌又酸又乏,但还是在空地上徘徊着。 “给。”画眉毛将一只麻雀扔到她脚边,“你得吃点儿东西。” 蓝毛叹了口气,坐下来。假装不饿是没有意义的,到现在为止,她的肚子里一直空空如也。 她开始进食。画眉毛注视着她:“你考虑过我说的话了吗?” 蓝毛吞下一口麻雀。蓟掌那么怀疑她和橡心的关系,她不会傻到拒绝画眉毛的提议,“你是认真的吗?” 画眉毛点点头。 “谢谢你。”就在她低头咬下另一口猎物时,日星巢穴入口的苔藓帘晃动起来,蝰蛇牙和蓟掌走了出来。 蓝毛看了看画眉毛。“我很快就回来。”她赶紧朝雷族族长的巢穴跑去。“我是蓝毛。”她透过苔藓帘喊道。 “进来吧。” 她钻了进去,在沙质洞穴地面上扬起轻微的尘埃。 日星坐在暗处:“我们能拥有蓟掌这样忠诚的武士,真是幸运啊。” 蓝毛心里一紧:“我知道他很忠诚,但是——” 日星打断她:“他是一名能让雷族引以为荣的武士。” “可他攻击橡心时,我在场。” “攻击?”日星疑惑地看着她,“我想他是在防卫。橡心才是入侵者,蓟掌只不过是在按照武士守则行事。” “武士守则里说到了公平和仁慈。”蓝毛开始解释道。她知道蓟掌的行为是残酷无情的。“他差点儿杀了——”但不等她说完,日星又打断了她。 “你再也不能卷入任何边界冲突了。” 蓝毛一脸茫然。 他不信任我了吗?是不是蓟掌说了什么? 日星盯着她的肚子:“至少在你的孩子诞生之前。” “你知道了?”蓝毛屏住呼吸。 “很明显。”日星咕噜道,“或许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我知道怀孕的猫后是什么样子。”他从她身边走过,将口鼻从苔藓帘子中的一条空隙伸出去。然后他又回头看着她:“你将是一位优秀的母亲,是族群的财富。”他轻叹一口气,“我本希望有一天你会跟随我的步伐,可很显然,星族给你安排了不同的道路。”他望向空地,继续说,“幸好,还有其他让我寄予希望的对象。” 蓝毛肚子一紧,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族长正看着蓟掌。 刺毛武士正向一小群武士夸耀他取得的伟大胜利,而虎掌则在空中挥舞着爪子,示范他教的动作。蓝毛感觉到了彻骨之寒,不禁向后退缩。 不能让蓟掌领导雷族,他会把他们全都毁了! 第41章 产下 “他们要出来了吗?”白眼问道。她咬着小追的尾巴把他拖回来,裹在窝里,让他和姐姐待在一起。小鼠想要迎接新同巢猫的诞生,可她等得都快睡着了。 阳光射入育婴室,但被黑莓顶棚上厚重的积雪减弱了强度。育婴室里,好几只猫聚在一起,他们的呼吸使得室内依然暖和。 “不会太久了。”羽须低声说。蓝毛因为又一阵宫缩而疼得发抖,他专心地守候在她身边。斑爪也凑在近旁。 “把你的脚掌放在这里。”羽须将他新学徒的脚掌放在蓝毛的腹部上,“你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用力将幼崽向外推吗?” 斑爪严肃地点点头。一个月前,鹅羽搬进了长老巢穴,斑爪恳求由接受武士训练转为做巫医学徒。羽须也跟日星说过,他想不出比斑爪更合适的学徒了。她对药草的记忆能力十分出众,更重要的是,这只年轻玳瑁猫的一言一行都体现了同情之心。 宫缩再度发作。蓝毛嘶鸣道:“把你的脚掌拿开!”等到疼痛减弱之后,她沮丧地看着斑爪那双温柔的眼睛。“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没有料到会这么痛苦。” “我伤到你了吗?”斑爪赶紧问。 羽须用尾巴拂过年轻学徒的体侧。“没有。”他宽慰她道,“生产时,猫后们的脾气都会有些暴躁。”他眯起眼看着蓝毛,“只是有些猫比别的猫更暴躁。” “要是你也从黎明时就开始生产,你也会这么暴躁的!”蓝毛话音未落,疼痛就再度袭来。 哦,雪毛啊,帮帮我! 温柔的呼吸拂动着她的耳毛,一种熟悉得让她痛苦的气味包围着她。 不会太久了,我亲爱的妹妹。你做得很好。 “第一只出来了。”羽须说,“斑爪,幼崽降生后,你就用牙齿咬破他的胎膜,放他出来。” 斑爪摆好姿势,准备处理落入窝内的那个湿乎乎的小球。 “是只公猫!”羽须宣告。 “他还好吗?”蓝毛扭过脖子看她的第一只幼崽,激动得四肢发抖。 “快点儿,斑爪!”羽须指导她,“用力舔他!” 蓝毛急切地问:“他开始呼吸了吗?” 羽须在犹豫,蓝毛心里一紧。 “怎么了?” “他在呼吸了。”羽须叼起小幼崽,将他轻轻地放在蓝毛的肚子旁。 贴在她身上的幼崽又暖又湿。蓝毛凑上前,嗅闻自己的儿子,然后才松了口气,颤抖起来,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他真漂亮。”她轻声说。 腹部又一阵疼痛。 不会太久了。 雪毛向她保证。 “一只母猫。”羽须将第二只幼崽放到她的肚子旁,然后用脚掌轻轻压了压她的侧腹,“我想还有一只。” 随着最后一波强烈疼痛的离去,蓝毛砰然倒在苔藓中喘息起来。 “干得好!”羽须向她表示祝贺,“又一只母猫!三个小家伙看起来都很健壮。” 做得好! 雪毛温柔地对她说。 谢谢你,雪毛。 蓝毛用尾巴裹住她的三个孩子,将他们紧紧拥在自己身边。他们开始吮奶,她刚才经历的疼痛顿时像噩梦一般消散了。 橡心,我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黑莓丛一阵骚动,画眉毛钻进巢穴:“她怎么样?” “蓝毛很好。”羽须告诉他,“她生了三个健康的孩子。两只母猫、一只公猫。” 画眉毛高兴地咕噜着,蓝毛心里涌起无限感激。她已决定不对族猫说他是孩子们的父亲——尽管她知道很多族猫都认为他是,但画眉毛从没透露过蓝毛的秘密。如果有族猫提起即将诞生的幼崽,他只是点点头,并且说这对族群来讲真是个好消息。此刻,他凑到窝里,用鼻子轻触他们。“如果我是他们的父亲,我会非常自豪的。”他低声对蓝毛说。 蓝毛感到一阵心痛。“你是我的好朋友。”她小声回答。 “你准备怎么称呼他们?”白眼从她的窝边走过来。 “浅蓝灰色的母猫就叫小雾吧。”蓝毛说,“蓝灰色的公猫叫小石头。”她希望他们的名字能让她想起河流。 “那这只呢?”画眉毛用尾尖抚触着浅灰色和白色相间的幼崽,问道。 “小苔藓。”蓝毛决定道。 羽须的胡子一抽。“你不给孩子们的父亲为他们起名的机会了?”他笑着说,“你总是那么有主张,蓝毛。”他的眼神里流露着好奇的神色。 对不起,羽须。你对我很好,但这是我必须保守的秘密。 蓝毛再次俯在孩子们身上,开始舔他们潮湿的皮毛,要是橡心能看看他们该多好啊。她从小石头的脑袋上看出了那名河族武士的模样,在给小苔藓清洗时,她又感受到了橡心那光滑的皮毛。 为了我们俩,我会好好爱你们的。 她紧拥着他们,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半个月过去了,积雪依然厚厚地铺满营地。蓝毛坐在育婴室的入口旁,看着孩子们在雪花中打闹,兴奋地吱吱直叫,她担心孩子们会太冷。 “我应该现在带他们进去吗?”她问白眼。 “幼崽要比看上去更强壮。”白眼安慰她,“要是你看到他们的鼻子开始变白,那就该带他们回巢穴了。” 蓝毛观察着三只幼崽的鼻子:它们都粉扑扑的,像草莓一般。他们在雪地里跳跃,互相追逐对方的尾巴。小追和小鼠比他们大三个月,正在戏弄三个小伙伴,偷偷地将雪花打向他们,然后一脸无辜地望着停下来抱怨的幼崽们。 蝰蛇牙正清理入口通道中的积雪,风飞和捷风也在帮忙。蓟掌在被积雪压塌的荨麻丛旁教红爪和柳爪格斗动作。在雪地背景的映衬下,柳爪的白毛变得难以分辨。日星和暴尾正在曾经是新鲜猎物堆位置的积雪中翻找。 “什么也没剩下。”日星失望地坐下来。 暴尾叹了口气。“我们只能继续派出狩猎巡逻队,直至有谁抓到点儿什么。”他望向育婴室,满眼忧虑,“连猫后们都开始消瘦了。” 这时,羽须叼着一捆药草朝长老巢穴走去。 “一切都还好吗?”日星问他。 “是的。”羽须咬着叶片,咕噜着回答,“我只是在尽力确保一切正常。”他朝刚从倒在地上的大树枝条间钻出来的鹅羽点点头,“习惯了吗?” “什么?”鹅羽似乎有些心烦。 “你的窝还舒适吧?”羽须说。 “是的,很好。”鹅羽说着穿过空地,羽须则消失在长老巢穴内。 蓝毛盯着走近她的老巫医,他的眼神凶狠却又无神。蓝毛觉得身上阵阵刺痛。这次他又要说什么?她看了看孩子们,他们正从堆在武士巢穴旁的雪堆上滚下来。“不要打扰小耳!”她警告道,“他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们不会的。”小石头保证道。他再次爬上雪堆,然后蜷缩成一团滚下来,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抖落身上沾着的雪。 蓝毛怜爱地摇摇头。 一个影子罩住了她。“这可不是预言的一部分。”鹅羽嘶吼着,“火焰可不能带着镣铐燃烧。” 蓝毛站起身直面他。如果说她曾经怀疑过自己体内燃烧的那团火焰,那么现在她已经很确信了。她觉得皮肤下的身体在灼烧,有猫赐予了她狮子般的力量来保护她的孩子。“预言可以等等再说。”她咆哮道,“我的孩子现在需要我。” “那你的族群怎么办?”鹅羽扭头望向空地另一端的蓟掌。那名武士正挥舞着前掌,迫使红爪跳得更高。雪已经把他的毛发弄得支棱起来。 “伸出你的爪子!”他呵斥道,“和你搏斗的可不是老鼠。” 蓝毛叹了口气。她能做什么呢? “看看这个!”小雾头朝下滚落到雪堆中,大声喊起来。 紫杉灌木晃动起来,小耳冲了出来。“你们这些孩子就不能去别的地方玩吗?”他埋怨道。 蓝毛喊道:“对不起,小耳。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小苔藓跌跌撞撞地朝小耳扑去,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小苔藓尖叫着:“看看我!” “我想他们早就不是孩子了。”武士叹了口气,朝倒在地上的大树走去,“也许石皮会让我和他挤在一起小睡一会儿。” 鹅羽重新转向蓝毛,蓝眼睛里空荡荡的,就像天空一样:“如果蓟掌成为副族长,那就意味着雷族的终结。” 蓝毛眯起眼睛。“我的孩子需要我。”她重复道。 “他们不仅仅是你的孩子。”鹅羽告诉她,“他们还有父亲,他会抚养他们的。” 蓝毛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们了。”鹅羽嘟囔着,“我在四棵树附近看到你和橡心在一起。” 蓝毛连连后退,像被他击倒了一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要来审判你,蓝毛。”鹅羽的语气轻柔下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的族群。但如果你不采取行动,这些孩子就会与其他族猫一起被淹死在鲜血中。你依然是火焰,将为雷族照亮一条不同的出路。” “蓝毛!”小石头惊慌的叫声传了过来。蓝毛赶紧转身,小苔藓已经没入一堆积雪中,连耳朵都被盖住不见了。蓝毛急忙奔过去,叼着小猫后颈将她拔了出来,晃动着抖掉小家伙身上的雪,放她站在一处更坚实的地面上。 鹅羽是对的吗?她是唯一能够拯救族群的猫吗?但他原来就出过错,早在他隐退并搬进长老巢穴前,他的族猫们就不相信他那些危言耸听的告诫了。他真的知道武士祖先对族群的安排吗?蓝毛心跳加速,抬头望着天空。 星族啊,给我一个征兆吧! 可除了乳白色的积云,她什么也看不到。 一支狩猎巡逻队从入口处的通道钻了进来,雪花从金雀花屏障上纷纷坠落。白风、狮心和金花耷拉着尾巴走进营地,白风的嘴里叼着一只骨瘦如柴的麻雀。 “就这个吗?”日星低头望着猎物问。 “我们去遍了所有地方。”狮心汇报道,“森林里空空如也。” “你们试过挖掘了吗?”日星追问。 “猎物隐藏得太好了。”金花叹了口气。 日星环顾着营地,目光扫过族猫,看到大家都瘦得皮包骨头了。“猫后必须先进食。”他做出决定。 白风叼起麻雀朝育婴室入口走去,将它放在白眼跟前。猫后半睁着眼睛看看蓝毛。“你先吃一口。”她主动说。 蓝毛十分感激地咬了一口麻雀。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从幼崽们拍打她肚子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奶水不够他们喝。她皱皱鼻头,品尝着干瘪的猎物肉,感觉它又硬又酸,像是树皮。 羽须从长老巢穴那边走过来,枝条上的雪落在他身上。“是新鲜猎物吗?”他问,并端详了一下,然后失望地看着被嚼了一半的麻雀。“长老们饿坏了。”他叹息道。 “他们可以咬上一口。”白眼主动提出。 羽须摇摇头。 “褐斑怎么样了?”蓝毛问,“他必须保持体力。”雷族副族长甚至连方便都没有离开过巫医巢穴空地。 她叼起麻雀,准备送给他,但羽须伸出脚掌拦住了她。“他不会吃的。”他小声说,“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蓝毛僵住了:“他快要死了吗?” 羽须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好转。” 蓝毛几乎没听清他的话,她紧盯着蓟掌。那名灰白色武士正竖起耳朵打量羽须,他的眼睛在放光。 蓝毛眨了眨眼,蓟掌支棱的毛发在闪光。他被淋湿了吗?有什么又黑又黏稠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毛流下来。 是血。 蓟掌被血浸透了!血从他的皮毛中渗透出来,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将他周围的雪地染得殷红。 蓝毛吓得直往后退。 “怎么了?”羽须问,“蓝毛?” 当蓝毛发觉巫医的尾巴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血不见了。蓟掌正怒视着她,身上的毛重新变成了灰白色,一簇簇支棱着。 她看到了鹅羽的目光,他在点头。他也看到了,那是蓟掌将带领他们踏上雷族灭亡之路的幻象。 蓝毛颤抖着望向她的孩子们。 我怎么能放弃他们呢? “我饿了!”小雾抱怨着伸直尾巴跑了过来。 “我们进去吧。”蓝毛含混地说。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拯救 我的族群。 一轮满月高悬于四棵树之上。云层散开了,但积雪依然让森林显得十分阴郁。 森林大会已经开始。 蓝毛环顾着空地,但对周围的猫群却视而不见,她直接望向她和橡心搭窝的那片树根,还有他们曾经爬上去欣赏天空的那些枝条。她真希望自己现在就坐在上边,离繁星更近,而不是被族群的问题紧紧缠绕。她多想远离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啊。 别这样! 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与记忆里了。她在身旁如织的猫群中寻找。 橡心,你在哪里?你一定要在这里啊。 空地上十分嘈杂,群猫凑在一起,都在闲聊。虽然她仍在哺乳期,但日星还是带她来参加森林大会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里的什么打动了他。此刻,她想念孩子们,知道他们正安全而温暖地躺在白眼身边。 橡心! 她在猫群中发现了他那身深红棕色的毛发。蓝毛从一群影族武士中间挤过,朝他走去,目光紧锁在他身上,生怕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橡心。”她一凑近就对他喊道。 橡心转过身,看到是她,眼睛都亮了。 “我们得谈谈。” 他点点头,朝一边跑去,同时用尾巴示意蓝毛跟上。她跟着他钻出猫群,躲到了一棵橡树的后边。 “我听说孩子的事了。”他低声说,“他们怎么样?看上去像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豪。在那一刻,蓝毛甚至忘了自己要告诉他什么。要是他能亲眼看看乖乖地蜷伏在育婴室里的孩子们,那该多好啊。 “他们很漂亮。”她压低声音说,“我给他们起的名字是小石头、小雾和小苔藓。” 橡心叹了口气,坐下来:“真希望能见见他们。” “你可以见他们。”蓝毛坚定地说,“并且你可以带走他们。” “什么?”橡心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我的族群更需要我。” “我……我不明白。”他张大了嘴。 他一定认为我很无情。 蓝毛闭上眼,定了定神,寻找在体内燃烧的火焰。接着,她凝视着曾是自己伴侣的这只猫。“我们的孩子很幸运。”她说,“他们拥有你和我的共同保护,可雷族却只有我。” “你想叫我做什么?”橡心吼道。 “你必须接纳他们。明晚,我会把他们带到太阳石。” 橡心眯起眼睛。“如果我接纳他们,他们长大后就将成为河族武士。”他警告道,“为了他们着想,他们将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他们的母亲。” “我明白。”蓝毛轻声说。孩子们会这么容易就忘记她吗?她怎能让他们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呢?但她又必须这样做,否则他们就会在蓟掌获得权力时,和族猫们一起被淹死在鲜血中。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她必须信任星族,同时也信任橡心。 他用爪子钩住她的毛发。 “蓝毛?” “怎么了?”她克制住情绪,毅然转身看着他。 “这可不像你。”他低语着,“我看得出你是多么深爱我们的孩子,你是个好母亲。”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我不能成为我想成为的猫,我必须像火焰一样强大,我得拯救我的族群。”悲伤模糊了她的眼睛。橡心走到她前边,“这是出于好意。”她低声说,“我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即使他们不再记得我,我也希望他们能明白这一点。” 橡心用口鼻碰碰她的脸颊。“他们会知道的。”他向她保证道,“还有……谢谢你。”他温暖的鼻息又唤起了那些回忆,蓝毛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痛苦地扭身离开,回到拥挤的猫群中。她知道,她现在每走一步都离自己的孩子们越来越远。 求求你,星族,让这真的成为你希望我走的路吧。 第42章 托付 “醒醒。”蓝毛压低声音,以免吵醒白眼、小鼠或是小追。“来吧,小苔藓,睁开眼睛。”她轻轻地挨个摇晃孩子们,看着他们伸着懒腰,颤抖着睁开惺忪的睡眼。 小石头打了个哈欠:“天亮了?” “还没有。”蓝毛小声说,“因此我们得保持安静,我们可不能把其他的猫吵醒。” “怎么了?”小雾吱吱地问。 “嘘。”蓝毛担心地望了一眼白眼的窝。小追正在梦里翻身,她用尾巴裹住自己的孩子们,让他们别出声,直到小追重新睡安稳。接着,蓝毛轻声说:“我们要去玩一个游戏,但你们必须非常非常安静。” 小石头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什么游戏?” “秘密大逃亡。”蓝毛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梦里,所说和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在真实地发生。 小雾跳到她的脚边:“我们怎么玩?” “这是一次冒险。”蓝毛解释道,“我们假装影族已经侵入了我们的营地。我们必须逃跑,不能被发现,然后去太阳石和我们的族猫会合。” 小雾睁大圆圆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我们要离开营地?” 小石头推了推她:“不然我们怎么能到太阳石呢。你真是个鼠脑子。” “可我们原来从未离开过营地。”小苔藓焦急地说,“我们还太小了。” “我饿了。”小雾抱怨起来。 蓝毛压抑着强烈的挫败感,温柔地说:“好吧。我们先吃东西,然后再开始做游戏。小苔藓,你现在是一只又大又强壮的幼崽了。你会没事的,我保证。”她把所有的奶水全喂给了他们。挨了这么多天的饿以后,她的乳汁比平时更少了。接着,她便推着他们离开了巢穴。 小石头跳向入口处。“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要离开营地了!”他兴奋地说。 “嘘。”蓝毛提醒他,“要是我们吵醒了其他的猫,我们的游戏就失败了。” 她先钻出巢穴,然后转身将三只幼崽抱到雪地上。黄昏后又下了一场雪,但云已经散了,月光下的营地闪烁着白光。她扫视一圈,没有什么动静。 空气冷得如针扎,她呼出的气在嘴边形成阵阵白雾。她催促着孩子们来到育婴室后边。“我们要走排便处通道。”她低声说,并再次确认周围没有谁发现他们,“如果我们真要溜出营地,就必须这么做。” 蓝毛催促着他们钻过那条狭窄的通道,走出那片覆盖排便处通道的灌木。 小雾皱皱鼻子:“真臭!” 小石头抬起头,透过光秃秃的枝条张望着:“哇!外边可真大啊!” “我知道,小家伙。”蓝毛推着他前进。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离开营地的情景。当时,日星——那时还叫日落——带着即将成为学徒的她来到溪谷顶,那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探险。她无法想象,还有哪次上下溪谷会像这次一样不同寻常和艰难。 溪谷朦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幼崽们仰头张望,他们大大的眼睛里反射着月光。 “我必须把你们弄上去。”蓝毛告诉他们,“然后你们就能看到森林了。” 小雾眨眨眼:“还有更大的地方吗?” 蓝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暴尾的动静。她知道今晚由他负责守夜。 小石头也竖起了耳朵。“影族武士在追踪我们吗?”他尖声问道,“我是说,在游戏里。” “可能会。”蓝毛小声说,“我们必须小心,以防万一。这正是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 小雾环顾着四周。“我想,我看到树林里有一名影族武士。”她警告道。 蓝毛心里一紧,一定是暴尾!“在哪里?” “只是假装的。”小雾咕噜道。 蓝毛叹了口气,将她叼起来,爬上第一块岩石。她将浅蓝灰毛幼崽送到谷顶后,又折返回来接小石头。 她将最后一只幼崽叼上谷顶时,已是气喘吁吁。她之所以将小苔藓留在最后,是因为她是最小的一只。蓝毛叼住她时,她并没有挣扎,可蓝毛还是觉得她比石头都要沉。 “我的后颈都觉得痛了。”小石头抱怨道,“我敢打赌,我自己就能爬上一段路。” “没那么多时间。”蓝毛看看天空中上升的月亮,橡心一定已经上路了。 小石头望向森林,月光在雪地上投射下阴影。“我先走。”他奔到妹妹们前头,扭头呼喊道,“你们俩快来啊。” 蓝毛推着小雾和小苔藓向前走。虽然有树林的遮挡,但地上的积雪依然很深,他们不得不步步挣扎,从一个雪坑里跳出来,又陷入下一个雪坑里。她一路上不时地叼起他们。让她欣慰的是,小石头几乎可以自己前进。 他回头看着她:“森林一直就这样延伸下去吗?”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蓝毛还是有同样的困惑。她摇摇头:“但雷族的领地很大。是它哺育了我们,使我们强大的。” “但是现在它对族群的哺育可不怎么样。”小苔藓埋怨道。 “你应该在绿叶季看看它。”蓝毛感到一阵心痛,他们永远不会见到这里的绿叶季了,他们将成为河族猫。忽然,她很想让他们了解雷族的一切以及森林猫的生活,“这里有松鼠、鸟儿和老鼠。一旦你们学会了技巧,狩猎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小石头猛地扑向雪地:“红爪已经教过我怎样做狩猎蹲伏动作了。” “真棒,小宝贝。”蓝毛感到非常自豪。小石头的尾巴伸得直直的,一动不动,他将后腿压低,提起肚子,离开地面。他是个天才。 “你们也试试。”她鼓励小苔藓和小雾。她希望他们能留下一些对雷族狩猎方式的记忆。 两只幼崽笨拙地蹲下去。 “雪太冷了。”小雾烦躁地抗议道。 我在做什么? 森林正处于严寒季节,他们必须保持运动。蓝毛抖落胡须上的雪片,催促道:“走吧,改天我们再练习狩猎。” 离太阳石还有一半的路程时,幼崽们就开始觉得累了。小雾打着寒战,小苔藓显然已经筋疲力尽。 “现在能回家了吗?”她呜咽起来,“好冷啊,我很累。”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蓝毛坚持道。她将小石头从一个雪坑中拽出来,雪已经凝结在他的皮毛中,减慢了他的速度。 “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小雾哀号着。 小石头并没有试图改变母亲的主意。他只是蹲在她旁边,哆嗦得非常厉害,蓝毛都能听到他牙齿打战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他们来到树林中时是多么脆弱,他们的毛发又是多么稀薄。他们本该依偎在她温暖的肚子下,而不是在武士都不愿出来的季节里进行这种森林跋涉。 “马上就要到了。”她鼓励他们。 小石头坐下来,盯着她。“我的脚已经冻僵了。”他宣告说,“要是连自己的脚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还怎么走下去啊?” 小苔藓和小雾挤作一团。看她们的样子,仿佛连鼻子都被冻僵了似的。 她必须带他们去太阳石!这是雷族的希望。 一只猫头鹰突然大叫一声。蓝毛警惕地查看树梢,同时让孩子们更近地靠拢自己。对于一只饥饿的猫头鹰来说,他们仅仅是一口美味的猎物而已。 “我有办法了。”她告诉他们。蓝毛用冻僵的脚掌,在一些香薇下边的雪地上掏出一个洞。“你们钻进去吧。”她鼓励他们。幼崽们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颤抖着缩成一团。至少这里可以避风。 “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蓝毛跳到约一棵树的距离之外,挖了另一个洞,然后又急忙返回孩子们身边。 “你去哪里了?”小雾悲号着。 小苔藓害怕得睁大了眼睛:“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蓝毛心里绞痛起来。“哦,宝贝们,”她低声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她怎么能许下这样的诺言呢? 原谅我吧,星族! 她强忍着悲伤,一次将一只幼崽叼到下一个雪洞里,然后又向前推进,继续挖洞。 渐渐地,一个个的雪洞将他们带向了太阳石边。每带着孩子们前进一段,他们的抱怨就更少,挣扎也更微弱。当蓝毛将他们叼往最后一个雪洞时,他们只能像卷曲的叶片一样,无力地悬垂在她的下巴下。 “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小石头低声问道。 “我们得先见一只猫。”蓝毛强装轻快地说。 “谁?”小雾乏力地问。她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心了。 蓝毛从树林中望向太阳石,她没有看到橡心。“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说。蓝毛挤进雪洞,把孩子们拢到身旁。 他们比雪还要冷,身上的毛都已结霜。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小苔藓几乎是在啜泣。 “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蓝毛告诉她。 小苔藓已经闭上了眼睛,小雾紧紧依偎着她。 “这是一次很棒的冒险。”小石头打着哈欠,将鼻子藏在脚掌下,“我们赢了吗?” 蓝毛低下头,用口鼻贴住他的脑袋:“噢,是的,小家伙。你赢了。” 她用尾巴裹住他们,将他们紧紧拉向自己的腹部。他们太累了,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她更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奶水可以喂他们。 我永远都爱你们,我亲爱的宝贝们。谢谢你们和我一起度过这个月。 她开始用舌头舔他们,希望能温暖他们寒冷而疲乏的身体。 小石头烦躁地扭动着身子:“别碰我,我想睡觉。” 小雾已经累得没有力气抱怨了,她的呼吸十分微弱。 “小苔藓?” 浅灰白色幼崽没有反应,蓝毛再次舔她的毛。“小苔藓!”恐惧袭上心来。她盯着这小小的毛团,期待着她腹部的起伏,哪怕看到她呼出一口冷气也好。 可幼崽却一动不动。 蓝毛用力舔她:“小苔藓,快醒来,求求你了。河对岸既温暖又安全,你们的父亲会照顾好你们,我保证。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勇敢的小女儿。” 蓝毛停止舔她,俯视着她被雪润湿的小小身体。 醒醒啊! 蓝毛。 雪毛的鼻息吹动着她的胡须,蓝毛闻到雪洞内壁飘散着姐姐的气味。 让她走吧,我会照顾她的。 “不!别带走她,求你了。” 她已经死了,你无能为力。 蓝毛将小苔藓拢到自己的脚掌间。小雾和小石头在她的肚子下翻动,但没有醒来。 她不该死的! 她该走了。 雪毛的声音在蓝毛耳畔回荡。 我会在星族照顾她。 雪毛的气味渐渐隐去,秃叶季的寒气再度充斥着雪洞,小苔藓毫无动静。 “蓝毛?”橡心的口鼻出现在洞口,他带着鱼腥味的温暖鼻息涌进洞内。 小石头醒过来,抽动着尾巴:“哎呀!这是什么气味啊?” “没什么,小家伙。别这么无礼。”蓝毛打起精神。她还能救下两个孩子,“回到岩石那里去。”她告诉橡心,“我把他们带给你。” “我可以带一个。”橡心提出。 蓝毛瞪着他:“我还没告诉他们你是谁。退后!” 橡心立即消失了。蓝毛唤醒小雾:“我们得走了。” “可我刚刚暖和起来。” “你很快就会更暖和的。”蓝毛向她保证。 “我们要去哪里?”小石头问。 “我带你们去见你们的父亲。” 小石头显得很困惑:“你是指画眉毛?小追听白眼说过,画眉毛是我们的父亲。” “你们真正的父亲是橡心,他来自河族。” “来自河族?”小石头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快一点儿。”蓝毛命令道,并推着他们爬进雪地。 小雾回头朝雪洞里看:“小苔藓怎么办?” “我会回来找她的。” “可你说过我们是雷族猫。”小石头哀号起来,“我们怎么能同时又是河族猫呢?” 蓝毛没有回答。她让幼崽们跟在自己肚子下蹒跚前进,为他们挡住开始飘扬的雪花。她回头张望,仿佛小苔藓可能会在他们身后挣扎,悲鸣着请他们等自己追赶上来一样。但让她感到恐怖的是,雪洞开始被新落下的雪填充。 不!我可能会找不到她了! 她四下张望,疯狂地寻找某个能让小石头和小雾暂时避一下的地方,以便回头去叼他们的妹妹。河岸那头,两个身影正在离去。橡心带了其他的猫吗?不对——这些猫的行动没有受到雪的阻碍,他们是在雪面上滑行。他们身后的雪地是洁白的,并且没有任何印记。这些猫没有留下脚印,一只是成年猫,浑身白毛使得蓝毛几乎看不见她。另一只猫有着浅灰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个头仅到同伴的腹部。幼崽正抬起头兴奋地望着雪毛,似乎正在倾听雪毛给她讲什么让她激动的事情。 再见,小苔藓。从现在起,雪毛会照顾你的。 “哎哟!”蓝毛肚子下的小石头向前摔倒了。“这地面可真硬!”他大声喊道。 他们已经来到了太阳石边上,有脚步声朝他们的方向传来。 “他们都还好吗?”橡心平静地问。 蓝毛点点头,但没有看他。他的气味环绕着她,让她感受到温暖和抚慰。在那一瞬间,蓝毛真想和他一起走。她渴望余生都依偎在橡心的身旁,永远不必离开他和她的孩子们。 但她不能这样。 她必须拯救她的族群。 幼崽们偏着脑袋,盯着面前这只陌生的猫。 “这是小石头。”蓝毛用鼻头轻触浅蓝灰色幼崽,声音颤抖地介绍道,“这是小雾。”蓝毛的喉咙哽住了,视线开始模糊,她朝后退去。 我不能跟他们说再见! “请照顾好他们。” “还有一个呢?”橡心呼喊道。 “死了。”蓝毛脚下一软,但她没有将视线从孩子们身上移开。 “蓝毛,回来!” “你要去哪里?” “你会回来接我们吗?” 蓝毛无法忍受孩子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树林。 她在香薇丛旁停下。雪洞已经不见了,但蓝毛顾不得冻僵的脚掌有多痛,吃力地挖掘着。终于,她碰到了那具弱小的尸体。她小心翼翼地将小苔藓拽出来——她身上连育婴室的气味都没有了——然后继续挖洞。蓝毛绝不会让女儿在雪融之后落到狐狸嘴里。她用爪子刨开地面,脚垫被磨得生疼,但她坚持在冰冻的地面上刨挖,直到挖出的洞够深,足以保护好她的孩子。蓝毛麻木地将小苔藓的尸体放进洞里,然后掩盖好。 她拖着疼痛的四肢,一瘸一拐地返回营地。 还有一件事我必 须得做——再向我的族猫们撒一个谎。 她从排便处通道钻进营地,悄悄地在育婴室后墙上挖了一个狐狸大小的洞。 然后,她从育婴室入口处溜回巢穴,看到白眼和小追还在睡觉,便悄悄地爬进自己的窝里。接着,她故意大声高喊,向族群发出警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第43章 副族长 蝰蛇牙轻声问:“蓝毛,你今天愿意参加一次狩猎巡逻吗?” 蓝毛盯着他,尽量集中起精神。 她把孩子交给橡心已经一个月了。育婴室的墙面用追加的黑莓茎秆加固了,每个寒冷的夜晚,都会有两名武士站岗,防止再有狐狸或黄鼠狼潜入育婴室。族群相信了蓝毛的故事——她醒过来后,发现幼崽们不见了,他们被某种从育婴室后边挖洞进入的动物偷走了——是饥饿驱使这只动物头一次冒险侵入营地。 他们在森林里找了好几天,但却不知该去哪里找,气味踪迹被冰冷的雪花隔断了。蓝毛和族猫们一起在树林里寻觅,内疚让她感到身体麻木,她一次次提醒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族群。与此同时,饥饿和悲伤笼罩着族群。他们小声地说话,挤成一团,同情地看着蓝毛。这一切都像荆棘般刺痛着她,她讨厌说谎。她几乎没有意识到最近的新鲜猎物堆是多么空荡,过度的悲伤让她毫无食欲,她只想在睡梦中躲避现实。她觉得扎在心里的坚冰永远都不会消融。 和橡心在一起,幼崽们会很安全。 可这种想法并不足以舒缓她的忧伤情绪。 小苔藓会在星族守望,憎恨蓝毛夺走了她的生命吗?雪毛有没有向她解释,告诉她母亲之所以牺牲她,是为了整个族群的利益? “蓝毛。”蝰蛇牙把尾巴放在她的肩头上,又问了一声,“你觉得你可以去狩猎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狩猎。”画眉毛赶到她身边。他眼神悲伤,像一名真正的父亲一样哀痛。他比任何猫都更加努力地加固育婴室,在编织黑莓枝条的过程中,他被剐掉了一绺绺毛,身上也留下了许多擦伤。蓝毛真想告诉他,那两只幼崽就在河对岸,依然安全地活着,而且能得到宠爱。 她耸耸肩,抖落掉蝰蛇牙的尾巴:“我想独自去狩猎。” 蝰蛇牙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画眉毛转过身,眼里满是忧虑。 “蓝毛!”玫瑰尾追上她,紧挨着她朝通道走去,“你会好起来吧?” 不!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蓝毛很想贴着同伴温暖的身子,蜷缩起来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会好起来的。”她有口无心地回答道。 蓝毛爬上溪谷,朝森林走去。当猫头鹰树映入眼帘时,她发现一只松鼠从她面前冲了过去。她僵住了,踩在冰封地面上的脚掌冻得刺痛。松鼠嘴里咬着一枚坚果,正在一棵橡树的盘根中乱窜。蓝毛摆出狩猎蹲伏姿势,伸直尾巴,将腹部抬离地面。 小石头。 他还记得雷族的狩猎姿势吗? 她抛开这种想法,压低后半身,猛地一跃而起,不偏不倚地扑中猎物,一口结束了松鼠的生命。 “干得漂亮。” 鹅羽沙哑的声音吓了蓝毛一跳,松鼠在她的嘴里晃荡着。 她放下猎物。“你在这里做什么?”长老们很少离开溪谷范围之内的。 “你知道的,我还有腿。”他厉声说。 蓝毛感到很震惊,因为没有哪只族猫跟她说话时语气像这般不充满同情。她站直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怎样?”他又有了什么愚蠢的预言,想要毁掉她的生活吗?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他的话让她身上的毛都竖立起来。“对谁?”蓝毛问道。 “对你的族群。”鹅羽眯起眼睛,“预言没有给孩子们留下位置,你必须独自燃烧,引领你的族群。” “你是要让我感觉舒服一点儿吗?”她嘶吼着。蓝毛憎恨那个预言,也憎恨鹅羽告诉她的话。 鹅羽眨眨眼:“感觉舒服些并不是你的命运,你的命运是拯救你的族群。” “我会的。”她咆哮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也会永远为我所做过的事情感到难过。” “孩子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鹅羽指出,“星族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规定。” “星族让我牺牲了我所爱的一切。”她觉得喉咙里苦得像涌入了胆汁,“包括我的孩子们。” 鹅羽打断了她的话:“他们还活着,不是吗?” “但小苔藓死了。” “星族会弥补她所失去的。” “那我所失去的呢?” “与族群的命运相比,那算不了什么。” 蓝毛摇着头,想要思考清楚这些事。她是自私的吗?与族猫们的安全相比,一颗破碎的心又算得了什么?她应该忠诚于什么?她低下头。“我会为我的族群奉献所有。”她保证道。 “很好。”鹅羽点点头,“日星想和你谈谈。” 说完,他朝树林中走去。 蓝毛刚翻过溪谷顶,就遇到了雷族族长。 “蓝毛。”日星跟她打招呼,“我想和你到营地外去谈谈。”他指了指森林,“跟我来。” 蓝毛走在这位旧时老师的身旁,回想起月花死后以及她后来为雪毛感到悲伤时,他对她说过的话。“难道这次你又要教育我抛开过去的一切吗?”她大声吼起来。 他摇了摇头。“看来,你注定命途多舛。”他叹息道。蓝毛盯着他的眼睛,发觉雷族族长在过去几年中苍老了许多。为了让雷族强大,让其他的族群对雷族心存敬畏,日星在战斗中失去了三条性命,疾病又夺去了他的另外两条命。鹅羽让她追求领导权,但这真的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吗?焦虑、战斗,被责任的重担压得疲惫不堪? 我别无选择。星族已经决定了我的道路。 雷族族长钻过一片低悬的香薇。“我只能对你说那些过去说过的话,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经过一处灌木,小小的绿芽已经破开棕色的外壳,在枝条上点缀出绿意,“秃叶季之后就是新叶季,而新叶季总要让位于绿叶季。森林不会永远冰封,尽管失去了孩子,可你还是必须调整心情,走出阴霾。” 要是他知道,两个孩子正和河族猫生活在一起,还会这样充满同情吗?蓝毛脊背上的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冷了?” “有一点儿。” 他们继续朝树林深处走去。日星心里似乎有什么事,蓝毛等着他开口。他们越过一处融雪形成的狭窄溪流,穿过残留着旧时兔子气味的茂密黑莓丛。 日星在前边带路,他用尾巴掀开一根卷须,“你准备好担任副族长了吗?” 蓝毛在黑莓丛下停住脚步,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期待已久的一刻终于来临了。 这是对我放弃的那一切的报答。 “褐斑不会再好起来。”日星继续说,“他已经自己要求搬进长老巢穴了,雷族必须找到一名新的副族长。”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愿意成为新任副族长吗?” 蓝毛眨巴着眼睛。“那蓟掌怎么办?”她必须知道,日星为什么没有选择那名凶狠的年轻武士,而是选择了她。 难道他知道 预言的事? 日星望向树林。“蓟掌会是一名受族猫欢迎的选择对象。”他承认道,“没有猫会质疑他的勇气、格斗技巧以及他对族群的忠诚,但我不想让我的族群被带入无休止的战争中。我们的边界足够坚固了,不需要一次次地被染上鲜血。雷族希望生活在平静之中,而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蓝毛犹豫着,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模样,还有沐浴在月光下的橡心,以及爪子闪着血光的蓟掌。 日星继续重复他的提议:“你准备好了吗,蓝毛?” 蓝毛庄重地点点头:“准备好了。” 残阳下,最后一些正在消融的雪花闪耀起来,粉红色的光芒点缀着空地。日星站在高岩下,褐斑在他身旁,蓝毛则在日星的另一侧。雷族副族长隆起肩膀,臀部似乎因为疼痛而紧缩着,肋骨在粗糙的皮毛下突显出来。 日星低下头:“褐斑,雷族感谢你的忠诚和勇气。你很好地服务了你的族群,我们希望你能在长老巢穴中安稳地度过余生。你的故事和智慧依然在族群中占据着一席之地,我们会继续向你学习。” 褐斑甩了甩尾巴——蓝毛看出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族猫们为他欢呼起来。 “褐斑!褐斑!”玫瑰尾的声音格外大,她在祝贺自己过去的老师。蓟掌抬起头,大声呼喊褐斑的名字。蓝毛一想到蓟掌无法取代副族长位置时的感受,就不由得有些瑟缩。 “蓝毛。”日星用尾巴碰碰她的肩膀,“从今以后,你就是雷族的副族长。愿星族赐予你勇气,帮助你的族群直面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困难。当轮到你取代我的位置时,我祝福你在我们族群的最前方闪耀。” “蓝毛!蓝毛!” 她感到苍白的太阳温暖着她的身子,她能呼吸到森林和家的气味。她对自己领地的感受也更加强烈了。 白风骄傲地叫喊着,为蓝毛欢呼。可蓟掌却发出一声直冲云霄的长啸,盖过了白风的欢呼声。蓝毛不安地挪动着脚掌,那名武士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她觉得他的喊声只是为了欺骗族群,让他们以为他全力支持新上任的副族长。 要是族猫们能像她一样看清他,看到他抓住橡心的喉咙,看到他让虎掌野蛮地对待一只无助的幼崽,看到他睁着渴求复仇的双眼徘徊在边界上,那该多好啊。这些记忆给蓝毛带来了力量,不论代价有多大,她是唯一能够阻挡蓟掌的猫。只有她最清楚,他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好几个月以来,新鲜猎物第一次丰富到可以用来畅享、庆贺。早春的温暖将老鼠带出了它们藏身的洞,鸟儿们也从它们与世隔绝的窝里飞了出来。族猫们分享食物时,日星招呼蓝毛去他的巢穴。 “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日星钻过苔藓帘,坐下来,在阴暗的巢穴里只看得出他的轮廓,“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希望能再次指导你。” 蓝毛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要学习了。” 族长摇了摇头:“但我并不是从现在起又要当你的老师。如果我们想很好地指引族群,就必须一起工作。如果你有担忧,就尽管告诉我。我相信你的判断,愿意倾听你所说的一切。” “那我可以说说,我对蓟掌的恐惧吗?”蓝毛迅速瞟了他一眼,心一横,把顾虑提了出来。 日星点点头。“我已经听说过了,请相信我。但我认为,他也是一名忠诚而有用的武士,有他在我们的族群,我们应该感到自豪。”雷族族长望着脚下,“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那我就应该再让你知道一件事。一个只有我和鹅羽知道的秘密。” 蓝毛眯起眼。这么说,她并不是族群里唯一有秘密的猫。 “我只剩下三条命了,而不是四条。”日星坦白道。 蓝毛眨眨眼。“你是怎么丢掉另外那条命的?” 为什么要把 这当成秘密呢? “我没有,是那条命根本就没有给我。松星离去时,他作为族群的族长,依然有一条命。星族把它算在了我身上,他们只给了我八条命,因为第九条命在松星身上。” 蓝毛明白了。“你之所以保守秘密,是怕族群认为你没有得到星族全部的祝福。”她将头歪向一边,“但你现在可以承认了,对吗?你已经一次次地证明了你是一名伟大的族长,还有谁会怀疑这一点呢?” “有野心的猫也许会怀疑。” 他指的是蓟掌。 蓝毛迎上他坚定的目光。“那我呢?我也有野心。”她说。 “你只是想为族群服务。”日星回答,“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你受了很多苦,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你依然在为族群服务,并将族猫们的需求放在自己的需求之上。为了族猫,你宁愿献出所有。” 要是橡心能明白这一点该多好啊! “我现在只有我的族群了。”蓝毛承认道,“我会用尽全身的每一丝气力为它服务。”但同时遗憾依然啃噬着她的心。 可我是火焰。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第44章 蓝星 “来吧!”羽须在母亲嘴投射下的阴影里轻声对她喊道。 蓝毛呼吸着从黑色开口中涌出的寒冷空气,空气中带着一种矿物的气味。她想起了许多年前,与松星一起来到这里的情形。现在,她来这里是为了接受自己的九条命。等她再次回到族群之时,她将是雷族的族长——蓝星。 她沉痛地想起了日星的死,由于生病后身体虚弱,他没能逃脱一只狗的追击。这只狗是在森林里闲逛的两脚兽喂养的,没等巡逻队将狗赶跑,它便杀死了他。蓝毛对日星的死深感悲痛,很遗憾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但他一直都不想经受褐斑那种漫长的死亡过程——褐斑是在经历了好几天的极度痛苦之后,才步入星族的。这种痛苦连羽须的药草都无法缓解。 羽须带领她前往月亮石所在的洞穴,四面八方的黑暗依然令蓝毛觉得不舒服。那感觉就像被淹没在可以体会,却无法察觉的浓稠的黑色水流中。通道尽头的洞穴里满是阴影,如水的星光通过洞顶的孔投射下来,却很难穿透黑暗。 “很快就到午夜了。”羽须宽慰她。 蓝毛踏过粗糙的洞穴地面,在月亮石脚下蹲伏下来。洞穴中央的月亮石坚实却灰暗,月光尚未照到它的表面上。就在蓝毛将头伏在两只前掌之间时,月亮滑过拱顶的孔洞,水晶石开始像被捕获的小太阳般闪耀起来。 蓝毛被晃得头晕目眩,直往后退。 “用鼻子贴住它。”羽须催促道。 蓝毛闭紧眼睛,凑上前,将口鼻贴到月亮石上,嗅着这块非常古老的黑石头的气味,感觉到了它的冰冷。转瞬间,洞穴不见了,蓝毛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比夜色更黑的黑暗中,在看不见的河流中摇荡、旋转。她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拼命蹬腿挣扎,直到脚下忽然出现柔软的青草。 蓝毛睁开眼,看到大岩石耸立在她面前,四棵巨大的橡树分别位于空地的每个角落。她置身于四棵树了,却只有她自己。她抬起头,看到漆黑的天空中散布着点点繁星。 为什么没有其他的猫来迎接她呢?难道星族不希望她成为雷族族长吗?或许她犯下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 这时,星星开始像旋转的树叶一样被卷入一个旋涡,迅速汇集起来,直至彼此融合,在一条银色的螺旋带中不断向下、向下,落向森林,落向四棵树,落向她。 蓝毛等待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星光螺旋带下降的速度变慢了,星族的群猫从天上走了下来,冷光在他们的脚下和眼中闪烁。他们的毛发如寒冰般发亮,身上却带着一年四季的气味:秃叶季的雪花混杂着新叶季的绿意、落叶季的芬芳和绿叶季的甜美。 数不清的猫排列在空地上。他们的身体闪烁着光芒,眼睛在燃烧,就连斜坡上也站满了沉默不语的猫。蓝毛蹲伏在空地中央,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这些猫。当她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时,睁大了眼睛。她认出了咕哝脚和野草须,云雀鸣站在他俩身旁,似乎很高兴再次和她的老友们聚到一起,鹅羽和他们站在一起。正如他自己预测的那样,秃叶季的第一场雪降临时,他死了。 还有松星! 尽管他有背叛族群的行为,但在他失去第九条命后,星族还是接受了他。看到这名红棕色的武士坐在他的族群中,蓝毛觉得非常高兴,那才是他真正的归属。他们目光交会时,松星朝她点了点头。 有一只猫是蓝毛最渴望见到的,她在队列中搜索着那一袭白毛。 雪毛! 她那星光熠熠的毛发十分耀眼,她正凝视着蓝毛,两眼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接着,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味包围了她,月花出现在雪毛旁边,她用尾巴裹着自己的脚掌,紧挨着她的正是小苔藓。 蓝毛冲上前,想去蹭蹭自己的女儿,但被月花用眼神制止了。蓝毛简直无法忍受,尽管她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哀悼了这么长时间,此时她们隔得这么近,却还是不能亲近女儿。她看着月花明亮的眼睛,等着她的责备,但月花的眼里除了爱意,什么都没有。小苔藓和雪毛、月花在一起很安全,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再也没有秃叶季的寒冷了。 “欢迎你,蓝毛。”一句清晰的话语响起,仿佛融合了她所知所爱的每一种声音。 她低下头,突然觉得口很干。 松星走上前,用鼻子碰碰蓝毛的头顶。蓝毛突然感觉像被烈火灼烧一样,但她不能后退。她的腿重如石头,身体也僵住了。 “我用这条命赐予你怜悯之心。”松星低声说,“你做出判断时,既要用大脑,也要用你的心。” 一股能量像疯狂的闪电般在蓝毛体内灼烧。她强忍住痛苦,很快,那感觉就变成了一股温柔的暖意,从耳尖到尾巴尖。当这股暖意流出时,蓝毛不再颤抖,她打起精神来迎接下一条命。 松星转身离开。星族队列中另一只猫站了出来,是咕哝脚。他用鼻子贴住她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坚忍。当你觉得所有的希望和力量都离你而去时,就用它来继续前进。” 她的身体被一种沉闷的痛楚感控制着,肌肉随之绷紧。她不由得紧咬牙关。“忍住。”咕哝脚低声对她说,“要相信你自己的力量。” 蓝毛呼出一口气,觉得痛苦消退了。她感觉像是被哪只猫从水里拖了出来,皮毛阵阵刺痛,脚掌已准备好随时全速跑回森林。 谢谢你,咕哝脚。 现在,在她身旁的是云雀鸣。她用鼻尖碰碰蓝毛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幽默感。你可以用它来减轻族群的负担,在处于绝境的威胁中时,用它来鼓舞族猫们的士气。” 一种让她眼花缭乱的东西从身体中流过,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你将知道在什么时候利用幽默感来帮助你。”云雀鸣告诉她。蓝毛感激地眨了眨眼。 又一只猫正在队列中穿梭,那是一张她刚才没有发现的熟悉的脸。 甜爪! 这名学徒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蓝毛想要迎上她,可她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甜爪探过头来,将口鼻落在她的头顶上,蓝毛的心喜悦得疼痛起来。“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希望。”甜爪庄严地宣告道,“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希望都会等着你。” 能量在蓝毛的体内燃烧。她在森林里奔跑,脚掌掠过地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那就是希望吗?我保证,永远都会看 到它。 甜爪走开了,接下来是日星。“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勇气,你将懂得如何利用它。”他盯着她的双眼,眼神中饱含着温暖与感激。蓝毛感觉到一种满足在她身体内闪烁着微光,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很好地协助了日星。 轮到鹅羽了。他目光清澈、语气随和。“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耐心,你会需要它的。”当他的鼻子擦过她的耳朵时,蓝毛的心境变得十分平和。任何事情在该发生的时候都会发生,她只需做好准备,迎接它的到来。鹅羽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在她长大之前就跟她提起那个预言吗?他明白一切注定的事情都终将发生吗? 会由谁来赐给她第七条命呢?她扫视着队列。当小苔藓踏着步子走向前时,蓝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苔藓那小小的脚掌接触地面时,激起了点点星光,她不得不踮起后脚才能够到蓝毛的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信任。相信你的族群和你自己,千万不要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怀疑。” “小苔藓。”蓝毛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我很抱歉。” “我理解。”小苔藓轻快地说,“可我想念你。” 接着,月花走了过来。母亲用鼻子轻微地触碰她的脑袋,就像她活着时那样,蓝毛感到阵阵心疼。“我用这条命赐予你爱。像珍爱你的孩子那样珍爱你的族群,因为现在他们都是你的亲属。” 族猫们那一张张忧虑的脸闪现在蓝毛的脑海中,蓝毛忽然觉得身体正被月亮石压碎。她奋力呼吸,口鼻似乎被封堵得严严实实。然后,她心底仿佛爆发出一道光,并蔓延到全身各处,最终在她的眼里燃烧起来。 蓝毛四肢颤抖,不停地喘息着。 蓝毛知道,她的最后一条命将来自雪毛。姐姐一直目光炯炯、神态优雅地注视着这个仪式。现在,她走上前来。 “你牺牲了很多。”雪毛说,“现在,我们的族群走上了一条更安全的道路。”姐姐摩挲着她的头,她的呼吸吹动着蓝毛的毛发。雪毛继续说道:“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自豪,让你明白自己的价值,还有你的族群的价值。” 蓝毛感觉身上热辣辣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认定身上着了火,但灼烧感一瞬间便消失了。她曾经对自己有过这么强烈的自信吗? “谢谢你抚养白风。”姐姐咕噜着说道,“一想到他还拥有你,离别就变得更容易些。用你全部的九条命为你的族群服务吧,我们会陪伴你走过每一步。只要你需要我们,我们就会降临。很久以前,你就被选中了,星族从来没有为它的选择而后悔过。” 第45章 无悔 星族从来没有为它的选择而后悔过。 雪毛的话在蓝星的耳中回响着,她的命名仪式已经过去很久了。蓝星带领她的族群经历了数不清的岁月,其中有好有坏。此刻,她正坐在高岩上,任由新叶季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身下的石头还很凉,似乎连太阳也无法消解她皮毛下的寒意。秃叶季还不愿放开它紧紧握着森林的爪子,猎物依然稀少。白风在荨麻丛旁伸着懒腰,即便是一身浓毛的他,也难掩日渐凸显的骨架。狮心坐在白风身边,正大口吞下一只消瘦的田鼠。 尘爪、沙爪和灰爪正在打闹嬉戏。他们追逐着彼此的尾巴,在空地上滚成一团。 雷族副族长红尾坐在蓝星旁边。“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把这叫作训练。”他用尾巴指指学徒们说。 第四名学徒乌爪正专心致志地从一根茎秆上撕扯着一片叶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爪子绕过叶梗,没注意到尘爪正偷偷爬到他身后。 尘爪突然扑上来,准确地落在乌爪的尾巴上。黑色小公猫吓了一跳,立即跃入空中。 蓝星摇摇头。乌爪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有些过于敏感,他的母亲用了将近半个月才将他哄出育婴室。蓝星让虎掌当了他的老师,她希望这只年轻猫能从那名无所畏惧的武士身上学到勇气。 “你还记得自己开始训练的第一个月吗?”红尾问。 蓝星叹息一声,回忆温暖着她的心。那时,她会和雪毛、豹足一起做跟眼前的学徒们同样的游戏。雪毛和豹足现在都已在星族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逝去:捷风、画眉毛、罂粟曙都在族群经历的一次史无前例的饥荒中死去了。甚至蓟掌也走了。 这名刺毛武士几个月前刚刚死去,是在将一群河族入侵者驱逐出雷族领地时牺牲的。他死后的样子跟活着时一样,伸着爪子,渴望战斗。他的族猫们在一摊鲜血中找到了他,那情景和蓝星许多年前在幻象中看到过的被染红的雪地很相似。 没有了他,族群的力量更加薄弱,但她并不怀念他,不像想念画眉毛那样。她那位忠诚的老朋友直到最后依然替她保守着秘密,只是在谈起丢失的幼崽时,表现出属于父亲的那种悲伤。蓝星依然没有告诉他有两个孩子还活着,并因此而感到负疚。现在他一定知道了,他会在星族里看到他们的。他会理解她所做的一切,并原谅她吗? 画眉毛现在一定明白,她为何那么饶有兴致地端详那两只河族猫了。在每次森林大会上,她总是寻找他们。当他们的武士名在森林大会上被宣布时,她的欢呼声是那样饱含温暖。雾脚和石毛都已成为优秀的武士,橡心把他们抚养得很好,她为他们感到非常自豪。 橡心知道这一切吗? 自从她将孩子交付给他的那个晚上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在森林大会上,他从不接触她,生怕其他猫会将蓝星丢失的两个孩子和出现在河族的两只迷路小猫联系起来。但她对他的爱从未停止过,对四棵树那个夜晚的记忆也一直驻留在她心里。 “我已经经历了四条命的美好生活。”她低声道。 红尾眯起眼,侧身看着她:“你有点儿怀旧了,对吗?” 蓝星叹了口气:“我已经老了,你得允许我缅怀过去。” “你一点儿都不老。”红尾争论道。 蓝星抽动着胡须。“我可不年轻了。”她提醒他,“看看我的白胡须吧。” 她总觉得白胡须的出现大部分是因为蓟掌。当她选择红尾为副族长时,野心勃勃的蓟掌缠着她争吵,发泄着心底的不满。正是因为他,蓝星才隐瞒了自己已经失去另外两条命的事。 我已经经历了四条命的美好生活。 每次撒这个谎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因内疚而产生的刺痛感。她应该告诉红尾真相的,告诉他自己已经失去了六条命,只剩下三条了。她怀疑红尾其实知道,但他从未向她求证过。她艰难地认识到,有些事情还是保密为好。 蓝星叹息着。 红尾看了看她:“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蓝星嘟囔着,“最近,族群里诞生的幼崽非常少。谁能在秃叶季保持族群的强壮和猎物补给啊?长老巢穴每个季节都变得更满。”半尾、小耳、斑毛、一只眼和斑尾都已经在那里建窝了。 空地另一端,斑叶从香薇通道中钻出来。自从羽须死于绿咳症之后,斑叶就是族群里唯一的巫医了。羽须将他的学徒训练得非常好,斑叶对于族猫们的健康总是很关心。白眼彻底失去那只瞎掉的眼睛,搬进长老巢穴,并改名为一只眼以后,斑叶一直在照顾她。最近,一只眼的听力开始变得和她的视力一样糟糕。 改名的武士不仅仅是一只眼。燕尾成了半尾,一只獾夺走了他的一截尾巴。现在他无法很好地保持平衡,也搬进了长老巢穴,把爬树之类的事情留给他的族猫们了。 玳瑁色巫医看上去十分疲惫。那天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正照耀着营地各处那些痛苦而沮丧的武士。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从河族手里夺回太阳石的绝望尝试,打了败仗。蓝星并不想为了这些存在争议的岩石再次发生战斗。在那里,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但这是为什么啊?就为了得到那片只有一棵树长的狩猎地吗? 但如果雷族任由河族猫涌过河流,捕食森林猎物,就会被风族和影族看作是懦弱的表现。 因此,他们打了一仗,由红尾和虎掌带队。虎掌似乎比他的老师蓟掌更加好战。但他们失败了,流着血羞愧地被赶回森林,回到这个有太多长老和学徒的营地。 现在雷族会怎样? 第46章 火将拯救族群 蓝星独自坐在空地上,仰望着银毛星带。受伤的武士们躺在她四周,他们无休止的抱怨声在营地里回荡。 蓝星深感不安。自从松星辞去族长职位,现在的雷族是最脆弱的。难道她就是这样燃烧并照亮整座森林的吗? 这时,斑叶钻出香薇通道,在蓝星身边停下来。巫医已经忙了半个晚上,帮助受伤的族猫处理伤口。 蓝星看着她,问道:“鼠毛怎么样了?” “她的伤口很深。”斑叶在夜里清冷的地面上伏下来,“但她既年轻又强壮,很快就会康复的。” “其他的武士呢?” “他们都会活下去的。” 蓝星叹了口气。“没有失去任何一只猫,这是我们的运气。”她再次抬头仰望星空,低声说道,“斑叶,这次战争的失败让我很担心。自从我担任族长以来,雷族还从未在自己的领地上被打败过。现在是我们最困难的时期,新叶季迟迟不来,幼崽又非常少。想要生存下去,雷族需要有更多的幼崽才行。” “等新叶季来临时,会有更多幼崽的。”斑叶轻声说。 蓝星挪动着脚掌:“也许吧,但训练也需要时间。如果雷族想保卫好领地,就必须尽早拥有新的武士。” “你打算向星族寻求答案吗?”斑叶说道。她循着蓝星的目光,凝视着黑暗天空中闪烁的星带。 “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吗?”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交流了。” 就在她说话时,一颗流星燃烧着划过树梢。斑叶甩了甩尾巴,脊背上的毛泛起阵阵涟漪。蓝星竖起耳朵,但没有说话。斑叶继续抬头望着天空。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面对着蓝星。“这是来自星族的信息。”她低声说,眼里流露出一种陌生的神情,“只有火才能拯救我们的族群。” 蓝星的尾巴翘了起来:“火?” 难道鹅羽没说错? 雷族族长用清澈的蓝眼睛紧盯着巫医。“你从来没有出过错的,斑叶。”她说,“一定是这样,火将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可怎样拯救呢? “鹅羽曾经说过我将成为火。”蓝星坦白道。这么多年之后,她才将那名老巫医的预言告诉斑叶,她感到十分不安。 “我知道。”斑叶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族长。 “他是对的吗?”蓝星好奇地探过身子,很想知道结果。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是在追逐一个空洞的梦吗?牺牲孩子难道是毫无意义的吗? “你没让蓟掌掌握领导权,这就是拯救族群,否则他会把我们淹死在鲜血之中。你带领族群经历了这么多岁月,并且一直保持它的强大与安全。” 蓝星摇摇头:“可在我的带领下族群却被打败了,这可不像是照亮整座森林。” “夺回和失去太阳石的事情还会重复很多次。”斑叶耸耸肩,说道。 “如果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使命,那么星族为什么还要说火呢?” “也许你的使命尚未结束。”斑叶说。 “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个月过去了,族群开始从战败中缓过劲儿来。新叶季终于驱散了秃叶季的寒冷。森林开始焕发出生机,树木换上绿色的新装,灌木再一次在森林地面上茂密生长。 蓝星和白风并肩朝两脚兽边界走去。“你对雪毛还有多少记忆?”她问。她常常怀疑自己的孩子们是否还记得她。就算记得的话,他们却也从未在森林大会上表现出来。 “我还记得她的气味和躺在她身边时温暖的感觉。”白风回答,“有你在身边,我的记忆仍然鲜活。你身上有同样的气味,有时候,甚至包括此时此刻,我都能从你抽动胡须、挥舞尾巴的动作中看到母亲的影子。” 蓝星感动地发出咕噜声:“你还记得小虎总是带着你去惹麻烦,然后又把责任都推给你吗?” 白风甩甩尾巴:“但我们很快乐。” “还有,小斑纹和小霜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次,小斑纹甚至骗你说,有只狐狸被困在排便处通道里了!” 白风看了看她:“你怎么这么怀旧啊?” 蓝星直视着前方:“你觉得我做的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呢?” “只有星族才知道。”白风回答,“我们只能做出当时认为是正确的选择,仅此而已。” “要是还不够呢?” 白风在她前方停下来,忧虑笼罩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样质疑自己呢?”他坐下来,用尾巴裹住脚掌,“我知道我们失去了太阳石,但等到族群更加强大时,我们一定会把它夺回来的。你是一名强大而公正的优秀的族长,族猫们都非常尊重你。” “我不该让雷族变脆弱的。” “那是艰难的秃叶季造成的。”这时,一只画眉跃上枝头,开始欢唱,“可新叶季已经来了。” 蓝星呼吸着蕴含着生机的清新气息,空气里已经有了猎物的气味,“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和平安宁、食物充沛。” 白风抽动着胡须。“如果希望能当猎物吃的话,秃叶季来临时,我们就可以像狮子那样只管大吃大喝了。”他站起来,准备走开,“但那样会无聊死的!”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起来,“你知道的,族群生活并不是那个样子。武士守则指引我们度过黑暗的日子,经历寒冷和饥饿。正因如此,好时光才会显得更加甘甜。你要有信心,蓝星,我们会存活下去的。” 他叹了口气,朝树林里走去。蓝星跟在白风身后,感慨她曾经帮助抚养的那只弱小幼崽,是怎样成为如此强壮而充满智慧的武士的? 他们沿着森林边缘的树木边界行走,空气里混杂着两脚兽的气味。蓝星望着阳光明媚的洼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一如既往地想起了松星。他现在已经步入星族,他为自己离开族群的决定后悔过吗? 这时,一个橙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一只姜黄色宠物公猫蜷伏在栅栏上,睁着一双冬青叶般的绿眼睛,充满兴趣地盯着森林。 “等等。”蓝星用尾巴示意白风停下来,“别动。”她不想吓到那只宠物猫。就在她凝视他时,阳光照到他的身上,把他的皮毛照得犹如闪耀的火焰。 一只画眉从树上飞起,掠过宠物猫的上方。宠物猫抽动着尾巴,一蹬后腿,伸出脚掌扑向飞鸟,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根胡须的距离。 “还不错。”白风坦率地说。 宠物猫保持住平衡,重新蜷伏下来,有些气恼地甩了甩尾巴,又开始搜寻另一只鸟。 “你是在担心,他会捕捉我们的猎物,对我们产生威胁吗?”白风小声问。 “担心?”蓝星说。此刻,这是她最不担心的一件事。 火将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宠物猫扭转脑袋,用力舔起自己的毛来。他眼里闪耀的光芒,他一举一动间显现出的犀利,以及他竖起的毛中透露出的烦躁,都引起了蓝星的注意。 他就像一只族群猫。一旦通过训练,将宠物猫的柔弱从他身上剔除…… 不。 蓝星摇着头,她这是在想些什么?族群的确需要新鲜血液和新的武士来增强实力。 可他们需要的会是一只宠物猫吗? 几个月以来,族猫们第一次可以满意地吃上一顿食物,享受温暖的感觉了。傍晚,当蓝星和狮心、纹脸交谈时,那只火焰般的宠物猫的身影依然萦绕在她脑海中。 “出什么事了?”纹脸问道。 “什么?”蓝星的思绪被打断。 “你和白风回来后,就一直盯着树林看。” “噢,没什么大不了的。”蓝星站起身。或许斑叶能帮帮她,哪怕只是说她鼠脑子也行。她钻过凉爽的香薇通道,看到斑叶正在草地上撕扯药草,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中检查脚下的叶片。但她没有抬起头来。 “吃东西了吗?”蓝星问道。 “做完这些事我就吃。”斑叶回答说。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地撕成长条,一堆堆混合在一起的芳香叶片上。 蓝星坐下来,开口说道:“我今天看到了一只宠物猫。” “在我们的领地上?”斑叶心不在焉地问。 “在一道栅栏上。”巫医会觉得她疯了吗?“他身上的某些特殊气质,让我觉得他也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斑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一只宠物猫?” “他的毛是火焰的颜色。” 斑叶眨眨眼。“我明白了。”她严肃地说,“你认为他可能就是那团火。” 蓝星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呢?” “我会让灰爪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如何对待自己,然后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成为一只族群猫。”她兴奋得脚掌刺痛,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如果他可以做出保证,我就邀请他加入族群。” 斑叶放下正在处理的药草,一直走到蓝星跟前。她的呼吸让族长耳朵里暖暖的。“他能通过你为他设置的每一项测试,你就会选择他,并且永不后悔。但别以为这很容易,你将带领雷族踏上一条最艰险的道路。” 说罢,斑叶后退一步,严肃的目光柔和下来。“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道路,直到永远。”她低声说。 蓝星感受到姐姐的气味正环绕着自己,与药草的芬芳混在一起。“嗯,他们会的。”她轻声说。 蓝星想象着,那只勇敢的姜黄色宠物猫,坐在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上时的情景,立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声。 你是对的,鹅羽。一团火焰最终将会照亮整座森林。 猫族成员3 天族 族长 叶星——奶油色和棕色相间的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副族长 锐掌——绿眼睛的深姜黄色公猫 巫医 回声之歌——绿眼睛的银色虎斑母猫 武士 (公猫和不在育婴期的母猫) 斑脚——黑白相间的公猫 雨毛——深灰色斑点的浅灰色公猫,在和家鼠的战斗中身亡 花瓣鼻——浅灰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鼠尾爪) 雀毛——暗棕色虎斑公猫 樱尾——玳瑁色母猫 黄蜂须——灰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薄荷爪) 泼牙——极瘦的黑色公猫 乌木掌——黑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斑爪是日光武士) 比利风——绿色眼睛,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日光武士 (所指导的学徒是嗅爪) 哈维月——白毛公猫,日光武士 麦吉弗——黑白相间的公猫,日光武士 岩荫——黑色公猫,苜蓿尾的儿子 跳火——姜黄色公猫,苜蓿尾的儿子 微云——白色母猫,苜蓿尾的女儿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鼠尾爪——浅灰色公猫,花瓣鼻和雨毛的儿子 薄荷爪——灰色虎斑母猫,花瓣鼻和雨毛的女儿 嗅爪——黑白相间的公猫 斑爪——腿上有斑点的浅棕色虎斑母猫 猫后 (怀孕待产或正在育婴期的母猫) 闲蕨——浅棕色母猫,幼崽小兔子、小溪、小荨麻、小梅子的母亲 苜蓿尾——长有白色肚子和腿的浅棕色母猫,怀着斑脚的孩子 长老 (从武士岗位上退休的老年猫) 苔藓毛——灰色斑点母猫 坦格尔——杂色虎斑独行公猫 族群以外的猫 鸡蛋——蓝眼睛的奶白色独行公猫 赫奇——黑色虎斑宠物公猫,曾用名短须 奥斯卡——黑色宠物公猫 贝拉——琥珀色眼睛、虎斑和白色相间的宠物母猫 罗丝——优雅的暹罗种宠物母猫,毛色为棕色和奶油色相间,有一双微斜的蓝眼睛 莉莉——罗丝的姐妹 斯迪克——黄色眼睛的棕色虎斑公猫 科拉——黑色母猫 黑煤——黑色公猫 短尾——没有尾巴尖的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白雪——白色母猫 珀西——深灰色虎斑公猫 红毛——深姜黄色母猫 道奇——深棕色虎斑公猫 斯基普——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哈雷——灰色和棕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米莎——奶油色母猫 洋葱——银色和黑色相间的母猫 绒毛——蓝眼睛的灰色宠物母猫 古天族 云星——长有白色斑点的浅灰色公猫,眼睛为纯正的蓝色 鵟星——绿眼睛的姜黄色公猫,天族离开森林时的副族长 褐步——浅棕色虎斑母猫,天族离开森林时的巫医 鸟飞——拥有蓬松长毛和琥珀色眼睛的浅棕色虎斑母猫 蕨皮——深棕色虎斑母猫 鼠牙——黄棕色母猫,古天族的长老 夜毛——纯黑色公猫,古天族的长老 橡步——灰色虎斑公猫 蜘蛛星——深色虎斑公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族长 蜜叶——绿眼睛的姜黄色虎斑母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副族长 蕨心——年轻的棕色虎斑公猫,古天族的最后一任巫医 燕飞——黑色公猫 护天——蓝眼睛的深灰色公猫,新天族成立之前生活在河谷 第1章 引子3 太阳从山顶缓缓落下,在河谷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一股冷风从河面吹来,将最后几片枯萎的树叶卷入空中。从那堆大石头下流出来的河水发出潺潺声,它先汇集在一个水潭中,然后蜿蜒而下,流入悬崖下阴暗的河谷里。 一只深色虎斑公猫出现在河谷顶上。在天空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站立在那儿,嗅着空气。落日把血红的余晖投射在他的皮毛上,映照出他肩膀上一块光秃秃的地方,那里的皮毛已经被撕掉,深深的爪印一直延伸到腰下。片刻之后,虎斑公猫用尾巴发出信号,然后开始顺着崖壁上一条蜿蜒曲折的狭窄小径往下走,后面跟着七只猫,其中一只是白色母猫,用三条腿蹒跚而行,第四条腿则血肉模糊地弯折到胸口;一只是长腿黑色公猫,正谨慎地向下走着,他的一只眼睛被黏稠的血液蒙住了,没法睁开;还有一只姜黄色小公猫,走路一瘸一拐的,两只耳朵都被撕破了。这些猫中,没有一只是不带伤的。 这八位武士痛苦地顺着小径向水边走去时,又有四只猫从河谷上游稍远处的一个洞穴里钻了出来。第一只是棕色虎斑小公猫,他飞快地跳下岩石,跑到那堆大石头脚下,用脚掌焦急地刨动沙地,等着武士们归来。另外三只猫是长老,他们摇摇晃晃地跟在小公猫身后向下走去,腿不住地颤抖着。 当那只领头的猫走到悬崖底部时,一位长老沙哑地问道:“哎,蜘蛛星,怎么样?你们赢了吗?”这位长老已经老得口鼻灰白,薄薄的黑色皮毛下,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深色虎斑公猫站立片刻,然后走上前去,用鼻子碰了碰老猫的耳朵,低声回答:“夜毛,你看呢?”他又对那只棕色虎斑小公猫补充道:“蕨心,但愿你洞里的库存药草够多。我们需要它们。” 巫医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长腿黑色公猫便走到族长身边,轻蔑地撇撇嘴:“哼,我们当然没赢。这场战斗还没开始,我们就输了。” 那些身负战伤的猫刚才从悬崖上下来时,走在最后面的是一只姜黄色虎斑母猫。这时,她跳过来,怒视着黑色公猫:“你不能那样说,燕飞!天族猫仍然有值得自豪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那只白色母猫,她难过地摇摇头:“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蜜叶?我们无法养活自己,那些家鼠把猎物都赶跑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幼崽出生了。我们现在举行的唯一仪式,就是送族猫加入祖先的行列。” 姜黄色虎斑母猫猛地扭过头,把绿色眼睛眯成两条缝:“霜掌,你——” “我们要为日毛和落雪举行仪式吗?”那个双耳破裂的年轻武士插话说。由于悲痛,他的声音颤抖着。 “是的,花楸毛。”蜘蛛星向年轻猫点点头,“他们的灵魂现在已经在星星之间自由行走了。” “什么?”一位灰色虎斑长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日毛和落雪死了?那他们的尸体呢?我们必须为他们守夜,然后埋葬他们。” 燕飞急速地甩动尾巴,恨恨地说:“橡步,我们不得不扔下他们。我们急着逃跑保命,没办法把倒下的族猫带回来。”他把目光转向一边,低下头,仿佛继续看着身边的猫,会让他无法忍受。 霜掌走过来,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把鼻子埋在黑色公猫肩头乱成一团的毛发中:“燕飞,我们已经尽力了,没有猫会责怪我们的。” “她说得对。”蕨心轻声说,“我们的族猫已经在和星族一起狩猎,他们能理解的。” 蜘蛛星点点头,满眼悲痛和失落。 “但如果你们把他们的遗体带回来,我们还可以掩埋他们!”橡步不满地说,“把他们留给家鼠一点点吃掉,那他们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日毛和落雪不该成为鸦食!” 说罢,他开始步履蹒跚地顺着那条小径往河谷顶上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但他没走多远,蜘蛛星就冲到那个悲痛万分的长老前面,强迫他停下脚步。 “我们今晚失去的族猫已经够多了。”他说,“在他们加入星族的时候,让我们为他们的灵魂祈祷吧。” 燕飞竖起耳朵,转头看着族长。“星族?你认为他们真的在守护我们吗?”他厌恶地颤动着胡须,“如果他们还在乎我们,就决不会让家鼠来。” 蜜叶侧脸看着族猫:“星族已经给了我们武士守则,以及打败敌人所需的勇气和本领。天族还没有被打败!” 没有猫回应她的话。过了一会儿,蜘蛛星才开口说话,声音中充满悲痛:“蜜叶,你错了。我们已经被打败。我不忍再率领我的族猫去进行战斗;我不忍看着他们饿着肚子度过另一个秃叶季节;我不忍看到他们成天战战兢兢,听到任何声音都感到害怕,甚至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都会吓一跳。我们已经成为猎物了。”他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叹息:“家鼠已经赢了,天族不存在了。” 族长的话立刻引起大家的一致抗议。第三位长老是一只黄棕色母猫,她吃力地站起来,走到族长面前,胡须颤动着。 “蜘蛛星,你的话绝对是错误的。”她怒吼道,“我们在森林里生活时,我还是一只幼崽。两脚兽占领了我们的领地,其他的族群迫使我们离开。有些猫以为天族那时就完蛋了。但我们在这片河谷中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家。那一次失去家园都没把我们打败,这次战斗也不能把我们打败。” “鼠牙说得对!”橡步走到族猫身边,“我们现在不能放弃。” “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家鼠,我们一起去打败它们。”第一位长老夜毛说。 “我从来就不知道森林是什么样子,但我尊重你们的记忆。”蜘蛛星庄重地向三只老猫点点头,“我的朋友们,没有猫会怀疑你们的勇气,但我们任何一个都已无能为力。家鼠太多了。” “那就必须有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蜜叶突然说,“蜘蛛星,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你和天族优秀、勇敢、忠诚的副族长。我累得脚掌都快掉了,但我从来不怕打仗。我付出这么多,不是为了看着自己的族群被毁灭的!” 蜘蛛星用尾巴尖拍拍母猫的肩膀。“你是任何一只猫都希望拥有的最棒的副族长。”他告诉她,“你本来也能够用同样的忠诚和勇气统领自己的族群。每只猫都知道这一点。” “你说‘本来’是什么意思?”蜜叶的嘴唇向后缩着,她龇出牙齿,脖子上的毛已经竖起来,“我——” “这一切真是太蠢了!”夜毛打断副族长的话,“如果我们作为一个族群都不能生存下去,作为独行猫又怎能活下去呢?” 一时间,没有猫回答。大家都沮丧地面面相觑,仿佛黑色老公猫的话突然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将面临一个没有族群支持的未来。甚至蜜叶也平静下来,身上的毛重新归于平顺,只有尾巴尖还在颤动。 “我……我偶尔吃两脚兽给的食物。”霜掌承认道。她低下头,舔了一下破裂的脚掌:“如果你很饿,那些东西也不算太难吃。” “什么?”蜜叶的耳朵直立起来,“吃两脚兽给的食物?这是完全违背武士守则的。” 霜掌羞愧地向她眨了眨眼睛,但没有为自己辩护。 那只姜黄色的年轻公猫花楸毛走到她面前,靠着她的腰。“那又怎样?”他挑衅地说,“我也一直在吃两脚兽给的食物。我宁愿那样做,也不愿饿死。我估计,它们会把我们带去它们的巢穴。”他又补充说,声音有点颤抖,“我想,它们看到我们这么瘦,是在可怜我们。如果我们去和它们一起生活,就既有地方住,也不会受到家鼠的攻击了。” 有一两只猫点头低声附和着。 蜜叶大步走到那几只猫中间,用那双绿眼睛冷冷地怒视着他们:“宠物猫?你们想当宠物猫?天族武士永远不能那样做!那将是最大的耻辱!” 燕飞猛抽一下尾巴,赞同地说:“对!我宁死也不会去向两脚兽乞食!” 其他的猫都不敢迎视副族长责难的目光。最后,鼠牙小声问:“蕨心,你有没有得到星族的消息?他们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吗?” 年轻巫医走上前来,目光低垂着。“我感觉到,我们的祖先只有悲哀和惭愧。”他承认道,“他们惭愧地表示不该把我们从森林里带走,悲哀天族就要灭亡了。” “什么?”橡步惊恐地睁大眼睛,“连星族都已放弃我们了吗?”没有猫回答。他又补充说:“我记得云星把我们从森林里带走时,说过我们永远不应该再去仰望我们的祖灵。看来他说得对,我们从来就不该听星族的,他们什么也没为我们做过!”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消失,星族武士开始从阴沉的天空中显现出来。但河谷中没有一只猫抬头去看他们那冷冷的微光。相反,他们紧紧挤在悬崖下,因为那里的岩石上还残存着一丝太阳的温暖,而且在那里还可以躲避寒风。 “这么说来,就这样完了。”一只黑白毛公猫说,“花楸毛,你能告诉我,从哪里能得到两脚兽的食物吗?” “当然可以。”姜黄色公猫回答,“有想跟我和霜掌走的猫吗?” 一只灰毛母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也去。在两脚兽那里能得到食物和温暖的住处。武士守则既不能给我们食物,也不能给我们住处,都是些空洞的话。” “我从没想过会听到天族武士说出这样的话!”蜜叶惊恐地嘶声说,“我们狩猎、战斗和庆幸自己可以过上族群猫的生活时,武士守则一直活在我们大家心中。” 那只灰色母猫转身面对着她:“我并不庆幸自己曾过着那样的生活!它已经结束了!” 蜜叶伸出爪子。一时间,两只母猫仿佛准备向对方扑过去,尖叫着互相撕扯。但随后,天族副族长转过身去。 “好吧,不过,我是不会变成只会喵喵叫的宠物猫的。”她坚持说道,那身直立的毛发充分表明了她是多么愤怒,“如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会向河谷上游走,远离这些家鼠。也许那里有更好的狩猎地。” “我跟你走。”燕飞说,“如果我们一起狩猎,我们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好。” 武士们讨论着自己的去处时,三位长老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最后,鼠牙抬起头,迎视着蜘蛛星沉痛的目光。“我想留在这里。”她语气平淡地说,“我太老了,找不到新地方了。我就属于这里。” 夜毛舔舔老母猫的耳朵,说:“我也是。家鼠不来这里。这里至少有水喝,我们仍然能找到老鼠或甲虫。” 橡步补充说:“反正我们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蜘蛛星再次低下头,“我会和你们一起留下来。”他说,“为了感谢你们的忠诚,我会让你们每一位长老都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 夜毛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悲伤和失落。 “我也留下来。”蕨心补充说,“在我不能再当巫医之前……这里是我施展巫医本领最好的地方。” 蕨心站起来,环顾身边所剩无几的天族猫,像猫后用尾巴把幼崽拢到身边一样,他用目光聚集起族猫的注意力。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凝望着武士祖先发出的冷光。 “落雪和日毛,在你们步入天空加入星族之际,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他说,“愿你们猎获丰富,蹦跃轻捷,安睡时能有栖身之地。” 他周围的猫也开始为每一位倒下的武士低声默念这些话。 蜘蛛星长叹一声:“愿星族照亮我们大家前行的道路。我们仍然要活下去,但我们的族群已经没了。” 猫儿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星光下,他们凝视着曾经的族长,眼里闪动着恐惧和绝望。蜘蛛星没有回望他们,他仿佛已经被惭愧和失落彻底击垮,因为他统领这么多年的族群已宣告解散。 蕨心沉默片刻后,飞快地抖了抖皮毛,仿佛刚刚从冰水中爬出来似的。“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的伤。” 说罢,这只年轻的棕色虎斑猫一摆尾巴,领着那些负伤的族猫向他的洞穴走去。他在那里用蜘蛛网给伤得最重的猫止血,还给他们涂了防感染的金盏花糊,又为蜜叶和其他准备向河谷上游迁徙的猫准备了旅行药草包。 离开的时候,他说:“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蜜叶没有回答就跑了出去。蕨心跟在她后面走出洞,坐在蜘蛛星旁边,最后一次看着族猫们离去。月亮已经飘到一块云团后面,冷冷的月光洒落在岩石和河面上。那些离开的猫的黑色轮廓慢慢顺着小径移动到河谷顶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以外。留下来的只有蜘蛛星、蕨心和三位长老。 “我们把窝搬到长老巢穴里去吧。”蕨心低声对蜘蛛星建议说,“那样,我们就可以照料他们,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我们为止。” 蜘蛛星点点头。他环视着空荡荡的河谷,这里留下了许多猫的生活痕迹,那些记忆像阴影般附着在每一块岩石上、每一道岩缝间,永远无法抹去。 他叹息一声:“你说……还会有族群重新生活在这里吗?” “我想会有的。总有一天,猫群会回到这里,找到一种成功的办法,而不会像我们这样失败。”蕨心的声音中有一种深沉的回音,那是一种力量的流露。这种力量来源于自豪和勇气,来源于对武士守则永不妥协的忠诚。“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第2章 自豪 洪水顺着河谷轰鸣而下,大树和灌木仿佛小树枝一般,被连根拔起。叶星站在自己的洞穴入口处,惊恐地看着激流溅起高高的飞沫,在岩石间回旋,越涨越高。雨水不停地从头顶黑压压的云层中倾泻下来,哗哗落到水面上。 河水已经流进回声之歌的洞穴。尽管天族族长睁大了眼睛,但透过昏暗的雨幕看过去,根本无法看清巫医怎样了。在河水的喧嚣声中,叶星突然听到一声猫的尖叫,只见两名天族长老正在奋力挣扎,试图从他们的洞穴里逃出来。两只老猫无助地在水面上扑腾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樱尾和斑脚叼着新鲜猎物,正从小径上往下走,看到泛滥的洪水时,他们都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身向悬崖上逃去。但汹涌的洪水紧追着他们,随着一阵惊叫声,他们被卷下河谷。一棵巨大的树翻卷而下,树根像无数只爪子一样高高伸在空中,阻隔了叶星的视线,让她再也无法看见溺水的武士。 叶星在心里祈祷: 伟大的星族啊,帮帮我们吧!救救我的族群! 洪水已经拍打着育婴室入口。一只幼崽把鼻子伸了出来,但立即惊恐地号叫着缩回洞中。叶星绷紧肌肉,准备从岩石上跳过去帮助他们。但她还没跳起来,一道更高的波浪就打了过来,从她身边席卷而过,将她卷起来,与树木残骸一起扔进河中。 叶星大口喘着气,奋力地与咆哮的河水搏斗着。一个易碎的东西猛地冲进她张开的嘴中,她睁开眼睛,吐出一片枯萎的凤尾蕨叶子。她的窝已经散开了,洞中到处都是苔藓和凤尾蕨叶子,地面上有一些深深的爪印,是她刚才与看不见的波浪搏斗时留下的。她抖落一团沾在耳朵上的苔藓,气喘吁吁地坐了起来。 原来只是一个梦,感谢星族! 天族族长愣愣地坐在那里,直到心跳平缓下来,身体不再颤抖。梦中的洪水如此真实,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猫被冲走…… 太阳从洞口斜照进来。叶星长舒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洞外的岩脊上。下面,河水在河谷两边陡峭的悬崖间缓缓流淌。正午将近,阳光直射到水面上,也渗透到叶星那身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皮毛中。她放松肩膀,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微风吹拂皮毛的惬意。 “幸好只是一个梦。”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并竖起耳朵听着河谷顶上树林中的鸟叫声,“新叶季到了,天族活下来了。” 短短几个月前,她还仅仅是只名叫树叶的独行猫,只对自己负责。后来,火星出现了。他是一个来自遥远森林的族群猫的族长,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异的故事:曾经有个族群生活在这里的河谷中。于是火星把独行猫和宠物猫们召集起来,重建了天族,最令人吃惊的是,树叶被选中成为族长。回想起这些,一种温暖的满足感流过叶星全身。 “我永远不会忘记,祖灵们赋予我九条命,让我成为叶星的那个夜晚。”她嘀咕道,“我的世界从此改变了。火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想着我们。”她又补充说,“但愿你知道,我已经信守了向你和我的族猫许下的诺言。” 下面传来尖厉的猫叫声,让这只母猫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族猫们已经开始聚集到岩石堆旁边,河水从石堆下面流出来,钻出幽暗见到阳光。水流先汇集在一个水潭里,然后再顺着河床往下游流去。泼牙、雀毛和樱尾正蹲伏在离新鲜猎物堆不远的地方吃东西。泼牙几口便将他的那只老鼠吞下,同时还怀疑地看着两个年轻武士。叶星想起,两个月前,一支边界巡逻队发现这只黑色公猫在偷偷观察天族的活动。他被抓住时惊恐不安,已经快饿死了。巡逻队成员说服他搬进武士巢穴里住下,但他仍然觉得很难融入族群生活中。 他看上去比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老鼠还要紧张, 叶星想, 我必须做点儿什么事情让他明白,他现在是在朋友们中间。 两个长老——苔藓毛和坦格尔——正在一块被太阳晒热的平坦岩石上互相整理皮毛。他们看上去心满意足。坦格尔是只脾气暴躁的老泼皮猫,偶尔到河谷中来吃点东西,然后又回到他在森林里的巢穴中去。但他和苔藓毛好像很合得来。叶星希望能说服他永久地住在营地。 苔藓毛曾经独自居住在河谷上游的树林里。她知道天族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加入。一次,她落入狐狸陷阱,差点儿把命丢了,幸好一支天族巡逻队发现了她,把她带来营地接受治疗。从那以后,她便高兴地放弃了独行猫的生活。“她可以用她的智慧去教育族猫。”叶星站在岩脊上自言自语道,“每一个族群都需要有自己的长老。” 她听到的尖叫声是跳爪、微爪和岩爪发出的。他们正围成一个小圆圈,互相追逐着玩打仗的游戏,个个兴奋得毛发竖立。当叶星看着这三只小猫时,他们的母亲苜蓿尾正向他们走过去,她焦急地颤动着胡须。叶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三个学徒滑动的脚步停了下来。苜蓿尾用尾巴招呼微爪过去,并开始彻底清洗她的脸。在母亲粗糙舌头的狂舔下,那只白色小母猫扭动着身体,而苜蓿尾的眼里则闪着自豪的光芒。看着这一切,叶星乐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突然,几块鹅卵石从她身边滚过。叶星一惊,抬起头来,看到斑脚正从石头小径上走下来,嘴里紧紧叼着一只松鼠。黄蜂须跟在斑脚后面,他的学徒薄荷爪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们俩都叼着老鼠。当这支狩猎队从叶星身边走过时,她赞许地对他们微微点头。随着天气变暖,猎物渐渐多起来,新鲜猎物堆也在不断增大。她回想起黄蜂须刚加入天族时的情景。那时,秃叶季的第一场雪刚刚下过,一只迷路的宠物猫跌跌撞撞地走在河谷中,他又冷又饿,不停地哀号着。现在,这只灰白色公猫已经是族群中狩猎本领最高强的武士之一,还有了自己的学徒,甚至有了幼崽。他的伴侣以前也是一只流浪猫,叫闲蕨。 天族正在不断壮大。 黄蜂须从育婴室外走过时,他的四只幼崽跳出来,尖叫着跟在他后面跑。他们的母亲闲蕨动作缓慢地从洞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去追孩子们。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天族营地的生活,对这陡峭的崖壁和尖尖的岩石都不大习惯。 “当心!”她喊道,“别掉下去了!” 幼崽们已经跑到河谷底部,纷纷钻到父亲肚子下面,嬉闹着互相击打头部,还在水潭边滚来滚去,看上去很危险。黄蜂须轻轻地将那只浅棕色公猫小荨麻从水潭边推开。 但是,父亲刚转身去放猎物,小荨麻的妹妹小梅子便跳到了哥哥身上。小荨麻狠狠地向她击去,仿佛在模仿他看到学徒训练时的一个战斗动作。小梅子从他身上滚下来。小荨麻踉跄几步,失去平衡,跌入水潭中。 闲蕨惊叫道:“小荨麻!” 叶星也差点儿惊叫出声,但强忍住了,她一跃而起,只可惜离得太远,无能为力。闲蕨飞快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但黄蜂须的动作更快,他紧跟着幼崽跳入水潭中。一时间,叶星看不到父子俩的踪影了,只看到其他的族猫都跑向水边,只有泼牙没跟过去。他在河岸上走来走去,愤怒地甩动着尾巴。当叶星看到黄蜂须从水里钻出来,紧紧叼着小荨麻时,才欣慰地发出咕噜的喉音。小荨麻的脚掌胡乱地踢打着,直到他父亲将他放到岩石上。然后,他用力抖动身体,把闪亮的水滴溅到了身旁的每一只猫身上。闲蕨扑到他身上,开始舔他的皮毛,但小荨麻挣脱她,一头向小梅子撞过去。 “好啊,是你把我推进河里的,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尖声喊道。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活该!”小梅子毫不示弱。她蹲伏下来,准备跃起迎战同窝猫。两只幼崽扭打起来。他们的父母无可奈何地在旁边看着,试图把他们分开。 叶星听到河谷下游有脚步声,转头看到回声之歌嘴里叼着一捆药草回来了。年轻巫医柔软顺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这不禁让叶星想到,她不久前还是一只宠物猫。但现在,她正步伐坚定地走在石头地面上。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河谷生活后,她的脚垫已经变硬,而且身体也变得瘦长结实,具备了族群猫的力量。 回声之歌抬头看着族长,说道:“你好,叶星。”不过,由于嘴里含着药草,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好!”叶星回应道,“我们很快就要举行武士命名仪式了。” 回声之歌摆摆尾巴,示意听到了她的话,然后就消失在她位于悬崖底部的巢穴中,补充她的库存药草去了。 “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声音在叶星的肩膀旁响起,她一惊,猛地转过身,看到副族长锐掌站在她身后。她刚才一直没注意他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啊,是你。你别那样偷偷摸摸的好不好。快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了。” 深姜黄色公猫打趣地眯起眼睛:“叶星,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你吓得魂飞魄散的。”他看看天空,又补充道:“已经日高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仪式?” “我还在等其他的猫。”叶星解释说。 锐掌喜悦的神情消失了,他抽抽尾巴,不耐烦地说:“没有他们,你也可以开始。” 叶星惊讶地抽动着一只耳朵,看到副族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 “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出现。”他不服气地说,“下边的三只小猫早已准备好,都激动得想跳起来了。” 叶星再次看看岩石堆。锐掌说得没错。跳爪和岩爪正抱在一起,仿佛即将开始战斗训练。而微爪则在原地上蹿下跳,已经急得坐不住了。他们兴奋的尖叫声不断飘入叶星的耳朵中。 “那好。”叶星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再次看了看河谷顶上,然后顺着石头小径向岩石堆走去。她和锐掌走过去时,族猫们纷纷退向两旁,让他们通过。叶星肌肉绷紧,跳到岩石顶上。锐掌则在岩石堆下离新鲜猎物堆不远的地方就座。叶星从岩石堆上低头看着副族长宽阔的肩膀,一阵感恩之情涌上心头,她从心底感谢他的勇气和忠诚。 他是位优秀的副族长,火星的建议没错。 叶星抬起头,让自己的说话声响彻河谷:“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鼠尾爪飞一般地从学徒巢穴中蹿出来,冲下小径,跑到岩石堆下的妹妹薄荷爪身边。他们抽动着尾巴,在离锐掌和黄蜂须不远的地方并肩坐下。鼠尾爪的老师花瓣鼻走出武士洞,下来坐在学徒身边。斑脚在苜蓿尾旁边坐下,这只母猫已经怀上他的幼崽。他靠过去,用鼻子碰了碰苜蓿尾的耳朵,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那三个学徒身上。 叶星强忍住叹息,因为她看到,当其他的武士走过来时,泼牙缓步走向一边,还紧张地打量着四周,仿佛河谷中到处都是敌人。然后,他小步跑到河边坐下,仍然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他已在武士巢穴中住了三个月, 叶星想,同时愤怒地用爪子抓挠着岩石, 难道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没有猫会把他的尾巴咬掉吗? 她不禁好奇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泼牙过去的生活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会让他如此不安?但她此刻没时间为他担心了。等那只黑色公猫准备好之后,应该会向她敞开心扉的。她现在还有一个武士命名仪式要举行呢。叶星往四周看了看,看到族群的大多数猫都聚集起来了。她正纳闷回声之歌在忙什么,那个年轻巫医就马上从她的巢穴中出来了。一股香甜的药草气味从她的皮毛上散发出来。她在花瓣鼻身边坐下,期待地抬头看着岩石堆。 “天族众猫,”叶星开口说,“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举行族群生活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武士命名仪式。”她一摆尾巴,补充道,“跳爪、微爪、岩爪,过来站在岩石堆下。” 三只年轻猫站起来,走上前去。他们个个眼睛闪着机智的光芒,胡须因为期待而激动地颤抖着。岩爪从苜蓿尾身边走过时,她舔了儿子最后一下。不过,岩爪头上仍然有一撮黑色的毛支棱着,跳爪的一只耳朵也向后耷拉着。他妹妹微爪急忙用尾巴轻轻拂了那只耳朵一下,才让它直立起来。 他们的三位老师也站起来,走到离学徒们两条尾巴远的地方。叶星低头看着他们,一股庄重感油然而生。她知道,即使率领天族走过一年又一年后,这股神奇的力量也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这是把新武士推荐给星族的神圣时刻。而且,这三只猫还很特别,他们是第一批在河谷出生的天族武士。 “斑脚,”叶星继续说道,“你的学徒跳爪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吗?他认真学习并理解武士守则对每只猫的含义了吗?” 黑白相间的公猫自豪地看着学徒,回答说:“是的,叶星。” “岩爪也是。”樱尾补充道。 叶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原本希望樱尾等轮到她回答时再发言的,但岩爪的这个老师看上去和学徒一样兴奋,她也就没有责怪她了。 “雀毛,”叶星继续说,“你的学徒微爪是否已经学会武士应该掌握的技能,了解武士守则的重要性了?你对她满意吗?” “是的,叶星。”雀毛回答,“她已经准备好,可以成为一名武士了。” 叶星满意地咕噜一声,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站到三只年轻猫面前。当她抬头向天族猫说话时,他们的眼睛都睁得更大了。 “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三个学徒。他们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一阵战栗掠过叶星全身,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接受九条命和族长名号时,站在她周围的那一排排星光猫。 他们现在正看着我吗?他们会保护这些年轻的武士,直到他们步入星族吗? 她继续说:“跳爪、微爪、岩爪,你们必须拥护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跳爪大声吞了下口水,回答道:“我发誓。” “我发誓。”岩爪声音清脆地说。 微爪眨了眨她那双蓝色深潭般的眼睛,也回答道:“我发誓。” “现在,我用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跳爪,从此刻起,你叫跳火。星族向你的力量和忠诚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叶星把口鼻放在跳火的头顶上。年轻的姜黄色公猫舔了舔她的肩膀。然后,他退后两步,与其他的武士站在一起。 “岩爪。”叶星继续说,“从此刻起,你叫岩荫。星族向你的勇气和力量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叶星把口鼻放到他头顶上时,这只黑色公猫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舔了舔她的肩膀,退下去站在哥哥身边。现在只剩微爪站在族长面前了。叶星可以看出,这只白色小母猫浑身颤抖,充满了期待。 “微爪,”她说,“从此刻起,你叫微云。星族向你的才智和热情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她把口鼻放在微云头上,感觉到微云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肩膀。然后,微云退到同窝手足身边。 “跳火!岩荫!微云!”族猫们高声欢呼新武士的名字,纷纷跑过来向他们表示祝贺。叶星自豪地在一旁观看。 “哼,微云!”白色母猫愤怒的声音压过了其他声音,“我已经不小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够大,可以换个名字了呢。” 她周围的猫都打趣地叫起来。苜蓿尾走到她身边,安慰地在她耳朵上舔了一下,低声说:“你永远是我的小猫咪。” 但叶星可以看出,那只白色小猫并没有被母亲说服。跳火和岩荫看上去都为他们的新名号兴奋不已。但他们的妹妹眼里却有一抹阴影,仿佛很受伤。 族长从猫群中挤过去,站到微云面前。“你的名字中可能有个‘微’字,但你的心不小。”她低声说,“总有一天,微云这个名字会受到族猫的敬重,以及未来所有族猫的敬重。” 微云看着她:“你真的这样想?” 叶星点点头:“你的名字和你所选择要做的事毫无关系。重要的是你要做出伟大的事情,将被永远铭记的伟大的事情。” 白毛武士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尽最大努力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她发誓说。 叶星用口鼻碰了碰微云的肩膀:“我知道你会的。” 她还在说话时,黄蜂须的四只幼崽匆匆跑过去,围到他们的母亲闲蕨身边。 “我们想当学徒!”小荨麻说。 闲蕨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承诺说:“总有一天你会的。但现在还不行。你还太小。” “不,我们不小了!”小荨麻的妹妹小梅子挤到母亲面前,“我们都整整三个月大了!”“但必须六个月大才能当学徒啊。”她母亲提醒她。 小梅子的眼神沮丧地阴沉下来。 “但那太久了!”她的弟弟小兔子哀号道,“我们不想等那么久。” “就是。”第四只幼崽小溪补充说,“我们现在就想学习怎样当武士!” 闲蕨无可奈何地从幼崽们的脑袋上方看着叶星,显得又好笑又无助。“你说我该怎样应付他们啊?”她问。 叶星颤动着胡须。“他们很快就能当学徒了。”她说,“到那时,他们的老师自然知道该怎样对付他们。” 闲蕨长叹一声:“我已经等不及了!”但叶星看到,当闲蕨看着她那些扭动着身子的幼崽时,目光中满是柔情。 突然,小荨麻抬起头来。“小梅子刚才把我推到河里去了!”他抱怨说,“害得我全身湿透了,只能这样来参加仪式。” “我没有!”小梅子抗议道,“你不会做那个动作,还在那里炫耀,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你比瞎眼的兔子还笨!” “够了。”闲蕨厉声呵斥道,“小荨麻、小梅子,我不想听到你们任何一个再这样尖叫。” 小梅子怒视着哥哥,然后哀号着向浅棕色母猫走去:“苜蓿尾,他说我推他!我没有!是他自己在那里炫耀。他应该知道自己还不会做那个动作。” “我知道。”苜蓿尾低头舔着深灰色幼崽的耳朵,“有时会出意外,但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小荨麻现在很好啊。” 苜蓿尾那些安慰的话让叶星印象深刻。她想起这只母猫刚加入天族时的情形——懒惰、溺爱、自私,唯一感兴趣的是族群生活可以保护她和她的幼崽。但是现在,她已经变得像所有族猫的母亲一般,随时准备安慰和忠告别的猫。她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出色的猎手或武士,但她把育婴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井井有条。 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闲蕨该如何应付她那群又吵又闹的小崽子! 苜蓿尾用尾巴把四只幼崽拢到身边,催促道:“走吧。我们回育婴室去。我给你们讲讲火星到河谷来的故事。” 小溪眼睛放光,尖叫起来:“耶!那是最好听的故事!” 苜蓿尾带着幼崽们往小径上走去时,叶星自豪地打量着自己的族群。锐掌正坐在一团阳光中,慢条斯理地用舌头仔细梳理深姜黄色的皮毛。三名新武士仍兴奋地挤作一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昔日的老师们从新鲜猎物堆上挑选了各自喜欢的猎物,坐下来享用。 花瓣鼻向黄蜂须摆摆尾巴:“走吧,我们去对我们的学徒进行一些战斗技巧训练。” “太好了!”鼠尾爪欢叫着向河谷上冲去。他妹妹也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两位老师缓步跟上。 叶星自豪而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族群已经度过漫长的秃叶季,家鼠之战慢慢地淡入回忆之中。 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雨毛。 那只灰色公猫是鼠尾爪和薄荷爪的父亲,为了一个他刚刚加入的族群,他英勇地战斗到底。他是第一个为新天族献出生命的武士,他将被永远铭记。 多亏了火星和沙风,现在的天族才能在河谷中强大起来。 叶星的思绪又回到无数年之前,想起那个曾经在这里生活,在武士洞中留下那些爪印的族群。很多时候,她都希望自己能更多地了解他们。那个消失已久的族群最后的幸存者是护天,也就是那只曾被戏称为月亮的灰毛老猫。他曾受到两只宠物猫的奚落和欺侮,还被称为疯子。但那两只猫现在已经成为叶星的忠诚的武士。护天一直珍藏着天族的记忆,像珍藏微小的火种一样。然后,火星来了,将那星星火种点亮,让它成了熊熊燃烧的生命大火。叶星抬头凝望着天石。那里是天族满月时聚会的地方。现在,族猫的数量已经很多,开会时有些猫不得不坐到悬崖上去。突然,在飘移的白云的衬托下,她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 护天! 天族族长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她意识到,这只老猫是回来观看在河谷中出生的第一批武士的命名仪式的。她竖起尾巴问候祖先,希望所有的天族祖先正从星族看着他们,并为他们的后代,以及那些选择成为天族成员的猫感到自豪。 叶星把目光聚集在护天模糊的身影上,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将永远敬重你们。我们会竭尽全力让你们的族群延续下去。” 第3章 入侵者? “入侵者来啦!入侵者来啦!” 听到这惊恐的呼叫声,叶星立即跳转身,伸出爪子,准备保护自己和族群。锐掌和新鲜猎物堆旁的武士们也跳起来,竖起毛发。河流下游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泼牙腿脚僵硬地站在一块岩石上,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上方。他的嘴大张着。刚才那两声尖厉的警报就是他喊出来的。现在,他看上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三只猫从河谷顶上冒出来,正沿着小径疾步跑下来。领头的是只黑色母猫,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走在最后的是一只较年轻的黑白公猫。 “那是乌木掌、比利风和嗅爪。”樱尾嘟哝道,“那只鼠脑袋的公猫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啊?” “他差点儿把我的魂儿给吓跑了。”雀毛抱怨说。 叶星松了一口气:“泼牙,不用怕。他们是日光武士!” 那只神经质的黑毛公猫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些正在疾步走下崖壁的猫。最后,他好像终于认出新来的猫了。“对不起。”他向叶星低下头,低声说,“刚才太阳直射着我的眼睛。我看错了。” “要我说啊,他就从来没清醒过。”樱尾嘀咕道。 锐掌烦躁地哼了一声,重新梳理皮毛去了,好像没看到那些走来的猫一般。但叶星注意到,他的尾巴尖正来回摆动着。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转念想想还是觉得不说为好。相反,她向悬崖底部走去,迎接新来的猫。那三只猫正跑下最后一段路。 “嗨,叶星。”黑色母猫说,“我们赶上仪式了吗?” 叶星摇摇头:“对不起,乌木掌。我们日高的时候就举行仪式了。” “噢,不!”那只年轻公猫大声哀号起来,“我们还是没赶上仪式!我都盼了快一个月了。” “我们去叫哈维月和斑爪了。”乌木掌解释说,“但他们被关了起来。”她耸耸肩,“可能我们在那里耽误太久了。” 尽管叶星没转头去看,但她能感觉到,锐掌的目光正像狐狸的尖牙一般盯在她背上。她知道,他并不赞成宠物猫加入族群,晚上却又回到他们的两脚兽巢穴去。但是,她现在不想再次争论那个问题。她知道,天族需要日光武士。 他们一直帮我们充实新鲜猎物堆。而且天族依然弱小,我们不能把任何猫拒之门外。 “没关系,嗅爪。”乌木掌继续说,“还会有其他仪式的。” “但我就想看这个仪式。”嗅爪向那三个新武士走去。他和跳火说话时,眼中闪动着羡慕的光:“我本想第一个称呼你的武士名号的。但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现在叫跳火。”年轻武士告诉他,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名字真不错!” “我叫微云,小哥哥叫岩荫。”微云补充说。 但嗅爪完全没理会这个年轻的白毛武士。叶星很想打趣地咕噜一声,又强忍住了。 “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是天族最棒的武士。”他继续对跳火说,“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老师。” “嘿!”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走到年轻猫的身边,友好地推了推嗅爪的肩膀,“你现在的老师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不起,比利风。”嗅爪尴尬地舔了两下胸前的毛发,“你也是一名很棒的老师。” 比利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悬崖上传来兴奋的尖叫声。原来是小荨麻、小梅子、小溪和小兔子争先恐后地从育婴室里出来了,正从小径上往下跑。匆忙之中,他们被自己的脚掌绊倒好几次。 “星族一定正守护着那些幼崽。”乌木掌评论说,“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早就把脖子摔断了。” “比利风!”小兔子从最后一块岩石上跳下来,慌不择路地跑到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面前,“快看,我们在做你昨天教我们的动作!” “我是最棒的武士!”小荨麻夸口道。 “不,我才是!”小梅子推了哥哥一掌。 “他们还太小,你不该教他们战斗动作。”闲蕨说,她脖子上的毛已经开始直立起来,“今天他们玩打仗游戏时,小荨麻差点儿被淹死。” “她说得对。”斑脚走过来,站在浅棕色母猫身边,“比利风,你不应该纵容他们。你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这里。你不知道他们都惹出了什么麻烦。” 比利风礼貌地向幼崽们的母亲点点头:“闲蕨,没想到差点儿出意外,真是对不起。但是,老鹰和狐狸不会因为他们年幼就不袭击他们。他们可能也该学一些自卫动作了。” “你对老鹰和狐狸了解多少,宠物猫?”樱尾在新鲜猎物堆的另一边不屑地说。 叶星不知道比利风是否听到了,因为他没做出任何反应。但是,她认为是时候进一步告知族群猫和日光武士, 双方必须和睦相处,一个不团结的族群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她走到那群猫旁边,说:“我们不能把小荨麻的意外怪罪到比利风身上。幼崽一直都在玩打仗游戏,他们走路从来不看脚下。即使他们不玩,也会假装像狐狸那样昂首阔步,或者像猫头鹰一样飞翔。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都要更小心一些。”说罢,她低头看着小荨麻和他的同窝手足。 听到族长提及自己的名字时,小荨麻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比利风能继续教我们吗?”小梅子恳求地问。 “如果他想教,就教吧。”叶星表示同意,“当然,前提是你们的母亲也必须同意。” 四只幼崽都向闲蕨冲过去,把她撞得直摇晃。 “求求你了!” “我们不会到水边去了!” “我们保证。” “嗯……”闲蕨看上去仍然在犹豫,“那好吧。” 幼崽们高兴地尖叫起来,立即开始摔跤,还用柔软的脚掌连续互相击打。 “比利风,看我!” “不,看我!我要把小兔子的喉咙咬穿!” “现在别闹了。”叶星说。看到锐掌向她走来,她又补充说:“该派巡逻队出去了。” 锐掌生硬地向她点点头:“我带一个队去检查河谷那边的边界。樱尾和斑脚,你们跟我走。雀毛,你可以带另一支边界巡逻队去河那边。带上跳火和……对,还有乌木掌。反正你的学徒今天也不在这里,你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巡逻。” 叶星的胡须颤动起来。副族长对日光武士说话时,口气明显不同,仿佛他认为乌木掌对族群没多大用处。 他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叶星想, 但那只是他的观点,用不着这样明确地表现出来啊。 叶星可以看出,乌木掌已经听出了锐掌话中的尖刻。但她只是礼貌地对副族长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雀毛和跳火旁边。 “我和微云做什么?”岩荫目光炯炯地问,“我们想进行我们的第一次武士巡逻。” “我没忘记你们。”锐掌说,对这些在河谷出生的猫说话时,他的语气友好多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猎物……到下游那片树林中去碰碰运气。泼牙,你和他们一起去。” 黑毛公猫紧张地跳起来:“好的,锐掌。” “比利风——” “我想让比利风和嗅爪与其他老师及学徒一起去参加战斗训练。”叶星打断他的话。 锐掌点点头:“好的。那就都安排完了。我们走。” “等一下。”回声之歌走过来,礼貌地向锐掌摆了摆尾巴,“我需要一只猫帮我采集药草。我能带微云去吗?” “但那是学徒做的事!”微云表示反对,而且脖子上的毛已经沮丧地蓬松起来,“我现在是武士了。” “如果你是武士,就应该做到完全服从命令。”锐掌怒吼道。 “但……” “微云,这事也需要武士去做。”回声之歌轻声打断她,“万一我在河谷外受到狐狸或獾的袭击怎么办?我将需要武士保护我。” “啊……”微云的眼睛亮起来,脖子上的毛重新平顺下来,“那我很高兴和你一起去,回声之歌。我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叶星看着各个巡逻队分头出发了。 火星生活的森林一定也就像这样。我们是一个真正的族群了,和他们一样。 看到副族长正要离开,她急忙说:“锐掌,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锐掌瞥了一眼他的边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他们正在河谷上方一点的地方等着他呢。他不耐烦地抽了一下尾巴尖,等着族长继续说。 “有必要像那样讥讽乌木掌吗?”叶星问。 “我没有——”锐掌眼里闪着怒光,刚要开口抗议,但又打住话头,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的话是有点刺耳。对不起。但这些宠物猫武士真的让我很烦。” 叶星两耳贴平,感觉脖子上的毛开始竖起来:“宠物猫武士?锐掌,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无礼吗?” 锐掌镇定地迎视着她的目光:“我也想把话说得准确一些。但我能怎样称呼他们?他们不住在河谷里,高兴来就来,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回到两脚兽那里去,你说他们怎样遵守武士守则?” “我们已经探讨过这个问题了,锐掌。”叶星叹息一声,“探讨过太多次。你明白我的想法。我们是个很小的族群。如果我们给这些猫体验武士生活的机会,他们可能会做出决定,成为我们的永久成员。” “我却觉得没那么容易。”锐掌不屑地说,“就连他们的名字都带有一半宠物猫的色彩!史努克爪……你还是饶了我吧!” “是嗅爪。”叶星纠正他,“他认为史努克听上去不像武士名字。” “那嗅就像了?” 叶星既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如果你抱怨的只是他们的名字,那没关系。走吧,你的巡逻队还在等你呢。下次对乌木掌好一点儿。她是对我们最热心的猫之一。” “但她还是宠物猫!”锐掌抽抽胡须,“看在星族的分上,她戴着项圈呢!” “但你也看到了,她还专门用苔藓把项圈裹起来。”叶星反驳说,“为了不把猎物吓跑,她已经想尽了办法。不要让她泄气,好吗?” “好吧,叶星。”锐掌向她眨眨眼,他那双绿眼睛里的愤怒消失了,“我权当你是脑子进水了。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说罢,他转身向他的巡逻队走去。 叶星看到,闲蕨不顾幼崽们的大声抗议,正把他们往育婴室里赶:“你们回头再和比利风玩,现在该睡午觉了。” “孩子们,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比利风在他们身后喊道。 叶星挥动着尾巴招呼他和嗅爪,带着他们跟在锐掌的巡逻队后面向河谷上游走去。现在,太阳已经消失到越来越大的黑色云团后面去了。冷风掀起尘土漫天飞舞。 叶星想,日落之前就要下雨了。 前头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悬崖凹进去了一块,在河床与岩壁之间留下一片宽阔的沙地。花瓣鼻和黄蜂须正坐在沙地一边,看着他们的学徒练习。薄荷爪蹲伏在沙地中间,尾巴急速地甩动着,仿佛正准备向猎物扑过去。鼠尾爪大步走上前,然后突然向她跑过去,伸出爪子,想在她的腰际抓一把。但薄荷爪的动作更快,她就地一滚,躲开哥哥伸出的爪子,并从他身下扫向他的后腿,然后一跳而起,让哥哥无助地在沙地上挣扎。 “漂亮!”叶星喊道。 薄荷爪意识到族长看到她成功的动作了,兴奋得蹦了起来。 “是的,的确很不错。”黄蜂须说,“但下次动作还应该连贯下去。你可以趁他还在沙地上挣扎的时候,再上去好好给他两下。” 花瓣鼻补充说:“鼠尾爪,下次袭击对方前要先从一旁佯攻。这样才能迷惑对手。” 嗅爪和比利风刚刚走到训练地边上,嗅爪便急切地说:“我想试一下那个动作!可以吗?” “当然。”比利风回答,“先看鼠尾爪和薄荷爪来做两遍。” “好的。”鼠尾爪坐起来,吐出嘴里的沙,“这次我一定不会失误,薄荷爪!” “是吗?那刺猬也会飞了!”他妹妹反唇相讥。 叶星在老师们旁边坐下来,用尾巴环绕脚掌,看着族猫们上训练课。很快,三只小猫都掌握了那个新动作。但他们还需要接受很多训练,才有资格获得武士名号。不过,他们的身体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强壮,动作也一天比一天更迅猛了。 嗅爪一面急切地把耳朵里的沙子往外抓,一面说:“我想练习你昨天教的那个动作,就是我们跳到岩石上的那个动作。真是太酷了!” 叶星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她还没看过那个动作呢。“做来我看看。”她发出邀请。 嗅爪和鼠尾爪面对面站好,都准备向岩壁靠近。突然,鼠尾爪跳上悬崖,扭转身体,在悬崖上悬吊片刻,然后重重地落在嗅爪身上。嗅爪没能迅速闪开,愤怒地号叫一声,用四只脚掌猛击对手,试图将他推开。 “再来!”他挣扎着站起来,不服气地说。 “好,如果你想让更多的沙子钻进皮毛的话。”鼠尾爪欣然应战。 两只小猫再次面对面站好。这次,嗅爪先向悬崖跳去,但等他落下来时,已经慢了一瞬,重重地落在沙地上。 “没撞上!”鼠尾爪尖声喊道。 嗅爪毫无畏惧地转过身,用后掌猛烈地刨起沙子,在鼠尾爪身上下了一场沙暴雨。“现在你看看,谁皮毛中的沙子更多?”他嘲讽地说。 “嘿!”灰毛学徒大声抗议。 “嗅爪,够了。”比利风警告道。 “但这只是动作的一部分。”嗅爪解释着,轻快地跑到老师身边,“如果我把沙子刨进敌人的眼睛里,他们就看不见,无法来抓我了。” “他说得对。”叶星满意地说,“这是个好动作,适合在河谷战斗中使用。” “的确。”比利风承认道,“但训练的时候不要过分,明白吗,嗅爪?我们可不想让回声之歌整天忙着清除学徒们眼睛里的沙子。” “明白了。”嗅爪高兴地对老师点点头。 小猫们的热情让叶星印象深刻。在这河谷中,他们不会面临火星和他的族群与其他敌对猫之间的那些战斗,但仍然可能与泼皮猫和独行猫发生冲突,甚至有可能遭遇两脚兽地盘那些好奇心过强的宠物猫。 更别说那些家鼠了。万一它们回来了呢?树林里也有狐狸和獾。 叶星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每一只猫都能保护自己和他们的族群。 “我现在也想试试。”薄荷爪说着跳过来,站在嗅爪旁边,“我——” 她突然打住话头,惊叫起来。一片雪花落在了她头上。叶星抬起头,看到乌云已经遮蔽天空,更多的雪花正飘落到沙地上。 “下雪了!”斑脚惊叫,并厌恶地皱皱鼻子,“现在该是新叶季了啊!”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吧。”叶星做出决定,因为雪花已经飘落到她的皮毛和胡须上,“趁着还没被淋湿,我们回营地去。” 尽管营地就在河谷下方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但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形成一道白幕,甚至连河对岸的悬崖也被遮住了,脚下的小路上满是烂泥。等他们走到能看见洞穴的地方时,每一只猫的皮毛上都盖满了正在融化的雪花。 到达营地时,叶星透过大雪看去,依稀看到泼牙和岩荫正叼着几只湿透的猎物,向河谷上游跑回来。雀毛的边界巡逻队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快回你们的巢穴里去!”叶星粗声粗气地说,“比利风、乌木掌,和他们一起进去。你们必须暂时躲避一下,等这阵大雪过去再说。” “走吧。”薄荷爪对嗅爪说,“你可以到我们巢穴里去避避。” 岩荫和其他的武士正顺着一条小径往悬崖这边走来。他们吃力地攀爬着。由于冰雪的融化,石头小径突然间变得湿滑起来。叶星看到,回声之歌和微云正匆匆跑进巫医巢穴,闲蕨正叼着一只幼崽的后颈,把他往育婴室里拖。小家伙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好像不愿意回洞里去。更多的猫出现在河谷边上,是锐掌带着他的巡逻队回营地来了。 副族长迅速跑下石头小径,跳到叶星和武士巢穴外岩脊上的其他猫身边。 “又下雪了!”副族长大声说着,抖落头上的雪花,厌恶地哼了一声,然后才走进洞穴,“仿佛秃叶季下得还不够多似的。” “我们不要站在这里抱怨了。”叶星说着跟在他后面走进巢穴,“大家都进来吧,进来避避。” 等其他的武士都跟着族长进洞之后,锐掌说:“不过,这倒是个做清洁的好机会。这地方都要发臭了,好像有狐狸死在这儿一样。” “真恶心!”樱爪急忙用尾巴捂住鼻子。 “好主意。”叶星表示赞同,不过,她倒是只闻到了身边那些猫潮湿的皮毛上发出的气味,“我们可以把用过的苔藓拿出去,在石壁的积雪上擦一擦,清洁它们。” “我很想到河谷上游那些洞穴里去勘查一下。”锐掌建议说,“近一个月来,我们一直想去看看的。我们可以用它们来储藏食物,或者把它们作为备用的睡觉的洞穴。” “你的意思是,现在去那里?”泼牙紧张地大睁着眼睛问,“在这大雪天?万一我们摔下悬崖怎么办?万一被冻死怎么办?万一——” “万一有巨型刺猬刺中你怎么办?”樱尾没好气地说,还不耐烦地推了那只黑毛公猫一下,“我从来没看到过像你这样爱发愁的猫!” “嗯,我想做清洁是个好主意。”花瓣鼻插话说,“叶星,如果你同意,我去帮忙清洁育婴室。” “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花瓣鼻。” 灰毛母猫疾步走进雪雾中。不过,看上去雪已经下得小一些了。叶星把头伸出去,看着她走远。然后,她才转身对其他的武士说:“锐掌,如果你能带领大家在这里做清洁,我就带一些猫去察看那些没用过的洞穴。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猫帮忙把我的巢穴打扫一下,我会很感激的。” “我去!”雀毛自告奋勇地说,“你回来的时候,你的洞穴一定干净得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叶星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岩荫和跳火,跟我走吧。还有你,比利风。我们顺路再叫上学徒们。” “呃……叶星。”比利风尴尬地舔舔胸毛,“我真的认为我应该回去了。我担心被雪困在这里。我的两脚兽将会担心我出什么事了,而且——” “我认为你根本不是担心你的两脚兽。”雀毛愤怒地插话说,“你只是不想做清洁。” “不是这样的!”比利风听上去同样生气。他脖子上的毛已经开始直立起来。 “那就留下来吧。”岩荫上前一步,站在雀毛旁边,“雪已经小了。” “但可能会再下起来。”比利风争辩道,“我不想被困在这里。还记得上个秃叶季的那次狂风吗?所有的宠物猫在这里过夜,等着狂风过去。我的两脚兽被吓坏了。我相信,它们当时都以为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雀毛悄悄地伸出爪子,张开嘴准备反驳,但叶星竖起尾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好吧,如果你必须走,那就走吧。明天见。” “谢谢你,叶星。”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听上去松了一口气。他用尴尬的目光看了看其他的猫,然后转身走出洞穴。 “乌木掌,你也要走吗?”叶星问。 黑毛母猫说:“啊——不,叶星。我会留下来。我会帮助族猫做清洁。” “太好了。”猫群后面的一只猫说。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让比利风明天再回来。”雀毛宣布说。他的眼睛里仍然闪动着怒火。 “对。”岩荫表示赞同,“他可能只想参加有趣的活动。有工作要做的时候,他就回他的两脚兽那里去了。” 叶星强忍着叹息。她已经竭尽全力避免正式族群猫与日光武士之间发生争执了。她想让每一只猫都得到同样的认可,但比利风却不配合。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锐掌已经走到两名武士面前:“怎样处理比利风,应该由叶星来决定,而不是你们。现在,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雀毛和岩荫交换了一下眼色。岩荫嘀咕道:“好的,锐掌。” 当那两个武士转身走开后,锐掌伏在叶星耳边说:“提醒你一下,他们说得有道理。比利风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给他找点别的事干。我们不能让这些宠物猫武士认为,他们理应比正式的族猫过得更清闲。” 叶星感觉脖子上的毛发开始竖立起来,因为副族长再次使用了这个侮辱性的名称。但她又迫使自己的毛发平复下去。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锐掌停顿片刻,抬起一只后掌挠挠耳朵,又补充说:“如果他们想成为族群的一分子,就必须明白,任务是平均分担的。” “你说得没错。”叶星回答。她很感谢副族长的支持,因为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赞同雀毛和岩荫的意见的。但她也希望锐掌可以从她的角度看事情:“也许,我们让他们都参与到准备新洞穴的活动中来,他们就会更愿意留在河谷中。” 锐掌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抽抽耳朵:“也许吧。” 叶星认为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便摆摆尾巴,招呼岩荫和跳火。“还有你,乌木掌,”她说,“你可以代替比利风,跟我一起去。” 乌木掌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因为被族长选中而感到既吃惊又高兴。她和两只年轻公猫一起跟着叶星走出洞穴。洞外,雪几乎已经停了,只有几片雪花还在飞舞。但石头小径已经被融雪打湿,加上有风从岩石上刮过,而且大得足以将猫从悬崖上吹下去,所以走在上面很危险。 “请大家注意脚下!”叶星提醒道。 她领着大家从小径上走下去,准备去学徒巢穴叫上薄荷爪和鼠尾爪。走到洞口时,她看到嗅爪正在向洞外张望,心里很高兴。他也留下来了。 “走吧。”她对学徒们说,“我们准备去把河谷上游的洞穴清理一下。” “太好了!”鼠尾爪从嗅爪身边冲出来,跑到小径上,脚掌踩到一块结了冰的石头,差点儿失去平衡,“你猜我们会在那些洞中找到什么?” “鸟骨头和灰尘。鼠脑袋!”他妹妹说着更小心地从洞中走了出来。 鼠尾爪抬起一只脚掌,好像准备向妹妹的耳朵上打去,但又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叶星正看着他。 叶星急忙抢在两个学徒打起来之前说:“我们走吧。天很冷。我们去勘察,正好可以热热身。” 他们一走到河谷底部,她便加快了脚步。群猫舒展肌肉,跳跃前行,尾巴在身后摆动着。他们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聚成团团白雾。那些新洞穴就在训练地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现在已经被薄薄的一层雪覆盖了,看上去白晃晃的。叶星抬头看去,发现了四个狭窄的入口,两个靠近悬崖底部,另两个稍高一些。 乌木掌走到最近的那个洞口前,把头和肩膀伸进去。“的确很小。”她报告说。尽管她的声音不大,但明显透露出失望。 “乌木掌,出来。”叶星命令道。 黑毛母猫退出洞穴,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叶星。 “你忘记什么了?”族长问。 乌木掌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她应该先听声响和嗅气味。”岩荫高声说。 叶星恼怒地看了岩荫一眼。 岩荫说得对,但我不应该给他机会,让乌木掌尴尬。我需要谨慎处理这些事。 “你根本不知道里面可能潜伏着什么。”叶星解释说,“里面可能会有狐狸或獾,甚至可能有蜂窝。因此,进入狭窄的空间之前,你必须先观察。” “对不起。”乌木掌低下头,用一只前掌刨着身前的地面。 “嗯,你何不去看看另一个洞,向我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方式?”叶星用尾巴指指第二个位置较低的洞。 乌木掌向那个洞走去,在它前面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张开嘴嗅闻空气。片刻之后,她转身对叶星说:“我没听到什么声音,也没闻到什么怪味。洞里没有活物。” “那过去看看吧。” 乌木掌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很快又重新钻出来:“叶星,这个洞是空的。但我认为它太小了,没有多大用处。” 叶星分别到两个位置较低的洞里看了看。乌木掌说得对。它们都不够深,洞顶也太低,空间太狭小,猫住在里面会很不舒服。石头地面上有许多蜗牛走过留下的交叉银色线条,较深处的洞壁边堆着些树叶和碎石土块。 她做出决定,宣布说:“我们回头再把它们打扫出来。也许可以用来储藏东西。” 跳火仰望着另外两个洞穴说:“我可以爬到那里去。要我上去看看吗?” “我们一起上去看。”叶星回答,“跟着我。当心点儿。通往那上面的路都不太好走。” 事实证明,向下一个洞穴的攀爬异常艰难,叶星不得不踩在岩石缝隙中才能往上挪动。她翻过一个个大石头,在狭窄的岩脊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她回过头去,看到其他的猫正吃力地跟着向上爬。岩荫紧紧抓着薄荷爪的后颈背,把她从一块倾斜的岩石上拉上来,因为学徒的腿太短,够不到下一条石头缝。 如果我们想把这个洞做宿营地,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上来。 不过当叶星到达洞口检查它是否安全时,却欣喜地发现它比下面那两个洞要大得多。拱形洞顶至少高出她头顶一条尾巴的距离,而且她一眼看不到洞底。洞里有股很呛鼻的岩屑味。 跳火气喘吁吁地爬上岩脊,站到她身边,立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灰尘太大了!”他粗声粗气地说。 “对。”叶星说。年轻猫惊讶的神情让她暗自觉得好笑,“那我们先把它清理一下。” 她伸出前掌去抓一个很旧的鸟窝。那东西立即在她脚掌中解体,腾起另一团灰尘,害得她也打起喷嚏来。她听到跳火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并在她旁边开始干活。 其他的猫陆续到达,开始帮忙。他们把小树枝、树叶、死去很久的猎物遗骨等刨出来,从洞口推到下面的河谷中。最后,叶星终于看清楚这个洞了:空间宽敞,延伸到悬崖深处;洞里很干燥,不会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这洞不错。”她在尘雾中眨眨眼睛,喘息着说,“空间够大。如果弄些苔藓来,应该是个舒服的地方。” “还很安全。”乌木掌指出,“没什么东西可以偷袭我们。” 叶星赞许地对她点点头。这只黑毛母猫虽然是在两脚兽巢穴里过夜,但思考问题的方式却像一名武士。 也许我们不该试图开 辟什么更容易上来的小径,就像现在这样会更安全。 “我们出去喘口气吧。”她说着走到洞口,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刚才爬过的地方,“你们都已经累了吧。” 族猫们纷纷在她身旁坐下,开始清理皮毛中的尘土和杂物。 “叶星,你能多给我们讲讲旧天族的事吗?”嗅爪问,声音听上去不同寻常地羞怯,“我听其他的猫说,很久以前,这里还有另一个族群。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叶星回答,并竭力回忆火星给她讲过的旧天族的情况,她在洞口的沙质地面上坐好,让自己更舒服些,“很久以前,最开始的天族和其他四个族群一起住在森林里。但他们不得不离开森林,因为两脚兽占领了他们的领地,修建起一个两脚兽地盘。” 薄荷爪瞪大眼睛,惊讶地问:“还有其他的两脚兽地盘吗?” “是的,有很多。总之,天族猫长途跋涉,最后到达这个河谷,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就住在我们现在住的洞穴中。” 三个学徒面面相觑,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期待看到那些远古猫的灵魂从洞口走进来一样。 “但后来,家鼠来了。”叶星继续说,“它们杀死了许多旧天族的猫,把剩下的猫也赶走了。有些武士去了别的地方,有些成为独行猫或宠物猫,有些——只有几只——则还保留着对天族的记忆。然后,火星来了,让天族得到新生。” 鼠尾爪长长地舒了口气:“太神奇了!你认为我们可能是那些旧天族猫的后裔吗?真希望我是!” “还有我!”岩荫插话说。 “还有我!”薄荷爪补充道。嗅爪却只是眨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你们可能是。”叶星说。不过,她心里倒是有些怀疑。火星曾告诉她,远古天族猫的腿很长,擅长跳跃,而且由于长期在岩石上行走,脚垫很硬。这些特点薄荷爪和鼠尾爪都不具备,岩荫和跳火也没有。 但她又想,嗅爪倒可能是旧天族后裔,他擅长跳跃,爬树的时候毫不畏惧。另外,乌木掌的腿也是又长又壮。 “这周围的每只猫都可能与那个旧族群有联系。”她继续说,很小心地没有把日光武士排除在外,“这意味着,每一只猫都有权利成为族群猫。” 这是他们需要上的一课,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尤其是发生了刚才比利风那件事之后。 “我是天族猫!”岩荫宣布说,并蹲伏下来,仿佛准备从洞口飞身跳下去,“我的跳跃和攀爬本领都不错。” 薄荷爪眼睛放光,插话说:“我也能!而且,我的腿真的很结实。” 叶星强忍着叹息。 他们现在又要开始比谁的腿更长更壮了吗? “我也很强壮,不像有些我不想提到的猫。”岩荫没好气地说。 叶星意识到他指的是日光武士,于是提醒年轻的黑毛公猫说:“天族是由来自许多不同地方的猫组成的。他们都应该有机会属于天族。” “我猜或许是这样吧。”岩荫嘟哝道。不过,叶星不确信他是否真的同意她的观点。 乌木掌和嗅爪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他们都没说话。 叶星心里其实也有些怀疑,真希望自己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在我想要的族群中,每一只猫都受欢迎,都应该因为各自的本领而得到重视。可事实上,我的武士们却好像互相看不惯。 火星和沙风离开的时候,所有的天族猫无论白天黑夜都住在河谷中,都像火星生活的森林里的族群武士一样,一心一意为族群服务。他不可能知道两脚兽地盘的猫想按他们自己的方式加入天族:白天在河谷度过,夜晚与他们的两脚兽住在一起,吃好喝好,生活舒适,不受狐狸的威胁。在火星给她的建议中,没有一条是关于如何统领这样一个族群的。叶星真的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如何团结好这些好像要分裂成两派的族猫。 我真的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吗? 第4章 相同的梦 叶星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从洞口斜照进她的巢穴。刚才,有个声音让她从梦中惊醒。但现在,除了河谷底部潺潺的流水声之外,周围万籁俱寂。她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抖落皮毛上的苔藓,悄悄走出巢穴,顺着小径走到水边。 岩石堆脚下,三名新武士正在守夜。他们一个个都笔直地坐在那里,尾巴整齐地卷在脚掌上。月光下,他们看上去真像用冰或石头雕刻出来的猫。叶星从他们身边走过,向他们点点头,他们也没回应。 她向那些新洞穴走去,脚掌在岩石阴影下残留的积雪上无声地滑过。河边的大石头上已经结霜,闪着寒光,仿佛秃叶季又回到了河谷。但这只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虎斑猫却感觉不到寒冷。相反,她感觉暖洋洋的,身体轻盈得像和风中一片飘舞的树叶。叶星爬上石头崖壁,来到最大的新洞穴入口,走了进去,依次抬起脚掌,抖落脚上的雪水。 我猜得没错。 她想, 这将是个不错的巢穴,不仅避风,而且即使敌人怀疑我们在洞里,也不容易到达洞口。 “你的族猫在这里会很安全。” 听到背后的声音,叶星跳转身。另一只猫正站在洞口,银色月光映衬出一个黑色剪影。叶星缓过气来,闻到了一阵香甜但陌生的气味。直到那只陌生猫走上前来,她才认出斑叶那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美丽皮毛。 原来是那个星族巫医,火星的朋友。她在这里干什么? 斑叶的皮毛闪烁着星光,她走过来,一直走到近得可以和叶星皮毛相擦的地方,她的气息在她们身边缭绕,“你好,亲爱的朋友。”她喃喃说道。 “我——我是在做梦吗?”叶星声音嘶哑地问。她仍然不习惯这样的情景:死去的猫步入她的内心,像活猫一样和她说话。 斑叶点点头:“在你的族猫看来,你正在你的洞穴中睡觉。你刚才从那些新武士旁边走过时,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没注意到吗?” 叶星耸耸肩:“我还以为他们是在遵守第一次守夜的规定呢。” “我对此毫不怀疑。”斑叶说着环顾四周,竖起耳朵,若有所思,“天族一定发展得不错,你都需要新洞穴了。” “我……我们只是到这里来看了看。”叶星解释说,“我想知道这些洞穴能不能派上什么用场。我们族群已经添了幼崽,还有更多的幼崽即将出生。但旧洞穴暂时也还够我们住。” 斑叶用那双闪亮的绿眼睛扫视着叶星的脸:“你的族猫们都好吗?” “一切都好。”叶星谨慎地回答。她不想让这只猫知道她在为比利风和其他猫担心,因为斑叶对他们一无所知,她不是天族的成员。“火星和沙风好吗?” “他们俩很好。”星族猫回答,“他们有两只幼崽了,是两只母猫。” “太好了!”一阵喜悦掠过叶星全身,“你见到火星时,请告诉他,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会的。”让叶星惊讶的是,斑叶提到火星的幼崽时,好像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开心。斑叶再次用那双绿眼睛凝视着叶星,说:“作为族长,你肩负的任务最重。你必须把那些对武士守则一无所知的猫组建成一个族群。” 叶星没想到斑叶会开始和她讨论起她的族群来,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 我们懂得武士守则。火星教过我们的第一批族猫,我们现在正在把它传授给其他的猫! “我在尽最大的努力。”她指出。 “而且你做得很好。”斑叶告诉她,“但在你的未来稳固之前,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星愣住了。难道斑叶知道她没说出来的事情?她看到今天天族武士之间的紧张气氛了吗?她正要张嘴为族猫辩护,但斑叶已经在摆尾巴,示意她到洞口去。 叶星向外看去,看到河谷底部有几只不熟悉的猫。刚开始时,她以为是陌生猫入侵营地,身上的毛立即竖立起来。但接着她便意识到,那些猫身上都闪动着苍白的星光,他们的身影也很模糊,几乎是透明的。透过他们影子般的身体,叶星隐约可以看到他们背后锯齿状的岩石。正当她看着这一幕时,有些猫向不同的方向离去。另外三个身影融入长老巢穴的阴影中,剩下最后两只,并肩坐在回声之歌的洞口。 “他们是谁?”叶星颤声问道,感觉有冰冷的爪子正从脊背上掠过。 斑叶没有回答。只听那只个头较大的深棕色虎斑公猫的声音从河谷中轻轻飘上来:“还会有族群重新在这里生活吗?” 另一只颜色较浅的棕色公猫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叶星听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两只猫身上沉重的悲哀,就像药草的味道。 然后,那只个头较小的猫抬起头,凝望上方,仿佛是直接在和叶星说话:“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那是警告吗?”叶星小声问,尽量不让声音颤抖,“也许是个预言?”她想起头晚的梦境:连根拔起的大树和灌木被咆哮的水流冲下河谷,天族猫被淹死…… 那个梦也是一个预言吗? 斑叶没有回答。当叶星转头看时,发现洞里已经空了。她颤抖起来,仿佛掉进冰水中。她重新向洞外张望。月亮照在空荡荡的岩石上,那些影子猫已经消失。片刻之后,叶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洞中的苔藓窝里。淡淡的曙光正从洞口渗透进来。她迷惑不解地眨着眼睛。那只棕色小公猫的话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 他说“更大的风暴”是什么意思?猫怎样“把根扎得更深”呢? “鼠脑袋!下游的猎物更多!” “不,我们应该过河,到森林里去狩猎。” “你们都错了!我们应该爬上悬崖,到顶上的灌木中去试试。那里有很多松鼠。” 听到这些争论声,叶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听出是微云、岩荫和跳火的声音。她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到自己的洞口,同时拼命地将思绪从蜘蛛网般纠结的梦境中摆脱出来。当她从洞口看去时,看到那三个最新的天族武士正蹲伏在岩石堆下面。 岩荫的声音提高了,还带着哭腔:“如果你们执意不听我的……” 叶星走下小径,准备去解决纷争。但她还没走到那里,锐掌就已经出现了。他正从武士洞的方向,从岩壁上蹦跳着跑下来。叶星在悬崖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停下脚步,想看看副族长怎样处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刺耳,听上去像爪子从岩石上刮过的声音,“你们是在守夜,不该吵得全营地的猫都睡不着。” “天都亮了。守夜结束了。”岩荫指出。 “我们想去狩猎。”微云补充说。 锐掌狠狠瞪了他们三个一眼,目光冰冷,仿佛绿色的冰条从三只年轻猫的身上抽过:“真可笑。我一直觉得应该是副族长组织狩猎队和巡逻队。难道我错了?” 年轻猫们都低下了头。“你没错,锐掌。”跳火嘀咕道。 “知道就好。”副族长抽动着尾巴,“岩荫,你可以跟我去进行边界巡逻。跳火,斑脚正要带一支狩猎队出发,你去找他吧,就说我让你跟他去的。” “我呢?”微云问。 “樱尾要带领另一支边界巡逻队。你可以跟她去。记住,我不想再听到你们为这样的事情争论。” 说罢,副族长转过身,大步走开。叶星赞许地对他点点头,心里暗自高兴自己无须亲自出面干预。她顺着悬崖底部向巫医巢穴走去。 她听到身后传来微云的声音:“至少,我今天不用和回声之歌在一起了。如果被她逮到,她又会让我叼药草。” 叶星很想转过头去,命令这只白色母猫去采药草,但她又不想让锐掌的命令失效。她暗自决定: 我稍后就让她回头去帮助回声之歌。每一只猫都必须明白,巫医对族群生活是多么重要。 当叶星从外洞悄悄走进回声之歌的内洞时,年轻的巫医正背对着她,清点她储藏在后面岩缝里的药草。“杜松果、蓍草、艾菊……”她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不是艾菊,是款冬……” “回声之歌,早上好。” 听到族长的声音,银色虎斑猫跳起来,迅速转过身,绿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她看到叶星表情轻松时,顿时舒了一口气:“叶星,你吓我一跳!” “对不起。”叶星走上前去,与巫医碰碰鼻子,享受地呼吸着她皮毛上那股香甜清新的药草气味。 “真高兴你能来这里。”回声之歌继续说,“我——我昨晚可能梦到什么了。是的,那是一个梦。但我不确信它是否重要。” 叶星感觉皮毛下一阵发麻。她本来是来请巫医帮她释梦的。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含义?“快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她催促道。 回声之歌走到洞口坐下,又用尾巴招呼族长在她身旁坐下:“我醒来——至少我认为自己是醒来了——听到洞外有说话声,但声音不大。我向洞外一望,看到两只猫,一只是个头很大的深色虎斑猫,另一只个头较小,是浅棕色的。他们的皮毛星光熠熠,但看上去很模糊,好像离得很远。” 叶星心里一紧。回声之歌描述的正是她在自己梦中看到过的那两只猫。“他们说什么了吗?”她谨慎地问。 回声之歌点点头:“那只大虎斑猫说,‘该走了。我们最后的职责已经履行完了。’说完他们就开始向河谷上走。然后,那只较小的猫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感觉到他正看着我。他说,‘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叶星,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叶星的心跳得咚咚响,仿佛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说:“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含义。因为我昨晚也做了相同的梦。” 回声之歌惊得跳起来:“一模一样?” “基本上一模一样。只不过我梦到自己去了河谷上那些新洞穴里,并在那里看到了你说的这两只猫。斑叶也在那里。” 回声之歌看上去有点妒忌:“要是我能见到她就好了。我有好多药草方面的问题要问她。” “也许褐步今晚就会造访你,给你再上一堂培训课。毕竟,她才是过去的天族巫医。”叶星提醒道。她现在仍然有点儿怀疑在梦中见到的是不是斑叶。 斑叶当然应该忠诚于雷族,不是吗?她为什么对我的族群这样感兴趣? 叶星抽抽尾巴尖,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但现在,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河谷中的那些猫说的是什么。听上去有点像……像预言,对吗?” “是的。”回声之歌小声表示同意。 “那只小虎斑猫在警告我们。”叶星仿佛在自言自语。她感到皮毛像针扎似的焦疼,仿佛有千只蚂蚁从里面跑过,“他说天族将遭遇更险恶的事情。” 年轻巫医颤抖起来:“还有比家鼠更险恶的东西吗?” “他还说‘把根扎得更深’。”叶星继续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许是指我们应该吃根?”回声之歌猜测道。 叶星摇摇头:“那有什么好处?除非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的药草根……而且,前晚我还做了另一个梦——洪水从河谷中横冲下来,将所经之处的一切连根拔起,还冲进我们洞中,把我们卷走了。我想,这两个梦之间一定有联系。” 回声之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我们的族猫对我们的梦会有更好的解释。我们开个会,给他们说说这件事怎样?”她建议说。 一想到要把族长和巫医都无法揣测出的祖先意图告诉族群的其他猫,叶星心里便有些畏缩。火星受到过这种困惑的折磨吗?也许她应该再给星族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我们暂时不能对其他的族猫说任何事情。”她大声说。回声之歌惊讶地看着她。她又补充说:“不是因为不该把他们牵涉进来,而是因为我们可能会做更多的梦,把预言理解得更透彻。毕竟,我们现在能告诉他们什么呢?说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这只能让他们惊慌。” 回声之歌低声说:“叶星,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那就先这样吧。” 叶星从巫医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怀疑,但她没有生气地竖起毛发。“关键是怎样做最有利于族群。”她坚持说,“如果我们再看到更多的幻象,也要私下里讨论,直到我们能悟出祖先试图告诉我们什么为止。” 第5章 职责 叶星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向河谷上的新洞穴走去。上次下雪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尽管新叶季刚刚开始,但天气已经变得出乎意料的暖和。天族族长期望着族猫之间的紧张气氛也会像融雪一样迅速化解。 叶星就要走到新洞穴时,一根小树枝从崖壁上的空中落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她脚掌边的地上。她不得不跳到一边避让。 “它是蛇!”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把它杀死了!” 叶星抬起头来,看到是两名日光武士哈维月和麦吉弗。他们正站在第四个新洞穴外面的岩脊上。至今为止,那个洞还没有被清理出来。正当她看着这一幕时,麦吉弗抓起一把干苔藓,向哈维月扔去。苔藓打在白毛公猫的胸脯上,飞得他满身都是。 “我饶不了你!”哈维月说着扑到麦吉弗身上。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别闹了! 叶星恼怒地想,并开始往那道岩脊爬去。 就连闲蕨的幼崽也不会这么胡闹! 叶星爬上最后一段石壁,站到他们身边时,两只公猫才停止打斗。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啊?”她怒吼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帮忙的呢。别像幼崽似的胡闹了。” 那两只猫还没来得及回答,锐掌已经从洞里走出来。他深姜黄色的皮毛乱成一团,沾满灰尘,绿眼睛里喷出怒火。“我已经忍受一上午了。”他告诉叶星,并转身怒视着哈维月和麦吉弗,“你们的行为如此愚蠢,相当于对族群不忠。你们就不懂得珍惜武士的荣誉吗?你们不仅一点儿事情都没做,还影响其他猫做事。” “我们好像不大可能在这些洞里睡觉吧。”哈维月指出,“那我们为什么必须清理它们?” 锐掌愤怒地长嘶一声,吓得麦吉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哈维月不安地看看叶星,再看看锐掌。叶星可以看出,他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前,根本没意识到这话有多无理。 乌木掌和她的学徒斑爪已经出现在洞口,正在锐掌身后悄悄向外打量。叶星还看到,岩荫和雀毛就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站着。她意识到,每一只猫都在等着她采取行动。这样的行为不容姑息。而且,闹事的是两脚兽地盘来的武士,所以麻烦更大。 她告诉哈维月和麦吉弗:“族猫干活的时候,谁也不能在旁边胡闹。而且,没有族猫会对副族长或者任何其他猫那样说话。武士必须互相尊重。”她感觉心里沉重得像堵了一块石头,又补充道,“而且,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没来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上两次参加狩猎队,你们也什么都没抓到。”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下个满月之前,你们不得再踏入营地。也许到那时,你们就能决定是否真的想成为天族成员了。” 族长责骂麦吉弗和哈维月的时候,他们都蹲伏下来,把耳朵平贴在头上。当族长宣布对他们的判决时,他们震惊地对望一眼。 “对不起,叶星。”麦吉弗说,“我们没想到这些。请让我们留下来吧。” “我们真的会很努力地干活。”哈维月保证说,“锐掌,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叶星答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但我向黄蜂须和薄荷爪保证过,日高之后会和他们一起去狩猎。”白毛公猫抗议说。 “我也要帮助鼠尾爪给长老们捉虱子。”麦吉弗插话说,“坦格尔在给我们讲一个狐狸的故事,才讲了一半。我真的很想听完。” “你们应该早点想到这些。”叶星说,她现在不能心软,因为锐掌的目光正像火苗一般灼烧她背上的毛发,“如果你们在这里的时候可以表现得像真正的武士,我们下个满月欢迎你们回来。但现在,你们必须离开。” 哈维月张开嘴,想再次争辩,但想想,又把嘴闭上了。两只猫沮丧地从崖壁上爬到河谷底部,向岩石堆走去,他们的头低垂着,尾巴耷拉在身后。 叶星看着他们离开。锐掌还站在她身边,身上的毛仍然没平伏下去。她突然困惑起来,不知道自己允许宠物猫加入族群是否正确。这可能是梦中那只猫警告的“更大的风暴”吗?叶星竭力摆脱这种想法。两只愚蠢的公猫不至于引发什么预言。 但我无法继续忽视锐掌对这些日光武士的怀疑。我必须支持我的副族长。 哈维月和麦吉弗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樱尾和跳火。他们正绕过一块凸出的岩石,向新洞穴走来。他们的说话声从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地传进叶星的耳朵里。 樱尾在两只沮丧的公猫面前停下脚步,问:“你们两个怎么啦?看上去好像刚把松鼠追丢了,却只找到一只甲虫似的。” “比那更惨。”哈维月嘟哝道。 “怎么回事?”跳火追问道。 “我们刚才在胡闹。”麦吉弗承认说,听上去他是真的很惭愧,“然后,这个笨蛋——”他用力推了哈维月一下,“对锐掌出言不逊。因此,叶星下令我们在下个满月前不准踏入营地。” “这太可怕了!”跳火睁大眼睛尖声说。 “听上去你们好像是自找的。”樱尾没好气地说,“如果你们来了这里只是闲逛捣乱,那你们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叶星惊得跳起来,因为她听到乌木掌在身后的洞口处不动声色地说:“樱尾说得对。都是他们的错。叶星,你不必觉得不好受。” “对。”斑爪补充说。她是只浅棕色虎斑猫,四条长腿形态优美。她看上去有点紧张,因为她刚才直接对族长说了话。 叶星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斑爪。” 更多的猫从洞中挤到岩脊上来,看两名日光武士离开。比利风和嗅爪走到乌木掌和斑爪旁边,微云跟在他们后面走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泼牙。叶星惊讶地眨眨眼。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洞穴会有这么大。 “真遗憾他们不能留下来。”微云难过地说,“能够为新鲜猎物堆补充猎物的猫更少了。” 比利风和嗅爪交换一下眼神,低声表示赞同。 “吃猎物的猫也更少了。”岩荫指出,并用一只脚掌摸摸妹妹的耳朵,“而且,那两只猫抓到过多少猎物呢?” “万一敌人进攻呢?”泼牙蹲伏在岩脊上,眼睛看着河谷,“我们有足够多的猫把他们赶走吗?” 岩荫翻了个白眼:“什么敌人,鼠脑袋?这里只有我们。” 听到族猫争论起来,叶星的心情更沉重了。 这个族群能学会团结协作吗? “谢谢你支持我。”锐掌打断她的思绪,“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这个问题还没完呢。”叶星厉声说。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竟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说话。 锐掌看上去也很吃惊。他用那双绿眼睛怒视着她,但没说什么。叶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道歉,但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我成天不是道歉,就是忙着解决族群中发生的事情。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唐突地向副族长点点头,便向河谷走去。走到悬崖底部时,她碰到了樱尾和跳火。哈维月和麦吉弗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们在找比利风和嗅爪。”跳火说,“我们该进行边界巡逻了。” “他们在上面的洞里。”叶星告诉他们。 “太好了!嗯……叶星,”樱尾继续说,“我们刚才碰到哈维月和麦吉弗了。你现在希望我们去巡逻边界,还是去狩猎啊?” 叶星这才想起,刚才到河谷上来从新鲜猎物堆旁经过时,她看到那里只剩几只可怜的猎物了。 她做出决定:“你们最好去狩猎吧。”边界巡逻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现在,好像天族的所有问题都是边界以内的,而不是在边界以外。 樱尾在悬崖底部呼唤比利风和嗅爪。叶星向长老巢穴走去。她走到通向崖壁的小径尽头时,碰到了鼠尾爪。 “你能去帮锐掌打扫新洞穴吗?”她说,“有些猫要去狩猎,但他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 鼠尾爪失望地眨眨眼:“当然可以,叶星。但我正要去给长老们捉虱子。”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长老们捉虱子?”叶星说。 鼠尾爪尴尬地舔舔胸毛:“嗯,坦格尔讲的那个故事的确好听极了……” 叶星打趣地咕噜一声,轻轻用尾巴拍拍学徒的耳朵。“听坦格尔讲故事的机会多着呢。”她保证道,“现在,你必须去帮助锐掌。” “好的。”鼠尾爪点点头,顺着河谷向新洞穴跑去。 叶星看着他离开,然后走上那条通往长老巢穴的小径。她把头伸进洞里:“苔藓毛,坦格尔,你们好。” 坦格尔没有向她问好,而是怒声说:“那个讨厌的学徒去哪里了?他今天该来给我捉虱子了。”老猫用力抓挠着乱七八糟的虎斑皮毛:“它们都快把我逼疯了。” “坦格尔,我来给你捉虱子。”叶星自告奋勇地说,并一步走进洞里,“鼠尾爪在忙其他的事情。” 苔藓毛正蜷缩在她的苔藓窝中。听到族长的话,她惊愕地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抬起头来:“其他的族长也给长老捉虱子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她话里尖刻的含义明白无误,像一根隐藏在苔藓中的荆棘。叶星猜测,这只老猫可能以为她屈尊来做这些事是自找麻烦。她拼命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反唇相讥。 相反,她语气温和地回答:“我不会让我的任何一只族猫做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我不知道别的族长是否这样。但如果你们想躺在这里任由那些虱子来咬,那我可以走,不打扰你们。”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苔藓毛很不情愿地让步了。 坦格尔只是哼了一声。叶星估计那是赞同的意思。 我敢打赌,哪里的长老都一样。 叶星在坦格尔身边坐下,开始在他凌乱的皮毛中翻找时,苔藓毛问道:“我听说你把那些宠物猫打发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叶星眨了眨眼,尽管她知道族群中小道消息传得很快,但仍然感到惊讶:“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花瓣鼻在哈维月和麦吉弗离开的时候碰到他们了。”坦格尔解释说,“她来告诉我们的。” 现在,全族群的猫都知道这事了, 叶星想。这时,她找到了一只虱子,便用牙齿将其咬破。 “我也不知道做得是否正确。”她承认说,“现在族群里的争执好像很多,我生怕会再火上浇油。” 坦格尔扭过脖子,用那双视线模糊的眼睛看着她。叶星发现,那深邃的目光后面隐藏着智慧。“无论你怎样决定,”他声音低沉地说,“你都必须强硬。天族前进的道路上阴影重重,你是领路者。” 苔藓毛嗤之以鼻:“猫本来在黑暗中就应该看得见。我可不想要个瞎眼族长。” 长老不友好的语气让叶星浑身一紧。 坦格尔推她一下。“别理她。”他悄悄地说,“她一天到晚都像屁股坐在蓟上一样。” 叶星点点头。老猫的支持让她心里暖暖的。 但是,还有多少族猫认为我是个瞎眼族长呢? 她心里一阵烦闷。 离开长老巢穴之后,她迈步向回声之歌巢穴的方向走去,想和年轻巫医讨论一下哈维月及麦吉弗的事,听听她的建议,这也许能让她得到些安慰。她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河谷上边传来刮擦声,看到沙砾和土块噼噼啪啪落到小径上。一声惊恐的号叫响彻河谷。 叶星抬头看去,看到鼠尾爪正在最高的新洞穴上方的悬崖上晃荡,爪尖紧紧抓着一块岩石。 “救命啊!”他尖叫道,“救救我!” 第6章 悬崖 叶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锐掌已经从一个较低的洞穴中冲出来,开始向上爬去。斑脚紧跟在他身后。同时,花瓣鼻已经从育婴室里跑出来,迅速冲过崖壁,向吓呆的学徒那边跑去,只见她顺着沙质悬崖上一条狭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颤颤巍巍地向上爬着。 叶星也开始向上爬。她的脚掌在岩石上翻飞,但她比副族长离学徒远得多。 “坚持住!”锐掌命令道,他的声音清脆、镇定,“不要乱动!” 花瓣鼻发出一声惊恐不安的哀号:“愿星族帮帮他!” 鼠尾爪爪下的岩石已经开始松动。叶星看到他向悬崖下滑了一尾巴远,心里一紧。她还看到乌木掌和岩荫正从鼠尾爪下面的洞穴中向上张望。但他们够不着他。 “我要滑下来了!”鼠尾爪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抓不住了!” “不,你能。不要动。”锐掌现在离学徒已经只有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他是唯一有希望抓住鼠尾爪的猫。他把脚掌踩到一条岩缝中,用强健的后腿撑起身体,向鼠尾爪靠近。但他还没把年轻猫的皮毛抓牢,鼠尾爪爪下的岩石就又剥落了一些。 学徒惊叫一声,狂乱地挥舞脚掌,徒劳地将爪子插进粉末状的崖壁表面。叶星惊恐地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垂直落下。锐掌一下子失去平衡,差点儿跟着掉下去。 鼠尾爪跌落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身体被高高弹起,落到悬崖底部。随着一声沉闷的轰响,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躺在悬崖与河流之间的小径上,一动不动了。 叶星觉得心沉了下去,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她转身向下爬去,轻轻落在他身边,低头去嗅他浅灰色的皮毛。 “他死了吗?”花瓣鼻从悬崖上飞奔而下,扑倒在儿子身边的地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惊恐地竖起来,“星族啊,不要让他死!” 鼠尾爪四肢伸开,躺在悬崖底部的尘土中,闭着眼睛。但叶星看到他的腹部抽动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安慰。 “他没死。”她把口鼻顶在花瓣鼻的肩膀上,低声说。 斑脚跳下来,惊恐地看了一动不动的学徒一眼。“我去叫回声之歌。”他说着飞奔而去。 花瓣鼻在鼠尾爪身边蹲伏下来,开始舔他头顶上的毛。“快醒醒,鼠尾爪。”她声音颤抖地祈求道,“都是我的错。”她又补充说,并抬起头来,用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族长,“我应该看着他的。” 叶星可以理解灰毛母猫的自责。鼠尾爪是花瓣鼻的儿子,又是她的学徒,难怪她觉得应该为他发生的意外负责。 我记得火星告诉过我们,森林猫不担任自己血亲的老师,也许他们有自己的道理。 “这不是你的错。”她安慰花瓣鼻,并把尾巴尖放在心烦意乱的母猫的肩膀上,“他是学徒了,又不是幼崽。你不可能一直盯着他。” 花瓣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狂舔小猫的头。 叶星听到身后传来不大的响声,回过头去,看到锐掌、雀毛和泼牙正向她走过来。岩荫、微云和乌木掌跟着从悬崖上跳下来。他们都围拢过来,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学徒。 “对不起。”锐掌急速地甩动着尾巴,显然在生自己的气,“如果我再快一点点……” “你已经尽力了。”叶星安慰他,“没有一只猫能——” “他死了!”泼牙大声哀号起来,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鼠尾爪死了!” 花瓣鼻倒抽一口凉气,蓝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不,他没死。”叶星厉声说,“而且,他不会死。泼牙,不要在这里吓唬其他猫了,去找点儿苔藓,在河水中打湿后拿来。” 泼牙盯着她,张开嘴,想再哀号一声,但又急忙把嘴闭上了。“对不起。”他用前掌刨着地面,“我……那我还是去拿苔藓吧。” 他跑走了。叶星凑近一些去看鼠尾爪,欣慰地看到他的呼吸好像平稳一些了。她还看到,他有一条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伸了出来。 那条腿有问题?星族啊,千万别让它断啊。 随后,她欣慰地听到河谷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声之歌来了,斑脚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都退后。”巫医声音清脆地说,“花瓣鼻,你可以留下来,但要让他保持镇静,不要让他害怕。” 花瓣鼻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坐直身子,迫使自己脖子和肩膀上的毛平伏下来。她的自制能力让叶星刮目相看。但叶星从她那双凄楚的蓝眼睛里可以看出,她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回声之歌,请救救我的儿子。”她乞求道。 对这只灰毛母猫的同情像荆棘一般刺痛叶星的心。在抗击家鼠的战斗中,花瓣鼻已经失去了伴侣雨毛。 星族啊,你不能再残忍地把她的儿子也夺走! 回声之歌仔细观察着鼠尾爪,并用脚掌轻轻抚摸他的皮毛。在她的触摸下,他蠕动起来,还试图抬起头。 “雨毛?”鼠尾爪耳语般地说。 “不,是我,小东西。”花瓣鼻用喉音说道,并低头去舔他的耳朵。 “那就好。”鼠尾爪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还以为我在星族呢。”他抓挠着地面,吃力地想坐起来,却痛得大叫一声,又倒了下去。 “别动。”回声之歌告诉他,并把一只脚掌放在他的肩膀上,“你的腿受伤了,我需要先仔细检查一下,然后再开始治疗。” 她的声音很镇定,但叶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大信心。秃叶季中,天族幸运地没有发生任何严重的事故,因此回声之歌以前从没治疗过腿伤。 回声之歌回头看着那些已经退到一边,但仍满面忧虑的猫说:“微云,去帮我拿些罂粟籽来。” 微云睁大眼睛,点点头,疾步跑开了。 “岩荫,”回声之歌又用尾巴示意,“过来,像鼠尾爪这样躺下。” 年轻公猫看上去有些迷惑,但仍然按照吩咐,在受伤学徒身边的尘土中躺了下来。回声之歌用脚掌摸了摸岩荫伸开的一条腿,再摸摸鼠尾爪的腿。接着,她再次抚摸岩荫的腿,并把一只脚掌按在那条腿与腹部相连的地方,将腿向各个方向推动。她又触摸鼠尾爪腿上相同的地方,学徒痛得尖叫起来。 “我想,我明白了。”她点着头说,“谢谢你,岩荫,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她继续说道:“鼠尾爪的腿没有断,但脱臼了,我需要让它复位。” “你可以做到吗?”花瓣鼻悄悄地问。 “是的。”回声之歌听上去紧张而又坚定,“不过会很疼。对不起,鼠尾爪。” “我没事。”鼠尾爪说。泼牙拿着一团还在滴水的苔藓回来了,并把苔藓放在他身边。他感激地眨眨眼:“谢谢你,泼牙。” 鼠尾爪舔湿苔藓的同时,雀毛叼着一根树枝走过来,把它放在鼠尾爪身边,建议说:“咬着它。疼痛的时候会有所帮助。” 鼠尾爪点点头。“我们现在就来让它复位,可以吗?”他问回声之歌,但无法掩饰声音里的恐惧。他把那根树枝衔在嘴里,紧紧咬住。 回声之歌用尾巴示意其他的猫站到旁边去。叶星和大家一起退后。只有花瓣鼻留下来。她在儿子身边蹲伏下来,母子俩皮毛相擦。 巫医俯下身,对鼠尾爪说:“对不起。我必须用我的牙齿。”她用前掌紧紧按住年轻猫的腰臀部,用嘴衔着他的腿。然后,她用力一扭。叶星听到咔嗒一声,鼠尾爪的腿骨回到了原位。 鼠尾爪嘴里的树枝被咬碎了。他吐出碎片,尖叫一声,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花瓣鼻伏在他身上,鼻子埋进他的皮毛中,急促地喘着气。 接着,鼠尾爪抬起了头:“嘿,没那么疼了!” 回声之歌眼里闪着欣慰和胜利的光芒。族猫们纷纷向她表示祝贺。叶星可以看出,他们都对回声之歌刮目相看了。花瓣鼻什么也没说,但她咕噜咕噜的喉音几乎淹没了其他猫发出的声音。 “棒极了。”叶星说,“我为你自豪,回声之歌。” 回声之歌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胸毛。她转过身,看见微云嘴里叼着一枚罂粟籽,正站在一旁。她抽动着耳朵,示意白毛武士过来,并从她嘴里取下罂粟籽,在鼠尾爪前面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抖出两粒种子。 “把这些舔起来吃下去。”她指点道,“你需要回到我的巢穴里去休息,这样我才可以照看你。那些罂粟籽能止痛,帮助你入睡。” “谢谢你,回声之歌。”鼠尾爪用舌头舔起种子,吞下去,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要逞强了!”花瓣鼻说,“我送你过去。” “我又不是幼崽!”鼠尾爪抗议道。 “你永远都是我的幼崽,小家伙。”花瓣鼻轻轻咬住他的后颈,叼着他向回声之歌的巢穴走去。由于儿子的体重不轻,她的脚步有些摇晃,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不让儿子的伤腿碰到地面。回声之歌走在他们旁边。 叶星目送他们离开。 “我们有回声之歌,真是幸运啊。”锐掌满意地说。 “当然。”雀毛说,“感谢星族!” 叶星低声表示赞同,又接着说:“我想知道,鼠尾爪在干什么?他为什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他当时离任何一条小径都很远。” 锐掌摇摇头:“不知道。” 叶星看看周围的其他猫,发现斑脚正不安地用前掌刨着地面。“斑脚?”她追问道。 “我——对不起,叶星,”黑白相间的公猫结结巴巴地说,“我想,可能是我的错。” 锐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号叫,但叶星一摆尾巴,示意他安静。“解释一下吧。”她说。 “嗯……我想,鼠尾爪是想证明他是旧天族的后代,很擅长跳跃和攀爬。” “那为什么是你的错呢?”锐掌厉声问。 “我……我取笑过他。”斑脚满脸内疚地承认说,“我说他不是真正的天族猫。但我从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的事。叶星,我真的没想过!” “我相信你。”叶星对他说,“没有猫会想到他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 尽管她在安慰斑脚,但心底的焦虑却像洪水般泛滥开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族猫多么在意自己的血统了。上次下雪后的第二天,她就听到过樱尾向乌木掌炫耀说,她有强健的腿和坚韧的脚垫了。这些猫不应该那么在乎自己是不是旧天族猫的后代。也许他们都是,只不过没有办法证明而已。他们谁也不应该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斑脚看到族长没生自己的气,欣慰地眨眨眼睛,继续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再也不要那样做了。”叶星回答,并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她看着斑脚重新爬上悬崖,向他们打扫的那个洞穴爬去。同时,锐掌也在催促其他的猫回去做事。 我需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一个族群。对我们来说,重要的祖先是星族,他们就像守护他们的幼崽一样守护着我们。 狩猎队已经回来了,纷纷把捕到的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叶星看到,薄荷爪和樱尾的狩猎队一起回来时,微云向她跑过去。 “薄荷爪,鼠尾爪出事了!” 微云向她描述着她哥哥是如何从悬崖上摔下来的。薄荷爪惊恐地张大嘴巴,嘴里的猎物掉落下来。 白毛母猫最后说:“但他会好的。回声之歌真是太棒了。她让你哥哥的腿复原了。现在,他正在她的巢穴里休息。” “那他一定需要保持体力。”薄荷爪宣布说,叼起新鲜猎物堆上最大的松鼠,向回声之歌洞穴的方向跑去。 所有的猫都聚集到新鲜猎物堆旁,各自挑了些东西吃,然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那些亲眼看到鼠尾爪出事的猫纷纷向当时不在营地的猫讲述事故经过。叶星耐心等待着。 等他们的说话声渐渐小下来之后,叶星跳到猎物堆上,抬高声音喊道:“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大多数的猫已经在那里,有的蹲伏在新鲜猎物堆边,有的在河岸上。闲蕨的幼崽争先恐后地从育婴室里跑出来。他们的母亲紧跟在他们身后,竭力确保他们走下悬崖时不从小径上摔落下去。 “记住鼠尾爪的教训!”闲蕨警告说。但幼崽们根本没理会她,而是开心地跑到河边的路上,排成一行,竖起耳朵,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闲蕨在他们旁边坐下,伸出尾巴环抱着他们。 叶星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猫在站岗。当所有猫都在河谷底部时,很容易产生被困和脆弱的感觉。所以几个月前,她已经下达命令,开会的时候,必须有猫负责保护营地。当她看到黄蜂须跳着走开,站到小径中途的一块大石头上时,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苔藓毛和坦格尔从他们的洞中出来,慢慢向岩石堆走来,在一块凸出水面、被太阳晒热的平坦石头上坐下。薄荷爪从回声之歌巢穴中走出来,加入族猫的行列之中。回声之歌和花瓣鼻坐在洞口,这样她们既可以听到会议内容,又可以看护鼠尾爪。 等大家到齐之后,叶星开始说话了:“天族众猫,首先,我们不用再为鼠尾爪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多亏了回声之歌。” “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族猫们欢呼道。有几只猫甚至还跳起来,摆动着尾巴。 听到族猫们热情的赞扬声,年轻巫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叶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对你们说。”她继续说道。 星族啊,告诉我该怎样说吧, 她在心里祈祷。“这是我们大家的族群,我们应该为成为其中的一员而自豪,为我们属于这里而自豪。这里现在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保卫边界,捕获猎物,训练学徒成为新武士。如果说我们中间有一些旧天族遗传下来的东西,比如擅长跳跃和攀爬的能力,它们是很重要,但我们每只猫能给新天族带来的东西同样重要。” 斑脚又开始显得不安起来,低头凝视着脚掌。另外一两只猫好像也有些不安。叶星将爪子深深插进脚下的石头缝里。 我做得没错,是时候该把这种关于天族血统的成见连根拔除了。 “我现在正低头看着大家,”她继续说,“我眼中的你们,都是为了让族群更强壮而付出全部努力的猫。苜蓿尾养育出健康的幼崽,现在他们都已成为天族武士。泼牙,你敏锐的听力意味着敌人永远无法偷袭我们。” 黑毛公猫一惊,没想到族长会特意将他提出来表扬,而且坐在他身边的雀毛也友好地推了他一下。 “锐掌是任何一位族长都想得到的最好的副族长,回声之歌是个真正的天才巫医。”叶星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岩石堆下的猫身上扫过,“我没必要一一列举了。我为有你们这样的族猫感到自豪。缺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天族都会变得弱小。” 下面的猫面面相觑。她看到苔藓毛俯身在坦格尔耳边说了句什么。 “但火星之所以最先选中樱尾和我,”雀毛指出,“就是因为我们从旧天族那里继承了攀爬和跳跃的本领。” “对。”樱尾点头表示赞同。 “不,不是那样的!”闲蕨脖子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据我所知,他之所以选中你们,是因为你们离得最近。你们并不比我的幼崽们更有资格成为天族猫。” 樱尾跳了起来。但叶星警告地竖起尾巴,她只好又颓然坐下。 “闲蕨说的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她继续说,并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没有任何一只猫比其他猫更有资格成为天族猫,无论他们的祖先是谁。作为族群猫,星族是我们大家的。” “叶星说得对。”锐掌站起来,对其他的族猫说,“每一只猫在族群里的位置都是用忠诚、责任心和勇气来赢得的。” 叶星还没来得及为副族长对自己的支持感到鼓舞,就看到他阴沉地看了比利风、乌木掌,以及两个日光武士的学徒一眼。 她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听到黄蜂须大喊一声:“有入侵者!” 那只灰白相间的公猫本来在悬崖上站岗,这时已经跳起来,正看着河对岸的悬崖。其他的族猫都转过身,盯着岩石顶上,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叶星看到一只猫正在悬崖上偷偷向下张望,但她只能看到他那棕色的头部。很快,第二只猫出现了,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锐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他们怎么可能越过边界这么远,而我们都没注意到?” “我们本来要去进行边界巡逻的,”跳火解释说,“但叶星让我们去狩猎。” 叶星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锐掌正看着她。年轻武士说的都是事实。但平时极少有陌生猫到领地上来,她以为更重要的是补充新鲜猎物堆。 就一次没巡逻,这样的事就真的发生了! 一想到要在副族长面前为自己辩护,叶星心里就升起怨恨。因此,她没对跳火的话做出任何反应。相反,她说:“斑脚,去把那些陌生的猫带下来。樱尾和雀毛,你们和他一起去。” 三只猫抄近路跑到河谷下游,踩着一排踏脚石过了河。斑脚带路又重新往上游走去,绕过悬崖下的一个拐角处后,消失了。那四只猫的头也从悬崖边消失了。 叶星听到斑脚抬高声音,严厉地喊道:“你们竟敢擅闯天族领地!下来见我们族长!” 天族猫紧张地默默等候着。他们清晰地听到几只猫从悬崖上跑过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斑脚的队伍重新出现了。斑脚打头阵,樱尾和雀毛走在那四只入侵猫的两侧。天族猫带着新来的猫过了河,顺着河边一直走到岩石堆脚下。其他猫纷纷退后,让他们通过。叶星看到自己的族猫个个竖起毛发,伸出爪子,不由得眯起眼睛。 但愿我们能和平解决这件事。 她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直面四只陌生猫。他们中个头最高的是一只棕色公猫,腿很长,眼睛是黄色的,皮毛上有斑纹。他仔细打量着四周。令叶星惊讶的是,尽管他已经被充满敌意的族群猫包围了,但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相反,他好像……很满意。 他转向叶星,点点头说:“看上去,火星最终找到你们了。” 第7章 恩情与旧识 叶星愣住了。“你怎么会认识火星?”她问,“你们是从雷族来的吗?” 那只棕色猫哼了一声。“不,我们不是从任何族群来的。火星和他的伴侣沙风在路上碰到过我们。他们说要来找一些需要新家的猫,看来就是指的你们了?” 他再次打量着河谷。叶星可以看出,他并不吃惊。她努力控制住才没让颈毛竖起来,并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自豪和自信。 “是的,火星找到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是叶星,天族族长。” “你们是谁?”锐掌催问道,并走过来站在叶星旁边。 叶星这才意识到,她应该先问这个问题,然后再向陌生猫提供其他的信息。但对方一提到火星的名字,她便乱了阵脚。 “我叫斯迪克。”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虎斑公猫说,他又用尾巴指了指一只黑色母猫,“这是科拉。” “我是短尾。”一只没有尾巴尖的棕色虎斑公猫上前一步,礼貌地点点头。 最后一只猫是只黑毛公猫,他挤上前来,说:“我是黑煤。我们从下游很远的一个两脚兽地盘来。火星和沙风被洪水冲散的时候,我们帮助过他们。”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叶星问,“你们是在找火星吗?他和沙风早就走了。” 斯迪克看看同伴,并抽动着尾尖。叶星觉得他是在命令同伴们保持安静,由他来说话。“我们经常谈起火星和沙风。”他回答说,“而且,我们一直对族群生活很感兴趣,想做更多的了解。” 锐掌扫视着这四只猫:“你们来找他们,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啊。听上去,你们好像对火星的计划也并不是很了解。” 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公猫耸耸肩:“这个风险值得冒。” 锐掌谨慎地和叶星交换一下眼神。她可以看出,锐掌对陌生猫们的勇气刮目相看,不过,他仍然不太愿意相信他们。叶星也感觉很不安。而且,她从族猫们犹豫不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和她的感觉一样。小溪抬头看着母亲闲蕨,用尖尖的声音悄悄问:“那些猫是谁?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闲蕨用尾巴捂住幼崽的嘴巴。但叶星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得到回答。“是的,请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转过头对斯迪克说,因为他好像是头领,“当然,如果你们是来参观,我们表示欢迎。但……” 科拉走上前来。她目光温和,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我们相信,能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她解释说,“怎样狩猎,怎样保卫领地——” “对,我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了一番!”樱尾小声说。 黑毛母猫并没有因被樱尾打断不高兴,而是继续把话说完:“以及怎样保护我们的至亲。” 科拉话中表现出的尊重让叶星心里美滋滋的。“我们自己也才刚刚开始。”她承认道,“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我们——” “我们很高兴教你们想要学的东西。”锐掌打断她的话,同时抽动着尾巴尖。他又转向叶星,补充说:“我们总是需要更多的猫帮助狩猎,对吗?” 叶星听到一只族猫哼了一声,还注意到有一两只猫对副族长说话的语气表现出不安。他听上去仿佛在告诉族长该怎么做。但现在,她必须让每一只猫,包括这些来访猫知道她才是决策者。 我回头再和他谈这个问题。 “当然。”她镇静地说,“多四只猫——” 一声响亮的哀号从回声之歌洞中传出来:“腿好痛啊!” 叶星意识到,一定是鼠尾爪醒来了。回声之歌本来一直坐在自己的洞口处,这时立即进到洞中去了,花瓣鼻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科拉惊讶地问。其他新来的猫也睁大眼睛,毛发竖了起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叶星安慰他们,“我们的一只小猫今天出了点意外。我们的巫医正在照料他。” “巫医?”黑煤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还有一只猫专门负责照料伤猫或病猫?我很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叶星仍然为回声之歌处理鼠尾爪伤腿的方法感到自豪。与这些来访猫分享一下她的技巧,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吧?“好的,你可以了解一下。”她告诉黑煤,“你何不自己到回声之歌的洞穴,去看看她是怎么做的?微云,你带他去,告诉回声之歌,我同意黑煤去她那里。” 年轻的白毛武士点点头,摆摆尾巴招呼黑煤。“谢谢你。”黑煤对叶星说,然后跟在微云身后走了。叶星注意到,微云一直走在黑毛公猫前头一条尾巴远的地方,仿佛不想让他离她太近。 叶星还注意到,锐掌正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在质疑她让黑煤进巫医巢穴的决定是否正确。 别这么敏感好不好! 她在心里责备自己。 锐掌是个不错的副族长。是他最先表示可以让这些来访猫看看我们是怎样生活的。 斯迪克、科拉和短尾期待地看着叶星。这有点像面临三个新学徒的感觉。 他们真的想了解族群猫都做些什么吗? 叶星试图想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些猫为了学习他们的狩猎和作战技巧,主动提出无偿帮助,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呢?哈维月和麦吉弗回两脚兽地盘去了,他们正需要帮手。她看了看新鲜猎物堆,猎物很丰富,没有必要立即让他们出去狩猎。 “你们愿意和我们的学徒一起参加一次训练课吗?”她建议道,“我们一起训练,因为武士也必须练习战斗技巧。” 薄荷爪当着众多的猫兴奋地扭动起来。“太好了!”她欢呼道,“我可以向他们展示我做得最好的动作。” “你指那个被踢得满脸都是沙子的动作?”嗅爪讥讽地说,“没问题,我们就向他们展示那个动作。” 斯迪克看看科拉和短尾,然后对叶星点点头。“我想,我们都很乐意。”他说。 “那我们走吧。” 叶星话音刚落,三个学徒已经向河谷上游悬崖下的训练地冲去。闲蕨的幼崽们跳起来,想跟着他们,却被母亲温柔地拦住了。 “我们也想训练!”小荨麻抗议说。 “对。”小梅子补充说,“我们也会做好多战斗动作!” “你们还不是学徒。”闲蕨指出,“你们太小了。” “老鼠屎!”小兔子不满地甩动尾巴,小溪则恼怒地嘶叫一声。 “没关系,你们可以在水潭边自己练习。”他们的母亲安慰道,“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四只幼崽兴奋地尖叫起来,向水边那块平坦的鹅卵石地冲去,他们的母亲急忙跟了过去。 武士们跟在学徒后面向河谷上游走去,锐掌带头。黄蜂须已经从了望岗上下来了,微云和花瓣鼻也从回声之歌巢穴中走出来,向他们跑去。“等等我们!”微云气喘吁吁地喊道。 叶星正准备跟上去,比利风走到她身旁。 “是否应该派一些猫去狩猎?”他问道,但声音很低,其他的猫都没听到,“今晚多出了四张嘴吃猎物。” “哦,谢谢。”叶星觉得很尴尬,居然让一名日光武士指出这个问题。但同时,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提出这个建议,也让她很受鼓舞。自从下雪那天引起争执之后,比利风一直很努力,仿佛在为自己那天的错误决定做补偿:“你想带一支狩猎队出去吗?” “我不行。”比利风提出,“我必须监督嗅爪的训练。” 叶星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更重要。”她喊道:“斑脚,你带一支狩猎队出去好吗?带上樱尾、泼牙和岩荫。” 岩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抱怨道:“我必须去吗?我想参加训练课。” “族长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比利风不客气地说。 岩荫狠狠瞪了他一眼,放慢脚步,走到泼牙和樱尾旁边,伏在樱尾耳边说:“宠物猫还知道这个?”他的声音刚好能让叶星和比利风听见。 叶星张开嘴,准备好好训斥他一番。但比利风却摇摇头,她便没说什么。 “没关系。”比利风说,“骂他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我们去看看那些学徒在干什么。” 叶星和比利风到达训练地时,锐掌正在把其他的族猫分成两个队。 “雀毛,你负责这个队。”他说,“黄蜂须,你负责另一个队。” 叶星向宽阔沙地的边缘走去。科拉、斯迪克和短尾正坐在那里。 “你们经常这样吗?”科拉睁大眼睛问。 叶星摇摇头:“通常,我们都分成更小的训练小组,或者各位老师分别训练自己的学徒。但是,锐掌偶尔喜欢进行这种较大规模的训练。” 比利风加入了学徒队伍,大声问锐掌:“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看到那棵荆棘树了吗?”锐掌用尾巴指着一棵离训练地不远的弯曲死树说,“哪只猫最先碰到树干,那他所在的队就赢了。” “我行!”薄荷爪跳起来,向树的方向跑去,锐掌却竖起尾巴制止了她,她只好滑动脚步停了下来。 “薄荷爪,没那么简单。”副族长打趣地警告说,“你想靠近那棵树的时候,另一个队也想向它靠近。你想,那样做会发生什么事情?” 乌木掌上前一步:“他们会竭力阻拦我们?” 锐掌生硬地向她点点头。叶星却感到很高兴,因为一名日光武士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们必须思考进攻方案和防御对策。”他继续对所有的猫说,“这不是谁先到达那里那么简单的事。你必须阻止另一个队的干扰活动。你们能想到什么有用的动作吗?” “把他们的耳朵抓破!”微云大声说。 锐掌只是轻轻抽了抽耳朵,跳火却嘀咕道:“鼠脑袋!” 斑爪竖起尾巴,建议说:“我们可以选一只猫向树那边跑,然后,在另一队的猫试图阻拦他时,其他的猫便冲出去。” 锐掌还没说话,乌木掌便称赞她的学徒道:“好主意!” “或者,我们可以变一种方式。”雀毛说,“一只猫喊‘狐狸来了’,然后他的队友便趁着其他猫四处找狐狸的机会向树冲去!” “这倒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锐掌毫无表情地说,“但前提是你没有告诉每一只猫,你打算怎么去做。” 雀毛耸耸肩:“不是你让我们提建议的吗?” “没错。”锐掌抽抽胡须,“好了,我给你们一点儿时间,各队自己来决定怎么办。我说‘开始’,你们就冲。” 叶星看到两个队的猫各自凑到一起,悄悄说着什么,同时怀疑地偷瞟着对手。 “这对我们的确会很有用。”斯迪克说,“这种技巧有助于我们抢在其他猫之前得到猎物。” “或者睡觉的地方。”短尾补充说。 叶星点点头,想起自己还是独行猫时的情形,没有族猫支持,没有一个巢穴可以称得上是自己的。“大家一起生活好得多。”她小声说,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科拉正要张嘴回应,就听到锐掌喊道:“开始!” 两个队的猫像荆豆荚中的种子一般爆落开来。微云尖叫一声,向那棵树冲去,并猫腰从黄蜂须伸出的脚掌下钻过。但她还没跑到树边,已经被跳火击倒。兄妹俩扭在一起,滚到地上,只见脚掌翻飞,尾巴狂舞。 乌木掌和斑爪结伴前进,从花瓣鼻身边绕了过去,因为花瓣鼻不知道该先向哪只猫发起进攻。叶星以为她们可以畅通无阻地跑到树边了,谁知比利风从旁冒了出来,一掌便将斑爪打到一边,并把乌木掌推开。花瓣鼻冲上前去,卡住黑毛母猫的脖子,将她仰面拖翻在地。 两组猫在尘土中混战起来,还发出刺耳的嘶叫声。叶星听到科拉倒抽一口凉气,这只猫和短尾都吓得直往后缩。 “别紧张。”她安慰他们说。在族猫们向来访猫展示力量和勇气的同时,一股自豪感从耳朵到尾巴尖掠过叶星全身。锐掌非常清楚怎样让他们表现出最佳状态。“他们训练的时候,爪子都没伸出来。而且,他们还必须学会轻轻落到地上,并在敌人打出致命一击之前重新站起来。”叶星说道。 “那是个不错的动作。”斯迪克用耳朵指着一个方向说,雀毛刚刚在离树两尾远的地方截住黄蜂须,然后一个扫堂腿将他撂倒,跳到他背上,用前掌猛击他的耳朵周围,“我必须记住那个动作。” 锐掌此时仍然站在他们旁边。听到这只独行猫的称赞,他点点头说:“我们的小猫一成为学徒就学会了那个动作。如果你们想学,我们可以教你们。” “我们就是来学习的。”斯迪克回答。 突然,叶星意识到,她没在鏖战的猫群中看到嗅爪的身影。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只黑脚掌正从猫群和那棵树之间的一堆大石头下面伸出来。 片刻之后,嗅爪出现了,他用最标准的狩猎蹲伏动作悄悄向前移动。其他的猫正全神贯注于激战中,没注意到他。他走到离那棵树只有一尾远的距离时,跳入空中,稳稳落在那棵树边,仿佛正扑向一只猎物。 “我碰到了!”他胜利地号叫起来,伸出脚掌,用爪子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爪印,“我赢了!” 打斗的猫纷纷松开对手。黄蜂须的队员旋即转身,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学徒,而雀毛队员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地扬扬自得,仿佛他们刚抓到一只肥美的画眉。 雀毛舔舔一只脚掌,抬起来放到耳朵上方。“干得好!”他对嗅爪说,“我就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发现你的秘密行动,因为我们一直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呢。” “老鼠屎!”跳火懊丧地叫道,“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这点!” 比利风跳到学徒身边,把尾巴放到小猫的肩膀上。“你真棒。”他说。 “是的,非常好。”锐掌的声音听上去有股讽刺的意味,仿佛日光武士在战略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让他很不自在,“我们再试点别的什么,好吗?” 他用尾巴示意两队的猫到他身边去。叶星看到他脚掌旁有两根有斑纹的长羽毛。那些猫走到他身边后,他把羽毛推向前。 “这次,你们必须把两根羽毛中的一根放到那棵荆棘树的顶上去。谁先放上去,谁就赢。”他说。 “那我们每个都应该有一根羽毛。”微云表示反对。 锐掌耐心解释说:“不。这也是一种集体训练方式。你们必须决定是派一只猫拿着羽毛爬上去,还是大家一起努力。” 雀毛点点头。“我懂了。”他用尾巴示意他的队员到沙地另一边去。 “你们想加入吗?”叶星问来访猫。 那三只猫互相看看,然后点点头。叶星觉得科拉和短尾好像都有点犹豫。 “好。”锐掌说,“斯迪克和科拉,你俩加入黄蜂须的队伍;短尾,你去雀毛的队伍。” 来访猫们起身走向队伍。但斯迪克还没走到自己要去的队伍,又回过头来,对叶星说:“你们从来不参加吗?” “有时也会。”她有些吃惊地回答,感觉这像一个挑战。于是,她向锐掌抽抽尾巴,补充说:“我们也加入吧。” 副族长点点头,走过去加入黄蜂须的队,留下叶星加入雀毛的队。 “你认为我们这次应该怎么办?”她低声问雀毛,并对他点点头,以示他们的队仍然由他来负责。 “他们一定以为我们还会偷偷摸摸地行动。”虎斑公猫说,“因此,我建议我们从正面进攻。花瓣鼻,你拿上羽毛,以最快的速度向树冲去。其他的猫尽最大努力阻止黄蜂须的猫阻挠你。” 花瓣鼻点点头:“听上去不错。” 叶星做好准备,等着锐掌发出开始的信号。她感觉到有股力量在肌肉中涌动,心想,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我喜欢和族猫一起训练。 “开始!”锐掌吼道。 花瓣鼻把羽毛叼在嘴里,飞速冲向那棵树。她的女儿薄荷爪试图阻拦她,但她巧妙地躲过了。叶星意识到,除了薄荷爪和跳火,黄蜂须的队员都冲向了那棵树。锐掌嘴里叼着羽毛,冲在最前头。 叶星也随着大家一起往前冲。“咚”的一声,她撞上了乌木掌,并将那只黑毛母猫撞倒在地,又猫腰躲过斯迪克的一掌。她意识到,这只瘦骨嶙峋的独行猫虽然没接受过训练,但悟性很好,她刚才躲过的那一击打得很准。看来,他不仅力量够大,而且不怕向族长发起挑战。 花瓣鼻和锐掌同时跑到那棵树前,花瓣鼻向树干上爬去。但是,当锐掌跳起来爬树时,比利风紧紧咬住副族长的尾巴,将他拽了下来。锐掌急忙将羽毛交给斑爪,随后挥舞着四只脚掌,猛击比利风,试图摆脱他。 当科拉想往树前靠近时,跳火跳上去将她扑倒在地。叶星看到,那只母猫故意先让自己瘫软下去,然后突然发力,将跳火从身上甩了下去。 好棒的动作。跳火应该预料到的! 薄荷爪高叫一声,向短尾冲去,在他脸上猛击一掌。虎斑公猫踉跄着,身体失去了平衡,但仍设法稳住了脚跟。不过,他的动作不够快,没能抓住薄荷爪。那名灰毛学徒已经飞快地转过身,截住了雀毛,让他无法突围过去支持花瓣鼻。 现在,花瓣鼻已经到了树上一半高的地方,正在继续向上爬。斑爪、乌木掌和黄蜂须都在她下面不远的地方,争先恐后地向上爬,而且在接力传递着羽毛。同时,锐掌已经摆脱比利风,正冲过去,想追上花瓣鼻。 叶星停止打斗,抬头望去,看来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花瓣鼻了。但就在她要爬到树顶时,随着一道响亮的噼啪声,她抓住的那根树枝断了。花瓣鼻悬吊在空中,身体不停摇晃着,片刻之后,断掉的半截树枝慢慢地从树上脱落,她拼命去抓荆棘树枝,试图阻止身体继续下坠。羽毛从她嘴里掉下来,轻轻悠悠地飘落在叶星的脚掌前。 此刻,另一根羽毛正被斑爪衔在嘴里,刚才为了避开下落的花瓣鼻,她已经滑下了树。乌木掌和黄蜂须离她太远,无法从她那里接过羽毛。于是,他们只好从树枝上横向移动,企图接近斑爪。 微云和雀毛正把花瓣鼻从地上扶起来。叶星迅速瞟了一眼,确认那只母猫平安无事,于是飞快地叼起羽毛,跳到树上,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突然,她意识到锐掌就蹲伏在她上方,已经肌肉紧绷,只等她靠近,便向她发起进攻。 我必须绕过他。如果在这里开战,我们都会从树上掉下去。 她开始从一边佯攻,锐掌移动着身子,准备过来拦截,但他的脚掌在树枝上滑了一下。只听他恼怒地嘶鸣一声,奋力保持着平衡。叶星趁机从他的另一边溜过去,将爪子插进最高的那根树枝,摇动着尾巴,发出一声胜利的号叫。但为了不让羽毛掉下去,她很小心地没有张大嘴。她看到,族猫们在树下围成了一个圆圈,眼神复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她成功了!叶星胜利了!”雀毛胜利的呐喊声传入她的耳朵。 第8章 探究 猫群从河谷上蜂拥而下,向营地跑去。雀毛边跑边摆动尾巴,大声喊道:“我们胜利了!嗅爪,你就像影子一样,突然就爬到了那棵树前面!” 学徒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喜悦的喉音。 “我们明天去狩猎时,你可以在真正的猎物身上试试那个动作。”比利风向他许诺道。 “都是因为运气不好,我们才输的。”黄蜂须说。叶星欣慰地看到,他的队员们并没有因为两次被雀毛的队打败而生气。 “对,等着瞧,我们下次一定会赢。”薄荷爪说,她的眼睛在放光。 “你看到我是怎样把微云绊倒的吗?”跳火炫耀道,“她根本就没看到我在向她靠拢!” “不过,你的耳朵也被我好好揍了几下。”他妹妹反唇相讥,还用尾巴在他的肩膀上抽了一下,“我没把爪子伸出来,算你运气好!” “斑爪,你也干得不错。”乌木掌用尾巴拍拍学徒的肩膀,“你是我们队中的得力干将。” “真有意思。”斑爪目光炯炯地说。“我们能再进行这样的比赛吗?”她害羞地问锐掌。 副族长点点头:“当然。这是保持我们的技巧不退步的最好办法。” 叶星惊讶地发现,锐掌与学徒说话的语气非常友好,仿佛已经忘记她是日光武士了。 真好, 她想, 这样的训练让大家团结起来了。 现在,就连那些来访猫在武士们中间也显得更自在一些了。斯迪克停下脚步,扫视着头顶上方的崖壁,建议说:“你们可以比赛爬这道悬崖。我们可以教你们几招。我们在两脚兽地盘经常攀爬墙壁。” “我会考虑这个建议。”叶星承诺说。不过,她私下里倒不确信这是不是个好主意。鼠尾爪掉下来的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 或者,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进行更多的攀爬训练呢? 她想, 我必须和锐掌谈谈这个问题。 “我们还可以教你们各种对付狗的方法。”短尾用前爪刨着地面,“你们离两脚兽地盘这么近,一定经常遇到狗。” 锐掌久久凝视着他说:“谢谢。那会很有用。” 科拉插话了。“我们还可以教你们如何应对怪物和小两脚兽。”她叹了口气,“有时,我觉得我们一辈子都在躲避这种或那种东西。” 微云自豪地竖起尾巴说:“如果你们是族群猫,就不用那样了。族群猫都会互相关照。” 斯迪克仿佛没听到微云的话一样,继续说:“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我们在两脚兽地盘时都是夜晚狩猎,白天睡觉。” “但你们一整天都醒着。”短尾说,“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这对于猫来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火星说其他的族群猫也是这样生活的。”叶星回答说,“白天狩猎和巡逻边界都更容易。” “打仗也更容易,如果必须打的话。”锐掌补充说,他声音里有一丝挑战的意味,“如果我们想晚上狩猎,那也完全没问题。不过,我们更喜欢现在这样。” 叶星看到短尾在向科拉翻白眼,还听到他悄悄地说:“真奇怪,不是吗?” 她不想和他们争辩。天族之所以白天狩猎、夜晚睡觉,因为这是火星和沙风教他们的生活方式。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正如锐掌所说,他们也可以晚上狩猎,有时候,天黑以后也可以派两三个武士出去,尤其是天气晴朗、月明星稀的夜晚。 绕过最后那块凸出的岩石,叶星便看到岩石堆和营地出现在眼前。斑脚和他率领的狩猎队正从下游往上走,嘴里衔满了猎物。坦格尔和苔藓毛已经蹲伏在新鲜猎物堆边,正在分享一只肥美的鸽子。苜蓿尾和闲蕨舒展着四肢躺在水边,闲蕨的幼崽在她们身边打闹。 其他的猫都聚集到新鲜猎物堆旁,为自己挑选猎物时,黑煤从回声之歌洞中出来,走上前加入他们。 “斯迪克,你必须去见见回声之歌!”他宣布说,“她简直太了不起了!她有各种药草可以治疗你能想到的每一种病,用蜘蛛网止血,用药草糊医治脚掌裂口……” “回声之歌的确很伟大!”跳火插话说,“她负责照料族群里的每一只猫。” 微云把头偏向一边,问斯迪克:“你要组建自己的族群吗?你们就是为这个,才来向我们学习的吗?” 另外三位来访猫看上去都很震惊。他们睁大了眼睛,身上的毛发也开始竖立起来。 “永远不会!”斯迪克大声说。 “你真应该这么做。”微云坚持说,“在族群中,随时都有其他的猫帮你注意身后是否有敌人。” “我们还共享猎物。”岩荫补充说,“没有猫会挨饿。” “我们还学习怎样照顾自己和族猫。”薄荷爪伸出前掌,露出爪尖,“狗和狐狸最好当心点儿!” “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乌木掌轻声说。她的学徒斑爪也点了点头。 听到自己的族猫对族群如此自信,叶星自豪地挺起胸脯。 天族是强大的! 斯迪克摇摇头:“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对。”叶星觉得科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但她对那只瘦骨嶙峋的棕色公猫的支持是毫不犹豫的,“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但我们不想断定某一种生活方式就比其他的更好。”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句低语是从叶星背后传来的。她回过头去,看到苔藓毛正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来访猫。她又回头看看这些猫,他们好像都没听到。锐掌邀请他们从新鲜猎物堆上挑选了一些猎物,他们蹲伏下来开始吃东西。 岩荫向那位一身凌乱灰毛的长老说:“我们这么强大,这么勇猛!也难怪其他的猫想向我们学习。” “我们还本领高强!”跳火插话说。 苔藓毛没好气地拍打着一根沾在鼻子上的鸽子羽毛:“他们是怎样打听到我们的,嗯?难道松鼠还会林间传信?” “他们说是火星和沙风告诉他们的。”岩荫白了她一眼。 灰毛母猫嘟哝道:“有可能。” 有谁轻轻拍了拍叶星的肩膀。她转过头,看到微云正站在她旁边,尾巴尖还放在她的皮毛上:“叶星,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她偏偏脑袋,示意微云跟她走。她们穿过进食的猫群,走到悬崖边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事?” “我知道巫医对族群很重要,”微云说,“我也喜欢帮助回声之歌,而且已经从她那里学到许多知识。但是,我真的想做一名武士,真的。我感觉失去了许多训练机会。”她把爪子插进地里,“我想请你允许我从现在开始继续履行武士的日常职责。可以吗?” 这只小个子白猫的语气非常认真、庄重,叶星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打趣地发出咕噜声。“当然可以。”她说,“不过,你必须记住,如果回声之歌需要帮助,每个武士都有义务去帮助她,这是为了族群的利益。” 微云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疾步跑开,滑动着脚步在哥哥们旁边停下来。“当心点!”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兴奋的尖叫,“我回来参加训练了!” 叶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喜悦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回声之歌需要训练一名学徒了。她其实并不清楚巫医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学徒,但感觉宜早不宜迟。 我们太依赖回声之歌了,万一失去她,我们该怎么办? 很显然,微云没有去做巫医的激情。 寻找一名合格的学徒不是容易的事情, 叶星想, 巫医为族群做出的贡献太大了。 薄荷爪和鼠尾爪一门心思想成为他们死去的父亲雨毛那样的武士。叶星知道,苜蓿尾对她肚子里的幼崽也抱有同样的期望。也许闲蕨的幼崽中会有一只展露出治疗天赋的猫。叶星很想沮丧地嘶吼一声,但强忍住了。回声之歌还年轻,身体也健康,现在就担心由谁来接替她,似乎为时过早。 太阳正在向悬崖顶下滑落,阴影开始笼罩河谷。众猫吃完东西之后,锐掌开始安排傍晚的巡逻。 比利风向叶星走过来,乌木掌、嗅爪和斑爪跟在他身后。“一切都好吧?”他问,那双绿眼睛里满是关切。 叶星吸了口气,准备告诉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自己在想什么,但想想又忍住了。 我是族长,我必须自己解决这些问题。这是我的工作。 “是的,一切都好。”她回答。 比利风看上去好像不大相信。但他没说别的,只是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们做,那我们现在要走了。” “没有。大家都准备歇息了。明天早上再见。” 比利风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想了想,又回头看着族长,说:“我想,你对哈维月和麦吉弗的处理是对的。作为天族成员,就意味着首先必须尊重武士守则和你。”他犹豫片刻,又补充说:“如果他们不懂得尊重,就没资格留在这里。” 比利风的支持让叶星觉得一阵温暖掠过全身。这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尤其是这份支持来自另一名日光武士。比利风知道,能成为天族成员是一种真正的特权。 “谢谢你。”她低声说,“晚安,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 “晚安。”比利风说完便向最近一条小径的尽头走去,还摆动尾巴招呼乌木掌和两名学徒。 叶星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傍晚巡逻队已经出发,新鲜猎物堆边的猫群也在慢慢散开。她走过去,加入他们的行列,看到四位来访猫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 “那些猫为什么离开了?他们也是巡逻队吗?”短尾用那截短尾巴指着比利风和其他的日光武士问。他们已经爬到了半壁上。 “他们是宠物猫武士。”微云说。当她看到叶星的眼色时,又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日光武士,但所做的事情都和正式武士一样。” 来访猫们仍然迷惑不解。樱尾解释说:“比利风和其他几只猫仍然有两脚兽主人,他们有时候在两脚兽地盘过着宠物猫的生活,有时晚上出来,有时白天出来。”她有点儿轻蔑地抽了抽胡须。 “你们仍然让他们参与一切事情?”斯迪克问,声音中明显透着惊讶。 叶星警觉地竖起毛发,但她竭力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天族刚成立不久,”她说,“为了保持新鲜猎物堆存量充足,为了让边界更牢固,我们需要能够得到的所有帮助。” “但如果你们的一半武士都在两脚兽巢穴里吃宠物猫食,你们的边界就不会牢固。”科拉指出。叶星不知道她脸上那天真好奇的表情有多少是真实的。但如果说这些来访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挑起争端,那么他们的行动正在产生效果。 “天族没有那些成员,照样可以扞卫自己的领地。”锐掌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叶星眯起眼睛打量着四位来访猫,但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敌意。斯迪克只是点了点头,嘀咕道:“有意思。” 他们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们, 她想,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了解族群生活。 她和锐掌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副族长的绿眼睛里也充满怀疑。 这么说来,这不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锐掌也认为这些陌生猫有点儿奇怪。 叶星感觉脚掌仿佛在冰冻的河面上滑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牢。至今为止,她还没从这些来访猫身上找到任何破绽,他们都表现得很礼貌,兴味盎然,还愿意参加战斗训练。但有他们在营地里,她总有一种不安和脆弱的感觉。让他们参加训练课是错误的决定吗?他们学到什么可以用来对付天族的东西了吗? 真希望他们没有出现过。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第一批星族武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天空中,凉爽的夜风轻轻从河谷吹过,拂着叶星的皮毛。 雀毛张开嘴,打了个大哈欠。“我要去窝里睡觉了。”他抬起脚掌宣布说。 “是的,该睡了。”闲蕨附和道,并用尾巴将幼崽们拢到身边,“走吧,回育婴室去。” 花瓣鼻走到叶星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来访猫们在哪里睡?” “武士巢穴里的空间不够大。”雀毛指出,“如果他们都睡那里,我们就得重叠起来睡了!” “也许他们可以睡在一个新洞穴中?”花瓣鼻建议说。 叶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对,但我不想让他们单独睡那里。我们应该派一些武士和他们一起去。”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却被斑脚听到了。他紧张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们?” 就像我不相信我能把岩石堆上的石头抛起来一样, 叶星想。但她不会公开承认这点,哪怕是对她自己的武士。“不是,我只是想让他们感觉到天族欢迎他们。”她回答说。 “我不介意在一个新巢穴中睡觉。”斑脚说。 “我也不介意。”跳火跳了起来,“反正我们也需要先探探那些洞是怎样的!” 雀毛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自告奋勇地说:“我也去。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谢谢你们。”叶星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看看那些新洞是否适合我们。” “我也想去那里睡!”小荨麻宣布说,还用小脚掌刨着地面。 “还有我!”小梅子脚步蹒跚地走到叶星面前,“我们都要去!” “不,你们不能去。”闲蕨伸出尾巴,把小女儿拖回来,“你们还不能离开育婴室。” 小荨麻俯身在妹妹耳边悄悄地说:“等她睡着之后,我们再偷偷溜出来。” 闲蕨抽抽耳朵。“想都别想。”她目不斜视地说,“记住,我什么都能听见,甚至睡着的时候也一样。” 说罢,她把幼崽们拢到身边,带着他们向育婴室走去。苜蓿尾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肚子已经很重,看来幼崽们很快就要出生了。小荨麻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巢穴走去,边走边哀号:“我还不困!” “现在太晚了,不能去采集苔藓了。”斑脚指出,“我们先从武士巢穴中搬一些过去吧,明天早晨再去采一些。” “好主意。”雀毛表示同意。他又对来访猫们补充说:“走吧。我们教你们怎么做。” 斯迪克、短尾和黑煤跟在天族武士后面沿着小径向巢穴爬去。科拉和叶星待在原地没动。两只母猫并肩坐在那里,看着武士们把一团团苔藓从洞中拿出来,教来访猫们怎样将它们叼到崖壁那边那个最大的新洞中去。暮色中,他们的身影黑黑的,叶星很难辨认出哪些是族群的猫,哪些是来访猫。 当科拉开口说话时,她顿时一惊。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黑毛母猫低声说。但她的声音很遥远,仿佛其中隐藏着一些她没说出来的话。 叶星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那些在洞穴之间移动的身影。“但愿如此。”她也低声说。 第9章 红毛 一只脚掌戳着斯迪克的腹部,将他惊醒。“什么?走开!”他嘟哝道。 他一晚上都在两脚兽地盘上狩猎和巡游,感觉刚刚才闭上眼睛,浑身的肌肉仍然酸疼。 那只脚掌又戳了斯迪克一下,这次用力更大。他不得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科拉正蜷缩在他旁边,白雪的白尾巴从旁边的一个垃圾箱后伸出来。 短尾俯身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又来了。”他说。 斯迪克从树根中的浅窝里爬出来,将身上的枯叶抖掉:“在哪里?” 短尾用耳朵指指两脚兽地盘后面那片坑洼不平的空地的另一边。“跟我来。”他在前面带路,向远处那道两脚兽栅栏门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走去。“是道奇、斯基普和米莎。”他回过头来对斯迪克补充说。 斯迪克感觉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走近之后,他很快便看到了道奇。这只巨大的棕色虎斑公猫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弓着背,身上的毛发都蓬松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斯基普和米莎站在他身后,都龇牙咧嘴,目光如炬。 黑煤和珀西被堵在栅栏边的一个角落里了。斯迪克的心狂跳起来,因为他发现少了一只猫。“红毛去哪里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看到,有少许食物躺在他朋友们的脚边——那是他们从两脚兽垃圾箱中拖出来的两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和一根骨头。 斯迪克和短尾走过去时,黑煤抗议道:“我们忙了一晚上才找到这些!” “道奇,你现在闲得没时间去狩猎了吗?”斯迪克怒吼道。 那只棕色虎斑公猫转过身,眼中显露敌意的光芒:“我们有协议,你忘了吗?太阳出来之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斯迪克转头看着太阳即将出现的地平线。第一缕曙光已经出现,天空正在变成鱼肚白,两脚兽巢穴屋顶的轮廓被映照出来。 “你是在强词夺理。”他嘶吼道,“现在天还没亮。” 道奇没理他,而是不怀好意地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们不守规矩,我就强迫你们遵守。” 斯迪克龇出他锋利的牙齿:“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威胁。是我们先来到这里的!” 道奇向米莎点点头。奶油色母猫走上前去,然后,她出乎意料地一跃向前,伸出爪子在珀西的脸上抓了一把,还猛击他的眼睛。珀西尖叫起来。 斯迪克狂怒地咆哮一声,向道奇猛扑过去,将他撞翻在地。棕色虎斑公猫尖叫一声,挥舞着四只脚掌狠狠地向他打来。斯迪克听到身后也响起了嘶叫声和击打声,其他的猫已经扭打起来。他还听到珀西发出一声不大的哀号,看到他步履蹒跚地走开,鲜血正从他脸上流下来。 突然,嘎吱一声响,一扇两脚兽巢穴的门打开了。两脚兽的吼声在黎明的空气中回荡,还伴随着犬吠声。斯迪克此刻已经被道奇沉重的躯体压在地上。他看到旁边那道栅栏门突然打开,两条狗跑了出来。它们的舌头低垂着,嘴里发出尖厉的狂吠。转眼之间,它们已经向猫群冲了过来。 道奇和他的两个追随者急忙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腹毛从草叶上刷过。那两条狗朝他们追去。 斯迪克一瘸一拐地向珀西走过去。珀西此刻已经停下脚步,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脑子也晕乎乎的。斯迪克用尾巴示意短尾过来,同时叼住珀西的后颈背,两只公猫半拖半拽地将珀西拉到一堆木头后面的隐蔽处。 “快!”黑煤催促道,“狗回来了。” 斯迪克正蹲伏在木头的阴影中。他能听到狗的脚步声、喘气声和抽鼻子的声音,知道它们正在木头堆那边嗅来嗅去。但他也知道,它们的个头太大,不可能钻到后面来抓他们。 “帮帮我!请帮帮我!”珀西哀号着,他那只没受伤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我要死了!” “不,你不会死。”斯迪克直白地告诉他,“你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就这么简单。” 珀西又哀号一声。 “别这么大声。”科拉说。这只黑毛母猫扭动着身体,从木头堆后面挤过来,蹲伏在珀西身边:“来,我先给你清洁一下。” 她开始舔珀西那乱糟糟的灰色皮毛上的血。珀西痛苦的号叫声慢慢变成了轻微的抽泣声。 斯迪克听不到狗的声音之后,才偷偷从木头堆边上向外张望,看到那只两脚兽扶着门框,那两条狗正疾步跑进巢穴。道奇和其他的猫已经消失。他凝望着那片坑洼的空地,除了白雪,他没看到其他猫。战斗开始时,白雪就逃到树上去了。现在,她正紧紧抱住一根树枝,睁着蓝眼睛惊恐地向下张望。 斯迪克回过头去,看着那些蹲伏在木头堆后的猫,问道:“红毛哪里去了?” “不知道。”黑煤回答,“刚开始时,她是和我们在一起狩猎的,但后来独自走开了。” “你怎么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斯迪克呵斥道,并把爪子插进地里,“我告诉过你,现在任何一只猫都不能单独行动。” 黑煤耸耸肩:“没有谁能轻易阻止红毛。” “我去找她。” 但斯迪克还没迈步,科拉已经抬起头来,伸过尾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说:“红毛现在已经长大了。她能照顾好自己。” 斯迪克甩脱了科拉的尾巴,咆哮道:“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是由她母亲将她带大……” “红毛的母亲不在这儿,又不是你的错。”科拉宽慰道,“如果我们运气够好,道奇会觉得他今天已经威风够了,不会再来找碴儿。如果到日高时,红毛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她也不迟。” 斯迪克让其他的猫留下来陪珀西,自己则从木头堆后面溜出去,冲过那块空地,跳到一个棚子顶上。他从那里眺望着这个一直被他称为家的地方。乳白色的曙光中,两脚兽栅栏环绕着的纤细草茎和低矮树木以及两脚兽巢穴,已经依稀可见。 我知道每一个藏身处、每一个水坑、每一个老鼠做窝的角落。 但现在,一切都已改变。那些熟悉的小巷和屋顶中隐藏的敌人——道奇和他带来的那些猫,想把这个地盘从在这里生活已久的这些猫的掌中夺走。他们宁可战斗也不狩猎,他们喜欢制造恐惧和痛苦,喜欢四处巡游,招惹麻烦。 但红毛离开家独自去了那里…… 第10章 新东西 “我们的边界上可能没有敌人,但边界以外总有敌人!”斑脚宣布说,并用尾巴招呼他的巡逻队,“我们必须确保气味标记鲜明如新。” 叶星看到,比利风和乌木掌走过去,站到岩石堆脚下的黑白相间的武士身边。他们的学徒迫不及待地跟在他们后面走过去。这是锐掌组织训练课后的第二天。族长高兴地看到,族猫们已经精神抖擞地投入日常活动中。 “我以前从来没更新过气味标记。”斑爪说,“这真的让我兴奋不已!” 嗅爪急速地甩动着尾巴,颈毛也蓬松起来:“那些狐狸和泼皮猫最好当心点儿!无论什么东西想踏入天族领地,我们都不会饶过它。” 叶星感到一阵欣慰,自豪地轻轻咕噜一声。她希望那些学徒最终决定留在天族。他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她注意到,科拉和短尾正站在几条尾巴开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些议论边界气味标记的猫。“你们想参加巡逻吗?”叶星向他们发出邀请,“万一遇到麻烦,我们也好多几只猫帮忙。” 科拉犹豫片刻,然后迟疑地点点头。短尾用前掌刨着地面,两眼放光。“我们走吧!”他说。 叶星带着两只两脚兽地盘的猫向斑脚走过去:“我们可以加入吗?” 斑脚看上去有些吃惊,但仍然点了点头:“当然,叶星。” 他带头向小径上走去,在崖壁上蜿蜒前行。叶星非常喜欢微风吹拂皮毛,脚垫踩在温暖岩石上的感觉。 走出营地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边界巡逻了。 当巡逻队走到悬崖顶上,斑脚和叶星在灌木丛中往前钻时,短尾挤上前来,走到他们之间,气喘吁吁地问:“万一遇到狐狸,你们该怎么办?你们训练过打狐狸吗?” 叶星用耳朵指指斑脚,示意由他来回答。 “我们训练一般的战斗动作。”黑白相间的武士说,“我们可以用它们迎战任何东西,比如狐狸,还有其他猫——” “还有獾!”嗅爪插话说,并疯狂地摆动着尾巴。 “如果你看到一只獾,你应该立即告诉资深武士。”比利风警告他,并用尾巴在学徒耳朵上狠狠抽了一下,“绝对不能自己去迎战它。” 叶星点点头。“即使是资深武士,也不能只身和獾搏斗,必须有许多后援。”她说,“如果你独自去迎战狐狸,那说明你一定是蠢得要命。我们训练学徒学会团队作战就是为了这个。” “我们很想学学这种方法。”短尾回头看着另一只两脚兽地盘的猫说,“是吗,科拉?” 黑毛母猫颤动着胡须:“那会很有用。” “如果在边界上发现陌生的气味,你们怎么办?”短尾又急切地问道。 “首选是保护营地——”叶星开口回答。 “我们会循着气味追踪到源头,找到入侵者。”乌木掌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啊哈!”短尾困惑地来回打量着这两只猫。 乌木掌好像意识到自己不仅打断了族长的话,而且直接与族长的观点相矛盾,急忙用尾巴捂住嘴,退后一步。“对不起。”她咬着尾巴嘟哝道。 叶星向她走近一步,把尾巴尖放在尴尬的母猫肩上。“我们说的都没错。”她低声说,“保护营地和追踪入侵者一样重要。我们会根据可用武士的数量来决定先做什么。” “还有可用学徒的数量!”斑爪目光炯炯地尖声说。 巡逻队在灌木中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设立气味标记。叶星走过火星第一次设立天族边界的那块大石头时,满意地发出一声喉音。从那时起,天族就在不断壮大,叶星已经扩大领地,把下一个标记设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一棵被常春藤覆盖的树上。这个变化把一大片猎物丰富的灌木丛包括在了天族领地内。 斑脚正向两脚兽地盘走去时,突然停下脚步,张开嘴嗅着空气,脖子上的毛开始竖立起来。叶星不安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也向空中嗅着。 不!不可能! 恐慌的感觉在叶星的喉头跳动。 不要现在来,族群现在如此平安! 巡逻队的其他成员都困惑地在原地乱转,不知道斑脚和叶星为何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斑爪喊道。这只族猫看上去很害怕,耳朵贴在头顶上,紧张地四处打量着,仿佛觉得狐狸随时可能从灌木中跳出来。 短尾走上前,站到叶星身边,嗅嗅空气。“嘿!”他惊喜地喊道,“尽管我们在进行边界巡逻,但仍然可以狩猎,对吗?”当他发现没有任何猫回答他的问题时,疑惑不解地看了看四周:“你们要吃家鼠,对吗?” 听到短尾提到天族最大敌人的名字时,叶星回到了她一直竭力忘却的记忆中:一张张狭长的家鼠脸,一双双邪恶的小眼睛,一条条蛇一样的尾巴,一只只锋利的爪子,一股股比鸦食更臭的气味。她再次感觉到那种无助的狂怒,仿佛家鼠正向她和她的族猫汹涌而来,将他们淹没在窒息的褐色浪潮中。她竭力回避那个谷仓,但仿佛又看到了雨毛的尸体,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哇,是家鼠!就像故事中讲的那样!” 斑爪那充满惊惧的叫声把叶星拉回到现实中。她把爪子插进泥土,让自己不至于被那些永远无法忘却的画面吓得逃回营地。 科拉满眼焦虑地走上来,催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叶星吞咽几下,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平静地解释道:“几个月前,天族和家鼠之间发生过很大的冲突。我们——” “家鼠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斑爪插话说,“樱尾给我讲过。它们想把所有的猫都杀死,占领河谷——” “够了。”叶星生硬地说。 如果家鼠回来了,即使族猫没有被学徒的口不择言吓住,我们的麻烦也够大了。 “我们必须想想该怎么办。” “也许,我们应该回营地去。”乌木掌拖动着脚掌建议说。 叶星看到斑脚在点头。她很想表示同意,转身回避问题,逃到她安全的洞中去。但这不是星族让她当族长的原因。 “我们必须先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她坚定地说,“看看气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她又对科拉和短尾补充道:“我们今天不狩猎了。” 叶星打头阵,从灌木下爬过去。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家鼠的气味越来越浓,两脚兽和鸦食的臭味也更浓了。他们周围的灌木越来越密,到最后他们已经很难在树枝间找到出路。黑莓藤拉扯着族猫们的皮毛,树叶不断地从他们的耳朵和眼睛上拂过,让他们有时不得不跌跌绊绊地盲目摸索前进。 正当叶星认为他们必须掉头回去,以免迷路时,她发现自己从一根低矮的榛树树枝下爬了出来,出现在一片空地边上。一个巨大的两脚兽废物堆耸立在眼前:亮闪闪、胀鼓鼓的黑色皮毛,有些已经爆裂开来,里面装的东西掉到地上;红色和灰色的石头,像是两脚兽用来修建巢穴用的;还有一个几乎和怪物一样大的木头东西,上面覆着某种很软的皮毛。恶心的臭味正从那堆废物上冒出来,像迷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这……这太可怕了。”叶星低声说。 其他的猫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叶星上前几步,让他们都可以走进空地。一时间,他们都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废物。 “这是两脚兽的东西。”嗅爪说,声音中满是轻蔑,“它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倒啊,倒在我们的领地上?” 乌木掌走上前去,嗅着那个巨大的木头东西和上面的皮。“它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扔了呢?”她不解地问,“这是沙发!” 斑脚怀疑地看着那东西,怒声问:“什么是沙发?” “你们不知道吗?两脚兽巢穴中都有沙发。”嗅爪解释说,语气中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因为他知道其他族猫不知道的事情,“实际上,那里那东西和椅子差不多。两脚兽坐在上面。”他舔舔一只前掌,“其实,它们坐上去很舒服的。” “椅子、砖、软垫……”短尾绕着那堆东西大步转了一圈,“有两脚兽把它们的巢穴彻底清空了!” “这里还有一只鸡。”科拉向那堆东西走近一点儿,正嗅着一个从黑皮中掉出来的东西,“有猫要吃吗?” “你们吃那个?”斑脚粗声粗气地问,“看上去好像死了几个月了。” “在我们生活的那个地方,你会很高兴有这个东西吃。”科拉回答说,并吃了几大口苍白的鸦食。 叶星看得胆战心惊,但竭力掩饰着。 这些猫一定饿坏了! 她想, 他们还用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仿佛尝到了腐食的味道。 她向那堆废物走去,每走一步,她心中的怒气就增加一分,两脚兽竟然跑到树林中间留下这样一堆恶心的东西,弄得他们的领地臭气熏天。 她正要抻长脖子去嗅一下那些软软的皮时,听到废物堆中有微小的脚掌急促跑动的声音。一只家鼠的楔形脑袋从一片木头下的缝隙中伸出来,眼睛中闪动着敌意的光。 叶星惊愕地向后一跳。尽管家鼠已经在同一时刻消失,但她却无法把目光从那家伙出现的那个黑洞上移开。现在,她听到从废物堆中发出更多家鼠的声音。它们在尖叫、咀嚼,用尖尖的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发出阵阵沙沙声,光秃秃的尾巴抽动着,像微小的蛇一样卷起来…… 这堆东西中到处都是家鼠! “我们最好回营地去报告这事。”斑脚凑到她肩膀边说。 “你说得对。”叶星回答,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他的一样镇静,“我们必须召开族群会议,决定怎么办。” 巡逻队开始往回走时,短尾抗议说:“这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对吗?几只家鼠有什么问题吗?”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狩猎它们?”科拉插话说,“这里的猎物可以让族群饱食几天。” 叶星没有停下来和他们争辩。凡是没有经历过两脚兽地盘边那场可怕战斗的猫,都会觉得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被吓得皮毛刺痛。 叶星跳下最后一段小径,走进营地时,看到雀毛已经带着他的巡逻队回来了,很显然,他们已经更新完河谷另一边的气味标记。锐掌正走在河边的小径上,他率领的狩猎队跟在他身后。每只猫的嘴里都叼着新鲜猎物。 正当锐掌向新鲜猎物堆走去时,叶星跳过去拦住他:“请你马上召集所有的资深武士,就是家鼠之战时在这里的每一只猫。” 锐掌把头偏向一边,问:“有麻烦了?” 叶星紧张地点点头:“我回头再详细告诉你。一定要让苜蓿尾和回声之歌都来。我们在我的巢穴里开会。” “我也可以去吗?”斯迪克问。他已经从河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站起来,正向他们走过来。 叶星正要张嘴拒绝,锐掌却回答说:“当然可以。” 族长恼怒地白了副族长一眼。 这是族群自己的事!我们甚至不想让日光武士参与进来,尽管这会影响到他们。 但是,她不能当着斯迪克的面与锐掌争吵。因此,她生硬地向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点点头,便向那条通往她巢穴的小径走去。 等她回到洞里时,族猫们开始陆续到达。樱尾和雀毛一起走进洞口。他们先向族长点点头,然后并肩坐下,用尾巴环抱着脚掌。接着斑脚出现了,看上去脸色阴沉。片刻之后,苜蓿尾跟着进来,花瓣鼻走在她旁边。苜蓿尾的肚子看上去比以前更大了,由于刚才的攀爬,她吃力地喘着气。 锐掌和斯迪克最后到达。回声之歌比他们早一点儿。她悄悄走进洞,在洞壁边蹲伏下来,眼睛紧盯着叶星。 “大家都到了。”副族长宣布说,“出了什么事?” 叶星以最快的速度说明了她的巡逻队发现的情况,尽可能让族猫们能够想象出和感受到树林中那堆可怕的垃圾。 “家鼠!”樱尾惊呼道,同时惊恐地和哥哥对看一眼,“千万别说我们将不得不重新经历那可怕的一切!” “不,不,不要!”花瓣鼻的声音已经变成可怜的哀号,叶星知道她是想到了伴侣雨毛的死,“我们必须远离它们,离得越远越好。” 她低头坐在那里。苜蓿尾轻轻靠着她的腹部,安慰地舔了她一下。 听到这里,斯迪克眼中闪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当花瓣鼻安静下来之后,他才转头看着叶星说:“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不就是几只家鼠吗?” “只是几只家鼠!”斑脚翻着白眼,重复他的话。 “我们以前和家鼠发生过很大的冲突。”锐掌告诉来访猫,并向他简单描述了那场战斗:一个巨大的家鼠群向河谷中的猫发起进攻,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家鼠开战,把它们消灭掉。 “我们的一名武士死在了那场战斗中。”他最后说,“我们都受了伤。我们不能让那些家鼠强大起来,重新袭击我们。” 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看起来若有所思,然后他说:“我们已经习惯了狩猎家鼠,以它们为食。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叶星正要感谢他,并向他保证天族猫会尽最大努力合作,锐掌却抢先开口了:“这太好了。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锐掌第二次替我做决定了。 叶星恼怒地抽动着尾巴。 但也许我们应该先听听斯迪克会怎样说。 于是,她对他说:“请讲。” “好的。假设这是那堆垃圾。”斯迪克从叶星窝中抓起几把苔藓和凤尾蕨,把它们堆在洞穴中间,“家鼠在中间,对吗?我建议带上尽可能多的猫——最好是所有能抽出空来的猫,我们把那堆垃圾围起来,找到家鼠进出的洞口。然后,我们封锁大多数洞口——” “为什么不全部封锁?”樱尾插嘴说,尾巴因为兴奋而急速地甩动着。 “因为我们不想让那些家鼠被封锁在那里。”棕色公猫解释说,“我们想让它们消失。我们想让它们知道,它们有机会逃走,因此,留下两个洞口不封锁,并把我们最好的武士安排在那两个洞外。”他用一只脚掌在凤尾蕨中戳了两个洞,“一两只猫爬到垃圾堆顶上,吓唬家鼠,把它们赶出来。然后,当它们开始往外跑时——”斯迪克伸出爪子一比画——“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说完,他打量着周围的天族猫,目光坚定而自信。叶星意识到,他确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的确可能成功, 她想, 值得一试。 “我们也可以尝试把那堆东西拉散,”斯迪克继续说,“那也能把家鼠撵出来。” 斑脚皱皱鼻子。“呸!”他啐道,“你是没看到那堆东西。恶心死了!” 斯迪克耸耸肩:“你又不是非得那样做不可。但这倒是一种食物来源。” 雀毛惊异地睁大眼睛,问:“你们吃家鼠?我宁愿饿死。” “我也是。”樱尾附和道,“想想都恶心。” “在我生活的地方,”斯迪克毫无表情地说,“你会吃任何种类的新鲜猎物。我经常会为抓到一只肥美的家鼠而庆幸。” 叶星看着族猫,心里有些惭愧和内疚,觉得他们太挑剔了。 我们从来没真正挨过饿, 她想, 也许到了某个时候,家鼠就不会 显得那么恶心了。 “我觉得行。”锐掌抬起脚掌说,“斯迪克,你能组织一些猫训练一下,为袭击做准备吗?我们上次准备得不够充分,因此才痛失了雨毛。” 叶星感觉愤怒像爪子一般撕扯着她的心。 我说了我们要执行斯迪克的计划吗?这里谁是族长? “你的意思是说火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挑衅地站起来,直面锐掌,“是他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创建了这个族群,你不会已经忘记这一点了吧?”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锐掌反驳道,还甩了一下尾巴,“我尊重火星,但他没有斯迪克这种对付家鼠的经验,而我们需要的正是经验。这次,情况会有所不同。” 叶星凝视着姜黄色武士,惊愕地发现他好像在否认火星为天族做过的一切。锐掌用那双绿眼睛勇敢地迎视着她的目光。 迟早,我必须和锐掌谈谈副族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不是现在。 叶星强压着愤怒,点点头:“斯迪克,我们都会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锐掌会帮助你组织战斗队。” “好。”斯迪克转身向外走,锐掌跟着走出去。 其他的武士都跟着他们走出洞,最后只剩下回声之歌。她走到叶星身边,与族长皮毛相擦。她眼神镇定,而且充满了同情。 “天族将面临我们必须自己应对的新的挑战。”她说,“火星没时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们。” 叶星估计回声之歌想说的是:锐掌仍然是只忠诚的天族猫。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但同时让她不安的是,锐掌对斯迪克的尊重好像胜过对火星的尊重。 火星为我们做了所有的一切。但我们对斯迪克却并不了解。 叶星回想起过去,火星和锐掌之间的关系一直就很紧张,尤其是她成为族长,而锐掌只是副族长之后。 “你觉得锐掌是在责怪我夺走了天族的领导权吗?”叶星问。 年轻巫医勇敢地直视着她。“你没有夺走任何东西。”她提醒她,“星族给我传来信号——斑驳树叶的幻象,那代表你的名字叶斑。火星和我都知道,我们的武士祖先选中了你。” “但锐掌知道这些吗?”叶星嘀咕道,有点儿像是自言自语。 “这不是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回声之歌的声音很坚定,“每一只猫都必须全力以赴消灭家鼠。” 她语气中的肯定让叶星感到安慰,不过,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锐掌没给我时间思考! “也许,我们应该让家鼠留下来,把它们当成新鲜猎物。”她建议说。 回声之歌摇摇头。“不,你的第一直觉是对的。我们应该尽快消灭它们。”她停顿片刻,舔了舔白色的胸毛,“家鼠是天族的宿敌。”她说。她那双绿眼睛仿佛已经从洞中看出去,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第一批天族猫在河谷中安家的时候,“它们不是猎物。它们是威胁天族生存的最大敌人。” 当叶星从她洞中出来走下崖壁时,看到薄荷爪、嗅爪和斑爪正吃力地叼着树枝和黑莓藤,从岩石堆旁边向河谷上游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喊道。 薄荷爪放下嘴里的东西,回答说:“斯迪克正在训练地建垃圾堆,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他说那有助于我们学习怎样打击家鼠。” “我得去看看。”叶星说。 她和学徒们一起往上走,转过那块将营地和训练地分隔开来的岩石后,她惊愕地停下脚步。小树枝、凤尾蕨、黑莓藤和其他杂物已经被堆积到空地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垛。 斯迪克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建起这样一个大家伙? 大多数天族猫都在训练地周围观看。比利风和乌木掌正坐在那块凸出的悬崖下,岩荫、跳火和微云蹲伏在那个杂物垛的阴影中。年轻武士们都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敌人就在眼前,正准备向敌人扑去。但是,泼牙却缩在一边,不安地移动着脚掌,仿佛只要看到两根鼠尾巴,便会逃下河谷去。樱尾、雀毛和斑脚挤在训练地那边。叶星听到斑脚正在向他们更详细地介绍发现家鼠时的恶心细节。 同时,斯迪克和短尾站在那堆杂物旁边,他们的头凑得很近。锐掌站在一只狐狸身长以外的地方,正在认真听他们说话。 “应该比这个再高两条尾巴。”短尾说,“而且上面的东西堆得更……更紧。它还能承受猫的重量,你可以爬上去。” “搭建那样的东西太费时间了。”斯迪克争辩说,“这就行了,可以达到我们演练的要求。”他看到学徒摇摇晃晃地叼着东西走到杂物堆边,把东西放下,又对他们补充说:“干得好。暂时就拿这么多了。你们能把一些凤尾蕨做成家鼠大小的小捆吗?” 学徒们开始工作。叶星穿过训练地,来到锐掌身边。 副族长转身看着她。他的眼里闪着光芒:“在来访猫们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会让家鼠知道,它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我们会把它们变成鸦食。”嗅爪咆哮道,“斯迪克很清楚该怎么做。” “对!”薄荷爪一边喊,一边将一束凤尾蕨做成家鼠的样子,“如果以前他在这里,也许我父亲就不会死了。” 叶星摇摇头。她不相信任何猫能改变第一次战斗的结局,不论他们多么了解家鼠。 你们无法理解当时的情况,你们不在现场, 她想。 她听到一声叹息,回过头去,看到花瓣鼻正站在旁边,听到女儿提到她死去的伴侣,她满眼悲伤。叶星退后几步,站到她身边。 “雨毛没犯任何错误。”花瓣鼻悄悄地对族长说,“他是为族群而战斗牺牲的。” “他是一名好武士。”叶星表示赞同,并用鼻子碰碰花瓣鼻的耳朵。 “可是现在,他们口中的他仿佛是个白痴。”花瓣鼻继续说着,悲痛使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他是毫无准备地去迎战那些他无法击败的敌人似的。” “当时在场的每一只猫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叶星安慰她。 花瓣鼻又长叹一声,把头在叶星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叶星看到,斯迪克将最后几根短树枝和黑莓藤轻轻拍到位。她不想让大家认为她不愿意称赞来访猫的帮助,于是说:“看上去棒极了。但族猫们仍然得吃东西,因此,有些猫需要去狩猎。雀毛,你——” “不,”锐掌打断她,“每一只猫都必须留在这里,参加斯迪克的战斗训练。” 叶星感觉自己的爪子都要伸出来了。 这里究竟谁是族长啊? “我们需要补充新鲜猎物堆。”她语气坚定地说,“斯迪克明天早上可以再上一次培训课。” “但我们不想去狩猎。”樱尾反驳说,“我们想学习怎样消灭家鼠。” “对,这比吃下一顿餐更重要。”雀毛附和道。 叶星竖起尾巴,试图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大范围的争议。但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比利风已经走上前来。 “如果你同意,我就带队去狩猎。”他自告奋勇地说,“乌木掌可以和我一起去,再带上我们的学徒。泼牙,你能一起去吗?” “非常乐意!”黑毛公猫粗声粗气地说,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因为可以离开可怕的备战活动了。 叶星感激地向宠物猫眨了眨眼:“谢谢。你们想去哪里狩猎都可以,但离那些家鼠远点儿。” “我们到河谷那边去狩猎。”比利风许诺说,并摆动着尾巴示意他的队员集合。 叶星目送他率领狩猎队离开,然后转身回到训练地。斯迪克已经把剩下的猫集中起来,准备开始训练。 “我想成为第一只向家鼠发起进攻的猫。”薄荷爪强调说,她的毛发竖着,耳朵指向她做的一团家鼠形状的凤尾蕨,“雨毛是我父亲,这是我为他报仇的机会。” “我也想参加战斗。”鼠尾爪闷闷不乐的声音从叶星背后传来。她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受伤的学徒正在回声之歌陪伴下一瘸一拐地从那块凸出的岩石边走过来。“这不公平!”他抗议道。 “还有我们!”闲蕨的四只幼崽抢在母亲前头跑到训练地边上,“我们可以杀死很多家鼠!” “不行。我告诉过你们,你们只能来旁观。”闲蕨说。 叶星竭力忍住,才没有打趣地咕噜出声。看到族猫纷纷起来挑战家鼠,她先前的惊慌正在被一种温暖的自豪感取代。 就是这件事让我们团结起来,更像一个族群吗?是星族把那些家鼠派来的吗? 第11章 抗争 叶星走到河谷顶端,爬进灌木丛中,荆棘从她的皮毛上擦过。月亮已经落下去,但星星洒下的亮光,足够照亮她前行的道路。她回头看去,族猫们的黑色轮廓已渐渐出现在悬崖顶上,第一缕曙光还没照到岩石上。 自从斑脚的巡逻队找到树林中那堆两脚兽废弃物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天。每一只猫都参加了斯迪克的战斗动作培训,直到他们在梦中也能做出那些动作。 我受够了。 每天晚上,叶星的梦中都充斥着家鼠瘦长的脸和闪着恶意的小眼睛,还有它们的尖叫声和血的臭味。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一阵凉爽的夜风把她头上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叶星向那个家鼠窝爬去。锐掌和斯迪克已经追上来了,就在她两旁,其他的武士跟在他们后面。每一只猫都匍匐在地上,悄悄地向前爬动。他们脚掌发出的声音和阵雨后树枝上落下的雨滴声差不多大。 突然,一声清脆的噼啪声打破了寂静。叶星弹起来,心开始狂跳。 锐掌猛地转过身。“怎么回事?”他低声嘶喊道。 所有的猫都停下脚步,脖子上的毛竖起来,警惕地打量着阴影深处。泼牙看上去已经吓呆了。 “对不起。”跳火的声音从战斗队后面的黑暗中传来,听上去有些尴尬,“我踩到了一根小树枝。” “这下可好!”雀毛嘟哝道,“家鼠一定知道我们来了!” “没关系。”斯迪克安慰他说,“家鼠听到声音,只会更深地躲进它们的窝中。但它们很快就会发现,那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叶星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她摆动尾巴,示意战斗队继续前进。现在,她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就像暴风雨前的闪电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率领我的族群打仗。星族啊,请赐予我们力量,让我的武士们都能安全回家吧。 第一缕微弱的日光已经开始渗进树林。微风带过来一股臭味。叶星抽抽鼻子。那个废物堆就在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在迷蒙的晨光中呈现出苍白色。天族武士们刚刚可以看到它的存在。即使家鼠已经听到战斗队逼近的声音,现在也没时间改变计划了。 就这样,按原计划行动。 叶星用尾巴示意战斗队停下来,然后转身看着族猫们。锐掌和她一起转过身。他的眼睛里闪着绿光,深姜黄色毛发已经竖了起来。叶星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强烈的愿望——为死去的雨毛复仇。 锐掌扫视着战斗队,问道:“你们都确信记住计划了吗?我们将大多数洞口封锁起来,然后吓唬家鼠,让它们试图从我们未封锁的洞口逃跑。然后……”他龇出牙齿,看了斯迪克一眼,想知道他的复述是否准确。 斯迪克微微点头:“它们不会知道是谁在袭击它们。” 听到副族长的话,看到他眼中坚定的神情,叶星感觉更自信了。 我们可以打赢这场战斗! 她可以看出,队伍中的紧张情绪正在增加,因为他们都在不停地抽动尾巴,伸缩爪子。就连那些曾参加过上次家鼠之战的资深武士,身上也散发出恐惧的气息,只不过他们都在努力掩饰。年轻些的武士也受到了感染。泼牙正在不停地颤抖。 该开始了, 叶星做出决定, 不然有些猫会慌张起来。 “雀毛,你昨天带队来过这里。”她压低声音说,“你们弄清楚那堆东西上出口的位置了吗?” 年轻的虎斑公猫点点头。“我们没有走得太近,”他解释说,“因为害怕家鼠发现我们。但是我们知道,现在与我们面对的这面相反的那边,有三个出口,一个在边上,两个在正面,其中一个较高,在那根伸出来的木头那里,另外一个较低,在那个两脚兽沙发下面。” 叶星从树丛中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雀毛说的那两个正面的洞,就是两条黑黑的裂缝,通向废物堆中心。她不禁想到了家鼠从里面蜂拥而出的景象,只得迫使自己保持镇定。 “我们就让这两个出口开着。”她说,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颤抖,“斑脚、微云、花瓣鼻,你们绕到后面去,将那里的出口封住。樱尾,你负责那边的出口,”叶星用尾巴示意,“跳火,你负责那里。当这些洞都被封上以后,你们就留在旁边,以防任何家鼠强行夺路而逃。” 她停顿片刻,目光从面前的每一只猫身上掠过:“锐掌,你负责消灭从正面跑出来的家鼠。” 副族长没说话,目光炯炯,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以示回答。 “黄蜂须、雀毛、岩荫、斯迪克、黑煤和短尾,你们跟着锐掌。” “我们剩下的猫做什么?”薄荷爪问,她身上的毛蓬松开来,仿佛想让自己变成平时的两倍大,“我们也想消灭家鼠!” “很快,你想消灭多少家鼠就会有多少家鼠出现。”叶星向她保证说,“你和科拉还有泼牙跟着我。出口被封住以后,我们就爬到垃圾堆上去,把家鼠赶出来,让锐掌的队伍消灭它们。” 薄荷爪两眼放光。“我要把它们吓个半死。”她咬牙切齿地说,并伸出爪子。 当叶星向垃圾堆后面爬去时,天色越来越亮。微云、花瓣鼻和斑脚跟在她后面。他们从跳火身边爬过时,看到他正奋力将一块木头往上推,想把它塞进两块闪亮的黑皮中间的一条缝隙里。叶星赞许地冲他点点头,心里暗自感谢斯迪克在河谷中对他们进行的训练。每前进一步,她的自信就增加一分,因为她看到武士们都全神贯注,意志坚定,看到族猫们齐心协力,一股自豪感便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但随后,她又回想起谷仓中的那场家鼠之战。那些邪恶的家伙从藏身处蜂拥出来,它们那狭窄的头盖骨中只有一个想法:杀猫!想到这里,她的自信心又减弱了。一想到那种被潮水般的褐色身体淹没,被臭气熏得窒息的恐惧,她的呼吸也不顺畅了。她那次差点儿没能逃出来。 我们的猫够多吗?也许我应该把日光武士也带来。 她之所以没让他们参加这次战斗,是因为战斗开始得太早,他们来不及从两脚兽巢穴赶来。现在,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等他们来了再开始。 但是,锐掌也没让他们参加训练,也许他认为他们不具备和家鼠战斗的力量。 她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并告诉自己,现在召集援军为时已晚。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垃圾堆。 伟大的星族,它可真大啊! 她已经来过这里几次,但从没如此近距离看过。这堆高耸的垃圾似乎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它散发出的臭气弥漫在空中。看上去,要爬上这堆东西,比爬上河谷中训练时搭的那堆树棍难多了。叶星听到,沙沙声、刮擦声和尖厉的叫声正从垃圾堆深处传出来,她竭力控制自己,才没有颤抖起来。 她旁边,花瓣鼻、斑脚和微云正在收集树枝、木块和石头,并用它们将这边的三个出口封住。科拉向她走过来。 “我们现在应该开始爬了吗?”她低声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叶星点点头,并招呼等在几条尾巴开外的薄荷爪和泼牙,然后开始往垃圾堆上爬。 臭味更大了,苍蝇在她的脑袋周围嗡嗡乱窜。她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有时,她感到脚下的垃圾滑溜溜的,不敢想象什么东西正沾到她的皮毛上。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去把它们从身上舔下来! 有时,垃圾被她踩踏下去,她便立即想到整个垃圾堆都可能坍塌下来,让她陷入布满家鼠的黑暗中。她现在还能听到家鼠微弱的声音,然后欣慰地意识到,敌人还不知道自己就要灭亡。 叶星快要爬到垃圾堆顶时,突然听到有猫惊叫,但那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她回过头去,看到薄荷爪就在她下面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前掌抓着一块凸出的木头,后掌在空中晃荡,尾巴疯狂地摆动着。 学徒看到叶星正在看她,尖声说道:“对不起!我滑了一下。” 说着,她吃力地用后掌踩着垃圾,将身体重新拉上垃圾堆。叶星浑身一紧,所有的意识都警觉起来,生怕家鼠会在她的族猫准备好之前就跑出来。但她脚掌下方嘈杂的刮擦声和尖叫声并没有发生变化。 她向薄荷爪点点头,低声说:“没关系。它们没有听到你的叫声。更加小心一点儿就是了。” 在薄荷爪下方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泼牙已经吓呆了。他的脚掌正踩在一张又滑又软的两脚兽沙发皮上,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叶星还没说话,科拉已经爬到他身边。 “继续爬啊。”她悄悄地说,“你很棒。” 看到泼牙吃力地挪动着颤抖的脚掌,叶星心里对拥有冷静头脑和坚定勇气的两脚兽地盘的猫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科拉和她的朋友们,这场战斗会艰难得多,她在心里承认道。 最后,叶星终于在一块方正的石头上站稳脚跟,打量着垃圾堆周围的空地。她看到斑脚、微云和花瓣鼻就在她正下方,在那些被封住的出口边严阵以待。稍微过去一点儿,跳火已经做好准备。她没看到另一边的樱尾,也无法看到锐掌和他的队员,但她必须相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天族族长最后一次打量着四周,然后仰起头,大声吼道:“天族,进攻!” 她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她脚下的垃圾堆活跃起来。家鼠的声音陡然增大,混杂着惊恐的尖叫声和怒吼声。叶星听到它们在她脚掌下四处乱窜,感觉她站的那块石头开始移动。 一只家鼠的头从微云封住的那个洞中伸出来,想从树枝和黑莓藤做成的屏障中夺路而逃。小白猫伸出一只前掌,在它鼻子上连打两下,那只家鼠就消失了。 当微云将树枝重新推回原处时,叶星喊道:“干得好!把它们堵回去!让锐掌和他的队员去杀它们。” 有两只家鼠企图从花瓣鼻看守的那个出口逃命,她冲它们发出一声狂怒的嘶鸣。斑脚也冲过去帮她。两只愤怒的猫同时出现在面前,家鼠吓得瑟瑟发抖,还没等猫们发动攻击,它们便缩回垃圾堆中去了。 叶星这下放心了,她的武士们都知道该怎么办。因此,她放心地爬到垃圾堆最高处,将爪子插进垃圾中,放声号叫,吓得家鼠胆战心惊地抱头乱窜,逃出垃圾堆,落入等待在洞外的武士们的利爪下。她看到薄荷爪和科拉也在照她这样行动。同时,泼牙正蹲坐在一个尖尖的、扁扁的两脚兽的东西上,他浑身的毛发已经竖立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声让老鼠胆寒的尖叫。突然,叶星脚下的垃圾堆倾斜了,又多出一个新的出口。一只瘦长的家鼠从她鼻子旁边不远的一个出口窜出来,她还没来得及伸出爪子,家鼠已经顺着垃圾堆边向下逃去。下面传来一声转瞬即逝的尖叫,她知道,另一只猫已经让那家伙一命呜呼了。 薄荷爪出现了。她爬到那张两脚兽椅子上面,龇牙咧嘴,正准备威胁地怒吼一声,椅子却突然下落,陷入垃圾堆更深处,即将把学徒带进那个黑乎乎的洞中。薄荷爪惊恐地尖叫一声,身子向垃圾堆深处落去,两爪仍徒劳地想抓住那些松动的废物。 叶星跳上前去,抢在小母猫完全消失之前,一口咬住她的后颈。然后,她将后掌深深插进垃圾中,用力把薄荷爪向上拖起。两三只家鼠也跟着爬上来,一只咬住了薄荷爪的尾巴。叶星的牙齿仍然咬着学徒的后颈,无法发起进攻。但学徒将后腿猛蹬出去,踢中了家鼠的脑袋。那家伙骨碌碌地滚下垃圾堆,消失了。 最后,族长将她放在了垃圾堆上一个更稳固的地方,薄荷爪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 “你刚才那一踹棒极了。”叶星喘着粗气说。 从她们现在站的地方,叶星可以看到,下面出口敞开的地方,战斗已经打响。当她看到锐掌和他的队员被蜂拥而出的家鼠团团围住,每只猫身上都鲜血点点时,恐惧顿时袭上心头。 愿星族保佑那是家鼠的血,而不是武士们的血! 斯迪克的计划是两名武士对付一只家鼠。但现在看来,家鼠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而武士的数量远远不够。天族武士向家鼠扑去时,家鼠号叫、挣扎着,几近丧命。但总是有更多的家鼠冲上来。叶星看到,岩荫就在她正下方,与一只巨型家鼠鏖战。他的脚掌在家鼠腰上一阵猛击,但那家伙已经咬住他的肩膀,令岩荫无法摆脱。 叶星怒吼一声,从垃圾堆上跳下去,脚掌还没落地,她已经一爪将那只家鼠的喉咙撕破。那家伙松开岩荫,瘫倒在地。 鲜血从她刚才撕开的家鼠身体中喷涌而出。叶星向后一缩。 这不对,我们只能为了进食而杀戮。 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如果她和她的族猫不成功地消灭家鼠,他们自己就会成为猎物。 “谢谢!”岩荫嘟哝道,同时转身拦住另一只从垃圾堆中逃往树林里的家鼠。 叶星后腿支撑站起来,因为她感觉有小小的鼠爪已经紧紧抓住她的后背。那只家鼠掉落下去,恐惧地尖叫着逃开了,结果正好撞到雀毛的掌下。 一只肥硕的母家鼠猛地撞到叶星的腰臀上,短尾正紧追不舍地跟在那家伙后面。两只猫并肩作战。叶星仍然在犹豫着是否该杀死家鼠。她发现,自己向那家伙的头上打去时,不由自主地把爪子缩了回去。 “不!”她身后传来一声狂怒的号叫。 叶星回过头去,看到是锐掌。副族长身上深姜黄色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浸透,眼睛里闪着狂野的怒光。 “不要可怜它们!”他怒吼道,“我们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杀我们!” 他说得对, 叶星想。她重新把爪子伸出来,一掌抓住那只母家鼠的喉咙,短尾同时从另一边向它的脖子咬下去。家鼠尖叫一声,倒地而亡。叶星和短尾满意地对视了一眼。 战斗已经白热化。只见周围牙光闪动,毛发纷飞,突然叶星踩到了一丛浸满鲜血的青草,脚掌开始打滑,她恶心地向后一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猫和家鼠的号叫声。叶星跳起来,在空中转身,本能地将脚掌挥了出去,奋力摆脱那些噩梦,摆脱那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和一颗颗锋利的黄牙。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族猫的存在,只看到一个个瘦长的褐色身体倒在她的爪下。 一只家鼠刚刚在她掌下停止挣扎,叶星准备转身迎战另一个敌人。突然,科拉站在了她面前。这只来自两脚兽地盘的猫一只耳朵被撕破了,嘴边也有牙齿印。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胸脯急剧起伏。在她后面,更多的猫站了过来,就像一大片死家鼠湖水中冒出来的座座小岛。 “已经结束了。”科拉喘着粗气说。 “再也没有家鼠了。”锐掌踢开家鼠的尸体,走到叶星身边。 叶星环顾四周,看到地上有一堆堆的死家鼠,空地边的蕨叶上和深草中还有几条血迹斑斑的痕迹,表明有几只家鼠已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到树林中等死去了。那个垃圾堆已经被撕裂成许多个小堆,空地上到处散落着废物碎屑。 家鼠再也不能把它当成庇护所了。 号叫声已经被寂静取代,黄蜂须吃力的喘息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他正侧身躺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的地方。薄荷爪从家鼠的尸体上翻过,朝老师身边走去。 “他受伤了!”她哀号道。 叶星也从死家鼠的间隙向她受伤的族猫走过去。黄蜂须正在流血,他腰上有道很深的伤口,几乎从腹部一直延伸到尾巴。 那只灰白毛公猫抬起头来,眨了眨饱含痛苦的眼睛,喘着粗气说:“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休息。”叶星说着低下头去,在黄蜂须的耳朵上舔了一下,“我们会把你扶回营地,让回声之歌好好给你检查一下。” “我把那只伤到我的家鼠了结了。”黄蜂须低声说,并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其他的猫都聚集到他身边。每只猫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的伤痕——抓伤、撕裂的爪子、咬伤的耳朵,等等。不过,黄蜂须和科拉的伤势最为严重。叶星感觉肩膀一阵刺痛,但她根本没注意到是被哪只家鼠咬的。 “我们胜利了。”她宣布说。 但没有一只猫做出反应。叶星锁定锐掌的目光,两只猫默契地意识到:这不是庆祝的时候。 “我们回营地去。”她说。 第12章 疗养 “黄蜂须,躺在这里的阳光中。”回声之歌指点道,“科拉,你也一样。其他的猫先到岩石堆下的水潭中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再回这里来。” 等到族猫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悬崖上方了,不过河谷底部仍然有几团浓重的阴影。叶星和樱尾已经扶着黄蜂须走下石头小径,来到巫医巢穴。尽管这名武士一直说自己没事,但当他瘫倒在回声之歌巢穴外面温暖的阳光中时,已经精疲力竭了。 科拉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始舔他的皮毛,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 回声之歌下达命令之后,斑脚不相信似的重复她的话:“清洗自己?在水潭里?” 他身后的猫也发出一阵抗议。 “我不喜欢到水里去。”花瓣鼻抱怨说,“我能把自己舔干净吗?” “那很危险。”泼牙补充说,还紧张地看了一眼那潭从岩石下流出来的水,“可能会被淹死的。” “我不相信你会希望我们浑身湿透。”雀毛抱怨地说。 “但我就是那么说的。”面对这么多受伤的猫,回声之歌是想提高工作效率。但叶星可以听出,面对这些怨声载道的武士,她的语气稍微有些生硬:“如果我看不到伤口,我就没法治疗。你们也需要把家鼠的臭味去掉。” 锐掌愤怒地抽了抽耳朵:“走吧。我们最好照办。” 他率先向水潭走去,慢慢爬到水中,看上去比被家鼠咬了一口还难受。其他的猫迟疑地跟着他下到水里。 鼠尾爪一瘸一拐地从回声之歌洞中走出来,看到如此多受伤的武士,他惊叫一声,停下脚步。“你们都受伤了!”他睁大眼睛说。 “是的,可惜你没看到那些家鼠。”他妹妹薄荷爪得意扬扬地回答,“它们再也不敢骚扰我们了。” 闲蕨的幼崽争先恐后地从小径上跑下来,他们的母亲和苜蓿尾跟在他们身后。更多惊恐不安的尖叫声飘入空中。 当幼崽们向黄蜂须冲过去时,闲蕨喊道:“回来!不要妨碍回声之歌。” 幼崽们根本没理会她,而是一窝蜂爬到父亲身上。但现在这位受伤的武士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痛苦地呻吟着,科拉试图用一只脚掌把幼崽们推开,又告诉孩子们说:“别这样,你们会让他很痛的。” “但我们想帮忙!”小荨麻抗议说。 叶星正要过去干预,就看到短尾已经从水潭回来,正在抖落皮毛上的水滴。他把尾巴伸到黄蜂须背上,尽量将四个幼崽拢到一起,向孩子们承诺说:“跟我来。我给你们讲战斗的故事。” 四只幼崽立即从父亲身上爬下来,围到短尾身边。 “你们杀了很多家鼠吗?” “流了很多血吗?” “你能教我们你的战斗动作吗?” 闲蕨走过来,满眼忧虑。“当心点儿,别吓着他们。”她悄悄地对短尾说。 短尾用尾巴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给他们讲任何恐怖的事情。” 闲蕨目送短尾带着幼崽们向水边一块平坦的石头走去,来到苜蓿尾身后。苜蓿尾正在和回声之歌说话。 “请告诉我们可以怎样帮助你。”浅棕色母猫说。 “谢谢,苜蓿尾。你可以接替科拉,把黄蜂须舔干净。科拉也受伤了,需要休息。如果你们能给他们俩拿点儿水来,就是帮了大忙。” “我去拿。”闲蕨立即说道,然后飞一般地向河边冲去。 叶星扫视着河谷,看看是否所有受伤的猫都已经准备好,可以接受治疗了。微云只有一边腰上有几道抓痕。此刻,她正进出于回声之歌洞中,毫无怨言地帮助巫医拿治疗需要的药草。锐掌已经把自己皮毛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了,正在监督其他的猫照他那样做。看到泼牙还在水边颤抖,他一把抓住黑毛公猫,将他浸入水中,然后又将他提起来。 叶星确定没有猫需要她的帮助之后,才走到水潭边,滑进水中。第一阵冷战过去之后,她惬意地体验着水波拍打抓痕的感觉,看着家鼠的鲜血从她的皮毛上流走。她全身放松下来,抬起头,看到三只猫出现在河谷顶上,开始沿着小径往下走,是比利风、乌木掌和斑爪。当他们看到受伤的族猫时,都加快了脚步。他们停在那些等候在回声之歌洞外的猫群中间。 “怎么回事?”比利风焦急地问,“你们已经和家鼠开战了吗?” 斑爪看到黄蜂须侧身躺在地上,眼睛紧闭着,惊愕地睁大眼睛,小声问:“他死了吗?” “我们已经把家鼠打败了。”斑脚自豪地说,“我们今天黎明前出发,把它们的老窝端掉了,没有牺牲一只猫。黄蜂须没什么大碍。”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进攻?”乌木掌用力甩了一下尾巴,恨恨地说,“我们本来可以帮上忙的!” 叶星听出了黑毛母猫声音中的愤怒,急忙从水潭中爬出来,向她走去。“我们不让你们参加战斗,并非不看重你们的力量。”她说,并用鼻子碰了碰乌木掌的耳朵。 乌木掌扭身从她身边走开:“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锐掌挤到叶星身边,插话说:“我们需要的是可以随时出征的猫,包括夜间出征。” “如果事先得到通知,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的。”比利风听上去不像乌木掌那样生气,但显然很不服气。他转向叶星,问道:“你受伤了吗?” “呃,我没事,谢谢。”叶星回答,心里暗自惊讶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改变了话题,“只是肩膀上被抓了道小口子。” 比利风凑过来嗅了嗅伤口。“这可不仅仅是道‘小口子’。”他说,“你需要一些药草。我去给你拿。我应该拿什么药草?” “金盏花!”斑爪尖声说,“我知道是什么样子。我去拿。”她说完就向巫医巢穴跑去。不一会儿,她便含着一口药草叶子回来了,并把它们嚼碎,涂在叶星的伤口上。 涂完之后,她对叶星说:“回声之歌说你一定得过去让她亲自看看。万一我涂得不好呢。” 叶星耸了耸肩,回答说:“我相信你涂得很好。我已经感觉好些了。” 斑爪眼睛放光。“我喜欢看回声之歌工作。”她承认道。 “那你最好去看看能否帮上更多的忙。”叶星说,“这么多武士需要治疗,她会很高兴多一只猫帮忙。” “谢谢你!”斑爪又跑走了,尾巴高高竖在空中。 叶星发出一声慈爱的喉音,重新转向乌木掌和比利风。她看到两只猫都在尴尬地不停地动着脚掌,仿佛他们不该和身负战伤的武士们待在一起似的。 比利风看看黑毛母猫,建议说:“我想,我们还是去狩猎吧。我们得补充新鲜猎物堆。” “谢谢,真是好主意。”叶星说。不过,看着他们走开时,她却有些不安。两只猫组成的狩猎队太小了。也许天族比她想象的更需要哈维月和麦吉弗。她希望他们能在驱逐期满后回来。 尽管抓伤的疼痛正在慢慢消失,但叶星认为最好让回声之歌再检查一下,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她能帮上忙的其他事情。她快要走到巫医巢穴时,看到回声之歌正在指点斑爪。斑爪正在把一团蜘蛛网敷在岩荫受伤的耳朵上。 “对。”回声之歌提示道,“一定要把每一条伤口都覆盖起来。现在,你可以再去拿些蜘蛛网,处理樱尾后腿上的咬伤了。一定要首先确保伤口是干净的。” “我会的,回声之歌。”斑爪说。 与此同时,回声之歌开始顺着黄蜂须的伤口涂金盏花药糊,“微云,给黄蜂须拿一枚罂粟果来。”她指示白毛武士,“给他吃三粒种子,不能超过三粒。现在,跳火,我们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年轻巫医可以同时思考三件事,并能迅速医治等候的受伤武士,不让他们等太久,这让叶星对她刮目相看。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回声之歌是否有事给她做,就看到锐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尽管副族长的一条腿上有道很大的咬伤伤口需要治疗,但他眼中仍闪动着好战的光芒。 “他们打得不错。”他说。 叶星不确定他指的是谁:“你是说新武士?是的,他们——” “不,我是说两脚兽地盘的猫。”锐掌打断她,“我们能够赢得这场胜利,多亏了斯迪克。你知道的,对吗?” “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叶星说,“但每一只猫——” 锐掌再次打断她:“能有他们这样的武士,任何族群都会很幸运。” 叶星有些吃惊。“你认为他们应该留下来?他们才来这里几天。”她指出,“而且他们没说过有什么打算。” 锐掌抽抽耳朵。“也许他们在等我们邀请他们加入。”他暗示道。 “也许吧。”不知怎么回事,叶星却不那么肯定。 正在这时,黑煤走了过来。锐掌对他说:“这次你们帮了大忙。没有你和你的朋友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败那些家鼠。”叶星不知道黑毛公猫听到了多少他们对话的内容。 黑煤耸耸肩:“你们为我们提供食宿,这是我们能给予你们的最小回报。” 叶星的脚掌不安地刺痛起来。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她又纳闷起来, 你们想要什么?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投入战斗?就因为我们让你们暂时住在河谷中吗? 第13章 威胁 太阳已经下山,猩红的天空中,参差不齐的两脚兽巢穴顶的轮廓线清晰可见。斯迪克正往一堆两脚兽废物上爬。他把几块杂物推开,抽抽鼻子。上次他来这里时,这堆垃圾中到处都是家鼠。现在,他只能闻到不新鲜的家鼠气味,看到已经变干的家鼠屎。 “一根胡须都没有。”科拉从垃圾堆顶上看着他说,“一定有其他的猫扫荡过这地方了。” “一定是道奇!”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还不能确定这点。”科拉指出,“这里还有其他的猫,他们都有可能来狩猎这些家鼠。” “我知道,一定是道奇。”斯迪克吼道,“他不想让我们住在这里,想把我们饿死。”他从垃圾堆上跳下来,落地之后,暴躁地猛击一只空的两脚兽箱子,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但他还没走几步,就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一条橙黄色的影子。他迅即转身,看到红毛正坐在一堵墙的阴影中。 “你去哪里了?” 红毛脖子上的毛蓬松起来:“四处转转。” “嗯,以后不要到处乱走。” 火焰色母猫跳起来。“为什么?”她挑衅地问,“我能照顾好自己。” “附近有危险的猫。”斯迪克怒声说。 让他惊讶的是,红毛居然跳上前来,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深情的喉音,又抬起头来,顽皮地闪动着眼睛说:“会比你更危险?肯定不会!” 一时间,斯迪克真想狂舔她的耳朵。她还是幼崽时他就经常那样做,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随即便看到红毛眼中打趣的神情也消失了。 “我去看看珀西怎样了。”她说着转过身,大步走过那片荒地。 斯迪克看着她离去,心里一阵难过。 “你没那么容易驯服这只猫的。” 斯迪克一惊,这才发现黑煤已经走到他身后。“我并不想驯服她。”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只想保证她的安全。” “她已经够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黑煤指出。 “她需要一份母爱。” 黑煤用尾巴尖拍拍朋友的肩膀:“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但这还不够,对吗?”斯迪克回答,“永远不够。” 斯迪克从红毛刚才离开的反方向走过荒地。走到空地边上时,他跳上一道栅栏,开始踩着栅栏向前走,轻盈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夜幕下的两脚兽花园空荡荡的。尽管一些巢穴中有灯光,但斯迪克所走的地方却在浓重的阴影中。他颤动着胡须,张开嘴巴嗅闻空气。 兔子! 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口水从嘴边流出来。但他知道,这气味是从一只关在两脚兽笼子里的宠物兔身上发出来的。 如果我去抓它,遇到的麻烦会很多,不值得。 斯迪克继续踩着栅栏往前走。那气味更浓了,还掺杂着一股微弱的新气味:恐惧的气息。斯迪克不知道那些小两脚兽是否又在摆弄那只兔子了。他知道,那只兔子不喜欢这样。接着,前头的花园中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斯迪克愣住了。这不像是笨拙的小两脚兽造成的。那只兔子正在被围捕!斯迪克急忙往前跑去,一直跑到那只兔子居住的花园。他在一棵冬青树的阴影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平整的绿草中间那个闪亮的丝网笼子。那只黑白相间的兔子吓得趴在地上,米莎和斯基普正围着笼子转圈。他们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龇着牙咧着嘴。草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中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儿声音。 “别闹了!”斯迪克喊道,“那只兔子不是猎物!” 米莎和斯基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哦,真的吗?”米莎讥讽地说,“你如果不是怕两脚兽,早就把它抓走了吧。” “我不怕!”斯迪克低声吼道。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啊!”斯基普挑衅地说,“帮我们抓到那只兔子。” “不。”斯迪克开始顺着栅栏往后退。 这样做没什么好结果。 但他还没离开,斯基普就已经向笼子冲去,用结实的肩膀将它撞翻。兔子又尖叫起来,缩到离笼子出口最远的角落里。米莎趴到地上,一只脚掌伸到笼子里,将那小东西拖了出来。 兔子蹲伏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米莎先向它冲过去,然后是斯基普。他们争先恐后地伸出爪子撕扯兔子的耳朵。一团团黑白掺杂的毛发飘落到草地上。斯迪克看到,一团深红色印渍开始在兔子肩膀上扩散开来。 “至少,你们可以干净利落地杀死它啊。”他吼道。 米莎抬头看着他。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她那身奶油色的皮毛看上去那么苍白:“有本事,你就来让我们快点把它杀死。” 说罢,她又转向那只惊恐的兔子,示意斯基普站到一边去。兔子试图逃跑。米莎让它跑了几条尾巴远,重新扑到它身上,猛击它的脑袋。 接着,两只猫开始同时进攻。兔子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哀号,奋力挣扎着。它那强烈的恐惧气息直扑斯迪克的鼻孔,让他的肚子重新咕咕叫起来。他不停地伸缩爪子,在木头栅栏上抓挠着。所有的本能都逼迫他跳下去,加入那两只猫的行列,并得到他应得的那份猎物。但是,他知道结果会怎样。 我们不能与两脚兽为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那只兔子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着。斯迪克不忍再看下去。他从栅栏上跳下去,冲过草地,把斯基普从不停颤抖的兔子身边挤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逼问道。 “我要结束这个可怜的家伙的痛苦。”斯迪克龇牙咧嘴地说。 “你休想分到一块肉。”米莎啐道,“这是我们的猎物。” 斯迪克没理她,而是抬起一只脚掌,准备打出致命一击。与此同时,斯基普和米莎都转向他,发出一声惊悚的号叫。两脚兽巢穴的一扇窗户亮起来。里面透出的黄色光线照到草地上。巢穴门砰地打开,门里传出响亮的两脚兽的声音。斯迪克环顾四周,米莎和斯基普已经消失,只有他还在那团被照亮的草地中间,蹲伏在瑟瑟发抖的兔子上方。两脚兽的号叫声更大了。一只巨大的公两脚兽出现在门口,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它的伴侣和两只小两脚兽跟着它走出来,哀号着向斯迪克冲过来。 兔子挣扎着爬起来,拔腿就跑。斯迪克也转过身,向栅栏逃去。有个什么东西从他头顶飞了过去,砰的一声落在他前头一尾巴远的灌木丛中。他根本没敢回头看,便爬到栅栏上,向前跑去,跑过那片荒地,跳到一条巷子里。两脚兽的号叫声在他身后消失了。斯迪克站在那里,心怦怦直跳。一想到两脚兽的木棒会落到他背上,打断他的脊梁,他就吓得直哆嗦。 我们对两脚兽一向退避三舍,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享用你的新鲜猎物了吗,失败者?” 听到斯基普的声音,斯迪克猛地转过身,看到他和米莎正坐在小巷那头一些垃圾箱的阴影中,一本正经地清洁脚掌。 “我没有伤害那只兔子。”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并向他们走过去,“而且你们很清楚,我是被你们陷害的。” “你是自投罗网。”米莎把一只脚掌举到耳朵上方。 “也许这可以让你吸取教训,以后不再干涉我们。”斯基普嘲讽地说。说罢,他站起来,走上前去,直到和斯迪克鼻子碰鼻子。 斯迪克浑身一紧。现在只有他自己在这里。如果他们发起进攻,他会被撕成碎片的。他见识过米莎是怎样对待其他猫的。 但是,斯基普却一直表情轻松,声音甚至算得上友好。不过,斯迪克仍然从他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中看到了敌意。“我前两天看到红毛在附近。”他说,“下次,两脚兽宠物旁边留下的可能就是一撮红毛了。” “别把红毛扯进来。”斯迪克怒吼道,“你们不要试图威胁我。” “啊,这可不是威胁,而是承诺。”米莎在斯基普身后说。她弓起背,惬意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龇出尖尖的牙齿。 第14章 后代 叶星向新鲜猎物堆走去,把她捕到的松鼠放在上面。“我们今天收获很大。”她说。 斑脚点点头,把他自己捕到的猎物——一只老鼠和两只尖鼠——也放在了猎物堆上。短尾捕到两只老鼠,泼牙第一次对自己很满意,因为他追上一只兔子,把它打死了。 太阳已经升到河谷上方,但还有露珠挂在草叶上。没有参加黎明巡逻的猫已经开始从各自的洞穴中出来了。雀毛走下小径,在悬崖底部停留片刻,用脚掌挠了挠一只耳朵,然后去河边喝水。黄蜂须跟着他走下悬崖。他的脚步很慢,动作也比平常笨拙,因为在家鼠之战中受的伤还没痊愈。他走到小径尽头时,叶星迎了上去。 “你感觉怎样?”她问,“伤口愈合得好吗?” “叶星,我很好。”灰白相间的武士回答,“我只是厌烦了被闷在河谷中。请允许我今天参加巡逻吧!” “回声之歌说可以时,你才能参加。”叶星告诉他,并眯起眼睛仔细察看他的伤口,发现伤口的肉仍然露在外面,那样很容易重新绽开。 黄蜂须伸出爪子,沮丧地抓了一下地面:“我就怕你会这样说。” “耐心一点儿。”叶星劝他,“战斗过去还没几天呢。” “但我感觉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黄蜂须郁闷地反诘道。说罢,他跟着雀毛下到水边,蹲伏下去舔水。 叶星扫视着河谷,看到族猫陆续出现。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武士们的自豪和力量。家鼠之战已经把他们团结起来。他们一个个自信地走出洞穴,仿佛在炫耀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 我们很快就能恢复全部的力量, 叶星自言自语道,还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这时,几只猫出现在河谷顶上,并轻快地从小径上跑下来:樱尾带着她的边界巡逻队回来了。这只年轻的玳瑁色母猫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最后一段小径,跑到叶星身边。 “我们看过那堆垃圾了。”她报告说,“没有家鼠的痕迹,所有的气味都已陈旧。” “这是好消息。”叶星咕噜着说道。 黑煤跟着樱尾走过来,补充说:“四周风平浪静。我们闻到一只独行猫的气味,但那只猫好像又直接出了领地。” 叶星抽抽胡须:“独行猫?在什么地方?” “在那堆垃圾和两脚兽地盘之间。”樱尾回答,并用尾巴向叶星指示方向,“黑煤说得对。从气味踪迹分析,那只猫只在我们领地上走了几个狐狸身长的距离,就直接出去了。” “也许是气味标记把他吓回去了。”黑煤猜测道。 “可能是这样。”叶星若有所思地舔舔一只脚掌,独行猫似乎不会构成威胁,但保持警惕总没有害处,“不过,我们仍然要密切注意那片领地,万一他回来呢?” 边界巡逻队从猎物堆上挑选了一些新鲜猎物,坐下来享用。叶星找到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平坦石头,坐下来,用尾巴环抱脚掌,满意地看着族猫们让河谷慢慢热闹起来。 两脚兽地盘的猫现在已经与族猫融为一体:黑煤正在吞食一只麻雀,同时和樱尾说着早上巡逻的事;科拉已经走到河边,正和黄蜂须还有雀毛一起,回声之歌在检查黄蜂须的伤口;短尾正在给闲蕨的幼崽们讲另一个故事;锐掌和斯迪克正在岩石堆脚下走来走去,探讨狩猎技巧。 这段时间,四只新来的猫都参加了各种巡逻,捕到了很多新鲜猎物,对最年长和最年幼的族群猫都很亲切。叶星最欣慰的是,锐掌和斯迪克相处得很好。她的副族长行为直率,有时粗鲁无礼,让有些族猫很不愉快,因此一直没能在自己族群中交到亲密的朋友。 我倒是想更多地了解斯迪克, 她想, 我相信,他一定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但是,他做事公正,对朋友忠诚,我很欣赏这些优点。 悬崖顶上传来脚步声,日光武士们来了。斑爪比其他几只猫跑得快得多,她飞速跑下小径,激起一道沙雾,最后喘着粗气在叶星面前停下脚步。 “我答应过回声之歌,在第一堂训练课之前帮她准备一些药糊。可以吗?”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叶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声之歌已经跑过来。“太棒了,斑爪。”她说,“你真的来得很早。”她向叶星眨眨眼,又补充说:“我借用她一会儿可以吗?” 叶星点点头,心里有点吃惊。相比之下,斑爪好像更喜欢帮助巫医,而并不那么喜欢狩猎或战斗训练。 “太好了。”回声之歌高兴地继续说,“斑爪,我需要一剂雏菊叶药糊,苔藓毛一直抱怨背疼。你最好再准备点牛蒡根。我想,有几只猫身上被家鼠咬的伤口需要再敷一次药。” “好的,回声之歌。”斑爪欢快地说,并向巫医巢穴跑去。 回声之歌看着她走开,然后走到水边去喝水。叶星跟着她走过去。巫医舔水喝的同时,她迟疑了片刻。 最后,她问道:“你相信斑爪能在没有你监督的情况下工作吗?” 年轻的银色虎斑猫转向她,抖落胡须上闪亮的水滴:“啊,是的。斑爪知道该怎么做。她——” 回声之歌听到有谁在叫她的名字,急忙打住话头。斑爪的头从巫医巢穴中伸了出来。 “我们的艾菊已经很少了。”她报告说,“如果苔藓毛背疼,她可能会需要一些。” “你说得对。谢谢你的提醒。”巫医回答。 “我训练的时候可以找一些药草回来。”斑爪说。 回声之歌点点头:“那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斑爪开心地咕噜一声,重新消失到巫医巢穴中。 “她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叶星说,开始对这个学徒刮目相看了。 回声之歌点点头,然后重新转过头去,蹲伏下来,又舔了几口水。片刻之后,她站起来,用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把最后几滴水舔干净。“我需要考虑一下收学徒的事了。”她说。 “你是指斑爪?”叶星刚才已经亲眼见识了那只小猫的热情和能力,但她仍然不确定斑爪是否就是回声之歌的正确选择,“巫医可以部分时间和两脚兽一起生活吗?” “不知道。”回声之歌承认说,“但斑爪有天赋,而且她喜欢这个工作,学得也很快。” 叶星仍然没有被说服。“关于这件事,星族给你传递过任何征兆吗?”她问道。 回声之歌摇摇头:“我想,我不需要征兆,斑爪最适合做这项工作。” 叶星无法同意她的观点。这比接受宠物猫进入族群,让他们成为武士困难得多。巫医需要和星族有特殊的联系。叶星不知道他们的祖先是否会接受一只非正式的族群猫。“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她承诺说。 回声之歌顺从地点点头,但叶星可以看出巫医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我得回去了。”巫医的语气比平时生硬了许多。 “嗯……好吧。”她们俩之间的这种紧张气氛让她有些畏缩,“尽快让斑爪出来,她要和乌木掌一起去狩猎。” 回声之歌点点头,大步走开了。 叶星看着她走开,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无助感。她已经习惯了受到锐掌的挑战,知道副族长对她关于日光武士的决定一直不满。但她没料到她心中最亲密的朋友也会同样挑战她。 “今晚是月圆之夜!”微云兴奋地轻轻一跳,“岩荫,我们比赛谁先爬上天石!” 叶星从她的巢穴口往下走,正好听到这两只年轻猫的对话,想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行为。她知道有一条小径通往河谷顶端下面那块凸出的岩脊,但很狭窄,从那里跳到天石上是很危险的,作为武士,他们应该更懂事一些,而不是愚蠢地去冒险。 但她还没开口,正和其他来访猫一起晒太阳的科拉已经抬起头来。“什么是天石?”她问道。 “那个就是,那上边。”岩荫竖起尾巴,指着悬崖上一块凸出崖壁的平坦岩石,“月圆之夜,全族群的猫都要在那里开会。” “为什么要去那里?”黑煤问,起身走到年轻武士身边,“你们不能在河谷下开会吗?” “那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微云解释说,“我们在那里时,离星族更近。所谓星族,就是我们武士祖先的灵魂。” 黑煤不解地和短尾交换了一下眼神:“武士祖先?你指的是什么?” 叶星停下脚步听着,并没走上前去,因为她很想知道,这些来访猫对他们的祖灵正在守护他们这种观点会有什么看法。 嗯,星族真的在守护他们吗?也许只有族群猫死后才会加入星族。 “我们每个月都要在天石上举行一次大会。”微云说,“我们告诉星族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讨论一些有待解决的事情。” “嗯……听上去很有意思。”斯迪克说,表情仍然很迷惑。 “在火星生活的森林中,”岩荫继续说,“有四个族群。他们月圆之夜也要开大会,互相通报消息,而且,那天还有休战协定,族群之间不准开战。” “我们不能履行完整意义上的仪式,因为我们只有一个族群。”他妹妹说,听上去很失望,“但我们仍然要开会。族群猫都这样做。” 两只两脚兽地盘的猫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短尾说:“这么说来……你们到悬崖顶上,是去和死去的猫说话?” “不是,其实不是那样的。”微云反驳道,还瞥了岩荫一眼。听上去她好像也糊涂了,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才能让那些来访猫明白大会的含义。 “我猜,你们必须亲自去那里……”岩荫说。 叶星觉得该出面干预了,于是走上前去:“微云、岩荫,锐掌要组织狩猎队了,你们快去吧。” 两名武士立即跑开了,看上去如释重负。 “你们稍后就能知道大会的全部情况了。”叶星安慰来访猫。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得到邀请了?”科拉高兴地问。 “每一只猫都要去。”叶星告诉她。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补充说: 如果你们想加入这个族群,你们迟早要了解星族。 叶星跟在两名年轻武士后面,向营地中间走去。当她听到比利风叫她的名字时,又回过头去。 “叶星,请问你能抽出一点儿时间给我吗?” 比利风正从小径上走下来,他的学徒嗅爪紧跟在他身后。“我……嗯……我想测试一下我一直在教嗅爪的那个狩猎动作。”他解释说,“我不确定他是否都做对了。我们能到训练地去吗?” “当然可以。”叶星感觉有些不安。比利风看上去仿佛有更多的话要说,而不仅仅是检测一个狩猎动作那么简单。她心里纳闷:难道日光武士和族群猫之间又出问题了吗? 他们到达训练地时,比利风示意嗅爪站到空地中央去:“我一直在教嗅爪怎样跳到兔子背上,并抢在它能逃走之前将它翻个四脚朝天。嗅爪,做给我和叶星看看。” 学徒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向想象中的兔子爬过去。叶星赞许地看着他摆动腰臀部,跳入空中,四脚着地落下来,然后轻盈地翻转身体,仿佛兔子就在他爪下。 “我觉得很不错。”她说,“嗅爪,你翻身的时候还可以把腿更向内收紧一点。这样,你就能紧紧抓住兔子。” “谢谢你,叶星。”嗅爪爬起来,抖落黑白皮毛上的沙子。 “你何不再练几遍?”比利风建议说,“我们看着你练。” 学徒点点头,重新蹲伏下来,压低身子,在空地上匍匐前进。 “你把他教得很好。”叶星称赞道,“现在,说你真正想说的事情吧。” 比利风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他开口说,“这些来访猫是否告诉过你,他们有什么打算。” 叶星压根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她本能地意识到,她不应该显得惊讶。全族群的猫一定都想知道两脚兽地盘的猫究竟想干什么。 “没有。”她说,但立即感觉自己声音中的自卫倾向,于是很生自己的气,“他们还没向我说过任何事情。” “也许你应该问问他们。”比利风迟疑片刻,又继续说,“我看到过他们带领天族狩猎队进入两脚兽地盘。” 叶星心里一紧,感觉脖子上的毛开始竖起来:“那不可能。没有任何狩猎队可以到两脚兽地盘去狩猎。” “我的确看到他们了。”比利风向她凑近了一点。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焦虑,“昨天晚上,我坐在我的两脚兽花园的墙上,一丛浓密的灌木阴影遮住了我,没有猫能从下面看到我,灌木上花的气味掩盖了我的气味。他们直接从我下面走过——斯迪克、锐掌、薄荷爪和岩荫。” 叶星迎视着他焦虑的目光。“你一定是弄错了。”她说,并竭力保持声音的镇静。 比利风摇摇头,但他好像不想争辩。其实,叶星心里也觉得疑惑和不肯定。如果有些年轻武士跑去两脚兽地盘,认为那像一次探险,她还可以理解。 但锐掌是副族长!他在那里干什么? 她更不喜欢的是:他还把薄荷爪带去了。在黄蜂须养伤期间,他暂为薄荷爪的老师。 两脚兽地盘不是学徒该去的地方。 她继续看嗅爪练习那个动作,但各种猜测像云朵一样从她心中飘过。 锐掌和其他的猫是不是在追赶狗?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没有报告? 她看到学徒再次跳起来,翻转身,喊道:“嗅爪,现在可以停下了。你已经完全掌握那个动作了。” 嗅爪爬起来,跑到训练地旁的老师身边。“我们能实践一下这个动作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明天吧。”比利风向他保证说。然后,他轻轻戳了戳学徒的腹部,补充说:“如果你想瘦一点儿,要去抓更多的兔子才行。” “我也想瘦啊,但我每天都必须吃两份食物!”嗅爪抗议道,“如果我不吃东西,我的两脚兽会很不安的,而且它们最近把食物做得特别好吃。” “可怜的小东西,真为你难过。”比利风低声说。他捕捉到叶星的目光,两只猫都打趣地发出喉音,因为嗅爪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沮丧。同时,叶星正在拼命地将锐掌带狩猎队进入两脚兽地盘这件事压到心底。现在,家鼠已经被消灭,天族实力强大,生活安定。她没必要自找麻烦,去挑衅副族长,要让他解释这件事,说不定他会给出一个完全无辜的解释。 当天空中最后一缕猩红色的阳光消退之后,叶星向河谷顶上瞟了几眼。现在是哈维月和麦吉弗被允许回族群的时间了。 但他们想回来吗?他们现在应该到了呀。 其他的日光武士今天都会在河谷中待到很晚才回去,这样才能参加大会。嗅爪和斑爪正和其他学徒挤成一团,他们个个兴奋异常。比利风、乌木掌、斑脚和花瓣鼻都在等待出发的信号,随时准备往小径上爬。 “不知道我对哈维月和麦吉弗是否太严厉了。”叶星自言自语道。回声之歌含着一束蓍草叶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大声说:“回声之歌,你认为我应该驱逐那两位日光武士吗?” 因为含着药草,巫医含糊不清地说:“当然,他们必须吸取教训。”说罢,她向巫医巢穴走去,把那些药草储存起来。 叶星看着回声之歌那条蓬松的尾巴消失在视线之外。 如果他们来了,我会感觉好很多。但如果他们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兴奋的尖叫声,闲蕨带着幼崽们从育婴室下来了。“小荨麻,坐着别动。”她命令道,“你脖子上的毛乱七八糟,你这样跳来跳去,我怎么能把它们舔顺啊。” 叶星转过身,看到幼崽们正挤在母亲身边。 “我要坐到天石上去!”小梅子宣布说,“我要跳过岩缝,和武士们坐在一起!” 闲蕨暂停舔舐小荨麻的脖子,责骂道:“你当然不能。”她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四只幼崽:“天石是武士们开会的地方。再说,你们还太小,根本跳不过那条岩缝。如果你们有谁胆敢去试,就立即给我回育婴室去。” “但——”小兔子抗议说。 “一个字都不准再说了。你们还是幼崽,不可能跳那么远。” “我们能。”小梅子嘟哝道。母亲用尾巴尖在她的耳朵上拍了一下。 黄蜂须一瘸一拐地从她身边走过时,叶星的注意力才从活泼的幼崽们身上转移开来。“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向他问道,“你认为你能跳到天石上去吗?” 灰白相间的公猫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叶星,我会没事的。” 她却不那么肯定。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听到悬崖顶上传来问候声,顿时一阵欣慰掠过全身,从鼻子尖直到尾巴尖,因为她认出了上面那两只猫正是哈维月和麦吉弗。 两位日光武士从小径上跑下来时,斑脚惊喜地喊道:“嗨,看看谁来了!” 族猫们都围拢过来,欢迎他们回到族群。叶星欣慰地舒了口气。 现在,也许我们能继续前进,把他们的不良行为忘到脑后了。 第一阵兴奋过去之后,哈维月看到了两脚兽地盘的猫。他们正坐在岩石堆下的阴影中。他的白色毛发开始蓬松起来。“他们是谁?”他问道,并向那个方向抽抽耳朵。 “他们是从另一个两脚兽地盘来的猫。”岩荫解释说,同时跳起来,向来访猫走过去,“火星来这里的路上碰到过他们。”他用尾巴尖拍拍每一只猫的肩膀,依次说出他们的名字,“这是斯迪克,这是科拉、短尾和黑煤。”他又告诉来访猫说,“这是哈维月和麦吉弗。他们……嗯……他们好长时间没来这里了。他们是宠物猫……哦,不,他们是日光武士,像比利风和乌木掌一样。” 斯迪克点点头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哈维月和麦吉弗看上去并不想还礼。“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麦吉弗问。 “他们只是暂时待在这里。”斑脚回答,“他们一直在帮助我们。” “什么,帮我们狩猎及其他所有的事情?”哈维月听上去很震惊。 叶星强忍着叹息。她想,他们问这些问题应该都是很自然的事,但没必要听上去这么抵触那些猫啊! “他们其实很了不起。”锐掌说,“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败家鼠。” “打败家鼠?”麦吉弗转身看着副族长,“什么家鼠?” 樱尾兴奋地睁大眼睛,开始解释:“两脚兽在我们领地上留下巨大的一堆废物,里面全是家鼠。” “在一次巡逻时,我们发现了那个垃圾堆。”斑脚说,“我们不得不消灭那些家鼠。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知道怎么办。他们在他们的两脚兽地盘上经常对付家鼠。” “他们还吃家鼠。”薄荷爪插话说。 “斯迪克在河谷中搭建了一个训练用的垃圾堆。”花瓣鼻继续说,“我们都学习了和家鼠作战的正确动作。” “一天凌晨,我们悄悄靠近垃圾堆……”跳火开始描述战斗过程,族猫们如何将所有的出口堵住,只剩两个出口,如何把家鼠驱赶出来,让它们直接落入等在外面的武士的爪下。 “我伤得很重。”黄蜂须告诉宠物猫,还自豪地侧过身,展示伤疤,“如果没有回声之歌,我可能已经死了。” “但并没有死任何一只猫。”锐掌接着说,“多亏了这些来访猫。” “要是我也去了就好了。”麦吉弗羡慕地说,并嗅嗅黄蜂须的伤疤,“我会杀死很多家鼠。” “嗯,其实你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的。”岩荫告诉他,“战斗开始得太早,我们无法去叫你。” “日光武士都没参加。”薄荷爪说。哈维月和麦吉弗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但两脚兽地盘来的猫却参加了?”哈维月质问,听上去仿佛受到了伤害。 “是的,那场战斗就是由他们负责组织的。”樱尾回答。 哈维月和麦吉弗对视一眼,都很受伤的样子。叶星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正在上升。她心里有点怪岩荫和薄荷爪说话没更注意一些,也再次怀疑自己不让日光武士参加战斗的决定是否正确。 当她捕捉到锐掌的目光时,副族长已经走上前去。“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今晚要开大会,我们早该出发了。”他摆摆尾巴,退后一步,让叶星率领大家走上那条通往天石的小径。 我不应该过度担心, 叶星站到族猫前头时,心里想, 哈维月和麦吉弗可能只是有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如果这可以让他们成为更好的武士,那也许不是件坏事。 天族猫到达天石时,月亮将银色月光洒落在岩石上,把一切都变成了灰色。叶星从岩缝边跳到那块凸出到河谷上方的岩石上时,感觉脚掌刺痛起来。这是火星让她见到星族的地方,是她从那些逝去已久的祖灵那里接受九条命的地方。 风吹拂着岩石表面,更多的猫陆续站到她身边。现在天族已经发展壮大,岩石上只容纳得下资深武士了。新武士微云、岩荫和跳火都坐在悬崖顶上离天石最近的地方,薄荷爪和鼠尾爪坐在他们身后。日光武士坐在他们后面大约一条尾巴远的地方,来访猫也一样。叶星心里有些不安,因为她注意到,尽管那三群猫之间好像没有任何明显的敌意,却相互保持着距离。 苜蓿尾、闲蕨和她的幼崽坐在小径尽头的一堆圆石头上,离岩缝有几条尾巴的距离。两只母猫用尾巴拢着那些不停扭动的幼崽,确保他们不会试图从岩缝上跳过去。苔藓毛、坦格尔和他们坐在一起。两位长老是非常吃力地从小径上爬上来的,每走一步都在抱怨。但叶星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大会。 当族猫们都安顿下来之后,叶星默默坐了一会儿,抬头凝视着满月和星星。她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接受九条命时看到过的那些猫此刻正在俯瞰着她。 他们对我统领族群的方式是怎么看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身边的武士们身上掠过,然后开口说道:“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我的祖先俯瞰这些猫。”对于如何召开这个大会,她仍然感觉心里没底,而且她很清楚,她是在沿袭她的族群将会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的传统。 我必须把它做正确。 “自从上次在天石上开会以来,我们已经扞卫领地,打败了成群的家鼠。每一只猫都很勇敢,为了族群的利益,他们都负了伤。我想特别表扬的是黄蜂须,他差点儿死在战斗中。还有斑脚和雀毛,他们一直警惕地监视着家鼠的活动,直到我们做好战斗准备。” 听到她的表扬,那三只猫都自豪地眨了眨眼睛。雀毛还不好意思地舔了两下肩膀。 “我还得提一下斑爪。”叶星继续说,坐在悬崖上的学徒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族长,仿佛生怕会当着前族猫的面挨骂,“她非常努力地帮助回声之歌照料受伤的武士,而且已经学到很多药草知识,知道怎样处理伤口。” 她可能成为巫医吗?星族啊,请给我一个信号吧! 但星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在她头顶上闪着冷光。叶星看到回声之歌赞许地对年轻虎斑猫点了点头。斑爪也目光炯炯地点头回应。 “有一群来访猫到河谷来,他们是从下游的一个两脚兽地盘来的。”叶星继续报告说,“自从来到天族,斯迪克、短尾、科拉和黑煤就一直认真地工作。我们感谢他们在家鼠之战中给予我们的帮助。” 我是否应该在此时此地邀请他们永远留下来? 叶星在心里问自己。她知道,锐掌的眼睛正像啄木鸟啄树一样直盯着她。 不 —— 我现在不会问他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必须找一个更私密的地方问这个问题。 让她惊讶的是,斯迪克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谢谢你,叶星。”他说,还一本正经地向她点点头,“我们都很感谢天族猫的好客,也很高兴能帮助你们打败家鼠。” 叶星回应地点点头。来访猫退下去,在他的朋友们身边坐下。 叶星再次打量周围的武士,继续说:“现在,哪只猫有什么需要讨论的问题或难题吗?” “我有。”苜蓿尾站起来,抻长脖子看着坐在她前面的猫,“我想到一个新洞穴里去产崽。我知道,我们已经把家鼠赶走了。但如果它们回来,或者狐狸、獾找到下河谷的路怎么办?那些位置较高的洞穴对幼崽来说会安全得多。” “不过,他们也更容易摔下来。”花瓣鼻警告说。 苜蓿尾抽抽耳朵:“我知道。一旦幼崽长到可以自己外出的时候,我们再把他们搬回到现在的育婴室。” 叶星猜想,苜蓿尾担心的其实是:如果她的新生幼崽出生在现在的育婴室里,会被闲蕨那窝调皮的幼崽欺负。她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很好。”她回答苜蓿尾说,“我们明早就把你搬到那里去,等你的幼崽出生以后,我们再酌情安排。薄荷爪和鼠尾爪,请帮苜蓿尾拿些垫窝的东西过去,确保她睡得舒适。” “遵命,叶星。”薄荷爪喊道。 “谢谢你们。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一直这样安排。” 苜蓿尾谢过她,重新坐下。 哈维月和麦吉弗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互相看看,仿佛不清楚应该谁先开口。 然后,哈维月脱口而出:“我们很高兴回来。” 麦吉弗补充说:“我们一直盼着能重新成为天族的一员。我们已经吸取教训,不会再做傻事了。” “好。”叶星用喉音说,“我们非常高兴,欢迎你们回来。” 两只宠物猫坐下后,花瓣鼻说:“我想提点建议。能否进行特别的家鼠巡逻,以防止它们回到那堆垃圾中去?” 泼牙伏下耳朵,附和道:“好主意!” 四周响起议论声。叶星让族猫们讨论了一会儿,然后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锐掌,你认为如何?” 副族长沉默片刻,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最后,他摇摇头:“我认为没必要。边界巡逻队和狩猎队都能发现领地上任何家鼠的痕迹。” 叶星点点头:“我认为你说得对。”她又对花瓣鼻补充说:“但是,如果有任何新家鼠的痕迹出现,那我们就立即组建家鼠巡逻队。” “谢谢你,叶星。”花瓣鼻回答,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满意。 “我的巡逻队在垃圾堆附近闻到的那只独行猫怎么办?”樱尾问,“我们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吗?” “傍晚巡逻队发现什么了吗?”叶星问。 比利风是傍晚巡逻队的队长,他回答说:“我们闻到一股陈旧的其他猫的气味,但没闻到新鲜气味。” “那我们暂时还不能采取什么行动。”叶星做出决定,“不过,所有的巡逻队都应该密切注意那片领地。” 她正要宣布大会结束时,苔藓毛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凌乱的皮毛。“我洞里的垫窝材料怎么办?”她问,“我觉得那些苔藓已经一个月没换过了。” 叶星看到,薄荷爪正要张嘴抗议,鼠尾爪急忙用尾巴捂住了她的嘴。妹妹怒视着他,但没说话。 “对不起,苔藓毛。”嗅爪喊道,“我明天早上一到这里就去给你拿苔藓。” 长老嘀咕着坐下去,还凑到坦格尔耳边说了些什么。 叶星看到没有其他猫说话了,就站起来:“我们感谢星族保佑天族平安兴旺,猎物丰富。大会到此结束。” 她看着资深武士们纷纷跳过岩缝。黄蜂须跳过去时,雀毛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确保他不掉下去。族猫们开始顺着石头小径向营地走去。最后,天石上只剩下她、锐掌和回声之歌。 叶星把前掌伸到身体前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天石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中,静谧而宽敞,她尽情享受着这份安宁。下面的河谷中,河水从岩石堆下流出来,蜿蜒着流下溪谷,像一条银色的常春藤。 “我觉得一切进展顺利。”她说,“好像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目前是这样。”锐掌说,并若有所思地舔了几下胸前的毛发,“我听到你刚才那番有关斑爪的话了。听上去,你好像想让她成为回声之歌的学徒。” “我正在考虑。”叶星谨慎地回答。 锐掌大睁着眼睛:“真的?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回声之歌伸出爪子,脖子上的毛发也开始竖起来。叶星很少看到这只温和的年轻虎斑猫这样愤怒。 “这还用问吗?”锐掌听上去很生气,“她是宠物猫。” “她也是天族学徒。”回声之歌反诘道,“而且,她有非凡的医疗天赋。我刚来这里时,要是能像她学得这么快就好了。” 锐掌的尾巴尖抽动起来:“但她一半时间不在这里。我不管她多有天赋,万一巫医在两脚兽巢穴里睡觉的时候,武士受伤了,怎么办?” “万一我还没把学徒训练出来就死了,怎么办?”回声之歌反唇相讥,“天族就没有巫医了。” “还有其他的猫可以学。”锐掌争辩说。 “说说是哪一只!” 叶星伸出尾巴将两只愤怒的猫分开来。“回声之歌说得对,没有任何一只正式的族猫对治疗感兴趣。”她字斟句酌地说,“当一名巫医需要真正的奉献精神。” “但一直都有幼崽在长大。”锐掌指出,“闲蕨有四只,苜蓿尾就要生了。也许他们中有一只——” “也许一只也没有。”回声之歌没好气地说。 “我们不必现在就决定这件事。”叶星意识到,必须尽快结束这场讨论,以免争吵双方说出什么以后会后悔的话,“回声之歌,你从星族那里得到过任何有关斑爪的信号了吗?” 回声之歌摇摇头:“叶星,我一直在祈祷得到这个信号,但暂时还没实现。” 锐掌不屑地哼了一声:“以后也不会得到!” 叶星怒视着他。“我们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这得由我们的祖先做主。”她又继续说,“也许,这件事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斑爪可能决定永远住在河谷中。不过,回声之歌,你不能在这件事上对她施加任何压力。” “我不会的,叶星。”巫医保证说。 “那我们就等等看吧。如果你得到什么信号,无论它预示着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好吗?” 回声之歌点点头:“当然。” 叶星站起来,轮流舒展着两条后腿:“走吧,我们回自己的巢穴里去。” 年轻巫医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她向叶星点点头,又冷冷地瞪了锐掌一眼,才轻盈地从天石上跑过去,跳过岩缝。 “锐掌,请别惹她发脾气。”叶星小声说。 “那就确保她也别惹我。”锐掌反驳道。 第15章 爬树 大会第二天早晨,当叶星从她的巢穴中出来时,河谷上空聚集了团团绒毛般的白云,而且云团越来越大。太阳还没出来,一阵劲风吹乱了她的毛发。她打了个哈欠,匆匆整理着皮毛,同时看着族猫们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小路向岩石堆走去。等她走下去加入大家的行列时,锐掌已经开始组建巡逻队和狩猎队了。 “我率领边界巡逻队。”他宣布说,“斯迪克、比利风和微云,你们跟我走。雀毛,我想让你带领一支狩猎队,带上泼牙、科拉和岩荫。短尾,你率领另一支狩猎队,带上——” “嘿,短尾还不是武士呢。”斑脚打断他的话,“他能率领狩猎队吗?” 锐掌恼怒地抽抽尾巴:“对不起。你说得对。那就由你来带队吧,斑脚。短尾跟你走,还有跳火和哈维月。” 叶星赞许地在一旁看着各队陆续离开。她喜欢看到自己的族群像现在这样,繁忙而有序。 这是新的一天。愿星族保佑昨晚所有的紧张气氛都已消失。 锐掌带着他的巡逻队向小径底端走去时,比利风回头招呼他的学徒:“嗅爪,你要来吗?” “对不起,我不能去。”嗅爪回答,“我答应过帮坦格尔和苔藓毛采集新鲜苔藓。” “那好。”比利风点点头,“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进行战斗训练。” “太好了!”嗅爪将尾巴竖立到空中。他爬上岩石堆,几步就跳到河对岸去了。 这只年轻猫对昨晚向长老们许下的承诺如此忠诚,让叶星印象深刻。他能成为一名好武士。 但愿他会决定永远留下来。 她看到嗅爪从河边那条狭窄的岩脊上爬过,最后消失在岩石堆下那条地下河道中,河水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叶星想象着,嗅爪正沿着那条很窄的石头小路慢慢向耳语洞靠近。苔藓就长在那个洞中。 巡逻队和狩猎队都出发之后,剩下的猫才安顿下来休息、进食或互相整理皮毛。乌木掌带斑爪到训练地去进行训练。叶星看到,她们走开时,那名学徒回过头来,久久凝视着回声之歌的洞穴。 叶星在河边坐下来,准备更彻底地整理一下自己的皮毛。但她刚把一只肩膀舔干净,苔藓毛就拖着脚步向她走来。 “我早该知道,那个讨厌的学徒说话不会算数的。”长老抱怨说,“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我们还得将就着用那些旧苔藓。” 叶星惊讶地眨了眨眼。“我亲眼看到嗅爪进那个洞里去了。”她说,“他还没回来吗?”苔藓毛摇摇头,“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条通往耳语洞的岩脊上又湿又滑。叶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黝黑的河水就在岩脊下两鼠远的地方,从她身旁哗哗地流过。阴冷潮湿的空气沁入她的皮毛,她不禁颤抖起来。岩脊慢慢变宽,成为一条平坦的小路,她加快脚步,向耳语洞走去。 走到洞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欣赏着河谷下的这个神秘世界。洞壁上是一条条岩缝和一道道岩脊,蓬松的苔藓从上面悬挂下来,发出一种苍白怪异的光。水面反射的光影在洞顶上斑驳地跳动。河水的汩汩声和看不见的滴水的啪啪声在叶星的耳朵里回响。 这是回声之歌和她的武士祖先交流的地方。尽管叶星不是巫医,但她仍然感觉在这里时离星族特别近。如果她非常认真地倾听,仿佛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在洞的那头,嗅爪正用后腿支撑起身体,去抓一团苔藓。他身边的地上,已经堆了好大一堆苔藓。 “干得好。”叶星说,“这些足够给苔藓毛和坦格尔铺两个舒适的窝了。” 嗅爪一惊,四只脚掌慌忙站定在地上,惊呼道:“叶星!你差点儿把我的魂吓掉了!” “对不起。”叶星说,她决定不告诉嗅爪,苔藓毛在抱怨,“你需要我帮你把苔藓拿出去吗?” “那太好了。”嗅爪喘着气说,并开始将苔藓卷成两个大圆团,“的确很多,对吗?”他又得意地补充说。 叶星叼起一团苔藓,转身向洞外走去,一会儿又停下脚步,让嗅爪走到前头。洞中那种苍白的光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由于他们的前掌被嘴里叼着的苔藓遮住了,他们在岩脊上行走比来时更困难。绕过那道弯曲的河道之后,他们向地下河的出口靠近。一道日光从那里照进来。 突然,嗅爪的脚掌滑下了湿滑的岩脊。他惊恐地尖叫一声,嘴里的苔藓掉下来,身体倒入水中,脚掌胡乱抓挠着,试图抓住岩壁。黝黑的水迅速漫过他的头顶。 “嗅爪!”叶星扔掉自己的苔藓,跑到学徒掉下水的地方,正好看见他在前头两条尾巴远的水面上重新冒出来。他用脚掌搅动着水流,嘴大张着,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号。 “救命啊!救救我!” 当他再次沉下去时,叶星跳入水中,抢在他消失之前,紧紧咬住他的后颈。河水黑黑的,冷得刺骨。一时间,叶星也蒙了,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游才好。这时,她看到了洞口那缕阳光,急忙用后腿猛蹬河水,向洞边游去。但洞壁因长期被水冲刷已经变得光溜溜的,她无法将自己重新拖上岩脊,尤其是嗅爪的身体还在把她往下拽。 星族啊,帮帮我们! 叶星只好任由水流将他们冲向前。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嗅爪的头一直保持在水面以上。水流将他们冲出洞口,并开始打漩儿,使得他们在水里转起圈来。在他们被冲到日光下的那一瞬间,太阳晃得叶星眼睛发花,什么也看不清,她惶恐起来。一道波浪打来,叶星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她用力将头伸出水面,继续用牙齿紧紧叼着嗅爪的颈背,任由水流将他们冲到水潭边上。最后,她终于爬出水潭,瘫倒在石头上。嗅爪已经成了她身旁一团湿透的皮毛,一动也不动了。 “叶星!叶星!” 叶星已经精疲力竭,头晕目眩,但她听出是樱尾的声音,便睁开眼睛,看到这只年轻的玳瑁色母猫正焦急地低头看着她。 “看看……嗅爪怎么样?”她吃力地说。 樱尾俯身检查嗅爪时,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仍然吓得浑身发抖。他咳出几口水,然后重新瘫倒在石头上。 至少他还活着, 叶星想, 感谢星族! 更多的猫冲过岩石堆,或者踩着下游不远处的踏脚石跑过河来。回声之歌也在他们中间,她从猫群中挤上前来。 “退开,让我看看他们。”她命令道,并在黑白相间的年轻公猫身边蹲伏下来,“叶星,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叼着苔藓,脚下一滑,便掉进了河里。”叶星声音嘶哑地说,并吃力地站起来,用力抖落皮毛上的水。 回声之歌点点头,用一只脚掌轻轻按压嗅爪的肚子,一股水从学徒的嘴里涌出来。 “你会好的。”回声之歌安慰他说,“到我巢穴里去。我给你吃点儿百里香叶压压惊,然后你再好好睡一觉。” 嗅爪还在咳嗽,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他粗声粗气地说,“我想回家。别强迫我待在这里。” 叶星惊讶地后退一步。她想告诉嗅爪,巫医会像他的两脚兽一样好好照顾他,但她不能在他看上去如此难过的时候,强迫他留在河谷中。 “好吧,”她说,“如果你确信你能走那么远的话。” “我送你回去。”樱尾主动说,并让嗅爪靠在她肩上,“我会确保他安全到家。” “谢谢你,樱尾。”年轻的玳瑁色武士曾经是只宠物猫,对两脚兽地盘很熟悉,“嗅爪,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再看到你了。” 嗅爪和樱尾一起走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谢谢你,叶星。你救了我的命。” “不用谢。”叶星轻声说。 她目送樱尾扶着嗅爪走过岩石堆。尽管她庆幸事故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心里仍然很不安。她打量着身边的族猫,宣布说:“从现在起,任何一只猫都不能单独进入耳语洞,只有回声之歌除外。所有采集苔藓的工作,都必须在武士的监督下进行。” “好主意。”黄蜂须说。 花瓣鼻点点头。“一想到学徒们可能面临的危险……”她颤抖起来。 叶星让族猫们回营地去,自己重新顺着岩脊往回走,找到了她和嗅爪扔下的苔藓。大部分苔藓已经被河水冲走了。叶星把剩下的苔藓卷起来,叼过岩石堆,向长老巢穴走去。 “这是什么啊?”苔藓毛对此嗤之以鼻,“这点儿苔藓给虱子做窝都不够!” “嗯,你们现在只能得到这么多了。”叶星反驳道,“为了去拿这些苔藓,嗅爪掉进河里,差点儿被淹死。” 苔藓毛眨了眨眼。“笨学徒。”她嘀咕道,“他走路应该注意脚下啊。” 叶星本想愤怒地再次反驳一句,但还是忍住了。她离开苔藓毛,找到一处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将皮毛中的河水晒干。她正在阳光下打瞌睡时,听到身后传来兴奋的尖叫声。她睁开眼睛,看到闲蕨的幼崽正向小径尽头跑去。锐掌带着边界巡逻队从小径上下来了。 “比利风!比利风!”小梅子尖声喊道,“嗅爪掉到河里去,差点儿淹死了!” “什么?”比利风几步跳下最后一段路,身上的毛开始蓬松起来,惊恐地睁大眼睛,“他在哪里?” “没那么糟糕。”叶星站起来,向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走去,“他去耳语洞采集苔藓时,的确掉到河里了。但他没什么大碍,已经回家去了。” 比利风脖子上的毛平顺下来。不过,他的眼神仍然很担忧。“我回头一定去看看他。”他保证说,“我的两脚兽的巢穴离他的不远。” “谢谢。”叶星回答说,“我正为他担心呢。真希望他能留下来,让回声之歌照顾他。”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看他。”比利风建议说。 “我——和你一起去两脚兽地盘?”叶星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开始刺痛起来,“不,谢谢你,比利风。我在两脚兽巢穴之间时,会感到不舒服。” “你和你的族猫不一样。”比利风低声说。 叶星没有回答。她没有忘记比利风向她报告过的事,或者说比利风认为自己看到过的事:锐掌率领一支巡逻队出现在两脚兽地盘。但是,她不想再听到任何这样的传言。她最终也没和锐掌对质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她的副族长绝不会背着她做那样的事。 比利风一定错把某些宠物猫看成我们的武士了。 “我刚才听你们说起嗅爪,出什么事了?”锐掌说着走过来。闲蕨的幼崽们簇拥在他四周,“他没事吧?” “他会好的。”叶星安慰他。 “至少,我们有足够多的武士可以组建今天的巡逻队和狩猎队。”锐掌说罢便匆匆走开,边走边叫黄蜂须和花瓣鼻。 “我最好和他一起去。”比利风说,“我的学徒不在这里,我也没什么事可做。我本来还答应教他一些战斗动作呢。” “那教我们吧!”闲蕨的幼崽们齐声说,都跑过去拉扯他的皮毛,差点儿把他拉倒在地。 比利风哭笑不得地看看叶星。“你们还不是学徒呢。”他告诉幼崽们。 “不过,如果你愿意,倒是可以帮我个忙。”叶星说,“闲蕨照料这些幼崽很辛苦。她还想帮苜蓿尾搬家到那个新洞穴去产崽。我们可以把这些小家伙带走一会儿,让她清静一下。” “太好了,求求你们!”小溪乞求道,“我比他们都善战。” “才没有呢!”小荨麻尖声说,并向弟弟扑过去。 看着幼崽们在地上滚成一团,小巧的脚掌互相打闹着,叶星打趣地咕噜一声。 闲蕨满脸怒气地跑过来,喘着气说:“他们在烦你吗,叶星?” “一点儿都没有。”叶星答道,“我们可以把他们带走一会儿吗?这样你才有时间帮助苜蓿尾呢。” “那太好了。”闲蕨满怀感激地说,“现在,你们听着,”她又严肃地对幼崽们说,“叶星和比利风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们捣乱。明白了吗?” “听见了,”幼崽们从地上坐起来,皮毛凌乱不堪,天真无邪的眼睛睁得老大,“我们会听话的。” “那刺猬都会飞啦。”比利风伏在叶星耳边悄悄说。 闲蕨离开去帮苜蓿尾了。比利风将幼崽们拢到身边:“走吧,我们去训练地。” “走!”小兔子兴奋地蹦上跳下,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终于有猫陪我们了!” 四只幼崽一溜烟跑走了,扬起一道沙雾。当叶星和比利风在训练地追上他们时,小溪已经在空地中央蹲伏下来。他咧着嘴唇,露出锋利的小牙齿。“我是狐狸,我要袭击营地!”他宣布说。 “走开,不然撕掉你的皮!”小梅子回答说,并伸出爪子。 “够了。”比利风大步走进沙地,竖起尾巴,阻止小梅子向她弟弟扑去。 “留神点儿,当心狐狸吃掉你!”她尖声喊道。 比利风急忙侧跨一步,才没被小溪的牙齿咬住后腿。 “这不是训练课。”叶星提醒兴奋的幼崽们,“你们成为学徒之后,才能参加训练。” “但那还早着呢。”小溪失望地嘀咕道,“我想展示一下我的战斗动作。” “我们还是玩游戏吧。”比利风说,“让我们看看,你们的攀爬能力有多好。” 幼崽们蹦蹦跳跳地围到他身边。他带着他们向空地那边那棵荆棘树走去,就是锐掌曾用来上他的训练课的那棵树。树上的矮树枝粗壮而结实,可以用于提高幼崽们的攀爬本领。 “你们爬的时候,”比利风一边说,一边用尾巴拖住幼崽们,以防他们匆忙跳上树去,“需要寻找落脚点,就是可以把脚爪插进去的地方。你们必须先确定下一步踩到什么地方,然后才能移动身体。而且,你们还必须随时想好怎样下来。这样,攀爬才是安全的。” 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说完之后,幼崽们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吧。”叶星说,“小兔子,让我们看看你能否爬上那根树枝。” 那只棕色小公猫向树上爬去,先把爪子插进一个树结留下的孔中,然后用后掌将身体支撑起来。很快,他便坐到那根树枝上喘气了。“我成功了!”他欢呼道。 “干得好。”比利风赞扬他,“小梅子,下一个该你了。” 深灰色母猫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爬上树,坐到了弟弟身边。接下来是小荨麻。他蹲伏在弟弟妹妹身边后,夸耀地说:“我比你们都爬得快。” “我们不能求快,而要求安全。”比利风指出,同时摆动尾巴示意小溪开始爬。 这只灰色虎斑幼崽爬上了树干。但当他爬到那根树枝上时,脚下突然一滑。他用后掌抓住树枝吊在了上面,身体在空中晃荡着。“救命啊!”他尖叫道。 “坚持住,你能把自己拉上去的。”叶星鼓励他。 小溪使出全身力气,将自己拉上去,勉强将后爪插进树枝中,喘着粗气说:“我爬上来了!” “很好,你们都不错。”比利风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如何下来。一次一只,慢慢下。小溪,你先下。” 叶星想起母亲教她爬树的情景。那已经是多年前在树林里的事了。爬下来往往要比爬上去更难,而且更可怕。 比利风引导小溪爬下树,然后是小兔子和小荨麻。“小梅子呢?”他看看四周,“她已经下去了吗?”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叶星仰起头,看到小梅子几乎已经爬到树顶了,四只脚掌正紧紧拽着一截断裂的树枝。“我被卡住了!”她哀号道,“无法下来。” “你就不该爬到那里去。”比利风被激怒了。 “我们也该把她看紧一点儿才是。”叶星补充说,“别慌,小梅子,我上去接你。” 叶星绷紧肌肉,迅速向树上爬去,待爬到小梅子身边时,小家伙正在颤抖。“我会掉下去的!”她呜咽道。 “不,不会的。”叶星安慰她,并用尾巴尖拍拍她的一侧肩膀,“来,把后腿放在这里……” 叶星慢慢领着小母猫爬下树。爬到最低的树枝上时,小梅子的勇气又回来了。比利风正舒展四肢躺在树下休息,她纵身一跳,落到比利风身上。 比利风跳起来,龇出牙齿,假装凶猛地号叫起来:“竟敢跳到我身上,看我怎样收拾你!” 小梅子咕噜咕噜地笑起来。 “也收拾我吧!”小兔子尖叫着重新爬上树,故意跳落在比利风身上,“我不怕你!” 比利风向叶星翻翻白眼。四只幼崽冲上树去,然后一只接着一只跳落下来,还把尾巴竖得高高的。他无奈地冲他们怒吼,又伸出脚掌去打他们,当然爪子都没伸出来。叶星也加入进去,假装睡着了,等着某一只幼崽落在她身上,用小脚掌抓住她的耳朵。 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乐趣了! “我们必须把这些野兽消灭掉!”小荨麻宣布说,“小兔子、小梅子,你们从那边进攻。” 弟弟妹妹匆忙跑开。比利风和叶星发现,他们已经被幼崽包围了。小家伙们都摆出某种狩猎姿势,正偷偷向他们靠近。 “你们是袭击营地的凶猛野兽。”小梅子告诉他们,“你们现在害怕了吗?” “你们肯定害怕了!”小溪尖声说,“我们比你们更凶猛。” “天不早了,该回营地了。”最后,比利风说。 四只幼崽齐声抗议。 “我们还不累。”小梅子固执地说,“我们还想玩会儿。” “我知道,但闲蕨会为你们担心的。”叶星注意到,一只乌鸫落在了荆棘树顶那根最高的树枝上,“你们看到那只鸟了吗?比利风,你觉得自己能把它抓下来吗?” 比利风抬头看看,眯起眼睛说:“我想我可以。” “那就行动吧。幼崽们,好好看着,天族武士就是这样狩猎的。” 幼崽们兴致勃勃地看着。比利风跳上树,向更高的树枝爬去,尽量不去摇动那只鸟栖息的树枝。叶星很欣赏他完美的平衡能力。 他如此擅长跳跃和攀爬,一定是天族后裔。 比利风慢慢地从一条树枝上爬过去,一直爬到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向乌鸫扑去的地方。正当乌鸫试图起飞时,他一跃而起,张开强劲的下巴,咬住乌鸫,爬下树来,将乌鸫还未僵硬的尸体扔到幼崽们面前。 “太棒了!”小兔子高声喊道。 “我想学。”小荨麻说,“现在就教我们!” “小家伙们,下次再说吧。”叶星向他们保证说。 “你们可以吃了它。”比利风把捕到的猎物推给幼崽们,“乌鸫肉很好吃。” 幼崽们围到新鲜猎物边,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 小梅子抬起头来,鼻子上沾了一根羽毛。她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幼崽们吃完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走吧,”叶星说,“我们现在真的该回营地了。” “我不想……”小荨麻还在抗议,但话刚出口,就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还想爬树……” “现在你唯一该爬进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窝。”比利风告诉他,并用尾巴将那窝幼崽拢到一起,“我们走。” 幼崽们已经很疲倦,跌跌撞撞地跟在叶星后面回到岩石堆。闲蕨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太感谢了!他们没捣乱吧?”浅棕色母猫说。 “他们都很乖。”比利风安慰她。 “那就好。我们已经让苜蓿尾舒舒服服地在那个新洞中安顿下来了。不久之后,她的幼崽就要出生了。” “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小梅子问,声音中充满睡意。 “刚出生时不行。”她母亲警告她,“因为他们很弱小。现在,向叶星和比利风说‘谢谢’,感谢他们照顾你们。” “谢谢!”幼崽们齐声说。 “我们明天还能一起玩吗?”小荨麻恳请道。 “看情况吧。”叶星用喉音说,“快跟你们的母亲回去吧。”看到母猫带着幼崽们沿着小径向育婴室走去,她又对比利风补充说:“真不知道闲蕨是怎样应付这四个小家伙的。我简直要累死了!” “我也是。”比利风附和道,“但他们都很可爱。我喜欢和他们一起玩。” “你现在最好回家去看看嗅爪。”叶星说,“让他尽快好起来。我们都很想念他。” “我会的。”比利风轻轻地将尾巴从叶星的腹部上拂过,然后走上那条通往河谷顶上的小径。 尽管叶星说她累死了,但和幼崽们一起玩让她觉得很开心。她感觉脚掌中充满了活力,有一股冲到悬崖顶上的冲动,让风吹拂皮毛,或者在树下的落叶中打几个滚。 你已经不再是幼崽了! 她在心里责骂自己, 最好还是先去吃一只美味新鲜的猎物吧。 她向正在进食的族猫们走去,心情无比畅快,这是许多天来的头一次。 第16章 新武士 叶星在布满露珠的草丛中疾步往前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边界巡逻队的其他猫。“短尾,尽量跟上。”她喊道,“我知道家鼠被消灭了,但在这附近分开走不是什么好主意。” “对不起。”两脚兽地盘的猫说着跑上来,站在花瓣鼻身边,低声打个哈欠,又补充说:“我就是无法习惯这么早起来。” “你迟早会习惯的。”花瓣鼻向他保证说。 叶星只向他点点头,又继续向前走了。树梢上的天空呈现出一片乳白色,空气清新,预示着今天是个艳阳天。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只有猫的皮毛从草叶上扫过的唰唰声,以及树枝轻微的沙沙声。 在他们快要走到打败家鼠的那片空地时,叶星停下脚步,张大嘴巴,嗅了嗅空气。两脚兽废物堆发出的腐臭气息差点儿让她窒息。但家鼠的气味很微弱很陈旧,它们没有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叫道:“我闻到了一只陌生猫的气味。樱尾,是你给我说过的那只猫的气味吗?” 巡逻队的第四个成员嗅了嗅空气。“对,是他的气味。”她确认说,“而且还很新鲜。他又到这里来了。” 叶星循着气味走了几步。气味踪迹向两脚兽地盘的方向延伸过去,不过,她认为这不是一只宠物猫留下的。因为那气味既新鲜又浓烈,没有受过两脚兽气味的污染。 “你想让我们追踪下去吗?”樱尾问,并用脚掌撕扯着草叶。 叶星想了想。“好像不值得。”她说,“这是这里留下的唯一气味,而且据我判断,这只独行猫应该没有盗猎我们的猎物。不过,我会让全族群的猫都当心点儿的。” 这是正确的决定吗? 率领巡逻队从树林中往回走时,她心里纳闷, 如果换成火星,他会怎样处理呢? 走到河谷顶上时,叶星高兴地看到比利风正走在她前面不远处的小径上。不过,她的喜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立即意识到,他的学徒没和他在一起。她加快脚步,在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就要走到峡谷底部时追上了他:“嗨!嗅爪怎么样了?他还好吧?” 听到她的声音,比利风转过头来。叶星从他那双绿眼睛中看出,他和她一样担心:“不知道。我到他家去了,但没看到他。我在外面喊他时,他也没回答。我想,他的两脚兽一定把他关起来了。” 叶星心中不安起来。以前,嗅爪从来就没觉得跑出来有多难。“也许经历了昨天那场虚惊之后,他还很疲倦,”她说,“我们必须——” 她打住话头,因为她听到闲蕨的幼崽们兴奋的尖叫声已经在他们周围响起。 “比利风!”小荨麻喊道,“我们一直在等你,再和我们一起玩吧!” “就是,你再当那只巨大的野兽。”小梅子催促道,“叶星,你也来。你昨天太棒了!” “你们必须先等等。”比利风告诉他们,“昨天,有族长一直陪你们玩,你们简直太幸运了。” 叶星打趣地抽动着胡须说:“孩子们,回头再陪你们玩。我现在必须先检查狩猎队的情况。” 她说话的时候,闲蕨慌忙跑过来。“你们又在打扰叶星和比利风了吗?”她问幼崽们,“立即跟我走。你们今天早上连皮毛都还没梳理。” 说罢,她抱歉地看看叶星,把幼崽们赶到水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开始用舌头舔小兔子的皮毛。 “比利风,你准备好参加狩猎队了吗?”锐掌说着和斯迪克及雀毛一起走过来。当比利风点头表示同意时,锐掌用尾巴指了指一边,黄蜂须正和学徒薄荷爪、微云还有麦吉弗等在那里,“去那边吧。” 比利风向叶星点点头,走过去加入狩猎队,和大家一起向下游走去,黄蜂须打头阵。锐掌把自己的队员召集起来,又用尾巴招呼正在新鲜猎物堆附近清洗脚掌的黑煤。 “我想,我们应该到家鼠堆附近的树林中去试试。”他对叶星说。 “好主意。”叶星回答,“你可以留意一下那只独行猫。我的边界巡逻队今天又闻到他的气味了。” “我会的。”锐掌向她点点头,带着狩猎队走上小径。 族猫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当天的工作之后,叶星也没什么事可做了,但她感到精力很充沛,不想坐到太阳下打瞌睡。 我还是去看看猎物的情况吧, 她暗自决定, 我至少有一个月没单独狩猎了。 但是,当叶星爬上小径时,她发现科拉正坐在武士洞外面,脚掌缩在身下,眼睛盯着远方。当叶星的影子落到她身上时,她惊得一跳而起。 “你吓到我了。”她说,“我……我猜,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你要找哪位武士吗?我想,他们都出去狩猎了。” “不,我正准备自己出去狩猎。” 科拉犹豫片刻,然后问:“我跟你一起去,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叶星竭力掩饰住自己的吃惊。科拉是来访猫中最保守的一个,尽管她对族猫们一直彬彬有礼,如果受到邀请,参加族群活动也很积极,但她不喜欢和别的猫交流。 黑毛母猫跟在叶星后面爬到悬崖顶上。她们走到树林更深处时,她才走到叶星旁边。 “这一定与在两脚兽地盘狩猎不一样吧。”叶星说,“那里有树吗?” “有一些。”科拉回答说,“有树和灌木,在两脚兽的花园里。” “你们捉什么样的猎物呢?” “大多数是鸟。” 叶星继续找话说,决心要和科拉谈下去:“斯迪克说你们吃家鼠。” 科拉点点头:“它们吃起来味道不怎么好,但可以填饱肚子。” 叶星也不再多说了。两只母猫默默地向前走着,直到叶星听到头顶有翅膀拍动的声音,闻到了画眉的气味。她看到那只鸟儿正站在附近一棵树的一根矮树枝上。 如果我要爬上那棵树,还没等我爬近,它就看到我了。 于是,她用尾巴示意科拉待在原地,自己从深草中悄悄爬过去,一直爬到那棵树旁边的树下。那是一棵山毛榉,它的树枝与画眉栖息的那棵白蜡树的树枝交叉在一起。她绷紧肌肉,跳起来,飞快地向树干上爬去,一直爬到能俯瞰猎物的地方。然后,她像围捕老鼠那样,尽可能放轻脚步,顺着山毛榉的树枝向前爬,一直爬到画眉上方一条尾巴远的地方。 这时,那只鸟儿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正要展开翅膀。叶星伸出前掌,向下扑去。画眉试图飞走,但叶星的爪子已经抢在它的一只翅膀完全展开之前,把爪子插了进去。鸟儿惊恐地扑腾起来,另一只翅膀疯狂地扇动着。叶星落到它身上,一口咬断它的脖子,结束了它的生命。 叶星叼着新鲜猎物跳到地上时,科拉由衷地感叹道:“太精彩了!” “其实也没多难。”叶星说,“如果你想学,下次参加狩猎队时,我可以教你。” “谢谢。但我想,没必要学了。”科拉回答。 “什么?”叶星一惊,“你想离开了吗?” 科拉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尴尬地舔了几下胸前的毛发。 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叶星猜测。 “我……呃……我也不知道。这不由我来决定。”科拉嘟哝道。 “你知道的,你们想待多久都可以。”叶星冲动地告诉科拉。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但立即意识到,那是真的。新来的猫已经很好地融入族群生活之中,河谷现在也显得更繁荣兴旺了:“你们离开两脚兽地盘,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们是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然后再回去看看,对吗?” 科拉眨了眨眼,看上去好像很惊慌。“嗯,我们——”她尴尬地说,然而突然打住话头,“看!老鼠!” 叶星没有看见那只猎物,一时不知道是不是科拉编造的谎言。稍后,她才看到那个褐色小家伙正在一棵橡树的树根下轻轻地咬一粒种子。 科拉想都没想老鼠是否会感觉到她的脚步,就向它冲过去。当她踩到一根干枯的小树枝上时,老鼠听到了噼啪声,飞快地跑开想逃。但科拉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掌将其打死。 来访母猫把她的猎物叼回来时,叶星说:“干得好!”但她心里想, 如果我看到学徒这样狩猎,一定会怀疑他的老师是怎样教他的! 她又得体地补充道:“你向猎物靠近时,可能应该更注意一下脚下。这样,你就不会踩到小树枝或枯叶。另外,你还应该保持尾巴不动,以免把灌木碰得沙沙作响。” “谢谢你,叶星。”科拉喘着粗气说,并把老鼠放到叶星抓到的画眉旁边,“有很多需要记住的东西!” “嗯,即使你们不会长期在这里的树林中狩猎,但最好还是学一学。”叶星说,“谁知道呢,也许这些技巧在你们的两脚兽地盘上也能派上用场呢。” “我相信一定有用。”科拉回答。叶星听出,她声音中有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温暖。 我可以和这只猫做朋友, 叶星意识到, 但愿她能留下来。 她刨了一些泥土盖在她们捕到的猎物身上,先把它们藏起来,准备回营地时再来取。正在这时,她看到一只松鼠正从树林中几只狐狸身长远的一块空地上走过。它在一棵盖满常青藤的树下停留片刻,然后拖着脚步,在树根之间的泥土石块中间转来转去。叶星用尾巴尖轻轻拍拍科拉的肩膀,扭动着耳朵指指那只猎物。 “我们能捕到它吗?”科拉悄悄地说,“它会往树上爬。” “让它爬吧。”叶星低声回答,“我先爬到树上,然后你去追松鼠,让它直接跑到我爪下。” 科拉的眼睛亮起来:“好!” 为了不惊动松鼠,叶星绕了一个很大的半圆圈才走到那棵树下,从树的另一面爬上树干,蹲伏在一根树丫上的一团常青藤中间。松鼠还在树根间转悠。叶星挥动尾巴,向科拉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黑毛母猫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向那棵树冲过去。松鼠抬头张望,吓呆了,转身就往树干上冲。 叶星从藏身的常春藤中爬出来,龇出尖利的牙齿。松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又往地上冲去。科拉已在下面做好准备。叶星看到,母猫扑到松鼠身上,猛击它的喉咙。松鼠只抽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叶星跳到地上,向科拉走去,科拉正站在猎物旁边,满脸自豪。“棒极了!” “这其实是你的猎物。”科拉回答。 “不,是我们俩共同捕获的。”叶星告诉她,“我们配合得很好。” 她们一起回营地时,科拉嘴里含着新鲜猎物,话更少了。叶星希望她正在重新考虑离开的事。 我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叶星把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时,听到有猫愤怒地叫嚷着。她转头看去,发现乌木掌和她的学徒斑爪正面对面地站在水潭边,身上的毛都竖着,眼睛射出怒火。 这两只母猫平时性情很温和,这是怎么回事呢? 叶星走了过去。 “我到河谷来,不是为了无所事事地干坐在这里,一边梳理尾巴上的毛,一边等你!”乌木掌嘶喊道,“你缺了整整一堂训练课!” “我也没闲着!”斑爪反驳道,“回声之歌需要我去帮她拿药草,因为小兔子肚子疼。” “那不是你的职责!”乌木掌急速甩动着尾巴,“回声之歌不是你的老师。” “我倒希望她是!”斑爪毫不示弱。 乌木掌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星已经走上前去。“斑爪,你不可以这样和老师说话。”她责骂道,“你必须尊重乌木掌,马上向她道歉。” 斑爪惊愕地睁大眼睛,意识到族长已经听到她们的争吵了。“对不起,乌木掌。”她低声说。 乌木掌微微点点头,脖子上的毛开始平顺下来。 “以后,”叶星继续说,“你必须先征得乌木掌的同意,才能去帮回声之歌做事。” “可是——”斑爪正要张嘴抗议,显然又改变主意了,“好的,叶星。我会的。” “好,乌木掌,现在还有时间,你和斑爪可以先训练一会儿再回家。” “好的。”乌木掌一摆尾巴,示意学徒跟上,然后大步向训练地走去。 斑爪拖着脚步跟在后面,头低垂着。 两只母猫离开后,叶星向回声之歌的洞穴走去。但她还没走到洞口,巫医便出现在洞口迎接她。 “我都听到了。”回声之歌说,“对不起,叶星。我不知道乌木掌一直在等斑爪。”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叶星说,因为她听出回声之歌其实并没感到有多抱歉,“你如果要给学徒分派任务,必须先征得老师的同意。” 回声之歌仿佛没听到叶星的话似的,继续说:“但我认为乌木掌对斑爪太严厉了。任何猫都会以为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叶星很想反驳她一句,但强忍住了。回声之歌显然没有理解她的用意。“你必须记住,斑爪是到这里来成为武士的。”她提醒巫医。 “我却认为她到这里来是为了成为天族的一员。”回声之歌反驳道。 叶星心里不安地翻腾起来。 我不想和回声之歌吵架! 幸好,这时她看到锐掌带着他的狩猎队员斯迪克、短尾和雀毛从小径上回来了。他看到叶星,叫着她的名字,加快了步伐。 “我们回头再说这件事。”叶星小声对回声之歌说,并向副族长跑过去,在小径尽头迎接他。 “一切顺利吧?” “顺利。”锐掌回答。 他没告诉叶星他们去哪里了,他们也没带回任何猎物。 但他们是出去狩猎的, 叶星不安地想。 锐掌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闻到一股雷鬼路的臭味,皮毛顿时刺痛起来。 他们到两脚兽地盘去了? 她差点儿就直截了当地问锐掌了,但又摇摇头。没必要审问副族长,如果锐掌去过那里,他会告诉她的。 锐掌仿佛猜到她的想法似的,低声说:“我可以私下和你谈谈吗?也许到那上头比较好?” 还没等族长回答,他便重新走上小径,开始往上爬。叶星跟在他后面,心里忐忑不安。 他会告诉我两脚兽地盘的什么麻烦事吗? 他们刚一爬到悬崖顶上,她便催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锐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河谷,若有所思。“是那些来访猫的事。”他说,“我想让他们被命名为正式的武士。” 这个要求并没让叶星吃惊。显然,副族长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这是他们的愿望吗?”她问。 “我还没问过他们。”锐掌承认说,“但他们一定愿意。他们履行了全部的武士职责,从来没说过要离开。” 不是这样的! 叶星想起早些时候和科拉的对话。黑毛母猫显然不相信来访猫们会永远留下来。但是,科拉的话含义模糊,叶星认为她不能把那些话告诉锐掌。 她站在锐掌旁边,低头看向营地,看到斯迪克和黑煤已经坐在新鲜猎物堆边进食,雀毛和樱尾与他们在一起。短尾正在和学徒们玩什么游戏,试图互相踩尾巴。科拉坐在回声之歌的洞外面,和巫医说话。任何一只猫看到他们,都不会认为他们与其他的族群猫有何不同。 我其实并不想听到科拉告诉我,他们要离开了, 叶星回忆起来。 这也许是一个让他们成为天族永久成员的好方法。 “你说得对。”她对锐掌说,“我们是该对他们表达敬意,让他们成为武士了。” 锐掌眼里闪着赞同的光芒:“真高兴你同意了。你想让我先和斯迪克谈谈这件事吗?” “我觉得没必要,你认为呢?我们要给予他们的,是巨大的荣誉。我希望所有的族猫都见证那一时刻。这可能仍然无法让他们留下来,但我们还能以什么别的方式感谢他们吗?” 锐掌一时没回答,随后,他轻快地点了点头:“好。你想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叶星伸出前掌,舒展背部,感觉紧张的情绪正从她肩膀上的肌肉中流淌出来:“我想,现在就是好时候。” 叶星向河谷下走去,锐掌跟在她后面。她环顾四周,看到乌木掌和斑爪正从训练地回来。她高兴地注意到,尽管训练时间不长,但她们之间的气氛看上去已经融洽多了。花瓣鼻和鼠尾爪紧跟在她们后面。樱尾、麦吉弗和斑脚正准备去进行今天的最后一次边界巡逻。回声之歌和科拉还坐在巫医巢穴外面。短尾已经走过去,和斯迪克还有黑煤一起,在新鲜猎物堆边坐着。两位长老正在河边享受最后一缕阳光。闲蕨正在把幼崽们赶到一起,准备带他们回育婴室。她没看到比利风的影子,猜测他可能回两脚兽地盘看嗅爪去了。 叶星绷紧肌肉,跳到岩石堆顶上:“所有年龄够大、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河谷中的猫都惊讶地抬起头来。薄荷爪从学徒巢穴中冲出来,急急忙忙跑到学徒们中间。泼牙把头从武士洞中伸出来,睁大眼睛看着外面,仿佛看到一大群入侵的獾正冲进河谷似的。黄蜂须跟着他走到洞口,从后面推了他一掌,让他沿着小径往下走。 岩荫、跳火和微云都从下游的什么地方跑出来了。微云嘴里还叼着一只田鼠。她先把田鼠放到新鲜猎物堆上,才走过去和哥哥们一起坐下来。苜蓿尾从那个新洞中伸出脑袋,但没走出来。 “这是族群生活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命名新武士。”叶星宣布说。 她看到薄荷爪和鼠尾爪惊讶地对视一眼。然后,薄荷爪摇摇头,又耸耸肩。学徒们可能认为还轮不到他们被命名为武士,但显然没有任何一只猫会想到叶星要命名那些来访猫。 “斯迪克、黑煤、科拉和短尾,请到前面来。” 族猫中响起一阵惊讶的议论声。那四只猫迟疑地走上前,站到岩石堆下。他们看上去迷惑不解,只有科拉显得有些不安,仿佛担心叶星会提到他们要离开的事。 叶星在温暖的石头上站稳脚跟。“尽管这些猫不是土生土长的族群猫,但他们掌握了武士应该掌握的本领,可以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她抬头凝望已经被落日染红的天空,“我,叶星,天族族长,恳请——” “慢。”斯迪克打断她的话,“你是要命名我们为武士?” 在他身后,不止一只猫惊讶得倒抽一口气。从来没有猫打断过武士命名仪式,更不用说一只正要被命名的猫了! “是——是的。”叶星结结巴巴地说,突然害怕他会拒绝。她低头凝视着斯迪克,试图读懂他脸上的表情,但完全看不懂。 我根本不了解这只猫, 她惊慌地意识到。 叶星捕捉到锐掌的目光,副族长看上去和她一样惊讶不安。 你是对的,我应该让你先和斯迪克谈谈。 来访猫已经围成一团,正在窃窃私语,还不停地扭头看叶星。最后,他们分开来,都面朝着她站好。 “好。”斯迪克说,“你可以继续了。” 他和同伴们都显得饶有兴趣,还有点开心的样子。但是,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个仪式代表着什么。叶星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族群猫,他们没有荣誉感。 但现在取消仪式为时已晚。叶星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恳请我的武士祖先俯瞰这四只猫。在他们与我们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慢慢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她跳下岩石堆,站到他们前面,说:“斯迪克、科拉、黑煤和短尾,你们必须拥护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我发誓。”四只猫同时回答。 科拉是否有点犹豫? 叶星感到很纳闷, 或者,是我看错了? “现在,我用星族的力量赐予你们武士名号。”她继续说,“斯迪克,从此刻起——” 斯迪克竖起尾巴:“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叶星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不耐烦。 这是他第二次打断我的话了。他们真的不明白这个仪式的意义。 “我们不改名字。”斯迪克说。 叶星盯着他。 这是星族允许的事情吗?甚至宠物猫武士也或多或少地接受了武士名号。 “我们觉得没必要通过改名字来改变我们的身份。”黑煤解释说,“我们一直没有因为加入族群生活而改变我们的行为方式。” 叶星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看到锐掌在点头,仿佛他也同意。“很好。”她说,并急忙修改她在武士命名仪式中一贯说的话,“星族向你的勇气和本领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 “这是怎么回事?”叶星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她转过身,看到哈维月正从训练地的方向跑下来。他滑动着脚步停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成为武士?”他逼问道。 第17章 星光灿烂 每一只猫都转头看着这只宠物猫。哈维月眼中闪着怒火,毛发也愤怒地竖起来,这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一倍。“你说啊,这是为什么?”他又问道。 “是啊,我也不明白。”雀毛说,声音中有股刺耳的讽刺意味,“可能是因为他们勇敢、忠诚、擅长狩猎吧?否则,这就是疯狂行为。” “但他们还没接受过必要的训练。”乌木掌指出。 “他们不需要接受训练。”斑脚反驳道。 斑爪移动到老师身边,表示对她的支持:“我敢打赌,他们甚至不懂武士守则!” “还有学徒任务呢?”鼠尾爪说,脸上有种反叛的神色,“我们都必须先当学徒!” 叶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哈维月在仪式当中突然插进来,让她非常生气。其他族猫一直不发表意见,现在却都在支持他,这也让她很心烦。但她不得不内疚地承认,他们的话有些道理。 “大家没必要为这件事把毛竖起来。”她说,“锐掌和我都相信,这是感谢这些来访猫为天族所做的一切的最佳方式。他们学到了我们的技巧,也教了我们以前从不知道的技巧。我们怎么可以把他们当学徒来对待呢?”她预计哈维月会再次抗议,又补充说:“不过,我相信,他们不会介意帮助学徒做一些事,以便体验一下族群生活的每个部分。” 来访猫们面面相觑,仿佛不知道是否该同意。 “如果这件事这样麻烦……”科拉嘀咕道。 “这是我的决定!”叶星抬起头,扫视着自己的族群。没有猫可以吓得她不敢完成仪式。她感觉到锐掌的绿眼睛正紧紧盯着她,并看到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她继续说:“斯迪克,星族向你的勇气和本领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正式的天族成员。”她把口鼻放在斯迪克头上。斯迪克犹豫片刻,然后舔了舔她的肩膀,退回去站在雀毛旁边。 叶星以同样的方式,让另外三只两脚兽地盘的猫成为了天族的正式成员。她感觉有些慌乱。没给这些猫武士名号,这仪式显得有些不对劲。 “斯迪克!科拉!黑煤!短尾!” 仪式结束后,一些天族猫欢呼着新武士的名字。但叶星注意到,其他猫都保持着沉默。当然,首先是哈维月,他已经转过身,拒绝观看仪式。还有乌木掌和斑爪、麦吉弗和鼠尾爪…… 我需要当心他们惹出什么麻烦。 叶星注意到,微云也没说话,心里不禁一沉。另外还有苔藓毛、黄蜂须和苜蓿尾。 伟大的星族啊!请别让这件事造成族群分裂。 等欢呼声平息下来之后,斯迪克再次走上前,庄重地向叶星低下头。“我代表我们四个感谢你。”他说,“我相信,我们有许多可以互相学习的东西。” “我也相信。”叶星回答。 但是,她仍然感到不安。这不是一个正确的仪式,而且她很确定,这四位新武士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我必须和哈维月谈谈,他不应该那样破坏仪式, 她想,皮毛仍然感到刺痛。 可是谈什么呢? 那只宠物猫已经踏上出河谷的路,麦吉弗、乌木掌和斑爪都跟在他后面。他们甚至没有等着和她告别。 其他族猫聚集在新鲜猎物堆周围,饱餐美食,庆祝来访猫成为新武士。 “别忘了,你们今晚必须守夜,保卫营地。”锐掌提醒他们。 “别担心。”斯迪克回答,“如果家鼠来了,绝不可能逃过我们的鼻子!” 叶星不想加入庆祝活动。她从猎物堆上挑了一只麻雀,心神不定地吃了几口,就往自己的巢穴里走去。 她从回声之歌身边经过时,回声之歌问:“你没事吧?” “没事。”叶星简单地回答。她还没忘记她们之间由于斑爪的学徒身份问题而产生的不快。她向自己的巢穴走去时,感觉到巫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叶星在洞里躺下,心里仍然烦躁不安。 加入天族真的是这些猫的命运吗?我们当然需要尽可能多的成员,但他们都能让族群强大起来吗? 她想到了在梦中看到过的那只棕色虎斑猫的预言:“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她也想起了另一个梦:可怕的洪水将河谷中的树木连根拔起,把她的族猫卷走,让他们无助地淹死在激流之中。 我把根扎牢了吗? 她问自己。 或者说,这只是另一场风暴? 担忧让她觉得疲惫不堪,她闭上眼睛,立即发现自己在河谷顶上那块平坦的草地上。银色的星光倾泻在她身上,两脚兽地盘几乎没有什么亮光,好像比平时遥远许多。万籁俱寂,甚至没有微风吹动草叶的声音。 树林边的动静吸引了叶星的目光。一只猫从树林里走出来,是只浅灰色公猫,皮毛上有一团团白斑。星星像寒霜一样,在他的皮毛中和脚掌周围闪着光。他向叶星走来。 “云星!”她低声喊道。 前任天族族长凝视着她。他那双浅蓝色眼睛亮得像微小的月亮。“叶星,”他向她点点头,“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云星,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叶星回答,“你有信息给我吗?” 那只星光熠熠的猫没有回答。叶星屏住呼吸,看到更多的猫从四面八方走过来。她认出其中有斑叶,就走过去迎接她,呼吸她香甜的气息。 “你好,斑叶。”她说。那只母猫向她眨眨眼。 那些皮毛中闪着星光的武士在叶星周围聚集起来时,她感到出奇地平静。但他们好像只看到了斑叶和云星,都没意识到她在那里。他们在猫群中穿梭,互相问候,有时语气谨慎,有时温暖友好,偶尔还停下脚步,舔舔另一只猫的耳朵,或者将尾巴尖从某一只猫圆滑的腹部上拂过。叶星看到云星的伴侣鸟飞在和她的两个孩子碰鼻子。当她看到雨毛时,心跳加快了。那只灰色公猫死在第一场家鼠之战中。此刻,他正站在猫群中。 斑叶就站在叶星身边,近得和她皮毛相擦。她摆摆尾巴,招呼三只正向她走过来的星族猫。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母猫,她浓密的蓝灰色皮毛上也闪动着星光,眼睛是绿叶季晴朗天空的那种湛蓝色。一只漂亮的白色母猫跟在她身后,她的耳朵尖是灰色的。走在最后的是一只强壮的白色公猫。 斑叶用耳朵指指第一只猫,说:“这是蓝星,她曾是雷族族长。那时火星刚到森林。” 叶星尊敬地向她低下头。 这么说来,她就是那只让火星成为武士的猫! “火星告诉过我,你是位了不起的族长。”她低声说。 斑叶继续说:“这是蓝星的姐姐雪毛,这是雪毛的儿子白风。他曾是火星的副族长。” 叶星眨眨眼睛,谦恭地想,这些武士居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看她。“欢迎你们来这里。”她说。 她身后的空气搅动起来,她回过头去,感觉一阵战栗从皮毛中掠过,很轻很轻,像老鼠的脚掌走过一样。这时,她看到了那只在她梦中说出预言的棕色公猫。那只个头更大的猫,也就是梦中和棕色公猫在一起的深棕色虎斑公猫,正站在他旁边。两只猫之间稍微有点距离,他们正看着其他的猫慢慢聚拢。 叶星正在犹豫自己是否该走过去和他们说话时,听到背后有猫说话。 “你好,叶星。” 她转过身,看到一只英俊的灰色公猫正站在她面前,他那双蓝眼睛中闪动着犀利的目光。她认出来了,是护天。叶星看到他已经重新变得高大、强壮,而且毛发浓密,顿时感到全身温暖,从耳朵一直到尾巴尖。 “真高兴见到你,护天。”她用喉音说,“你们为什么都到这里来了?我以前在梦中见到过星族武士,但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 “星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会过了。”护天回答,“这是因为你。你和你的族猫已经构建起一个勇敢忠诚的族群,让任何一名武士都愿意自豪地成为其中的一员。五个族群正欢聚在一起,庆祝天族的重生。” 叶星凝视着那些星族猫,觉得既惊讶又不可思议。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的族群? “我们也是经常像今天这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护天警告说,仿佛已经猜到叶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族群都在不同的地方,天空也并不总是对我们开放。因此,就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一刻吧。” “对——啊,好!”叶星低声说,感觉快乐正从心底升起,就像被翻转过来的树叶上的雨水一般倾泻出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可以永远站在那里,沐浴在星光的温暖之中。 “我们去狩猎吧!”一只猫喊道。 星族猫立即聚到一起,像一群闪着微光的鱼一样,慢慢向树林移动。他们的皮毛从草叶上刷过,尾巴在身后摆动。叶星随着他们往前移动。她感觉到,一股活力像噼啪作响的闪电一般,从她全身流过。 简直太美妙了!身处武士们中间,在树林中奔跑,搜寻猎物…… 她陶醉了,甚至能感觉到力量、速度和技巧正在她的四肢中闪着光。她已经看不到那只说出预言的猫,以及他的族猫了。但斑叶曾跑过来,在她身边停留了片刻。“抓住这个时刻!”她鼓励说,她眼中的光芒告诉叶星,这几个字对她有特殊的含义,“命运终将到来,无论我们追寻与否。” 叶星感到很安慰,对醒来后生活的焦虑,正像太阳下的冰柱一样消融。这些猫好像是在让她庆祝自己能成为现在天族的一员,未来不可知,天族猫必须活在当下。 但是,她好希望能和那只她在梦中的河谷底部见过的猫说说话。 护天和斑叶从没说过暴风雨就在前面。这意味着暴风雨永远不会到来吗? 叶星不准备低估这个预言,但今晚这些武士祖先的莅临让她恢复了信心。她知道,她的族群必须做好准备,必须加强训练和战斗演习。但是,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当叶星迈动着脚步从梦中森林里闪光的草叶上飞过时,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试图去窥视那不可知的未来。 第18章 嗅爪 洞外岩石上的脚步声把叶星从梦中惊醒。她在阳光中眨了眨眼睛,看到比利风的脑袋和肩膀。他正探头向她的巢穴里张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起得太迟,不禁有些焦躁。 “对不起,叶星!”比利风惊声说,并用前掌尴尬地刨着洞底,“我没意识到你还在睡觉。” “没关系。进来吧。”叶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坐了起来,感觉肌肉酸疼,不禁皱皱眉头。 我这样子会让任何猫都认为我在森林里跑了一晚上! 她感觉和比利风一样尴尬,急忙抖落身上的苔藓,并迅速整理着皮毛。“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比利风在洞口坐下,说:“我很为嗅爪担心。他仍然被关在他的两脚兽巢穴里。我想确认他是否没事,想弄清楚两脚兽是否强行将他关起来了。” 叶星身上的每根毛都刺痛起来。她停止洗脸,转身看着日光武士,说:“这不是个好消息。你说得对,一定要想方设法弄清楚情况。” 比利风低头看着脚掌:“其实,我是想请你跟我一起去。” 叶星心跳加快,既感到兴奋又有些担忧:“我不适合去两脚兽地盘!” “我会照顾你的。”比利风安慰她,“而且,我很清楚我们要去哪里。” 叶星,你这样简直是狐狸心肠,不知好歹! 叶星在心里告诉自己,又想起了头晚的梦。身为一只猫的快乐,以及和星族武士一起狩猎时从她身上流过的活力,让她心中和四肢都充满了勇气。 “好吧。”她说,“我跟你去。但我得告诉锐掌一声。” 锐掌正在河谷下组建狩猎队。他命令道:“短尾,你率领这支队,带上斑脚、花瓣鼻和鼠尾爪。斯迪克,你率领另一支队,带上乌木掌、斑爪和樱尾。” 叶星注意到,乌木掌向斯迪克身后走去时,不高兴地抽了抽尾巴,而鼠尾爪则恨恨地瞥了短尾一眼,走到母亲身边,伏在她耳边说:“我不想接受他的率领!” 星族啊,但愿他们过几天就能习惯这一切吧。 当叶星告诉锐掌,她要和比利风一起去两脚兽地盘时,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得当心点儿,”他说,“还有,关于比利风——” “什么?”叶星急切地问。 锐掌犹豫片刻,然后抖抖皮毛:“没什么。别担心,叶星,我会把这里的一切照管好的。” 叶星仔细观察着他,想看看他对两脚兽地盘的了解是否比他应该知道得更多——她没忘记比利风说过,锐掌晚上秘密带巡逻队去两脚兽地盘的事。但是,她看到的只有他对她的关心,以及照管好族群的信心,没看出任何别的什么。叶星叹息一声,将比利风说过的事抛到脑后。她不相信比利风会对她说谎,但她又无法相信,锐掌会向她隐瞒任何危及族群安全的事。 叶星回到比利风身边,和他一起爬到河谷顶上时,一阵劲风吹来,草叶被吹得倒伏在地上。阳光灿烂,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丝云彩。叶星又回想起那个梦境,昨晚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星光猫仿佛又出现了,让空气中充满了无数历史岁月的气味。记忆是如此生动,因此当她意识到只有比利风在她身旁跑动时,竟然有些惊讶。 他们越过边界,向两脚兽地盘靠近时,比利风放慢了脚步。“我们很快就必须穿过一条雷鬼路。”他告诉叶星,“雷鬼路的确很可怕,但每天的这个时候都很清静。雷鬼路那边就有一个两脚兽巢穴,里面有条狗。每次我从那里经过的时候,那家伙都愚蠢地汪汪大叫。但你不用担心,它咬不到我们。接着是另一条雷鬼路,然后我们必须从一些极为浓密的灌木下爬过——” “比利风,我相信我们会没事的。”叶星打断他的话。 但是,他们过雷鬼路的时候,她的信心开始减弱。她一直焦急地张望着一头睡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的怪物。 万一它醒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但她随时做好准备,万一那家伙发出一声咆哮,向她跳过来,她就立即逃命。 比利风带着她顺着栅栏往前走。她能闻到栅栏另一边有狗的气味,还听到一声尖厉的犬吠声,心咚咚跳起来。但比利风说得对,尽管那条狗疯狂地抓挠着栅栏,但无法跑出来袭击他们。他们过了第二条雷鬼路。叶星踩在黑色路面上,感觉脚底黏黏的。她还闻到了那种刺鼻的气味,不禁皱了皱鼻子。然后,她跟在比利风后面,从栅栏上的一个缺口钻过去,出现在一片杂乱的浓密灌木中。他们从最低的树枝下爬过去,腹毛在柔软潮湿的泥土上擦过。 当他们从灌木下钻出来时,比利风抬起一只脚掌,示意叶星止步。在他们和两脚兽巢穴之间,是一片平坦的两脚兽草坪。有两只两脚兽幼崽正在草坪那边互相扔什么东西玩,那东西圆圆的,颜色鲜艳。小两脚兽开心地尖叫着跑上去接那东西。 “它们在干什么?”叶星悄悄地问。 比利风耸耸肩:“它们把那东西叫作球。我想,那是用来进行学徒训练的。有时,我的两脚兽也会扔球出去,让我去追。” “你会去追吗?”叶星问。 比利风尴尬地舔舔胸前的毛发:“其实很好玩的,而且也是一种狩猎训练。” “唔……”叶星打趣地发出咕噜声,“也许我们也应该给我们的学徒弄一个球。” 但我心里其实不这样认为…… 比利风带着她从灌木阴影下迅速地走到草地另一边,这样那些两脚兽幼崽便不会发现他们了。他们走到下一道栅栏边时,比利风警告叶星说:“现在,我们必须小心了。这里有条狗,两脚兽没把它拴起来。” 叶星感觉皮毛刺痛,脖子上的毛发开始竖起来。她想问,我们必须走这条路吗?但她又怕比利风会认为她胆小。 我是族长!不能让他小看我。 “知道了,带路吧。”她紧张地说。 比利风顺着栅栏匍匐前进,一直走到一个地方才停下脚步。那里栅栏底部的木板已经腐烂掉了。他从下面挤过去,然后又把脑袋从那个缺口中伸回来,悄悄地说:“没问题。但不要出声。” 叶星从栅栏下钻过去,感觉那些腐烂木头的底端戳到了她的背。她站起来,发现四周有更多的灌木,树叶是深色的,开着硕大的香花。 “花香应该能掩盖我们的气味,让狗闻不出来。”比利风解释说。 叶星跟在他后面从灌木中向前爬动时,从树枝间瞟了那条狗几眼。它是个巨大的家伙,黑色和棕色相间的毛发又粗又浓,松垂的耳朵耷拉着。它正躺在两脚兽巢穴门边的一块石头地上,与猫之间隔着一片草地。它的鼻子放在脚掌上,看上去像在睡觉。 当叶星和比利风开始顺着栅栏的另一边向前走时,她才开始松弛下来。不过,她仍然警惕地看着那条狗。但是,鲜花的浓郁香味让她鼻孔发痒,还没走到远端的安全处,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那条狗立即跳起来,冲过草地,还发出一阵深沉的犬吠声。 “快跑!”比利风吼道,同时将叶星推到他前头。 叶星在灌木中向前冲,仿佛听到狗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已经喷到她的皮毛上。狗的恶臭已经掩盖了一切,甚至浓烈的花香也闻不到了。 然后,她一头撞到了栅栏底部的两根木头中间,急忙抓着木头爬到栅栏顶上,蹲伏在那里,瑟瑟发抖。比利风紧跟着跳上来,站到她身边。在他们下方,那条狗正用后腿支撑着站起来,前掌搭在栅栏中部,伸着舌头,狂吠着。 “滚开,臭东西。”比利风嘶鸣道,“去追甲虫吧。”他好像并不害怕,只是有点生气。然后,他转身背对着狗,沿着栅栏顶部向前走去。叶星开始跟着他走,但又听到下一个两脚兽巢穴中传出另一阵犬吠声,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没关系。”比利风回过头来说,“这条狗通常都被关在房子里。” “‘通常’并非‘总是’。”叶星嘀咕道,并强迫自己重新迈动脚步。 他们刚在栅栏顶上走了几只狐狸身长远,叶星就听到一阵咔嗒声。一道大两脚兽门上的小门打开了。她吓得肚子都抽搐起来,但没有狗出来,相反,一只黑色虎斑公猫从那个小洞中溜出来。他带来了一股叶星熟悉的气味,这只猫长着两只形状与众不同的耳朵。 “短须!”叶星气喘吁吁地喊道,“哦,对不起,我该叫你赫奇。”她从栅栏上跳下去,跑过花园,亲热地和黑色虎斑猫碰碰鼻子。 比利风慢慢地走过去。“你们俩认识?”他满脸惊讶地问。 “是的。”叶星回答,“赫奇曾是天族成员,那时天族刚刚成立,火星还和我们在一起。但他后来觉得自己更适合当宠物猫。” “武士生活不适合我。”赫奇很开心地宣布说,“叶星,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天族一定发展顺利吧。你看上去和我一样营养充足。”他顿了顿,从头到尾把比利风打量了一番,“你想干什么?擅闯我的领地?” “他是和我一起的。”叶星说,“他是我的族猫。” 赫奇迷惑不解地说:“但我以前在这附近看到过他。他不是宠物猫了?” “呃……可以说,我两者都是。”比利风承认说,并尴尬地舔了两下肩膀。 “两者都是?你无法下定决心?”赫奇轻蔑地哼了一声。 “天族现在有几只这样的猫。”叶星插话说,“他们白天来河谷训练和狩猎,晚上回到两脚兽身边。”她犹豫片刻,又补充说:“赫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这样。你可以再次成为短须。” 有那么一会儿,她还以为赫奇可能会同意,但他最后摇了摇头:“对不起,叶星。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他又热情地补充说:“但我仍然很高兴见到你。天族还在河谷,我真的很开心。” “我们永远都在。”叶星向他保证道,心里希望这是真的。 听到两脚兽在巢穴中叫他,赫奇急忙转过头去。“我得走了。再见,叶星。代我向我的老族猫们问好。”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渴望。 “我会的。”叶星再次和他碰碰鼻子。接着,赫奇穿过花园,跑进了两脚兽巢穴。 叶星跟在比利风后面爬回到栅栏上时,心里想着: 不知道我是否该力劝他成为日光武士,他的本领是向火星和沙风学来的,我们都用得上。也许鼠尾爪和乌木掌会更愿意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愿接受两脚兽地盘猫的命令 。 比利风带着她从栅栏上下来,穿过一条小巷,走过一道半开着的门,进入另一块方形草坪。“这就是嗅爪住的地方。”他宣布说。 叶星觉得,这个两脚兽巢穴看上去和他们刚才经过的没什么两样。“你根据什么知道的?”她问。 比利风用尾巴指着巢穴门边一些闪亮的圆东西,回答说:“那里那些蓝罐子,栅栏边的药草气味,还有草地中间的那棵桦树。” “你这么肯定,那一定就是这里了。”叶星眯起眼睛。那棵细长的树被种植在草地中间的一片圆形土地上。这不是适合树木生长的地方。 她嗅嗅空气,想闻出嗅爪的气味,但没闻到一丝气息,因为两脚兽和怪物的混合气味太浓了。 他一定被关起来了,最近肯定没出来过。 她和比利风匍匐前进,向巢穴靠拢,最后藏到一个有圆脚掌的绿色大东西后面。叶星抽抽鼻子,闻到两脚兽垃圾的腐臭气味正从那东西中冒出来。 “嗅爪!”比利风低声喊道,“嗅爪,我们来了!出来吧!” 叶星也跟着叫起来,但他们没听到学徒的丝毫动静。她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满心恐惧。 两脚兽把他带走了吗? 她正准备放弃,却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小脑袋从一扇窗户里冒出来了。 “他在那里!”比利风喊道。 两只猫争先恐后地向那扇窗户冲过去,跳到窗外狭窄的窗台上。嗅爪把鼻子贴在窗口的闪亮东西上。叶星觉得他看上去很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嗅爪,你好吗?”她问。 “我很好。”嗅爪回答。但由于有那种闪亮的东西挡着,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微弱,“叶星,真不敢相信你会到这里来!”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比利风恼怒地甩甩尾巴,嘀咕道:“我们不能这样和他说话。叶星,你能从那里钻进去吗?”他用耳朵指指那扇关闭的大窗户顶上一扇开着的小窗户。 到两脚兽巢穴里面去?我可没打算那样做。 “两脚兽怎么办?”她问,“它们不会允许陌生猫进入它们的巢穴的。” “它们已经出去了。”嗅爪告诉她,并直起身子,把前掌撑在窗户上,“你们为什么不进来啊?这里面只有我自己。” 叶星还在犹豫。但她不能在族猫面前显得很紧张。“可能很难挤进去。”她怀疑地看着那个洞说,“但我可以试试。” 叶星看到一根沿着窗户往上长的蔓藤,便抓住那根坚韧的藤蔓向上爬。然后,她用后腿支撑住身体,吃力地爬进那扇狭窄的窗户,砰的一声落到两脚兽巢穴的地板上。片刻之后,比利风落在了她身边。 地板冷冷的,踩在上面的那种感觉很讨厌,空气中弥漫着不熟悉的气味,还有一种微弱的嗡嗡声。巢穴里的墙边摆满了亮闪闪的两脚兽东西,个头巨大。叶星觉得,在阴暗的光线下,它们好像都在盯着她,准备伺机突袭她。 叶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这里的新东西太多,她一时无法接受,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让她快跑。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站稳脚跟。 “这是怎么回事,嗅爪?”她咬着牙齿说。 嗅爪没有立即回答。“走这边。”他摆摆尾巴说,“这里好一些。” 比利风和叶星伏下身子,从一道打开的门走进巢穴的另一个部分。这里的地板上覆盖着某种草一样的东西,但很短,而且软得多,还是五颜六色的。 “真奇怪……”叶星嘀咕道,并不停地伸缩爪子。 这个地方摆满了某种看上去像软软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是同一种鲜艳的颜色,让叶星想到了那堆两脚兽废物。她认出了嗅爪称为沙发的东西,看到学徒跳到上面,坐了下来。那东西看上去很舒服,但叶星还是决定不上去坐在他旁边。她更喜欢站着,一只眼睛一直瞟着逃跑路线。 “嗅爪,我们都很想你。”她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奇怪,可能是被毛茸茸的地板和沙发减弱了,“你为什么没回河谷来?” 嗅爪低头看着脚掌,又舔了舔一只脚掌,“我胸口疼。我的两脚兽带我去看兽医,它给我吃了一种奇怪的食物,有点像白色种子,味道很臭。” “你吃回声之歌的药草会好受一些。”叶星告诉他,“如果你想吃,我会给你带些来。” “不用了,谢谢你,叶星。”嗅爪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好些了。再说,我的两脚兽现在很少让我独自待着。今天是我从河谷回来以后第一次单独在家。因此,你们可能无法再次进来了。”他长叹一声,“我真的很想念在族群的日子。” 他沮丧地盯着窗外。叶星追随他的目光望出去,但除了一小片天空和一道两脚兽栅栏之外,她什么也没看到。他连真正的树都看不到,她这才真正体会到了嗅爪的痛苦。她此刻就有一种被困和闷热的感觉,无法想象怎么会有猫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整日整夜待在这里面,甚至没有机会把脚掌踩在泥土上。 叶星和嗅爪说话的时候,比利风一直在巢穴里转悠,还把鼻子伸到角落里,认真嗅着每一样东西。叶星无法想象他是怎样做到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没有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回避那些让她窒息的景象和气味。 比利风结束探查,回来报告说:“这个巢穴还不太差。但愿你的两脚兽没让你睡在不舒服的地方。” “我带你们去看看。”嗅爪从沙发上跳下来,邀请道。 他摆动着尾巴,把他们带到他们进来时的那个地方,指着一个角落里一块软软的小石头。它鲜艳的表面上覆盖着某种皮毛,还有一股浓烈的嗅爪的气味。 “看上去……不错。”叶星礼貌地说。不过,她心里却觉得,睡在河谷中的苔藓和蕨叶上会舒服得多。 嗅爪又抽动着胡须,指着一个色彩艳丽的两脚兽东西,补充说:“那是我的碗。”那个碗里装着半碗棕色的小球。 “它们用兔子屎一样的东西喂你?”叶星怒声说,“它们想让你生病吗?” “不,那是一种特殊的宠物猫食。”比利风解释说。他的眼睛打趣地闪动着,还用肩膀友好地碰了碰她,“尝一粒试试。” 叶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把那种干巴巴的棕色东西放进嘴里。但是,如果拒绝又会显得怯懦。她走到碗边,嗅嗅碗里的东西。 真恶心!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粒小球,放到舌头上。由于巢穴里充满了各种刺鼻的气味,她其实什么味道也没尝到。 那就还好, 她想, 如果它的味道和它看上去的样子差不多的话! 正在这时,叶星听到怪物的声音,先是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停止。嗅爪眼中闪出惊慌的神色,毛也竖了起来。 “是我的两脚兽!它们回来了!” 叶星急忙把那东西吞下去,差点儿被噎住。“我们必须赶快出去!”她粗声粗气地说。 就在这时,她已经听到一种刺耳的咔嗒声,墙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一时间,她吓得目瞪口呆。 “我去拖住它们!你们趁机爬出去,快!”嗅爪说。然后,他一摆尾巴,从另一道门跑过去,消失了。 比利风已经飞奔到窗前,纵身跳到那个出口处,吃力地保持着平衡,催促叶星说:“快,我拉你上来。” 叶星绷紧肌肉,聚集起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她先把前掌搭在了窗边上,准备伸出爪子往上攀爬,比利风急忙用牙齿咬住她的后颈。 同时,她听到嗅爪的声音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高声响起:“啊,好想你们啊!你们到哪里去了?摸摸我的耳朵吧!我现在感觉好些了。” 比利风将叶星从那扇打开的窗户上拉过去。两只猫翻滚而下,落到巢穴外的石头小路上。 嗅爪最后大喊一声:“快跑!” 叶星不需要再听到第二次呼喊。她和比利风并肩冲过花园,冲出那道半开的大门。 “我们快回河谷去吧!”她气喘吁吁地对比利风说,又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就是把自己的尾巴咬断,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第19章 独行猫 “叶星,对不起!”比利风哀号道,“我不应该让你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我太欠考虑了。” 两只猫已经跨进天族边界,正跑过那片开阔的草地,向河谷边跑去。叶星停下脚步,感谢星族让她再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把脚掌踩到家园的柔软泥土上。 “这不是你的错,比利风。”她说。 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心里仍然很不安。“都是我的错。”他坚持说,“我应该更小心的。但我向你保证,两脚兽地盘并不总是那样危险。” “我相信。只是我还没习惯。”叶星回答。他们继续向前走。她还是心跳得很快,再也不想回两脚兽地盘去了。她看到,比利风自信满满地在悬崖顶上的深草中迈动脚步,竖着耳朵,鼻孔外张。 他是位武士!他怎么能忍受在那样的地方生活? 叶星脱口而出:“你不想念外面的世界吗?你不喜欢待在蓝天下,让风吹动皮毛,让树木的气味扑鼻而来吗?” 比利风转过身,迷惑不解地看着她。一时间,他无言以对。最后,他终于说:“我想。但我每天来这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这些呀。”他眨眨眼睛:“我在两脚兽的巢穴中并不感到痛苦。我喜欢我的两脚兽。它们爱我。” 叶星仍然觉得不可理喻。怎么可能有猫想生活在那种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满耳都是嘈杂的声音,脚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她无法想象比利风的两脚兽给了他什么,能诱惑他每天晚上回去。 他们回到河谷时,锐掌正好率领一支狩猎队回来,科拉、短尾、乌木掌和斑爪跟在他后面。 他把一只松鼠放到新鲜猎物堆上,问:“嗅爪呢?我还以为你们要把他带回来呢。” “他不需要被营救出去。”比利风回答,“他只是生病了。他的两脚兽把他关在家里,等他好一些再说。” “两脚兽懂什么?”锐掌不屑地哼了一声,“嗅爪在这里的新鲜空气中会好得多,回声之歌还可以给他药草。” 叶星同意他的意见。但她看到,副族长轻蔑的语气已经让比利风竖起毛发,因此决定最好不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为了分散两只公猫的注意力,避免他们吵起来,她说:“有没有猫检查过长老的窝垫?我不想让苔藓毛再次抱怨。” “你想得真周到。”锐掌点点头说,“斑爪,你能去看看吗?” 斑爪眨眨眼睛。乌木掌开口了。她语气犀利地说:“就她一个去吗?薄荷爪和鼠尾爪都出去巡逻了?” “我不介意——”斑爪刚开口,就被科拉打断了。这只母猫从新鲜猎物堆那边走过来。 “短尾,我们去帮忙,好吗?我们说过要履行学徒职责的。” 棕色公猫点点头:“我们很乐意帮忙。尤其是嗅爪现在不在。两脚兽不放他出来,真是可耻。” “但愿他没事。”科拉补充说。 “我相信他会没事的。他很快就能回来了。”叶星安慰他们说。 乌木掌这才心平气和地退了回去。斑爪高高兴兴地和两位武士一起向长老巢穴走去。叶星看着他们离开。科拉和短尾主动帮忙,还如此关心嗅爪,让她印象深刻。 他们真的开始融入这个族群了。 “叶星!叶星,快来呀!” 听到樱尾兴奋的呼喊声,叶星转过头去,看到这名年轻的玳瑁色武士正从小径上跑下来。 “快来。”她跳下最后一段小径,落到叶星面前,“有些东西你必须去看看。”没等叶星回答,她便迅速转过身,重新往小径上爬去。 叶星和锐掌迷惑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爬上去,在悬崖顶追上了樱尾,问:“怎么回事?” “我正带着雀毛、花瓣鼻和鼠尾爪进行边界巡逻。”樱尾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说,并领着叶星走进树林,“我们又闻到了那只独行猫的气味,就在那个垃圾堆旁边。这次,我们循着气味越过边界——” “你们越过边界了?”叶星打断她的话,“而且还没告诉我和锐掌?你们不应该那样做。” “对不起。”樱尾说,但她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后悔,“我们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他,但他还不知道!” 叶星更迷惑了。她跟在年轻母猫后面穿过灌木林地,走过那片有两脚兽垃圾的空地。越过边界的时候,她闻出气味标记很新鲜。她们又往前走了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樱尾便摆出蹲伏姿势,从一片浓密的灌木中向前爬去。 花瓣鼻、鼠尾爪和雀毛正在一丛黑莓中等待着。 “他还在那里!”雀毛兴奋地悄悄说道,并用尾巴指指不远处的蕨丛。 叶星从树叶中间看过去,发现一只瘦骨嶙峋的奶油色公猫正跳上一棵山毛榉。他轻而易举地爬到了最低的树枝上。就在她观察的时候,他又爬到更高的地方,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然后从那棵树跳到下一棵树上,并从那里重新跳回到地上。在她看来,他不是在抓捕任何猎物。他是在玩! “他很像我们!”樱尾伏在叶星耳边说,“他一定是旧天族的后代。” 叶星明白樱尾的意思。这只独行猫有强健的后腿,擅长跳跃和攀爬。现在,他正自如地在树下的一片鹅卵石上走来走去,仿佛他的脚垫天生就够坚韧,踩在粗糙的地面上也毫无问题。 “我们去和他谈谈。”雀毛催促说。 “再等等。”叶星竖起尾巴,“看,他刚发现一只鸟。” 那只奶油色公猫已经把目光锁定到一只画眉身上。那只鸟儿正站在他最先爬上去的那棵山毛榉上。他从鸟儿看不见的那边爬上旁边那棵树的树干。叶星看到,他爬到画眉上方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山毛榉上。她想起自己与科拉狩猎的情景,这只公猫的动作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 当独行猫跳下来,稳稳地落在画眉所站的小树枝上时,鼠尾爪眼睛放光,悄悄地说:“他成功了!”正当鸟儿试图飞走时,公猫一挥脚掌,将爪子插进它的肩膀,一口咬住它的脖子,将其杀死。 “动作干净利落!”雀毛评价说。 奶油色独行猫叼着猎物从树上爬下来时,叶星从蕨丛中走过去,巡逻队员紧随其后。那只独行猫一看到他们就立即转身,准备逃跑。 “等等,不要跑!”叶星说,“我们不想偷你的猎物。我们只想和你谈谈。我是——” 她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和其他的猫,那只公猫已经打断她。他放下猎物,告诉她说:“我以前见过你。你们是在河谷中生活的猫。” “你知道我们?”雀毛好奇地问。 “了解不多,只知道你们一起狩猎。” 雀毛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不止那样!” 叶星用尾巴轻轻拍拍雀毛的脸颊,示意他安静。“我是叶星,天族族长。”她自我介绍说,并点点头,“很久以前,就有一些猫在河谷中生活。他们是最早的天族猫,这里的一些猫就是那个古老族群的后裔。” 独行猫抽了抽胡须。叶星可以看出,他还不明白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让我展示给他看吧!”樱尾自告奋勇地说。 叶星点头表示同意。樱尾爬到那棵山毛榉上,稳稳当当地从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一直爬到旁边的树上,然后轻盈地落在一根较低的树枝上,和刚才独行猫的动作一样。“看到了吗?”她竖起尾巴喊道。 奶油色公猫并没有露出惊诧的神色:“她只是在学我。” “我没有!”樱尾竖起毛发,反驳道,“我一直就会做这些。现在,我还在教学徒们这样做。” 独行猫耸耸肩:“那好吧。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是鼠脑袋还是怎样? 叶星很纳闷。 他难道看不出他一定也是旧天族的后裔吗? “你想去河谷参观,更了解我们一些吗?”她主动邀请道。 公猫盯着她说:“我为什么要去?” 鼠尾爪兴奋地跳起来,脱口而出:“因为你可能会想加入我们!” 叶星很想骂他一句,但忍住了。 我还想慢慢来呢。这下可好,他会认为我们想强迫他做什么事情。 独行猫盯着鼠尾爪,仿佛觉得这个学徒是疯子。“不会的,谢谢。我可以自己狩猎。”他回答说。 樱尾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其他猫身边,说:“但河谷真的很棒。我们互相照料——” “我们在天石上开会,和星族交流。”雀毛补充说。 叶星皱了皱眉头。 现在,他会认为我们脑子进水了! “走吧。”花瓣鼻劝道,“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还能结识新朋友。” 独行猫退后一步。叶星意识到,这些猫已经吓到他了。“不用再说了。”叶星对巡逻队成员说,“他如果不想去,就不用去了。”她又对公猫补充说:“你多保重。” “而且不能进入我们的领地!”雀毛插嘴说,“也不要在那些边界标记的另一边去实践你的任何狩猎特技!” 奶油色独行猫叼起他的猎物,头也不回地冲进树林。 “要是他留下来就好了。”鼠尾爪失望地抽抽胡须说。 “是的,他已经和受过训练的武士一样出色了。”樱尾表示同意,还甩了甩尾巴,“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狩猎技巧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也是天族后裔就好了。”花瓣鼻低声说。 “你也可能是。”樱尾真诚地说。 “嗯,可惜我不能像你那样爬树。” “我不介意。”鼠尾爪亲昵地用口鼻摩挲着母亲的肩膀,“现在的你已经很完美了!” 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树木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黑色阴影,一阵冷风从草叶上吹过。该回河谷了。叶星一摆尾巴,把巡逻队成员召集到身边。他们从树林中往回走时,雀毛走到她旁边。 “如果再看到那只独行猫,我会再劝劝他。”他承诺说。 “别太急。”叶星警告他,并用尾巴尖拍拍他的肩膀,“也别粗鲁地驱赶他。天族欢迎任何愿意加入的猫,但树林中也有独行猫的生活空间,只要他们尊重我们的边界。” 我们不必强迫任何猫来壮大天族的队伍。我们耐心等待吧,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20章 斯迪克 斯迪克从一个两脚兽花园的草坪上走过。在刺眼的猩红色天空映衬下,他前面那个巢穴的轮廓清晰可见。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金属气味。斯迪克一低头,看到自己脚掌上已经沾满了血。一只两脚兽的宠物兔躺在他前面的地上,已经死了。地上散落着几缕黑白相间的兔毛。 我没杀死它! 斯迪克迷惑不解地想。 他正要转身逃走,两脚兽巢穴的门开了,一只巨大的公两脚兽冲出来。它张开嘴号叫起来,但发出的却是可怕的猫叫声。 斯迪克跳起来,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自己正和红毛、科拉还有短尾一起,蜷缩在两脚兽巢穴墙边的一个斜顶木头遮蔽处。风从小巷中刮过来,天上还下着雨,雨点像冰冷的爪子一样撕扯着斯迪克的皮毛。 那可怕的猫叫声又响起来。斯迪克抬起头,看到珀西就在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外,正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疯狂地打量着四周。“他们来了!”他号叫道,“道奇和米莎来了!” 斯迪克目瞪口呆。科拉也醒来了。但就在这时,白雪从一个垃圾箱后面走出来,把白色尾巴放在珀西的肩膀上。 “没有猫来。”她安慰地说,“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回到我和黑煤这里来吧。” 珀西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身上的毛渐渐平顺下来。接着,他跟在那只白色母猫身后回到藏身处。 科拉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珀西老做噩梦,生怕会失去另一只眼睛。” 怒火在斯迪克心中燃烧。 我们必须教训教训道奇。 科拉已经低下头,重新蜷缩起来。斯迪克看看红毛和短尾,他们都还没醒。短尾正轻轻打着呼噜,呼出的气息吹动着胡须。红毛的耳朵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做梦。 斯迪克躺下来,闭上眼睛。 如果我们想在晚上捕到足够多的猎物,白天就要尽可能多睡觉。 寒冷的天气意味着猎物稀少,尤其是他们还不得不与道奇和他的追随者竞争,争抢每一只老鼠、鸟儿和瘦骨嶙峋的松鼠。斯迪克伸出爪子插进潮湿的泥土中。他恨恨地想,道奇还在要求得到更多的时间给他的猫狩猎,因为现在天黑得早了。 我不想对他妥协。但是,如果每次都不得不打仗,我们还怎样狩猎? 斯迪克嗅到了红毛的气味,她的皮毛正紧贴在他身上,他心里的怒火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这只年轻母猫最近经常不在,现在她回来了,是件好事。她看上去皮毛光滑,营养充足,通过这些斯迪克判断她一直在更远的地方狩猎。 只要她独自出去时不去冒险,不让自己受到道奇和他那帮泼皮猫朋友的袭击,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斯迪克不知道他们是否都应该离开,去找别的地方生活,也许去红毛狩猎的地方。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我们是先来的。这是我们的家,我不想放弃它。 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却听到小巷的那个转角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他抬起头,不知道是什么把他吵醒的。红毛站起来。 “我去看看。”她小步跑开,尾巴高高竖在空中。 斯迪克跳起来:“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红毛回过头来,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你不相信我吗?”她怒声说,“我已经不再是幼崽了!难道你认为我不能照顾好自己?” 说罢,年轻母猫大步跑走了。斯迪克从木头后面的狭窄缝隙中挤出来,跑步追上去。“等等!”他喊道,“我不是……” “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意思。”红毛嘶吼道,根本没回头看他。 “不,你不清楚!”斯迪克加快步伐,“我是想帮你。” 这次,红毛转身看着他。她的绿眼睛里闪着怒火,还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我不需要帮助。我不傻。我知道怎样躲避道奇。如果真的碰上他或他的猫,我能像你们一样战斗,毫不逊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但……”斯迪克不知该怎样说才好,只好沮丧地号叫一声,最后说,“如果绒毛还在这里,一切都会容易得多。” 这些话刚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不准你责怪我的母亲!”红毛啐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你就巴不得我从没出生过!我显然是你的大负担。” 说完,她转身跑走了,尾巴垂在身后。 “你不是负担!”斯迪克尖声喊道,“红毛,回来,我们——” 他突然住口,因为他看到一团灰褐色皮毛从红毛正在跑去的那个转角处闪出来。道奇的一只猫正等在那里伏击她! “红毛!”他咆哮道。 红毛好像没听到一般,飞快地跑过那个转角。那只猫悄悄地向她靠近。不过,他一直走在阴影中,斯迪克无法看清他是谁。 斯迪克正要追上去,身后突然响起可怕的声音:号叫声、碰撞声和咔嗒声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斯迪克猛地转过身,每一根毛都竖起来。 两脚兽正从巷口蜂拥进来。它们拿着棍子,还用棍子不停地敲打着闪亮的银色圆环和木块。它们呐喊、尖叫着,声音很大,附近墙上的一群麻雀惊恐地飞起来,冲上了天空。 斯迪克急忙往回跑,看到科拉和短尾正缩在一只垃圾箱后面,惊恐地大睁着眼睛。 “出来!”他喊道,并猛地把他们俩拉出来,“快跑!” 在离两脚兽更近的地方,黑煤和白雪正试图拖着珀西往前走。但那只深灰色虎斑猫几乎无法迈动脚步。他的腿已经僵住了,目光呆滞,仿佛最恐怖的噩梦已经变成现实。 斯迪克没在阴影中看到红毛和那只伏击猫的影子。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该留下来帮助朋友,还是该去追女儿。他飞快地向小巷两头看看,意识到他的伙伴们可以照顾好自己,还能互相帮助。 却没有谁来帮红毛,而且那只陌生的猫还在追她! 于是,他转身背向两脚兽,跑过那个转角,向红毛和另外那只猫追去。他立刻就闻到了女儿的气味,还有他在阴影中瞥见过的那只猫的气味。红毛一定正在被追捕。身后的敲击声和碰撞声越来越大,但他太担心红毛,不能转身回去。他张开嘴,在空气里分辨着猫的气味,并一直竖着耳朵,从两脚兽的喧闹声中捕捉最微弱的猫叫声。 他循着气味向前追,追出小巷,穿过好几个花园,最后来到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头两脚兽巢穴。巢穴门已经倾倒,墙上和屋顶上都有很多洞。黑莓藤缠绕在墙上,仿佛想把墙拉倒。 斯迪克心里一紧。 那只猫把红毛堵在这里了! 他停下脚步倾听,但没听到任何声音,便循着气味从黑莓藤中间的一个缺口中钻了进去,来到巢穴墙上一个边沿参差的洞口前。他依稀看到,黑暗中有两个离得很近的身影,大身影正向小身影俯下去。 那只猫已经把她杀了吗? 斯迪克号叫一声,跳进洞口,一头将那只猫从他女儿身边撞开。两只猫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翻滚起来。 “你究竟在干什么啊?”红毛嘶喊道。 斯迪克从地上爬起来,让对手从他身边滚开。那是一只强壮的灰色和棕色相间的虎斑公猫。绿色火焰正从他眼中喷射出来。他龇出牙齿,伸出爪子,蹲伏下来,准备向斯迪克扑过去。 “哈雷,不要!”红毛喊道。 斯迪克转过头看着女儿。 “我就知道你不信任我。”红毛怒视着父亲,恨恨地说,“你居然跟踪我!” “我没有!”斯迪克吼道,“我以为你有危险。” “她没有危险。”那只叫哈雷的灰色和棕色相间的猫走到红毛身边,与她皮毛相擦,“我决不会让她发生任何意外。” “我不相信你!”尽管那只公猫已经把爪子缩回去了,但斯迪克仍然准备进攻,“你正在把她引入陷阱。” “你真的是鼠脑袋吗?”红毛把脸伸到父亲面前,气得胡须直颤,“哈雷今天是来带我离开小巷的。因为他知道两脚兽要来袭击我们。” 斯迪克盯着她。即使这个木头巢穴此刻坍塌下来,他都不会挪动半步:“你知道?却从来没想过警告我们其他的猫?你就这样撇下我们走了?” “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吗?”红毛寸步不让,而且似乎一点儿也不后悔,“你们根本不会相信道奇朋友的警告,不是吗?” 斯迪克不想承认她说得对。“如果你把我们丢在那里送死,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他咆哮道。 “好!”红毛毫不示弱。 斯迪克气得眼中腾起一道红色薄雾。他伸出爪子,抬起一只脚掌,向女儿脸上打去。哈雷马上跳到她前面,一掌将斯迪克打到一边。斯迪克挣扎着想站稳脚跟的同时,那道愤怒的薄雾消失了。他在红毛眼中看到了恐惧,这才意识到他居然差点儿打伤女儿,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顿时变得冰凉。 斯迪克想向女儿道歉,但就是说不出口。他已经无法再正视女儿,也无法再和她说话。“我把她交给你了。”他向哈雷吼道,然后转身离开。 斯迪克从墙上那个洞中钻出去,从黑莓藤下爬出两脚兽巢穴,走过后花园,回到小巷里。他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仿佛要将恐惧和厌恶留在身后,留给红毛和那只灰色和棕色相间的公猫。 斯迪克快要走到小巷里的那个转角处时,两脚兽的声音已经消失。空气中有一种可怕的寂静,让他耳朵嗡嗡直响。他刚一转过转角,白雪和科拉便跑上来。他们的眼睛都大睁着,毛发蓬松。 “斯迪克,你到哪里去了?”科拉哀号道,“两脚兽把珀西带走了!” 第21章 画策 锐掌说:“族群里有这么多新武士,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扩大领地了。” 太阳已经升起,将金色的阳光洒到河谷中,但副族长到来时,叶星的巢穴还在阴影中。他礼貌地点点头,走进洞中。 “这个想法不错。”叶星说,并摆摆尾巴邀请锐掌坐在她旁边。 “我建议派两个小分队出去,分别去河谷两边。”姜黄色公猫继续说,“他们可以勘察一下紧靠边界的区域,看看是否有好的狩猎地或者苔藓生长的地方可以划进领地。” “我看行。”她表示同意,“而且,他们还应该看看是否有潜在的危险。我可不想把我们无法扞卫的地方划入领地。” 锐掌轻快地点点头:“那我去组建小分队。我让斯迪克和短尾带队。” 副族长正要站起来时,叶星拦住他:“等等。那天,你让斯迪克和短尾率领狩猎队时,发生了一些争执。其他的猫还不习惯他们。” “那他们必须习惯。”锐掌怒声说,“斯迪克和其他两脚兽地盘的猫现在都是正式的武士了。” 叶星叹息一声:“的确如此,可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你无法控制每一只猫的感受。再者,让这些新来的猫率领小分队,而不让更熟悉领地的猫带队,这是个好主意吗?” 锐掌一甩尾巴,说:“他们已经参加过许多次边界巡逻了。” “尽管如此,”叶星坚决地说,“但我仍然觉得,让新来的猫担负这些特殊责任,而不指派在族群中长大的猫,并不妥当。这会引起矛盾的。” 锐掌愤怒地伸缩着爪子,叶星却试图不去理会她和副族长之间不断增加的紧张气氛。 我们这是怎么啦?为什么锐掌总是试图反对我? 锐掌暴躁地抬高声音,说:“我是这样看的——” 但他突然打住话头,因为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乌木掌把头伸进来:“叶星,我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我们正忙着呢。”锐掌说,“你一会儿再来。” 叶星本来已经被他们之间的分歧搞得心烦意乱,现在他竟然代替自己回答问题,这让她勃然大怒。“不,乌木掌,没事。”她镇定地回答说,“锐掌和我马上就谈完了。”她又对副族长补充说:“小分队由斯迪克和斑脚率领。”说罢,她一摆尾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锐掌冷冷地怒视她一眼,气冲冲地走出洞穴。 乌木掌看着他离开:“如果我打扰了你们,对不起。” “别担心。”叶星说。 现在,我估计乌木掌又要抱怨斑爪帮助回声之歌的事了。即使不是这事,也是别的什么事。 “我会再和回声之歌谈谈——” “不,不是那事。”乌木掌回答说,“我想和你说说别的事情。泼牙最近很反常,你注意到了吗?” 叶星惊讶地眨眨眼睛。她最近根本没怎么去关注过那只年轻的黑色公猫。他除了有点儿过于紧张之外,平时沉默寡言,也不惹麻烦,因此很容易被忽略。相比之下,其他的猫更喜欢闹意见。 “我担心他有点儿受排挤的感觉。”乌木掌继续说,“他一直就很腼腆,但近来几乎根本不说话了。上次大会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也从来不主动参加狩猎队。他好像认为没有猫想和他一起狩猎。” 叶星脖子上的毛开始竖起来。听上去,乌木掌好像是在没事找事。“如果泼牙有问题,”她说,“那他应该知道可以来找我。” “但如果他不知道呢?”乌木掌暗示说,“你最近一直忙着处理那些来访猫的事。” 听到乌木掌把那些新武士称为“来访猫”,叶星更生气了。她不喜欢听到乌木掌说她忽视天族成员,青睐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 这是真的吗?我真的对泼牙不公平吗? 叶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和泼牙谈过话了,她吃力地回忆着,却想不起她曾安排他参加过狩猎队。 但他一定在履行武士守则,不然我会听到锐掌提到这件事的。 “我的时间属于所有的族猫。”她对乌木掌说,并竭力表明她没有情绪激动,“我今天就和泼牙一起去狩猎,给他一个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 乌木掌点点头:“谢谢你。” 叶星再次感到毛发竖了起来。 我履行族长的职责不需要得到感谢! 她迫使自己让皮毛平顺下来,或许自己是过于敏感了。但乌木掌离开之后,她仍然感到心神不定,于是去找泼牙。 黑毛公猫正独自蹲伏在河边,盯着河水发愣。当叶星走过去时,他惊得跳起来,慌乱地用爪子刨着石头,结结巴巴地说:“呃……叶星……” “你好,泼牙。”叶星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异样,“我要去狩猎,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黑毛公猫惊讶地睁大眼睛。“想……想,那太好了。”他慢吞吞地说。 “好。”但叶星却情不自禁地想:他看上去怎么像是受到惩罚一般呢?“这可以让我们有机会暂时远离这里的喧嚣和嘈杂。” 泼牙惊恐地向她点点头,仿佛她在建议他们一起去攻击狐狸似的。 叶星带路走过岩石堆,向河谷那边的一条小径上爬去。她感觉脚掌麻木,仿佛它们一下子变得又笨又大。她很清楚,那只年轻猫正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突然间,一阵内疚从她心底升起,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害怕她。 我是他的族长!他应该信任我,而不是表现得仿佛要被我撕掉耳朵似的! 到了河谷顶上之后,她向他们领地边界上那片很浓密的灌木林地走去。泼牙走在她身后。听到灌木中有一点点沙沙声,他都会盯着那里看半天。当一只乌鸫从前面的蕨类植物中飞出来时,他惊得跳起来,然后弓起背,将爪子深深地插进地里,如临大敌。 “那只是只乌鸫。”叶星善意地说。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泼牙看上去那么可怜,叶星真后悔说了那句话。 我只是想安慰他,又不是想责备他! “没关系。”她说,“我们狩猎吧。” 她向蕨丛中走去,嗅嗅空气,闻到一只画眉的气味。她回头看着泼牙,并用耳朵指指那只鸟。鸟儿就在前面几只狐狸身长远的一棵橡树下,正把一条虫子从树根中往外拉。 泼牙立即摆出狩猎的蹲伏姿势,开始匍匐前进。叶星赞许地看着他的动作。如果他不这么紧张,可以成为一只很棒的狩猎猫。 但泼牙刚开始行动,那只画眉就把虫子拉出来,并飞到橡树上的一根低树枝上。泼牙转身看着叶星,满眼沮丧,仿佛等着挨骂,因为他把猎物放走了。 “不是你的错。”叶星悄悄地说,“我们反正都能抓到它的。你到树后面去,从另一边爬上树,爬到画眉正上方的一根树枝上去。” 泼牙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开了,像蕨丛中的一道黑影。他走开之后,叶星才从另一个方向钻进蕨丛中,一直走到一棵与橡树枝相缠的白蜡树下,然后爬上去。 那只画眉已经把虫子吞下肚,此刻正轮换着用两只脚在那根树枝上做单足站立的动作。叶星看到泼牙的脸从它上方的一丛树叶中探出来。她小心翼翼地顺着一根树枝爬到橡树上。这次,她出现在画眉下方。当她离画眉只有一条尾巴远时,她站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泼牙,进攻! 黑毛武士已经做好准备。当画眉声音嘶哑地惊叫着扑腾起来时,泼牙迅速伸出脚掌,将爪子插入它的羽毛中,然后一口咬住它的脖子,从树叶中钻出来,眼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干得漂亮!”叶星说。 她跳到地上。片刻之后,泼牙嘴里叼着猎物,轻盈地落在了她身边。 他把画眉放在叶星脚掌边,兴高采烈地说:“太棒了!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现在,他是兴奋得颤抖,而不是害怕得哆嗦。叶星想: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我当然希望再来一次。”叶星回答,“我们先把这只猎物埋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什么。” 叶星刨了些泥土将画眉盖上,然后继续向前走,心里很欣慰。泼牙刚才的出色表现显然已经让他信心倍增。他们越过边界的时候,她嗅到了气味标记,但附近没有猎物的气味。 猎物都到哪里去了? 她闷闷不乐地想,沮丧地抽动着尾巴,向树林深处走去。但她并没闻到期望中猎物的气味,反而闻到了微弱的鸦食气味,还有狗的气味。她转过一丛黑莓,发现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那边有一道倒塌的两脚兽栅栏,后面是一座看上去乱糟糟的红石头两脚兽巢穴。 她震惊地停下脚步,意识到: 我认识这地方!花瓣鼻和她的幼崽曾被两脚兽囚禁起来,我们就是从这里把他们救走的。 那个战斗队是由火星率领的,她是其中一员,想到这里,叶星脊背上的毛竖起来:锐掌和斑脚在花园中大声喧哗,想把两脚兽引出来,她、火星和花瓣鼻的伴侣雨毛趁机从敞开的大门溜进巢穴,将花瓣鼻和幼崽带出来。 叶星从没想过要回这里来。这是个阴暗的地方,会让她想到两脚兽的残忍。“走,泼牙。”她说,“我们——” 她突然打住了,因为她看到那只年轻的黑毛公猫正蹲伏在地上,爪子插进泥土中,眼睛紧紧闭着,耳语般地说:“噢,不,不……” 叶星迷惑不解地用尾巴拍拍黑毛武士的肩膀:“泼牙?你怎么啦?” 年轻公猫抬眼看着她。由于恐惧,他的眼睛瞪得仿佛会从他脑袋上掉下来似的。“这是陷阱……陷阱。”他呻吟道,“你把我带来这里……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想让我在天族生活!但我决不回去!”他又坚定地补充说:“决不!” “泼牙,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叶星温和地说。她从来没看到过哪只猫竟然被吓成这样,甚至在火星率领他们向谷仓里的家鼠发起进攻时,她也没看到过。“我当然想让你在天族生活。我还命名你为武士呢,不是吗?” 泼牙眨眨眼睛,但仍然发抖地说着:“是的……是的……但这地方……是邪……邪恶的……” 叶星猜想,虽然不知缘由,肯定是这个两脚兽巢穴把泼牙吓成这样的。她认定,即使现在她说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也无济于事,于是说:“是的,这是个不祥之地。我们不该在这里停留。我们找别的地方去狩猎。走吧。” 她轻轻推了推泼牙,让他站起来,并把尾巴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他重新绕过那丛黑莓,穿过树林,直到他们跨过边界,进入天族领地。 但泼牙仍然没进入狩猎状态。他目光涣散,仿佛仍然能在心中看到那座阴暗的两脚兽巢穴。他不停地颤抖着,路上的每一块鹅卵石和每一根小树枝都会让他跌倒。叶星意识到,她只能带他回营地去了。 叶星带着泼牙走进巫医巢穴的外层时,回声之歌从里面伸出头来:“叶星,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黑毛公猫颤抖着瘫倒在地上,用尾巴捂住鼻子。叶星在他旁边坐下。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回营地的漫长路程中,每一步她几乎都得推着泼牙向前走。 “他受伤了吗?”回声之歌说着走到泼牙身边,认真地嗅着他。 “没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星回答,“我们出去狩猎,走到那座两脚兽巢穴旁边,就是花瓣鼻曾经被囚禁的那一座。突然间,泼牙就变成这样了。他也不解释是什么原因。” “泼牙?”回声之歌向那只瑟瑟发抖的黑毛公猫凑近一些,轻轻用鼻子摩挲他的耳朵,“你在这里很安全。如果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请告诉我们,好吗?” 但泼牙只低声呻吟了一下。 回声之歌叹口气,摇摇头:“我想,我最多只能给他吃几粒罂粟籽,让他好好睡一觉。也许他醒来后就能说出原因了。” 叶星点点头:“如果你认为这样最好,就照你说的办。” 回声之歌从她储藏药草的岩缝取罂粟籽时,叶星走出巫医巢穴。她环顾四周,看到薄荷爪从身边走过,一只老鼠在她下巴下方晃荡着。 “薄荷爪,帮我去把花瓣鼻找来。”她说,“跟她说我有急事。” 学徒急忙跑过去将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叶星回到巫医巢穴,心里想:也许花瓣鼻可以让泼牙恢复一些意识。 她发现,回声之歌已经将泼牙移动到外洞洞底上的一道凹槽中。生病的猫都躺在凹槽中接受治疗。她正在摇动一枚罂粟果,让黑色种子落在泼牙鼻子旁边。 “把那些舔着吃掉。”她命令道。 黑毛武士颤抖起来,但仍然听话地抬起头将种子舔食下去,然后叹息一声,重新倒下了。渐渐地,他的胡须平静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叶星想,他可能就要睡着了。正在这时,花瓣鼻出现在洞口。 “薄荷爪说你找我。”灰色母猫说,并礼貌地向回声之歌点点头。 叶星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经过告诉她:他们无意间去到那个两脚兽巢穴,泼牙的情绪受到极大的影响。 叶星讲完之后,花瓣鼻立即明白了。她说:“你看不出来吗?那只两脚兽一定也把泼牙关在那里过。” 没等叶星回答,她便走过去,在泼牙身边蹲伏下来,用尾巴拍着他的肩膀,轻轻说:“你也在那个可怕的巢穴里待过,对吗?你想讲给我们听听吗?” “我出生在一个农场。”泼牙开始说道,声音低得像催眠的耳语,“我还很小时,我母亲就去世了,我在树林里流浪,自己捕捉老鼠和鼩鼱,日子过得还可以。但后来,那只臭两脚兽来了,把我抓走了。” 他又一阵颤抖。花瓣鼻继续轻轻拍着他,柔声说:“但那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很安全。” “它把我关在它的巢穴里,让我睡在一堆脏兮兮的皮毛中。”泼牙继续说,他的声音更低了,叶星和回声之歌不得不凑得更近些去听,“它很少给我吃东西……即使给,也是让我吃鸦食。那种味道我一闻到就觉得恶心。它的狗总是在关我的那个洞周围狂吠和抽鼻子。我吓得要死,生怕它会抓到我。” “狗?”花瓣鼻听上去很惊讶,“那太可怕了。我在那里的时候没有狗。” “那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牙齿尖得要命……”泼牙又一阵颤抖。 “它现在不在这里。你再也不会看到它了。”花瓣鼻向他保证说。 “但万一它跑到树林里来了呢?” 叶星怀疑这就是泼牙一直紧张不安的原因。他总在担心那只两脚兽的狗会向他扑来吗?“那条狗不会到这里来咬你的。”她说,“就算它来了,我们也有武士可以对付它。” “你是怎样逃出来的?”回声之歌催问道。 “我往上爬呀爬,”罂粟籽起作用了,泼牙已经睡意蒙眬,吐词不清,“爬进了一条通往天空的又长又黑的隧道。然后,我又往下落啊落,一直落到了一丛黑莓中。” “你很勇敢。”花瓣鼻舔舔黑毛公猫的耳朵。 “那条狗知道我在那里。”泼牙继续说,“但我在荆棘丛中间,它够不到我。最后,它走开了,我才出来。我的一条腿扭伤了。但我坚持走到了悬崖边。” “黄蜂须在那里发现了你。”叶星替他把话说完,“泼牙,我真高兴他发现了你,能让你成为天族武士,我很自豪。” 泼牙摇摇头,把他身下的蕨叶摇得沙沙响。“我为自己被两脚兽囚禁过而惭愧。”他承认说,“所以,我从不告诉任何一只猫我是从哪里来的。” “没什么好惭愧的。”花瓣鼻轻声安慰他说,“我也被囚禁过,还有薄荷爪和鼠尾爪,他们当时还是幼崽。” 泼牙眨眨眼,吃力地把目光锁定在浅灰色母猫身上:“真的吗?” “我也不喜欢说起那件事。”花瓣鼻继续说,“而且,我是被救出来的,你却是自己逃出来的。你应该感到自豪才对,而不是惭愧。” 泼牙长叹一声,好像轻松了不少。 回声之歌又嗅嗅他,轻声说:“他就要睡着了。你们最好离开,让他在这里休息吧。” 叶星和花瓣鼻相继走出巫医巢穴。叶星的心情很复杂,既愤恨又无助。她用爪子刮擦着石头小径,恨恨地说:“哼,可恶的两脚兽!它们以为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那家伙竟敢那样对待泼牙!”花瓣鼻同样气愤,不停地伸缩爪子,急速甩动着尾巴,“我一想到还有别的猫受过我那样的苦,心里就恨得直痒痒。叶星,我们得教训教训那只两脚兽!” 叶星盯着她:“可我们只是猫。我们有什么办法对付两脚兽吗?” “有很多。”叶星身后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她回过头去,看到锐掌正走过来,绿眼睛中闪动着怒光。显然,他已经估摸到是怎么回事了。“那只两脚兽也是天族的敌人。”他宣布说,还把一只前掌从空中打出去,强调自己的话,“它将受到与其他敌人同样的惩罚!” 叶星不确定锐掌想干什么,但她把泼牙刚才说过的一切如实转告了他。 她说完之后,锐掌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还有一条狗。这就更复杂了,我们还必须对付它……”他陷入沉思中,声音渐渐小下去。 “等等。”叶星说,“我还没说我们要去对付什么东西呢。” “这事不容忽视。”花瓣鼻那双蓝眼睛中有火苗在闪动,这是叶星从未见过的,“谁知道这只两脚兽还会折磨多少只猫。” “我想,你应该召集一个族群会议,”锐掌建议说,“看看其他猫是怎样想的。” 叶星考虑了一下副族长的提议。她并不为此高兴,相反,她感觉自己仿佛正把一只脚掌迈进湍急的河水中,随时可能被卷走,她的族猫也会被一同卷走。但是,锐掌和花瓣鼻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那只残忍的两脚兽就住在离他们边界如此近的地方,天族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很好。”她做出决定,并跳到岩石堆上。 叶星先前和泼牙从树林里回来时,乌云已经在天空中聚集起来。当她站到光滑的灰色大石头上时,一股冷风吹动着她的皮毛。她颤抖了一下,大声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樱尾、岩荫和黄蜂须从武士洞中出来,走下石头小径。苔藓毛和坦格尔走出来,坐在长老巢穴口,苜蓿尾坐在她新产崽的洞外的岩脊上。鼠尾爪走过去和妹妹薄荷爪一起坐在回声之歌的洞旁边。巫医坐在洞口,以便在泼牙睡着的时候看着他。 闲蕨带着她的幼崽们从育婴室走下来。幼崽们兴奋地跳来蹦去,她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安静地坐下来。比利风、乌木掌和斑爪从训练地的方向走下来,并肩坐下,将自己皮毛中的沙子清理出来。 叶星环顾四周。没有一只新来的猫前来参加会议,哈维月和麦吉弗也没来。他们一定是出去狩猎了。她正要开始讲话,就看到斑脚带领着科拉、短尾及雀毛向河谷走来。看到在开族会,他们好像很吃惊,急忙跑上来。 叶星开始召开族群会议。她首先叙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鉴于在场的还有当时没在营地、不了解情况的猫,她又补充说明了花瓣鼻曾被囚禁的事。她发言的时候,斯迪克带着他的狩猎队回来了,黑煤、跳火和微云走在他身后。族猫们急忙把发生的事情转告给他们。 叶星说完之后,她的武士们都知道了花瓣鼻和泼牙曾经的遭遇。她看到,下面的族猫都愤怒地竖起毛发,伸出爪子,甩动着尾巴。她更担忧了。 锐掌很容易让他们相信我们必须以牙还牙。但我却不敢肯定这样做是否正确。这和迎战家鼠是两码事。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什么意思?”樱尾喊道,“我们准备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把那只两脚兽的耳朵撕下来!”雀毛从猫群后面喊道。 “对,也不能放过它的狗!”微云补充说。 其他族猫纷纷小声附和。不过,叶星注意到,新武士们并没有发表意见。他们围坐在一起,不安地面面相觑,但什么也没说。 锐掌本来坐在岩石堆下,此刻站起来,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你们说得对。”他开口说,“但是——” 他的话被打断了。哈维月和麦吉弗从河谷顶上冲下来,轻快地跑下小径,一直跑到猫群边上时才停下脚步。 “对不起!”哈维月说,“我知道我们来迟了,但麦吉弗的两脚兽不放他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麦吉弗喘息着问。 微云跳到他们身边,在锐掌继续说话的同时,兴奋地低声向他们转述了发生的事。 “这只两脚兽对于任何接近它的猫都是危险的。它还可能对我们构成威胁,尤其是我们还可能在河谷那边扩展领地。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 “我有办法了!”雀毛跳起来,“我们挖个大坑,把那只两脚兽诱骗进去。” “好主意!”他的妹妹樱尾表示同意,“我们可以扔东西打它。” 锐掌转转眼珠:“好。那么请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挖出一个足够大的坑?比如,到下一个秃叶季来临时。” 族猫中响起一阵打趣的咕噜声。雀毛重新坐下,扭头舔了几下背,试图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哈维月轻盈地跳起来,宣布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让我去和那只两脚兽交朋友。我可以想方设法取悦它,让它喜欢我,它就会把我带进它的巢穴——” “然后我们就不得不来救你,鼠脑袋!”微云打断他的话。 “不,听我说完!”哈维月把尾巴弯到宽阔的后背上,“然后,我就把你们放进去。我们把两脚兽囚禁在它自己的巢穴里!” 族猫们沉默下来。大家都在考虑这个主意是否可行。“我们把它囚禁起来之后,又该怎么办呢?”叶星问,“还有那条狗。怎么处理它?” 哈维月把头歪向一边,看上去也糊涂了。 “你还有什么更好一些的主意吗?”锐掌严厉地说。 哈维月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回声之歌的洞中传来一声很响的哀号,巫医立即消失到洞里去了。片刻之后,她和泼牙一起走出了洞穴。 “他做噩梦了。”她简单地解释说,“我想,他和大家在一起会感觉好一些。” “对不起。”泼牙垂头丧气地说。 “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叶星告诉他,“欢迎你来开会。你也许能想到一些有用的主意。” 跳火和岩荫的脑袋一直凑在一起,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现在,跳火站起来,说:“我有个主意。我们是天族猫,对吧?因此,我们应该用天族猫的本领来教训那只两脚兽。” 岩荫站在哥哥身边说:“我们让一些猫爬到那个两脚兽巢穴附近的树上。然后,其他的猫将那只两脚兽引诱到树下。” 跳火接着说:“然后,我们从树上跳落到它身上!利用我们的狩猎技巧袭击它。我们为什么要将它当成不同的敌人来对待呢?” “因为它就是不同的敌人!”黑煤举起脚掌,“你们都是鼠脑袋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陷入什么样的麻烦之中。” 这只黑色公猫说话的时候,好几只猫都惊得向后缩去。叶星扫视着那群新加入族群的猫。他们显然都不想参加袭击两脚兽的战斗,这一点像绿叶季的阳光一样清晰无误。 他们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和两脚兽有关的事吗? “继续说,黑煤。”她催促道。 但是,接着开口的却是科拉。她说:“我们为什么要去伤害那只两脚兽呢?这不是猫可以做的事情。你们应该离它们远远的,并且庆幸自己可以在河谷中生活,和它们没有任何联系。如果你们袭击两脚兽,你们冒的险就太大了。你们也许不知道,它们比狗或狐狸厉害多了,可以对你们造成极大的伤害。这不是一场可以打赢的战斗,也不是一场应该打的战斗。”说完之后,她一甩尾巴,重新坐下。 族群猫中响起一阵抗议声。 “你怎么知道我们打不赢?”黄蜂须吼道。 “就是。”比利风附和说,“我们勇猛善战。” “我想,你们是害怕了!”乌木掌怒视着新来的猫说道。 “我相信不是这么回事。”叶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停止抗议,“没有猫害怕那只两脚兽。我们只是需要想办法教训教训它,让它不敢再伤害猫。” 她说完之后,猫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斯迪克打破沉默,站起来,用严肃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族群猫,直到每一只猫都准备好听他说话。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他沉静地宣布说,“恐惧会带来心理空虚、四肢麻木、无法思考。”他看到泼牙还在猫群后面可怜地颤抖着,便向他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不能伤害那只两脚兽,但你们可以吓唬它。” 叶星盯着这只外表很不整洁的棕色公猫,不知道他是否在传授自己的亲身经验。她心里充满好奇,浑身的皮毛都痒起来,但她知道不能在此时此地向他提问。 此外,他也不会直截了当地回答我。 “我想,斯迪克说得对。”锐掌说,“我们需要让那只两脚兽自食其果,让它对猫充满恐惧,就像泼牙害怕它一样。”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会真的去袭击那只两脚兽?”叶星试探地问。 锐掌看上去表情严肃。“不,我们当然也要袭击它。我们会让它认为,它最大的恐惧就要变成现实,它曾经折磨过的那些猫回去复仇了。但是,我们不会走到离它很近的地方,不会让它碰到我们。这样,我们会一直保持安全。斯迪克说得对,猫无法打赢两脚兽,永远无法战胜它们。”他看了泼牙一眼,泼牙仿佛缩得更小了,“但是,有些方法既可以达到伤害的效果,又不会留下伤痕。” 叶星眯起眼睛。他们真的能把两脚兽吓得再也不敢骚扰猫,自己又不会冒险受伤吗?“你快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吧。”她催促锐掌说。 说罢,她从岩石堆上跳下来,落到沙地上,站在副族长旁边。其他的族猫都围上来,挤到大石头下的遮蔽处,因为现在起风了,云团从天空中掠过。 锐掌伸出一只爪子,在面前的尘土中画了一些线,又画出不同的形状,并解释说:“这是那块空地,这是两脚兽巢穴,我们从这里开始……” 第22章 胜利 叶星醒过来,感觉到一只脚掌正在戳她的腹部:“叶星!叶星!醒醒!” 是锐掌的声音。叶星睁开眼眨了眨,看到锐掌正俯身看着她,举着一只脚掌,正准备再次戳她。 “出什么事了?”她嘀咕着从窝里爬出来,“有外敌入侵?” “没有,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锐掌嘶声说。当叶星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又补充说:“去那个两脚兽巢穴,好好吓唬它一顿,让它永远无法忘记这顿教训。” “不。”叶星摇摇头,“我们已经说好了,如果天气好转,明天晚上进攻。” “但云已经散了。你看!”锐掌从洞口退开,站在外面的小径上。月亮就要圆了,在月光的映照下,锐掌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挥动尾巴,指着天空中闪闪发光的银带:“没有比今晚更好的时机了。” “但宠物猫们已经回家了。”叶星抗议说,“他们答应明天晚上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发起进攻。我们不能再次把他们排除在外。上次没让他们参加抗击家鼠之战,他们已经很生气了。” 锐掌不耐烦地抽抽尾巴:“那是他们的问题。这是最佳的进攻之夜。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亮光。” 叶星皱皱鼻子,不情愿地承认说:“我想,你说得对。” 但是,当她抖落身上的苔藓,从小径往河谷中走去时,总是无法摆脱沉重的内疚感。她可以想象,日光武士听到族猫已经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发起了进攻时,他们会多么震惊和失望。 我该怎样向他们解释呢?比利风会认为我骗了他吗? 锐掌轻快地从崖壁上跑过,叫醒武士巢穴中的武士们,然后带队向河边走去。叶星在岩石堆下与他们会合。月亮在悬崖上投下漆黑的阴影,将河面变成了一面冒着泡沫的银镜。在如水的苍白月光下,每一块岩石和每一棵树都历历在目。锐掌说得没错,这是大好的进攻之夜。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却觉得这样做不对。 尽管没有猫去叫鼠尾爪和薄荷爪,但他们已经从自己的巢穴中爬出来,冲下悬崖,加入武士们的行列。 “你们现在就要去?”薄荷爪眼睛放光,喘着气说,“我也想去!” “还有我。”鼠尾爪补充说,“那只两脚兽那样折磨我妈妈,我要教训他。” “薄荷爪,你当然可以去。”叶星回答,“但是,鼠尾爪,你恐怕不能去。路很远。你的腿能行吗?” “我的腿已经好了!”学徒坚持说道。 回声之歌正好走过来,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于是,叶星问巫医:“回声之歌,你认为如何?” 回声之歌抽抽耳朵,迟疑地说:“我知道,这对鼠尾爪来说意义重大……我想,他可以去。但是,你得多留意他一点儿,叶星,如果他走路瘸起来,就应该立即让他停止行动。” 叶星点点头:“我会的。”她又严肃地补充说:“鼠尾爪,如果我让你后退,你必须立即听命,不能争辩,明白了吗?” “我也会留意他的。”花瓣鼻承诺说,并从猫群中挤过来,站在儿女身边。 “你真的要去?”叶星说。这只母猫居然愿意回到她曾被囚禁过那么长时间的地方去,这让叶星有点儿吃惊。 “你们需要我。”花瓣鼻坚定地回答说,“我比其他猫都更熟悉那只两脚兽和它的巢穴。” “说得有道理。”叶星赞许地点点头。 “我也要去。”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叶星转过身,看到是泼牙。他已经跟在回声之歌后面过来了,像个黑影一般。他的身子还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谢谢你,泼牙。但没有必要。”叶星回答说。 伟大的星族啊!万一他像今天上午那样恐慌发作怎么办? “但我想去。我不想再当胆小鬼。” “没有猫会叫你胆小鬼。”叶星承诺说,“我们并不需要每一只猫都去。斑脚将留下来保卫营地,但他不能独自承担这项重任。万一家鼠袭击苜蓿尾、闲蕨和幼崽,怎么办?” “叶星说得对。保卫营地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信任你,泼牙。”锐掌补充说。叶星没料到,他话语中竟充满了对年轻黑色公猫的同情。 年轻武士眨眨眼,挺直身体说道:“好的,锐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一定行。”锐掌告诉他。 叶星感激地看了她的副族长一眼,把其他的族猫召集起来,率领他们翻过岩石堆,爬到河谷对面的悬崖顶上。她注意到,那四位新武士已经毫无怨言地加入战斗队,不过,他们紧紧挤在一起,走在队伍最后面,显然非常紧张,因为他们不停地东张西望,而且毛发都竖着。 他们隐藏了什么秘密? 风已经停了,夜晚温馨而静谧,叶星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就是族猫们轻轻的脚步声,以及他们那梳理整齐的皮毛在蕨类植物和草叶上擦过的声音。这倒是个难得的狩猎之夜,她想,但心中并不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天族武士越过边界的时候,叶星注意到,花瓣鼻在颤抖。叶星从凤尾蕨中悄悄移动到灰色母猫身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低声说:“如果心里太难受,你还是回去吧。” 花瓣鼻摇摇头说:“我能行,叶星。” 为了鼓舞她的士气,叶星和她并肩前行,向两脚兽巢穴走去。 雷族攻击过两脚兽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星族祖先是否在天上看着他们。 我应该问问回声之歌是否从星族那里得到过可以发动这次进攻的信息。 她不安地想。但如果回声之歌得到过信息,不是早就告诉她了吗?如果星族一直保持沉默,也许这就意味着他们愿意让天族自己做出决定。叶星沮丧地抽抽尾巴。她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正把族群带向黑暗呢?天上有那么多星星,但好像仍然不够明亮,无法让她看到未来在哪里。 战斗队到达两脚兽巢穴背面树下的空地边上时,锐掌轻轻嘶叫一声。四处都黑乎乎、静悄悄的。叶星几乎都要以为那座巢穴没有两脚兽居住了。这会让一切容易得多。 “好,目的地到了。”锐掌低声说,“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吧。黄蜂须、短尾和樱尾,去收集干枯的树枝和黑莓藤,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把它们拖到巢穴门外。我们可不想把那条狗惊醒,也不想提前惊动两脚兽。” 白天的计划制订出来以后,三名武士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此刻,他们会意地抽抽耳朵,消失在阴影中。 锐掌又抽动着尾巴,召集第二组猫。“科拉、跳火、岩荫,你们跑得最快。因此,你们的任务是把那条狗引开。现在就各就各位。” 三只猫开始行动前,叶星补充说:“还要确保你们的逃生路线畅通无阻。如果有必要,可以爬到树上去。我不想让任何猫在今晚受伤。”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跳火嘀咕着率领另两只猫走开。 “叶星,我们会小心的。”科拉说。她眼里满是同情,仿佛想为族长分忧。 锐掌继续说:“其他的猫在空地周围散开。听到叶星的信号之前,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哪怕颤动胡须也不行。” 叶星蹲伏在两脚兽花园边上的灌木丛下,闻到了巢穴中发出的臭味,鼻子不住地颤抖。狗和腐烂的两脚兽垃圾的气味已经把花草和药草的香味完全掩盖了。很快就到午夜了,银色月光在巢穴墙上投下利爪一般的阴影。 随着一阵飒飒声,樱尾、黄蜂须和短尾拖着树枝和黑莓藤走过空地。叶星紧张得脚掌刺麻起来,看着他们从树林边来回走了几趟,最后终于在巢穴门外搭起一个荆棘屏障堆。然后,他们默默融入灌木丛中。现在,叶星能听到的唯一声音是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一只狐狸的叫声。她的武士们已经各就各位。她心里突然一紧,仿佛吃了鸦食一般。 时候到了。 “进攻!”她高声喊道,同时绷紧后腿,向前一跃。 几乎同时,天族武士从她周围的灌木下跳出来,向两脚兽巢穴冲过去。他们的号叫声撕裂夜空,吓得鸟儿们惊恐地尖叫着从树上飞起来。锐掌第一个冲到巢穴。他跳到墙上一扇窗户外面狭窄的窗台上,用脚掌猛烈击打那透明的隔离物。叶星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跳到门另一边的窗台上,用力向窗口撞去,感觉到那透明的东西在嘎吱作响的木头窗框中移动。 雀毛跳到她身边。同时,微云和花瓣鼻从那堆荆棘屏障上跳过去,用爪子在门上猛抓起来。夜空中响起一阵刺耳的抓挠声,悠长而恐怖。叶星看到,花瓣鼻眼中闪出了战斗的光芒。随着战斗的开始,灰色母猫的紧张感已经消失。其他族猫都聚集在巢穴外面,高声号叫,狂甩尾巴,反复地将爪子插进地里。叶星又开始担忧起来。这些猫看上去好像正等着机会用尖牙和利齿将敌人撕成碎片。他们会无法自制地向两脚兽和狗靠得太近,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吗? 她和锐掌目光相遇。副族长对她微微点头,跳到地上的武士们中间,大声说:“记住,我们只是在吓唬这只两脚兽,我们不伤害它。” 突然,墙上的一个窗口亮起来,一团刺眼的黄色光线投射到草地上,将薄荷爪和鼠尾爪照得雪亮。两个学徒惊呆了,急忙蹲伏下来。 “退回去!”锐掌尖叫起来,挥动着尾巴催促族猫从巢穴边退开。 叶星重复着撤退的信号。“退后!藏起来!”她命令道。 猫儿们急忙冲到巢穴两边的隐蔽处,在门前留出一片空地。叶星看清,自己正蹲伏在一大丛蕨类植物中,短尾在她旁边。这只棕色公猫在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正紧盯着两脚兽巢穴墙上的那团光。叶星听到里面有碰撞声,还听到两脚兽在喊叫。突然,门砰的一声打开,那条狗站在台阶上,舌头低垂着。叶星不禁颤抖起来。那条狗的腿瘦长瘦长的,光滑皮毛下的肌肉结实坚韧。它环顾着四周,小眼睛在月光下闪动着。 两脚兽巢穴两边的猫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花园那头传来一声怪异的哀号。叶星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 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尽管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悄悄地把脑袋从蕨类植物中伸出去,看到了跳火、科拉和岩荫模糊的黑色身影。当跳火停止哀号,闭上嘴巴时,他那尖尖的白色牙齿闪出一丝微光。 “来吧,泼皮狗!”岩荫向那条狗发起挑战,“看看你能不能追上我们!” 那只两脚兽还躲在巢穴里面,从外面看不见,但猫儿们都听到它喊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在下达命令。那条狗跳过荆棘屏障,冲过花园,向三位武士冲去。 快跑! 叶星在心里默默催促他们。 但让她惊恐的是,那三只猫待在原地没动,还在嘶叫着向狗发出挑战,直到狗马上就要扑到他们身上时,他们才转身冲过倒塌的栅栏,向森林边狂奔而去。那条狗紧追不舍。 星族啊,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叶星在心里祈祷。很快,武士们便将狗引入黑莓丛深处,消失在视野中。 等狗消失之后,剩下的天族武士重新开始号叫起来。门口响起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引起了叶星的注意。当那只折磨过花瓣鼻和她幼崽的两脚兽出现之后,她眯起眼睛,用愤怒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它。她看到,两脚兽的皮毛凌乱不堪,它发出一声恼怒的吼叫,走上前来,径直走入那堆荆棘屏障中。随着一声尖叫,它被绊倒在地。树枝缠住它的后脚,抽到它脸上。它狂乱地挥舞着前掌想站起来,结果后掌被黑莓藤越缠越紧。 等它好不容易站起来时,它的一只前掌中拽了一根树枝。它狂怒地环顾空地四周,显然已经愤怒到极点,浑身散发出恐惧的气息。叶星不禁畏缩起来。雀毛从一丛灌木下的隐蔽处溜进空地。两脚兽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用掌中的树枝去打他。雀毛灵巧地躲开了,然后,更多的猫从藏身处走出来,在草地上冲过来、跑过去。他们把耳朵贴在头顶上,缩回嘴唇,龇出尖利的牙齿。 不要靠得太近!当心! 花瓣鼻、薄荷爪和鼠尾爪站到两脚兽面前,弓起背,大声嘶吼起来。叶星很怀疑两脚兽能否认出他们。它也许根本不会料到,这就是两个季节以前,从它这里逃走的那只差点儿饿死的母猫和她那两只被吓得半死的幼崽。花瓣鼻尽情发泄着愤怒,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她身边的两名学徒看样子已经做好准备,哪怕眼前有一大群狐狸,他们都敢扑上去撕破它们的喉咙。他们身后,黄蜂须正龇牙咧嘴地用爪子撕扯着青草。斯迪克和黑煤紧紧靠在一起。叶星可以看出他们眼中的疑虑,猜测一旦有危险,他们就会轻而易举地转身逃进树林里的安全地带。樱尾和微云并肩前进,当两脚兽将树枝向她们打去时,她们愤怒地冲它嘶吼起来。 花瓣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向前走了一步。两脚兽高高举起树枝,但突然不动了,低头看着花瓣鼻。花瓣鼻没有眨眼,相反,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还故意慢慢地放下前掌,以便让两脚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长爪子。两脚兽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儿像咳嗽。然后,它手中的树枝落在它身边的地上。 叶星转头寻找锐掌,看到他正在巢穴墙边的一处阴影中。她卷起尾巴,发出信号。 马上结束这一切,不能让任何一只猫受伤。 锐掌大步走进空地。叶星走过来,和他一起站在围成半圆形的猫群中间。猫儿们已经安静下来,眼睛都盯着两脚兽,看它敢不敢再拿起树枝。 “不准再来骚扰我们!”叶星吼道。她知道两脚兽听不懂她的话,但仍然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以便让自己的族猫听到,她还希望自己的语气能对两脚兽起到警告的效果,“如果你敢再伤害另外一只猫,我们就不会仅仅是向你亮爪子了。” 那只老两脚兽现在已经在高声哀号了。它的后腿开始颤抖,一只后掌还扭动着,将那根树枝踢进那堆荆棘中。它身上的恐惧气息和狐狸气味一样臭。一时间,叶星有点儿可怜它了。然而,她又看到花瓣鼻和她的幼崽,想起他们曾经多么虚弱多病,几乎丧命,是火星率领的战斗队将他们从这只两脚兽的牢狱中解救出来。她还想起,泼牙发现自己又回到两脚兽巢穴外的空地上时,曾是多么惊恐。 这只两脚兽活该被吓成这样,谁叫它曾经那样对待这些猫呢! 叶星挥动着尾巴,告诉族猫们战斗已经结束。然后,群猫动作一致地转过身,向树林冲去。叶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只老两脚兽正脚步蹒跚地走回巢穴,关门声在夜空中回荡。 叶星带着族猫从森林走回领地时,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们刚刚越过边界,她就听到前头有喘气声和犬吠声。当那条狗从一丛榛树苗中冲出来时,她惊呆了。锐掌一步跳到她旁边,伸出爪子。 但那条狗根本没注意其中任何一只猫,甚至没有嗅嗅他们,就夹着尾巴向两脚兽巢穴逃去了。黑黑的血正从它的鼻子往下滴落到地上。 锐掌满意地咕噜一声:“这条狗再也不敢招惹猫了。” “我敢打赌,它鼻子上的伤是跳火抓的。”微云说。 是的! 叶星重新开始向前走,带领族猫穿过月影斑驳的树林,回到营地。 天族胜利了! 第23章 两派 叶星和其他猫在悬崖顶边追上科拉、跳火和岩荫。然后,全体战斗队员跟在叶星身后冲过岩石堆,回到营地。 “你们回来了!”斑脚从新鲜猎物堆附近的阴影中跑出来。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身上的白色斑纹闪出苍白色的光:“怎么样?” “有猫受伤吗?”回声之歌边喊边从她的洞穴那边跑过来。 锐掌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没有,我们都很好。我们还把那只吃鸦食的两脚兽吓了个半死,谅它很久都忘不了这次教训。” 斑脚眼睛放光,欢呼道:“太棒了!你们都是英雄!” 泼牙从斑脚身后探出头来,说:“那条狗呢?” “我相信那条狗不敢再招惹我们了。”叶星告诉他,“我们也把它教训了一番。” “我把它的鼻子抓破了。”跳火宣布说,还伸出脚掌友好地推了泼牙一下,“你要是看到它的狼狈相就好了。” 泼牙眨眨眼:“我也好想能看到。” 苜蓿尾和闲蕨带着幼崽走过来。苜蓿尾说:“你不应该靠那么近去抓它的。”但她打量儿子的目光却是那样自豪,还赞许地用尾巴拍了拍跳火的肩膀。 “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真的成功了!”樱尾喘着气说,“我们袭击了两脚兽,我们还把它打败了!” “如果这样的事我们都做到了,那我们就所向披靡了!”雀毛咕噜道。 族猫们围在新鲜猎物堆边挑着自己的食物,同时回答着留在营地没去参战的族猫们的一大堆问题。尽管现在还是深更半夜,但闲蕨的幼崽们却欢快地跳来蹦去,钻到每只猫的爪子底下,模拟他们想象出来的事情经过。叶星等着为自己挑选食物时,注意到四位新武士退到几条尾巴以外的地方去了,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的脚掌不安地刺痛起来。 他们为什么不想和我们一起庆祝呢?这是其他族猫的胜利,也是他们的胜利啊。 叶星为自己挑了一只肥大的田鼠,试图摆脱不安的焦虑。看到族猫已经安顿下来,锐掌已经开始讲述整个战斗故事时,她叼着自己的新鲜食物,走上小径,跳过岩缝,落到天石上。 月亮已经快要落山了,但靛青色的天空中,银带上的星星仍然很亮。一阵夹着新叶季香味的微风从岩石表面上吹过。悬崖下,河流像条银蛇在岩石中间蜿蜒前行。叶星只能隐约看到岩石堆下猫群的身影。她不知道她的武士祖灵们此刻是否在看着他们。但愿他们在。她为自己的武士们感到自豪。他们圆满完成了计划,吓唬了两脚兽,没让自己陷入危险,在为花瓣鼻和泼牙复仇的行动中表现得十分勇敢。叶星第一次不再怀疑天族正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那只两脚兽已经受到警告,将来多半不敢再折磨更多的猫了,叶星却又一次默默凝视着黑暗陷入了沉思。 她停止进食,叼着吃完一半的田鼠走到天石边上,将它放下。“献给天上的猫。”她自言自语道。 也许,我应该经常这样做, 她想, 也许我的祖先们不会下来分享我们的新鲜猎物,但至少他们能看到我们没有忘记他们。我们还在他们曾经狩猎的地方狩猎,用他们遗赠的本能生存。 仿佛受到她的召唤似的,她闻到一股猫味,听到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护天正轻盈地从空中向她走来。他的皮毛是深灰色,眼睛像两潭星光熠熠的湖水。 “欢迎你。”叶星恭敬地低下头说。 护天从她身边走过去,嗅嗅她放在天石边上的猎物。“肥美的家伙,味道一定不错。”他评价道。不过,他没吃猎物。 “护天,”叶星迟疑地说,“你和……其他的星族祖先看到我们进攻两脚兽了吗?” 护天微微点头作为回答,却没告诉叶星星族猫们对此是怎样看的。叶星很失望。“我们做了周密的计划,而且成功了。”她感觉必须向星族祖先证明她的决定有正当的理由,“每一只猫都很勇敢!那只两脚兽活该被吓唬。你知道它是怎样折磨花瓣鼻和她的幼崽,还有泼牙的吗?” “你们当然赢得了这场战斗。”护天回答说,“我向你保证,那只两脚兽一定被吓坏了。” 叶星沮丧地抽抽尾巴,脱口而出:“那我们究竟做得对不对啊?” 护天用他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眼睛看了她良久,最后说:“只有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两脚兽不是族群猫的普通敌人。它们不像其他的猫那样盗猎猎物或入侵边界,也不像狐狸或獾那样杀害幼崽。” “那我是不是违反武士守则了?”叶星惊慌地低声说,“我同意向两脚兽巢穴发起进攻是错误的吗?” 让她欣慰的是,护天摇了摇头,星光洒落在他们周围。“你是天族族长。”他说,“你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自信。如果那只两脚兽威胁到你的族群,你们就应该还击。” 它当然是个威胁,但…… “我其实只是想知道,其他的族群是怎样做的。”她承认说。 “但你们不是其他族群。”护天皮毛上的银光突然炫目地亮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消退,“你必须找到自己的路。” 他的轮廓渐渐变淡,最后成了岩石上一团闪亮的星尘,然后便消失了。 叶星凝视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心里仍然烦躁不安。没有明显的选择,她怎样才能为天族找到出路? 但愿我今晚的决定是正确的,真希望能够确信…… 叶星回到河谷时,族猫们还在岩石堆脚下享用美食并闲聊着。看到四只新族猫已经加入其他猫的行列,正在分享猎物,她感到很欣慰。 锐掌走过来,在小径尽头迎接她。“我们今晚干得不错。”他满意地抖着胡须说,“族猫们都有团结一致、强大无比的感觉。” “没错。”叶星低声说。 “向两脚兽巢穴发起的进攻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副族长继续说,“你看,你其实真的不需要那些宠物猫武士。” 叶星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他。 他这么恨日光武士吗? 在今晚的战斗中,她和锐掌密切配合,解读彼此的暗号,保持族猫的安全,集中族猫的注意力,巩固了对方的领导地位。但现在,这些旧的分歧又出现了。叶星无法对副族长的话给出恰当的回答,只好转身离开,大步向自己的巢穴走去。 第二天早上,叶星被外面欢快的喊叫声惊醒。她打着哈欠从窝里爬出来,感觉自己仿佛没睡多久,肌肉还有些僵硬,估计是昨晚的战斗和在树林中的长途跋涉造成的。她走到洞口,看到太阳已经升到河谷上方。温暖的阳光正斜照在岩石上,辉映着河面。 五只猫正从河谷顶上跑下来,开心地喊叫着顺着小径往下冲。看到叶星,比利风停下脚步,摆摆尾巴:“我们来了!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叶星感觉心突然沉到了脚掌下。 我该怎样对他们说? 她在狭窄的小径上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走过崖壁,向比利风和其他的猫走去。还没走到他们身边,樱尾已经从日光武士们下面几条尾巴远的武士巢穴中伸出头来。 “你们来得太晚了!”玳瑁色母猫宣布说,“我们昨晚就进攻了,还取得了全面胜利!” 叶星心里一紧。 如果我有机会解释,我会说得更有策略一些! “什么?”乌木掌弓起背,愤怒地嘶鸣一声,“你们没通知我们?” 就连向来温柔可爱的斑爪看上去也和老师一样愤怒。 哈维月和麦吉弗愤慨地对视了一眼。“哼,我早该想到会这样!”哈维月恨恨地说。 “是啊,我还让我的两脚兽给我多吃了些食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麦吉弗附和道。 “对不起。”叶星说着走到比利风身边,“到河边去,我向你们解释。” 更多的猫从自己的巢穴中走出来。叶星带路向河谷中走去,在水边找到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以便坐下来和日光武士们好好谈谈。当他们围拢到她身边时,她看到他们满脸敌意,毛发都竖了起来。然后,她看到锐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心里很是感激。但是,她还看到樱尾、雀毛和黄蜂须也跟着锐掌坐下来时,心里就不那么欣慰了。 族群中严重分歧的两派现在都在这里,但愿是我多心了。 叶星还没来得及开口,乌木掌便脱口而出:“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们竟然没让我们去!我们把一切策划得那么周密。” “对,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参加?”哈维月逼问道。 “对不起。”叶星开口说,她心里非常同情宠物猫们,不知道怎样给自己找到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理由,“这次进攻必须是在一个明亮的夜晚。昨晚,云散开之后——” “对。”锐掌插话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这么好的机会。” 比利风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抽抽耳朵,什么也没说。叶星尴尬万分,浑身刺痛起来。她可以看出,今晚一定与昨晚一样晴朗,他们完全可以等到宠物猫一起参战的。 但我们昨晚并不知道这点啊。 “你们自己最清楚,你们这些宠物猫两边都想占着。”雀毛说道,还走上前来,挑战地抻长脖子,“你们白天在族群中度过,晚上又跑回两脚兽巢穴去争宠,睡柔软的床。” “你们不应该这样。”樱尾赞同说,“火星在这里的时候,要求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我们就做出了选择。” “但火星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哈维月指出,并扭头怒视着雀毛和他妹妹。 “武士守则没有改变。”雀毛反驳说,“如果你们想参加任何事情,必须是正式的族猫。” 乌木掌跳起来,急速地甩动尾巴,逼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是正式的族猫?” “你自己说吧。”雀毛咆哮道,“正式的族猫吃两脚兽的食物吗?正式的族猫围着两脚兽打转,祈求被抚摸吗?” 叶星一直害怕的争吵终于爆发了。她心里翻腾起来。更多的族猫围上来,更多双眼睛怒视着日光武士。 “这不对。”比利风说,他比其他的日光武士更冷静,但声音中也有一股怒气,“我们共同训练狩猎,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时,你们就不想要我们了。你们没让我们参加家鼠之战,这次又把我们排除在外。” “我们没有你们,同样做得很好。谢了!”樱尾反唇相讥。 叶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锐掌已经站到两只剑拔弩张的猫中间。 “够了。”他吼道,“战斗已经发生并且结束,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又补充说:“下次我们准备做什么事情时,你们宠物猫最好多费点心,一直留在这里。” 雀毛满意地眨眨眼睛。但是,锐掌话里包含的歧视意味让叶星感到惊骇。他几乎是在故意让河谷猫与日光武士为敌。 他不会是想让全族群的猫把他们赶出去吧?那会让族群永远分裂的! 叶星抬起脚掌,再次说:“我们为发生的一切表示歉意。我们做出了当时看来正确的决定。现在,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看到锐掌正怒视着她,仿佛她的道歉是软弱的表现。 我的族群我做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早就过了组建狩猎队的时间了。”她严厉地对锐掌说,“或者,我们要在这河谷中坐上一整天?” 族猫们还在嘟哝着。副族长将他们分成不同的狩猎队。叶星猜想,他们心中这种不和的感觉很长时间才会被忘掉。不过,至少锐掌还是将所有的宠物猫派到第一批出发的狩猎队中间去了,只是没让他们带队。 “花瓣鼻,你和黄蜂须可以带上学徒,对他们进行狩猎训练。”他命令道,“乌木掌、斑爪,你们和他们一起去。比利风,你也去。”他停顿一会儿之后,又问:“怎么没看到嗅爪?” 比利风摇摇头,回答说:“我今天早上来这里时去过他的巢穴,但到处都是关起来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已经落下很多训练课了。”锐掌说。 叶星不知道比利风是否会对这含沙射影的批评心生芥蒂。但是,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只是赞同地点点头:“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让他补上。” “那你可别忘了。”锐掌说。 花瓣鼻带领她的狩猎队走上通往悬崖顶的小径。叶星犹豫片刻之后,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去。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过学徒训练了,但她更想看的是,在今天早上紧张的冲突之后,正式的族群猫会怎样与日光武士合作。 当叶星爬上悬崖顶时,看到花瓣鼻正率领狩猎队向最近的灌木丛走去,几乎看不到学徒们在深草中的身影。叶星跑过去时,听到薄荷爪炫耀地抬高了声音。 “我们把那只老两脚兽吓惨了!你们真该去看看的。” “还应该听听我们的怒吼。”鼠尾爪补充说,“我们那么大声地号叫,竟然没把你们给叫醒,我都觉得吃惊!” 叶星不禁一愣。难道这些学徒根本没意识到不该再自吹自擂、唠叨战斗的事,嘲弄日光武士吗?乌木掌的尾巴尖正愤怒地向两边甩动,斑爪看上去闷闷不乐,比利风开口准备说话,但想想又把嘴闭上了。 “你们宠物猫真的白白错过了一次难得的战斗机会!”薄荷爪继续说。 叶星的脚掌痒痒起来,很想走上去干涉,又想到教诲学徒是老师的职责。但让她吃惊的是,花瓣鼻和黄蜂须什么也没说。他们可能与学徒的感觉一样,她想,于是把要说的话强咽了回去。 “这个狩猎队太大了。”她说着走到其他猫身边,“比利风,你何不跟我走?还有你们,乌木掌和斑爪。” “好主意。”比利风立即回应道,绿色的眼睛中闪出会意的光芒。 叶星看到,比利风说话的时候,薄荷爪和鼠尾爪交换了一下眼神,两只小猫的眼睛都在放光。 现在,他们又有什么问题了? 她心里纳闷。但两个学徒都没说什么。 花瓣鼻点头回应叶星的建议,把剩下的狩猎队成员带进灌木丛深处。叶星转身走上另一条路,顺着悬崖顶向两脚兽地盘的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跟在她身后的日光武士们舒了一口气。她黯然神伤,不知道她的族猫们是否能学会团结协作。 他们快走到一大片灌木和浓密的丛林边时,她开口说:“就到这里。今天,我们训练集体狩猎的方式。如果我们合作,大家都可以做得更好。我们——” 她打住话头。回声之歌叼着一束药草从浓密的蕨类植物茎秆中钻出来。看到叶星在带领狩猎队,巫医眨眨眼,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她向族长走过来。 她把药草放下,说:“我能和你说句话吗?” “当然。”叶星看看比利风,“你先带领其他的猫进入灌木丛,看看你们能找到什么。” 比利风会意地抽抽耳朵,消失在灌木下,乌木掌和斑爪紧随其后。叶星注意到,斑爪遗憾地回头看了回声之歌一眼,才钻进蕨类植物中。 “什么事?”叶星催问道。她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估计回声之歌会再次提出收学徒的问题。 “你真的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吗?”回声之歌询问道。叶星诧异地眨眨眼。巫医继续说:“我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争执。但你这样把日光武士和其他的族猫分开,并不能解决问题。” 叶星当时没注意到河边都有哪些猫,但显然回声之歌已经知道了争执的事。“我还有别的办法吗?”她不服气地说,“难道要等着他们互相撕扯,把耳朵抓下来?” “我也不知道。”回声之歌承认说,“但是,你这样把猫群分开,无助于缓和族群里的紧张气氛,最后情况还会变得更糟。” 叶星不情愿地想,回声之歌说得对。“那该怎么办?我不想拒绝任何一只猫,但允许日光武士——好吧,是宠物猫——加入族群显然没起到很好的作用。”她低下头,仿佛感觉乌云滚滚而来,就要遮蔽天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火星是否该让我当天族族长。” “你可真是个鼠脑袋。”回声之歌没好气地说,“是星族选择你当族长的,而不是火星。而且我知道,族群中没有任何猫可以比你做得更好。但叶星,你——”她没继续说下去。 叶星不知道这只年轻母猫要说什么,于是催促道:“继续说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回声之歌摇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是——叶星,留意你自己的感受。就这样。” 说罢,回声之歌叼起药草,向小径顶端走去,留下族长茫然看着她的背影。 留意自己的感受?她是什么意思啊? 第24章 恐惧 “你什么意思?两脚兽把珀西带走了?”斯迪克用爪子抓挠着两脚兽小巷地面上的硬石头,惊愕地问。 由于恐惧和沮丧,白雪的耳朵平伏在头顶上。“他跑得不够快,它们就抓住他了!”她哀号道。 短尾上气不接下气地和黑煤一起跑过来,站到科拉和白雪旁边,说:“对不起!我们无法阻止他们。” 黑煤脖子上的毛竖着,龇牙咧嘴地宣布说:“这意味着战争!” 科拉点点头:“如果有谁认为我们会和两脚兽和平共处,那他就是鼠脑袋。它们是我们的敌人!” 斯迪克眯起眼睛,咆哮道:“这不是两脚兽的问题。这都是道奇造成的。” “你什么意思?”短尾说。 斯迪克向他们讲了他碰到斯基普和米莎在两脚兽花园里折磨宠物兔的事。他又想起了那个噩梦,不禁颤抖起来。在梦中,他脚掌上沾满了鲜血和兔毛:“两脚兽不会允许猫袭击它们的兔子。我想,这一切都是道奇设下的圈套,他想利用两脚兽把我们赶出去。” “但我们就不为扞卫家园而战了吗?”黑煤嘶声说道,并用爪子狂怒地抓挠着小巷地面上光滑的灰色石头。 “当然要。”斯迪克回答,“但不是和两脚兽战斗。我们要打击的是道奇和他的追随者。” “我要把他们的皮撕破。”黑煤怒吼道,“我要——”他突然打住话头,“呃,红毛呢?两脚兽也把她带走了吗?” “红毛没事。”斯迪克说,“她逃走了。”同伴们还没来得及提出更多的问题,他又继续说:“我们该怎样袭击道奇和他的猫呢?你们有什么主意?” 其他的猫面面相觑。 “如果我们知道他们睡觉的地方,会更好办一些。”短尾说。 “但我们不知道。”科拉说。 斯迪克这时才意识到道奇有多聪明。他已经占据了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狩猎的地方,却又没让他们抓住任何把柄。 这只吃鸦食的泼皮猫总是先我们一步。 “那我们就把他们找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想等到红毛回来吗?”科拉问。 “不!”斯迪克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回来,“我们不需要她。” 他的同伴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然后才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白雪向红毛消失的方向走去时,斯迪克命令道:“不,我去那边。你翻过那堵墙,去搜两脚兽巢穴后面的地方。” “好的。”白雪显然很吃惊,但没有争辩,而是跳上墙头,消失在墙那边。 斯迪克循着自己的脚步向他先前碰到红毛的地方走去时,满心内疚。他不能告诉其他的猫,他的女儿已经背叛大家。 她一定是把我们睡觉的地方告诉了哈雷,不知不觉中帮助道奇制订了这个两脚兽的搜捕计划。 走到先前碰到红毛和哈雷的那座破烂两脚兽巢穴时,斯迪克闻出了女儿的气味并追踪到下一个转角处。他厌恶地注意到,她的气味已经和哈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他爬上一片低矮的倾斜屋顶,跳落到另一条小巷里,正要循着气味重新开始追踪,突然听到身后响起雷鸣般的脚步声。 斯迪克呆住了,然后转身,看到短尾正从小巷里跑过来。 棕色公猫在斯迪克面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我不能让你这样独自四处走。这简直太疯狂了!” “我没事。”斯迪克吼道,“你的脚步声这么大,连没有耳朵的狐狸都能听见你来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向前走去,却意识到短尾一步不落地跟了上来。 “我说过了,我没事!” 短尾重新停下脚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斯迪克,说:“我和你认识太久了,老朋友,说吧,出什么事了?” 斯迪克无法正视他的目光。“是红毛。”他嘀咕道,并把头转开了,“我……我想,是她把我们出卖给道奇的。” 尽管他没看着短尾,但听到朋友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我不相信!”短尾抗议说,“红毛永远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嗯,也许她会。她的母亲也不够忠诚,不是吗?” 短尾狂怒地嘶鸣道:“你非常清楚绒毛为什么那样做!红毛可能和她母亲一样骄傲和固执,但她身上也有父亲的基因!”他又更轻柔地补充说,“你也一直为女儿头脑清醒而感到自豪。”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头脑清醒。”斯迪克嘀咕道,“她一直——” 他打住话头,因为他看到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一丛孤零零的灌木下,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那丛灌木的根扎进一块破裂的铺路石下的地面。斯迪克跑到那从灌木前,停顿片刻,嗅嗅空气。 敌人! 他从缠绕的树枝间钻过去,看到一只银黑相间的母猫正蹲伏在树枝和墙壁之间,他跳上去,一口咬住她的后颈。 “这里有一个道奇的喽啰。”他咬着母猫的皮毛,把她拖到外面,含糊不清地说。 母猫看上去已经吓得不敢挣扎。“我——我叫洋葱。”她结结巴巴地说。 “嘿,不要对她动粗。”短尾抗议道,并向他们走过来。 斯迪克没理会他。他把爪子伸出来,直到感觉它们刺进母猫皮毛下的皮肤:“道奇在哪里?快说!” 洋葱张开嘴,但只发出了呜咽的声音。斯迪克这才意识到,他还死死咬着她的脖子。他将牙齿松开一点儿。但脖子上的压力刚一消失,洋葱便向后一拱,试图摆脱他。斯迪克立即将她按到地上,把全身的重量压到她身上。然后,他把脸凑到她的脸跟前。当他看到她那双绿眼睛中的恐惧神色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他抬起一只脚掌,准备用爪子划破她的喉咙。 “斯迪克,不要!”短尾将斯迪克那只抬起的脚掌推到一边,“你在干什么?你不能杀她!” “不,我能!”斯迪克啐道,“但我不会。泼皮猫,告诉我道奇在哪里。” 那只母猫吓得呼吸急促起来。斯迪克可以感觉到,他爪子下的那颗心脏正在狂跳着。 “他在小河边。”她口齿不清地说,“就在两脚兽巢穴后面。他睡在一些旧箱子里……放我走吧,求求你!” 斯迪克心中升腾起一层红色狂雾。他伸缩着爪尖,很想把它们插入洋葱的皮肉中。 “斯迪克!”短尾的声音冲破狂雾,飘进他的耳朵里,“她已经说了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情。让她走吧。” 同伴的声音中有一种严肃的意味,不容斯迪克忽视。渐渐地,那层雾消散了,他缩回爪子,抬起脚掌,放开洋葱。洋葱立即顺着小巷逃走了,尾巴高高扬在身后。她刚一消失,斯迪克便转身向小河的方向走去。 “斯迪克,等等!”短尾挡住朋友的去路,“你要做什么?你不能独自去进攻他。” 斯迪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果这只棕色公猫再挡他的道,他很快就会伸出爪子,向朋友发起进攻。 “这已经变成你的私事了吗?”短尾紧盯着他,逼问道,“是因为红毛吗?”看到斯迪克没回答,他继续说:“你知道的,道奇不可能把红毛偷走。她不是一只无知的猫,她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我知道。”斯迪克怒吼道。 如果她已经加入道奇的猫群,也是因为她自己想那样做。 “那这可能就是一场你无法赢得的战斗。”短尾警告说,“你还是把精力集中到我们真正面临的危险上吧,想想怎样保证我们的安全,扞卫我们狩猎的权利。”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把其他的猫召集回来战斗。” 短尾眨眨眼:“你说什么?万一这意味着要与红毛作战呢?” “那也要打。”斯迪克严肃地回答说。 短尾瞪着他:“你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做。”斯迪克没有回答。几个心跳之后,短尾继续说道:“你应该去和绒毛谈谈。她可能知道红毛在干什么,能在为时已晚之前让红毛改变主意。” 斯迪克盯着同伴:“对我来说,绒毛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短尾勇敢地直视着同伴,比斯迪克预料的更加勇敢,“她从来就没死,你每次看到红毛都会想起她。”他上前一步,和斯迪克鼻子碰鼻子,“她是你女儿的母亲,斯迪克。去找她吧,寻求她的帮助。她可能是你救红毛的唯一机会。” 第25章 鸡蛋 当嗅爪跟在比利风身后走下小径时,叶星抬起脚掌招呼学徒:“嗅爪!真高兴又见到你了。” 两脚兽巢穴之战已经过去几天了,但叶星仍然感到族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此刻,她正站在岩石堆下,猫儿们在她身边团团转,锐掌在组织狩猎队。清晨的薄雾仍然在河面上缭绕,不肯散去,空气潮湿,预示着不久就会下雨。 “乌木掌,你率领一支狩猎队吧。”锐掌说,“当然,带上斑爪,还有……嗯……跳火和雀毛。” 听到锐掌让日光武士率领狩猎队,叶星又惊又喜。接着,她又纳闷起来,不知道副族长是否有什么隐藏的动机。雀毛是族群中最优秀的狩猎猫之一,一直对宠物猫颇有微词。锐掌是否希望乌木掌失败,然后雀毛顺理成章地接管狩猎队?叶星把目光停留在副族长身上,看着他闪亮的姜黄色皮毛和明亮的绿眼睛。 我知道他是位不错的副族长,但就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他是否想把事情搅乱! 嗅爪一来到小径尽头,便向叶星走过去:“回来的感觉真好。我真的非常想念族群。” 叶星点点头:“我们也想你。你已经好了吗?” “已经好了。我——”嗅爪停下来开始咳嗽。叶星惊慌地看着他。嗅爪缓过气来之后,安慰她说:“不,我还没有真的痊愈。但我等不及了,想重新开始训练。”他又忍住另一声咳嗽,补充说:“不过,我不能整天留在这里,不然我的两脚兽会很担心的。” 叶星能从他眼中看出他对他的两脚兽的尊重和爱,心里突然刺痛起来,她很想知道与两脚兽共同生活是什么滋味。那些指责日光武士选择舒适生活方式的族群猫可能都错了。宠物猫和他们的两脚兽之间有真正的感情。 我们希望他们放弃这些是错误的吗? 嗅爪疾步向比利风走去。比利风正等着锐掌给他分派任务。叶星看着狩猎队出发时,突然听到一声兴奋的尖叫。她转过身去,看到闲蕨的幼崽们正向苜蓿尾走去。苜蓿尾正躺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上,一只脚掌保护性地放在胀鼓鼓的肚子上。 “那只两脚兽超大!”小荨麻尖声说,“我们必须把它吓跑,不然它会袭击营地的。” “我要当锐掌!”小梅子宣布说,“我要率领战斗队!” “但我想当锐掌!”小兔子向姐姐冲过去,将她撞翻在地,“不管怎么说,你是母猫,鼠脑袋。你不能当锐掌。” “我能。”小梅子嘀咕道,然后,她突然一甩尾巴,改变了主意,“那好,我来当科拉。” “我当斯迪克!”小溪宣布说,“他是一名伟大的武士。你呢,小荨麻?” “我当比利风。”小荨麻说,“他知道有关战斗的一切。” “你不能当比利风。”小梅子轻蔑地盯着哥哥,“他不是正式的武士。” “对,他是宠物猫。”小兔子不屑地甩甩尾巴,表示赞同。 “他甚至没参加过战斗。”小溪指出,“因此,你不能当他。” 叶星越听越觉得不安。 难道幼崽们已经忘记比利风是怎样教他们的?甚至连幼崽也被日光武士和正式族猫之间的紧张气氛感染了? “我不在乎!”小荨麻勇敢地为自己辩护,“我仍然想当比利风。” “那你自己去当吧。”小梅子说着推了哥哥一把,“如果你想当宠物猫,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玩。” 说罢,她转身背对着小荨麻,轻快地从岩石上跑过,向小兔子和小溪跑去。那两只幼崽正要重新往苜蓿尾身上爬。 小荨麻看了一会儿,然后抽抽耳朵说:“好吧,那我当雀毛。”他向弟弟妹妹跑过去,在小溪身边摆出蹲伏姿势。 叶星看着看着,渐渐意识到有一只猫正站在她身边。她转过头去,看到是比利风。当她意识到他一定听到了幼崽们说的每个字时,尴尬极了。“我——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说。 比利风耸耸肩,小声说:“他们说得没错,我没参加过战斗。” 叶星听出了他镇静语气下的弦外之音,心里一紧。她不想和比利风吵架。 让她欣慰的是,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没再说战斗的事。“我要带一支狩猎队。还有嗅爪和樱尾。”他告诉她,“锐掌认为你可能希望加入我们。” “那太好了。”一想到要和比利风及其他的猫一起狩猎,叶星便兴奋得脚掌刺痛起来。 我待在营地的时间太多了, 她想, 因此我看到的全都是不好的事。 那支幼崽战斗队继续发起进攻时,苜蓿尾惊得尖叫起来。叶星让闲蕨去拯救她的同巢伙伴,自己则跟在比利风身后走上通往树林的小径。嗅爪和樱尾走在最后。 “鼠脑袋,捕鸟和捕松鼠的方法不一样。”樱尾告诉学徒,“它们有翅膀。” “嗯,但它们都藏在树上。”嗅爪争辩道,“因此,我跳起来,把它们赶到树枝上,这办法对它们很管用。” “也许吧。”樱尾不情愿地承认说,叶星高兴地发现,她听上去不仅不像平时和学徒说话那样颐指气使,也没有不公正地对待她的日光武士族猫了,“不过,你向它们扑过去时,必须非常小心。” 叶星让他们继续争论,自己加快脚步走到比利风身边。“我真的对战斗的事十分抱歉。”她低声说,“我们应该等你们的。我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将来,我们——” “我明白你为什么那样做。”比利风打断她的话,“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你。”他停顿片刻,嗅嗅空气,又补充说:“我知道,我们的地位很奇特,脚踏两个世界。也许是时候了,我们都该做出选择了。” 叶星发现,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万一他决定回到他的两脚兽身边去呢? “你将怎样选择?”她轻声问道。 比利风叹息一声,回答说:“这很难。”他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一只微小的甲虫爬到离他鼻子一只鼠身长的一根草茎上。“我爱我的两脚兽,它们对我很好。我知道,它们能让我生活得比一直在族群里更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用热烈的目光看着叶星,喃喃说道,“但是,我永远无法离开你。” 叶星的心跳得更快了。森林在她眼前幻化成一团绿色和金色混杂的景象。“我也永远不想让你离开。”她喘息着说。 她的口鼻和比利风的口鼻贴到一起。她感觉到她的尾巴正和他的缠在一起。 “停!” 听到樱尾的怒吼声,叶星向后跳去。比利风也从她身边跳开,惊愕地睁大眼睛,身上的毛开始自卫地蓬松起来。但是,叶星看到那只玳瑁色母猫正在深草中,背对着他们。樱尾正与一只看上去面熟的奶油色公猫说话。原来是那只曾被他们抓到在边界上狩猎的猫!他正蹲伏在一丛孤零零的灌木的阴影中,离营地的距离比叶星上次看到他时近得多。 嗅爪从蕨类植物中走到那只独行猫面前,厉声说:“你到我们领地上来干什么?你没闻到边界气味标记吗?” 那只公猫把耳朵伏到头顶上,翻着白眼。 “嗅爪,退后一点儿。”叶星命令道。她又对那只公猫补充说:“但他说得对。我们已经给过你加入天族的机会,可你拒绝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待在我们领地以外。” 独行猫尴尬地低下头。“我知道。”他说,“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们还要我,我想加入你们的族群。我叫鸡蛋。” “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比利风走到叶星身边,绿色的眼睛中仍然有些怀疑,“这有点儿突然,不是吗?” 鸡蛋急速眨巴着眼睛,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比利风的问题。叶星的脚掌刺痛起来,她不想用盘问的方式把一只可能成为新武士的猫吓跑。毕竟,她已经见识过这只猫是怎样在树上行动的,他天生就具有狩猎本领。 “如果你能向天族证明你的忠诚,那个邀请仍然有效。”她告诉鸡蛋。 “当然可以。”鸡蛋的蓝眼睛急切地闪亮起来,“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 叶星转向比利风:“你能接着率领狩猎队吗?我要带鸡蛋回营地。” 比利风又不安地看了鸡蛋一眼,显得有点儿犹豫不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回去。” 一想到比利风想要保护她,叶星便感到一股暖流从全身流过,但她的脚掌却想抗议。 我是族长,我不需要保护! “我没事。”她轻快地说。然后,她又更温柔地补充说:“我们回头再见,也许可以再次一起狩猎?” 她说话的时候,看到樱尾和嗅爪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又尴尬起来,不想等到比利风回答了。“走吧。”她命令鸡蛋,并一甩尾巴,“走这边。” 他们向河谷走去时,叶星注意到,鸡蛋有些神经质,每次听到灌木丛中有沙沙声,他都会跳起来。他几乎和泼牙一样容易受到惊吓。 也许他也被两脚兽伤害过? “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决定加入我们了呢?”她问,并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威胁性。 “嗯……呃……这样比较合情合理。”鸡蛋结结巴巴地说,听上去仿佛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小径顶端,叶星没有机会再问他任何问题了。鸡蛋跟在她身后从小径上往下走。叶星偶然回头张望,发现鸡蛋看到繁忙的营地时,饶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睛:苔藓毛和坦格尔正在一块岩石上梳洗自己;微云和岩荫正把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其他的猫聚集在锐掌周围,锐掌正在组织更多的狩猎队。 等叶星和鸡蛋走到河谷底部时,锐掌正带着花瓣鼻、黄蜂须及他们的学徒向训练地走去。叶星向他走过去时,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这是鸡蛋。”叶星宣布说,“他已经决定加入天族。鸡蛋,这是锐掌,天族副族长。” 鸡蛋礼貌地点点头。 “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锐掌的绿眼睛在放光,“我们正要进行战斗训练。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鸡蛋的尾巴竖到空中:“太好了!” “那就走吧。”锐掌带路向河谷上游走去。 叶星正要跟上去,锐掌回过头来,抽抽胡须,示意她不用跟着去:“我们没事的,谢谢。” 叶星身上的毛本来就要竖起来了,爪子也烦躁地伸缩着。 我还是族长吗?或者,锐掌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 然后,叶星又想到,副族长可能只是不想让她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完全有能力上好训练课。 我觉得可以请锐掌做鸡蛋的老师, 她转身向自己的巢穴走去。 我知道鸡蛋已经不止六个月大了,但他仍然需要经历当学徒的过程,学习天族猫应该掌握的所有知识。 尽管空中已经有雨滴开始落下来,但她走回洞穴时仍然感觉很温暖。她很高兴能为天族补充如此有前途的新生力量,尤其是因为鸡蛋继承了天族猫强健的体格和跳跃本领。叶星扫视着营地,看到苔藓毛和坦格尔在雨中梳洗了一会儿皮毛,又叼起一只新鲜猎物,然后迈着沉重缓慢的步伐走回他们的洞穴;回声之歌正叼着满嘴药草回来;闲蕨试图把她的幼崽们赶回育婴室,幼崽们高声抗议着。 还有,比利风很快就要回来了……如果他决定长期在这里生活,一切就完美了。 第26章 偏爱 叶星在自己的巢穴里打着瞌睡,一直到正午。阵雨已经停了,天空清澈如洗,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岩石上的雨水,冒出阵阵热气。叶星低头看着河谷,看到大多数猫已经狩猎归来。锐掌和鸡蛋正坐在新鲜猎物堆附近,边吃东西边聊天,两只脑袋凑得很近。斯迪克和科拉也和他们坐在一起。 鸡蛋好像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叶星想。 她轻盈地从小径上跑下河谷,跳上岩石堆,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大多数族猫本来就已经到场。他们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岩石顶上的叶星。坦格尔和苔藓毛出现在他们的洞口,身上的皮毛睡得乱糟糟的。回声之歌从她的洞穴中走了过来。 “我们有新族猫了。”叶星宣布说,并用耳朵指指锐掌身旁的鸡蛋,“鸡蛋已经决定加入我们,今天他将成为学徒。”她用尾巴示意鸡蛋上前。鸡蛋独自走上去,站在岩石堆脚下。“从今天开始,”她继续说,“这个学徒叫鸡蛋爪。锐掌,你是一位勇敢善战、本领高强的武士,我知道,你会将这些优良的素质传授给你的学徒。” 对于被任命为鸡蛋的老师,锐掌并未表现出吃惊。他向叶星点点头,然后向鸡蛋走过去,和他碰了碰鼻子。 “鸡蛋爪!鸡蛋爪!”族猫欢呼起来,簇拥到新学徒周围,向他表示祝贺。雀毛和岩荫看上去特别开心,他们挤到鸡蛋身边,把口鼻埋进他肩上的皮毛中。 叶星看到比利风站在猫群外沿,他已经欢呼了鸡蛋的学徒名以示欢迎,但他看上去仍然有些怀疑。叶星提醒自己找机会问问他在担心什么。 欢呼声停止之后,鸡蛋抬头看着站在岩石堆上的叶星。“呃……叶星,鸡蛋爪这个名字很好,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叫鸡蛋。斯迪克说,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没改名字。” 叶星的尾巴尖抽动起来。她不喜欢斯迪克和其他的新族猫不看重武士名号的方式,更不喜欢他们还在族群中散播自己的想法。 名号很重要,它是我们武士身份的象征。 族猫们都默默地紧张等待着族长做出决定。鸡蛋则一直仰望着她,还开心地眨着眼睛,仿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叶星竭力掩饰自己的愤怒。没必要在鸡蛋刚开始学徒生活的时候就让他心生反感。 也许,等他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愿意接受武士名号。 于是,她平静地回答说:“如果你想这样,那就这样吧。”她还欣慰地看到,没有任何族猫表示反对。不过,她看到嗅爪侧身对比利风说了句什么,并听到了年轻猫的话:“我认为,鸡蛋应该为自己的学徒名感到自豪!” 叶星感觉脚掌痒痒起来。当她看到围在锐掌和鸡蛋周围的其他猫已经散开时,便从岩石堆上跳下来,向他们走去。“我今天上午没能完成狩猎。”她说,“你们想现在和我一起出去吗?乌木掌,你和斑爪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好主意。”锐掌回答,鸡蛋兴奋地在身前的地面上揉弄着脚掌,“鸡蛋可以了解一下天族是怎样狩猎的。” 叶星向小径尽头走去。闲蕨的幼崽们正在岩石堆脚下打闹,叶星从他们中间穿过,还没走几步远,就听到回声之歌在叫她的名字,便停下等着巫医追上来。 “今天下午斑爪可以帮我找药草吗?”回声之歌喘息着说,“现在巫医巢穴中没有猫。我想补充库存药草,以备苜蓿尾产崽的时候用。” 叶星摇摇头,尽量不去看斑爪急切的眼光。“回声之歌,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她说,“斑爪是乌木掌的学徒,需要履行她的狩猎职责。” “但我也需要学徒。”回声之歌抗议道。她的耳朵沮丧地向脑后放平。 “嗯,好,等闲蕨的幼崽长大后就有了。”叶星建议说,“不会太久的。” “什么?”小梅子突然从地上坐起来,把尾巴从小兔子身下抽出来,“我不想当巫医!” 小荨麻本来正和小溪在尘土中翻滚,此刻也从地上爬起来,说:“我也不想,又臭又恶心!” “还非常无聊!”小兔子补充说。 “我们要当武士。”小溪宣布说,并从地上爬起来,缩回嘴唇,试图做出龇牙咧嘴的凶狠样子,“我要当族长。” “不,你不能,我才是族长!”小梅子向弟弟扑过去。 小溪闪到一边,跑开了。他的同窝手足放声尖叫着追上去。叶星叹息一声。他们都不能成为巫医,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 回声之歌把爪子插进地里,同时用目光扫视着正在听他们说话的族猫。叶星这才意识到回声之歌很生气,因为大多数族猫都听到了她们的争执,只不过都竭力表现出没有听到的样子。 “我们回头再讨论这件事吧。”巫医嘶声说,“我不想耽误你们狩猎。” 看着回声之歌气冲冲地大步走开,叶星几乎绝望了。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 狩猎队走上小径,进入树林时,斑爪一直落在最后。“我本想留下来帮助回声之歌的。”她抱怨说。 “但你不能。”乌木掌听上去既生气又沮丧,叶星也不能责怪她,“你是我的学徒,你需要训练。” “我不想上这种愚蠢的训练课。” 叶星猜测,斑爪并没想让老师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但那只黑毛母猫的耳朵灵着呢。 “我还不想上呢!”乌木掌呵斥道,并用尾巴在学徒的耳朵上猛地抽了一下,“现在,别再抱怨了,精力集中点!” 叶星看到锐掌在翻白眼。“你们俩都需要集中精力。”他说,“如果你们再这样,就会把从这里到两脚兽地盘之间的所有猎物都吓跑的。” 乌木掌猛地甩了一下尾巴,但没说什么。叶星舒了一口气,知道不用自己出面结束这场争执了。于是,她领头向灌木林深处走去,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松鼠气味。 是锐掌先发现那只松鼠的。“在那里。”他低声说,并用耳朵指着前方。松鼠正蹦蹦跳跳地从他们前面的一片空地上跑过。“我们是不是很幸运啊?”他斜眼看着乌木掌,“还有一些猎物没被吓跑。也许它是聋子。鸡蛋,你认为你能捕到它吗?” 鸡蛋双眼放光:“我来试试看。” 斑爪暴躁地抖抖皮毛,嘟哝道:“他刚当上学徒呢!” 鸡蛋摆出蹲伏姿势,开始匍匐前进,利用深草作为掩护。但是,他忘记了检查风向。微风正直接从他身上向松鼠吹过去。突然,那家伙直起身子,向最近的树冲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飞舞。 鸡蛋沮丧地尖叫一声,从草丛中跳出来,冲过空地,从侧面向松鼠包抄过去。但他还在松鼠后面几步远时,松鼠就已经跑到树下,开始爬树。鸡蛋飞身一跃,跳上树干,抢在松鼠爬到树枝中的安全地带之前,一口咬住它的尾巴。鸡蛋和松鼠同时落到地上。松鼠狂乱地挣扎片刻,就瘫软下来。 鸡蛋站起来,猎物在他下巴下晃荡。“这样还行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棒极了!”锐掌宣布说,并走过去嗅了嗅那只松鼠。 叶星注意到,乌木掌也在赞许地点头,斑爪敬佩地睁大眼睛,已经忘记自己刚才的不满。 “干得好!”叶星说着走到树下,站在鸡蛋旁边,“但下次记住先检测风向。如果你从那边绕过来,你的气味就不会被吹进猎物的鼻子里,你就不用像那样去追它了。” 鸡蛋的眼中仍然闪动着胜利的光芒。“我会记住的。”他保证说,并把松鼠放在叶星脚掌边。 “我们捕到猎物后,都先把它埋起来。”锐掌解释说,并用后掌飞快刨动着树下的松软地面,“然后,等我们捕到足够多的猎物,准备回营地时,我们再回来拿它。” 当锐掌把松鼠扔进他刨出的那个洞中,开始刨泥土盖住它时,斑爪兴奋地悄悄说道:“我看到了一只鸽子!我能去抓它吗?” 乌木掌点点头。学徒滑动着脚步,悄悄走到灌木下。叶星看到那只鸽子了:一只肥美的大鸟,正在旁边一棵橡树的树根中啄食。斑爪小心翼翼地绕过空地,从正确的方向靠近它。叶星猜想,她一定非常急切地想抓到自己的猎物,以证明她不比鸡蛋差。 锐掌盖好松鼠,又把一枚山毛榉果壳扔在那里作为记号。与此同时,叶星看到斑爪正从橡树边一丛浓密的蕨类植物中探头张望。但是,什么东西惊动了鸽子。它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到一根树枝上。 “真倒霉!”乌木掌说。 但是,斑爪没有放弃。她从蕨类植物中钻出来,绷紧肌肉,从鸽子的背面跳到树上。尽管叶星认为她不可能惊动那只鸟,但她还没爬到近得可以突袭鸽子的地方时,它已经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斑爪又是轻盈地一跃,从一根树枝末端跳到那棵树的树杈上。 “走吧。”叶星用尾巴招呼狩猎队,“我们过去看看。” 斑爪正慢慢地向鸽子靠近。看到学徒在树枝间灵巧地移动,叶星兴奋得皮毛刺麻。乌木掌把她训练得很不错。尽管如此,叶星仍然担心斑爪能否自己把猎物杀死。那只鸽子很大,随着斑爪的靠近,它越来越惊慌。叶星担心它随时都会飞走。 “散开。”她悄悄对其他狩猎队成员说,“爬上树,包围鸽子。” 锐掌、鸡蛋和乌木掌向不同方向走去。叶星选择了鸽子最后落脚的那棵树旁边的一棵树。斑爪正在稍高一点的树枝上爬行,向鸽子靠拢。 叶星刚开始爬树,一声惊恐的叫声打破了树林里的寂静:“当心!离开那里!” 那只鸽子飞走了,消失在更远的树丛中。“老鼠屎!”斑爪愤怒地盯着飞走的鸽子,大声喊道。 叶星落到地上,看到鸡蛋正从另一边跑过来,嘴里还在高声哀号着。正当乌木掌准备跳到一棵倒在地上的树干上时,他一头撞到她身上,把她从树干上撞了下来。“有狐狸!有狐狸!”他尖叫道。 “让开!”乌木掌愤怒地啐道,并把鸡蛋推开,站稳脚跟。 叶星嗅嗅空气,闻到了几条尾巴的距离之外的天族边界气味标记。没错,还有一股浓烈的小狐狸气味。 “你怎么知道的?”她走过去问鸡蛋。此刻,学徒已经在草丛中蹲伏下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鸡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强迫身上的毛平伏下来。“我的巢穴就在那棵树的另一边。”他解释说,“至少,狐狸来之前是在那里。” 叶星满脸忧虑地点点头。“谢谢你警告我们。”她说,“我们不想让狐狸进入我们的领地。我们必须组织一个战斗队,把它找出来。如果有必要,就把它赶出去。” “没必要。”锐掌走到她身边,安慰她说,“狐狸现在已经走了。” “你知道它的存在?”叶星不悦地问,“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锐掌耸耸肩:“没有必要。我知道,它行走的路线本来就是远离我们领地的。” 叶星惊异的是,鸡蛋站到她和副族长中间,用那双不安的蓝眼睛看着他的老师:“你可不是那样告诉我的!你说那只狐狸已经来这里定居了,如果我独自待在这里,会不安全。” 叶星顿时怀疑起来。“他什么时候说的?”她问鸡蛋。 “几天前,他来找我,警告我狐狸来了。”鸡蛋迷惑不解地回答说,“他说得对,是吗?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我加入族群,狐狸就不会伤害我了。” 叶星的怀疑已经得到证实。 锐掌骗了我!他还用危险的狐狸骗了鸡蛋,只为了让他加入天族。 叶星竭力抑制住震惊和愤怒。她不想让其他猫知道锐掌做过什么。 “狐狸几乎不可能进攻河谷。”她安慰鸡蛋,“即使它们来了,我们也有准备,知道怎样自卫。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太好了!”鸡蛋舒了一口气。 叶星看看乌木掌和斑爪。那名学徒已经从树枝上爬下来,正在嗅着那棵倒树。“狐狸气味已经很陈旧了。”她迷惑地向乌木掌报告说。 她的老师看上去和她一样迷惑。锐掌则站在一旁,绿眼睛里满是挑衅的神情,仿佛正在挑战叶星,看她会不会揭穿他的阴谋。 “乌木掌,”叶星说,“带斑爪和鸡蛋去看看能否找到另一只鸽子。”当副族长正要和其他的狩猎队成员一起离开时,她又补充说:“不,锐掌,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但她一直没说话,等着其他三只猫消失在树林中。锐掌满不在乎地舔舔肩膀上的皮毛,等着她说话。叶星刚一确定其他猫听不到她的话时,便愤怒地转身看着锐掌:“你不能用欺骗的方式来招募族群成员!” 锐掌镇定地迎视着她的目光。“那不是欺骗。这里是有只狐狸,鸡蛋和族猫在一起安全得多。”他又用尾巴指指那只奶油色公猫消失的方向,补充说,“长腿、强健的腰臀部,他显然应该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对。”叶星抽抽耳朵。她不知道她的副族长还向她隐瞒了别的什么秘密。突然间,她想起比利风曾告诉她,锐掌和斯迪克晚上在两脚兽地盘闲逛。难道那也可能是正确的吗? 叶星突然有种被投入冰水的震惊,意识到她已不再相信她的副族长。 “没别的事了吗?”锐掌打断她的沉思,现在,他看上去很开心,仿佛很满意他已成功地为自己开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去追其他的猫了。” 他跑走了。叶星看着他离开,难过地摇着头。他甚至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她愤恨他秘密行事和操纵鸡蛋的方式,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新学徒是天族难得的新生力量。他有天赋,好像学得也很快。 也许鸡蛋是怎样被说服加入我们族群的并不重要,天族理应是他的归宿。 狩猎队往营地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把森林染成了金红色。斑爪很高兴自己设法抓到了另一只鸽子,自豪地叼着猎物蹒跚前进。乌木掌叼着两只老鼠,鸡蛋捕到了一只麻雀,锐掌捕到一只乌鸫。 他们就要走到河谷时,叶星放下自己的猎物:两只尖鼠。“锐掌,你能把它们带回去吗?”她问,“我去挖鸡蛋捕的松鼠,然后来追你们。” 锐掌点点头,张嘴咬住那两只猎物。叶星穿过树林,来到锐掌埋松鼠的地方,找到那枚山毛榉果壳开始挖。正当她抖掉新鲜猎物身上的潮湿泥土时,听到灌木下一阵沙沙响。回声之歌出现了,嘴里叼着一束药草。她看上去很疲倦,皮毛凌乱,白色斑纹也脏了。 叶星暗自同情起她来。她先问候回声之歌,然后向她保证说:“我会找只猫帮你的。也许泼牙愿意暂停履行武士职责。” 回声之歌把药草放到地上,大步走上前来。叶星从她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能看出她火气很大。“泼牙从来没对当巫医表现出丝毫兴趣。”她没好气地说,“但斑爪显然想改变学徒身份!” 叶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们不能让日光武士当巫医。”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找到一种可行的方式。”回声之歌争辩道,“又不是说我已经老得骨头嘎吱响了,我还要当很长时间的巫医呢!” 叶星心里一阵温暖,因为她感觉到,她和这名巫医的友谊已经开始恢复了。“好,我太高兴了。”她嘟哝道,并用鼻子轻轻碰碰回声之歌的耳朵。 她叼起松鼠,又开始往营地走。回声之歌也叼起药草,和她并肩前进。走到树林边时,她们看到夕阳下有一根长满草和蕨类植物的树干。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叶星建议说,并放下松鼠。 回声之歌把药草放在新鲜猎物旁边,和叶星一起坐下来,在温暖的阳光中舒展身体,尽情呼吸着灌木下新鲜绿色植物的气息。 “比利风怎么样?”巫医问。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让叶星的脚垫刺痛起来:“他很好。你为什么问这个?” 回声之歌没有迎视她的目光。“我想,你应该清楚。”她伸出脚掌拍打着一根草茎,“已经有猫开始议论了。” “议论什么?”叶星说。 “你和比利风。你们显然很……很亲密。” “他是位好武士!”叶星指出,突然间,她兴奋起来,能够和族猫谈论比利风,这种感觉真好,“我们……我们之间的确有种联系。”她承认说,“他不在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心里很空。他好像和我的感觉一样。” “没错,他是只很好的族猫。”回声之歌表示同意,但眼睛仍然看着那根摇动的草茎,“我们能有他,真的很幸运。但是……叶星,你应该当心,不要对宠物……日光武士表现出偏爱。” “这不是偏爱!”叶星抗议说,“我……我想,比利风和我会成为伴侣。” 她大声说出隐藏在心里的愿望,心跳得更快了。但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回声之歌转头看着她,惊愕地睁大眼睛:“但是你不能!现在正式的武士和日光武士之间关系如此紧张。至少,你和比利风应该等到事态缓和些再说。” 如果可以缓和的话, 叶星想。 可我不想等, 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补充说。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反叛的学徒或急躁的幼崽一样。 “我可以配合。”她简短地对巫医说,“但这不应该对我和比利风有什么影响。” 仿佛叶星什么也没说一样,回声之歌继续说道:“再者,如果你有了幼崽,事情会很难办。我知道你有副族长,还有巫医帮你照料族群,但万一打仗呢?” “谁说过要有幼崽了?”叶星问,“你简直变成鼠脑袋了。现在想那些还为时过早。” “不,不早了。”回声之歌站起来,俯视着叶星,“你必须停止把比利风想象成伴侣。马上停止!你们的使命不同,你的未来关系到整个族群。”她的声音温和下来,那双深邃的绿眼睛中闪出同情的光芒,“这是一条你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第27章 受伤的两脚兽 太阳已经落到河谷地平面以下,将长长的影子投到岩石上。叶星走到新鲜猎物堆边,把松鼠放到其他猎物上面。她和回声之歌谈过之后,心情一直难以平静,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如同尖尖的爪子,在提醒她要担当族长的使命。 她转身走开时,花瓣鼻从正在吃的田鼠上抬起头来。“嗨,叶星。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吃呀?” “不啦,谢谢。”叶星说,“我不饿。” 她注意到,花瓣鼻的眼睛惊异地一闪。“你没事吧?”灰色母猫问。 叶星此刻不想得到族猫的关心,她不耐烦地说:“我当然没事。为什么会有事?” 说罢,叶星大步向通往她洞穴的小径走去,心中庆幸没在营地看到比利风的身影。 但愿他已经和嗅爪一起回到他的两脚兽身边去了。 但是,当她开始从小径上往上爬时,却听到了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的声音:“嗅爪,如果你跳起来的时候这样一扭身,就能把敌人撞得失去平衡。” 叶星向下张望,看到比利风就在河谷下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正在向嗅爪和微云示范一个战斗动作。 “这个动作太棒了。”白色母猫说,“我能试一下吗?” 叶星没再继续看下去。相反,她跳过小径的最后几步,跑进自己的巢穴中,长舒一口气。现在,终于没有其他的猫在她身边了。她满脑子充斥着互相矛盾的想法,心里既有点儿生回声之歌的气,但又害怕巫医说得没错。 我成为比利风的伴侣真的是错误的吗? 她凝视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第一批星族武士已经在树梢上闪亮起来。叶星想起火星解释过,她的祖先们是怎样把她挑选出来作为这个新族群的族长的。 “你告诉了我许多有关星族的事,”她低声喊道,“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愤怒像闪电一般撕扯着她的心,她狂怒地在洞底刮擦着爪子,如果火星在这里,她可能会用它们刺穿他那身火红色的皮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必须永远将族群放在首位,不能先考虑伴侣或幼崽?你有沙风。对我这样的母猫就这样不同吗?你为什么要让我当族长?” 就在说话的同时,叶星也知道自己是不公正的。是星族选择她当族长的,他们还用斑驳的叶影向回声之歌传递了信号。 他们那时一定是相信我会成为最棒的族长, 她想,心底的愤怒渐渐消失了, 我现在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然后,她蜷缩在自己的苔藓窝中,渐渐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迷雾在她身边缭绕,她感觉自己绊倒在岩石上,两边都是高耸的悬崖,石头黑乎乎的。她奋力挣扎,让自己不要惊慌,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梦,但就是无法摆脱那种被困在陌生地方的感觉。 “有猫在吗?”她大声喊道。 没有回答。她只听见水从岩石上滴落下来的回声。 “叶星!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冲破她的梦境。她挣扎着醒过来,看到比利风正站在她的洞口。暮色中,他的轮廓清晰可见。 我一定只睡了一小会儿,但感觉却像睡了几个季节。 “没事。”叶星回答,并东倒西歪地站起来,向他走去。 “我想问你,今晚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去两脚兽地盘。”比利风继续说,“我们可以留意一下,看看锐掌和斯迪克是否会再次去那里。”看到叶星没有立即回答,他又补充说,“再者,暂时离开族群,去别处走走也不错。” 是的,对,那一定很…… 叶星很想表示同意,她很想和比利风并肩在两脚兽地盘的神秘小路上奔跑。如果还能发现锐掌究竟想干什么,也是很有用的。 但是,我不能。我是族长。我不能。 “不。”叶星回答,声音听上去比她预料的更刺耳,“我不能去两脚兽地盘上闲逛。我的族猫需要我留在这里。” 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她也能从比利风的眼中看出他很受伤。“我也是你的族猫。”他指出。 “但你还有两脚兽。”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荆棘一般刺得她喉咙生疼,“对不起,比利风。回家去吧。” 比利风迷惑不解地看着她。“可是,叶星——”他开口说道,但又打住话头。“锐掌和斯迪克怎么办?”他问。 “你怎么如此热衷于指控他们啊?”叶星质疑道,“你这样对待副族长,不够忠诚吧?没有其他的猫说过锐掌和斯迪克晚上会离开河谷。我也不相信锐掌会不事先和我商量就带队出去。” 她说完之后,比利风退到一边,目光冷冷的。“我还以为我对你有点儿重要,不仅仅是另一只族猫那么简单。”他说,“今天在森林里时……但是,你不会因为我是宠物猫而刻意不让自己接近我吧?” 这句话让叶星措手不及,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跟锐掌和雀毛差不多。”比利风继续说,他已经愤怒地蓬松起背上的毛发,“他们瞧不起我们,因为我们既忠于我们的两脚兽,又忠于族群。叶星,我本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我想错了。” 叶星惊愕地看着他。比利风完全理解错了。她根本不是那样想的! 但是,如果比利风这么快就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印象,那我也正好可以离他远点儿。 她立即转过身说:“比利风,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一切都沉静下来。然后,她听到比利风走远了,他的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在小径上方。她很想跑上去追他,叫他回来。但相反,她强迫自己转身向巢穴走去,重新蜷缩到苔藓中间。 她刚闭上眼睛,就发现迷雾又在她周围缭绕起来,她再次被困在微光闪动的黑色悬崖之间。但这次,她能听见有许多猫在前头的什么地方。她走上前去,绕过一块凸出的岩石,发现自己站在一群猫的外围。 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绷紧肌肉,伸出爪子,以防那些陌生的猫进攻她。但甚至没有一只猫看她,他们好像也没闻出她的气味。 猫群中间,一只皮毛上有白色斑纹的灰色公猫站在一块岩石顶上。叶星认出那是云星,脚掌刺痛起来。天族被赶出森林,来到河谷生活时,云星是天族族长。但是,这不是那只皮毛泛着星光的星族武士,而是一只瘦骨嶙峋、精疲力竭的猫。他正看着他的族猫们,眼神绝望。 “我们永远不可能在这里找到新家。”一只猫对他喊道,“我们应该留在森林里,强迫其他的族群把他们的领地分一些给我们。” “你知道的,他们永远不会那样做。”云星反驳说,“他们想让我们消失。他们才不关心我们是否会饿死在这里呢。”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一只灰色母猫粗声粗气地说,她就坐在叶星旁边,叶星看到,她的肚子胀得很大,稀疏毛发下的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我的幼崽随时都有可能诞生。他们需要一个育婴室。我需要新鲜猎物,不然的话,我就没有奶水喂他们。”她的声音渐渐变成哀号,“那样我的幼崽会死的!” “别害怕!”一只浅棕色虎斑母猫跳到岩石上,站到云星身旁,是褐步,天族巫医,“即使在这里,我们的武士祖先也在守护着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叶星睁开眼,眨眨眼睛,看到黎明的曙光已经照进她的洞穴。她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天族猫。他们被迫离开森林,正竭尽全力为自己寻找新家。 “他们来到这里,”她轻声说,“但最后又被赶走了。” 她想起了在梦中看到过的那只浅棕色公猫,以及他永远离开河谷时说过的话:“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我一定就是那些根之一, 叶星认定, 我一定要让天族在未来的岁月里永不离开自己的家。 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又想起她的另一个梦:她和斑叶以及其他的星族猫从森林里冲过去。“抓住这个时刻!”斑叶曾这样告诉她。 这就是那些时刻之一, 叶星认定, 我不能和比利风在一起。为了族群的利益,我必须远离他。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星都在刻意回避比利风。她曾看到他带着嗅爪去训练地,后来又与锐掌、斯迪克和鸡蛋一起出去狩猎。当族猫们都安顿下来,在新鲜猎物堆边进食时,叶星就把自己的猎物带回洞里去吃,避免和他说话。 他们争吵之后的第三天,叶星从她的巢穴走下来,看到锐掌正在岩石堆脚下组建上午的狩猎队,斯迪克站在他旁边,比利风从猫群中挤到副族长跟前。 叶星听到他问:“锐掌,今天我可以加入你的队吗?也许到两脚兽地盘去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看看是否能说服更多的猫加入天族。” 他真的想那样做吗? 叶星感到纳闷。 或者,他是想监视锐掌,看看他究竟在两脚兽地盘上干什么? 但是,锐掌摇摇头:“我们今天去狩猎。我怀疑两脚兽地盘上不会有很多松鼠。再者,我们不需要更多的猫了,族群已经够完整了。” 你说服鸡蛋加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叶星想。她对副族长的怀疑又开始抬头了。她多希望能和比利风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啊。此刻她才意识到,与比利风闹僵不仅让她失去了一个潜在的伴侣,还让她失去了一个明智的朋友,她本来可以指望从他那里得到建议的。 “我准备让你带一支训练巡逻队出去。”锐掌继续对比利风说,“带上乌木掌和斑爪,还可以把斑脚带上。看看你们能不能在那个家鼠堆附近找到什么猎物。已经很久没有猫在那里狩猎了。” 比利风点头同意了,不过看上去很不满。 让叶星意外的是,锐掌转身看着她,说:“你想加入比利风的巡逻队吗?” 叶星无法正视比利风的眼睛。“呃……我不想。”她结结巴巴地说,“樱尾昨天从最远的边界处带回来一只相当肥硕的松鼠。我打算带一个队去那里,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肥松鼠。” 锐掌眼里闪出一丝诧异。叶星感到燥热难耐,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她在找借口。 最后,他终于说:“好吧。你想带哪些猫去?” 叶星回想起比利风曾指责她对日光武士有偏见。 你那样说是不公平的,我要证明给你看! “我带哈维月和麦吉弗去。”她回答说,“我可以把鸡蛋也带去吗?我想看看他的学习进展情况。” “当然可以。”她的副族长回答,并转身去叫雀毛和跳火。 比利风把自己的队员召集起来,向悬崖上走去。叶星环顾四周,寻找哈维月和麦吉弗。他们好像都很吃惊,也很高兴能被选入族长率领的狩猎队之中。 也许我对他们更关心一点,他们就不会那么爱惹麻烦了。 叶星带队向岩石堆走去。两名日光武士紧跟在她身后,鸡蛋兴奋地走在最后。但她还没走近岩石堆,就看到回声之歌急切地向她摆尾巴,便停下脚步,等着巫医追上来。 回声之歌放下嘴里的几片白色枯叶,说:“你们要到河那边的树林里去吗?”叶星点点头。她又说:“你们能帮我在那里找些琉璃苣吗?我需要用它来帮苜蓿尾产崽后催奶。” “当然可以。”叶星回答。 回声之歌拍拍那些叶子:“这就是琉璃苣。这些是最后几片了,而且你们也能看出来,它们已经枯萎了。” 叶星仔细看看那些药草,还认真嗅了嗅它们。然后,她命令狩猎队照着她的样子做一遍。“记住叶子的形状和气味。”她在旁边指点道。随后,她又对回声之歌补充说:“别担心,我们会给你带很多回来。” 其他猫在嗅那些叶子的时候,回声之歌凑到族长跟前,压低声音说:“你关于比利风的决定是正确的。我知道这一定很不容易,但星族会感谢你把族群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叶星感觉毛发开始竖立起来,拼命掩饰着对巫医这番话的反感。 她不知道把比利风当敌人是多么艰难的事! “你们准备好了吗?”她问她的狩猎队成员,然后摆动尾巴示意他们重新上路。 回声之歌说:“谢谢你同意帮我找琉璃苣。”然后,她又压低声音补充说:“但愿哈维月和麦吉弗运气好。也许他们这次终于可以捕到什么猎物了。” 这次,叶星没有掩饰她的愤怒。“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的!”她没好气地说。 回声之歌惊讶地眨了眨眼。叶星感觉有点内疚,但没再说什么,带着狩猎队出发了。 每一只猫都在抱怨!我厌烦透了这个分裂的族群。 回营地的路上,叶星不得不承认,回声之歌对日光武士的看法是正确的。哈维月和麦吉弗共同努力才捕到一只小麻雀,还让一只肥美的兔子逃掉了,因为他们没有认真配合。但是,鸡蛋却表现不凡,捕到了两只松鼠和一只小鸽子。 叶星嘴里叼着她自己捕到的一只乌鸫,对鸡蛋说:“你真的学得很快,已经完全掌握天族的狩猎技巧了。你为加入天族而感到高兴吗?” 鸡蛋急忙点头,由于含着满嘴猎物,他含糊不清地说:“把猎物叼回去放在新鲜猎物堆上的感觉太好了。锐掌的确是个好老师。我已经学会许多战斗动作了!如果那只狐狸回来,它最好当心点儿。”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叶星回答,“但是,你就没想过自己打败一只狐狸吗?” 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正午了。叶星翻过岩石堆后,发现几乎全族群的猫都出来了,正焦急地围在岩石堆脚下。 她把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问:“出什么事了?” 闲蕨挤到她身边,她的幼崽们簇拥在她脚边,破天荒地没有蹦来跳去,阻挡其他猫的路。“小荨麻和小梅子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她解释说,“我们现在都听见了。” 小梅子好奇地大睁着眼睛,尖声说:“真的很奇怪!” 叶星的脚垫开始刺痛起来:“锐掌在哪里?” “他的狩猎队还没回来。”樱尾回答。 “你认为那会是什么声音?”苜蓿尾焦急地说,“是狐狸吗?” 坦格尔不屑地抽抽耳朵:“我从来没听到过发出那种声音的狐狸。” “可能是某种鸟。”黄蜂须说。 “可能是两脚兽的狗吗?”泼牙的黑色毛发已经蓬松起来,眼睛也惊恐地睁大了。 “我想不是。”比利风把尾巴放在年轻猫的肩膀上。 “那就是家鼠!”微云急速地甩动着尾巴说,“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去打它们!” “大家静一静!”叶星摆动着尾巴,让七嘴八舌的族猫安静下来,“让我亲耳听听这声音。” 议论声渐渐消失,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叶星听到一种悠长、怪异的哀号声,是从河谷上游遮挡着训练地的那块凸出岩石那边传来的。 那声音持续不断,全族群的猫都僵在那里。正当那声音渐渐消失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锐掌带着斯迪克和雀毛回来了。 他扫视着族猫,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正想弄清楚。”叶星解释说,“我们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锐掌把头偏向一边:“听上去像两脚兽。” “一定是那只可怕的老两脚兽!”小兔子尖叫道。 “对,它来惩罚我们了!”小梅子上蹿下跳,看上去既兴奋又害怕。 泼牙恐惧地看着幼崽们,身上的毛竖得更高了,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一倍。 “胡说。”苜蓿尾严厉地对幼崽们说,“不要再吓唬大家了。如果是两脚兽,听上去也是只小的,而且它遇到麻烦了。” “我们得去看看。”叶星做出决定,“苜蓿尾、闲蕨,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幼崽。科拉、泼牙和乌木掌负责保卫营地。其他的猫跟我走,但别出声。” 叶星打头阵,天族猫爬上河谷,走过训练地,转过下一道弯。那种哀号声又响起来。由于他们现在已经离得更近,那声音听上去也更大了。 叶星绕过一块大石头,找到了那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只小两脚兽,母的。它正躺在岩石中间,看上去很小,只有成年两脚兽的一半大。它头上的毛是棕色的,身上的皮色彩鲜艳,只有光滑的粉红色前掌和脸没被皮毛遮住。叶星走近一点,看到那只幼崽的脸上有潮湿的泥巴,皮毛上也有泥土。她头顶的崖壁上有新鲜的沟痕。更糟糕的是,它的一条后腿以奇怪的角度伸向身体一旁。从幼崽绷紧的肌肉来看,它显然痛苦异常。 “它从悬崖上摔下来了。”叶星说着竖起尾巴,示意跟在她身后的族猫停下脚步,“可怜的幼崽,它伤得很重。” 它停在离幼崽几条尾巴远的地方,甚至在这个地方,也能闻到幼崽那交织着痛苦和恐惧的气息。“退后。”叶星警告族猫,“它被吓坏了,可能会攻击我们。回声之歌,你跟我来。” “稍等一下。”雀毛走到猫群前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管这样的事。这也许是个陷阱。” “对。”短尾说,“可能有更大的两脚兽藏在附近,随时准备诱捕我们。” “它们会做那样的事。”黑煤附和说。 花瓣鼻也在点头。其他猫都表现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们可能说对了, 叶星想。她竖起耳朵,又嗅嗅空气,但那只小两脚兽发出的气味和声音把其他一切都掩盖了。 “纯粹是胡说。”回声之歌一甩尾巴,走上前去,“看在星族的分上,这不过是只受伤的幼崽!没有两脚兽会为了诱捕我们而让自己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没等叶星下达命令,便从族长身边经过,向那只小两脚兽走去。叶星听到她喉咙里发出很大的咕噜声,她的尾巴竖立在空中,毛发蓬松开来,看上去既温柔又漂亮。 她过去一定是只很受欢迎的宠物猫! 叶星突然想到。 回声之歌走上去,伸出一只脚掌轻轻抚摸两脚兽幼崽。它渐渐停止了哀号。回声之歌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还把头靠在幼崽身上。她又回头看了看叶星,抱歉地说:“我不想吓到它。” 叶星用尾巴示意其他的族猫退开,藏到岩石中间去。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她很清楚族猫们都在看着她。 现在,我必须表现得像只宠物猫,但全族群的猫都在看着我。这下我可有的是闲话听了! 尽管她并不知道宠物猫是怎样行事的,却照着回声之歌的样子做了。回声之歌此刻正用皮毛摩挲着两脚兽幼崽,嘴里还发出颤音。幼崽伸出前掌来抚摸她时,叶星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但两脚兽的前掌顺着她的脊背抚摸下去时,她感觉到一声咕噜从喉咙里传出来。 这还真有点儿……舒服。 她让幼崽抚摸着,回声之歌趁机仔细嗅着那条伤腿。“断了。”巫医报告说,“但这腿太大了,我无法用夹板。而且,我不确定族群巫医是否能医治两脚兽。” “如果我们不能帮助它,就不应该再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听到雀毛的声音,叶星跳起来,回头看到那只棕色虎斑公猫已经趁她不注意时走了过来,“我们还要狩猎和巡逻呢。”他提醒她们。 叶星不大情愿离开幼崽。但是,她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可是,她刚刚退开,那只小两脚兽就重新哀号起来,粉红色的前掌在石头上乱抓。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回声之歌抗议道。 “比如呢?”锐掌说着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走到雀毛身边。他的声音很刺耳,毫无同情心。 回声之歌被副族长粗暴的语气气得颈毛倒竖,但她仍然坚持说:“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家。我们不能帮助它,因此必须找到能够帮它的两脚兽。” 锐掌把头偏向一边,用那双狡黠的绿眼睛盯着叶星。他在等着她下达命令,但谁都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想让她怎么做。 叶星感到很不安。她想帮助这只两脚兽幼崽,但又不确定这是不是族群猫应该做的事。 我们应该与两脚兽协作,帮助它们吗? 她无法想象火星是否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倒不是说雷族族长不会关心受伤的两脚兽,而是他的生活好像完全与两脚兽隔绝。 但我不是火星,这也不是他的族群。 突然,叶星感到斑叶就在旁边。她好像听到那只玳瑁色母猫的声音了:抓住这个时刻!叶星觉得斑叶正在告诉她,这对族群的未来非常重要。 “回声之歌说得对。”她宣布说,“天族可以帮助这只受伤的两脚兽。” 第28章 援助 “好吧,但我们怎样才能知道,这只小两脚兽是从哪里来的?”锐掌问。 叶星感到很欣慰,尽管副族长不同意她的决定,但好像已经接受了。“嗅爪、比利风,你们过来。”她命令道,并用尾巴示意他们,“你们熟悉两脚兽地盘。你们以前看到过这只幼崽吗?” 比利风走过来时,叶星紧张起来。但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他的学徒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小两脚兽的脸。 “对不起。”比利风说,“我不认识它。” 我最好派只猫去把乌木掌叫来, 叶星想, 我也不知道是否该问问哈维月和麦吉弗,他们住得离比利风很近。也许这只幼崽是从两脚兽地盘的其他区域来的。 叶星正准备下达命令时,看到本来已经转身离开的嗅爪突然又走回来,仔细嗅了嗅那只幼崽。 “我闻到过这种气味。”他尖声说,“有个两脚兽巢穴外面有这种气味很浓的花,它的皮毛上有同样的气味。”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只幼崽,补充说:“我想,我还看到过这些皮毛挂在那些两脚兽的银色尖树干上。” “太好了,嗅爪。”叶星说,比利风自豪地对学徒眨了眨眼,“你能带我们去那里吗?” “我想可以。”嗅爪挺直身子,表情很严肃,“我试试。” “那我们回营地去,组织一个小分队。” 叶星正把她的族猫召集起来,准备往河谷下走时,回声之歌走到她身边。“我留在这里。”她说,“也许我能做点什么。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这只幼崽好像会安静一些。” 叶星点点头:“好主意。我会派只猫来帮你。” 樱尾和雀毛抢在大家前头冲回了营地。因此,等叶星抵达时,那些留在营地的猫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我们也想去!”小荨麻尖声喊道,直往叶星身上撞。 小梅子跑到哥哥身后,补充说:“是的,我们都想看看两脚兽地盘。” “当然不行。”闲蕨跟着走过来,用尾巴把四只幼崽拢到一起,“你们连学徒都还不是,不可能指望被选入小分队。” “这不公平。”小兔子猛烈地甩动尾巴,嘟哝道,“有趣的事情从来没有我们的份。” 其他族猫都急切地围拢到叶星身边。一时间,她不知道该选谁才好。 “你应该带宠物猫去!”麦吉弗建议说,“我们真的很熟悉两脚兽地盘。” 锐掌狠狠地瞪了那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一眼:“让叶星决定带哪些猫去。” 叶星感激地向副族长抽抽耳朵。“锐掌,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她说,“当然还有嗅爪,因为你知道我们该怎么走。还有你,比利风。” 说出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的名字时,叶星很难保持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这将是他们争吵后第一次一起出行。 让他和我们一起去很麻烦,但我又不能把他排除在外,因为他是嗅爪的老师。 “还有科拉和樱尾。”她迅速把话说完,“斑脚,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在营地负责守卫。派几只猫站岗,以防万一。苜蓿尾,我有工作要交给你。” 浅棕色母猫惊讶地抽抽耳朵,走到叶星面前。由于肚子里幼崽的重量,她的动作显得很笨拙。 “到河谷上游去找回声之歌。”叶星用尾巴指指那只受伤两脚兽所在的方向,“她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需要我的帮助?”苜蓿尾听上去更吃惊了,“我对巫医的事一窍不通。” “你不需要懂那些。回声之歌想要一只猫帮助她安慰那只小两脚兽。假装它是你的幼崽之一,抚摸它,发出咕噜声。” “抚摸它?发出咕噜声?”苜蓿尾怀疑地看看叶星,“好吧,叶星,就按你说的办。”她摇摇头,慢吞吞地向河谷上游走去。 叶星目送她离开,心里觉得这一切挺有趣的。接着,她一甩尾巴,对自己的小分队说:“我们走。” 叶星和小分队在两脚兽地盘边界外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两脚兽巢穴。红色的墙高耸在猫儿们头顶上方,遮蔽了天空。即使在这里,她的各种感官已经受到刺激,嘈杂声直冲耳膜,各种气味扑鼻而来,有怪物、狗、陌生猫的气味,还有两脚兽食物的怪味。 宠物猫每天是怎样忍受这一切的? “好了,嗅爪,”她说,“现在由你负责了。我们走哪条路?” 嗅爪胆怯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寻找小两脚兽巢穴的任务此刻才真正落到他肩上。 “别着急,慢慢来。”比利风说,“你能行。” 嗅爪感激地瞥了老师一眼,说:“我想是走这边。” 他顺着一条小巷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嗅空气。叶星跟上去,其他的队员紧随其后。没过多久,锐掌从她旁边挤过去,跑到嗅爪身边。他步伐坚定,尾巴笔直,仿佛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非常自信。 叶星眯起眼睛看着他,忧心忡忡,皮毛都颤抖起来。 难道比利风说得没错,锐掌果真晚上到两脚兽地盘上来过? 她试图捕捉比利风的目光,但比利风坚决不看她。叶星一阵难过,仿佛荆棘穿心。她多想忘记她对族群的责任,哪怕就忘记一次,并请求比利风的原谅啊。 但是,我不能那样做, 她叹息一声,竭力摆脱忧伤。 此刻,我们必须专注于帮助那只小两脚兽。 嗅爪率领小分队转过一个街角,走到一条小雷鬼路边上。“我想,我们必须从这里过去。”他说。 “对。”锐掌立即抢过话头,“大家做好准备。我说‘跑’,大家就跑。” 叶星和族猫们一起站在雷鬼路边上,硬邦邦的黑色路面上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让她直皱鼻子。听到怪物的声音,她抽动着耳朵,和锐掌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大。猫儿们都蹲伏下来。怪物迈动着圆形的黑色脚掌冲过来了。当它从他们鼻子前面几条尾巴远的地方呼啸而过时,他们的毛被吹得东倒西歪。 “它没看见我们。”噪声消失之后,樱尾悄悄地说。 叶星来回打量雷鬼路两头。怪物留下一股臭气。她用舌头在嘴唇上舔了几次,试图清除那种味道。 “跑!”锐掌吼道。 六只猫同时向前冲去。叶星感到脚掌在硬邦邦的路面上翻飞。随后,她安全地到达路的另一边,急忙环顾四周,看看其他猫是否也安全通过了。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锐掌满不在乎地说。 是吗? 叶星想, 你怎么会对雷鬼路如此熟悉? 嗅爪重新带路往前走。他们翻过一道栅栏,走过一个花园。一只陌生的宠物猫从花园里的一丛灌木下偷偷打量着他们,但没有试图接近小分队。 “我想,下一个巢穴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嗅爪告诉叶星。 他跳上一道栅栏,爬到顶上,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竭力保持平衡。突然,他惊得毛发竖立,与此同时,一条狗开始在栅栏那边大声狂吠起来。 “现在怎么办?”锐掌嘟哝道,“他从来没说过这里有狗。” 木头栅栏摇晃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猛烈地撞击它。犬吠声更大了。与其说嗅爪是从栅栏上跳下来的,还不如说是掉下来的。他连滚带爬地跑过草地,跑到小分队等着的地方。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这个花园。” “谢天谢地!”樱尾叫道,又瞥了一眼那条还在猛撞栅栏的狗。 锐掌气恼地一摆尾巴,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真的很抱歉……”嗅爪重复道。 “别着急。”比利风把尾巴放到学徒的肩膀上,“好好想想。你最后一次确信我们没走错路是在什么地方?” “我们过雷鬼路的时候。”嗅爪欣慰地回答。 “那我们先回那里去。”叶星说。 她带路往回走。现在,她的各种意识已经重新警觉起来,时刻留意是否有更多的狗和怪物。小分队再次来到那条雷鬼路边。“我们要再次过去吗?”她问嗅爪。 学徒摇摇头。“我想,是这条路。”他说,并竖起耳朵,溜进雷鬼路边墙头上悬垂下来的灌木阴影中,带领小分队往前走。在一个转角处,他突然转向,加快步伐,仿佛已经接近目的地。但很快,他又停下脚步,因为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就是用那种修建两脚兽巢穴的红石头砌的墙。 “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堵墙。”他沮丧地说。 叶星听到科拉的爪子在不耐烦地刮擦着地面,迅速瞥了那只黑毛母猫一眼,看到科拉正烦躁地翻着白眼,但没说什么。 锐掌的尾巴尖来回摆动着:“嗅爪——” 比利风打断他的话,走到学徒身边,说:“你确定我们刚才转弯的地方是正确的吗?回忆一下,你上次来这里时是怎样走的。” 嗅爪闭上眼睛,皱起鼻子,仿佛在认真思考。“有一棵冬青树。”他开始说,“我知道那是对的……”他犹豫片刻,然后大声说:“但那棵树比这一棵大得多!我知道我们走到什么地方了!” 现在,他自信地冲回那个转角处,小分队急忙跟上。他顺着先前走过的那条雷鬼路边往前跑,一直跑到下一个转角处。一棵巨大的冬青树耸立在一道白色的栅栏上方。转过那个拐角,就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边都有两脚兽巢穴,一堵低矮的石墙将它们与小路隔开。 “就是这里!”嗅爪兴奋地喊道,“我已经能闻到那些花的气味了。” 叶星跟在他后面顺着小巷往前走,她听到了两脚兽的号叫声。等他们走到大约位于小巷中部的一座巢穴前面时,那声音更大了。嗅爪跳上墙头,叶星跟着跳上去。 一片很大的方形草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两脚兽巢穴在草地的那边。花园里有一只公两脚兽,正在向灌木下的一个小木头箱子里张望。它一面寻找,一面号叫。片刻之后,一只母两脚兽从巢穴中出来了,和伴侣一起号叫起来。尽管叶星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她能闻出它们身上的恐惧气息,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哀伤。它们的动作也让她觉得有点熟悉,让她想起鼠尾爪在训练地附近的岩石中迷失,苜蓿尾到处找他的情景,仿佛他是最为珍贵的猎物一般。 “我想,它们是在找那只幼崽。”她说,“嗅爪,干得好。你把我们带到了正确的地方。” “是的,你真棒。”比利风说着也跳上墙,站到嗅爪的另一边。 嗅爪向老师眨眨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我从没想到我能成功。”他说。 锐掌跳上墙,看着花园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样告诉两脚兽它们的幼崽在哪里?” “我能让它们跟我走。”嗅爪说。叶星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已经跳到草地上。 锐掌耸耸肩:“他是宠物猫,也许他知道怎样和两脚兽说话。” 嗅爪冲过花园,冲到那只母两脚兽面前,依偎到它脚边。两脚兽惊叫一声。公两脚兽猛地转过身,看到嗅爪,大吼一声,迈着笨重的步伐向学徒走去,还挥舞着胳膊,嘴里发出哼哼声。 嗅爪退后一步,显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知道你们的幼崽在哪里!”他大声说,“你们必须跟我走!” 两脚兽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母两脚兽举起前掌,冲着嗅爪尖叫起来。嗅爪又往后退了几步。 “回来,鼠脑袋!”锐掌吼道。 听到锐掌的声音,那只公两脚兽转向墙这边,看到了墙上的猫。它尖叫一声,弯腰拿起一个圆圆的两脚兽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像是用修建巢穴的那种红石头做成的。 “啊,噢……”锐掌嘟哝着转身跳进小巷。 两脚兽已经把那个红色的东西扔过来。嗅爪逃过草地,跳上墙头。比利风把他推进小巷。叶星也跟着跳下来。那个红东西打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下面一点儿的墙上,碰得粉碎。 “好险。”锐掌嘀咕道。 科拉和樱尾一直在小巷里站岗。此刻,她们都伸出爪子,在石头地面上划拉着。 “我们必须离开。”科拉说,“两脚兽不喜欢我们来这里。” “我真想不通!”嗅爪的毛发蓬松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它们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们只是想帮忙。” “两脚兽都很愚蠢。”锐掌耸耸肩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他看看叶星,又补充说:“我们最好回营地去,免得遇到更多麻烦。” 叶星带领大家往河谷走去,每走一步,她的不安就增加一分。她无法像科拉和锐掌那样轻易接受失败。 我们一定能做点什么! 她真希望自己可以征求比利风的意见,但她说过的每一个伤害他的字都硬生生地卡住了她的喉咙。 当她带领小分队顺着小径走下河谷时,其他的族猫都在等着听消息。 苔藓毛抬起一条后腿挠着耳朵后面,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找到它的亲属了?一想到河谷中有两脚兽,我就浑身发痒。” “至少,哀号声已经停止了。”坦格尔嘟哝道。 “我们找到它们了。”锐掌抢在叶星前头报告说,“它们正在花园里寻找那只幼崽。但是,嗅爪想告诉它们它在哪里时,它们完全听不懂。” “它们还扔花盆打我们!”嗅爪大声说,满眼沮丧和愤怒,“我从没想到两脚兽会那样做。” “那你今天长见识了,宠物猫。”雀毛低声说。 “嗅爪,我觉得你不应该为这件事情伤心。”比利风告诉学徒,还友好地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耳朵,“你知道的,有些两脚兽不喜欢陌生猫进入它们的花园。” “对。”乌木掌表示同意,“而且,如果它们正在寻找幼崽,可能会认为你是去捣乱的。” 嗅爪难过地垂下尾巴:“那它们也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啊。”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这意味着我们不应该再管这事了。”花瓣鼻说,还低头舔了几下脖子上的毛,“如果两脚兽扔东西打我们,它们就不值得我们去帮助。” 黄蜂须点点头:“反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叶星不同意他们的看法,她感到脚掌刺痛起来,她确信天族应该帮忙。而且,听到族猫说哀号声已经停止,她更担心了。河谷中通常的声音——从岩石下流出的河水声、树木的沙沙声、脚掌踩在石头上的声音……现在听上去好像都很微弱,似乎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我去看看回声之歌怎么样了。”她宣布说。 几只族猫跟着她向河谷上游走去。她转过那块凸出的岩石,快要走到小两脚兽躺的地方时,回声之歌过来迎接她。巫医身上有股浓烈的紫苏草的气味。叶星皱了皱鼻子。 “你们找到它的父母了?”回声之歌问道,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焦急地大睁着,“它们来了吗?” “我们找到它们了。但它们没来。”叶星向她讲述了两脚兽地盘发生的事情,“幼崽怎么样了?” “不好。”摇摇头,向幼崽身边走去,“你们离开不久,它就闭上眼睛不动了。如果我们不能找到两脚兽来帮它,我想,它就不会醒过来了。” 那只小两脚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它的腿仍然弯曲成奇怪的角度,它的脸看上去比先前更苍白了,眼睛紧闭着。如果不是它的胸脯还在起伏,叶星可能会认为它已经死了。苜蓿尾正蜷缩在它的臂弯里睡觉,两脚兽的一只前掌轻轻放在她背上。 回声之歌指着贴在幼崽皮肤上的几团嚼碎的药糊,解释说:“我在它的断腿伤口处涂了紫苏草。但它身上没有毛,很难把药糊粘上去。” 叶星低下头,默默看了小两脚兽一会儿。她不去想族长的职责不允许她有自己的幼崽这个事实,而是在心里问自己: 万一我有幼崽,他们其中的一个失踪或者受伤了,我会怎么样?我一定会发狂的! “我们不能放弃。”她宣布说,“我们必须再试一次。” 锐掌烦躁地一甩尾巴,问:“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没能成功地让两脚兽明白我们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们明白。” “就是。”雀毛附和说,“我们不可能知道两脚兽的想法。它们做事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 叶星的皮毛刺痛起来,一个计划从她心中冒出来。“如果我们不知道两脚兽的想法,”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就只能用猫的思维方式。两脚兽正在找它们的幼崽,我们必须帮助它们。” 第29章 追踪 叶星用力嗅嗅强烈的两脚兽气味,说:“我们追踪猎物的时候,都是循着气味前进。有什么办法能为两脚兽留下气味踪迹吗?” “不可能。”哈维月指出,“两脚兽的鼻子很大,嗅觉却差得要命。不然,它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叶星承认日光武士说得不无道理:“那我们怎样才能让它们知道,它们的幼崽在哪里呢?” 她没有期待听到回答。但就在这时,一直在悬崖脚下的岩石中转悠的斑爪兴奋地叫了一声:“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把苜蓿尾惊醒了。苜蓿尾眨了眨眼睛,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她说,“叶星,怎么样?幼崽的父母来了吗?” 叶星解释了两脚兽地盘发生的事,同时走过去看斑爪发现了什么。 苜蓿尾小心翼翼地从两脚兽的臂弯里走出来,跟着走过去,边走边失望地颤动着胡须说:“可怜的小家伙。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 两只母猫走过去时,斑爪又说了声:“看!”并用尾巴指着两块岩石之间的一个蓝得耀眼的东西。 叶星伸出一只脚掌,试探地戳了一下那个东西:“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用两脚兽的皮毛做的。” “看上去像是幼崽的背包。”斑爪告诉叶星,她眼里闪动着自豪的光芒,因为觉得自己帮上忙了,“两脚兽用它们装东西。” 叶星点点头:“我知道了,就像一个非常大的树叶包裹。” 她用牙齿咬着那个背包的边沿,将它拖到最近的岩石上面。几样小东西从包里掉出来,散落在母猫们的脚掌周围。 更多的族猫围拢过来。看到斑爪发现的东西之后,他们都小声议论起来。学徒们都挤到前面,满脸好奇的样子。 “两脚兽真奇怪。”薄荷爪说着低头去嗅一片白色的皮毛,“它们为什么想带着这个东西到处走?它究竟有什么用啊?” “那是手帕。”斑爪权威地告诉她,“两脚兽用它们擦鼻涕。” “擦鼻……?”薄荷爪瞪大眼睛,退后一步,“你的意思是说,它们不是把鼻涕舔掉的?真恶心!” 鼠尾爪嗅嗅一个圆圆的绿色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儿像那个背包,但小得多。当他移动它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叮当作响。他问:“这是什么?”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斑爪回答。她的权威感突然消失。她又用爪子挑起一个粉红色的长东西,补充说:“但我知道这是发带,母两脚兽用它们捆扎头上的毛。” 鸡蛋紧张地嗅嗅那根发带,薄荷爪和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嘿,你可以试一试。”鼠尾爪建议道,还友好地推了妹妹一下,“用它把你脑袋上那些野草一样的毛捆起来。” “我现在这样子很好看,谢谢。”薄荷爪啐道。 这时,嗅爪过来了,嘴里叼着一个亮闪闪的长东西。“这是它的项链。”他含糊不清地说,“我猜是它摔下来时掉的。” “那是干什么的?”薄荷爪尖声问。 嗅爪耸耸肩:“不知道。我的母两脚兽把这种玩意儿绕在脖子上。我以前还以为是用来防止它的头掉下来的呢。” “肯定不是。”鼠尾爪不解地说,“现在这只两脚兽的头并没有掉下来。” “那太好了。”苜蓿尾打断他们的话,又冲叶星翻翻白眼。叶星打趣地咕噜一声。 这些学徒可以这样争论一整天! “但是,我们能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呢?它们对我们有用吗?” “我想,它们的确有用。”叶星慢条斯理地回答,“两脚兽无法追踪气味踪迹,但它们的视力很好,对吗?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把它们从两脚兽地盘引到这里来。这样它们就能找到幼崽了。” “但愿它们懂一些追踪技巧。”锐掌说。 “唉,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会这么不嫌麻烦。”花瓣鼻说,同时不屑地盯着散乱的两脚兽物品。 “我也不敢相信。”雀毛说,“这与我们毫无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去关心两脚兽是否能找到它们的幼崽啊?” 苜蓿尾瞪大眼睛:“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真不敢相信!” 雀毛耸耸肩:“我只是觉得这太麻烦了,我们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这又何必呢?” “嗯,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樱尾怒视着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吗?” 叶星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就要下山了。如果他们要在天黑之前把两脚兽带到河谷来,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做出决定:“对,马上就去。我带领刚才的小分队前往那里。我们现在都认识路了。你们每只猫叼一样东西,跟我走。” “我留在这里可以吗?”锐掌说,“我想到几个主意。两脚兽到河谷来时可能会有用。” 叶星思索片刻,不知道她的副族长又在盘算什么。然而,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她不能继续怀疑他的动机,不然什么事也做不成。“好。”她简单地说,“我们回头见。” 尽管浓烈的两脚兽气味让她只想往后缩,但她还是叼起那个丁零零响的闪亮的绿色东西。小分队的其他猫叼起剩下的东西。比利风叼着那个背包,那东西像只奇怪的新鲜猎物一样,在他的前腿之间晃荡。 叶星带队走上悬崖,爬过岩石,因为这里没有明显的小径路线。走到一半时,她又看到一个圆圆的两脚兽东西,一半是新月的形状,大约有两脚兽的头那么大。 这一定是它们用来遮盖头上毛发的东西,她想,还暗自高兴自己一定猜对了,并把那东西叼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快要走到悬崖顶上时,叶星看到一丛孤零零的荆棘丛生长在悬崖边,根扎进岩石之间。“把背包挂在那里。”叶星告诉比利风,并用尾巴指向一根突出的树枝,“它又大又鲜艳。两脚兽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它。” 比利风点点头,照她的吩咐去做。不过,他还是没和她说话。叶星的心又痛起来。 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这次使命会令我激动得多! 他们穿过河谷与两脚兽地盘之间的开阔地时,叶星和她的队员逐一将那些东西放在他们认为能够很容易被两脚兽看到的地方:树桩上、平坦的岩石上、陡峭的土丘顶上等。叶星还仔细做了目测,确保它们能够清楚地看到上一样放好的东西之后,再放下一样东西。 最后,樱尾爬到那条雷鬼路旁边的一棵板栗树上,把那根发带挂在一根悬垂的树枝上,然后跳下树来,喘着气问:“现在怎么办?” 现在剩下的唯一物品,就是叶星叼着的那个遮盖头上毛发的东西了。到现在,她已经对它厌烦起来。那东西很重,形状怪异,老是绊到她的腿。她把它放下,扭头喘了口气,避开那浓烈的气味。 “我把这东西拿到两脚兽巢穴去!”她说,“如果运气好,那里的两脚兽应该能认出它来。” “当心点儿。”科拉警告她,“它们可能再扔东西打你。” 叶星点点头。 那是我必须冒的风险。 她重新叼起那东西,向那座巢穴走去。小分队的成员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太阳正慢慢滑落到两脚兽巢穴的屋顶下,小巷里的阴影仿佛都想来抓她。她镇定下来,跳上墙头,向鲜亮的绿色草坪上望去。 她开始还以为那地方是空的,但两脚兽巢穴的门仍然开着。随后她就注意到,那只公两脚兽正在对面的灌木阴影中走来走去。片刻之后,那只母两脚兽走出来,向它喊了句什么。叶星担心它们俩会走进巢穴,便急忙从墙上跳下来,叼着那个遮盖头上毛发的东西走过草地,向母两脚兽走去。那个东西又绊了一下她的脚掌,她气恼地嘶叫一声。 母两脚兽一看到她,就立即尖叫起来,挥舞着胳膊,试图把她赶走。 是的,我们又来了, 叶星愤怒地想, 你就不能看看我拿的是什么吗? 当母两脚兽向她打来时,她躲向一侧,很想逃回小巷里去。她回头张望,看到科拉和樱尾并肩站在墙上,一脸恐惧地看着她。 那只公两脚兽大叫一声,从花园那边冲过来,一把拉住母两脚兽的前腿,阻止它再打叶星,还急切地指着那个遮盖头部毛发的东西。 它们终于明白了! 公两脚兽蹲伏下来,向叶星伸出一只粉红色的前掌,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母两脚兽停止了尖叫,瞪大眼睛看着她。叶星想把那东西扔下就跑,但她知道,那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她慢慢地向后退,并竭力保持皮毛平顺,以免两脚兽认为她想威胁它们。那个遮盖头部毛发的东西拖在她身前,像一只美味的新鲜猎物,引诱着两脚兽向她靠近。她慢慢退到墙边,然后猛地转身跳上墙。她欣慰地注意到,小分队的其他成员已经消失了。他们不想让两脚兽被一大群陌生的猫给吓到。 她跳到小巷里,回头看去,看到公两脚兽从墙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它打开门,走了出来。 这就对了。继续跟我走…… 到了雷鬼路边时,叶星把那个遮盖头部毛发的东西扔到地上,向樱尾先前挂发带的那棵板栗树跑去。然后,她停下脚步,又回头看去,看到那只公两脚兽已经捡起那个东西,在掌中翻来覆去地看着。接着,它抬起头,凝视叶星。她很难看懂两脚兽的表情,但她认为它看上去很困惑。 片刻之后,那只母两脚兽走到伴侣身边。公两脚兽把那东西递给它,它仔细看了看。叶星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 快啊!这有多难吗? 可接下来,她惊愕地张大嘴巴,因为公两脚兽竟然转身向小巷口走去。 “不对!”叶星绝望地号叫一声,“走这边!” 母两脚兽停了一会儿,顺着雷鬼路向叶星走来。它的伴侣跟在它后面,喊着什么,但母两脚兽没有回答。叶星本能地立即冲过雷鬼路,回到河谷,但她的意识却强迫自己慢慢后退,不能让两脚兽跟不上她。 就在她要退到那棵板栗树下时,母两脚兽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跑了起来。叶星急忙跳到一边。母两脚兽从叶星身边跑过,从树枝上扯下那根发带。 “感谢星族!”叶星咕噜一声,“它们终于找到我们留下的踪迹了!” 公两脚兽追上伴侣,指着空地那边的一块岩石。嗅爪先前把那块手帕摊开放在上面了。叶星现在已经确信两脚兽能找到去河谷的路了,便摇动尾巴召集她的小分队。他们从阴影中和灌木下的隐蔽处走出来,簇拥到她身边。 “我们成功了!”樱尾欢呼道,还兴奋得蹦了起来。 “那我们回营地去吧。”叶星说,“我想赶在两脚兽之前到达。” 他们向悬崖冲去,远远避开那些两脚兽的东西。暮色中,叶星能听到两脚兽发现每样新东西时的惊叫声。她意识到,他们的计划生效了,心里异常激动。小分队争先恐后地跑回营地。叶星滑动着脚步停下来,惊讶地环顾四周。河谷看上去前所未有地繁忙。花瓣鼻、黄蜂须和泼牙正把树枝和蕨类植物往洞口拖。乌木掌正率领着剩下的三位学徒,将新鲜猎物堆搬到河那边岩石中的一个石洞里。坦格尔和苔藓毛正在河边用尾巴扫除脚掌印。 他们在隐藏营地! “它们来了吗?”锐掌跑过来问道。 “还在路上。”叶星告诉他,“你干得真漂亮。”她继续说,心中赞赏着副族长敏捷的思维,“现在很难看出这里曾经住过猫了。” 锐掌生硬地点了点头。“我更希望两脚兽不要到河谷附近的任何地方来。”他说,“但你是对的,那只受伤的幼崽不能留在这里。有效地预防这种两脚兽的入侵,总比毫无准备地让两脚兽蜂拥而至好得多。” 叶星让小分队成员帮助隐藏营地,自己则到河谷上游去找回声之歌。巫医和苜蓿尾还坐在那只受伤的两脚兽幼崽身边。幼崽仍然一动不动。它粉红色的小脚掌放在身边的石头上,上面全是划伤,沾满了干枯的血迹。叶星眨了眨眼。 多可怜的小家伙啊。 叶星刚刚绕过那块凸出的岩石,回声之歌就跳起来,向族长冲去:“成功了吗?” 叶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就听到头顶悬崖上响起大脚掌的踏步声,还有两脚兽的叫声。 “感谢星族!”苜蓿尾小声说,“它们在呼唤幼崽。” “但幼崽无法回答。”回声之歌焦急地说。 “那就由我们来帮它回答。”叶星跳到旁边的岩石上,发出震颤空气的尖叫声。 刚开始时,她还以为两脚兽听不见她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又发出一声更长的颤音。叫声在岩石间回荡。片刻之后,她便看到那只公两脚兽了,然后是它的伴侣。它们正从悬崖上往下看。突然间,它们回应起来,还指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幼崽。 回声之歌跳到叶星身旁,胜利地摇动着尾巴:“它们看到它了!” “现在,它们要来救它了。”叶星停止了号叫说道,“到那时,我不希望这个河谷中的任何地方有天族猫的影子。我们马上回营地去。” 当叶星和另外两只母猫回到营地时,锐掌正等在岩石堆下,其他族猫已经回到自己的洞中了。叶星看到他们正从堆在洞口的蕨类植物和树枝后面偷偷向外观望。 “怎么样?”锐掌紧张地问。 “两脚兽已经来了。”叶星报告说,“它们——” 她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悬崖上响起一片胜利的号叫声。 “我就知道我们能行!”哈维月欢呼道,还把肩膀从武士洞口的屏障中支出来。 “安静!”锐掌厉声说,“快回去。你想让两脚兽来找我们吗?” 哈维月立即消失了。不过叶星仍然可以听到各个洞中传来兴奋的尖叫声。闲蕨的幼崽正在育婴室外的树枝中爬来爬去。苜蓿尾吃力地爬上小径,帮助闲蕨把他们带回巢穴里。 “我也想知道两脚兽在干什么。”锐掌对叶星说,“但我认为我们不能离开营地。全族群的猫都是同样的想法。” 叶星理解族猫的心情,知道他们想庆祝胜利。但她欣慰地听到,不久之后,欢呼声就消失了。她挑选了一支小分队,队员是锐掌、樱尾、回声之歌、比利风和嗅爪。然后,他们爬回河谷顶上,从岩石后面观看两脚兽幼崽是怎样获救的。 等他们到达观察点时,已经有许多成年两脚兽与那两只两脚兽会合。它们都披着亮黄色的皮,用很长的藤蔓把它们自己从悬崖顶上吊到河谷下。 “看,两脚兽不总是坏的!”嗅爪悄悄地说,还轻轻蹦了一下,“它们都来帮助幼崽了。” “也许吧。”锐掌的绿眼睛警惕地闪动着,“但我仍然不喜欢这么多两脚兽到我们的领地上来。万一它们决定以后再来呢?” 叶星看到,两脚兽把一个平坦的大东西从崖壁上放下去,把小两脚兽轻轻放在上面。“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那样做。”她低声说。 “它们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樱尾小声说,听上去异常担忧,“毕竟是我们把它们带来的。” “但它们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叶星安慰她说。 她们说话的同时,两脚兽把幼崽放到那个大东西上,开始用藤蔓将它往悬崖上拉。叶星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和族猫一样担心。 族群猫和两脚兽的生活本来互不相干, 她想, 我今天这样做,是不是把双方联系得太紧了? 回声之歌仿佛知道族长在想什么,摩挲着她的肩膀,说:“你做得对。” 但是,叶星在巫医眼中看到了一抹阴影,她知道回声之歌也在担心。 我做了些什么? 她感到纳闷, 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第30章 安全 第二天早上,叶星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河谷上游去看两脚兽幼崽躺过的地方。夜里下过雨,她踩着水坑向前走去,初升的太阳照着从岩石上滴落下来的水滴,闪闪发光,她眯起眼睛。一阵疾风吹起,朵朵小白云在天空中飘忽而过。 叶星先小心翼翼地从那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往外看了看,然后才走上前去,并张开嘴巴嗅了嗅空气,空气中还能闻出许多两脚兽的混合气味,但气味已经很微弱,并且正在渐渐消失。夜里的那场雨差不多把气味冲刷掉了。地上还有许多两脚兽沉重的脚掌踩下的脚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也会渐渐消失,叶星心想。 也许,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是安全的。 叶星回到营地时,发现锐掌正在安排上午的狩猎和训练。她立即感觉到武士们中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情绪。他们心烦意乱地在岩石堆周围徘徊着,连被锐掌叫到名字时也没认真去听。 “万一两脚兽回来,我们怎么办?”花瓣鼻烦躁地说,“也许,我们应该离开,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生活。” “在我的幼崽出生并可以旅行之前,我是不会去任何地方的。”苜蓿尾反驳说。 “我相信我们不用离开。”斑脚安慰地用皮毛摩挲着苜蓿尾的腰,“再说了,两脚兽能做什么?” 泼牙颤抖起来,但没说什么。 叶星环顾四周,看到斯迪克和两脚兽地盘来的其他猫又单独凑到了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万一他们决定离开呢?他们一直就不想帮助那只两脚兽,不过科拉作为小分队的成员去两脚兽地盘时,倒是发挥了很大作用。也许他们觉得,在一个和两脚兽关系太密切的族群里待着不舒服。 一声尖叫把叶星的注意力吸引到河边。小梅子正躺在地上,脚掌伸向空中。 “我是受伤的两脚兽!”她哀号道,“帮帮我!” 她的同窝手足们在她身边欢蹦乱跳,时而跑上前去戳她一下。 “我们必须找到它的两脚兽!”小兔子宣布说。 叶星忍不住打趣地咕噜一声。至少,闲蕨的幼崽没有担心会受到两脚兽的威胁。她真希望其他的族猫也能这样想。甚至学徒们看上去情绪也很低落。她还看到微云和跳火毛发竖立,怒视着对方,仿佛紧张的情绪必须以某种方式去发泄。 “这可不好。”她嘀咕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时,悬崖顶上传来一声问候声。叶星抬头看到全部的日光武士一起来了:哈维月和麦吉弗打头阵,后面是比利风、乌木掌及他们的学徒。 有了! 叶星想, 我知道什么可以把族猫团结起来,让他们感觉好些了。 她跳到岩石堆顶上,大声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够自行狩猎的猫,都来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会。” 每一只猫的目光都转到她身上。叶星等着日光武士到达河谷底部,等着回声之歌从她的巢穴中出来。坦格尔和苔藓毛也出现了,他们在河边的一团太阳光中舒展着身体。 当确认每一只猫都会认真听她讲话后,她说道:“天族众猫,任何族群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就是命名新武士。这正是我今天召集你们的原因。” 学徒们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互相看着,眼睛放光,因为他们不知道族长说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昨天,嗅爪帮助族群找到了那只受伤两脚兽的巢穴。”叶星继续说,“如果没有他,那只小两脚兽现在还躺在河谷中,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嗅爪,你表现得像一名武士,值得拥有武士名号。” 学徒的嘴巴张得老大。“但……但叶星,”他抗议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昨天做的事情,是其他族猫都做不到的。”叶星安慰他,“比利风,你的学徒嗅爪已经掌握武士技能了吗?” 比利风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自豪的光:“掌握了。” 想到他温暖的目光不是因为她,叶星心里绞痛起来:“他理解了武士守则的真正含义吗?” “理解了。” 叶星从岩石堆上跳下来,站在嗅爪面前。嗅爪看上去仍然不知所措,像是被某只猫用死鸽子打中了头一样。 “我,叶星,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个学徒。”她宣告说,“他已经进行了刻苦的训练,理解了祖先们崇高的武士守则,现将他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嗅爪,你必须拥护守则,保护和扞卫这个族群,即使要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嗅爪颤抖着回答:“我发誓。” “现在,我用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嗅爪,从此刻起,你叫嗅棘。星族向你的勇气和才智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她把口鼻顶在嗅爪头上。年轻公猫舔了舔她的肩膀,然后退回去站在比利风旁边。 “嗅棘!嗅棘!” 天族猫簇拥到嗅棘周围,欢迎这位最新的武士。叶星看着他们,他们的目光又闪亮起来,声音也热情起来。真让她感到深深的安慰,她在心中默默地感谢星族。 这个办法真有效! 现在,他们不再担心两脚兽了。嗅棘将是天族宝贵的一员。 但是,等欢呼声消失,族猫们都从嗅棘身边散开之后,年轻公猫转过身,不安地看着她。 “真的很抱歉,叶星。”他说,“但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族猫们震惊地小声议论起来。微云抗议地号叫一声,雀毛和跳火随声应和着。 “你说什么?”叶星困惑地盯着新武士,同时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为什么?” 嗅棘犹疑地摇摇头:“我——我讨厌像昨天那样,讨厌两脚兽向我们吼叫,把我们赶走。我们是想帮助它们,它们却把我们当敌人一样对待。” “那是因为它们不明白——”叶星说。 “我知道。但即使是这样也没能让我好受一点。”嗅棘难过地继续说道,“我很高兴当过族群猫,但我不想成为两脚兽的敌人。我不能留下来。” “等一等。”锐掌挤到大家前面,“你刚刚才发誓说要保护和扞卫你的族群。你是在发假誓吗?” “不……”嗅棘抗议道,“我不是……”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尾巴垂到地上。 “我想,你最好想清楚你真正的意思是什么。”锐掌啐道。他眼中闪着怒火。 嗅棘默默地低下头。叶星听着族猫们的议论声,心里越来越愤怒,接着,她又听到跳火咬牙切齿地说:“叛徒!”叶星怒目瞪着跳火,直到他把目光转开。 但叶星还没来得及说话,比利风就走上前来,用鼻子碰碰嗅棘的耳朵,“我知道这很难,脚踏两个世界。” 嗅棘抬起头,点了点头,他眼神黯淡,痛苦不堪。“我还以为我能坚持,但我不能。”他承认说,“像族群猫一样生活,让我成了我不想成为的猫——凶猛、野蛮、不受两脚兽的欢迎。你认为我值得被命名为武士,我深感荣幸,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再是了。” 比利风把头偏向一边。“昨天的事是我们和两脚兽之间的一次误会。”他说,“你的两脚兽永远不会那样对待你。” “真的吗?”嗅棘反问道。现在,他看上去更高更壮,更像叶星心目中的武士了。“你怎么知道?我掉进河里生病之后,它们担心死了。我可能参加战斗、狩猎,可能出意外,整天在这些岩石上走来走去可能划破脚掌,难道它们将不得不一直护理我吗?我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对它们是不公平的。” 雀毛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吼道:“嗯,如果你不够勇敢……” 嗅棘转身面对着他,镇静地回答说:“我有勇气,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是一只宠物猫。两脚兽不是我的敌人,我再也不想在它们眼中看到那种神情。”他又转身看着他的前任老师:“比利风,你教会我许多知识,我会为此永远感激你。但是,我不能再脚踏两个世界,再也不能了。” 叶星长叹一声。她钦佩这个武士的决心,但遗憾的是他忠诚的对象不是天族,他本可以成为她引以为自豪的族猫的。“嗅棘,我们不能强留你。但我很遗憾你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们会想念你。” 锐掌又想开口说话时,她怒目而视。 如果他敢向嗅棘说我们没有他会更好,我会把他的耳朵撕下来! 锐掌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把嘴巴闭上了。 嗅棘扫视着他曾经的族猫,回答说:“我也会想念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天族交到的朋友。”他低下头,又补充说:“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叶星!” 说罢,他转过身,仰起头,向小径尽头走去。叶星目送他离开,感觉心里难受得绞痛起来。 我们失去了一名好武士。 “再见,嗅棘。”她在他身后喊道。有些族猫也附和着说“再见”,但声音不大,听上去很不协调。其他的族猫干脆转身走了。 嗅棘一次也没回头。 叶星叼着一只肥大的松鼠结束狩猎回到河谷时,暮色已经降临。樱尾、微云和岩荫跟在她后面,各自叼着自己的猎物。他们的收获颇丰。 叶星走过岩石堆时,看到锐掌正坐在水潭边上。深绿色的河水先在他脚掌边打了几个漩儿,然后流向下游。他抬头看着她。叶星感觉脚掌刺痛,因为她居然从副族长的眼睛里看到一丝胜利的火花。 她忙把松鼠放到新鲜猎物堆上,走到副族长身边。“真遗憾,我们再也见不到嗅棘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看到族长走来,锐掌站起来,礼貌地向她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感到很遗憾。” 至少,他没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会这样”。 “这让我想到,我们需要得到日光武士的绝对忠诚。”锐掌继续说。“包括比利风。”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怒气从叶星心底腾起,像落叶季的洪水一样凶猛。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才没向副族长冲过去,用爪子撕破他的皮。“你怀疑比利风的忠诚?”她逼问道,几乎不相信自己竟然有力量保持声音平静。 锐掌后退一步,惊愕地眨着眼睛。“不。”他声音轻柔地回答说,“我只是怀疑每一只宠物猫的忠诚。他们同时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一定很难。”他舔舔一只脚掌,若有所思地把它举到耳朵上方,“也许天气变冷时,会有更多的宠物猫想和他们的两脚兽待在一起。” 叶星已经听够了他对日光武士的猜疑。“听上去,你好像怀疑武士守则,”她冷冷地说,“因为你认为我们的族猫会那么轻易地抵制它。” 她没等锐掌回答,便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开了。她对锐掌怒不可遏,恨他不停地责难这些她越来越珍视的猫。她更对自己怒不可遏,恨自己让讨论以争吵告终。 为什么嗅棘必须离开我们呢?与两脚兽相比,我们可以给予他们的东西真的那么少吗? 她往自己的洞穴走去时,看到比利风正爬上那条通往悬崖顶上的小径。他要回两脚兽地盘去了。突然,她心里恐惧起来,跑过去,沿着小径往上爬,直到追上比利风。 “你要走了吗?”她脱口而出。 比利风转身看着她,眼中现出惊异的神色。“明天就会回来的。”他说。叶星竭力掩饰着心里的不安。比利风又补充说:“我去看看嗅棘,但我不确定我能否让他改变主意。” 这根本不是我想说的事情, 叶星想,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非常希望你留在天族。 “没关系。”她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嗅棘是否没事。你知道的,他随时都可以回来。” 比利风怀疑地抽抽耳朵:“真的吗?所有的族猫都会欢迎他回来吗?” 叶星想起嗅棘宣布要离开时族猫们的抗议声。她无法否认,族猫们会记恨那只发誓之后又反悔的年轻猫:“我会欢迎他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比利风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回过头来,说:“叶星,当心点儿。你不能逼迫每只猫都忠诚,无论对你还是对武士守则。” 叶星站在小径上,看着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爬上悬崖顶,消失在愈来愈浓的夜色中。她顿时寂寞得皮毛刺痛。接着,她又提醒自己,所有的族长都是独自代表自己的族群做出决定的。 我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其他猫的看法。 她重新向自己的洞穴走去时,看到一些小身影在岩石堆顶上跳来跳去,仔细辨认后,发现是闲蕨的幼崽们。 他们这时候在那里干什么?他们应该待在育婴室里才对。 她既好奇又担心,于是往河谷中走去。 “现在,我用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她听到小梅子尖声说道,“荨麻爪,从此刻起,你叫荨麻须。星族向你的……你的战斗本领和勇气表示敬意,我们欢迎你成为天族的正式成员。” 他们在模仿武士命名仪式! 叶星觉得很有趣,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等着看到小荨麻低下头让妹妹把口鼻放在他头上的样子。 但是,小荨麻却抬起一只前掌想去打小梅子,而且还把爪子伸了出来。“不!”他尖声喊道,“我不想当武士!荨麻须这个名字难听死了!” “什么?”小梅子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过,叶星可以看出她并非真的惊讶。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那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我想和两脚兽一起生活。”小荨麻宣布说,“这样,我就不用再为吃饱肚子而狩猎,也不用睡在发霉的苔藓上,你的臭脚掌也不会伸到我嘴里了!”他又咧开嘴唇,龇出牙齿,对妹妹补充说:“你占的空间太多了!” 叶星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闲蕨出现了。她站到岩石堆脚下,脖子上的毛气得竖了起来。“马上滚下来。”她命令道。然后,她又尴尬地看了叶星一眼,说:“对不起。” “没关系。”叶星回答。幼崽们连滚带爬地从那堆大石头上下来了。她知道,她不能对刚才看到的一切小题大做。他们只是闹着玩,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们不想当学徒,也没关系。”她告诉他们,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你们不想学习狩猎、爬树和边界巡逻……” “不!不!”小兔子跳着脚喊道,“我们想。” “求求你了!”小荨麻哀求道,“我们只是在玩游戏。” 小梅子和小溪只是沮丧地瞪着眼睛,站在那里看着叶星。 “别担心,幼崽们。”叶星说着用尾巴轻轻拍拍他们的头,“我相信,等时间到了之后,你们都能学得很好。现在,跟你们的妈妈走吧。” 叶星尽力不去理会再次被搅乱的心情,向自己的巢穴走去。但她还没走到小径尽头,就又看到了锐掌。他正和斯迪克、雀毛以及黑煤蹲伏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中。她走过的时候,他们的窃窃低语声突然中断了,所有的猫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们在讨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我听到? 她的皮毛刺痛起来。她很想停下脚步,质问他们。但是,她料到自己无法得到诚实的回答,因此只是对他们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她听到闲蕨正赶着她那窝吵吵嚷嚷的幼崽往育婴室走去。小兔子夸口说:“我的训练成绩一定是最好的!” “不,我才是最好的!”小梅子不服气地说,“我还会非常勇敢和忠诚……” 的确,他们都会。等下一次冒险机会突然出现时,今天的游戏就会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叶星稍稍乐观了一些,跑上小径,冲进自己的洞穴,蜷缩到窝里的苔藓和凤尾蕨中,闭上眼睛,但她暂时不想睡,她试图想象比利风现在可能在哪里,他的两脚兽是什么样子,他的巢穴像嗅棘的一样,四周都是硬邦邦的墙,看不到天空吗? 睡意渐渐袭来,她梦见自己正在两脚兽巢穴里潜行,哀号着想进入比利风居住的洞穴。她仿佛听到猫儿压低声音说话、放轻脚步走动的声响,想象宠物猫们围拢过来,愤怒地向她逼近,因为她正在侵犯他们的领地…… 叶星突然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熟悉的巢穴里,洞壁已经被洞口照进的月光染成银色,她欣慰地舒了一口气。没有充满敌意的宠物猫,但她仍然能听到梦中那些轻微的声音。她站起来,抖落身上的苔藓,走到洞口,把头伸出去,目光掠过崖壁,凝视着那条通往悬崖顶的小径。 锐掌正沿着那条黑乎乎的狭窄小路往上走,夜色之中,他的深姜黄色皮毛几乎成了黑色。他身后是斯迪克、科拉和短尾,他们后面还有几名武士。黑煤正在悬崖半腰站岗。他们停下脚步,和黑煤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往上走。 这么多武士! 叶星惊愕地盯着他们想。 锐掌要带他们去哪里? 第31章 求助 叶星目瞪口呆地在自己洞口蹲伏了一会儿。接着,她像围捕松鼠一样尽可能放轻脚步,爬出巢穴,向悬崖顶上走去。为了避开黑煤,她绕了好大一个圈。黑煤正盯着河谷下面,没注意到族长已经从他身边悄悄溜过。月亮悬挂在低空,像一道爪印,发出的光只能让叶星勉强认出,跟在锐掌和那些两脚兽地盘的猫后面的是她的哪些武士。 岩荫,他的黑色皮毛现在几乎成了一团移动的阴影;樱尾,她走上悬崖顶时兴奋地跳了一下,暴露了身份;雀毛,他的虎斑皮毛时隐时现。 还有多少猫知道这一切,为什么没有谁告诉过我? 爬到悬崖顶的平地上之后,叶星直起身子,停下脚步,看着那群猫走过空地,向两脚兽地盘走去。他们自信的步伐让她知道,他们已经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 比利风说得没错! 叶星匍匐前进,腹毛从草叶上擦过。幸好微风是迎面吹来的,她的气味不会被吹过去惊动锐掌,让他知道叶星在追踪他们。走到两脚兽地盘边上时,她藏到一块大石头下,看到斯迪克让猫群在雷鬼路边上排成一排。 “天黑以后,怪物出现的可能性较小。”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说,“但是,你们仍然得当心。不要盯着它们的眼睛,它们可以把你吓得像兔子一般晕过去。” 谁让你发号施令的? 叶星纳闷,她觉得斯迪克的口气听上去像是老师在训练学徒。 一头怪物的咆哮声淹没了斯迪克下面的话。怪物呼啸而过,愤怒的目光斜照在那排猫身上。叶星眨眨眼睛,看着强光映照下的一个个黑色身影。 噪声刚一消失,斯迪克便向雷鬼路两头看了看,然后竖起尾巴说:“跑!” 猫群跑过黑色的雷鬼路地面,消失到那边的阴影中。叶星更小心地跟了上去。从硬邦邦的雷鬼路跑过去时,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腿不颤抖。她已经看不见猫群了,但他们留下的气味新鲜而浓烈。她循着气味翻过一道栅栏,进入一座两脚兽巢穴后面一个四周被围起来的空间里,又看到了他们。他们正在悬垂的灌木树枝的掩护下,顺着那片平坦的绿色草地边沿悄悄往前走。 斯迪克在草地那边摆动尾巴,还低声喊道:“这边!”然后,他扭动着身体,从一道门下钻过去,进入一条小巷。其他的猫跟着钻过去,短尾在最后。这只棕色公猫好像一直在保持警戒。叶星缩到一丛冬青树的阴影中,直到短尾也消失在门下。 她跑过草地,紧贴在门上,从木条之间往外看。猫群站在离她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挤作一团。 “记住,你们的脚掌走在石头上时发出的声响更大。”斯迪克警告说,“你们需要练习行走无声。” “还要利用阴影。”科拉补充说,“这里的光线比森林里更好。” 斯迪克又补充说:“科拉说得对。另外别忘了,这里光线虽好,但你们的眼睛会反光。如果你们的眼睛反光,即使你们走在阴影中,也会被别的猫发现。” “如果想知道前方有什么,眼睛要向侧前方看。”短尾说。 叶星听着听着,感觉皮毛开始刺痛起来。 斯迪克是在带队袭击两脚兽地盘的猫吗? 恐惧让她的脚掌仿佛生了根。 他们的目标不可能是日光武士吧!锐掌绝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她想起锐掌曾多次批评宠物猫,或者故意不让他们参加族群的活动。 猫群刚开始继续往前走,叶星便从门下钻过去,继续跟踪他们。她已经记住了两脚兽地盘的猫刚才说的最佳隐藏方法。她一直走在阴影中,还不停地向小巷的侧前方看,不让自己的眼睛正对光线。她浑身的肌肉都在向她尖叫,让她跳上前去质问猫群,但她迫使自己镇定地观察和等候。 斯迪克率领猫群转过一道弯,停在一堵红石头高墙前面。橘红色的光线从一棵闪亮的石头树上照到墙上。 “如果你们不能一跃跳到墙头上,就必须学会怎样爬上去。”短尾解释说,他听上去像是在低声耳语,“墙就像一棵树,但你无法把爪子插进去。不过,仔细看看,石头连接处有线条。”他用尾巴指着墙壁,“里面有微小的缝隙。关键是要将前爪插进一排缝隙中,并找到另一排缝隙插后爪。然后,你才能往上挪动,爬到顶上。科拉,示范给他们看。” 黑色母猫点点头,先退后几步,然后向墙边跑去。叶星不得不承认,她那一跳的动作确实很优美。科拉只在光滑的墙面上悬吊了片刻,便将身体拉向更高处,然后轻盈地落到平坦的墙顶上。 “有谁想试试吗?”斯迪克问。 雀毛点点头,然后像科拉刚才那样跑向墙边。他那一跳够有力,落得也很稳。但他的爪子在石头墙面上滑动起来,胡乱地抓挠了好几次,才将自己拉上墙头,站到科拉旁边。接下来是樱尾。她那天族猫特有的强健的腰臀部帮助她飞身跃起,落到墙面上之后,她就地一蹬腿,再次跃起,便落到墙头了。 “你比较轻,容易一些。”雀毛嘟哝道。 叶星看到,轮到岩荫时,他也试图跳上去。可惜,这只黑色公猫的爪子徒劳地在墙面上抓挠了几下之后,又滑回到地上,他恼怒地发出嘶嘶声。 “没关系。”斯迪克安慰他,“你迟早会学会的。” “但愿如此。”岩荫嘟哝道,“这与我熟悉的东西相差甚远。” 叶星可以理解这名年轻武士为何如此尴尬,因为他居然无法做到两脚兽地盘的猫和前宠物猫都能做的事,但是樱尾和雀毛似乎已经不大记得他们曾经是宠物猫了,叶星想,他们在两脚兽地盘几乎和河谷出生的猫一样紧张。 “他们走上面,我们走这里。”斯迪克说,并率领其他的猫顺着墙脚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从一道门的木条之间钻过去,进入那边一片四周封闭的空间。墙头上的猫跳下来,加入猫群中。 叶星循着他们的脚步跟上去,发现斯迪克正沿着一条泥土路向前走,路两边是阔叶植物。叶星从对面那道栅栏上的一个缺口钻过去,进入旁边的一个空间中。当她听到两脚兽巢穴里响起很大的犬吠声时,她的毛发竖了起来。 “狗!”岩荫的毛也竖立起来,转身想逃。 叶星蹲伏在一丛灌木下,生怕那只黑毛武士会径直撞上她。但斯迪克滑到他前面,挡住了他。 “别担心。”棕色公猫说,“那条狗不会出来的。” 猫群从草地上走过的时候,岩荫不安地瞥了那座巢穴好几眼。叶星再次跟上去。她一直躲在阴影中,竭力不让自己在可怕的犬吠声中颤抖起来。突然,巢穴后面的门打开了。犬吠声更大了,那条狗冲出来,它身形瘦长,灰色皮毛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 岩荫发出一声惊恐的号叫:“你不是说它不会出来吗?” “有时会出来!”斯迪克厉声还击。 “散开!”短尾命令道,“这里很容易分散隐藏。” 猫群四散开来。狗在他们中间蹿来蹿去,差一点点就咬住了雀毛的尾巴。叶星顺着来路往回逃,爬到花园那头一个小巢穴的木头顶上,并从那里把自己拉上一个平坦的屋顶。她蹲伏在屋檐上,看着那条狗在草地上乱跑,它的嘴很大,舌头伸得老长。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叶星跳转身:“比利风!” 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上下打量着她,神情警惕。 “我……我不知道你晚上还会出来。”她结结巴巴地说。 比利风耸耸肩:“有时候会。我的两脚兽的巢穴离这里不远。”“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敌意,“我还以为你不相信锐掌夜访这里的事呢。现在,你也加入进来了!” “我当然没有加入!”叶星反驳说,“我看到他们离开河谷,就跟了过来。”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叶星抽抽胡须。 我是他的族长,他没有资格审问我! “我以前是不相信你,行了吧?现在重要的是,他们在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比利风又耸耸肩,回答说,“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们了。锐掌带领的不总是同样的猫,上次是斑脚、微云和跳火。” 叶星更担心了。 究竟有多少猫参与了这些事? “我看到过他们过雷鬼路。”比利风继续说,“就是来回穿过,好像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他们还学怎样爬墙。但总是在不同的地方,仿佛他们不是针对某只特定的猫。” 叶星意识到:“我已经亲眼看到过其中的一些了。”她盯着比利风,低声问:“他们在训练,是吗?但为什么?他们永远不会入侵两脚兽地盘。” 比利风抽抽耳朵,说:“你可能不会,但他们也许会。” 叶星不知道他说得是否正确。尽管她和锐掌意见不合,但她仍然可以信任他,不是吗?阵阵担忧啃噬着她的心。她打定主意:“我要去找锐掌和其他的猫,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比利风走到她身边,蹲伏在屋檐上,看着下面,想分辨出猫群去了哪里。现在已经看不到那条狗的影子了,那道门也关上了。 “我和你一起去。”比利风说。 “不。你留在这里吧。”叶星回答。 她可以从比利风的绿眼睛里看出他很受伤。“我还是你的族猫吧?”他抗议说,“或者,我不在河谷时,这也失去意义了?” 我现在没时间争论这些, 叶星想。“这是我和锐掌之间的问题。”她告诉比利风,并尽力让自己声音清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与别的猫无关。” 在心底深处,她并不能保证这是真话。她只是觉得,不应该带着一只两脚兽地盘的猫去直面其他的猫。这会适得其反,加速天族已经出现的分裂。 “我明白了。”比利风说。从他的口气听上去,他好像已经很清楚叶星在担心什么了。他抬起头,竖直耳朵,张开嘴巴,嗅嗅空气。片刻之后,他用尾巴指示着一个方向,说:“他们往那边走了。” “谢谢你。”叶星很庆幸自己的族猫熟悉两脚兽地盘的声音和气味。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告诉比利风,她是那么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但是,那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明天在营地见。” 比利风没有回答,而是目送叶星从屋顶上跳下去。她回过头来,看到比利风还低头看着她。他眼睛里反射着两脚兽地盘刺眼的橘红色光线。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真的以为我不需要他吗? 随后,她跑过草地,朝比利风指给她的方向跑去。 叶星竭力把比利风抛到脑后,迅速钻过下一道栅栏,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林,来到一条小路边上。小路上布满了尖尖的白石头。片刻之后,她又退回去,重新躲起来,因为一只灰毛宠物猫正慢吞吞地从小路边上走过来,从门下的一个活动出入口钻进一个巢穴内。 下一个四周封闭的空间中弥漫着浓烈的狗味。叶星无处藏身,只好踮起脚,顺着栅栏底部悄悄往前走,以免惊动那只动物。感谢星族,她终于看到一道门了,便急忙挤过去,进入另一条小巷。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只好停下脚步,在一个很大的两脚兽东西的阴影中喘了一会儿气。那东西的身子是绿色的,圆圆的脚掌是黑色的。 嗅棘的两脚兽就有一个这样的东西,她回想起来,厌恶地皱皱鼻子,还有鸦食的气味,臭死了。 “水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听到斯迪克的声音从前头什么地方传来,叶星愣住了,“在水里滚一滚,这个方法可以隐藏你的气味。” “我不想隐藏我的气味!”岩荫惊恐的声音响起,“在森林里,天族猫的气味是值得自豪的,是保护领地的武器。” “但你现在不在你的领地上,不是吗?”短尾低声指出。 叶星从那个两脚兽东西后面偷偷向外窥视,看到那群猫在小巷与一条小雷鬼路的交叉处。刺眼的橘红色光线从另一棵石头树上照下来,照在一洼水坑上。那种酸臭的气味飘到叶星鼻子里,甚至掩盖了鸦食的臭味。 “快点照做。”锐掌吼道,“别让大家等你一个。” 叶星听到溅水的声音,岩荫躺到水坑中,滚了一圈。怒火从她心底升起。她从藏身处跳出来,大步向那群猫走去。 “看在星族的分上,这是怎么回事?” 那群猫的注意力都在岩荫身上,刚才都没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闻出她的气味。现在,他们都猛地转身看着她。他们身后,岩荫从水坑中爬起来,摇动着身体,抖落皮毛上的水。他的黑色皮毛凌乱不堪,纠结成团,眼中满是愧疚。雀毛和樱尾看上去也很尴尬,但那些两脚兽地盘的猫却都很镇定。 锐掌首先开口说话。“你认为这看上去像怎么回事呢?”他说,“我们在勘察两脚兽地盘,万一我们需要在这里打仗呢。” 他自信的回答让叶星吃了一惊:“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一直都太忙了。”锐掌回答。 看到他那双镇定的绿眼睛,叶星几乎无法抑制地想伸出爪子去抓他的耳朵。然而,她没有动爪,愤怒的话语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像绿叶季的暴雨般猛烈:“我还没忙到不知道我的武士夜里离开河谷的程度!你为什么需要知道怎样在两脚兽地盘上打仗?你在盘算什么?” 锐掌仍然冷静地看着叶星,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皮毛中有芒刺的疯狂老猫。“我们什么也没盘算。”他说,仿佛这应该是很明显就能看出的事,“我们在为未来做准备。未来是不可知的。斯迪克带来了我们无法自己获得的知识,我想,这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叶星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锐掌正当着族猫的面损坏她的形象,加深这些猫与日光武士之间的裂痕,但是,喊叫和厮打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不认为,你这是在破坏我们的日常狩猎和边界巡逻吗?如果我们的猫整晚都在外面,他们不会疲倦吗?”她镇静地问。 “正因如此,我们每次只带两三只猫来。”锐掌解释说。他听上去很有耐心,仿佛正在给一个新学徒讲解怎样围捕老鼠。 叶星可以看出,他觉得她是在小题大做。尽管她竭力克制着怒火,却发现她每吸一口气,就更难控制自己。“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经常这样做?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背着我做这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刻,但仍强迫自己压低声音,“我是天族族长。对你来说,武士守则没有任何意义吗?” 锐掌眨眨眼:“武士守则就是一切。正因如此,我才想学习怎样在任何需要的地方战斗,保护我的族猫。” 叶星感觉愤怒就要冲破她的皮毛迸发出来。她上前一步,与副族长鼻子碰鼻子。“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能让一半的族猫参加额外训练,无视其他的族猫。” “你是指宠物猫武士?他们晚上不在这里参加训练不是我的问题。” “这不是问题的根本。你自己最清楚!”叶星蹲伏下来,猛烈甩动着尾巴,一道红色迷雾在她眼前腾起。 我简直不敢相信锐掌竟然会让一切变成这样! 她正要跳起来,科拉平静的声音遏制了她即将爆发的狂怒。“叶星,等等。”黑色母猫转身看着斯迪克,对他说,“斯迪克,求求你,是该告诉他们真相的时候了。” 长腿棕色公猫怒视着科拉,毛发竖了起来。“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真相由我来决定。”他呵斥道。 短尾走到他身边,轻轻推推他的肩膀。“科拉说得对。”他说,“天族猫有资格知道真相。” 斯迪克犹豫了一会儿,又看看锐掌,然后点了点头。“训练你的猫在两脚兽地盘战斗是我的主意。”他告诉叶星,“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加入你的族群,而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32章 前任伴侣 斯迪克跳上墙头,低头看着那个两脚兽院子,心里很不安,皮毛刺痛起来。这里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不知道情况已经改变多少。 那丛灌木一定长大了很多,他想。突然,他听到隔壁花园里陡然响起狗叫声,惊得跳起来。 是那条有事没事就叫上一阵子的小狗崽儿。 斯迪克张开嘴巴嗅着空气,却遗憾地意识到,曾经生长在两脚兽巢穴门边的那丛猫薄荷已经不见了。 最先把我带到这里的,就是那丛猫薄荷。 他当初就是循着它的气味,从粗糙的石头墙上跳下去,把鼻子埋进猫薄荷叶中的。一个低沉而警惕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是同样的声音,但比斯迪克记忆中的更沙哑。一只皮毛光滑的灰毛母猫已经从巢穴里出来,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她龇牙咧嘴,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充满敌意地竖立着。 斯迪克从墙上跳下去,直视着她:“为了红毛。” 灰毛母猫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她好吗?” “我想,她还好。” “你想?这是什么意思?”母猫伸出爪子来,“你保证过会照顾好她的。” “绒毛,我不是来这里打架的。”斯迪克疲惫地说,“我知道,你做出了你的选择,但我们的女儿需要我们的帮助。” 绒毛沉默片刻。然后,她用尾巴指着一丛低矮的灌木:“好吧。到那下面去。我不想让我的两脚兽看到你。” 斯迪克贴近地面,跟在绒毛后面爬进那丛灌木。记忆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过来,与阔叶灌木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你还记得在这里捕到第一只老鼠的情景吗?你说你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绒毛抽抽耳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然后,你让我进入你的巢穴,让我尝尝你的两脚兽食物。我把它吐出来时,你觉得很好笑。”斯迪克轻叹一声,“我们怎么这么快就分开了呢?” “除了女儿之外,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共同的东西。”绒毛冷冷地回答说,“我还以为你来这里与她有关。” “是与她有关。我和女儿遇到麻烦了。”斯迪克尽可能简洁地向前任伴侣说了道奇和他的追随者的事,他们如何侵入他在两脚兽地盘的领地,恐吓其他的猫,不允许他们狩猎等。他叙述的时候,专注地看着绒毛的眼睛,以为能够在那里看到一丝同情的火花,可惜没有。 斯迪克说完之后,她说:“是你自己选择过那种生活的,像狐狸一样自己觅食。你无法阻止他们搬到你的领地上。” “问题不在这里!”斯迪克愤愤地说,“我愿意通过公平合理的竞争与别的猫共享猎物,但这些猫好像执意要把一切都夺走,包括红毛。” 绒毛的眼睛瞪大了:“他们把她偷走了吗?” “也不完全是。但是我想,红毛已经和……道奇的一只猫……依依不舍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她爱上了一只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的猫?”绒毛的蓝眼睛里闪着嘲讽的光芒,“如果是你,做梦也不会想到去做那样的事,对吗?” 斯迪克感觉脊背上的毛刺痛起来:“不仅如此。我想,红毛帮助那些猫策划了一次行动,让两脚兽对我们睡觉的那条小巷发起进攻。” “红毛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绒毛嘶叫道。斯迪克却不那么肯定。他知道,他的不坚定一定从他眼中表露出来了,因为那只灰毛母猫继续说:“坠入爱河并不会改变一只猫的本性!你难道因为自己的女儿有了感情就不相信她了吗?”她又更轻柔地补充说:“斯迪克,你和我一直都开诚布公,是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会和你私奔,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爱过你。我还把我们的女儿给了你。” 斯迪克看着自己前掌下的泥土:“但我已经失去她了!” “不,你没有。”绒毛说,并把尾巴尖放到他肩膀上,“你很清楚她在哪里,去和她谈谈吧,也许,她对小巷遭袭的事一无所知。” “不,她知道。”斯迪克把爪子插进泥土,“她当时就在那里,但及时逃掉了。” 绒毛的蓝眼睛阴沉下来。“你多虑了。”她犹豫片刻,又补充说,“你是不是想袭击这些猫,让你的女儿成为一块被争夺的猎物?红毛不会为此感谢你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你对我太了解, 斯迪克沮丧地想。“这些猫只知道打仗。” “不。你才只知道打仗。”绒毛开始从灌木的阴影下往外退。 “等等!”斯迪克喊道,“我……我想请你去和红毛谈谈。” “我?”绒毛那双蓝眼睛变得冷漠起来,“不。我的生活在这里,和我的两脚兽在一起。红毛如果想见我,她知道我的住处。” “我们的女儿正处于危险之中,你不能还躲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吃你的宠物猫食!” “为什么不能?你想强迫我跟你走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斯迪克,我们的过去是一个错误。我永远无法理解你的生活方式。” “但是,但是你让我带走了红毛!”斯迪克嘶吼道。 “我喜欢过这样的生活。”绒毛回答说,“幼崽可能会改变这一切。你告诉过我,红毛会安然无恙,我也相信她会平安无事。都是由于你的固执和骄傲,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斯迪克想张嘴抗议,但绒毛没给他机会。她继续说:“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做了你不想让她做的事情。别管她了,不然她会恨你的。” 她没等到斯迪克回答,便退出灌木丛,向她的巢穴走去。等斯迪克跟着爬出来时,她已经消失了。 斯迪克抖落皮毛上的腐叶,重新爬上墙,跳落到小巷里。他落地的时候,看到短尾正坐在几条尾巴以外的地方,用那根短尾巴环抱着脚掌。 “你跟踪我!”斯迪克怒吼道。 短尾把头偏向一边:“斯迪克,不管你喜欢与否,这是我们大家的事。绒毛怎么说?” 斯迪克走过去坐在同伴身边:“她说我应该让红毛决定自己的事情。” “但这没那么简单!”短尾震惊地说,“我们的猫正在受到伤害,我们还失去了珀西,这些都是道奇害的。” 斯迪克久久地注视着他:“我不能让绒毛认为我们软弱,对吗?” 短尾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我已经发现一个可以监视道奇营地的地方了。” 斯迪克惊讶地眯起眼睛:“哪里?” “跟我来。” 两只猫横穿两脚兽地盘,一直走到地盘边缘。一条脏兮兮的小河岸边生长着几棵细长的树。斯迪克凝望着混浊的河水,两脚兽垃圾已经阻塞了河流,臭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还闻到了猫的气味。最浓烈的气味是从翻倒在水边的一堆两脚兽箱子中间发出来的。有些箱子已经倒在河里,里面装的东西已经被河水泡胀。 “道奇就住在那里?”斯迪克低声说,“不过他这样的泼皮猫就该睡这样的地方!” 短尾用尾巴指着河边几只狐狸身长以外的一个小木头巢穴,催促他说:“我们到那上面去,不能让他抓到我们。” 他顺着那个小巢穴的墙爬上平坦的屋顶。斯迪克骂骂咧咧地跟着爬上去,因为几块木头碎片卡到他腹毛中了。他在短尾身旁伏下身子,从屋顶边偷偷往下看。 刚开始时,他们没看到猫的影子。不一会儿,一只箱子一边的木板动了一下,米莎和斯基普出现在空地上。斯迪克低吼一声,因为他想起了米莎的爪子从珀西脸上抓过,把他的眼珠挖出来的情景。那两只猫走到河边稍远处。那里也有一堆箱子,投下浓重的阴影。斯迪克看到阴影中有双眼睛在闪光,心里顿时一紧。 “道奇在那里!”他咬牙切齿地说。 米莎和斯基普在道奇面前站了一会儿。斯迪克可以听到他们的低语声,但他离得太远,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随后,他看到河那边的树丛中有动静。当他看到红毛和那只灰色和棕色相间的公猫哈雷出现在眼前时,他伸出爪子,把它们插进木头屋顶中,浑身的肌肉紧绷。红毛正叼着一只还没僵硬的松鼠。 “沉住气。”短尾悄悄地说,并把尾巴放在斯迪克肩膀上。 尽管斯迪克恨不得跳进道奇的营地,大声向他宣战,但仍然默默地看着红毛和哈雷踩着一排踏脚石过了小河。红毛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仿佛很紧张。 进入道奇的营地,她当然应该紧张! 但哈雷好像在鼓励她。 红毛和哈雷走过去时,米莎和斯基普冷冷地点点头。显然,他们不欢迎红毛,但也没试图把她赶走。斯迪克竖起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最后终于听清了几句,原来是哈雷在向他们介绍红毛。 “我们怎么知道是否可以信任她?”斯基普问。 “你知道她父亲是谁吗?”米莎不怀好意地说。 斯基普又说了句什么,斯迪克没有听清。然后,红毛走上前,把她叼着的那只松鼠放到那两只猫的脚掌边。 “看,她给我们捕到一只松鼠!”哈雷宣布说。 记忆像洪水一般向斯迪克涌来。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教女儿在他们住的小巷附近捕松鼠的。他更深地把爪子插进屋顶。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米莎和斯基普蹲伏下来吃那只松鼠。红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进食。同时,道奇站起来,从阴影中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红毛的姜黄色皮毛。过了一会儿,他对红毛说了句什么。红毛点点头。 “他一定是在向她打听我们的消息!”斯迪克怒声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我们去把其他的猫带来。”说罢,他转身跳下巢穴顶,向自己的领地走去。 短尾疾步追上他。“我们无法阻止他们。”他警告说,“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 “我们只能靠自己。”斯迪克没好气地说,“如果绒毛都不愿意帮忙,这附近的其他宠物猫就更帮不上任何忙。” “我,我不是说宠物猫。”短尾回答,“我们可以请其他的猫,那些受过战斗训练,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保护家园而战斗的猫。” 斯迪克停下脚步。 “你还记得洪水之后到这里来过的那两只猫吗?”短尾继续说,“从下游森林里来的?他们当时正要去找另一些猫,对不对?一些和他们一样的猫。”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希望,“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也许他们会帮助我们消灭道奇。” 斯迪克凝视着朋友。他当然记得那只火焰色皮毛的公猫:他在洪水中和伴侣走散了,当时正在寻找他的伴侣;尽管与洪水的搏斗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但他意志坚定、充满力量,他皮毛下的肌肉精瘦强健,他眼中的光芒是斯迪克从未在宠物猫眼中看到过的。 “你说得对,短尾。”他大声说,“我们必须找到那些猫。” 第33章 营地 “那你可以帮我去巢穴里拿一些黑莓叶来。” 斑爪先用力抖了抖身子,将皮毛上的水珠溅得遍地都是,然后才跑进回声之歌巢穴中。 看到一切井井有条,叶星才走开去检查育婴室的情况。“一会儿到我这里来一下!”回声之歌在她身后喊道。 叶星感激地冲她摆摆尾巴,向小径上走去。让她欣慰的是,没有蜜蜂飞进育婴室。 “这不公平!”小梅子抱怨说,“我们从没见过蜜蜂。” “相信我,你永远不会想见到它们。”闲蕨安慰她说,“我们在这里安然无恙,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当叶星回到河谷底部时,发现锐掌已经带着他的狩猎队回来了。泼牙正在向他汇报斑爪惊扰蜜蜂的事。 “幸好没造成更坏的后果。”锐掌说,并瞥了一眼回声之歌洞外那些被蜇伤的猫。叶星走过去时,他问道:“我们不应该采取点儿什么措施吗?” “我看不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叶星回答道,“难道你想把整窝蜜蜂搬走?不,我们只能离它们远远的,重新设立边界标记,让所有的猫都别接近那棵树就行了。” 锐掌烦躁地嘶吼一声:“你说得对。但我讨厌失去领地。” “叶星!叶星!”斑爪跑了过来。她的眼睛大睁着,眼神充满了不安,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黑莓叶气味:“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爬那棵树。我真蠢。” 叶星用尾巴尖拍拍学徒的肩膀:“这个主意确实不太好。不过,你说得没错,蜂蜜对回声之歌很有用。真遗憾,我们没能从那里给她带一点儿回来。” “下次要三思而后行,或者先征求老师的意见。”锐掌补充说。不过,叶星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平时对日光武士那样严厉了。 斑爪点点头:“我会的,我保证。” 叶星向巫医巢穴那边看了一眼,回声之歌已经治疗完被蜇伤的猫了。泼牙正一瘸一拐地从她身边跳开,颓然倒在河边,开始梳理潮湿的皮毛。 至少,太阳很快就能把我们晒干, 叶星想。 她向巫医巢穴跑去时,回声之歌正拿着剩下的黑莓叶往里面走。“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叶星问。 “是的,我——”回声之歌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盯着叶星的肩膀,“你那里被蜇了一下。别动,我帮你把刺拔出来。” “我根本没感觉到。”叶星说。回声之歌把她的毛分开,熟练地用牙齿把那根刺拔了出来。 巫医又嚼了一些黑莓叶涂在叶星的肩膀上。“这次蜜蜂袭击还意味着有别的事情可能发生。”她告诉叶星,但眼睛仍然看着伤口,“这是一个信号。” 叶星眨眨眼睛:“什么样的信号?这是否意味着斑爪不应该是巫医?” 回声之歌摇摇头。“不,比这更严重。”她凝望着河对岸,眼神迷茫,仿佛看到了悬崖以外更遥远的东西。最后,她终于继续说道:“这绝对是个信号。但我还不清楚它的确切含义。也许你知道。” 她看了叶星一眼,仿佛是在说她们最近不那么亲密了,叶星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但没和她分享。叶星想不到有什么需要说的。她没向回声之歌隐瞒过什么,不是吗? 她不知道你昨晚在两脚兽地盘看到比利风了。 “麻烦就在前面的什么地方,现在还离得很远。一场大战即将在两群猫之间爆发。一群猫认为他们是对的,另一群猫认为他们受到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对待。”回声之歌突然开口说,她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如果我们不行动,战争将会波及我们。一股痛苦、粗暴的力量裹挟着愤怒,将席卷河谷。我们无处可逃,甚至河流也不能幸免于难。我们的族群将被毁灭,我们将反目成仇。” 叶星感觉一股寒意掠过全身,从耳朵一直到尾巴尖,仿佛乌云已经遮蔽太阳。 回声之歌,别,别告诉我这些…… 回声之歌看着她的族长,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很不安。“你觉得这听上去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她问,声音听上去又正常了,“是不是有一场战争将要在其他地方打响,然后波及我们的营地?” 第34章 柔情 叶星任由黎明的凉风吹拂着皮毛。在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天空呈现出浅金色,但阴影仍然笼罩着河谷。从她坐在岩石堆上的位置,可以看到武士们默默地从巢穴中出来,纷纷走到水潭边集合。 她和锐掌已经提前到达,四只两脚兽地盘的猫随后就跟了上来。此刻,他们正站在一起。叶星想起,她头晚将她的决定告诉他们时,他们眼中顿时闪出希望之光。现在,他们看上去神情急迫,还在低声地交头接耳。 雀毛和樱尾并肩站立,皮毛相擦;泼牙紧张地在河边来回踱步。叶星希望她让这只年轻的黑毛公猫参加这次战斗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已经开始显露出希望,我想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岩荫正与同窝手足跳火和微云道别。“我们大概几天后就能回来。”他说,并竭力让自己听上去开心一点儿,但没成功。 “这不公平!”微云羡慕地说,“为什么你能去,我们不能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闲蕨的幼崽们从小径上下来了。黄蜂须正向集合地点走来,那些幼崽纷纷扑到父亲身上。 “不!你不能去!”小梅子尖叫道。 “我们会想你的。”小荨麻把头靠到父亲的肩膀上,“万一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四只幼崽都大声哀号起来。 “别闹了。”黄蜂须告诉他们,并依次和幼崽们碰碰鼻子,“我当然要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照顾好妈妈,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知道了!”小溪保证说。 闲蕨向他走过来,黄蜂须深情地凝视着伴侣。“千万要当心。”她小声说。 “我会的。”两只猫尾巴相缠。一会儿之后,黄蜂须转身走开,站到锐掌和其他猫旁边。 叶星的胡须颤动起来,因为她看到,一个浅色身影溜进了猫群中。 鸡蛋在干什么?我说过了,学徒不能去。 她猜那只奶油色公猫以为不会被发现,但锐掌的眼睛是雪亮的。 “鸡蛋,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没听到叶星说吗?学徒不能去。” 鸡蛋从猫群中挤过来,一直走到老师面前:“但锐掌——” “我没时间听你说。”副族长打断他的话,并急速地摆了一下尾巴,示意他走开。 “我以前去过两脚兽地盘。尽管我还没结束训练,但我和有些武士年纪一般大,和他们一样强壮。你知道这点的,锐掌。我那天测试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说的。”鸡蛋继续说,他的声音现在更大了,因为叶星能从岩石堆上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锐掌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着这只年轻公猫,一反常态地迟疑不决起来:“的确……” “我真的想去。”鸡蛋在地上揉弄着前掌,“我想证明我对天族的忠诚。” 锐掌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仰头问叶星:“你觉得怎样?” 叶星低头看着那个神情急迫的学徒。没错,他的确很强壮,自从和天族一起生活之后,他那瘦长的身躯已经丰满起来,光滑皮毛下的肌肉也更结实了。而且,她看过他训练,知道他在战斗中动作敏捷、灵活,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其他学徒。 “很好。”她说,“你可以去,鸡蛋。但你要记住,锐掌是你的老师。你必须严格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鸡蛋两眼放光,保证说:“我会的!谢谢你们,叶星、锐掌。你们不会为此而后悔的。”说罢,他向叶星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岩荫身边。 即将离开河谷的猫在水潭边集合完毕,其他族猫站在不远处向他们道别。族长和副族长不在的时候,天族将由斑脚负责。锐掌向斑脚走去。叶星可以看出,锐掌正在向黑白相间的公猫做最后的交代。但他们离得太远,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紧张的气氛像薄雾一般笼罩在河谷上方。叶星可以看到这点,因为即将启程的族猫身上的毛都竖立起来,肌肉也变得僵硬起来,留下的猫个个目光阴沉。她长叹一声,抬头望着即将消失的星星。“请星族保佑这是件正确的事情。”她低声说,“让我的族猫们安然无恙地回家。”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认为你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一时间,叶星还以为是哪位星族武士在回应她。但后来,她才听清是谁的声音。她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到比利风正站在岩石堆上,就在她下面不远处。她心里顿时感到热乎乎的,因为她意识到,他正用温热的目光凝视着她,尽管那目光中有一丝她以前没看到过的谨慎。 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向他点点头:“这件事意义重大,真的。谢谢你。” 比利风跳上岩石堆,走到她旁边。“我……我想道歉。”他说。 叶星一惊:“为什么?” “我对你不公平。”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回答说,“你是天族族长。这意味着你是我的族长,我应该永远忠诚于你。” 叶星屏住呼吸。这意味着他已经原谅了她,理解她是被族长的职责所限,身不由己吗?她多么渴望能和比利风皮毛相擦,尾巴相缠啊。但现在不是时候。她低下头,喃喃地说:“谢谢你!” “我想和你一起去。”比利风宣布说。 叶星惊异地眨了眨眼:“没必要。” “为什么?”比利风毫不示弱地说,“因为我是宠物猫?但我也是日光武士。而且,我现在已经来到这里,我是一名正式的武士了。作为你的武士之一,我想帮助那些猫。” 叶星凝视着他。突然间,她感到前所未有地自信,因为她可以和比利风共同踏上征程。她从来没考虑过让日光武士参与进来,这可不像不让他们参加族群活动那么简单,这是一次危险的征战,要去一个陌生的领地,这会让宠物猫比其他的猫更难以承受。 “你的两脚兽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比利风用他那双绿眼睛火辣辣地凝视着叶星的双眼,“我可以失去的东西不比我的任何族猫多。我们都有一些宝贵的东西,每次战斗都可能失去。” 叶星无法再迎视他的目光,把头转开了。比利风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仿佛意识到她已经同意了。 下面,锐掌正在集结战斗队,准备往下游进发。回声之歌已经从她的洞中出来,正给武士们分发可以补充能量的旅行药草。 “该走了。”叶星说。 她从岩石堆上往下走。比利风正要跟着走下去,又看到叶星放在岩石顶上的一只老鼠,用尾巴指了指,说:“你忘记吃新鲜猎物了。” 叶星回头看了看:“其他猫会吃的。” 星族啊,请把这只猎物带走,守护我们吧。 锐掌突然看到比利风出现了,还和叶星一起加入到战斗队中,惊愕地抽了抽耳朵。叶星点了点头,准备和副族长争辩一番,但锐掌却什么也没说。 “斯迪克,你带路。”锐掌命令道,并向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猫摆摆尾巴。 斯迪克率领战斗队顺着河边往下走,一直走到可以踩着踏脚石过河的地方。正当战斗队排成一行准备依次过河时,科拉走到叶星面前。 “感谢你这样做。”她说。 “回头再感谢我们大家吧。”叶星回答说。 她正等着轮到自己过河时,回声之歌叼着满口旅行药草向她跑过来。她看上去比头一天告诉叶星那个信号时更担忧。叶星知道,她认为是自己让天族卷入了两脚兽地盘猫之间的争斗中,她认为自己应为此负责任。 “我知道,这是星族想让我们做的事。”叶星安慰她说,同时希望自己心里能像她说出的话语那样肯定,“他们会守护我们的。” 回声之歌点点头。不过,她眼中的忧虑仍然没有散去。“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路。”她伸过头和族长碰碰鼻子,又悄悄地说,“我会等你们回来。” 叶星点点头,加入正在过河的猫群,爬上通往河谷外的小径。 猫群在悬崖上没走多远,太阳就升起来了。浅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一阵轻风吹着绒毛般的白云从天上飘过。叶星默默感谢星族让他们在如此晴朗的天空下踏上旅程。 正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森林,悬崖渐渐消失,猫群开始顺着河边的鹅卵石路前进。空中有种咆哮声,而且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声音?”叶星问。 “瀑布。”科拉回答。 叶星的脚掌刺麻起来:“我们必须爬下去吗?” 黑毛母猫摇摇头:“不,还有一条路,但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费了好长时间。” 她话音刚落,战斗队已经来到瀑布顶上。河水以一道圆滑的弧形从悬崖上流下去,冲入下面很远处一个泛着泡沫的水潭中,在空气中腾起细密的水雾。叶星扫视瀑布,但没看到任何可以让猫借力爬下去的地方。她只看到几丛孤零零的灌木,互相之间离得很远,根本派不上用场。 斯迪克摆摆尾巴,喊道:“走这边。”他率领战斗队顺着悬崖顶往前走,一直走到悬崖开始向下倾斜的地方。除了光秃秃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之外,这里的地面上还有荆豆丛和浓密的石楠花。 “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去。”棕色公猫宣布说,“跟着我,注意观察我把脚掌踩在什么地方。” 猫群排成一条长队,跟在斯迪克后面下坡。脚下的地面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遇到出乎意料的坑洼,还有些地方一只脚掌踩上去都会塌陷。叶星发现自己很难在紧紧缠结在一起的石楠花茎中迈动脚步,金雀花的刺也老是戳到她的皮毛。等他们到达斜坡底部,重新向河边走去时,所有的猫都已精疲力竭。 “我们休息一下吧。”锐掌建议说,“可以花点儿时间狩猎。” 叶星点点头。不过,那些两脚兽地盘的猫看上去却不怎么高兴。她估计,他们肯定想尽可能加快前进速度,尽早回到他们的家。 但这不行。万一我们到那里时都累倒了,又有什么用? 当他们继续前进时,河边的路变得光滑起来,地上还有沙子,好走多了。他们走过一丛灌木,绕过一道弯,看到一个圆圆的浅水潭,旁边有几座两脚兽巢穴。 “那是你们的两脚兽地盘吗?”雀毛问短尾。 “不是,我们的比这个大多了。”短尾告诉他,还补充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雀毛听了似乎有点儿泄气。 斯迪克带领他们离开河边,绕了很大一个圈才越过那些两脚兽巢穴。等他们来到一条小雷鬼路边时,暮色已经降临。 “至少,天快黑的时候,你可以看到怪物的眼睛。”黄蜂须低声说。 但是,一切都黑黑的、静静的。他们毫不费力地过了雷鬼路。 当他们走过雷鬼路后,叶星宣布说:“现在,我们得扎营休息了。斯迪克,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 “是的,但我们必须先离开这些两脚兽巢穴。” 斯迪克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地方,河岸陡峭地倾斜下去,树根中有洞,而且不会被水淹到。叶星听着汩汩的流水声进入梦乡。 天刚亮,猫群便起来了。树林中猎物丰富,他们吃饱肚子之后才重新上路。正午后不久,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两脚兽巢穴分散在四周,但与他们相隔甚远,不会构成威胁。猫群从河边茂密的草丛中走过时,叶星放松下来,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那些是什么?”泼牙低声问,并用尾巴指着一群皮毛上有黑白斑块的巨大短毛动物。它们正站在几只狐狸身长以外的草丛中,安静地咀嚼着草叶,目光追随着猫群。 “奶牛。”短尾回答说,“别担心,它们不危险。” 但是,当几只动物走过来,好奇地嗅着叶星和她的族猫时,她开始怀疑起来。它们的脚又大又硬,就像黄色的岩石!锐掌厉声命令大家加快速度。叶星欣慰地看到,他们跑开的时候,奶牛没有跟上来。 战斗队从两根木头桩子之间一道闪亮的藤蔓栅栏下钻过去,来到一片宽阔地里。乍一看,这块地好像是空的。地面缓缓向上倾斜,直达地平线,地上粗硬的草茎很短,偶尔还能看到露出地面的岩层。 “我不喜欢这里。”岩荫嘟哝着对鸡蛋说,“太安静了。” 他话音刚落,寂静就被犬吠声打破。猫群顿时僵住了。声音越来越大,那条狗从山脊上跑下来,是一条大狗,满身粗糙的姜黄色皮毛。它向猫群冲过来,尾巴低垂着,叫声渐渐变成尖厉的狂吠。 “快跑!”泼牙惊恐地喊道。 但他们无处可逃。那块地绵延数里,每个方向都是空旷的。视野中看不到栅栏或墙,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 “别乱跑!”叶星命令道。她知道,战斗队随时可能慌乱起来,四散开去:“就地躲藏,我们跳到那道土坎下去。” 锐掌率先冲过去,从草地边向那道谁也不知道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的土坎上一跃而下。“没事!”他大声喊道,“下来!” 叶星殿后。当那条狗向她冲过来时,她伸出爪子,龇牙咧嘴地说:“走开,臭狗!” 那条狗犹豫了一会儿,战斗队的其他猫趁机从土坎边上跳下去。叶星跟着跳下去,发现自己落到一片狭长的鹅卵石地上,应该是被河水冲刷出来的。深草和树叶悬垂到水面上,让他们很难从上面看出这里还有一块落脚之地。 战斗队紧紧挤在一起,抬头看着上方。那条狗在他们头顶上方跑来跑去,呜呜哀叫着。叶星知道,不出一会儿,它就会闻出他们的气味,从上面跳下来,扑到他们身上。 然后我们怎么办?游水逃生? 幸好,她听到了两脚兽的声音,那声音慢慢变成了大声号叫,听上去很生气。那条狗哀号着,继续找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叶星听到它远去的脚步声,它的气味也开始消失。 “好险呀!”雀毛喘着气说。 叶星警告猫群再等一会儿,确保狗走远之后,他们才重新爬上岸。鸡蛋落在后面。他凝视着水面,突然把一只脚掌伸进水中,抓起一条还在游动的鱼,扔到鹅卵石地上,一口咬断鱼脖子,将其杀死。 “鸡蛋,棒极了!”比利风惊呼道,“你从哪里学会这样捕鱼的?” 那只年轻公猫谦虚地低下头:“我过去有时在河边生活。” 他把自己捕到的猎物叼到那块地上,战斗队围拢过来享用着美食。那条鱼足够大,每只猫都咬了几口。 “好吃。”锐掌说着用舌头舔了舔下巴,“鸡蛋,看来我们带你来真没错。” 奶油色公猫眼中闪动着自豪的光。 锐掌自始至终都是对的, 叶星高兴地想, 天族有鸡蛋后变得更强大了。 战斗队吃完之后,太阳已经开始下山,空气中有了一丝凉意。 “我们要找个地方过夜。”锐掌说,“斯迪克,你知道什么安全的地方吗,不会被那条狗骚扰的地方?” 斯迪克疑惑地摇了摇头,提醒副族长说:“我们以前也只来过这里一次。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两脚兽在晚上把那条狗关起来。” 战斗队继续顺着河边前进,一直走到一处浓密的树篱边。树篱那边是另一片土地。叶星从荆棘树枝中间看过去,那边有更多巨大的黑白色奶牛。 “我想,我们应该在这里过夜。”她做出决定,“我们可能无法找到更好的地方了。如果我们睡在树篱的树枝下,那条狗就不能伤害我们了。” “但我们仍然需要站岗。”锐掌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先来,回头我再叫醒下一位。” 他就在树篱外坐下,目光扫视着那片空地和河面。叶星站在他身边。其他战斗队员爬到树篱下的树枝中。 “哎哟!”樱尾恼怒地嘶鸣一声,“我刚才踩到刺上了。” “那你落脚的时候应该当心点儿,鼠脑袋。”雀毛嘟哝道,“把你的尾巴从我耳朵上拿开。” 其他的武士安顿下来之后,叶星爬到树篱下,在枯叶中给自己做了个窝。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今晚不会睡得安稳了,我感觉皮毛上全是刺。 听到树篱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悲叹声,她惊得差点儿跳起来。泼牙正蜷缩在她旁边,他也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问:“什么声音?”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利风把头伸到树篱那边的树枝外看了看。“不用担心,”他报告说,“是那些奶牛在叫。” “但愿它们不会叫一晚上。”岩荫在树篱那头说,“我想睡会儿。” 叶星闭上眼睛,用尾巴盖住鼻子。刚开始时,奶牛的叫声让她难以入睡,但渐渐地,她进入了梦乡。 薄雾在她身边缭绕。她只能看到口鼻前方一条尾巴远的地方。潮湿的草叶从她皮毛上擦过,汩汩流动的水声听上去不同寻常地响亮。 我在哪里?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心里仍然很纳闷, 星族啊,你们是不是要让我看什么东西? 仿佛回答她的问题一般,一群猫从薄雾中出现在她面前,从她身边蜂拥而过,都往上游跑去。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离她最近的猫,她辨认出了他们皮毛的颜色,还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野性而久远的气息,但其他的猫都模糊不清,像云雾中的影子。 “走吧!”有声音开始在她周围回响,“我们必须很快找到一个地方。” “我的脚掌都要掉了。”这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猫的声音,“我的骨头从来没有如此潮湿过。” “榉爪!这不是追着树叶跑的时候。马上回来!” “我们必须继续走。”这些话低沉而急迫,叶星听出是云星的声音,“我们迟早会找到新家的。” 那些猫向叶星围拢过来。他们好像都知道,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新家一定在上游的什么地方。叶星吃力地从他们中间往下走去。他们的腿和尾巴从两边裹挟着她,几乎将她从地上抬起来。 他们是要告诉我,我走错路了吗? 最后,叶星设法挤到那一大群猫后面。一只浑身肮脏、皮毛姜黄、眼睛混浊的老猫走在最后。当他的目光落在叶星身上时,他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她。他是唯一一只注意到她在那里的猫。 叶星颤抖起来,因为他向她说出了那个预言:“这是我们族群的秃叶季。绿叶季终将到来,但它也许会带来比这更大的风暴。如果天族想要生存下来,就必须把根扎得更深。” 叶星喘息着惊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她身边的泼牙也被惊醒了,身上的毛竖立起来,慌乱地环顾四周。 叶星把尾巴尖放到他肩膀上,安慰他说:“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那只年轻的黑毛公猫重新躺回窝中。“你没事吧?”他低声问,“你从星族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了吗?” 叶星这才意识到,其他的猫都已被她惊醒,正看着她。锐掌已经换岗,正用他那双专注的绿眼睛凝视着叶星。 她摇摇头:“没有,只是个噩梦。” 我不能和他们分享这个信号。星族是想告诉我,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吗? 更让她烦恼的是那个在她脑中不断回响的预言。她这样发动远征去帮助其他的猫,显然不是在让天族的根扎得更深。她多么希望天族的命运不是这么隐晦,不是由影子、怀疑和如此多的可能性组成的啊。 一切都模糊不清,真怕这会削弱我们族群的力量。 锐掌锁定叶星的目光,又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前掌,弓起臀部,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现在我们都醒了。”他说,“为什么不继续赶路呢?应该很快就会天亮了。” “好主意。”黄蜂须表示同意,“这树篱上的每一根刺都在扎我。” 叶星点头表示赞同。副族长招呼正在站岗的樱尾。战斗队从树篱下爬出来,进入那边的地里。云层已经升起,遮蔽了天空,光线微弱。但是,有河水的声音指引着他们的步伐。他们从地里走过时,挂满露珠的草叶从他们皮毛上擦过,湿气浸透叶星的皮毛,她颤抖起来。 她意识到,当他们脚不停步地继续前进时,斯迪克和其他两脚兽地盘的猫变得越来越紧张。他们好像随时保持着警惕,每听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他们都会惊跳起来。 “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你们的两脚兽地盘了?”她问斯迪克。 棕色公猫摇摇头:“还没有。但如果我们抓紧时间,今天应该可以到达。” 太阳升起,云层散开,草叶上的露珠干了。天气越来越热,太阳烘烤着每一只猫的脊背,他们更难迈动脚掌了。在斯迪克的催促下,猫群一直走到正午,才停下来狩猎,稍事休息。当他们再次继续前进时,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河水从一层层岩石上流过,形成一道道叠加的瀑布,一次次流入水面上冒着泡沫的水潭中。 “这水看上去很凉。”樱尾说,“我想泡泡脚掌。”她走下河岸,步入水中,发出一声欢快的喉音,“舒服极了!过来试试吧!” 两脚兽地盘的猫看上去迟疑不决,但所有的族群猫都跟着樱尾走到水中。叶星享受着凉水拍打脚掌的惬意感觉。 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就算是天族猫,脚垫也会痛的! 没过一会儿,岩荫就宣布说:“我要上去了。我身上被溅满了水,皮毛都冷了。” “对,快走吧。”斯迪克从岸上喊道,“以这个速度,我们永远走不到。” 河流变得宽阔起来,两边都有遮阴的树木。看惯了上游的激流,听惯了瀑布的水声之后,这里的水流几乎可以称得上缓慢。 “这就是两个季节以前发洪水的地方。”科拉告诉叶星,“火星和沙风被洪水冲散了,火星去我们那个两脚兽地盘找沙风。我们就是那样认识他们的。” 叶星点点头。火星还在天族的时候,给他们讲过这个故事。她一想到轰鸣的水墙从这条宁静的河流上汹涌而下,就不寒而栗。 如果当时火星被淹死了,那天族将永远无法重生。 太阳再次下山时,他们沿途行走的那条河流绕了个大弯,叶星看到远处有两脚兽的墙壁和巢穴顶。“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她问走在她身边的科拉。 黑毛母猫点点头。同时,斯迪克离开河边,带领战斗队走过一片开阔地,进入一片稀疏的灌木林地,地面上生长的大多是细长的榛树苗。叶星可以闻到树林中有微弱的猫的气味,试图确定它们是不是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在这里生活和狩猎时留下的。她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是一只母猫的,但不属于科拉。 不知道那是不是红毛的气味呢? 斯迪克率领战斗队穿过树林,走到树林那边一条又窄又浅的小河边,一根倒下的树横在小河上。斯迪克敏捷地跑到对岸,其他的猫跟着走过去。两脚兽墙壁出现在他们前头。 黑煤用耳朵指指上游,告诉战斗队说:“道奇就住在那上边。”叶星向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但没看到猫影,也没闻到猫味。道奇的营地一定离得很远。 她和她的武士们跟在斯迪克后面,顺着一条小巷走进两脚兽地盘深处。两边都是高耸的墙壁,叶星的皮毛刺痛起来。这里不像河谷附近的两脚兽地盘,无论她看向何处,都可以看到堆叠的石头。小巷里到处都是垃圾,每吸一口气,她都能闻到微弱的鸦食臭味。 斯迪克带着他们往前走时,天族猫互相靠得更拢了。叶星心里一阵安慰,感觉到身体一侧正和比利风皮毛相擦,另一边是樱尾。他们绕过街角,翻过墙头,穿过雷鬼路下的地道,到后来叶星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如果我们需要尽快撤退,但愿我们能找到气味踪迹。 他们走到两脚兽地盘更深处时,斯迪克不断加快脚步,最后跑了起来。科拉、短尾和黑煤也走得更快了。他们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们真的很高兴能够回到家, 叶星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猫愿意在这个弥漫着两脚兽气味的肮脏地方生活。 当猫群出现在一片开阔地上时,短尾和科拉从斯迪克身边冲了过去。那块土地上生长着几丛孤零零的灌木,还有几棵弯弯扭扭的树。他们跑过一片粗硬的草丛,钻进那头的一条小巷里。 “白雪!你在吗?”短尾喊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科拉大叫一声:“珀西!你回来了!” 斯迪克和黑煤跟在朋友身后冲进那条小巷。叶星和其他的族群猫跟上去。当他们走进那条狭窄的通道时,叶星看到两脚兽地盘的猫正围着一只深灰色的虎斑公猫,他身边有一只白色母猫。当叶星看到公猫眼睛周围的粉红色爪痕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那是被道奇抓的。 “他刚回来!”那只叫白雪的母猫解释说,“两脚兽把他送回来了。” 短尾正在仔细检查朋友。“你身上的气味变了。”他说。 珀西点点头:“我也感觉有点儿不一样了。” 雀毛挤到灰色公猫身边的猫群中,好奇地嗅嗅他。“你去过阉割场了,对吗?”他环顾四周,注意到每一只猫都在盯着他,急忙尴尬地舔了几下胸前的毛发,“我原来生活的两脚兽地盘也有几只猫去过那里。” 比利风点点头:“很容易分辨出一只公猫是否去过那里,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真的与以前有所不同。” “对,”雀毛补充说,“更胖更懒了!” 叶星觉得有点儿好笑,不知道雀毛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冒失。当雀毛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时,神情尴尬起来。 “珀西……呃……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 科拉友好地推了一下雀毛,说:“没关系。他向来就很懒!” 叶星感觉自己开始放松下来。她曾想象过他们会进入一个时刻都有战争威胁的地方。不过,眼前这样的欢聚场面,可能是任何久别重逢的族猫之间都会出现的。 “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白雪咕噜道,“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珀西补充说:“你们找到这些作战猫就更好了。” “我们不仅仅是作战猫。”叶星感觉有必要解释一下族群的含义,“我们按照武士守则生活,训练学徒为全族群狩猎,保护我们的边界。” 白雪和珀西交换了一下眼神。白雪礼貌地说:“那很好。”不过,叶星可以看出,这两只两脚兽地盘的猫并没有明白她想告诉他们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到这里了。”珀西继续说,“我们很快就要让道奇和他的朋友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了。” “道奇一直在惹麻烦吗?”斯迪克问。 白雪欢快的表情立即消失了,尾巴也耷拉下来:“几只宠物猫试图保护他们两脚兽的豚鼠,结果被他打成重伤。” 斯迪克和其他两脚兽的猫惊愕地面面相觑时,叶星俯身靠近比利风,悄悄问道:“什么是豚鼠?” “像兔子一样,但个头更小,长着一对微型耳朵。”比利风解释说,“它们很爱尖叫,没有腿,只有尖尖的脚。” 叶星发现自己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家伙。“听上去像猎物。”她低声说,“宠物猫为什么要保护它们?” 比利风还没回答,短尾已经愤怒地说话了:“如果道奇继续袭击他们巢穴附近的动物,两脚兽会把我们统统赶出去的。” 叶星开始理解了。对于这些生活在两脚兽巢穴周围的猫来说,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不能惹两脚兽生气。 她想着这些,没注意到其他两脚兽地盘的猫都说了些什么。但她听到短尾悄悄问道:“你们看到过红毛吗?”她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 白雪低头看着脚掌,承认说:“有时候能看到,红毛总是和那只棕灰相间的公猫在一起。” “哈雷。”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他叫哈雷。如果红毛还和他在一起,那他一定是骗了红毛,或者威胁过她。我们必须狠狠教训他一顿!” 叶星和锐掌交换了一下眼神。她可以看出,副族长和她的想法一样。 斯迪克和那只猫有私仇。 不过,听上去道奇和他的朋友们的确在不公正地对待其他猫。 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 “你们的领地延伸到哪里?”她问两脚兽地盘的猫,“道奇经常越界吗?” 珀西满脸疑惑:“领地?越界?” “我们这里没有天族那样的边界。”黑煤解释说,“每只猫都可以去任何地方。” “那猎物呢?”锐掌一摆尾巴,催问道。 “我们捕到什么就吃什么。”科拉耸耸肩说,“如果每只猫都能公平地捕食,那我们应该可以吃饱肚子。” “如果你们没有边界把他阻挡在外,我们怎样阻止道奇威胁你们呢?”叶星说。 “我们必须一劳永逸地消灭他。”斯迪克怒吼道。 樱尾胆怯地看了叶星一眼。“那是违背武士守则的。”她指出,“我们都是把猫驱逐出我们的领地,我们巡逻边界,都是为了确保他们不越界。我们要把道奇撵多远,他才会同意不再回来?” 问得好, 叶星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这场战斗的预感越来越糟。 斯迪克究竟想让我们取得怎样的战果? “你们必须打败他。”锐掌对斯迪克说,“我们会帮助你们。你们制订计划了吗?” “我们将等到天黑。”斯迪克回答说,“然后,我带你们去看看道奇的营地。等待的同时,你们可以在这里狩猎。我们刚刚经过的那片荒地上有猎物。” 说罢,他领头向小巷口走去。叶星打量着那片荒地四周。让她独自狩猎,而不是以狩猎队的形式狩猎,她感觉怪怪的。她看到樱尾和雀毛钻进旁边的一丛灌木中,锐掌、鸡蛋和黄蜂须向那边墙脚下的深草丛走去。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棵矮小的树上有动静,急忙竖起耳朵,发现了一只松鼠,它在树叶中间时隐时现。叶星匍匐到地上,爬到那棵树下,从松鼠背后那边往树干上爬。她很自信能捕到猎物,因为旁边没有其他树可以让松鼠跳走。 但是,那只松鼠被沙沙作响的树叶惊动了。它在树枝上坐直身子,然后一跃跳到了地上。 “老鼠屎!”叶星恨恨地说。 然而,她看到比利风就在树下不远处,惊慌失措的松鼠径直闯进他的脚掌中。他一口咬住它的喉咙,将它杀死。 “干得好!”叶星欢呼着跳落在族猫身边的地上,“漂亮极了!” “是你让它上钩的。”比利风说,“我们一起分享它吧。” 甚至在这个陌生而纷扰的地方,叶星在比利风身边蹲伏下来吃松鼠时,也感到一阵喜悦掠过全身,从耳朵到尾巴尖。 “星族,谢谢你赐予我们猎物。”她喃喃说道,又在心里说, 你们还在守护着我们吗?在这里也一样? 她吃了一口猎物,胡须从比利风脸上蹭过。“真高兴你在这里。”她咕噜着说。 比利风向她眨眨眼,那双绿眼睛中满是柔情:“我也是。” 第35章 勇士 一只脚掌戳着叶星的腹部,将她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刺眼的橙黄色光线在其他熟睡的族猫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接着,科拉的脸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黑毛母猫正俯身看着她。 “快醒醒!”她说,“斯迪克说时间到了。” 记忆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她想起了到两脚兽地盘的远征,想起斯迪克说过要带他们去看道奇的营地。她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她和比利风一直背靠背睡着,她的动作惊醒了比利风。他们对视片刻,都有点儿尴尬。 比利风跳起来,宣布说:“我准备好了。” 紧迫感袭来,驱散了叶星心中的怀疑,给她的脚掌注入了活力。她叫醒族猫,率领他们向斯迪克、短尾和黑煤等着他们的地方走去。 “好,我们出发。”斯迪克说。 说罢,他迅即转身,带头走过那片荒地,顺着另一条小巷往前走去。叶星和其他的天族猫跑步跟上。他们穿过一条条小巷,走过一条条在木头堆中间蜿蜒前进的小路,从一只只睡觉的怪物身边经过,甚至不敢瞥它们一眼,生怕将它们惊醒。他们还从离两脚兽巢穴很近的地方走过,近得叶星的皮毛几乎擦到了粗糙的红石头上。 最后,斯迪克终于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木头巢穴的顶上。叶星跳上去后,看到他正蹲伏在巢穴顶的另一边,盯着那边下面的什么地方。她从巢穴顶上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伏下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一堆方形的两脚兽东西上,那些东西堆叠在一条很浅的小河边上。他们白天就是从这条小河上游过来进入两脚兽地盘的。河的两岸都很泥泞,河道中只有一条涓涓细流。 “那些箱子就是道奇居住的地方。”斯迪克告诉她。 叶星更仔细地观察着,渐渐看到有猫的影子在箱子之间移动,偶尔还能瞥见他们眼中反射的光。然后,一只看上去很强健的猫出现在空地上,高声喊着什么,还在回头张望。随着一阵开心的猫叫声,一只瘦长的母猫从最近的一只箱子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尽管刺眼的光让叶星看不出他们皮毛的颜色,但叶星猜测他们是斯迪克的女儿红毛和她的伴侣哈雷。叶星感觉到斯迪克的肌肉绷紧了,还听到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显然,红毛不是被囚禁在道奇的营地里。她看上去很放松,似乎很高兴待在这里。两只猫尾巴相缠,并肩走过那条沟渠,消失在树林里。 斯迪克已经把爪子深深插进木头里了,坐起来之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拔出来。他扫视着聚集在他身后的猫。“现在,我们进攻。”他咆哮道。 “等等。”短尾走上前来,他的耳朵正在焦急地抽动着,“黑煤、白雪和珀西怎么办?” “去把他们叫来。”斯迪克命令道,“如果我们等到明天晚上,道奇会知道有陌生猫来过这里,可能会有所防备。” 黄蜂须俯身凑到叶星耳边说:“他其实是想趁他女儿不在营地的时候发起进攻。” 叶星点点头。她能理解斯迪克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但她不愿意打无准备之仗。他们从小巢穴顶上只能看到敌人营地的一部分,对营地的分布情况一点儿也不熟悉,也不知道那些箱子中有多少只猫。 斯迪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别担心。我们在数量上是超过他们的。” 他眼中闪动着冷冷的光芒。叶星颤抖起来,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些猫是不遵守武士守则的猫。如果杀戮是赢得胜利的唯一方式,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敌人。 “我想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个营地。”锐掌宣布说,并用尾巴示意鸡蛋和雀毛。看到斯迪克似乎想反对,他又补充说:“我们不能盲目开战。再说,短尾和其他的猫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斯迪克点点头,就好像他是这里的领队,和锐掌带队去两脚兽地盘时一样。叶星感觉皮毛竖立起来。 “好主意,锐掌。”她说。她要让他知道谁是族长。 锐掌会意地抽抽耳朵。他带上挑选的两只猫从巢穴边上悄悄地爬下去,消失在阴影中。 “别担心,斯迪克。”樱尾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族猫的信心,“他们不会被发现的。” 等着其他猫来的时候,叶星扫视着下面的营地,但没看到多大动静,无法估计这里究竟有多少只猫,也猜不出他们在做什么。在她身后,泼牙紧张得牙齿直打战,但当她回过头去准备鼓励他一句时,却看到了他坚定的眼神。 “不要低估泼牙的勇气。”比利风悄悄地对她说,“我看到过他在边界巡逻中独自赶跑狐狸,因为我们其他的猫都被困在黑莓丛中了。” “真的?”叶星的脚垫刺痛起来。 虽然泼牙的起点不佳,但我认为他可以成为我们最优秀的武士之一。 巢穴墙上传来刮擦声,锐掌带着鸡蛋和雀毛回来了。他向叶星报告说:“几乎所有的箱子里都有猫,但无法确定有多少只。我们——” 斯迪克打断他的话:“我告诉过你,等其他猫来了之后,他们的数量就不会比我们多了。” 叶星和锐掌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斯迪克进攻。他向他们说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允许,然后马上开战。 “我们需要从三面发动进攻,”锐掌继续说,“沟渠两头和这里。” 斯迪克和科拉都在认真听副族长说话。仿佛一阵秃叶季的冷风吹过,叶星突然间惊愕地意识到,她已经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已经得到了这些作战本领高强、战斗经验丰富的武士,并且将让这些武士投入一场可能纯粹是为了报私仇的战斗之中。 她一甩尾巴,示意她的族猫们向她靠拢。“记住,我们要按照武士守则战斗!”她低声说,“谁也不能为了取得胜利而杀戮。还有,我们必须协同作战,否则不如不战。” 她说话的时候,斯迪克的耳朵竖起来,他转身看着她:“如果你不想胜利,打仗又有什么意义?我们战斗的目的就是为了胜利!” 叶星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扫视着她的武士们,确保他们知道应该听从谁的命令。让她欣慰的是,斯迪克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认真听锐掌描述沟渠边的地形。他还没说完,短尾就带着白雪、黑煤和珀西来了。 “是时候让道奇离开这里了,他偷走了太多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冲啊!”斯迪克大声说道,并毫不犹豫地从巢穴顶上跳下去,冲过空地,向那些箱子冲过去。叶星竖起尾巴,阻止其他的猫盲目地蜂拥而上。 “黄蜂须、樱尾和鸡蛋,你们从沟渠那边进攻。”她摆动着尾巴,急速下达命令,“比利风、雀毛和泼牙,你们从那头进攻。等着我的信号。” 族猫们立即奔赴各自的战斗岗位。比利风爬下屋顶前,回头看了叶星一眼,说:“你自己当心。” 叶星点点头。 岩荫、锐掌及两脚兽地盘的猫和叶星一起留在巢穴顶上。白雪蹲伏在巢穴顶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箱子。然后,她抬头看着叶星,声音颤抖地低声说:“我……我想我无法参加战斗。我看到过他们是如何伤害珀西的……” 叶星用尾巴尖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回巢穴去吧。” 但是,正当这只白色母猫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时,黑煤走上前去挡住她的去路。“我们必须共同面对这一切。”他怒吼道。 “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一丝恐惧,就不能参加战斗。”叶星上前一步,直面黑煤,挑战地扬起头,“让她走。” 黑煤犹豫片刻,然后退到一边。他身上的毛竖了起来,尾巴抽动着。白雪感激地看了叶星一眼,然后从巢穴顶另一边跳了下去。 叶星重新审视着下面的营地,发现斯迪克正站在那堆箱子边上,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回头看着其他的猫,示意他们过去。 “排好队。”叶星命令道,“不要走出身旁猫的视线。” 她心里感觉轻飘飘的,仿佛满天落叶被风吹得直打转儿。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族长率领族猫和其他的猫战斗,而我甚至都没有机会制订战斗计划。我是在盲目地…… “锐掌,我需要你和我在一起。”她对副族长说,“你是唯一知道营地分布情况的猫。” 锐掌点点头。“别担心。我会一直跟着你。”他保证说,“如果我们——” “冲啊!”黑煤喊道。 叶星狂怒起来,这只黑猫居然在她还没准备好之前就发出信号。但她别无选择,只得服从。两脚兽地盘的猫已经跳下巢穴顶。叶星摆动尾巴,示意其他族猫一起从巢穴顶上跳下去。天族猫最擅长跳跃,他们干净利落地落到地上,大步向道奇的营地冲过去。叶星看到科拉落地时踉跄了几步,但这只黑毛母猫迅速恢复了平衡。短尾落地时笨拙地向一侧倒下去,叶星停下脚步,把他拉起来,推向前面,然后和大家一起向前冲去。 叶星向营地附近冲去的同时,等待着那些灵魂猫出现,星族猫应该正在和她并肩战斗,因为火星曾经告诉她,他与血族作战时,星族猫就和他在一起。但是,她没看到任何星光熠熠的虚幻猫影与她皮毛相擦,也没闻到夜空中那种冷冰冰的气息。身边的猫都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浑身散发出恐惧和狂怒的气息。 叶星感觉一块冰凉的石头坠入心底。 因为这不是我们自己的战斗,所以我们的祖先抛弃了我们吗? 号叫声从营地那边传过来,叶星心里重新燃起一小团自信的火苗。她派往沟渠那头的猫一定已经到位了。 只见一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从营地里飞奔而出,向入侵者直冲过来。斯迪克跳到他身上,将他撞倒在地,死死按住。他眼中闪动着对战斗的狂热,环顾着四周,大声喊道:“科拉!” 当那只黑毛母猫科拉跑到他身边后,他把那只公猫留给了她去处置,然后尖声号叫着继续往前跑去:“我要找的是道奇!” 不, 叶星想, 你要找的是你的女儿。 短尾已经跑过来,正和科拉一起制伏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叶星从他们身边跑过,往巢穴中间冲去。强烈的猫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那些又轻又薄的箱子似乎在向她围拢过来,四周黑洞洞的,令她窒息。 突然,一只皮毛粗糙的巨大灰色公猫冲破箱子,龇牙咧嘴地跳出来。叶星被撞倒在地。还没等她重新站起来,锐掌已经插到她和那只偷袭猫中间。只见利爪一挥,牙光一闪,那只灰色公猫就被赶跑了。他们冲进阴暗的巢穴深处,有力的脚步使得箱壁颤动起来。 那个两脚兽箱子中的一个轻薄的东西落到叶星身上。她强忍着恐惧,奋力用牙齿和爪子撕扯,才摆脱掉那东西。当她把最后一片碎屑从皮毛上抖落下去时,发现眼前有三只幼崽,他们正在一个草叶和树叶做成的窝中扭动、哀号着。他们的母亲——一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年轻猫后弓起背,向叶星嘶叫着,爪尖已经伸了出来。 叶星转身退出,她和幼崽无冤无仇。接着,她看到另一个巢穴里有一双眼睛在深处闪光。她前面,又一个巢穴坍塌了,她看到樱尾和一只银色与黑色相间的母猫正在一堆破碎的箱板上嘶声扭打。就在她们那边,鸡蛋跳到一只虎斑公猫背上,猛抓他的耳朵。 叶星正要冲进那个巢穴,黄蜂须和雀毛出现了。他们直冲进去,用脚掌将那些猫窝踩得稀烂,把道奇的两只猫驱赶出来,直到他们抱头逃窜。看到自己的武士配合得如此默契,一阵满足感从叶星心头掠过。 “叶星,我一直在你左右。”岩荫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说,“啊——” 话没说完,他便尖叫起来。一只猫跳出来,用爪子撕扯着他的臀部。叶星跳转身,向那只敌猫扑去,伸出利爪抓向他腰际。那只猫放过岩荫,转身迎战叶星。但没等岩荫重新站起来,一只奶油色母猫又扑到他身上。那只母猫龇牙咧嘴,向岩荫脖子上咬下去。年轻黑毛武士痛得尖叫起来。 叶星在第一只敌猫的耳朵上狠狠抓了一把,把他赶跑了,她又转身迎战那只奶油色母猫,将她从岩荫身上打跑,并试图将她按倒在地。但那只母猫像鱼一样滑,扭身从她掌下钻了出来。 “泼皮猫!”她怒吼一声,向叶星龇出牙齿。 叶星跳向她,但那只母猫闪到了一边,还顺势击打叶星的头。叶星将她绊倒在地,和她一起滚倒在木箱残骸中。厮打中,那只母猫用后脚掌连续踢打叶星的肚子。 她是只阴险狡猾的猫,和武士一样善战, 叶星不禁有些钦佩地想。 这时,岩荫过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向母猫肩膀上撞去,让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叶星趁机爬起来,和岩荫并肩逼视着那只母猫。她毫不畏惧地嘶叫一声,径直从他们头顶跳过,疾步逃进巢穴中间。 叶星绷紧肌肉,准备向她追去。但叶星还没来得及迈步,旁边的一个巢穴突然迸裂开来,一只深棕色虎斑公猫大步走出来。他急速地甩动着尾巴,竖起毛发,发出一声怒吼。与此同时,斯迪克已经从两个巢穴的缝隙间出现了。他怒视着那只公猫。 “胆小鬼!”那只虎斑公猫不屑地说,“你就像家鼠一样偷袭我的营地——” “至少,我亲自来了。”斯迪克反唇相讥,同时大步逼近敌人,“不像你,道奇,你设计让两脚兽来害我们。” 看来这就是道奇了, 叶星想。 道奇和斯迪克同时扑向对方,在空中相遇,然后轰然落到地上,扭打起来。鸡蛋正和一只黑白色母猫在他们下方厮打着,差点儿被他们压扁。他滚到一旁,跳到了一个结实一些的箱子上。泼牙跳到他旁边,摇摇晃晃地在那上面站了一会儿。随后,泼牙看到樱尾从旁边一个巢穴中出来,停下脚步在舔腰上的一道伤口,一只姜黄色公猫想伺机偷袭她。年轻武士怒吼一声,和鸡蛋一起跳到那只姜黄色公猫身上。 我们并肩战斗, 叶星想,一股暖流穿过鏖战的迷雾,流入她的心田。 尖叫声和怒吼声在她四周回荡,猫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合到一起。斯迪克和道奇还死死地扭打在一起。叶星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慢慢移开,看到锐掌正同时迎战两只公猫。他熟练地运用天族的战斗动作,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们无法靠近他。接着,有两个巢穴之间裂开一条缝,叶星惊恐地倒抽一口凉气,她看到那只奶油色母猫正和比利风扭打在一起,那只母猫已经将比利风按倒在地上。叶星眼睁睁看着她扯掉了比利风的一撮腹毛。 叶星想跳上前去帮助族猫。但是,她还没赶到他身边,一声尖叫从那个育婴室中响起了:“请不要伤害我的幼崽!” 叶星猛地转过身,看到黑煤和短尾正大步走向那个巢穴。那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猫后正往后退,用身体护着她的幼崽。她脖子上的毛已经竖了起来,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她举起一只前掌,伸长爪子,用颤抖的目光来回打量着两只入侵猫。 叶星跑过去,站到那只猫后和两脚兽地盘的猫之间,怒吼道:“不!你们不能伤害这些幼崽。他们与这次战斗无关。” 短尾和黑煤困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他们怀疑地眯起眼睛,盯着叶星。“你要背叛我们吗?”黑煤怒声问。 叶星绝望地想: 我不能和黑煤、短尾交战!但我必须保护这些幼崽! 突然,岩荫出现在她身边。他的黑色毛发蓬松起来,鲜血正从他额头上的一道伤口中往外流。但是,他目光清澈,眼中充满了勇气。 “我们必须把这些幼崽带到安全的地方。”叶星告诉他。 “不!”那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猫后惊声喊道,“你们不能碰我的孩子!” 叶星转身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下来:“你必须相信我们。如果他们留在这里,会受到伤害的,也许还会被杀死。” 那只年轻猫后惊愕地瞪大眼睛:“但你们是敌方的猫!” 岩荫走上前。“幼崽没有敌我之分。”他说,“我们都有责任保护他们。” 叶星为自己的年轻族猫感到自豪。她感激地瞥了他一眼,走进那个巢穴,先向幼崽们的母亲点点头,然后叼着一只黑毛幼崽的后颈。小家伙惊叫一声,小脚掌在空中乱舞。岩荫跟上去,叼起另一只幼崽。他们的母亲叼起第三只。黑煤和短尾站到一边,让他们离开巢穴。 叶星从黑煤身边走过时,他嘶叫道:“我们请你们来不是做这个的!” “我们也不是来这里接受你的命令的。”叶星回答。尽管叼着幼崽,但她仍设法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她在愈发强烈的自信支撑下,迈步向沟渠边走去,在鏖战的猫群中蜿蜒前进,岩荫和那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猫后紧跟在她后面。 这才是族群猫的战斗方式。我们不主动杀戮,我们不与老弱为敌。 那条沟渠就在前方,渠那边的树林里静悄悄的。叶星正要跳过去,突然看到那只奶油色母猫摆脱比利风,向她飞跑过来。比利风也追了上来,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上血迹斑斑。 天族族长无法同时保护自己和嘴里叼着的幼崽。那只奶油色母猫跳到她背上,将牙齿嵌进叶星的脖子。 叶星听到比利风尖叫一声。随后,疼痛席卷而来,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第36章 九命与爱情 叶星感到四周都是银色的光,好像在鼓励她睁开眼睛。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那片树林边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道奇的营地里,战斗仍在继续。沟渠那边,一群猫正围着一只躺在地上的猫,叶星无法看清楚那是谁。比利风和樱尾都在那里,还有岩荫。她看到锐掌冲了过来。 她试图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奇怪而模糊,无论她怎样努力竖起耳朵,都无法听清他们的话。不知何故,他们的心情好像异常沉重。比利风正蹲伏在地上,他低垂着头,嘴巴张开,正在无声地哀号。 随后,猫群稍微移动了一下。叶星惊恐地看到,她自己的身体正躺在沟渠边的泥地上——已经失去生命。那只奶油色母猫正扬扬得意地俯瞰着她。 不! 叶星跳了起来,因为她感到有条尾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腹部。她转过头,看到一只玳瑁色母猫坐在她身旁,美丽的绿眼睛中满是同情。 “斑叶?”她惊呼道。 “别害怕,亲爱的。”斑叶安慰她说,“你正在失去一条生命。很快你就能回到他们中间去了。” 随后,叶星感到还有一只猫坐在她的另一边,便转头看去,看到了云星那身灰白色的皮毛。这位前天族族长舔着她的头顶,仿佛她是只遇到麻烦的幼崽一样。 “我们来了。”他喃喃说道,“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把族猫带到这里来是错误的吗?”叶星问道,“这不是他们的战斗!” “但你们有技能,可以帮助这些猫从此安稳地生活。”斑叶告诉她。 “而且你和锐掌一直像族长和副族长应该做到的那样协同作战。”云星补充说,他那双浅蓝色眼睛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不要继续怀疑他了,叶星。他没有辜负你和天族的期望。” 叶星真想接受这些安慰。但上个月的焦虑已经在她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记,就像秃叶季冰封的树叶一般。“太难了!”她低声说,“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云星低头看着她:“叶星,你的未来是你自己创造的。” 斑叶香甜的气息萦绕在她身边,掩盖了鲜血和狂怒的气息。“我给了你一条命,是用来治愈言语和敌对行动给你留下的创伤的。”她低声说,“叶星,现在把它用上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两只星族猫的身影渐渐融入周围的灌木林地中,直到变成冷冷的亮光。然后,他们便消失了。 叶星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到族猫们正焦急地低头凝视着她。 “啊,感谢星族!”岩荫欣喜地欢呼道。 “但愿你只失去了一条命。”樱尾说,“不过,我们都被吓坏了。” 叶星舒展四肢,吃力地坐起来,声音嘶哑地问:“那只幼崽没事吧?” “没事。”那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猫后回答说,“我的幼崽们都在沟渠那边,很安全。” 叶星欣慰地点点头。她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比利风身上。这名天族武士的眼中既有爱意,又有心痛。片刻之后,他把头转开,爪子在地上划拉着。 我们回头好好谈谈, 叶星默默地向他承诺道。 她听到沟渠那头仍然有战斗的呐喊声,挣扎着站起来,喘息着说:“我们必须帮助他们。” 锐掌走上前来,伸过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等你的力量恢复后再说吧。”他说。 叶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沟渠那边的树林中响起一阵沙沙声。红毛和哈雷从一片矮小的黑莓丛后面出来了。红毛停下脚步,惊惧地看着仍在激战的猫和一片狼藉的营地。 “出什么事了?”她大惊失色。 叶星转头看向小河那边,试图想象红毛会怎样看待这一切。营地已经成为废墟,巢穴被踏平撕毁,鲜血遍地。斯迪克和道奇还在废墟中间扭打,两只猫都在愤怒地号叫,爪子上沾满了对方的鲜血。显然,两只公猫都决意要杀死对方。 红毛就像没看到她自己的同伴一样,跳过沟渠,向她父亲冲去,哈雷紧随其后。叶星一摆尾巴,招呼族猫,然后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红毛站在父亲身边,尖声喊道。 斯迪克仍然紧紧抓着道奇不放,同时抬起头来,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是女儿。“我要救你!”他说。 “我又不是囚犯!” 他们周围的其他猫都停止了战斗,仿佛意识到战斗的高潮部分才刚刚开始。斯迪克和道奇松开对方。斯迪克站起来看着女儿;道奇坐起来开始舔自己的伤口,同时恨恨地怒视着袭击他营地的猫。 “你有毛病吗?”红毛挑战地看着父亲。 斯迪克厉声对她说:“这些猫自从来到这里,就没做过什么别的事,只会偷盗。这里本来是我们的家!他们偷走了我们的猎物、我们的巢穴,现在还偷走了你!” 红毛张嘴想争辩,但话还没出口,哈雷就走到她旁边。 “没有猫偷走红毛。”灰棕相间的公猫怒声说,“你就这样小看她吗?她是自愿来这里的。” “不,”红毛转头看着哈雷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爱你,没有猫可以让我离开你。” 愤怒让斯迪克的眼睛变成了两眼黑黑的深潭。“这不是爱!你骗了她!”他咆哮着伸出爪子,向哈雷扑去。 红毛的动作快如毒蛇吐芯,她闪身挡在斯迪克前面。斯迪克伸出的爪子深深插进了她的喉咙。他立即试图将爪子往回缩,但已经太迟了。红毛倒在他脚边,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斯迪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女儿,看着自己爪子上的鲜血,看着女儿喉咙上的伤口。“不……不……”他喃喃地说。 一时间,叶星震惊得无法挪动脚步。随即,她冲上前去,在红毛身边蹲伏下来。“快,快拿蜘蛛网来!”她命令道。 她话音刚落,樱尾已经叼着满嘴蜘蛛网冲到她身边。叶星把蜘蛛网敷到红毛的伤口上。片刻之后,泼牙也来了,嘴里叼着从沟渠边采来的牛筋草。 “来,试试这个。”他建议说。 叶星接过草茎,把它们缠在那团蜘蛛网上。但红毛的血还在从伤口喷涌而出,她的皮毛慢慢变成了猩红色,太阳从他们身后升起来,仿佛她的生命已经升入天空。 “红毛,不要走。”哈雷也在她身边蹲伏下来,狂乱地舔着她的耳朵,“你不要我们的幼崽了吗……我们的小姜黄色母猫,就像你,你不要我们共同的生活了吗?” “那永远不可能。”斯迪克咬牙切齿地说。 道奇跳起来:“你敢动哈雷一根毫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斯迪克转身怒视着他:“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蹲伏下来,正要跳起时,锐掌向他的腹部撞去,将他撞倒在地,并威胁地站在他身边。斯迪克在泥地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够了!”天族副族长嘶喊道,“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你请我们来,是要我们帮你们把这些猫赶出去的,而不是杀死他们!” 斯迪克爬起来,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姜黄色公猫。“只要不杀他们,就是软弱的表现。”他不屑地说。 叶星从红毛身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的副族长身边,说:“这说明你没从武士守则中学到任何东西。”她环顾四周,看到道奇的猫都被她的武士们制伏了。“这场战斗已经结束。”她继续说,“道奇,别再骚扰这些猫,不然我们会再回来打你的。斯迪克,保卫好自己的狩猎地,向天族学习,保护好自己的猎物和巢穴。充分利用武士守则中对你们有用的部分,它们一定可以帮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不会流更多的血。” 斯迪克没说什么,只是急促地喘着气,用不满的目光怒视着叶星。但是,叶星看到,短尾和科拉在他身后交换着眼神,还在点头。他们已经学到一些东西,会利用它们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什么?”道奇大步走上来,眼里闪着凶光,“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逃脱惩罚!”他对斯迪克咆哮道。 叶星转过身,用尾巴指着红毛。这只垂死母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哈雷。又过了一会儿,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就不再动了,脚掌和尾巴渐渐瘫软下去。哈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把脸埋进她的皮毛中。 “你认为斯迪克还应该受到比这更大的伤害吗?”叶星轻声问道奇,“如果你们公平划分,这里的地盘足够养活你们大家。继续战斗,直到战死,只会让你们失去自己的最爱。” 叶星用尾巴尖发出信号,将族猫们聚集到身边。每只猫身上都有伤,但她非常欣慰地看到,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能站直身子。 “走。我们该回家了。”她说,并最后看了一眼道奇和斯迪克,率领族猫走出那个破烂的营地,跳过沟渠,走进树林。 他们还没走出树林,科拉追上了他们。 黑毛母猫跑到叶星身边,喘息着说:“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叶星点点头:“这是我们的使命。” 科拉转身向两脚兽地盘走去时,叶星心里一阵难过。 如果情况有所不同,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 但是她知道,科拉要走的是另一条路:帮助她的朋友们重新开始生活,从这场毁灭性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那是她的使命。这是我们的使命。 由于每只猫都受了伤,所以他们行走得很慢。樱尾伤得最重,两侧腹部上都有抓伤,脖子上还有一道伤口,一直在渗血。泼牙走路一瘸一拐的,因为他的一个爪尖被扯出来了,但他仍自豪地高昂着头。鸡蛋的耳朵被抓破了。雀毛的毛发被扯掉了好几团。 叶星早早就让战斗队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下扎了营。锐掌和黄蜂须伤得最轻,因此她和他们一起为其余的族猫狩猎,还找了一些蜘蛛网敷在樱尾脖子的伤口上。 “我们很快就能把你带回家交给回声之歌了。”她保证说。 玳瑁色母猫抽抽尾巴:“别担心我,叶星。我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天气晴朗,和煦的微风吹动着草叶,拂过族猫们的皮毛。他们再次启程时,叶星欣慰地环顾四周,她的族猫们已经吃得饱饱的,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大家已经开始恢复体力。她恨不得马上跑回河谷去,但想到族猫们的伤,她仍然让大家不疾不徐地前进。 正午他们在河边休息的时候,叶星发现水边生长着茂密的金盏花,她采了一些金盏花叶,嚼碎了涂到樱尾的伤口上,其他族猫也互相治疗抓伤和瘀伤。鸡蛋又抓了一条鱼给大家分享,还开始教岩荫怎样捕鱼。两只年轻猫之间好像已经开始建立起亲密的友谊。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天族一定会更加强大, 叶星满意地想。 旅程的最后一天,锐掌悄悄地走到叶星身边。她一直等待着这个时刻,暗自惊讶竟然等了这么久。 他会向我的领导地位发起最后的挑战吗? 锐掌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镇定地说:“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为了扞卫我的族长地位,我会战斗到九条命的最后一刻,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当之无愧,而是因为我忠诚于自己的族群,最最忠诚于武士守则。” 锐掌瞪大眼睛。叶星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尖锐:“武士守则说,族长的话就是法律,我的族猫必须对我忠诚。如果哪只猫不能做到这点,他们就不是天族的一员。” 锐掌只是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他说。 “什么?”叶星怒不可遏,“那你为什么每次在关键时刻都向我发起挑战?为什么瞒着我带队去两脚兽地盘?为什么——” “但我从没怀疑过你应该是我们的族长。”锐掌打断她的话,“从火星把你带上天石,你接受九条命的那一刻起,我一直相信这点。对,我是挑战过你,但那是为了确定你能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做出正确的决定。”他那双绿眼睛里闪着光,“天族最需要的是一个对自己有信心的族长。因为只有那样,其他的猫才会对她有信心。” 叶星惊愕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他是叛徒!但他关心的却是让我们的族群更强大! 她汇集起自己的各种思绪,告诉他说:“那你就必须接受日光武士。他们和其他猫一样,都是我们的族猫,享有同样的权利。”叶星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深信刚才说出口的话,于是又补充说:“因此,斑爪将如愿以偿地成为回声之歌的学徒,我们将对所有的猫进行夜间训练,而不仅仅是日夜都在河谷中生活的猫。” 锐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问道:“甚至在两脚兽地盘训练?” “你别逼我,锐掌!”叶星故意让脖子上的毛竖起来,心里却暗自为他们之间的这种新关系感到高兴。 也许我不应该期望他尊重我,因为我都不够尊重他。 “让我先考虑考虑。但你必须尊重日光武士,让他们参与所有的族群活动。他们是天族的重要组成部分。” 锐掌斜瞟了她一眼,说:“那就是我们的未来,对吗?”他语气十分严肃。 叶星停下脚步看着他。其他猫从旁边走过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天族的未来是:我们永远不能与其他的猫隔绝。”她说,“我们不像森林中的族群猫。我们不能完全让自己与宠物猫或泼皮猫隔绝开来。而且,我们欢迎来访猫。” “就这样?”锐掌试探地问。 叶星回想起斯迪克和他的朋友们差点儿在她的族群中引起的大骚乱。“对,但必须有条件。”叶星感到一阵兴奋掠过全身,因为她明白自己正在扩展武士守则,让它适应天族生活的环境。 这就是那个预言中说到的“把根扎得更深”吗? “来访猫必须每天狩猎。”她继续说,“他们必须和我们一起生活一个月之后,才能进行战斗训练。如果他们把危险带进河谷,就必须马上离开。天族不会出卖战斗力,无论别的猫以什么作为回报。”她扬起头,“我们是一个自豪、独立的族群,有自己的守则和荣誉。” 锐掌轻叹一声,然后点点头,把口鼻放在叶星头顶上,轻声说:“我以身为你的副族长为荣。”他用那双闪亮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她,然后才去追赶他的族猫。 叶星在原地站立片刻,目送他离开。她知道,锐掌永远不会是一只容易相处、盲目追随她的猫。他将永远是她身边一只难以应付、喜欢挑战的猫,有自己的主见,永远不怕与她发生争执。 我相信,我们之间还会有许多次争吵, 叶星想, 不过那也不错。 叶星眯起眼睛,看着族猫们沿着河边越走越远。 我的命运中,还有一个部分是需要我自己掌控的。 她顿时感觉活力流入脚掌,疾步向前走去,很快便追上了比利风。 那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转过身,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叶星又体验到了那种和他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感觉。他在战斗中是那么强悍、勇敢、忠诚……她知道他爱她,他已经接受了她只能是天族族长的现实,仍然随时准备随她一起上战场,他开辟了一条其他日光武士可以追随的道路。 但是,叶星想要的不止这些。如果她可以选择族群的未来,她就能选择自己的未来。她有一名副族长和一名巫医,她甚至可以将剩下的八条命托付给他们。即使哺育幼崽的时候不得不暂停履行族长职责,也是值得的。在她的族群里,在她的武士守则中,没有条例规定族长不能有伴侣,不能为自己创造未来。 “你能陪我走走吗?”她问他,“我们得谈谈……” 猫族成员4 河族 族长 雹星——皮毛浓密的灰色公猫 副族长 贝壳心——身上有斑点的灰色公猫 巫医 黑莓果——漂亮的白色母猫,蓝眼睛,身上有黑色斑点,粉色的鼻子尤为突出 武士 (公猫和母猫均可成为武士) 波掌——银黑相间的虎斑公猫 木毛——棕色公猫 泥毛——浅棕色长毛公猫 枭毛——棕白相间的公猫 水獭斑——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杉皮——棕色虎斑公猫,身体结实,尾巴很短 百合茎——灰色母猫 亮天——白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动作敏捷 刺牙——棕色虎斑公猫,脸很窄,牙齿外突,身体瘦削 湖光——漂亮的灰白色长毛母猫 微光皮——深黑色母猫,皮毛非常光滑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柔爪——娇小轻盈的白色母猫,身上有斑块 白爪——纯白色公猫,尾巴上有条纹,脚掌是棕色的 猫后 (正在怀孕或照顾幼崽的母猫) 回声雾——灰色长毛母猫,身上有白色斑点,看起来温柔多虑(小田鼠、小甲虫和小花瓣的母亲) 雨花——浅灰色母猫(小暴和小橡的母亲) 耕尾——蓝眼睛、浅棕色母猫,毛很软( 小灰和小柳的母亲) 长老 (退休的武士和猫后) 鳟掌——灰色虎斑公猫 缠须——长毛虎斑公猫,皮毛浓密,但缠结不顺 鸟鸣——白色和虎斑相间的母猫,口鼻周围有姜黄色斑块和灰色斑点 雷族 族长 松星——绿眼睛、红棕色虎斑公猫 副族长 日落——黄眼睛、浅姜黄色公猫 巫医 鹅羽——浅蓝色眼睛、灰色斑点的公猫 (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须) 武士 石皮——灰色公猫 暴尾——蓝眼睛、蓝灰相间的公猫 蝰蛇牙——黄眼睛、棕毛虎斑公猫,毛色斑驳 褐斑——琥珀色眼睛、浅灰色虎斑公猫 麻雀毛——黄眼睛、大块头的深棕色虎斑公猫 小耳——琥珀色眼睛、耳朵很小的灰色公猫 ( 所指导的学徒是白爪) 画眉毛——绿眼睛的沙灰色公猫,胸口有几缕白毛 知更翅——琥珀色眼睛的棕色母猫,胸口有姜黄色斑块,个头小却精力旺盛 绒毛——黄眼睛的黑色公猫,背上的毛都竖着 风飞——浅绿色眼睛的灰色虎斑公猫 (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 纹尾——琥珀色眼睛的浅色虎斑母猫 猫后 捷风——黄眼睛的白色花斑母猫( 绿眼睛的黑色母猫小豹和琥珀色眼睛、 黑白相间的公猫小斑的母亲 ) 月花——浅黄色眼睛的银灰色母猫( 蓝眼睛的灰色母猫小蓝和蓝眼睛的白 色母猫小雪的母亲 ) 罂粟曙——琥珀色眼睛、暗红色长毛母猫,尾巴上的毛总是支棱着 长老 野草须——黄眼睛的浅橙色公猫 咕哝脚——琥珀色眼睛的棕色公猫,走路有点儿笨拙 云雀鸣——浅绿色眼睛的玳瑁色母猫 影族 族长 杉星——深灰色公猫,肚子是白色的 副族长 石牙——灰色虎斑公猫,牙齿很长 巫医 圣须——白色母猫,胡须很长 武士 残皮——体形硕大的深棕色虎斑公猫 狐心——浅姜黄色公猫 鸦尾——黑色虎斑母猫 ( 所指导的学徒是云爪) 蕨足——浅姜黄色公猫,四肢是深姜黄色的 拱眼——灰色虎斑公猫,身上有黑色条纹,一只眼睛上方有道浓密的条纹 冬青花——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羽暴——棕色虎斑母猫 池云——灰白相间的母猫 长老 小鸟——体形娇小的姜黄色虎斑母猫 蜥蜴牙——浅棕色虎斑公猫,有一根突出的弯曲牙齿 风族 族长 石楠星——蓝眼睛、浅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 副族长 芦苇羽——浅棕色虎斑公猫 巫医 鹰心——黄眼睛的深棕色公猫 武士 黎明条——浅金色虎斑公猫,身上有奶油色条纹 ( 所指导的学徒是高爪) 红掌——深姜黄色公猫 ( 所指导的学徒是鼩鼱爪) 长老 白果——小个头纯白色公猫 第1章 引子4 狂风吹得柳枝沙沙作响,将芦苇从河床上连根拔起。 “雹星!” 浓密的乌云在漆黑的夜空中盘绕。河族的武士们已经入睡,雨点拍打着编织紧密的巢穴。 “雹星!” 听到伴侣可怕的呼号声,河族族长竖起耳朵。他把爪子插入泥土中,好让自己不被湍急的水流冲倒。河水已经没过堤岸,正涌入营地。他扭头张望,在树影中搜索。 “雹星!”回声雾再度尖叫起来。她的嘴里叼着一只幼崽,因此喊声含混不清。另一只幼崽紧贴在她背上。她死死盯着一个树枝搭成的窝——正在洪水中打着转,从她面前漂离,一只幼崽挣扎着紧紧抓住那个窝。忽然间,原本编织在一起的树枝被水流冲散了。 雹星扑向那个窝,在幼崽即将沉入水底前抓住了他。雹星把幼崽推向正在追逐另一个窝的木毛:“把小田鼠带到长老巢穴去!”棕色公猫接过浑身湿透的小毛球,跃向营地高处。洪水尚未危及那里的长老巢穴。 “跟着他!”雹星命令回声雾。回声雾点点头,眼中充满深深的恐惧,雨水让她那灰色的长毛平贴在了身上。 雹星环顾营地,一个个身影像受惊的鱼在黑暗中疾驰。一只敏捷的白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正紧紧抱着残存的武士巢穴不放,试图把那些迅速塌陷的墙面聚拢在一起;另一只健硕的公猫则奋力堵住泛着泡沫的水道,阻止窝被卷入河流。 白色的闪电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口子。雷声隆隆,风势也愈加强劲。新一波洪水开始席卷营地。 “贝壳心!”雹星呼喊他的副族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上游的芦苇丛中,一只灰色公猫正站在一截山毛榉树桩上。他朝这边望过来,大声回应道:“水涨得很快,雹星!长老巢穴不会安全太久。” 雹星一甩尾巴:“我们必须放弃营地!” “不!”那只白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松开她的巢穴,直面河族族长。 “我们必须这样做,亮天!”雹星催促道。 “我们不能抛弃先辈为我们建造的一切!” “我们还能重建!”雹星厉声说。 “那不一样!”亮天跳入洪流,两条前腿死死抱住一个漂浮的窝。 贝壳心从树桩上跃下,踏着水花冲向族猫们。“只要在一起,我们就能重建一切。”他坚定地说道,“不要为了抢救一些树枝而送命,这样毫无意义。” 亮天不情愿地松开了窝,眼睁睁地看着它打着旋漂进芦苇丛。接着,亮天奔向营地高处。 黑色的洪水泛着泡沫在长老巢穴的边缘翻腾,编织起来的柳条随波摇摆。雹星跃上斜坡,用脚掌晃动巢穴:“出来!” 回声雾从入口处钻了出来,三只幼崽跟在她身后,像被淹得半死的老鼠。回声雾盯着自己的伴侣:“我们要去哪里?” “朝高地前进。”雹星用尾巴朝坡顶指了指。河岸延伸到那里,渐渐被成排的树木和灌木丛取代。 一位皮毛缠结的长老钻出巢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猛烈的暴风雨。”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白色和虎斑相间的母猫。“我们要去哪儿?”她气喘吁吁地问。 公猫用尾巴拂过她的脊背:“更靠近树林的安全地区,鸟鸣。” 鸟鸣睁大眼睛:“离开河流?” “只是暂时离开。”雹星向她保证,“大家都来吧。” “等等!”贝壳心在坡道中央停下步子,回头张望,“雨花在哪儿?” “我在这儿!”一只浅灰色猫后小心地迈步蹬过打旋的水流,朝他走来,猫后的肚子被尚未出世的幼崽撑得滚圆。 “你没事吧?”贝壳心嗅着她,关切地问。 “等脚掌干了,我就会没事的。”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雨水顺着她的皮毛滚落,像一串串珠子。 一只娇小的白色母猫绕着猫后直打转,眨巴着双眼说道:“她现在很痛苦。” 贝壳心眯起眼睛:“幼崽要生了吗,黑莓果?” “我还不知道。”巫医回答道。 雨花盯着河族副族长:“去帮助雹星吧,我没事的。” 贝壳心冲她眨眨眼,然后转过身去:“波掌?” “我在这儿!”长老巢穴旁的芦苇丛中,一只银黑相间的虎斑公猫正扒开一个口子,好让族猫们顺利通过,朝更高的地方前进。 “确保每只猫都朝树林行进。” 波掌朝副族长点点头,将一位拒绝钻过芦苇丛的灰毛长老推了过去。 “找不到暮水,我哪儿也不去!”长老把爪子插进泥土,“营地涨水前,她刚好去了排便处,到现在她还没有回来。” “我们会找到她的。”波掌提高嗓门,压过风声喊道。他望向高处,族长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坡道上,睁大双眼凝视着毁于一旦的营地。波掌冲他高呼:“能看到她吗,雹星?” 雹星摇摇头:“我会去确认巢穴里有没有落下的猫!”他冲回育婴室,将脑袋从入口处探了进去,用鼻子探测是否还有族猫的气息。 里边已经空无一物。接下来,他检查了相邻的学徒巢穴,然后是武士巢穴的残骸。但只有湿漉漉的芦草味道。洪水将他推来拽去,他努力保持着平衡,环顾营地。接着,他半跑半游地穿过空地,跟在族群后面。 在地面较为干燥的地方追上族猫后,雹星立刻问道:“全都到齐了吗?”波掌皱起眉头:“还是没有发现暮水。” 亮天走上前来:“我回去找她。” 雹星点点头。“其余的猫继续朝河岸上方前进。”他命令道。 就在亮天冲下河岸时,雨花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 贝壳心一怔:“雨花?” 猫后正蜷缩着,疼痛使她面部扭曲。 黑莓果在她身旁蹲伏下来,然后抬起头。“幼崽就要出生了。”她宣告。 “现在?”贝壳心问。 “他们才不会等到暴风雨结束呢。”黑莓果大声说,“我们必须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到树林中去。”贝壳心提出建议,“那里的雨水不会渗得太深。” “不能耽搁那么久。”黑莓果抬起头,一棵古橡树悬于头顶,一根粗大低矮的树枝引起了她的注意,“你觉得你能把她护送到那上边吗?” 贝壳心眨眨眼:“如果非那样不可的话,我想我能做到。”他咬住雨花的后颈,半扶半拽地将她拖向粗壮的树干。“向上走。” 雨花朝上望着,呻吟起来。她张开嘴,像是打算反对。但紧接着,她的体侧一阵抽搐,雨花瑟缩着痉挛起来。她的毛平贴在身上,让她看上去又小又可怜。 “加油啊!”黑莓果急促地说,“我们没多长时间了。” 雨花将爪子插进树皮,贝壳心则在后边推她。猫后喘着粗气将自己向上拉,直到够着树干上那根矮枝凸出的孔洞处。 黑莓果跃上树干,从贝壳心身旁蹿过,灵巧得就像一只松鼠。她观察着树枝与树干连接处的孔洞,点点头:“就是这里了。”接着,她朝贝壳心眨了眨眼:“能去我的巢穴里弄些药草来吗?” 贝壳心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要小心!”雨花急促地说。贝壳心已经跳下树枝,踩着湿滑的地面,冲向被洪水围困的营地。 黑莓果将树枝与树干间低洼处的湿树叶清理出来。“很好,这里的空间足够你躺下了。”她用鼻子轻推雨花,让她钻进去,自己也在她旁边湿漉漉的树皮上蜷伏下来。 “他不会有事吧?”雨花低声说道。她的目光投向贝壳心消失的黑暗中。“他会照顾好自己的。”黑莓果告诉她。黑莓果的毛湿透了,一簇簇地支棱着。她成为河族的巫医还不到三个月——是在她的老师奶毛加入星族以后。现在是她第一次独自应对紧急情况。 又一阵疼痛从腹部袭来,雨花不住地颤抖。黑莓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受狂风呼啸和雷声轰鸣的干扰。她将前掌轻轻放在雨花的侧腹,又一阵宫缩让猫后疼痛难耐。 黑莓果眺望着远处的芦苇地,还是没有贝壳心的影子。“给你。”她用牙齿咬过一截树枝,放在雨花的脸颊旁,“疼痛发作时,你就咬住它。” “你就只有这个办法吗?”雨花嘶吼着。 “你只需要这些。”黑莓果对她说,“自古以来,猫后都是要生幼崽的,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雨花呻吟着张嘴咬住木棍,身体抖个不停。 忽然,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传来,是贝壳心爬上了树枝。“对不起,”他的毛湿透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我千方百计游到了你的巢穴,可你的药草已经全被冲走了。” 黑莓果闭上眼,那是她花了多少个月才积累起来的药草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雨花已经嘶吼着将木棍咬得嘎吱作响。 第一只幼崽就要降生了。 黑莓果立刻俯下身,刚好看见幼崽滑落到粗糙的树皮上。她舔了舔他,然后将这个蠕动着的小毛球递给他的父亲。“别让他摔着。”她警告道。 “一切都还好吧?”亮天在树下呼喊。水拍打着她的脚掌,洪水已经涨至树干底部。 “已经生下一只了,还有一只。”黑莓果回应道。 贝壳心用一只前掌护着扭动的幼崽,朝树下张望:“你找到暮水了吗?” “还没有发现她。”亮天沉重地回答。 贝壳心一甩尾巴:“去跟上其他的猫吧,我们很好,等水退了再回来找我们。” 第二只幼崽降生时,雨花嘴里的木棍被咬成了碎片。黑莓果叼起幼崽,放在雨花的肚子上。 雨花立刻朝他探过头,用力舔舐,直到他“喵”的一声叫了出来。“是只公猫。” “这只也是。”贝壳心轻柔地将小小的幼崽放在他弟弟旁边,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他们长得太好看了。”他低声说。 贝壳心用脸颊磨蹭雨花,雨花发出一阵咕噜声。“我给这只幼崽起名叫小橡,因为是这棵橡树保护了我们免受洪水之灾。”她说道,“另一只就叫小暴吧,因为是暴风雨将我们赶到这里来的。” “在这暴风雨中诞生的幼崽,注定会成为伟大的武士。”贝壳心轻声说道。他骄傲地望着他的猫后:“不过他俩不能都成为河族的族长,实在有些遗憾。” 第2章 小暴 小暴沿着光滑的树枝继续朝边缘靠近,小田鼠的挑战声在他耳中回荡:“我打赌,你走不到尽头就会掉下去!” 小暴伸出爪子,将它们插入结冰的树皮。从这里,他能看到一条向下游延伸的路,还有弯曲的河流。他恰好能瞥见远处的第一块垫脚石。远远的河岸边就是太阳石!太阳石陡峭的一侧挡住了水面的阳光,开阔、光滑的岩顶闪烁着冰霜的光芒。小暴抖松他的毛。他比族群里任何一只幼崽都看得远!他们甚至连芦苇地都没有见过。 “小心!”营地空地上传来小橡的喊声。 “闭嘴,小橡!我是一名武士!”小暴向下张望,目光越过结着肥厚鼠褐色果实的蒲草顶端,落在伸出冰冷河面之上的茂密芦苇荡中。许多小鱼正从茎秆间游过,鳞片闪闪发光。 他能伸下一只脚掌,击碎薄薄的冰层,将它们舀出来吗?他将浅褐色的腹部贴紧树皮,用后腿缠住细细的树枝,然后将前掌垂向那些小鱼。他感到自己的爪尖只能扫过芦苇顶部,懊恼得浑身刺痛。 我是在暴风雨中出生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河族的族 长! 小暴将前掌伸得更长,颤颤巍巍地继续努力。 “你在做什么?”小橡喊道。 “随他去吧!”小暴听出是雨花在制止小橡,她的嗓子里涌动着隆隆的喉音,“你的弟弟已经具备了武士才有的勇气。” 小暴紧紧缠着树枝。 我会没事的,我比星族还厉害。 “小心!”小橡尖叫出声。 一阵疾风吹动小暴的毛发,一团黑白混杂的羽毛扑向他的耳朵。 是喜鹊! 爪子擦过他的脊背。 青蛙屎,鱼肠子! 小暴的爪子扭得太疼了,他忍不住一松,坠入芦苇丛,砸碎了薄薄的冰层。刺骨的河水让他难以呼吸,他扑腾着,鱼群四散而去。 岸在哪里? 河水涌入他的嘴巴,是石头和芦苇的味道。他挣扎着想要游走,可冻硬的芦苇阻碍了他四肢的运动。 星族啊,救 命啊! 恐惧袭来,他奋力将口鼻抬出水面。 忽然,旁边的芦苇秆被分开了,缠须游了过来。 “我没事!”小暴急促地说。河水再次涌进他的嘴巴,他沉了下去,在冰面下咳了起来。 有牙齿咬住了他的后颈。 “你们这些幼崽啊!” 小暴听到缠须含混的吼声。长老将他拖了上来。 小暴冻得直哆嗦,将四肢缩在了肚子下,感到万分窘迫。缠须从芦苇丛中穿过,将小暴送到岸上,放在他母亲身旁。 “你的潜水可真漂亮呀,小暴!”小田鼠嘲弄道。 “就像一只翠鸟。”小甲虫补充道,“或许雹星该把你的名字改为鸟脑子。” 小暴朝着两只围在他身边的幼崽怒吼。就因为比自己大一个月,他们就像乌鸦一样对他唠叨个不停。 回声雾不安地来到他们身后,她柔软的灰毛因忧虑而蓬松起来:“你们俩别戏弄他了。” 小花瓣从两个哥哥身边挤过。“我可不是在戏弄他!”这只漂亮的玳瑁色母猫把头仰得高高的,“我认为他敢于尝试,非常勇敢!” 雨花咕噜着舔舔小暴的耳朵:“下次要把树枝抓得更牢些。” 小暴将她推开:“别担心,我会的。” 就在缠须抖落长长的虎斑毛上的水珠时,鸟鸣急匆匆地顺着坡道从长老巢穴赶了过来。“你会感冒的!”她责备道。 缠须冲他的白色和虎斑相间的伴侣眨了眨眼:“你想让我看着他淹死吗?” “会有武士去救他的。”鸟鸣反驳道。 缠须耸耸肩:“他们很忙。” 雨花咕哝着:“我想,小暴自己会想办法摆脱险境的。他是只强壮的幼崽,对不对?” 在母亲的赞扬下,小暴觉得自己的毛又重新焕发出光彩。他眨眨眼,挤出眼里的水,环顾着空地。这里是河族的家,河族是所有族群中最伟大的。他没有见过洪水之前的河族,因此对他而言,覆盖地面的光滑褐色泥土,以及堆积在每个角落里的潮湿芦苇,要比密密编织的墙面和开阔的空间更为亲切。木毛和杉皮驮回几捆刚挑选出来的干燥芦苇。他们穿过空地,朝正用干芦苇编织学徒巢穴的柔爪和白爪走去。河边更远的地方,贝壳心和水獭斑正在收集更多的茎秆。耕尾则帮着黑莓果清理巫医巢穴里最后的泥块。枭毛正和湖光拖走那些被冲出芦苇荡,留在空地上的枯枝和树皮。 小暴和小橡降生的那个暴风雨之夜已过去整整一个月了,可营地中仍残留着经历过劫掠的痕迹。幸运的是,长老巢穴很牢固,只需要对一些地方进行少量修补。用柳条和芦苇层层叠叠、紧密编织的球形育婴室,也在下游找到了,它被卡在了垫脚石之间。把它拖回营地,固定在浓密的芦苇丛中是很简单的事情。有几个地方已经修补好了,不过因为被水浸泡过,所以里边依然很潮湿。雨花每天晚上都会把新鲜苔藓带到窝里,可小暴仍旧会在每个清晨浑身湿漉漉地被冻醒。 修复营地其余部分则要困难得多。河族猫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进行挖掘和撬动,才将倒下的树木滚到空地边缘,而那里曾经是武士巢穴。等到断裂的树枝和散落的树皮被一一清理干净后,就能用粗大的树干搭建出新巢穴了。到那时,河族武士们就能在他们找得到的任何遮蔽处睡觉,在围绕营地的芦苇墙或是倒下树木的缝隙中做窝了。已经没有谁记得温暖的味道了。清晨的露珠和鸟鸣,或许已在昭示新叶季的来临,可秃叶季的霜冻,每个夜晚仍旧死死地占据着河岸。 尽管天气寒冷,雹星依然露天而眠。他坚持把自己的巢穴留到最后再重建。“我的族群安全,并获得温暖后,我才能安心入睡,在此之前绝对不行。”雹星异常坚决。 小橡贴着小暴转来转去。弟弟浅色虎斑皮毛中的水珠都被吸进了他自己暗红棕色的毛里。“我跟你说了要小心。” “要不是那只喜鹊扑向我,我才不会掉下去呢。”小暴牙齿打着战吼道。冰冷的河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你要是留在空地上,就不会掉下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暴立刻转过身去。 雹星正低头盯着他。他浓密的灰毛在冷风中蓬着,河族族长的黄色眼睛中闪烁着打趣的光。“贝壳心!”雹星呼唤副族长,但目光并未从小暴身上挪开。 贝壳心从水流中钻了出来,湿透的毛发贴在他强壮的身体上。他望向小暴:“没事吧?” “你的孩子会成为一名勇敢的武士。”雹星说,“但前提是,在他开始接受训练前还没把自己淹死。” 贝壳心甩动了下尾巴。雹星继续他的话:“我们最好派一支巡逻队去抓住那只喜鹊,它好像开始以为河族是它的领地了。” 贝壳心点点头:“我们是要把它赶走还是抓住它?” 雹星皱皱鼻头。“最好是抓住它。”他冷冷地说。在河族,几乎没有猫愿意把鸟类补充进猎物堆。“我们必须吃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洪水害死了那么多鱼——将它们拍上岩石或是使它们在岸上搁浅——现在河里的猎物非常稀少。 “我会组织起狩猎队的。”贝壳心说。 “等波掌的狩猎队回来再说吧。”雹星命令道。营地重建的遗留工作还很多,雹星很少一次派出一支以上的狩猎队。 “希望他们这次抓到了些能吃的东西。”缠须喃喃道。 “我相信他们会的。”鸟鸣说,“洪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现在鱼儿一定已经回来了。” 回声雾转身从她的孩子们身旁走开:“要是我们像雷族那样,在秃叶季储存猎物,把被洪水冲上岸的鱼埋起来就好了。” 雹星摇摇头:“鱼可不能像森林里的猎物那样保存。我们的武士需要星族的力量来修复洪水造成的破坏,并且保持猎物堆的充盈。” 小暴伸直尾巴:“那我们就来帮助重建吧。” 小田鼠匆匆上前,灰色的毛兴奋得立了起来:“噢,是啊,拜托了!” “我们真的能帮上忙的!”小花瓣抖散她那玳瑁色的毛。 回声雾用尾巴缠着孩子们,将他们拖开:“别像个青蛙脑子。你们只会碍事。” 小暴猛地抓住地面:“不,我们不会!” 雹星抽动胡须:“我不会拒绝任何真诚的帮助,回声雾。只要他们留在营地里,我看不出会有什么问题。我们要组建一支幼崽队!” 小暴挺起胸膛,和小橡、小甲虫、小田鼠、小花瓣并肩而立:“太棒了!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雹星思索了一阵:“如果你们能把水獭斑收集的芦苇送给柔爪和白爪,木毛和杉皮就能抽出身来,加入贝壳心的狩猎巡逻队。” “行动吧!”小暴立刻朝水獭斑收集芦苇的河岸奔去。 “小心!”杉皮正在整理一个芦苇堆,小暴一个急刹停在他旁边,“别把它们撞到河里!” “我不会的!”小暴用牙咬住一根茎秆,开始拖着它穿过空地,朝修建了一半的学徒巢穴走去。 “好,好。”白爪停下在学徒巢穴顶部编织茎秆的活,向下张望,“我们有了新的志愿者。” “这是一根完整的芦苇吗?”柔爪透过编织好的柳条框架朝外窥探,她斑驳的尾巴颤动着,“有了这样的帮助,不等我们自己意识到,工作就能完成了。” “我能运送更多。”小暴吹起牛来,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他放下芦苇秆转身离开,差点儿撞上小甲虫。 “小心点儿!”黑毛幼崽说道。他被自己拖的芦苇绊了一下。 “对不起!”小暴朝芦苇地冲了回去。经过小田鼠身旁时,他看到小田鼠嘴里叼了三根芦苇,便扭头喊道:“我下次要送四根。” 忽然,小暴听到通道入口外的湿软泥地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一只猫正朝营地奔来。小暴停下步子,眨巴着眼睛。营地的芦苇墙一阵晃动,波掌猛扑进空地。 “有猎物吗?”鸟鸣大声问。 波掌摇摇头,他银色的腹部起伏着。“太阳石!”他气喘吁吁地说,“雷族占领了太阳石!” 第3章 雷族 “雷族!”小暴奔向倒落的大树,爬上树干,站在一根伸到河面的冰冷枝条上探头张望,“那些长着蛇心的家伙!”他看到了雷族武士们瘦骨嶙峋的身影,他们像老鼠一样蜂拥在巨大的灰色岩石上。尽管贪婪的雷族妄称拥有太阳石,可那里从来都是属于河族的。 “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小暴听到父亲的怒吼,转过身去,他看见贝壳心跃上了古柳树的树干,匆匆顺着伸向水面的低矮树枝往前爬去。河族副族长透过低垂的枝条观察着:“简直难以置信!松星伸长了四肢在享受阳光,好像那里是他的领地似的!” 小暴看见一只硕大的狐狸红色公猫趴在岩石上,他腹部柔软的毛刷过结霜的石头,闪闪发光。 波掌在空地上来回走着,他银黑相间的毛竖了起来:“他们一定是觉得我们丢了尖牙利爪!” 芦草一阵晃动,泥毛和亮天冲入营地。刺牙跟在后边,身上的虎斑毛根根竖立,他长长的门牙间紧咬着一条肥大的鲤鱼。他把鱼放下,望着雹星:“由谁带领战斗队?” 小暴抽动着尾巴。他自己为什么还不是个学徒?如果是,他就能加入族猫们的行列,去把肮脏的雷族猫驱赶出河族领地。 “出什么事了?”鳟掌步履蹒跚地从长老巢穴中走了出来。他刚睡醒,身上灰色的虎斑毛乱糟糟的。 “雷族武士爬上了太阳石!”小暴咬牙切齿地喊道。 雹星扭过头来。“从那里下来,小暴。”他吼道,“现在可不是玩游戏的时候。” “我不是在玩!”小暴抗议道。但他还是抵住树枝,从树上跳了下来。 贝壳心也从柳树上爬下来,走到雹星面前:“难道我们要让那些捉松鼠吃的家伙继续待在那里吗?” 波掌咆哮起来:“他们肯定清楚,我们能看到他们。”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进攻,他们也一定准备好了。”鳟掌迈步走下斜坡。“我们怎么能打赢一场对手比我们准备得更充分的战斗呢?”他摇摇那颗毛发凌乱的脑袋,“难道我们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小暴想,这只年老的公猫一定是想念暮水了。他听到雨花告诉回声雾,洪水过后,那只母猫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这次我们会胜利的!”小暴说。 “安静,小暴!”贝壳心猛地转过头来。 木毛穿过空地,目光阴沉:“我们可能会输。” 杉皮来到鳟掌身旁,同情地用尾巴拂过老猫的肩膀:“太阳石历来都难以守卫。” 小暴激动起来:“这不能成为任由雷族占有它的理由!”这时,贝壳心大步走到他面前,压住了他的声音,小暴直往后退。 “你还太年轻,不适合参加这种讨论。”河族副族长警告道。 雨花用尾巴将小暴拢到一旁:“安静,小家伙。你拥有一颗武士的心,像其他任何猫一样勇敢,会轮到你的。” 你就等着瞧吧,我一定会的! 小暴闭上嘴,弯起爪子。 总有 一天,我会成为族长。到那时,就会由我来决定,我们该在什么 时候投入战斗。 “哎哟!” 他感到脚下踩了一根尾巴,转过身,才发现小橡正瞪着他。 “你的爪子插进我尾巴了!” “对不起!”小暴不好意思地跳开,松开哥哥的尾巴,“我们必须惩罚那些捉松鼠的家伙,让他们为占领我们的领地付出代价,你说对吗?” 小橡没有回答,他正注视着黑莓果。白毛巫医从芦苇丛中的巢穴里钻了出来。 “你认为我们应该战斗吗,黑莓果?”雹星问。 黑莓果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无法医治受伤的族猫。洪水把我的药草冲走了,在新叶季带来新鲜药草之前,我没有任何储备。我只能采用最基本的治疗方式。” “而且我们还处于半饥饿的状态。”鳟掌补充道。 小暴眨眨眼。他不觉得饿,雨花总是有足够的乳汁来喂养他和小橡。他观察着族猫们,头一次注意到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瘦弱,几乎和雷族猫一样瘦。 雹星叹了口气:“我不想发动一场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我也不希望受伤的武士们得不到治疗。” 波掌抽动尾巴:“那我们就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占领我们的领地吗?” “他们只是想要太阳石。”回声雾指出,“他们从来没有尝试过穿越河流。” 刺牙吼了起来:“太阳石那里有猎物,森林猎物能够弥补鱼类的不足。”他踢了踢脚边的鲤鱼:“抓它花了整整一上午。” 回声雾低下头。“可新叶季马上就要来临。过不了多久,我们拥有的猎物就会超过需求。而眼下,我宁愿挨饿,也不想失去另一只族猫。”她看着鳟掌。 刺牙将爪子插进泥土:“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放弃太阳石?” “不。”雹星穿过空地,跃上柳树的矮枝。他望向太阳石。“波掌、贝壳心。”他的尾巴扫过树皮,“带上水獭斑和亮天去太阳石,不要发生战斗。告诉松星和他的族猫们,他们今天可以占据太阳石。但警告他们,那些岩石是河族的,我们很快就会守卫它们。” “别担心。那些长着蛇心的家伙会听明白的!”贝壳心冲向通道入口,他脚下的软泥四溅,波掌、亮天和水獭斑紧随其后。 就在族猫们三五成群、焦急地低声议论时,小暴凑近哥哥的耳朵低声说:“快!”然后,他冲向倒地的大树,边沿着树干爬行,边抬头张望。 小橡跟着他:“我们去哪儿?” “去看看。” “看什么?” “看贝壳心训斥松星!”小暴顺着树枝继续爬。“把爪子插进去。”他告诫哥哥,“这里很滑。” 树枝越来越细,小暴将它压得垂了下去。他停下来,俯低身体,好让小橡能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只有四名雷族武士还留在太阳石上。松星仍然躺在光滑平坦的岩石上,露出腹部,享受着秃叶季的阳光。一只鲜艳的浅姜黄色公猫闭眼坐在他身旁,尾巴裹住脚掌。 “那一定是他们的副族长日落。”小橡轻声说,“小田鼠说过,他的毛是浅姜黄色的。” 还有两名瘦弱的武士在族长和副族长周围踱来踱去:一只蓝灰色公猫和一只杂色虎斑猫。他们的眼睛很大,耳朵竖立。忽然,虎斑猫停下步子,盯着河面。 小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贝壳心正游向太阳石。波掌、亮天和水獭斑跟在他身后游着,溅起阵阵水花。太阳石上,蓝灰色公猫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他扑向岩石边缘,露出牙齿,两眼死死盯着河族巡逻队。 松星一跃而起,日落紧随其后,四名雷族武士在岩石顶端一字排开。贝壳心从水里蹿出,身上的水珠纷纷滴落。河族副族长只跳了两下,便攀上了光滑的崖壁。贝壳心逐渐靠近雷族猫,日落拱起背嘶吼着,松星则眯起了眼睛。 小暴感觉到身后的小橡十分紧张。“他们会打起来吗?”小橡屏住呼吸问。 “等等看。”小暴的脚掌兴奋地颤抖着,因为波掌跃上了太阳石,亮天和水獭斑也跟了上去。 小暴竖起耳朵听。 “你们在河族的领地上。”贝壳心吼道。 日落上前一步:“那就想办法让我们离开吧。” 贝壳心一甩尾巴说:“不值得为此开战。”他回过头,透过光秃秃的树木,他能清楚地看到河族营地,“但我们会盯着的。你们也要小心,因为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会守卫它的。” 蓝灰毛公猫咧咧嘴:“但不是今天?” 波掌冲上前,耳朵平贴在脑袋上。“要是真的来一场战斗,”他冲着蓝灰毛公猫嘶吼道,“那一定是我先把你撕碎。” “波掌!”贝壳心示意他的武士们后退,自己直视着松星眯缝的眼睛,“你们可以暂时拥有太阳石。只要能在这里找到猎物,你们就尽管去抓吧,河族不需要老鼠。但当我们想要收回这里时,我们会拿回来的。” 小暴能感到哥哥心跳得厉害。“肮脏的吃老鼠的家伙。”他嘟囔着,“趁着我们没反悔,赶快享受太阳石吧。” 贝壳心一跃落在河岸上,等着波掌、水獭斑和亮天从身边穿过,扑入水中。他再次回头看了看岩壁,然后跟着族猫们离去。 “小心!”小橡的喊声吓了小暴一跳,“那只喜鹊又来了!” 小暴抬起头,看见一团黑白羽毛在灰色的空中闪过。“抓紧我!”他命令道。 小橡用爪子抓紧他的侧腹。小暴后腿一蹬,前掌猛地扑向俯冲到树枝旁的喜鹊。小橡紧紧抱住小暴,而小暴则一次次地挥舞着前爪,直到感觉自己的爪子划过羽毛,抓到了肉。 喜鹊大叫着掉转方向飞去,小暴这才落下四肢。 小橡松开他,冲他眨巴着眼:“动作真漂亮!” “谢谢你抓住我。”小暴看着爪子间带血的羽毛,“我想,那只喜鹊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他得意扬扬地冲哥哥眨眨眼:“我们会成为河族有史以来最棒的武士。” 第4章 母猫 小暴在窝里伸着懒腰,肌肉在他光滑的皮毛下舒展。在育婴室的这个角落里,他的身体几乎已经能从这面墙抵到那面墙。清晨的阳光透过顶棚,洒落在芦苇墙上。雷族窃取太阳石三个月来,天空中的太阳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高。旧的芦苇地上洋溢出勃勃生机,芦苇丛十分繁茂,香气扑鼻。 “醒醒!”小暴悄悄呼唤小橡。 雨花疲倦地翻了个身,用尾巴裹住小暴的肚子。“回去睡觉,小武士。”她咕哝道,“现在还很早。” 小暴推开雨花温暖柔软的尾巴,坐了起来。他用一只脚掌戳了戳小橡。 “干什么?”小橡两眼紧闭,嘴里嘟囔着。 “我们去探险。” “记住,不能出营地。”雨花懒懒地低声说道。 “当然了。”小暴向她保证。他又戳了戳小橡。 小橡将鼻子埋到脚掌下:“你难道就不想睡觉吗?” “我们整晚都在睡,黎明巡逻队早就出发了。” 回声雾的窝里,小甲虫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背上的毛乱糟糟的:“该吃东西了吗?” 小田鼠睁开眼:“好啊,我饿了。” 小花瓣已经坐在那里清洗了。“狩猎巡逻队会给我们带东西回来吃的。”她探身向前,舔了舔小甲虫的脑袋,梳理好他耳朵间竖起的毛发。回声雾翻了个身,开始发出轻柔的鼾声。 小暴从他的窝里探出脑袋:“我们要自己狩猎。” 小橡坐起来:“我们吗?” 雨花抬起头:“我可不希望你又让哥哥陷入麻烦,小暴。” “你为什么总是责备我?”昨天他和哥哥一直跑到垫脚石那里才被发现,泥毛非常生气地把他们护送回了营地。“小橡跟着巡逻队又不是我的错。” “他不是跟着巡逻队。”雨花提醒小暴,“他是跟着你。” “是吗?” 小暴一脸无辜地冲雨花眨着眼。雨花用尾巴掸过他的耳朵:“我想我很幸运,因为有了这么一只勇敢、英俊的小猫。”她将下巴垫在脚掌上。 “我也很勇敢。”小橡从窝里蹦出来,冲向出入口。 “等等我!”小暴追了上去,抢先钻出育婴室。 尽管太阳才刚高过古柳树,但空地上已经既温暖又明亮。雹星和贝壳心坐在倒地的树旁,头凑在一起悄悄说着什么。鳟掌、鸟鸣和缠须在长老巢穴外平滑的地上晒太阳。木毛和水獭斑正竖着耳朵,抽动尾巴,在河边的芦苇丛中探寻,显然是希望能在水生植物茎秆间发现小鱼。 黑莓果在晾晒蔫软的叶子,她雪白的脚掌沾上了绿色的叶汁。 “那些是做什么用的?”小暴穿过空地,对着叶片嗅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味道可真酸。 “这是款冬叶。”黑莓果告诉他,“对治疗咳嗽很有效。” 小暴用前掌推着一片叶子:“怎么才能有效?” “你得将它们嚼碎,嚼出汁液。”黑莓果在温暖的地面上摊开另一片叶子,“然后,把汁液吞下,把叶子吐出来。” 小橡在他们旁边急停下来:“它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在瀑布旁采摘的。”黑莓果说。 “我们能和你一起去再摘一些吗?”小暴充满期待地问。 黑莓果抽动胡须:“或许再等两个月,你们成为学徒以后吧。” “我相信,要是雹星知道我们是和你在一起,他会让我们现在就去的。”小暴恳求道。 黑莓果望向河族族长:“你们为何不去问问他呢?” 小暴皱起眉头:“也许还是晚点儿比较好吧。”他之前曾经问过雹星三次,他们能否离开营地,一次是问能否去帮助贝壳心狩猎,另两次是问他们能否参加波掌的巡逻队,可得到的回答始终如一——等你们成为学徒。 小暴羡慕地望着学徒巢穴,探查起空气来。他没有感觉到猫儿们在巢穴中睡觉时的那种暖意。柔爪和白爪一定跟黎明巡逻队离开了。“幸运的家伙。”他嘟囔着。 小橡耸耸肩:“我还以为我们要去狩猎呢。” “我们要去。” “去哪儿?”小橡环顾营地,“芦苇丛吗?” 小暴抖散身上的毛:“我要抓的可不只是蝴蝶!” “我们可以试着跟水獭斑和木毛一起捕小鱼。”小橡提出他的建议。 小暴睁大了眼睛:“小鱼?” “小鱼怎么了?” “你想待在营地吗?” “我们必须待在这里。” “噢,得了吧。”小暴跟哥哥碰了碰头,“我们偷偷溜出去,像真正的武士那样狩猎。” “万一又被发现怎么办?”小橡压低了声音,“雹星说过,要是我们再惹麻烦,就把我们成为学徒的日子推迟一个月。” “他不是认真的!”小暴嬉笑道,“河族需要武士,雹星才不是青蛙脑子。我们越早加入巡逻和战斗,对族群就越有利。”他甩甩尾巴:“等我成了族长,只要幼崽们乐意,我都会让他们走出营地。” 暴星。 多响亮的名字啊! “嘿!”小橡用脚掌捅了捅他,“雨花说过,是我先出生的,所以我才会成为族长。” “你?族长?”小暴冲着哥哥的耳朵直嚷。“可你想去捕捉小鱼!”他嘲笑道,但接着又友善地补充说,“等我成为族长,就会让你当我的副族长的。” “非常感谢。” “走吧!我们去狩猎。” 不等小橡回答,空地上就响起一阵喵呜声。小田鼠和小甲虫跌跌撞撞地钻出了育婴室。 “等等我!”小花瓣紧追他们穿过空地,在芦苇地旁急停了下来。 小甲虫将鼻子探入水獭斑身旁的芦苇秆,芦苇随之晃动起来。“你们看到鱼了吗?” “别把它们吓跑了!”水獭斑咕哝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鼻子下方的那片水域。 小暴推了推小橡:“走吧,一会儿小甲虫该来缠着我们了。” “走哪边?”小橡问,“我们不能大摇大摆地从通道入口出去。” “排便处。然后我们挤过莎草,到沼泽上去。” 小暴朝排便处走去,俯身穿过植物叶片,小橡紧随其后。臭味从沙地旁的缝隙中飘来。小橡伸出脚掌钻过一丛莎草:“从这里过去?” “让我瞧瞧。”小暴挤过去,从茎秆间拱出一条路。茎秆很锋利,摩擦着他的鼻子,可他半闭着眼睛继续向前,直到钻出去重见阳光。一大片平坦的沼泽地在面前延伸,郁郁葱葱的湿地上零星点缀着一些芦苇、莎草和盛开的白花。 “真大啊!”小橡也钻了出来,凝视着这片绿色的湿地。沼泽沿着河堤延伸向远处,地势渐渐上升,通向一片平坦的草地,那里有马儿正在吃草。 “我们朝河边去。”小橡建议道。 小暴将头歪向一边:“你不想穿越沼泽吗?” “我觉得我们是来找猎物的。”小橡提醒他道,“会有什么生活在沼泽里呢?” “青蛙。”小暴说。 “你要是想整个早上都跟在一只青蛙后边跳的话,那你就去吧,暴星。”小橡迈步离开,“我去河边。” “好吧!”小暴的脚掌陷入潮湿的苔藓,脚垫下冰冷而有弹性。他跟在小橡身后,沿着莎草墙,蹦蹦跳跳地朝河边走去。 “等等!”小橡停下步子。 小暴一个趔趄撞上了他:“怎么了?” “我们靠近营地入口了。”小橡低声说。 小暴认出了莎草丛中铺展开的被踩平的草叶。于是,他钻进河岸上浓密的灌木和草地里。 “跟我来。”小暴走到前头,在道路旁茂密的植物中挤出一条路。他不断推开绿叶,始终保持在灌木丛中前行。他故意从有积水的路面走过,希望泥浆能掩盖他们的气味。他回头张望,确认小橡依然紧随其后。然后,他又钻到了道路另一侧的长草叶中。脚下的地面忽然一沉,小暴打着滚摔向岸边。 小暴砰的一声落在河边一块泥泞的平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毛已经被水弄湿了。幸好他躲得及时。因为紧接着,小橡便尖叫着摔了下来。 小橡跳起来,生气地抖动身子。“瞧你带的好路。”他嘟囔着。 “这不是我的错,我还没有了解清楚整个领地,”小暴替自己辩解,“别忘了,雹星不让我们探险。”他朝下游方向望去:棕色的水流懒洋洋地朝远处流动,如此平缓,真难想象就是这条河流曾经摧毁了他们的营地。 “看啊,垫脚石!”小暴发现了下游远处露出水面的光滑圆石,“我们可以去太阳石!” 小橡眨眨眼:“我们为什么要去太阳石?它是属于雷族的。” “不,不是!”小暴激动起来,“他们是入侵者。”他望着远处的河岸,一片沙滩笼罩在太阳石投射下的阴影中。小暴心里一紧。 一只猫正沿着河边行走,用力扯着在岩石间和水流中的野草。“看啊!”他冲小橡嘶吼着。 “一定是雷族武士!”小橡喘息着说。 “武士?不可能!”小暴不屑地哼了一声,“瞧瞧他,他那样子比太阳石还老。”那只雷族猫身上很脏,他浓密的灰毛乱糟糟的,上面还有小树枝。他的耳朵也很难看,怪异的胡须像被啃过的草。 “他在做什么?”小橡低声问道。 那只公猫故意沿着河岸边的野草丛行走,每一株野草他都会嗅一嗅,犹豫片刻,然后用他那粗糙的脚掌拔下一两片来。 小暴勃然大怒:“他在偷我们的药草!” “那不再是我们的了,雹星把太阳石给了雷族。” “不,他没有。他只是没有跟他们开战。而且——”小暴抬头望着赫然耸立于河边的那片巨大圆石,“那只老猫是在岸边,不在岩石上,毫无疑问,那里属于我们。” “我们要去告诉贝壳心吗?”小橡问。 小暴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是青蛙脑子吗?” “可他在我们的领地上。” “要是我们告诉贝壳心,他就会知道我们离开了营地。” 小橡皱起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把他赶跑!” “把他赶跑?”小橡睁大了眼睛,“他比我们俩加起来还要庞大。” “但你看看他那副模样!”小暴指出,“他甚至连自己都清洗不干净,显然不是一名真正的武士。或许他连雷族猫都不是,没准是只独行猫。” “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贝壳心。”小橡将爪子插入泥土。 可小暴已经迈步沿河岸向前走去:“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吧。” 小橡赶紧追上他:“我们没法战胜一只成年公猫。” “为什么不能?我们是两只猫。” “可我们——” “嘘!”小暴蹲伏下来,开始沿河岸潜行,“小心那肮脏的毛球听到我们说话。” 邋遢的公猫仍在一株接一株地嗅着植物。 小暴停下步子,肚子贴住泥地,他感到水浸透了皮毛。离河岸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就开始有垫脚石了。一股狭窄的水流横亘在他和第一块石头间。水流不是很急,但它环绕着石头,看上去又深又冷。小暴绷紧肌肉,向前一跃,微微一滑,落在第一块垫脚石上。脚下的石头经过流水无数岁月的洗礼,感觉十分光滑。 小橡也一跃跳了过去,石头刚刚够他俩站在上面:“我还是觉得我们——” 小暴抬起尾巴堵住小橡的嘴:“嘘!” 垫脚石间的河水汩汩作响,石头边缘泛起微小的漩涡。小暴深吸一口气,朝第二块石头跃去。他展开四肢落下,觉得有点儿眩晕。河流平缓地绕过石头,但在那一瞬间,仿佛石头也在移动。小暴目光坚定地死死盯住那只粗鄙的公猫。他仍在太阳石下的阴影中潜行。小暴又跃向下一块石头,接着又是下一块。小暴始终压低身体,祈祷打漩儿的河流能掩护他们的行动。小橡跟了上来,和他皮毛相贴。跃过最后一块石头,他们就能抵达对岸了。 小橡喘着气低声对小暴说:“他一定会看到我们的!” “要是我们落在那里就不会。”小暴朝河岸边一丛锦葵点点头,“我们躲在它后边。” 小暴用力跳了过去,身子擦过那丛锦葵。小橡笨拙地落在他身旁,弄得潮湿的沙土四溅。小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公猫。公猫发现他们了吗? 公猫仍在拔草,专注地盯着他的那些叶片。接着,他抬起头,冷冷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暴。 “你们认为我不会发现你们吗?”公猫咬着牙吼道。 小橡的毛竖了起来:“我们赶快离开!” “还不到时候。”小暴露出牙齿。“你踏上了河族的领地!”他冲那只公猫嘶吼,“离开我们的地盘。” 小橡也伸出爪子:“敢跑来偷我们的药草!” 公猫眯起眼:“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平贴起了耳朵。 小暴感到一阵心颤。 “他会杀死我们的!”小橡低声说。 “快跑!”小暴转身爬出锦葵丛,在第一块石头上急停下来,接着再次跃起。 小橡落在他身旁。“救命啊!”小橡的后腿从垫脚石上滑落下去,不由得哀号起来。小暴抓住哥哥的后颈,不让他滑进翻腾的河流。 “谢谢!”小橡重新站稳,跳向下一块石头。公猫在他们身后高喊,小暴跟在哥哥身后狂奔。 “想摆脱我鹅羽可没那么容易!”老猫呵斥道。小暴感觉到了身后热乎乎的鼻息,还有爪子挥舞过他的尾巴。小暴跃向最后一块石头,却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他的脚掌扑向水面,身子落入了河中。 星族啊,救救我! 小暴撞上了河底的岩石。疼痛袭上他的脸庞,寒冷的河水吞没了他,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小暴四肢扑腾着想要浮出水面,但他没有任何方向感。碎石摩擦着他的肚子,接着是脊背,他就像叶片一样被河水推向下游。 小暴睁开眼睛搜索阳光,却被河水刺得生疼。阴影不断从他面前晃过。他在激流中挣扎,想游起来,可水下另一块石头又撞上他的侧腹,几乎让他断气。他将胸部鼓了起来,迫使自己不要喝水。接着,他看到一个影子平稳地朝他靠近,是只母猫。黑暗中,他只能辨认出是只橙白相间的猫。 是星族来召唤他了吗?恐惧紧紧揪住了小暴的心。他挣扎得更加厉害,想要呼吸,想浮出水面,想抓住任何能阻止他被冲向星族猎场的东西。他还不能死! 橙白相间的母猫游得更近了。 走开!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小暴的脑海中激荡着这句话。 “别担心,小家伙。”尽管母猫离自己还有一条尾巴那么远,却似乎是在对着他耳语,“还没轮到你呢,伟大的使命在等待着你。”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绿色的水流中闪烁着光芒,接着她便消失了。 有牙齿咬住了小暴的后颈。他被猛地一提,露出了奔腾的水面,在泥毛的下巴下晃来晃去。浅棕色武士逆流游向河岸。小暴大口呼吸,一边咳嗽一边颤抖,忽然感到胸口疼痛难忍。 泥毛从河里爬出来,跳上岸。 “他还好吧?”小橡大声问。 小暴能听到哥哥的声音,但却无法睁开双眼,因为他的整个脸都火辣辣的。他感到有液体从唇间冒出,是血的味道。他开始颤抖。 我是怎么了? 泥毛没有开口,也没有放下他,只是叼着瘫软的小暴朝营地走去。 “他是怎么了?” 小橡的声音里充满恐惧,这让小暴更加害怕。泥毛的脚掌踩在地上带来的每次晃动,都让他脸部如同过电一般。小暴奋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间,有草地、莎草和柳兰的影子。他听得到自己的呼吸,感到寒冷刺骨,四肢似乎都麻木了。 还没轮到你呢,还没轮到你呢。 他坚信橙白相间母猫的话,不断重复着,像是在向星族祈祷。泥毛俯身穿过莎草通道进入营地时,小暴闻到了黑莓果那温暖的味道。 “你在哪里发现他的?”雨花尖锐的声音压过空地上阵阵焦虑的低语,“小橡?小橡!” “我在这儿。” “出什么事了?” “小暴摔了一跤,撞上一块垫脚石。” 相比之下,黑莓果的声音显得很冷静:“把他带到我的巢穴来,泥毛。” 在一双双忧虑的眼睛的注视下,他们穿过橄榄绿色的莎草,小暴被送进黑莓果绿意盎然的巢穴中。这里空间开阔,几乎是一片空地,四周是浓密的莎草墙面,一个角落里摆放着黑莓果睡觉的窝。小暴闻到母亲靠了过来,她的体味中有恐惧的气息。 雨花从黑莓果身边绕过去,围着小暴团团转,又推着泥毛将他轻轻放下。“他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让我看看。”黑莓果将猫后推向一旁。 小暴努力把意识集中到白毛巫医身上,可她身上的黑色斑点在他眼前直晃。 “他的脸!他英俊的脸!”雨花的哀号传递给他新一轮的恐惧。 泥毛的毛蹭过小暴体侧,小暴脸向下蜷缩在光滑的地面上。“去吧,雨花。你得去看看小橡,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浅棕毛武士带着雨花离开巢穴。黑莓果探下身来仔细查看小暴:“别担心,小家伙。我会照顾好你的。” 小暴无声地躺在那儿颤抖着。黑莓果消失了一会儿,返回时,她带来了一些有着强烈酸味的东西。 “我会把汁液挤到你的嘴角。味道会很糟糕,难以下咽,但是你必须吃下去。”她语气坚定地说,“它会让你好受些。” 小暴想开口说话,但嘴唇似乎很厚,这感觉很奇怪。另一阵疼痛袭来,他叫了出来。 “这里边有柳树皮、百里香,还有罂粟籽。”黑莓果继续轻柔地说。 小暴感觉到嘴角边很湿润,接着一股液体流了进来。尽管非常痛苦,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好样的。”黑莓果用尾巴划过小暴的腹部,“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会感到比现在好多了。”巫医边说边将苔藓围拢在他周围,让他感到温暖而舒适。巫医的声音渐渐变成低语。绿色的空地和药草强烈的味道逐渐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5章 小钩 小暴冲母亲眨眨眼:“你要走了吗?” “我得走了。”雨花抬头望着天空说道。 她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鱼群回来了,所以现在有很多猎物可以捕捉。”她继续说道。 小橡前掌搭在小暴的窝旁。“我会留下来的。”小橡承诺道。 小暴想要吸引雨花的目光:“我想跟你说说我昨晚抓到的那只飞蛾。” 他已经在巫医巢穴里待了一个月,几乎没有机会狩猎。有只飞蛾能溜进黑莓果的巢穴,对他来说真是运气。他只用一只脚掌就在空中抓住了它。小橡靠得更近:“你可以跟我说说飞蛾的事。” “它很大。”小暴凑向母亲,可雨花已经迈步朝入口处走去。 “我答应过波掌参加他的狩猎队。”雨花大声说。 “雨花!”黑莓果从她储存药草的莎草墙间的小洞里退了出来。她身上有股奇怪的植物味道,而且因为在库存药草中嗅来嗅去,她的口鼻处还沾着些碎叶片。 雨花停下脚步:“什么事?” “小暴今天就能回育婴室了。”黑莓果告诉她。 “真的吗?”小橡跌进小暴的窝里,开始用后腿逗趣地踢他,“太棒了!来吧,懒骨头!” “这么说,他的情况已经算好转了?”雨花目光一沉,她看了看小暴,“你不能再为他做更多的什么了?” 小橡的腿蹬到一半,僵住了。 “他听力很棒,四肢健全。”小暴听出了巫医语气的犀利,“他可以像其他幼崽一样玩耍和练习狩猎。你还想要什么?” 雨花转过身,低头钻出入口。“好吧,那就送他回育婴室吧。”说完,雨花的尾巴尖便消失了。 小暴将头歪向一边:“雨花没事吧?” “只是因为各种狩猎让她太累了。”小橡说。 黑莓果缩起爪子。“她太累了。”她冷冷地重复道。 小橡用尾巴划过小暴的耳朵。“来吧!”他跃出松软的苔藓窝,“你已经躺得太久了,我们得让你健康起来。再过不到两个月,我们就要成为学徒了。” “恐怕不会。”黑莓果穿过巢穴。 小暴的心一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蓝色眼睛目光十分清澈:“小家伙,你可能不得不再等一阵才能成为学徒。” 小暴从窝里跳出来:“为什么?”他的四条腿在颤抖。 “你的下巴撞烂了。”黑莓果提醒他。 “但已经痊愈了。”小暴对她说。他将嘴巴张开又闭上,向她展示。他感觉嘴巴依然僵硬歪斜,要是晚上睡觉时用下巴支撑,还会感到疼痛。但是,他清楚骨头已经愈合了,因为疼痛已不会剧烈得让他作呕。 “你有半个月几乎什么也没吃,即便现在,你进食仍旧困难。”黑莓果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腹,“开始学徒训练前,你得让自己再胖一点儿。” “没关系的。”小橡说,“我打赌,即使你晚一点儿开始训练,也会赶上我的。”他用肩膀推了推小暴。 小暴差点儿摔倒。小橡什么时候长大了这么多?他又壮又重,更像学徒,而不是幼崽。在他旁边,小暴显得很瘦小,肚子瘪瘪的,腿细细的。小暴坐下来,这会阻碍他成为一名武士吗?他还能当族长吗?要是当学徒迟了,他还能成为族长吗? 黑莓果用口鼻碰碰小暴的脑袋。“小橡说得对,”她轻声说,“你很快就会长大,只需要好好吃,多加练习。星族在守望着你。到下个新叶季,你没有理由不长得像贝壳心那样强大。” 星族在守望着我。 小暴把爪子插进松软的地面:“我会变得强大起来,成为有史以来最棒的学徒。” 小橡用尾巴指了指通道:“走吧!大家都想见你。”他蹦跳着向外走去。小暴跟了上去,忽然为要进入营地而兴奋起来。 “谢谢你,黑莓果。”小暴扭过头来喊道。 “我明天会来看你,”黑莓果说,“确定你能吃好。而且,确保你只要感到劳累就能休息好。” 小暴冲进空地,炽热的阳光让他目眩而震惊。芦苇底下,河水潺潺,风吹水面,波光粼粼。倒下的大树旁已经建起新的武士巢穴,学徒巢穴已经披上了一层干燥的苔藓,藏在芦苇墙下的育婴室看起来和原来一样舒适。雹星的巢穴也已重建,是用柳茎在古柳树根之间编织起来的,十分抢眼。小甲虫、小田鼠和小花瓣正在空地上追逐一个苔藓球,泥毛和杉皮一起躺在阴影中,贝壳心跟雹星分享着猎物,而缠须和鸟鸣则在斜坡顶端,看着柔爪替他们清理出巢穴里陈腐的苔藓。 “快弄完了吧,柔爪?”她的老师耕尾在营地入口处喊道,“我想教你一个新的格斗动作。” “用不了太久了。”柔爪回答。 小暴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让他垂涎三尺的鲜鱼味。“你饿了吗?”他问小橡。 “黎明狩猎队回来的时候我就吃过了。不过如果你想吃,还有剩余的猎物。”他用尾巴指了指芦苇地旁堆放的肥美鳟鱼。“我去给你拿一条。”小橡说完便跑开了。 “小暴!”泥毛含混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来。这名武士站起来,踱过空地:“真高兴看到你起来走走。” 小田鼠抓住小花瓣抛出的苔藓球,转身看着他们。“小暴!”小田鼠丢下苔藓球,飞快地奔过空地。小甲虫和小花瓣紧随其后。他们冲过泥毛身边,差点儿被这只浅棕色公猫的脚绊倒。然后,他们在小暴跟前停了下来。 小田鼠气喘吁吁地说:“你……你好吗?” 小花瓣从哥哥身后挤过来。“我们一直恳求去看望你,可雨花不同意。”她眼里闪着光,“是吧,泥毛?”说完,她望着浅棕色武士。 她的音调怎么这么奇怪? 泥毛坐在幼崽们身后:“她是担心你病得太厉害。” 小暴皱起眉头。他曾恳求雨花让别的猫来探望自己,难道他真的病得太厉害,谁都不能见吗?他的确曾经痛苦不堪,可半个月后,他已经沮丧无聊得像一只上树的乌龟。 小甲虫盯着他:“你看起来真好笑。” “住嘴,小甲虫。”回声雾一路小跑着从空地那边过来,“想想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吧,现在这样已经非常好了。”她在小暴的耳间舔了舔。“真高兴看到你走出巫医巢穴。”她咕哝道,“没有了你,育婴室一直静悄悄的。”她看了小田鼠一眼:“好吧,是几乎静悄悄的。” 小田鼠咽了咽口水。“我们……呃……在育婴室里弄了个训练角。”他扭过头去,“你会喜欢它的,我们铺了芦苇和苔藓来帮助我们训练。” “他可以晚一点儿去看。”回声雾让她的孩子安静下来,“现在,他需要阳光和食物。”她看着小暴:“需要的非常非常多。” 回声雾的语气听起来也怪怪的。 小暴皱着眉。“小橡去帮我取猎物了。”他对她说。 “小暴!”堤岸顶上传来鸟鸣的声音。 “是小暴从巫医巢穴里出来了吗?”缠须出现在鸟鸣身旁,他的尾巴卷在她的背上。 小暴望向他们身后自己的父亲。贝壳心已经站起来,跃下斜坡。“小暴!”他用口鼻拱了拱小暴的脸颊,就像好几个月没见到孩子似的。 小暴扭着身子躲开:“你昨天才见了我!” “看到你终于走出巫医巢穴真是太好了!你有许多需要追赶的。我已经在对小橡进行一些训练,好让他为学徒阶段做好准备。你必须尽快达到和他相同的水平。” 小暴咕噜着发出喉音。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不知道小橡是否已经为他找到鱼了,他的肚子咕咕直叫。 他僵住了。 波掌正在古柳树下盯着自己。当小暴迎上他的目光时,银黑色相间的武士立刻望向一边。 整个族群都举止怪异。 小暴疑惑地转身背对着那些聚集在身旁的友好面孔。大家都言不由衷,说见到他有多么高兴,又是多么想念他,但他们看自己时,眼神中总有某种奇怪的东西,他们并没有真的在看着他。小暴忽然意识到,虽然他听到的都是鼓励和友善的话语,但没有谁直视过他的脸。他感到脊背发凉。他从回声雾和泥毛之间挤过,朝芦苇地走去。 “小暴?”小橡放下为小暴挑的鱼,看着从身边冲过去的弟弟。 小暴来到岸边一片洁净的水面前,低头望去。 “小暴!” 他几乎没有听到小橡的声音,他正看着水面倒影中那只奇怪的猫。那不是他的脸!这只猫的下巴从耳朵之下都扭曲了,一侧脸颊几乎看不见,恐怖地陷入上嘴唇下。他的鼻子向一边拉长,舌头从一侧伸出,像一条肥大的红铃虫耷拉在那里。 “我这是怎么了?”小暴低语道。 小橡紧靠着他。“你能活着就很幸运了,就是这么回事。”他激动地边说边用尾巴划过小暴的脊背,“黑莓果以为,你会因为撞击和随后的感染而丧命的。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你活下来,贝壳心也整晚整晚地坐在那儿陪伴你。” “那雨花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母亲才很少探望他吗?因为他的模样变得如此恐怖? “雨花很难过。”小橡告诉他。 小暴忽然感到无比愧疚。“对不起。”他低声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让雨花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别这样说,并不是你的错……”小橡的话哽在了嗓子眼儿里。“行了。”他端坐下来,用鼻子将小暴从水边推开,“我们得让你长胖起来!” 小暴跟着哥哥朝那条鱼走去,他觉得浑身无力。 “吃吧。”小橡在鱼旁边停下来,命令道。 小暴俯下身,咬了一口。他几乎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舌头不断地从嘴角滑出来的奇怪样子。蠕动下巴咀嚼将是多么怪异啊。在巫医巢穴里,这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那只是你康复过程中的一个阶段,黑莓果曾这样解释。但现在他已经好多了,回到了族猫们中间。为什么吃东西还是这么困难呢?为什么他嚼鱼时会显得十分笨拙?他得不断防止食物从扭曲的嘴角滑落,那样子一定很怪。他抬头张望,生怕有谁在看。 “我没法吃。”小暴低声说。 “不,你能吃。”小橡叼起鱼,将它运到倒地大树伸出的树枝后一处阴暗的地方。“到这里来。”他用尾巴召唤小暴,“这里很安静,你可以静静地吃。”小橡将鱼推向小暴,又走向空地。 小暴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像在提醒他饥饿依然存在。他在树干后躲好,又咬了一口鱼。他抬起头,看是否有谁在望着他。小橡为他找的这个地方,是营地里最隐蔽的位置,没有谁能看到他在这里。小暴如释重负,狼吞虎咽地吃起猎物来。他心里很感激小橡。下巴阵阵作痛,可他坚持咀嚼。最终,肚子被填饱了,他坐直了身子。一小堆嚼了一半的鱼落在他的脚掌边,这是从他嘴角漏出来的。小暴赶紧在软土地上挖了个洞,把它们埋起来。这时,小橡从树枝尽头绕了过来,小暴吓了一跳,十分尴尬。 “吃完了吗?” 小暴点点头。 “来育婴室看看我们建造的训练角吧。” 小暴跟在哥哥身后,钻进育婴室。“哇!”他兴高采烈地盯着巢穴的远端,猫儿们的窝都被推到了后边,地上铺着苔藓。 小橡在他身边跃起,落在苔藓上:“这样我们落地就不会受伤了。” “那些是什么?”小暴抬头看到从育婴室墙面高处伸出来的芦苇头。 “看好啦!”小橡蹲伏下来,头向后仰着,全神贯注于那些芦苇。接着,他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他伸出两只前掌,抓住了一根粗大的棕色芦苇,然后灵巧地用后腿落地,紧接着将芦苇按在地上。 “太厉害了!”小暴兴奋难耐,“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小橡说,“它就是用来练习的。每天早上,我都会和小田鼠爬上去,把新鲜芦苇插进去,这能训练我们的狩猎技巧。等我们开始训练时,就能从三条尾巴开外的地方抓住猎物了。” 入口一阵沙沙声,小田鼠、小甲虫和小花瓣你争我夺地挤了进来。 “嘿!我是第一个!”小甲虫向从自己身上爬过去的小伙伴抱怨道。他从窝间爬过去,来到了训练角。 “你试过了吗,小暴?”小田鼠问。他蹲下来,摆动后臀,接着扑向墙面,抓住了一根芦苇头。 小暴腹部贴地,抬头向上看。一根肥大的芦苇在他头顶晃荡,很讨厌。他眯起双眼,一跃而起。接着,他伸出脚掌,去够长长的芦苇头。他双脚并拢,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小暴落到地上,喘起气来:“青蛙屎!” “你差一点儿就抓到了。”小花瓣用鼓励的口吻说。 小暴一甩尾巴:“差一点儿就是不够好。” 他身后的窝里传来动静,是回声雾钻进了育婴室。她温柔的目光落在小暴身上:“你回来可真好。” 小花瓣咕哝着:“他正在训练角练习呢。他已经能跳得很高了。” 小田鼠若有所思地盯着墙面:“我们必须添加更多的芦苇。” 这时,巢穴颤动起来。“你们不会还要在角落里堆更多的苔藓吧?”雨花钻进来坐下。她舔了舔脚掌,又抬脚抹过自己浅灰色的脸颊,“你们不能像正常的幼崽那样去外边玩吗?” “好吧。”小橡推着小暴朝入口走去。“来吧。”他招呼其他幼崽,“我们去玩苔藓球。” 小甲虫蹦蹦跳跳地穿过巢穴。“我是猎手!”他说。 “你上次就当过猎手了!”小花瓣在后面追着他。 同巢猫儿们一个个从自己身旁挤过,小暴一个趔趄,摔倒在巢穴边缘一堆编织好的芦苇上。“这是什么?”看起来像个窝,有新的猫后要搬进育婴室吗? 雨花暂停梳理。“那是你的窝。”她说。 “我的窝?”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和小橡一起睡在她的窝里吗? “你需要自己的空间。”雨花告诉他,“你的下巴一定会痛,也许夜里你会疼得坐立不安。我不希望因为你受了伤,就让小橡也受到打扰。” 小暴冲母亲眨眨眼。“现在不痛了。”他说,“我不会坐立不安的,我保证。” “即便如此,你还是最好有你自己的空间。”雨花继续梳理皮毛。 小田鼠推了推小暴的肩膀:“走吧,我们去玩吧。” 小暴盯着母亲。难道自己这次严重受伤让她过于伤心,她生自己的气了吗? 贝壳心从入口处探进头来:“搬进来的感觉怎样?” “我有自己的窝了。”小暴咕哝着说。 贝壳心眯起眼:“你也有自己的窝了吗,小橡?” 小橡低头盯着脚掌。 “雨花。”贝壳心的声音更像是在咆哮,“我想和你到外边谈谈。” 雨花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她钻出了巢穴。 “来吧,孩子们。”回声雾语调轻松地说,“再到训练角玩一玩怎么样?” “可我们要到外边去玩。”小甲虫的话被育婴室外贝壳心愤怒的咆哮声淹没了。 “他自己的窝?” “他总要长大的。”雨花回应道。 “但小橡却能留在你的窝里?”贝壳心嘶吼着。 “在巫医巢穴住了那么长时间,小暴一定习惯自己睡了。” 贝壳心哼了一声:“至少你还在叫他小暴。” “我会继续这样叫他,直到雹星正式帮他改名。” “这么说,你还是觉得应该给他改名叫小钩?” 小暴怔住了: 小钩? “这很适合他。” “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儿残忍吗?” “要是他留在营地里,就不可能发生意外。” 她是在责怪我! 雨花继续说:“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丑样子了。”母亲嘴里冰冷的话语让小暴心痛。“他就仍会是我英俊的年轻武士。” 小暴开始颤抖。柔软的毛刷过他,回声雾贴紧了他。墙外,贝壳心训斥起自己的伴侣来。 “你考虑过小暴的感受吗?” “他会习惯的。”雨花反驳道。 “习惯什么?”贝壳心怒不可遏,提高了嗓门,“他的新名字?终身留下伤疤?被母亲排斥?” “那场意外又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为此负责。”雨花厉声说。 小暴胸口发紧,嗓子里哽塞起来。 “她是太伤心了。”回声雾小声对小暴说,“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贝壳心的声音变得像在耳语:“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如此无情,雨花。如果你坚持让雹星举行改名仪式,那我们就不再是伴侣。我永远不会和你这种猫分享巢穴或猎物。” “很好。” 小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起身,冲出巢穴。“请别吵了!我不在乎自己独自睡觉,也不在乎有个新名字。”他哀号着。可雨花已经穿过空地,朝雹星的巢穴走去,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小暴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贝壳心:“别为了我吵架。” “并不是因为你。”贝壳心用尾巴裹住小暴,“是因为她。”贝壳心望着雨花的背影,眼里燃着怒火。 黑莓果朝他们快步走来。“育婴室怎么样?”当她看到贝壳心的目光,原本愉悦的语气转瞬消失,她转身看到雨花消失在雹星的巢穴里,“她真的要那样做?” 贝壳心点点头。黑莓果两眼闭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直视小暴:“小暴,四季会变,但河族从来都是河族。贝壳心永远都将忠诚勇敢,不管洒落在他身上的是阳光还是白雪。你也将永远拥有一颗武士的心,不论你的名字叫什么。”她轻轻地用口鼻碰了碰他的脑袋。 雹星巢穴入口处拖曳的苔藓一阵晃动,雹星走了出来,雨花跟在他身后。“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河族族长庄严地说。 黑莓果抽动尾巴。“也许我应该改个名字。”她迈步朝雹星走去,“我可以叫吞药草。”她被自己讲的笑话逗乐了。“明白吗?”她扭头看着小暴,“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我让猫儿们吞下药草。” 小暴麻木地跟在她身后。他想笑出来,但喉咙里却很干涩。 黑莓果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星族在守望着你。”她用一双蓝眼睛直视着他,“这是只有他们能明白的命运的一部分,但你必须相信,他们在指引我们大家,他们像关心河族任何一只猫那样关心你。” 小暴眨眨眼,看着巫医扭头快步离开。他很想相信她的话,可为什么星族要让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呢? 鳟掌、鸟鸣和缠须走下斜坡,回声雾则拢着小田鼠、小花瓣和小甲虫从育婴室里走了出来。 “他怎么能在一只猫还没有成为学徒前就改变他的名字呢?”小田鼠表示反对。 “嘘!”回声雾用鼻子推着他加快步子。 雹星等候着族猫们在空地边集合,雨花站在他身旁。 “发生什么事了?”微光皮小声问。 耕尾耸耸肩:“不知道。如果是给幼崽们起学徒名的话,也太早了点儿。” 柔爪抬起头来。“也许是我们要得到武士名了。”她悄声对白爪说。白爪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老师,可木毛正目光黯淡地跟水獭斑低声说着什么。 小暴的心跳得厉害。他想吸引住雨花的目光,但雨花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小暴,到这里来。”雹星语气温和地说。 小暴颤颤巍巍地迈步走进空地。他环视四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间显得十分陌生恐怖。他是在做噩梦吗? “我召集族群是为了见证赐予你新的名字。很抱歉,你承受了那么大的痛楚,整个族群都知道你是多么勇敢。”雹星的语气平缓,充满同情,“你的新名字能描述出你的面孔,小家伙,但它并不代表你的心。我知道,你像任何一名武士一样真诚而忠实。勇敢地承受你幼崽时期的名字吧,直到你成为一名武士,这会变得无比崇高。” 小暴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被称作小钩。” 小暴不想听到族群中发出的惊讶低语声。他望向雹星身旁,思绪一片混乱。 可我是在暴风雨中诞生的,我是小暴。 这下他还怎么能成为暴星啊? 忽然,他在莎草影子里瞥到了那个橙白相间的身影。是河里的那只猫!她的毛闪烁着,像在热浪中蒸腾。他嗅嗅空气,只有族猫们熟悉的气味。她一定是只星族猫。 星族正守望着你。 黑莓果的话在脑中响起。橙白相间的猫是被派来提醒他,记住他们的承诺的吗? 别担心,小家伙。 他又一次听到她的话, 还没轮到你 呢,伟大的使命在等待着你。 “小钩。”他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我是小钩。”他环顾族猫,没有谁跟他对视。只有那只发光的橙白相间的猫。她的琥珀色眼睛闪耀着,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信任我。 一股希望涌上心头,小钩抬起下巴。 “我叫小钩。”他重复道。 第6章 橡爪 “我今晚能在小钩的窝里睡吗?”小橡问雨花,他的眼睛反射着透过围墙映入的月光,“这是我在育婴室的最后一晚了。” “不行。”雨花爬进窝里,蜷起身子,准备睡觉,“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他已经习惯独自睡觉了。你会影响他晚上好好休息的,如果他还想成长的话,就需要得到尽可能多的睡眠。” 小钩缩了缩。他已经在自己的窝里睡了漫长的一个月,这不但没有减轻他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痛苦。小田鼠、小花瓣和小甲虫已经搬去学徒巢穴,还期待着搬进武士巢穴。小钩蜷缩在自己的窝里,将鼻子埋在脚掌下。要是他没有撞烂下巴该多好啊,雨花就会依然爱他。可现在,雨花的举止就像是将他的丑陋视作传染病似的。他尝试过取悦雨花,以弥补自己给她造成的伤害。他从猎物堆为她拿猎物,她却让他停下来。他主动提出清理她窝里的旧苔藓,可她只会摇头。 “清理你自己的窝吧。”她对他说,“柔爪会清理我们的。” 小钩用力拱鼻子。他的肚子在叫,下颚在疼。他只能设法提前吃下一截鱼尾,以免疼痛使他无法咀嚼。要是不吃东西,他又怎么能长大,拥有自己的学徒名呢? “小钩!” 是田鼠爪在叫他。小钩睁开眼睛,炽热的绿叶季阳光从芦苇墙透射进来,雨花的窝是空的。难道他错过了小橡的命名仪式吗? “黎明巡逻队带回来猎物了!” 小钩东倒西歪地从他的窝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钻出育婴室。他的腿在发抖。 田鼠爪正围着贝壳心直蹦:“瞧瞧他抓到了什么!” 贝壳心的嘴里叼着一条肥大的鳟鱼。贝壳心将鱼放在小钩的脚边,小钩吓得向后一跳,这条鱼几乎和他一样大。贝壳心咕哝着:“总有一天,你也会抓到这样的鱼。”他从这份猎物上撕扯下一块肉。“把它吃了。”他把肉块扔给一旁的小钩,“我会把其余部分给长老们吃,缠须一定会惊讶的。” 小钩看着父亲叼起那条鱼离开,然后低头打量起脚边的这块鱼肉。 田鼠爪则看着他。 尽管鳟鱼散发出的新鲜的河水气息让小钩垂涎欲滴,但他却没有吃。他吸回了差点儿从扭曲的下颚上滑落的口水。“雹星已经赐给小橡学徒名了吗?”他问。 “还没有。”田鼠爪望向雹星的巢穴。覆盖着入口的苔藓间,有一根浅灰色的尾巴在摇动。“仪式之前,雨花想跟雹星谈谈。” 或许她是想让雹星也赐给我一个学徒名吧! 小钩的心里燃起希望之火。 “她告诉回声雾,只有一名武士有资格训练小橡。”田鼠爪继续说道,“她要去确认雹星选的是他。” “哦。”小钩十分失望,“是哪个武士?” 田鼠爪耸耸肩。“谁知道呢?”他瞟了一眼那块鳟鱼肉,“你要吃这个吗?” 小钩犹豫了一下。他很饿,但他才不会当着田鼠爪的面吃,他依然会像长老那样流口水。“你吃吧。”他将鱼块踢向田鼠爪。 “谢谢。”田鼠爪蹲下身吃了起来。小钩的肚子直叫唤。 “所有能游水的猫到空地上集合!”雹星从巢穴中走出来,他宽阔肩膀上的皮毛刚刚梳理过,十分光滑。 杉皮从莎草丛中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死青蛙。耕尾从古柳树上跳下来,转身召唤柔爪:“我们一会儿要练习潜水。” 柔爪笨拙地滑下树干:“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学习爬树,这不合情理。” 缠须从长老巢穴里探出头来。“已经到了举行仪式的时候了吗?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嘟囔着。但他还是和鸟鸣、鳟掌一起,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下斜坡。 刺牙从芦苇地中抽身而出,嘴里咬着一捆芦苇秆。他把芦苇放在地上,河水浸湿了他的虎斑皮毛。微光皮跟着他来到干燥的地方,齿间叼着另一捆湿漉漉的芦苇。她放下芦苇,抖散光滑的深黑色毛发。在旁边打盹的湖光被水一溅,呼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微光皮甩甩尾巴,“我没有看到你。” 湖光斑驳的灰白毛使她看上去就像河岸上斑驳的影子。“没关系。”母猫舔了舔身上的湿毛,“这让我凉快多了。” 黑莓果钻出巫医巢穴,在柔爪身旁坐下。这名学徒正舔着胸口的毛,因为长满苔藓的柳树皮将她雪白的皮毛弄得斑斑点点的。 白爪从排便处通道冲了出来。“我错过什么了吗?”他跑到老师身旁。 木毛坐下来:“没有。” 小钩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儿。贝壳心在雹星身旁,雨花和小橡站在一起,但没有挨着族猫们。小橡两眼炯炯有神,小钩真想跑过空地,去祝福他好运。可他知道,雨花只会呵斥他走开的。 黑莓果朝小钩甩了甩尾巴。“和我坐在一起吧。”小钩走近黑莓果,黑莓果用尾巴拂过他的脊背,“这里又舒服又凉快。” 当小钩在柳树下坐下时,回声雾也过来了:“我打赌,你一定为你哥哥感到骄傲。” 小钩咕噜着泛起喉音。小橡很快就会成为整个族群最强壮、最勇敢的学徒。“他会成为贝壳心那样伟大的武士。” 回声雾的气味飘进小钩的鼻子,育婴室的记忆涌上小钩心头。如果他被噩梦惊醒,回声雾会让他爬进她的窝里,跟她的孩子们挤在一起。回声雾总会在黎明之前轻轻地推推他,好让他在雨花醒来前回到自己的窝里。“最好别惹麻烦。”回声雾会一边低声说,一边舔舔他的耳朵。 “我觉得小橡想引起你的注意。”黑莓果推了推小钩,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橡正望向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小钩努力去猜小橡在说什么。好像是“钩爪”。 他希望我也得到我的学徒名。 温暖涌上心头。 不会等太久的。 他默默承诺。 雹星点了点头:“小橡,到这儿来。” 小橡迈步向前,雹星又喊出另一个名字:“贝壳心!” 小钩眨眨眼。雹星要让贝壳心当小橡的老师!父亲从来都不指导他自己的孩子的。他望着雨花。雨花的眼里闪耀着光彩。是她安排的这一切。小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雹星的目光扫过族群。“贝壳心和小橡分享勇气、力量和忠诚。”他朝他的副族长点点头,“让这些品质在你的学徒身上得到加强吧,贝壳心,把橡爪训练成一名能够带领河族走向伟大的武士。” “橡爪!”雨花第一个大声祝贺这名河族最新的学徒。 “橡爪!”田鼠爪和花瓣爪也喊了起来。木毛和亮天热情地舞动尾巴,呼喊出橡爪的名字。 小钩扫视芦苇丛,想要发现那个橙白相间的身影。那只星族猫曾经来过,那她现在会来提醒他记住自己的命运吗?或者橡爪也有那样的命运? “一起欢呼啊!”黑莓果的鼻息飘入小钩的耳朵,他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呼喊哥哥的新名字。 “橡爪!橡爪!”他朝着辽阔的蓝天高喊。 噢,星族啊,让 他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吧! 他的脑海中闪现着这样的恳求。橡爪踏步朝他走过来。 “谢谢你。”橡爪低下头,跟小钩下颚相蹭,“我希望我们很快就能一起训练。你是我的兄弟,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小钩咕咕着,心里的妒意消融了。他是那么爱橡爪,真心希望橡爪是最好的,而不愿橡爪有任何闪失。他只希望雨花给他们俩的爱是一样的。 橡爪神采飞扬地转向雹星:“我保证努力训练,尽我所能成为最棒的武士。” 雨花穿过空地。“做得好,亲爱的。”她温柔地对橡爪说。 贝壳心挤到她前边,用鼻尖碰了碰橡爪的脑袋。“我希望你比其他学徒都更加努力地训练。”他告诫道,“我不希望听到谁说,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就放松对你的要求。” “我也不想!”橡爪挺起胸膛。 贝壳心看了看小钩。“我没理由不把我教给橡爪的一些动作也教给你。”他承诺道。一阵兴奋涌上小钩的心头。 “别傻了。”雨花哼了一声,“他还太小。” 小钩张开扭曲的嘴,望着雨花。但他很快闭上了嘴,咽下唾液。她是对的吗?他尽可能多地吃东西,育婴室里的窝几乎都容不下他了。 花瓣爪和田鼠爪从他身边走过,围在他哥哥身边:“干得好,橡爪!” 小钩朝后退去。 “是啊。”甲虫爪也挤了过来,他肩头的肌肉紧绷着,“干得好。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我没能让贝壳心当我的老师了。” “噢,甲虫爪。”花瓣爪用口鼻推了推哥哥的脸颊,“你还耿耿于怀吗?虽然你是雹星的孩子,但并不意味着你能让副族长当你的老师。你要明白,雹星会挑选他认为最适合训练我们的猫当我们的老师。” 甲虫爪哼了一声:“那他为什么把水獭斑分配给我?” “嘘!”田鼠爪低声喝止他。 甲虫爪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兄弟僵硬的表情:“怎么了?” 水獭斑已经走过空地,正站在她的学徒身后,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毛在阳光下闪耀。“会不会是雹星觉得,你需要多学学尊重别人?”她故意问道。 甲虫爪赶紧转身,毛都立了起来:“对不起!” 水獭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想你最好利用下午的时间,把长老巢穴打扫干净,而不要去学格斗动作了。” 甲虫爪脸色一沉,但他没有争辩。“好的。”他拖着步子离开了。 花瓣爪追上他:“我来帮忙!” “或许你也该去帮忙。”贝壳心对橡爪说。 “我的第一项学徒任务!太好了!” 小钩看着他飞奔离去,心里羡慕极了。母亲尖锐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就不打算感谢我吗?”雨花等着贝壳心。 贝壳心眯缝起双眼:“为什么?” “你觉得是谁安排你成为橡爪的老师的?” “你?”贝壳心眨眨眼。 “雹星都能理解,最强大的武士训练最强大的学徒是非常有意义的。” 回声雾忧虑的声音传入小钩耳中。“你为什么不去看看橡爪是否需要帮助?”她将小钩推向坡道,“去吧。” 小钩不情愿地走开了,回头看到贝壳心和雨花正面对面地竖起了颈毛。要是他没发生意外,他们一定还很幸福。 “橡爪?”小钩将头探进编织得整整齐齐的长老巢穴入口。 花瓣爪从缠须的窝里望过来:“橡爪去收集苔藓了。” “那我去帮他。”小钩提出。 “他在营地外边。”花瓣爪告诉小钩。 “哦。那我能帮助你吗?” 一捆难闻的苔藓砸中了小钩的鼻子。 “你只会碍事的。”甲虫爪皱着鼻子在鳟掌的窝里抓着。 “你为何不去玩呢?”花瓣爪友善地说,“这里我们能应付。” 缠须正把他的窝拍打成形。“他总要学着做的。”长老声音沙哑地说。 “是的,但他可以回去自己学啊。”甲虫爪又从入口处扔出一个苔藓球,“即使没有幼崽来打扰,都已经够糟糕的了。” 小钩气得毛都竖了起来。“我只比你小一个月!”他厉声说道。 “但体形看上去却要瘦小四个月。”甲虫爪反击道。 小钩咆哮着低头蹿出巢穴,冲下斜坡。也许刺牙和微光皮需要帮助,两个月前,他就收集过芦苇,现在他没有理由做不到。他可没有越活越小。 “我能帮忙吗?”他站在芦苇地旁喊道。水没过他的爪子,凉爽而清澈。 刺牙在一排浓密的芦苇后回应他。“别跟进来!”刺牙警告道。 “你可以教我怎样游水,然后我就可以更好地帮忙了。”小钩说。 刺牙摇摇头:“你还小了点儿。” “小鱼也很小!”小钩真想跳进清澈的河水,自学游水。 微光皮从水里走出来,将嘴里的芦苇放到岸边。“我知道你很无聊。”她同情地说。“再也没有幼崽陪你玩了。”她环顾营地,“或许你可以自己练习潜行?” 小钩的尾巴耷拉下去。难道谁都不希望被他打扰吗? 黑莓果在巫医巢穴外注视着他。“你想帮我整理药草吗?”她喊道。 “我要成为一名武士,而不是巫医!”小钩说道。他转身穿过空地。橡爪正小跑着进入营地,嘴里咬着一团苔藓。 贝壳心迎上他:“橡爪,等你把苔藓送过去,我就带你参观我们的领地。”小钩竖起耳朵。“我也能去吗?”他充满期待地问道。 贝壳心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会的。”他看着橡爪奔下斜坡,放下苔藓,冲了回来。“准备好了吗?” 橡爪点点头。小钩坐下来,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入口处。 雨花正躺在莎草墙下的阴凉处,和湖光分享着猎物。她抬起头望着小钩。“我今晚就要搬回武士巢穴了。”她用脚掌翻动着她的猎物,“湖光会和我共用她的窝,直到我把自己的窝建好。” 你不能这样! 小钩的心开始狂跳。这意味着他将独自留在育婴室内。他的族猫们都能相互聊天,一起休息,而他却要像被流放的猫一样独自躺下。或许他做件什么让雨花感动的事,雨花就会留下来。或许他能让雨花再次爱自己。他奔向倒地的大树,爬上树干。他伸长爪子,顺着几个月前爬过的那根伸出的树枝向前挪。 “看啊,雨花!”他爬到枝端,伸直四肢,腿在发抖,心也在狂跳。他的位置很高,整个族群都能看到他——族群里最勇敢的幼崽。“快看我啊!” 雨花甩了甩尾巴。“在你没掉下来之前,赶紧下来!”她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转而继续进食,“别再炫耀了。等你准备好后,会成为一名学徒的,但不是现在。” 林中某处,一只鸟尖叫一声。小钩在窝里坐起来,整个族群已经入睡。尽管隔着育婴室的墙,他还是能听到族猫们的鼾声和鼻息声,以及他们伸懒腰或翻身时窝中发出的沙沙声。小钩十分清醒。他的心疼得厉害,无法入眠。他在巢穴里翻转,呼吸着雨花和回声雾的气味。 或许那名橙白相间的星族武士现在就会出现。他凝视着育婴室阴暗的角落,紧张地看着那微弱的光芒。这就是她承诺的命运中孤独的那一部分吗? 星族在守望着你。 他记起黑莓果的话, 这 是只有他们能明白的命运的一部分,但你必须相信,他们在指引 我们大家,他们像关心河族任何一只猫那样关心你。 要是星族不来找他,那他就去他们那里。他要去黑莓果和祖先们交流的月亮石那里。他在巫医巢穴的时候,黑莓掌曾经描绘过她去那里的旅程。他只需要逆流而上,不被其他猫发现,然后穿过风族领地。经过高石山后,就很容易找到月亮石了。月亮石比太阳石更大。 相比之下,太阳石就像一块鹅卵石。 黑莓果是这样对他说的。他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但他无暇顾及。他必须弄清楚,这是不是他命运的一部分。他走到育婴室入口,朝外窥探,空地一片寂静,正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小钩钻出芦苇巢穴,悄悄穿过空地,向通道入口走去。 他走出了营地,莎草在他周围沙沙作响。 第7章 荒原 小钩离开营地,沿着草地向远处走去,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身旁的河面波光闪烁。 我穿过河流,逆流而上,进入荒原。 然后我就—— 他皱皱眉,努力回忆黑莓果接下来的话。他紧张起来,脚掌一阵刺痛。首先,穿过河流。他还不会游水,这么说,他只剩下一种选择。 垫脚石。 一想起摔下去的情景,他就感到难受:脸与石头的撞击、难以忍受的疼痛、回旋的急流。这时,他记起那只橙白相间的母猫,她那琥珀色的目光穿透了绿色的河水。他必须到月亮石去跟她谈谈。他必须弄清楚意外之后发生的一切——雹星替他改名,以及被独自留在育婴室里,是否都是他伟大命运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一件事算得上伟大,每件事都很可怕。但是,如果这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一部分,他就会去承受。为了成就真正的伟大,他能忍受任何事情。 他从灌木丛间挤过,滑下泥泞的河岸。河水很浅,流得比较缓慢,雨滴落下,在河面泛起点点涟漪。水流轻拍岩石,现在看上去没什么可怕的,但小钩清楚河水的力量。它曾经冲毁了族群的家园,还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垫脚石就在前边,雨水已将它们淋湿。一只猫头鹰在太阳石后边的树林里尖叫。小钩嗅嗅空气,搜索新鲜的雷族气味,但他只闻到自己族猫们的气味。木毛带领黄昏巡逻队回家时,曾经经过这里。耕尾一定和他同行,草地上仍然飘荡着她脚步的味道。 小钩停下步子。气味非常新鲜,耕尾仍然在这里吗?他压低身子,环顾河岸,希望自己浅棕色的虎斑毛在黑暗中不要太显眼;但他无法隐藏自己的气味,尤其是现在,其中还夹杂着恐惧的气息。他伸长耳朵细听,可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和雨点轻拍树叶的声音外,他什么也听不到。小钩深吸一口气,冲向垫脚石。他绷紧肌肉,跃出、落下,在第一块石头上站稳脚跟。河水在他周围流淌,他感觉一阵眩晕。他跳上下一块垫脚石。他已经比上一次尝试过河时明显大了不少。脚掌可以更稳地抓牢石头,垫脚石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远了。他集中精神,盯着对岸,一鼓作气地跳过其余的石头。落地时,他长舒一口气。 太阳石耸立在黑暗中,天空细雨纷飞。云层遮蔽了月亮,小钩不得不将脑袋凑近脚掌,才能看清脚下的沙质河岸。当他闻到从新边界处飘来的雷族气味时,他的颈毛竖立起来。雹星到底会不会为了这块土地而战啊? 他缩起爪子,沿着河岸在灌木丛中潜行,朝上游进发。地势开始缓缓上升,他已深入雷族领地。每一丛灌木上都标记着气味,他闭紧嘴巴,防止自己的舌头沾染上这难闻的味道。他抽动耳朵,除了河流的汩汩声外,他还听到了水流轰鸣的声音。他一定到了黑莓果采集款冬的瀑布附近了。小钩嗅了嗅,探查着风中的气味和远处石头上水花泼溅的味道。 小钩在河边爬行,道路变得陡峭起来,此时的河岸已犹如向上攀升的悬崖,每一步都越来越艰难。小钩朝边缘处窥探。远远的河岸下方,河水在月光下翻腾着奔流而过,穿过深深的河道。雷鸣般的流水声更大了,在岩石间回荡着。小钩拐过一个弯,第一次看见了瀑布。瀑布比任何树都要高,腾起的水雾直扑月亮。地面忽然消失,河水奔涌而下,落入深沟。 小钩忽然注意到,前进的道路变得非常狭窄。他僵住了。陡峭的岩石在一侧凸起,又在另一侧陡然落下。他瑟缩着远离悬崖,身体擦过崖壁,咬紧牙关继续前进,还伏下耳朵来,抵御流水的轰鸣。碎石路面刮擦着他的脚掌,雨点随风抽打着他的口鼻,闻起来有泥煤和浓郁的花粉味。 当他来到瀑布顶端后,轰隆的水声渐渐退去。道路变得平坦起来,河流的水势也平缓了许多。小钩将目光扫过身旁延伸开来的地面,地势又开始上升,并通往荒原,他能看到那后边远处的悬崖。 是高石山吗? 他曾听武士和长老们谈论过那参差不齐的岩峰。他知道,月亮石就藏身其中。 一种新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雷族标记被另一种不同的气味取代了。新的气味!这里一定是风族的领地。 然后我就穿过风族的荒原。 他猛地回想起黑莓果的话。他心跳加速,立马掉转方向,离开河边,沿着坡道向上,进入荒原。柔软的灌木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刺的石楠灌木和金雀花丛。小钩庆幸能藏身在它们的茎秆间前行。他竖着耳朵,张大嘴,继续前进,时刻警惕风族巡逻队的出现。 一股熟悉的气味促使他停下步子。 河族? 他又一次紧张起来,在石楠灌木的强烈气味之中,他一时无法辨别出这是哪只猫的气味。但毫无疑问,那气味属于河族。是雹星派出巡逻队来找他了吗?这似乎不大可能。他独自留在育婴室里,谁会知道他失踪了呢?他皱着眉头继续走。 斜坡顶端,石楠灌木丛中露出来一小堆岩石。小钩爬上最矮的岩石,抬头看着上边的石头。要是他能到更高的位置,或许就能看见高石山了。他望了望天空,希望云雾能散开。他想看见银河星群,感受到星族就在附近。雨点落到他鼻子上,也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探出脚掌摸索岩石,寻找能插进爪子的缝隙。找到了,他拉动身体,爬上了旁边的圆石。现在,他已经在灌木丛之上了。石头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他只能在远处的黑暗中辨认出高石山那锯齿状的轮廓。 一阵暖风拂过他湿漉漉的皮毛。他嗅嗅空气,河族的味道再次包裹住他的舌头,而且现在更加浓重。他已经能辨认出来了。 是耕尾! 微风中传来一个声音。小钩爬上岩堆的顶端,蜷伏在那里。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下边传来。小钩伸出爪子,紧紧抓住湿漉漉的石头,偷偷匍匐向前,向岩下窥视。两个身影在下边的石楠灌木丛中发出微光。小钩屏住呼吸,碎石从他的爪子下滑落。 耕尾那浅棕色的毛发在微光中闪耀,一只虎斑公猫和她站在一起。小钩赶紧后退,肚子紧贴岩石。 “有谁在上面吗?”耕尾的声音里流露出恐惧。 “我看看。”公猫吼道。 小钩吓呆了。除了耕尾恐惧的气息,还有另一种气味传来——像是他刚才通过边界时的那种气味。 风族! 小钩用爪子扒住岩石,倒退着从圆石上滑了下去。他笨拙地落在下边凸出的石头上,赶紧将身体藏进阴影中。谢天谢地,他体形够小,能藏身于圆石之间的缝隙中。他颤颤巍巍地裹紧尾巴,等待着。 “什么也看不见。”上边响起一个声音。 “让我瞧瞧。” 小钩听出另一只猫爬上岩石的声音。 “我能闻到河族的气味!”耕尾急促地说。 “可没有谁在这里。”公猫安慰她,“武士在这里是无处藏身的。” “我闻到了河族的气味!”耕尾的呼吸变快了,“一定有猫跟踪我,我们走。” 小钩用力贴在缝隙中。耕尾和另一只猫从他身旁溜了下去。他害怕得四肢发抖,从自己的藏身之处看着两名武士钻进石楠灌木,飞快地跑过荒原。等到呼吸渐渐平缓后,他才从岩缝中蹑足而出,滑下岩石。他绕过石堆,避开风族与河族气味混杂的道路,继续朝高石山走去。 他沿着金雀花丛中的一条小径前行,心里非常困惑。他竖起耳朵,立起毛。耕尾在这里做什么?是雹星派她来执行秘密任务吗?可她为什么和一只风族公猫在一起?风族公猫在帮助她吗?怎么会有武士这样背叛自己的族群? 雨小了,乌云渐渐飘散,黑漆漆的夜空中露出些许银色的月光。小钩登上一段不长的陡坡,这里看起来像是无尽的石楠灌木丛中的一个孤岛。高石山耸立在远方,在天空的映衬下轮廓更加清晰,但小钩丝毫没有觉得它比之前离得更近。高石山前面有篱笆和草地,还有一些黑色的影子,他猜那一定是两脚兽的巢穴。 他能走那么远吗?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要是他会狩猎该多好!事情就没这么困难了。回声雾总是抱怨有宠物猫在他们的领地边缘狩猎。如果宠物猫做得到,那他也能做到。想象一下,当他告诉雨花他到了月亮石,并安全返回,雨花该是怎样的表情啊!他探查着空气,希望闻到猎物的气息,可除了石楠灌木和风族的臭味,什么都闻不到。他叹了口气,走下高地。至少荒原的边缘已经离得不远了。他可以看到它渐渐向下延伸,被远处的草地替代。到午夜时,他就能走出风族领地了。 忽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声。小钩迅速转身,瞥见石楠灌木中有一双眼睛在闪烁。 星族啊,救救我! 小钩的心一沉,立刻开始狂奔,并奋力冲过一排金雀花丛。泥块在他脚下翻飞,锋利的树枝挂住他的毛,可他根本感觉不到痛。身后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小钩不敢回头看,他在荒原边缘一滑,冲下斜坡,朝草地奔去。 身后的脚步声更重、更近了,小钩冲过一道风族气味界线。 是边界! 味道如此强烈,一定是风族领地的边界。他们的武士不会追到这里,对吗?可脚步声仍在身后。 小钩狂奔向山脚。他在心里尖叫,血涌上耳尖,脑子里阵阵轰鸣。前方,一条平滑的石头路将平坦的地面划分开来。远处有一道篱笆,也许能在那找到地方藏身。前提是他能到那里。现在,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能听到鼻息,感到大地在颤抖。他向后瞟了一眼,惊讶地看到一只兔子朝他冲来。 一只兔子! 惊愕之中,他猛地停下来。兔子从他身旁冲过,眼中流露出惶恐。小钩回头望向山坡,他的呼吸停止了。四名风族武士在山顶一字排开,他们的眼睛反射着月光。“他们在看那只兔子,还是在看我?” 一声咆哮促使他转回身,两只巨大的眼睛照亮了石头路。一只怪物正呼啸着朝他冲来!他在育婴室听过关于怪物的故事。眼前的怪物要比回声雾睁大眼、竖着毛描述的更加可怕。这种庞大、边缘锋利的家伙长着坚硬发光的皮,它们的眼里会发出黄色的光柱。它们圆形的黑脚掌有一股石头燃烧的气味,即使它们消失后,空气还会因为它们的噪声而颤抖。不过怪物们很笨,它们始终走在雷鬼路上,好像很怕到柔软的草地或树林里冒险似的。猫只要精神高度集中,避开它们的路线,就能胜过它们。 小钩刚退出雷鬼路,那只怪物便尖叫着冲了过去。它的身后卷起一阵风,浓浓的臭味笼罩着他的全身。小钩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像要爆炸,脚掌死死抓紧了地面。 接着,怪物消失了。 感谢星族,它没有看到我! 小钩睁开眼睛。那只兔子躺在他的面前,身子扁扁地倒在坚硬的黑色石头上,血从它的嘴里冒出。小钩吓得一颤。怪物甚至没有减速咬上一口,或是折断它的脖子,便将兔子杀死了。他回头望向山坡,武士们也消失了。 小钩急促地喘息着,摇摇晃晃地走到雷鬼路上,在兔子旁边停下,考虑是否应该把它拖到草地边缘。毕竟,它现在是猎物了。可它死了,那双睁着的眼睛吓了他一跳。小钩赶紧从旁边走过,躲进另一侧篱笆旁的安全地带。他颤抖着蜷伏下来,等待恐惧慢慢退去。 高石山就在前方,可还是离得很远。小钩站起来,沿着篱笆行进。他紧贴着草地边缘,这样就不会被经过的狐狸或獾发现。他继续向前,肚子一个劲地叫唤,下巴也疼痛起来。月亮已经越过高石山,落到它们后边。小钩停下步子。天边开始泛白,星星渐渐消失。黎明前是到不了高石山了,甚至连靠近它们都做不到。 前方,一堵石墙出现在另一片草地边缘。小钩从一处塌落的石洞中挤过去,一个巨大的巢穴耸立在他的面前,四周的墙面都用黑木头覆盖着,还有弯曲的顶棚。巢穴的入口被一块平整的白色木板堵住,但通过旁边的一个小孔,可以看出里边很黑,有温暖、甜美的气息,也许那是个可以休息的安全地方。小钩嗅嗅空气,闻到了干草的味道。这是他一生中最累的时候。他迈步走进那个小小的空地,仅仅辨别得出巢穴内巨大的空间里,干草堆得很高。这里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没有武士的气味。小钩的脚重得像石头,他溜进去,找到一个黑暗的角落。他太疲倦了,没弄清身处何方,便缩成一团,将鼻子藏在脚掌下,进入了梦乡。 第8章 离开 “小钩!” 小钩睁开双眼,他原本蜷缩在上边的那些稻草消失了。相反,他正站在潮湿的地面上,周围树木丛生,树干上尽是湿漉漉的苔藓,树根扎进黏滑的土壤中。四周雾气环绕,黑暗在树枝间萦绕,遮蔽了天空。小钩伸出爪子,嘴里溢满酸味。 “小钩!”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你怎么能离开你的族群呢?” “我……我想要去月亮石。”小钩眨着眼,渐渐适应了黑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闪,橙白相间的母猫从树林中踏步走了出来。 是那只星族猫!她回来了! “这是哪里?”他问。 橙白相间的猫环绕在他身旁,清冷的空气中,母猫的毛十分温暖。“你是在做梦呢,小家伙。” “做梦?”小钩的毛竖了起来,为什么会梦到这种地方? “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去月亮石和星族交谈?”橙白相间的猫在他面前停下步子,“现在,就在你的梦境里,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 “我猜对了!你是星族猫!”小钩急促地说。 橙白相间的猫点点头:“我叫枫荫。你想要知道什么,小家伙?” “我的命运。”小钩脱口而出。 “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命运的一部分。” “可那次意外呢?还有,没能成为学徒?”小钩不假思索地问,“难道这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吗?” 枫荫绕在他身旁,柔软的毛在他身上刷过。“噢,可怜的小家伙。”她叹了口气,“你的道路并不一帆风顺,但星族从来都不会赐予一只不够强壮、勇敢和忠诚的猫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的。” “真的吗?”小钩晃动着脚掌,“这么说,我与众不同?” 枫荫将下巴靠在他的头上:“你当然与众不同。” 他忽然记起雨花的气味,雨花就曾这样对他说过。他回过神来。“怎么个不同?”他问,“我哪里与众不同?” 枫荫摇摇头:“我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 “首先,你必须回到你的族群。”枫荫目光一沉,“真正的武士是忠诚的。” “我只是要去月亮石。” “现在没必要去了。” “我想也是。”小钩盯着脚掌,他曾经渴望告诉他的族猫们,自己造访过月亮石,“那我该怎样对大家说呢?” “就说你很抱歉,再也不会离开。”枫荫用尾巴拂过他的下巴,“他们一定清楚你是忠诚的。” 小钩站直身子:“我本来就是!” “这么说你会回去啰?” 小钩点点头。“我要走哪条路?”他环顾森林,“我……我想我迷路了。” 枫荫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闭上眼睛,小家伙。”她用毛茸茸的尾巴拂过他的口鼻,“等你醒来,你就知道朝哪儿走了。” 小钩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占据他的视线。 小钩翻身伸了个懒腰。空气很闷,他打了个喷嚏,伸出一只脚掌揉揉发痒的口鼻,然后睁开眼,看到了松散的干草。草堆很高,有股木头味。阳光透射进来,可以看到舞动的灰尘。他正在昨晚发现的那个巢穴里。 小钩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这么说你会回去啰? 枫荫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他忽然想起,雨花让他从树上下来时那不耐烦的语气,还有族猫们让他独自去玩时的场景。小钩叹了口气。 要是我 不想回去呢? 他的肚子忽然叫了, 我饿了! 小钩竖起耳朵。是吱吱叫声吗?他蹲伏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匍匐前行。他张大嘴,让巢穴里的气味包裹住他的舌头。一股麝香味飘进他的鼻孔。 老鼠? 也许吧。他从没有闻过老鼠的气味,但听长老们描述过。小钩悄悄地走向巢穴后方的墙壁,满是灰尘的干草在角落里动弹。小钩屏住呼吸,绷紧后腿肌肉,脚掌感到一阵刺痛。他将目光集中在稻草下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上,准备扑上去。 “哎哟!” 背上忽然被重物压住。他闻出是一只公猫,顿时害怕起来。可这并不是他曾经闻过的任何族群的气味。爪子插进了他的脊背,小钩恐惧地绷紧身子,挣扎着想逃脱。可公猫很重,抓得很紧。 小钩伸出爪子在空中扑腾:“下来!” 袭击者咧着嘴吼道:“你投降吗?” 小钩咆哮起来:“决不!”跟橡爪玩战斗游戏的情景闪现在脑海中。他回想橡爪最喜欢的动作,让自己瘫软下来。 公猫的爪子松了:“你投降了?” 小钩向后一退,挣脱了公猫的爪子,像鱼一样快速扭动身体,朝后退去。就在公猫转身时,小钩一跃而起,亮出爪子。“我要把你撕碎!”他盯着肥胖的姜黄色公猫的脸,这猫几乎和雹星一样魁梧。 公猫抽动胡须:“那就继续吧。”他一屁股坐下来,抬起前掌,露出肥大的白色腹部。 小钩眯起眼睛。这只猫是在嘲笑他吗? 我会让他好好瞧瞧 的! 他挥舞脚掌,冲向公猫暴露的腹部。浓密柔软的毛塞满他的鼻子,他的脚掌中也抓着一缕缕的毛。这时,他感到厚重的脚掌将他轻轻推开了。 “放弃吧,幼崽。” 小钩停止动作,甩掉掌中的绒毛,眨眼望着公猫。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公猫咕哝着,“要是等到你把我撕碎,我们就都会错过早餐。” “早餐?”小钩歪歪脑袋。 什么早餐? 他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听上去你需要吃点儿东西。”公猫眯起双眼,“看上去你也需要吃点儿东西了。” 小钩咆哮起来。为什么大家都要指出他有多么消瘦呢?他摆出一副蹲伏攻击姿势。 “哇!”公猫抬起一只脚掌,“我们别再这样了,你有锋利的爪子。”他开始朝巢穴的后部走去。“你叫什么名字?”他扭过头问。 “小钩。” “我叫弗莱克。”公猫停下步子,坐了下来,“你怎么跑到我的谷仓来了,小钩?”他盯着小钩之前看着的那堆布满灰尘的干草。那里仍在颤动。 “我是准备去月亮石。”小钩走向公猫,心里琢磨着这只猫会不会是敌猫。他不是族群猫,这一点毫无疑问。“你在看什么?” 弗莱克蹲伏下来,抽动尾巴:“在看早餐。” 小钩非常气愤:“停下来!那是我的猎物!” 不等他说完,弗莱克已经冲过地面,爪子落在那一小堆曾经被小钩注视过的东西上。他灵巧地将一只老鼠从干草堆里抓了出来,一口咬断它的后颈,使其毙命。他看了看小钩。“来。”他一抛,老鼠砰的一声落在小钩脚边。 即便不是鱼,那温暖的气味还是让小钩口水直流。 “看上去,你比我更需要它。”弗莱克说。 小钩盯着老鼠。他很饿,但他能让另一只猫为自己抓东西吃吗? “吃吧。”弗莱克在草堆深处翻找,“我还能在稻草里找到另一只。” 稻草?谷仓? 这只猫还知道些有趣的词汇。 小钩嗅了嗅他那温热的猎物,不知从何下口。“我以前从未吃过老鼠。”他承认道。 弗莱克走过来:“你是宠物猫吗?” 小钩一怔:“我是一名武士!” “啊哈。”弗莱克点点头,“这能解释你下巴的样子。在战斗中受伤了?我听说武士猫总要战斗。” 小钩凝视着姜黄色公猫:“不,不是的!我是掉进河里受伤的。” “可怕的河。”弗莱克往稻草下钻得更深了。“我有个亲戚,下巴是烂的。”他打了个喷嚏,“他从谷仓阁楼上摔了下来。” “谷仓阁楼?”小钩重复道。 弗莱克向上扬了扬头:“这个地方叫作谷仓,那上边就是阁楼。从那儿摔下来可够高的。” “他现在在哪里?” “谁?多米诺吗?”弗莱克停止了翻找。 多米诺? 农场猫的名字可真奇怪。“就是摔烂下巴的那只猫。” “他已经死了。” “死了?”小钩瞪大眼睛,“因为他摔烂了下巴?” 弗莱克坐了下来。“不。”他快速说道,“他是上了年纪,老死的,就在上个秃叶季。他看上去有点儿奇怪,就像你这样。他学会用一边嘴巴吃东西,狩猎也是那样。他是农场上最棒的捕鼠猫之一。” 小钩快速环视谷仓:“这里的捕鼠猫很多吗?” “现在只有我。”弗莱克告诉他,“还有米茨,我的妹妹。不过她为了生孩子,搬到玉米地去了。” “那里是育婴室吗?” “育婴室?”弗莱克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那里比这儿安静些,没有怪物。”他点头指指小钩脚边的老鼠:“你吃吗?” 小钩感到不好意思。“你还会再抓一些吗?”他不想被看着吃东西。 “噢,是的。你可不是这附近唯一需要被喂养的猫。”弗莱克转身走向谷仓角落的草堆。 小钩蹲下来,撕咬老鼠。它吃起来有股麝香味,肉也很多。他皱皱鼻头,至少算是食物吧,一小块肉从他扭曲的嘴角掉了下来。 “抬起头。”弗莱克喊道。 小钩立刻仰起头。那只公猫在看他吗?可弗莱克是用尾巴对着小钩的,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稻草中。小钩有些尴尬。他抬起头,偏向一边,好让老鼠肉落在嘴巴正常的一侧。他咯吱咯吱地嚼着老鼠肉,嘴巴快速动着,用力拉扯着,撕下一块块肉,这样掉到地上的就只是些小碎片了。 “又抓到一只!”弗莱克将第二只老鼠扔到小钩旁边,“想再吃一只吗?”小钩一边吞咽,一边摇头。几块老鼠肉掉在地上,这些都是他漏下的,但他的肚子已经饱了。自从发生意外以来,这是他吃得最多的一顿,而且他扭曲的下颚几乎不疼了。他满足地咕噜着:“谢谢了,弗莱克。” “谢什么?”弗莱克盯着他的老鼠。 “猎物。”小钩说,“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该怎样吃。” 弗莱克一边看着小钩,一边咀嚼自己的食物:“我看过多米诺吃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他是怎样狩猎的。他进行致命一咬时,有他自己独特的方法。尽管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却很有效。” “谢谢,可我得回家了。”小钩开始洗脸,“我的族群会好奇我去了哪里。” “难道他们不会认为你在月样石吗?” “是月亮石。”小钩舔舔爪子,又用它划过下巴。 “管它呢。”弗莱克又咬了一口老鼠肉,塞满嘴巴继续说道,“等我吃完这些,就要去给米茨抓些吃的。她被四只幼崽缠住,只能待在窝里。我答应过她,在她去喝水时,替她照顾他们。” 小钩暂停梳洗:“你听起来就像一只族群猫。” “这我可不知道,但没有其他猫能为她捕食。”弗莱克吞下一口肉,“你不能让你的亲戚挨饿。” “我能帮上忙吗?”小钩忽然想通过某种方式对弗莱克的友善表示感谢,“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幼崽。” 弗莱克咕哝着。“他们可够难缠的。”他警告道。 小钩想起他的同巢猫,心里隐隐作痛:“我能照顾幼崽。” “好吧。”弗莱克咽下最后一口鼠肉,坐起来,“我们先去狩猎。” 小钩跟着姜黄色公猫来到一处堆得像座山似的草堆后边。弗莱克毫不犹豫地钻进草堆和谷仓石墙间的空隙。小钩紧跟着他,嗅着空气。现在,他已经熟悉谷仓猎物的味道。弗莱克领着他进入一处与谷仓其余部分隔开的空间。他闻到了某种温热的气味。 “它们总是躲在这里。”弗莱克悄声说道。有东西在石墙根部移动。“你能看到它吗?”他低声问。 一个棕色的小东西正顺着墙根奔跑,它的身体紧贴石壁,朝一处裂缝跑去。小钩蹲下来,挥舞尾巴。他的心像啄木鸟啄树干一般怦怦直跳。小钩猛冲上前,伸出脚掌,将腹部擦过地面,滑向老鼠。 砰! 他撞上石墙,而老鼠却钻进裂缝,消失在阴影中。 青蛙 屎! 他坐起来,窘迫地看着弗莱克。 弗莱克耸耸肩:“老鼠是笨,但可没那么笨。” “我已经尽可能快地出击了。”小钩抱歉地说。 “速度并不代表一切。”弗莱克告诫他,“你还没跳过去,老鼠已经看到、听到、闻到你了。” “怎么会?” “你的尾巴刷过了稻草。”弗莱克告诉他,“而且你喘起气来像一只獾,呼出的气也带着老鼠肉的气味。” 小钩愁容满面:“可我总得呼吸啊。” “让我做给你看。”弗莱克摆摆头,示意他退回来。小钩急忙蹲到姜黄色公猫的身后。 他们等待着。“用鼻子呼吸。”弗莱克命令道。 小钩闭上嘴巴。他模仿弗莱克的样子,伸长尾巴,保持静止。石头间的缝隙中有轻微的动静传来。小钩紧张起来。 身旁的弗莱克似乎很放松,就像一条晒太阳的鳟鱼。“等等。”农场猫低声说。 小钩强忍心里的兴奋,看着弗莱克慢慢上前。弗莱克的肩膀很松弛,腹部还慢慢摇摆。行动这么慢,他怎么能抓到老鼠?小钩伸出爪子,准备进攻。可没等他出击,弗莱克便扑上前去。肥大的农场猫像翠鸟一样,敏捷地用一只脚掌将老鼠从它的藏身之地掏了出来,扔给小钩。 它还活着! 小钩望着这只在稻草和石壁间不住颤抖、吓坏了的小东西。“在它清醒前,杀死它!”弗莱克吼道。 小钩怔在那里。 “用你下颚有力的一侧咬它的脊柱。” 小钩俯下身,将脑袋歪向一边,用后牙咬住了老鼠的脊柱。他感到老鼠瘫软下去,美味的鲜血浸润了他的舌头。他坐起身:“这只老鼠的味道有点儿奇怪。” “这是田鼠。”弗莱克走了过来,“米茨会很开心的,田鼠是她的最爱。” 小钩很满足。他刚才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份猎物。 等我去告诉 橡爪! 他的心接着一沉,橡爪离得那么远。 我应该回去了。 肚子已经吃饱,太阳才刚刚升起,天黑前他就能回到营地。 弗莱克叼起田鼠。“走吧,我们把它拿给米茨。”他跳开了,从小钩昨晚进来的那个洞爬了出去。 “可是——”小钩跟在他身后。 “在院子里你要睁大眼睛。”弗莱克一边命令,一边跳落到谷仓外坚硬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农场怪物。你会听到它们的声音,但想弄清楚它们从哪个方向过来,并不总是那么容易。” 小钩竖起耳朵:“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我们出来得早。”谷仓外的空地四周有石墙围绕。弗莱克从墙上的一个口子冲了出去,小钩赶快追上去,警惕地注意着任何突然传来的怪物叫声。来到墙外的小路上后,弗莱克放慢步伐,开始小跑。两边都是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在头顶延伸。小路上点缀着鹅卵石和一条条的凹槽,并向下延伸,通往一片金色的田野。小钩睁大眼睛凝视着,田野像太阳般闪耀着光芒,像河流般泛起层层涟漪。 “那就是米茨的玉米地。”弗莱克嘴里叼着田鼠,含混地说,“她在那片低洼处建了个窝。”弗莱克的尾巴指向玉米地中央。他们继续向下走,小路围绕在玉米地边缘。弗莱克走上一条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路,他们在长长的草叶间穿行。农场猫跳过一条沟渠,潜入一道篱笆。 小钩停下来。他看着弗莱克消失在篱笆后的玉米地里,姜黄色的尾巴融入金黄色的玉米秆中。 “你过来了吗?”弗莱克喊道。 我应该回家, 小钩张嘴想要解释, 可我答应过要帮弗莱克 的。 他用鼻子拨开长长的草叶,向沟渠中窥视。沟又宽又深,水在沟底流淌。好奇心让他脚底发痒。 真想知道农场幼崽长什么样 子,我去打个招呼就走。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过去,同时抓住了对岸的一丛草叶。他的后臀落了下去,尾巴扫过水面。他用力将自己拖上来,从篱笆下挤了过去。“等等我!” 他进入玉米森林,在茎秆间穿梭。挺拔的玉米秆让他想起芦苇地。风吹过来,沉重的玉米棒子东倒西歪,在他上方嘎嘎作响。小钩循着弗莱克的气味穿过玉米地,他注意到,由于猫儿们经常穿行,这里的茎秆都倒伏下来。他追上弗莱克,前面的地势越来越低,直通往那边的洼地。 “拿着这个。”弗莱克将田鼠放在小钩的脚边,“米茨对她的孩子们有些保护过度。如果你带着食物,她很快就会欢迎你的到来。”说话间,喵呜声从玉米地中传来。 “来吧。”弗莱克继续前进。 小钩叼起田鼠,跟在弗莱克身后小跑起来,直到他们出现在一小片空地中。四面都是黄色的玉米秆,一只黑猫正从地面的低洼处眨眼望着他们,四只幼崽在她腹部挤来挤去。米茨挪动着坐起来,将他们推开。她抽动鼻头,目光落在小钩嘴里的田鼠上。 “你是谁?”她眯缝着眼问。 小钩将田鼠抛给她:“河族的小钩。” 米茨的毛立刻竖了起来。“族群猫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她朝弗莱克吼道。“从我记事起,这周围就从来没有什么武士。”她警惕地四下环顾,“他的族猫呢?” “就他一个来的。” 米茨皱起眉:“就他一个?离家这么远,难道他不是年轻了点儿吗?我想武士都住在荒原上。” “我的族群住在河边。”小钩对她说,“要经过荒原。” 米茨用尾巴裹住她的孩子们:“一路上都是你自己过来的?” 弗莱克哼了哼:“他要去干粮石。” “是月亮石!”小钩纠正他。 一只黑色的母幼崽爬到洼地边缘。“那是月亮住的地方吗?”她睁大绿色的眼睛望着小钩。 “行了,行了。”米茨责备道,“还没有自我介绍,就向对方提问是粗鲁的行为。” “对不起。”幼崽吱吱地说,“我是苏特。” “你好,苏特。”自从意外发生以来,这还是小钩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很大。 “月亮住在那里吗?”苏特继续问。 “不。”小钩咕哝着,“我们在那里拜访我们的祖先。” 米茨从洼地走了上来,抖散身上的毛。“我吃东西的时候,你能别让他们打扰我吗?”她问弗莱克。 “我能!”小钩主动提出。 米茨看了看她的哥哥。“他能行。”弗莱克让她放心。 米茨抬起脚掌。“他自己比幼崽大不了多少。”她朝小钩点点头,然后蹲下来,如饥似渴地享受起田鼠来。 小钩跳进洼地。小小的幼崽尖叫着躲避他,然后快步返回,谨慎地闻着他的气味。 灰色的公幼崽盯着他:“你的母亲在哪里?” “她回到营地了。”小钩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米斯特。”灰毛幼崽回答。 “我叫派佩。”一只白底银斑母猫爬到她兄弟的前边。 “有没有跟月亮石一样的干粮石?”最后一只黑白相间的公幼崽从伙伴们中间挤了出来,“我们可以去那里吗?” “别傻了,麦格派。”米茨的目光从田鼠身上挪开,“你还太小。”麦格派忽然开始咳嗽,耳朵耷拉下来,身体发抖。米茨紧张起来。“他的咳嗽一直不见好。”她对弗莱克说。 小钩竖起耳朵。“黑莓果会给他用款冬的。”米茨茫然地望着小钩,小钩补充道:“黑莓果是我们的巫医。” “用款冬治疗咳嗽?”米茨皱着眉,“我可从没有听说过。” 小钩看了看麦格派,他还在咳。“黑莓果说,嚼碎叶片,咽下叶汁,再把叶片吐出来。” “值得一试。”弗莱克摆动尾巴,“农场小路那边就有一些。”他朝玉米地走去:“我去弄一些来。” 米茨回到洼地,叼住麦格派的后颈,将他提起。她将幼崽舒适地放在她的前掌间:“你还好吗,亲爱的?”麦格派缓过劲来,点了点头。米茨温柔地舔舔他的脑袋,然后坐直身子。“我的口水都干了。”她叹着气说。 “弗莱克说过,你会口渴的。”小钩来到她旁边,“你想要我在你去喝水时,照顾幼崽们吗?” 米茨望向弗莱克消失的玉米地:“弗莱克说过,他会照看他们。” “我可以教他们玩苔藓球。”小钩提出。他忽然注意到,米茨看上去是那么疲惫和不安。 米茨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我想弗莱克很快就会回来了。” “在此之前,我会让他们留在洼地里的。”她叼住麦格派的后颈,将他轻轻放回窝里。 苏特爬到洼地边缘。“让他教我们玩苔藓球吧。”苏特恳求道。 派佩来到伙伴身边。“我们会没事的!”她向母亲保证。 米茨抽动胡须:“好吧,但一定不要远离玉米地。” “我们保证!”米斯特冲妈妈高喊。 “我不会去太久。”米茨从弗莱克消失的地方钻进了玉米地。 麦格派眨巴着眼睛。“什么是苔藓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咳嗽了。 “什么是苔藓?”派佩问。 小钩看着翻过的土地和浓密的玉米秆。这里没有苔藓。“玩玉米球怎么样?”他伸出前掌,拉倒一根玉米秆,最后抓住玉米棒子。“接着!”他咬下玉米棒子,向下抛进洼地。 苏特跃向它,将它弹入空中。派佩伸出脚掌,把它挡开。玉米棒子从小钩面前飞了过去,他把它从玉米秆间拾回,重新抛进窝里。今天为什么要回家?他满足地看着玩耍的幼崽们,他在这里要比回到营地有用得多。 第9章 独行 黑暗怪异的森林渐渐浮现在小钩周围。潮湿的空气渗入他的皮毛,他冷得直打战。 “你已经离开族群一个月了!”枫荫凑到他面前,怒视着他,抽打尾巴。 小钩迎上她的目光。“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想念我吗?”迷雾萦绕在他脚边,“难道你不认为,他们会为摆脱了一名没用的武士而高兴?” “你并不是没有用!” “我心里清楚!”小钩每天都在农场狩猎,帮着照看米茨的幼崽们。弗莱克并不在乎他还没有自己的学徒名。他已经教会小钩如何潜行和捕鼠,怎样让幼崽们玩打仗的游戏,却又不伤到他们自己;怎样留意那些并不仅仅困于雷鬼路,还会碾过草场和泥地,跑得比猫还快的怪物。小钩十分清楚,他并不是个没用的家伙。“但我不知道我的族猫们是否也这样认为。” 枫荫眼里喷出怒火:“那你就自己向他们证明!”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小钩嘶吼起来,“是他们不再相信我!” “每一名武士都必须证明自己,”枫荫反驳道,“你必须回家!你的命运和你的族群联系在一起。” 小钩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恳求的意味:“等我够大够强壮,足以成为一名学徒时,我会回去的。” “你已经够大了!”枫荫毫不让步,“你吃了这么多老鼠,恐怕都已经忘记鱼的味道了。” 小钩舔舔嘴唇,猛地回想起河流的味道。接着,他把爪子插进褐色的泥土中。他喜欢在农场生活,喜欢被别的猫需要,也喜欢麦格派和米斯特尊敬他的样子。而且万一枫荫是错的呢?或许他伟大的命运就在这里。“要是我的族猫们永远无法忽略我扭曲的下巴呢?”他低声说,“要是雹星永远不让我成为一名学徒呢?” “要是你在这里待得更久,他真会那样做的。”枫荫吼道,“你会被称为独行猫。” 小钩耷拉下耳朵:“我是河族猫。” “那就回家去证明。”枫荫用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们周围的森林开始渐渐淡去。接着,枫荫眨眨眼,小钩醒了过来。 他站起来,享受着射入谷仓的温暖晨光。“我闻到老鼠的味道了。”他推了推弗莱克。 “你就等着瞧吧。”弗莱克在他旁边转动身子,“很快就是收获的季节了。”他打了个哈欠,“到那时,你就真的会看到老鼠乱窜。” 小钩舔舔嘴唇:“昨天我发现了一个新的老鼠窝。” 弗莱克坐了起来:“在哪儿?” 小钩从他的稻草窝里跳出来,快步跑过石头地面。“我带你去看。”他想把枫荫的话从脑海中赶出去。他不是独行猫,他是河族猫!等到他长得足够大,族猫们都会重视他时,他就会回去证明这一点。 “慢一点儿!”弗莱克轻拂他凌乱的毛。 “来啊!”小钩停下来,挥动尾巴,“我想在怪物们醒来前,带你去看看。”弗莱克鼓起胸膛,赶紧跟上他,但很快又停了下来,扭过头轻咬脊背止痒。“我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上的跳蚤。” “你可以晚点儿再弄。”小钩冲过空地,眯着眼适应炫目的阳光。太阳在远处的群山间燃烧,农场怪物静静地躺在它们的巢穴里。小钩飞速穿过开阔地,贴向墙角。 “快点儿!”他冲绕过转角的弗莱克喊道。绿草沿墙根生长,小钩顺着草丛前进,来到一丛浓密的绿色荨麻跟前。他用前掌将草茎拨开,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在那后边,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下,有一个隐约可见的小洞。“就在这里。”他小声告诉弗莱克。 弗莱克从他身后探头看了看:“这是个必须等待的老鼠洞,你得先让老鼠出来。” “我们可以把洞挖开。” 弗莱克摇摇头:“我试过了。石头向下延伸出一尾的距离,你是没法挖开它们的。” 小钩松开荨麻丛:“那就等吧。” 弗莱克抽动胡须:“你?等?” “怎么了?”小钩抬起头,“我能等。” 弗莱克摇摇头:“或许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你长大了不少,但你仍然像一只幼崽似的没有耐心。” 小钩哼了一声:“那我就让你瞧瞧!”他蹲在荨麻丛边,尾巴蜷缩在身后。 弗莱克两眼放光。“你等候的时候,”他说,“我还是去看看,能否从木头堆后边抓到些什么吧。” 弗莱克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那边。小钩挪动着脚步。“我能等!”小钩甩甩尾巴。他盯着荨麻丛,竖起耳朵,绷紧胡须,决定不放过任何动静。可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如果非得等的话,我能等上一个月。 小钩将爪子伸直又弯曲,接着又张开嘴探寻老鼠的味道。但仍然一无所获。 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出来的。 尾巴痒得发抖,小钩还是盯着荨麻丛。可痒痒越来越强烈,简直无法忍受。他扭过头,咬了咬尾巴,终于舒服了。 也许洞里是空的。 他想, 本可以去别处狩猎的,却把时间浪 费在这里,真是太愚蠢了。 他盯着弗莱克消失的那个拐角,木头堆那里可能有老鼠,弗莱克也许需要帮助。小钩看了看荨麻丛。 我一会儿再回来。 他对自己说, 等老鼠醒来的时候。 他抬起头,顺着墙根一路小跑,转过拐角,穿过开阔地。 “你没花多长时间啊。”弗莱克对走到木头堆旁的小钩说,“你抓到什么了吗?”姜黄色公猫正蹲在一堆砍断的木头底部,盯着圆木间的空隙。 “它们全都走了。”小钩告诉他。 弗莱克没有转移视线。“那你可以来帮帮我。”他慢慢靠近缝隙,“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只是看不到它们。” 小钩朝黑暗中窥视,然后又瞟向木头堆顶端。“我有个办法。”他用力一跃,跳起两条尾巴那么高,抓住了圆木。在他体重的作用下,木头转动着发出声,他听到下边传来吱吱的叫声。小钩爬得更高些,直到木头堆顶端,然后朝下望去。 弗莱克已经抓住一只老鼠,把它放在身后。“能再转动木头吗?”他喊道,“好像是你把它们吓出来的。” 小钩在长长的圆木间跳跃。他故意尽可能重地落下。可以听到脚下木头的嘎吱声。有一只老鼠从底部冲出来,弗莱克挥舞脚掌抓住它。小钩竖起耳朵,有小爪子在圆木后抓挠。他凝神听了听,接着快速将腹部贴在木头上,伸出脚掌探向木头后边。他伸长的爪子感觉到了一股温热,只一钩,便从暗处抓出一只老鼠,然后熟练地用后牙一咬,结束了它的性命。 “抓到一只!”他冲下边的弗莱克喊,“我们把它拿给米茨吗?我打赌,她一定饿了。” “是的。”弗莱克将他狩获的猎物排成一排,“幼崽们一刻也不闲着。”幼崽们长得很快,活动范围一天天远离他们的窝。 “要是米茨同意的话,我可以带他们去探险。”小钩叼着他的猎物,跃下木堆。 弗莱克看着他。“你不想念你的族猫吗?”弗莱克轻声问道。 “当然想念。”小钩放下老鼠,回望着弗莱克,“但他们并不像米茨和她的孩子们那样需要我。” “我可以照顾——” 不等弗莱克说完,小钩便叼起他的老鼠,一溜烟跑出了木料仓库。弗莱克追上去时,小钩正在挤过墙上的缝隙。他焦虑地看了看弗莱克。这只农场猫是打算对他说,他们不再需要他了吗? 弗莱克嘴里咬着猎物的尾巴,凝视着远处的草场。“天气不错。”他只说了这句话,嘴里的老鼠尾巴使他声音有些含混。 小钩如释重负: 我是有用的。 他们走向玉米地。阳光照耀着农场小道,远处的山峰嵌入万里无云的晴空。树篱散布在山边,已不再那么郁郁葱葱,玉米地也显得有些暗沉,金黄色的光辉仿佛覆上了灰尘。小钩的耳朵动了动,一个奇怪的声音在炽热的空气中回响。他放下老鼠,盯着小路:“那是什么声音?” 远处传来阵阵隆隆声。 弗莱克停住脚步,抽动鼻头:“从气味上看,好像是某个农场怪物开始工作了。” “可所有的怪物都还在它们的巢穴里啊。” 弗莱克扔下老鼠。“收割!”他惊惶地说,身上的毛也立刻竖了起来,接着拔腿便跑。 小钩吃惊地看着弗莱克抛弃了猎物。“什么是收割?”他喊道。他闻到弗莱克身后留下的恐惧气息,不由得紧张得脚底刺痛。 “它们在收割玉米!”弗莱克扭头喊道。 小钩顿时陷入恐慌中。他紧追朋友,脚下碎石乱飞。 弗莱克猛地在玉米地边缘停下。小钩急停在这只毛发竖立的公猫旁边,睁大眼睛望着玉米地。一只深红色的巨大怪物正扑在玉米地上,它吸入金色的玉米秆,从后腿喷出一块块残留物,大量被撕碎的残株留在它身后。 “米茨!”弗莱克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幼崽!”小钩冲向前,飞速狂奔,一下就跳过了沟渠。他和弗莱克一前一后钻过篱笆,冲入玉米地。怪物轰隆隆地向他们逼来,直扑米茨的窝。接近洼地时,小钩听到了喵呜声。他扑进那一小块空地。米茨正叼着派佩,两眼迷离地站在那里。小钩朝窝里打探。 麦格派坐在窝中哀号:“怪物来了!” 弗莱克也冲出了玉米地:“其他孩子呢?” 米茨将派佩拢在前掌间。“我已经把米斯特带到了沟渠里。”她告诉他们,“苏特跑到玉米地里去了。”她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 “我会找到她的。”小钩望向轰鸣的怪物,他能看见它血红的脑袋正朝玉米地扑来。 “我带麦格派。”弗莱克说完,跃入窝里,将喵呜直叫的幼崽拉了出来。 “苏特是朝哪边跑的?”小钩问。 “我没有看见!”米茨急促地说。 麦格派伸出爪子,指了指玉米地:“那边!” 小钩冲进玉米秆间,鼻头紧皱。灰尘塞满了他的鼻孔,他打起喷嚏来。怪物的恶臭在他周围萦绕,怪物在捣碎田野,吼声此刻已如雷鸣。 “苏特!”小钩呼喊着。他竖起耳朵,可怪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只得再次将耳朵耷拉下来。他张开嘴,探寻气味,空气里残留着苏特微弱的气息。他犹豫片刻,然后朝玉米地深处冲去。他发现茎秆间有一条很小的路,希望涌上心头。他沿着小路搜索,心怦怦直跳,这条路直通向怪物。 此刻,苏特的味道变得更为强烈,其中饱含着恐惧的气息。小钩循着玉米秆继续向前,怪物的吼声大得让他觉得耳朵里的血液在沸腾。他抬起头,发现怪物巨大的红色身体离自己仅有一树之遥,硕大的爪子在它胸前回旋,将玉米撕碎,塞进它的血盆大口。 “救命啊!”苏特的尖叫声从怪物的轰鸣声中传来。透过金色的玉米秆,幼崽的黑毛隐约可见。小钩离她还有三条尾巴那么远,怪物正呼啸着压向她。 小钩呼吸急促,毛发竖立。他跃入空中,接着落在苏特身边,一口叼住她的后颈,朝前冲入玉米地。玉米秆抽打着他的脸,血在他的口鼻上流淌,他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他紧紧咬着苏特,震得下巴一阵阵疼痛。怪物挥舞爪子的声音就在耳边。他强忍剧痛,再度跃起,苏特紧贴在他的胸口。他们一起冲出了怪物前进的道路。小钩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他感到怪物刮起的风在将他往回拉。它经过时,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他颤抖着躺了一会儿才松开苏特,苏特蜷在他身旁瑟瑟发抖。怪物在轰隆声中离去,被咬断的玉米秆下都是它的脚印。 “你没事吧?”弗莱克睁大双眼在小钩旁边俯下身。 “没事。”小钩喘着粗气,“在怪物回来前,我们赶紧把她带到沟渠里去吧。” 弗莱克叼起苏特,等着小钩踉踉跄跄站起来。“你受伤了?” 小钩舔舔鼻头的血。“没有碰到我们。”他喘息着。 苏特在弗莱克的嘴下蠕动。“小钩救了我!”她喵喵叫着。 小钩朝她皱皱眉:“下一次,你要跟母亲待在一起。”他跟着弗莱克穿过怪物砍出的路,来到玉米地边缘,钻过树篱,颤抖着走到另一边,看到米茨正把她的孩子们紧紧拢在身边。当米茨看到弗莱克嘴里叼着的苏特时,高兴得咕噜起来。 农场猫把孩子放在母亲身边:“是小钩及时救下了她。” 米茨睁大双眼望着小钩。“你救了我的孩子。”她低声说。 小钩抖得太厉害,没法回答。 “你真的是一名武士。”米茨探向前,为他舔净口鼻上的血渍。 “你差一点儿就被杀死了。”弗莱克咕哝道。 小钩回头望着仍在玉米地里横行的怪物。要是有这种事威胁到他的族群怎么办?“我得回家了。”他嘟囔道。 “可你现在安全了。”弗莱克安慰他,“怪物不会到树篱的这一边来。” “我不是要逃跑。”小钩咽了口唾沫,“我不会再逃跑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成为一名武士。现在的生活并不是他的命运。绝不可能是。他很高兴救了苏特,但那只是个开始,他注定成就伟大——但不是伟大的农场猫,而是伟大的武士,没准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武士。他不在乎他的族群是否认为他太小或太丑。他会让他们看清楚,他的心依然像他们任何一只猫那样勇敢,那样忠诚。 小钩低下头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他承诺道。他发现说这些话很难,声音都有些哽咽,尤其面对苏特、米斯特、麦格派和派佩那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时。“我希望我能永远留在这里,可我不属于这里。”他看出弗莱克和米茨努力想要理解他的话。“我是只族群猫。”他轻声说,“我必须回家。” 第10章 回家 脚下的道路倾斜起来,小钩听到了瀑布的轰鸣。他走了一整晚,穿过雷鬼路,不被察觉地溜出风族领地。树林那边的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营地很快就会躁动起来,他赶忙顺着峡谷边的小路疾行。和上次经过这里比起来,路似乎变窄了。他长大了。他的每一步也走得更稳,他不会再朝路边紧张窥探,而是始终把目光投向前方,以便早一点儿辨认出下边河族领地内蜿蜒的河流。 他不知道米斯特、苏特、麦格派和派佩现在是不是已经醒了。也许弗莱克在米茨狩猎的时候,会帮忙照看他们。幼崽们闹着要找他了吗?追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小钩心乱如麻。他已经开始思念他们,但他现在正在回家。 当堤岸上的路渐渐平坦,灌木也变得茂盛起来时,他闻到了熟悉的河族味道,紧张地看到了营地边界的芦苇地。可雾气笼罩着河面,这不像是步步逼近的落叶季的景象。他绕过太阳石,沿着河岸前行。迷雾萦绕在他四周,雷族的气味依然留在这里。小钩猜测,雹星仍旧没有重新夺回河族的这块地盘。忽然间,他感到怒不可遏。 迷雾中的垫脚石很难看清,只有站到一块石头上,才能勉强看见下一块。他落在对面陡峭的鹅卵石河岸上,疲惫的脚掌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很舒服。 “小钩?”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泥毛浅棕色的身影出现在前边的路上,波掌和回声雾在他左右。他们的皮毛和气味是那么熟悉。 “你还活着!”回声雾在黎明的晨曦中高兴地欢呼着。 泥毛挥动尾巴:“我这就去告诉贝壳心。” 不等小钩回答,泥毛便朝营地方向冲去。回声雾跑到他身旁,用力在他的耳间舔着:“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担心死了,我们以为你被狐狸叼走了。” 回声雾温暖、熟悉的气味包裹着他。小钩盯着脚掌,羞愧难当。 她以为我死了。 “对不起。” 波掌一怔,眯起眼睛:“这就是说,你真的逃跑了。杉皮说对了。” 小钩点点头:“但我回来了。” “为什么?”波掌咧咧嘴,“你受不了独行猫的生活?” 小钩一颤:“我自始至终都是一只河族猫。” 波掌嗅着空气:“你闻起来已不像是只河族猫。” 回声雾朝银黑相间的武士嘶吼起来:“他很安全,你应该感到高兴!” “河族不需要逃跑的武士——” 波掌的话被重重的脚步声打断,贝壳心停在他身旁。河族副族长打量着小钩:“你长大了。”他两眼放光。 橡爪从父亲身边冲过来,围住小钩转圈,大声咕哝着:“你看起来棒极了!你去哪里了?” “我想找到月亮石。”小钩开始解释。 “你迷路了吗?”橡爪问。 “行了。”贝壳心打断他,“雹星会想见见你的。”贝壳心靠紧小钩,将他送回营地,喉咙里泛着咕噜声。 看到环绕营地的芦苇墙时,小钩的心里乱极了。“雨花还好吗?”他低声问贝壳心。 “她很好。”贝壳心告诉他,“大家都很好。”他俯身钻过莎草通道。小钩跟着他,橡爪紧随其后,回声雾则高兴地咕噜着。 雹星已经来到空地上,泥毛目光炯炯地在他身旁踱着步。鳟掌、缠须和鸟鸣从长老巢穴里钻出来,快步走下斜坡。亮天和湖光走到空地边缘,低声议论着什么。小钩竖起耳朵,听到耕尾匆忙地从巢穴里出来,走到亮天和湖光身边。 “你能相信吗,他居然回来了?”他听到浅棕毛武士在低语。 刺牙和微光皮坐在一起,用尾巴裹着前掌。木毛正在芦苇地旁抖散湿润的毛发,而水獭斑则打着哈欠从巢穴里钻了出来。 “柔翅!醒醒!”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惊讶地望着小钩,“白牙!快来看啊!” 小钩看着他们睡眼惺忪地从巢穴中走出来。在他离开期间,两名学徒一定已经有了各自的武士名。他瞟向学徒巢穴,还有谁成为武士了呢?当他看见田鼠爪、甲虫爪和花瓣爪从那里钻出来时,心里感到一丝轻松。 “小钩回来了!”花瓣爪冲上来欢迎他,田鼠爪紧随其后。 “你长大了!”田鼠爪咕哝道。 甲虫爪眯起眼睛。“他胖了。”他哼了一声,“像只宠物猫。” “我不是宠物猫!”小钩吼道。 “那是谁喂你的?”甲虫爪继续追问。 小钩昂起头:“我自己狩猎。” “真的吗?”雹星朝他走来,他宽阔的肩头残留着晨雾凝结成的露珠,“对于一只还没有离开育婴室的幼崽而言,这还不错。”他掩饰不了自己的惊讶。 小钩小心翼翼地迎上河族族长的目光,看出他黄色的眼睛中洋溢着温暖,顿时松了口气。 “你让所有的猫都替你担心。”雹星大声说道,“但你能回家,我很高兴。” 波掌走进营地。“你就这么轻易地重新接受他了吗?”他嘟囔着。 缠须哼了一声:“当然!小钩是我们中的一员。” 鸟鸣斜靠着伴侣。“没错。我们是武士,不是泼皮猫。”她厉声道,“我们不会拒绝自己的族猫!” 杉皮从排便处通道里钻了出来。“他还是我们的族猫吗?”他眯起双眼,棕色条纹尾巴在身后摇摆。 贝壳心的毛竖了起来:“他当然是!” “他去了哪里?”甲虫爪问道。 “他身上有石楠灌木的气味。”湖光嗅了嗅,“也许他去看了看别的族群的生活是怎样的。” 小钩盯着耕尾。她有没有汇报过,自己曾在风族领地闻到一只河族猫的气味?此刻,耕尾正低头盯着脚掌。 “我从来没有加入别的族群。”小钩挺起胸膛,“我是河族猫。” 雹星围着他踱步,又把目光扫过族群:“他生在河族,他就属于这里。” 杉皮和波掌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怎么能相信,他不会在生活变得艰难时离开呢?”杉皮质问雹星。 “是啊!”甲虫爪皱着眉说,“他跑出去变得胖胖的,而我们却在忙于训练。”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随时开始训练!”小钩充满期待地望着雹星。 没等河族族长开口,黑莓果匆匆忙忙地从她的巢穴里跑了出来。她停在小钩身旁,嗅着他的侧腹。“你没事吧?”她焦虑地问,“你看上去很好。” “我很好。”小钩告诉她。 黑莓果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感谢星族,你安全回家了。” 雹星眯起眼睛:“你去了哪里?” “我去找月亮石了。”小钩告诉他。 “月亮石!”贝壳心惊讶地说,“那么远的地方!” 他们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总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冒风险。”雨花的声音让小钩颤抖起来。他转身面对着母亲,想读懂她的表情。她摆动着尾巴。她是高兴见到他,还是因为他回来而失望呢?她的眼中什么也没有流露出来。 小钩转向雹星:“我想去问问星族,我的命运是不是永远当一只幼崽。” 雹星眯起琥珀色的双眼:“那星族是怎么说的?” “我一直没有到达月亮石。”小钩坦白道,“但我找到了答案。”他抬起头来:“我的命运就是不管要等多久,都要成为一名河族武士。” 黑莓果皱起眉。“既然没有到达月亮石,你是怎么找到答案的?”她问,“星族造访你了吗?” 小钩犹豫了。他应该把枫荫的事情告诉雹星吗?可枫荫让他返回河族时,他没有听她的。小钩摇摇头:“我帮助一只独行猫救了她的孩子们。我由此意识到,我应该帮助我的族猫。”他转身面对雹星:“很抱歉我逃跑了,我那样做很蠢,我再也不会逃跑。我想成为河族最优秀的武士。” 雹星眼里闪着光芒:“比贝壳心还优秀?” 小钩看了看父亲。贝壳心目光坚定:“总有那么一天。” 河族族长点了点头:“很好,河族始终需要强壮的武士。” “欢迎你回来,小钩!”花瓣爪冲上前祝贺他。回声雾、鸟鸣和缠须环绕在他周围咕噜着。小钩沉浸在他们温暖的话语中。 “我可以欢迎我的孩子回来吗?”雨花在鸟鸣身后等待着,长老们赶紧让出一条道。“欢迎回家。”浅灰色母猫用口鼻轻轻触碰小钩的脑袋,“我很高兴你平安回来。” 小钩哽咽了:“谢……谢谢你。”他搜寻母亲的目光,但雨花已经转身朝莎草通道走去。 “我能参加你的巡逻队吗?”雨花问波掌。 “当然。”波掌示意回声雾和泥毛跟上,“我们现在本该检查边界了。”他责备地瞪了小钩一眼。 “真不敢相信,你自己历尽艰难去月亮石。”花瓣爪咕哝着。 “但没有走到。”小钩纠正她。 “我打赌,你连风族领地都没到。”甲虫爪嘲弄道。 田鼠爪在地上抓挠着:“你去了多远的地方?” 波掌在入口处停下来:“花瓣爪、田鼠爪,跟我们一起去。泥毛今天想要测评你们的狩猎技巧,或许我们现在就可以做这件事了。” 水獭斑穿过空地,推了推甲虫爪。“走吧,”她说,“我们在山毛榉树丛里练习狩猎。我们去得越早,那里的猎物就越多。” “橡爪也能去吗?”甲虫爪两眼放光,“有别的猫竞争,我总是能学得更多。” “你可以和你的弟弟妹妹竞争。”水獭斑对他说。 “战胜他们太容易了。” “你胡说!”田鼠爪厉声反驳。 小钩看着原来的同巢猫跟着他们的老师离开营地,然后转身看着橡爪:“你也得训练吗?”他看了看贝壳心。 “落叶季正在到来,我们不能耽搁时间。”贝壳心温和地说,“你可以在今晚告诉我们你的历险经历。” 小钩点点头,他这一天已经打扰族群够多的了。“好的。”他说,“那一会儿再见。” “你何不去清理一下长老们的窝?”贝壳心提议道。说完,他带着橡爪离开了。 缠须用灰白的脚掌挠了挠耳朵:“可以换换新苔藓,旧的里边尽是跳蚤。” 小钩强忍叹息。他学了那么多东西,比任何一名学徒都走得远,可还是得留在营地清理长老的窝。忽然,成为武士似乎又变得遥不可及了。 小钩在梦里醒来。雾气遮盖了大地,树木在他四周林立,光滑的灰色树干向上耸立,直至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枫荫从一棵树后边走了出来,她的脚掌周围迷雾环绕。“这么说,他们重新接受你了。” “当然啦。”小钩挥动尾巴,“我是只河族猫。” “我还担心你忘了这一点呢。” 小钩眯起眼。“我回来了。”他吼道,“你不需要再唠叨这些。” 枫荫坐下来。“你很有勇气。”她低声说,“我会把它赐予你的。”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小钩很好奇,她为何要回到自己的梦里。他已经回家了,她还想怎样? “我想帮助你完成你的使命。”枫荫靠近一些,用尾巴划过小钩的侧腹。小钩不耐烦地扭动着:“我的使命是什么?” “如果你听从我的指引,努力训练,有一天你将引领你的族群。” “我会成为族长?”小钩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现在连学徒都不是!” 枫荫坐下来:“难道你希望雹星被你的冒险经历打动,立刻让你成为学徒吗?” 小钩身子一缩。她几乎猜中了他的心思。“我会狩猎。”他直起身,坚持道,“我也够大了。” “雹星不能奖励不服从命令的行为。”枫荫一语道破,“他很快就会让你成为学徒的。” “不训练我,是个错误的选择。”小钩抱怨起来,“要是经过了训练,我会对我的族群有用得多。” 枫荫的琥珀色眼睛在微光中闪烁着。“我可以训练你。”她提出。 小钩朝前探身:“你可以吗?” “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训练学徒了。” “如果你让我当你的学徒,我会非常努力的,我会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小钩围着枫荫转圈,“我会每晚都和你见面,你可以教我怎样像一名河族武士那样狩猎和格斗!”如果他想成为族长,他就得清楚每个格斗动作。“求求你让我当你的学徒吧——当一名真正的学徒!” 枫荫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摇来摇去。“你必须学会的第一点就是忍耐。”她轻声说。 小钩坐下来,用尾巴裹住脚掌。“我明白。”他记起弗莱克开的玩笑,“我保证会尽力的,可我已经等了这么久!” “最好的猎物就是你等得最久的猎物。”枫荫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求求你让我当你的学徒吧! 小钩强忍着才没有说出来。 “你愿意答应我一个条件吗?”枫荫的脸离他只有一根胡须的距离。 小钩用力点头:“什么都行!” “我能做的远不止让你成为族长,我可以让你实现你曾经拥有的任何梦想。”她继续说道,“掌控你的族猫,掌控所有族群。” 小钩睁大眼睛:“我答应!” “等等。”枫荫低下头,“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条件是什么呢。” 小钩眨巴着眼。 “你必须答应我,”枫荫压低嗓门,“不管怎样,你都要忠实于你的族群。和族群的需要相比,你的任何欲望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记住了吗?”她琥珀色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小钩的内心,“你能保证吗?” 小钩的心怦怦直跳。“我能!”他伸出爪子,“我能,我保证!” 第11章 钩爪! “不!不!”枫荫厉声说道,“两只后掌都要留在地面,否则你的敌猫一声吼,就能让你摔倒!”她推动小钩的后臀,直到他的脚掌紧紧抓住地面。“再试一次。” 小钩集中注意力,猛地跳起,再次挥掌砍向枫荫插进湿土中的木棍。这次,他的两只后掌都站稳了。他发觉自己的出击更加凶狠有力,木棍在第三次出击中倒下了。 “好多了。”枫荫用脚掌扒开倒下的木棍,“现在,在我身上试试。” 小钩眨眼看着她:“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枫荫哼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她面对着他,脖子周围的浓密毛发就像马的鬃毛。 小钩想象自己面对的是一名狮族武士。 只有最勇敢的猫才能 幸存! 他兴奋地思索着,一跃扑向枫荫,可枫荫却消失了。他困惑地环顾四周,接着感到肚子下有动静,一股力量将他顶了起来。他惊讶地叫出了声,被抛向空中。他抽动尾巴,连踢四肢,想摆正姿势,但却落向地面,重重地侧身着地。他挣扎着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枫荫正坐在一条尾巴开外的地方等待着。“武士可不能白日做梦。”她吼道。 “你怎么知道我开小差了?” “就在你跃起之前的一刹那,你失去了注意的焦点。”枫荫告诉他,“我能从你的眼睛中看出来,你思索的是你脑海里的一场战斗。你必须在真正陷入的战斗中作战,而不是在可能面对的战斗中作战。” 小钩低下了头:“我还能再试试吗?” 小钩两肩疼得厉害,他睁开眼睛,仍能感到枫荫爪子的力量。曙光穿透育婴室的顶棚。小钩独自在育婴室里睡了一个月后,刚开始还有些怨恨耕尾的到来。这名武士现在成了猫后,肚子里怀着孩子。不过,在听了一夜她轻柔的鼾声,看着她的腹部一起一伏,感受到她的温暖充满巢穴后,小钩很高兴又能与别的猫分享巢穴了。 小钩很想问,耕尾三个月前在荒原做什么。可如果那是雹星安排的秘密任务,他可就不敢打听了。那些是武士们的事,他难过地意识到自己仍是只幼崽。他每天早晨醒来后,都期待着这是雹星让他成为学徒的一天,但他明白,他必须首先证明自己对族群的忠诚。族猫们至少已经不再认为他是只没用的幼崽了,他清理了长老们的窝,帮着修补武士巢穴,以便应对秃叶季的到来,刺牙教会了他游水,以及怎样捕捉芦苇间的小鱼。这与他原来想象的不同,需要更多的技巧。他不得不快如闪电地挥动脚掌,才能抓住在芦苇秆间游来游去的鱼儿。他和族猫们一起进食——尽管不像一些猫吃得那么干净,但比离开前干净多了。他也不再在乎什么,只要他能不断成长。 “雹星一定很快就会让你成为学徒了。”黑莓果检查他的下巴时对他说,“按这样的速度下去,你留在育婴室里,会显得个头太大了。” 耕尾的孩子小柳和小灰出生之后,黑莓果的话差不多就要应验了。小钩往她的窝里添了芦苇,好让它足够大,能容纳下两个好动的灰色毛球。他还清除了训练墙,以便为自己腾出空间,建个更大的窝。他不清楚幼崽们的父亲什么时候会来探望,但一直没有公猫出现在育婴室。耕尾也从没有提到她的伴侣。 下雪时,小灰和小柳已经有两个月大了。 “我们可以到雪里去玩吗?”小柳央求道。 耕尾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正把窝里陈腐的苔藓往外清理的小钩。“你能带她们去外边吗?”她请求道,“我想把这个窝弄干净,她们就是不肯让开。” “我们只是想帮你收集旧苔藓!”小灰反驳道。 “收集?”耕尾哼了一声,“只要我扯出一块苔藓,你就像只青蛙一样围着窝跳来跳去。” 小钩发出了咕噜的喉音,他想起了米斯特、苏特、麦格派和派佩。“我来带她们。”他钻出育婴室入口,陷入巢穴外齐腰深的雪里,浓密的灰色云朵堆积得更厚了。“我们不能在外边逗留太久。”他对跟着爬出来的小柳和小灰说,“你们会冻成冰块的。” 小柳在雪地上打着滚朝他靠近。“我们能骑在你背上吗?”她喵喵叫着。 小钩俯下身。“那就爬上来吧。”他等待着。两个小家伙借助已经有些锋利的爪子,抓着他的毛爬上去,小钩疼得一缩。“抓紧了!”小钩站直身子,在雪地里前行。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只幼崽?”小柳问。 “嘘!”小灰嘶鸣起来,“耕尾说过,我们不能问这个!” 小钩生气地竖起了毛,小柳用力抓紧。“小心!”她尖叫着,“我差点儿掉下去了。” “那就别问愚蠢的问题。”小钩厉声呵斥道。 “这并不愚蠢。”小柳说,“橡爪都成为学徒好几个月了。你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发生了一次意外,撞烂了下巴。”小钩艰难地穿过积雪覆盖的空地。甲虫爪和水獭斑正在雪地里挖掘通道。 “你现在好多了。”小柳说。 “他逃跑了,雹星在惩罚他。”小灰悄悄对妹妹说。 小钩假装没听见。“你们希望我去哪儿?”他扭头问。 “去芦苇地。”小灰说,“花瓣爪告诉过我们,水在秃叶季会变硬,能在上边走。” “除非经过了武士的测试。”小钩告诫道,“水面可能因为你的重量而裂开。”他跃过学徒巢穴旁的雪堆,朝冰霜覆盖的芦苇丛走去。 波掌和亮天正清理出一块空地,以便放置他们抓到的老鼠。河水太冷了,狩猎巡逻队只能在柳树周围寻找生活在陆地上的猎物。 “到了。”小钩在河边放下幼崽。水面覆盖着一层薄冰。 小柳在岸边张望:“我们能在上边走吗?” “太薄了。” “那我们就玩武士游戏!”小柳跳起来,她太轻了,几乎没有破坏地上冻结成霜的堆积物。小灰追逐着她,抓起一把雪,朝妹妹掷去。 小钩咕噜着,他很想加入游戏,但波掌就在一旁。言行举止不是幼崽,却被称作幼崽,已经是件够糟糕的事了。一个黑影掠过空地,小钩抬起头,是苍鹭在盘旋。它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洁白。它的嘴又尖又长,就像新叶季的芦苇刺。当他看清苍鹭的目光正锁定营地时,心里一惊。幼崽们还太小,很容易被这种巨大贪婪的鸟叼走。 “你是风族。”小灰冲小柳喊道,“我是河族,你想入侵我的营地。”小灰站在空地正中央,她已在自己四周堆起雪墙,俯身藏在后边。 小柳尖叫着喊出一声战斗口号,冲向雪堆。“进攻!”她边说边纵身扑向小灰。 苍鹭在空地上方缩小了盘旋的圈子。 小钩怔住了。“小灰。”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他不想吓到她们,以免她俩朝相反的方向跑。他必须让她们待在一起。“小柳,到这里来。” “滚开,你这个风族跳蚤!”小柳锁住小灰的肩膀,扑腾着后腿向她发出连击。 “你占据不了营地的!”小灰尖叫着挣脱开来。 “小柳!”小钩在雪地上奋力朝她们靠近,“小灰!我们回育婴室去。” “为什么?”小柳松开姐姐,不解地看着小钩。 “我们不冷!”小灰抱怨着。 忽然,苍鹭在半空中悬停下来,紧接着开始俯冲。它那刺耳的叫声划破天际,苍鹭直扑幼崽。 星族啊,救救我们! 小钩纵身一跃。 “苍鹭!”小钩的警告声响彻营地。同时,他扑倒在小柳身上,将她推进雪里,又伸出一只脚掌,抓住小灰,将她拖到自己身下。 背上的空气搅动起来,苍鹭尖叫着俯冲而至。 他抱紧幼崽,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我的使命怎么办? 小钩闭上眼睛,准备好被锋利的爪子划破皮毛。 枫荫!你说过,我会成为族长! 小钩想象着尖利的鸟嘴刺入他的血肉。他将必死无疑。 忽然,水獭斑的尖叫声传来:“你这肮脏的水耗子!” 苍鹭的叫声变成愤怒而痛苦的呼号。小钩抬起头,水獭斑正骑在它背上,将它往地上按,甲虫爪跃上前,踩住苍鹭的脖子。 波掌从小钩一侧扑了过来,伸长爪子准备进攻。 大鸟挣扎着在雪地上拍打着翅膀,水獭斑松开它。 波掌站起身来。 “放它走!”水獭斑对甲虫爪说。 身强力壮的学徒依然踩着大鸟的脖子,皮毛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黑:“它足够我们吃上一个月!” “我们不吃苍鹭!”水獭斑吼道。 甲虫爪愤愤不平地松开爪子。苍鹭挣扎着用细长的双腿站起来,然后飞出空地。 “我们为什么不吃苍鹭?”看着大鸟逃走,甲虫爪皱着眉头问。 波掌走上前。“如果你尝过苍鹭的味道,你就明白了。”他看了看小钩,“你脑子转得真快。” 水獭斑点头表示赞同:“观察力很强。” 亮天冲向他们:“你能发现它,真是太好了!” 育婴室一阵晃动,耕尾从入口处奔了过来。 小钩松了一口气,颤抖着坐下来,让小柳和小灰从身子下边爬出来。她们打着喷嚏,抖落耳朵里的雪。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小柳生气地问。 耕尾在他们旁边急停下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了,她们都很安全。”水獭斑宽慰道。 雹星从他的巢穴里钻了出来。 “小钩刚才救了幼崽们。”水獭斑告诉河族族长。 “一只苍鹭想要抓走她们。”波掌抖下脚掌上的雪,“小钩及时地抓住了她们。” “他差一点儿把我们压扁!”小灰抱怨着。 水獭斑用尾巴轻弹幼崽的耳朵:“他冒着生命危险,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你们!” “谢谢你们把它赶跑。”小钩朝水獭斑和甲虫爪点点头,“我还以为我会失去耳朵呢。” 耕尾用尾巴裹住孩子们:“谢谢你,小钩。” 雹星把尾巴翘得高高的,围着他们转着圈:“那只苍鹭有多大?” “非常大!”水獭斑说。 “我没有看见它!”小灰抱怨道。 小柳哼了一声:“那是因为小钩坐在我们身上。” “谁都能坐在幼崽身上。”甲虫爪不屑地说,“我帮忙把它赶跑的。” 雹星朝黑毛学徒点点头:“干得好。”他转向小钩。“但是,你阻止了它伤害幼崽。”他眼里放着光。“我早就该做这件事了,但你的族猫们需要亲眼看到你的勇敢和忠诚。今天,你为了你的族猫,甘愿冒生命危险。”他扬了扬头,“是时候赐予你学徒名了。”他仰起头提高嗓门:“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 小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等到了! 他的命运开始走上正轨!他看了看身旁满脸不快的甲虫爪。 现在,和你竞争的就不 仅仅是橡爪了。 长老们听到空地上的骚动,已匆匆从他们的巢穴里出来。贝壳心走进营地,顿了顿:“出什么事了?”他望着聚集在空地边缘的族猫们。小钩骄傲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小钩知道,父亲能猜出正在发生的事。 他的哥哥首先猜了出来。橡爪冲过雪地。“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训练了!”橡爪用口鼻蹭着小钩扭曲的下巴,“我们很快就能成为武士,我都等不及了!我保证,我一当上族长,就会让你成为我的副族长。” “谢谢!”小钩咕噜着,心里却说道: 可我打算先成为河族族长。 雹星环顾族群,目光停留在杉皮身上。小钩的心一沉,棕色虎斑武士原谅自己的逃离了吗?“杉皮!”雹星喊道,“小钩回来的时候,你质疑过他。你对他的要求会比其他武士都严格。” 甚至比枫荫要求的还高? 小钩盯着脚掌,他想起了自己的秘密老师,不由得感到很内疚。“你将负责指导他,将他培养成我所期待的好武士。我希望,有一天,他的荣誉和勇敢将与你相称。”雹星的目光转到小钩身上:“从这一刻起,你将被称作钩爪。” 小钩高兴得咕噜起来,连胡须上的雪都被晃了下来。橡爪兴奋地围着贝壳心打转,副族长高兴得直跺脚。 黑莓果扬起下巴:“钩爪!钩爪!”巫医的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甲虫爪、田鼠爪和花瓣爪也跟着喊了起来。刺耳的呼喊使得寒冷的空气都为之颤动,族猫们呼喊着钩爪的新名字。钩爪寻找着雨花,她看到自己成为学徒了吗?这才是他命运的开始。 你在 哪里? 钩爪的目光在族猫们喜悦的面孔中搜索。 她在那里!在微光皮身边。 “钩爪!钩爪!”贝壳心和橡爪的喊声响彻天空。 钩爪望着母亲,心跳得厉害。母亲静静地站在那里。接着,钩爪看到雨花抬起下巴,喊出了他的新名字,于是顿感轻松。 “钩爪!” 第12章 分离 “裹紧尾巴!”枫荫命令道。 钩爪向上跳起,用尾巴缠住后腿,用力挥舞前掌。他突然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脚踩住了自己的尾巴。“哎哟!”他重重地摔倒在黑色地面上。 “你已经有两位老师了,可你还站不稳。”枫荫吼道,“站起来。” 钩爪已经在挣扎着爬起身。“裹紧尾巴有什么用呢?”他生气地问。 “留给敌猫可抓扯的部位越少越好。”枫荫解释道。 “可那样的话我没法保持平衡。” “你需要不断练习,直到能做到为止。”枫荫走到他面前,“现在,再试一次。” 钩爪集中注意力,变换脚步,接着再一次跃入空中。他用尾巴缠住后腿。展开又一轮劈杀。他的肌肉在燃烧。尽管他努力地保持平衡,但前掌的晃动还是迫使他向前跌去。 “青蛙屎!”钩爪在倒地前伸开四肢。 “你差一点儿就做到了。”枫荫鼓励道。 “还不够。”钩爪咬着牙嘟囔道。他一遍遍地尝试,每次都能保持得更久一些,他忍着疼痛,停下来,垂下尾巴。 “继续!”枫荫命令道。 “别忘了,我一整天都在跟着杉皮训练。”钩爪抱怨道。 “你希望成为河族最优秀的武士,对吗?”枫荫不耐烦地围着他踱步。 “当然。”钩爪立刻回答道,“可我也需要休息。”他望向阴暗的森林。“你怎么不带我去看看星族的领地?”他充满期待地眨眼望着枫荫,“我成为学徒的第一天,杉皮就带我参观了河族领地。” “除非你正确掌握了这个动作。” “明晚我会练习的。”钩爪站起来,“我想看看林子那边都有什么。”他走上前:“星族的狩猎场肯定不仅仅是这片难闻的老树林。” 枫荫冲到他面前,用橙白相间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钩爪还想越过她张望,一心渴望看穿雾霭。“求你了。”他说,“你就把我带到树林边,让我看看后边有什么吧。” “不行!”枫荫厉声喝止,将钩爪引回昏暗的空地,“你还没准备好。” 钩爪吼了起来:“这不公平!” 枫荫的爪子刺痛了他的耳朵。 “你这是做什么?”钩爪厉声问道。枫荫都将他的耳朵戳出血来了,他能感觉到耳朵尖上温润而潮湿。他用脚掌磨蹭着耳朵。 枫荫怒视着钩爪。“记住你的承诺!”枫荫嘶吼着,“为了族群,你必须准备好付出任何代价。” “这和看看星族领地有什么冲突吗?”钩爪反驳道。 枫荫眯起眼:“你到这里不是来提问题的,你是来学习的。否则,你要担心的就不仅仅是一只被抓伤的耳朵了。” “你耳朵上的是血吗?” 钩爪感觉有粗糙的舌头舔过他耳朵上的伤口。他眨巴着睁开眼睛。“走开,橡爪。”他低头躲开哥哥,坐起来。他的肌肉酸痛,又紧又累。 橡爪仍旧盯着他的耳朵:“是在什么东西上刮伤了吗?你的窝里有刺吗?” 钩爪嗅了嗅清晨寒冷的空气:“也许是睡着时弄的吧,抓跳蚤。”他有时候希望能把自己有星族老师的事情告诉橡爪,但他保证过要遵守枫荫的命令。枫荫让自己发过誓,必须保守秘密。他又怎么能跟星族讨价还价呢? 雨点敲打着巢穴顶棚。甲虫爪、田鼠爪和花瓣爪仍然蜷缩在各自的窝里。钩爪身体僵硬地爬出窝来:“黎明巡逻队离开了吗?” 橡爪摇摇头:“他们在空地上。” 钩爪竖起耳朵,听见了巢穴外杉皮低沉的声音。 “我们要在太阳石下方留下标记吗?” 湖光回答说:“希望不用。”她叹了口气:“这会让我们看上去像是认同了改变过的边界。” 钩爪听见泥毛沙哑的吼声:“全都是为了一堆石头。” “那是我们的领地!”杉皮呵斥道,“我们不能放弃它。” 钩爪弯起酸痛的爪子,肌肉一缩。 “你没事吧?”橡爪焦急地问道,“或许你应该去黑莓果那里看看。至少她可以给你的耳朵敷些药糊。” “我没事。”钩爪坚称。耳朵几乎不疼了,何况武士们总会在他们的耳朵上留下伤痕。他舔了舔脚掌,擦掉耳朵上凝固的血迹。血迹下边的伤口似乎很干净,也很浅。 甲虫爪伸了个懒腰,在充满水汽的晨光中,他那黑色的皮毛就像一团黑影。“谁要去巡逻?”他坐了起来,“是雹星带队。” “我!”花瓣爪从窝里跳了出来。“你呢?”她看了看钩爪。甲虫爪已经从她身边蹿过,冲向入口:“杉皮要去。” “我也想去。”钩爪说。如果甲虫爪去巡逻,他也不愿意留在营地里。他看了橡爪一眼:“你今天要做什么?” “贝壳心会带我跟田鼠爪、波掌一起捕鱼。” 田鼠爪半睡半醒地抬起头来:“如果还这样下雨,鱼就会回来了。” “做梦吧!”钩爪咕哝着,用尾巴划过田鼠爪的侧腹,推着他走出巢穴。透过雨雾,钩爪看到贝壳心正在倒地大树的一根树枝下布置巡逻任务。回声雾、木毛、亮天和枭毛聚在他身旁,雨滴顺着他们光滑的皮毛流下,就像鸭子羽毛上滚落的水。“我希望你能带领狩猎巡逻队,回声雾。”贝壳心下达命令。 杉皮走向莎草墙,湖光和泥毛互相靠在一起,将目光投向雹星的巢穴。苔藓帘子晃动起来,河族族长迈步而出:“花瓣爪!” 花瓣爪正在湿透的猎物堆里搜索什么,听到喊声,她急忙抬起头。 “别让我们等你。”雹星警告道。 湖光哼了一声。“的确等得够久!不过他才是坐在巢穴里,浑身都没淋湿的猫。”她嘟囔着。花瓣爪来到泥毛身边。 “等等我!”钩爪追向杉皮。雹星带着队伍离开了营地。 杉皮在入口处停下来:“下次。” 钩爪一个急刹:“为什么不是这次?” “我们要检查边界。”杉皮告诉他,“也许会遇上敌猫的巡逻队,我还没有测试过你的格斗技巧。” “没关系的!”这可能成为他使用枫荫教给他的那些动作的机会。 杉皮眯起眼睛:“这得由我来决定!” “你出来了吗?”湖光在通道里呼唤。 “今天下午我会对你进行测评。”杉皮转过身,朝莎草通道走去,“我保证。” 钩爪的尾巴耷拉下来,掉在水洼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小心点儿!” 他转过身,看见小柳正蹭着鼻子上的水。“对不起!”他说,“溅到你了吗?” 小灰站在妹妹身边,抖动着胡须:“她想悄悄靠近你。” “我差一点儿抓住你!”小柳抖散被雨淋湿的毛。 钩爪强忍着才没咕噜出声:“你们不是应该在育婴室里待着,不把身子弄湿吗?” 小灰抬起头来。“我们是河族猫。”她哼了一声,“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湿的。” “这里到处都是湿的,有的地方还被淹了!”黑莓果严厉的声音吓了小灰一跳。巫医从她的巢穴里走了出来。“我想,耕尾可不会乐意你们带着一路的雨水钻进育婴室的。”巫医在钩爪身旁停下脚步。“要是你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她看着钩爪,“那就帮我采一些款冬来吧。” “从瀑布那里?” “你还记得啊!”黑莓果似乎很高兴。“我们需要储存一些新鲜的药草。”她望着下个不停的雨,“如果天气这样持续下去,所有的巢穴里都会有猫咳嗽的。你还记得款冬的样子吗?” “一看到我就能认出来。”钩爪向她保证。 “我们也能去吗?”小柳问。 钩爪同情地摇摇头。对于这种被困在营地里不能外出的幼崽的心情,他感同身受。“很抱歉。”他说。 “我们不会妨碍你的。”小灰保证道。 黑莓果清了清嗓子:“不让你们去,是因为留在窝里,你们会安全而干爽。”耕尾站在育婴室入口,透过雨雾担忧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孩子们。黑莓果抖落胡须上的雨水。“到了瀑布那里要小心,钩爪。”她一边告诫,一边推着幼崽们朝她们的母亲走去,“路很滑,河水也很凶猛。”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钩爪奔向营地入口。黑莓果是这么信赖他,他兴奋得脚掌发麻。 曾经枝繁叶茂的灌木丛已经枯萎,河岸边几乎没有避雨的地方。不过,当道路开始变得陡峭,快到瀑布顶端时,雨势也开始减小。钩爪伸出爪子,在湿滑的岩石上攀爬,这样可以抓得更稳。同时,他耷拉下耳朵,抵御下边轰鸣的水声。他探查空气,终于闻到款冬的气味。他抖了抖皮毛,抬头望着开始放晴的天空,云层已越来越薄,舒展开露出一片片蔚蓝色。他在一丛生长在路边的绿色芬芳植物旁停下步子。那后边,悬崖陡峭,钩爪只看得到下边回旋的水流。 款冬已经枯萎,在霜冻下呈现出棕褐色,不过中间有一团味道浓郁的叶片。钩爪朝湿漉漉的叶片探出脚掌,他钩住一团叶子,拔出一把小枝,将它们放在路上,接着返身继续采摘。 “你是黑莓果的学徒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吓了钩爪一跳。他心里一紧,立刻转身,看到三名风族武士正站在瀑布顶端。钩爪朝后退去,用脚拖着款冬茎。他的毛竖了起来,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被发现了,他感到很难堪。款冬的气味和轰鸣的水声掩盖了风族巡逻队靠近时的响动。 三名武士沿着小路下来,朝他靠近。钩爪拱起背:“你们在河族领地!”他努力回忆枫荫对他的训练。他此刻站在峡谷边缘,不可能用尾巴裹住自己的后腿。也许他应该跑回去向族群发出警告?他紧张地看着风族猫,他们的颈毛并未竖立起来。个头最大的那名武士是一只浅棕色公猫,浅棕色公猫镇定地看着他,而浅棕色公猫的族猫们——一只虎斑母猫和一只个头矮小的杂色公猫则静静地站在浅棕色公猫身旁。 浅棕色公猫点了点头:“我是芦苇羽,我想和雹星谈谈。” 钩爪皱起眉头:“为什么?” 芦苇羽朝他的族猫们点了点头。“回营地去吧。”他对他们说,“我会没事的。” 两名风族武士转身顺着小路飞奔而去,消失在瀑布的另一边。 芦苇羽低下头:“你叫什么名字?” “钩爪。” “是黑莓果的学徒吗?” 钩爪摇摇头:“我是杉皮的学徒。” “武士学徒?”芦苇羽眯起眼,“我还没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你。” “我刚得到学徒名。”钩爪挪动步子。他难道仅仅因为一名敌猫武士要求,就该把他带入营地吗? “你带路。”芦苇羽似乎猜出了钩爪的想法,说道,“我跟在后边。” 钩爪犹豫地盯着这名风族武士。 “别担心。”芦苇羽宽慰他,“我只是想和雹星谈谈。”他扭过头:“正如你所见,就我一只猫。” 钩爪看着自己采摘的款冬。 “带上它吧。”芦苇羽建议道,“我相信,把它拿给黑莓果,她会很高兴的。” 钩爪将款冬叼在嘴里,抖动耳朵,带着芦苇羽向下边走去。 会是个诡计吗? 冲出峡谷的急流渐渐变得平缓,开始懒懒地舔舐着河岸,地势也平坦起来。钩爪回头打量,芦苇羽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遮蔽河族营地的芦苇地。河流逐渐变窄、变深,钩爪跳到岸边,开始涉水而行。这里的水流不急,很容易游过去。 “没有垫脚石吗?”芦苇羽问。 钩爪停下步子,河水流过他腹部的毛。“垫脚石在下游很远的地方。”嘴里的款冬使他说起话来声音含混。 风族猫怎么会知 道垫脚石的? “我们能从那里过河吗?”芦苇羽问,“我不会游水。” 钩爪尴尬地从河里退出来。款冬的味道很酸。他带着芦苇羽来到垫脚石前,让开身,让风族武士先过。由于下雨,上涨的河水从圆石边快速流过。芦苇羽的毛竖了起来,但他还是步伐稳健,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钩爪跟着他跃过,脚掌落在对岸湿湿的沙地上。他跑到芦苇羽前边,带着芦苇羽在草地上的灌木间穿行。 接近营地时,钩爪紧张起来。他正带着一名敌族武士进入营地的心脏区域。要是武士们都出去狩猎或巡逻了怎么办?谁来保护长老、耕尾和她的孩子们?他怔住了。 我会保护他们! 他抖松湿漉漉的毛发,低头钻过莎草通道。 “钩爪!”田鼠爪的喊声吓了他一跳。 钩爪放下款冬:“我还以为你在游水呢。” “贝壳心想等到雨停了再说。”田鼠爪小跑着穿过营地,“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河里会更干些——”他的目光越过钩爪,瞪大了双眼:“你抓到了一名风族武士!” 钩爪挪动脚掌。“不是抓住了他。”钩爪嘟囔着,“是碰巧发现了他,他说要见雹星。” “风族!”微光皮从巢穴里冲了出来。她鼻头紧皱,警惕地竖起身上的毛。看到芦苇羽后,她停了下来:“他在这里做什么?” 芦苇羽镇定地走到空地中央,四下环顾。鳟掌、鸟鸣和缠须从他们的巢穴里挤了出来,竖着毛站在坡顶。水獭斑和湖光停止往学徒巢穴的缝隙里填充叶片。正在进食的刺牙和白牙张开嘴,抬头张望。橡爪正趴在倒地的树上,嘴里叼着一只青蛙。他吃惊地放下青蛙,盯着芦苇羽。青蛙在空地上蹦着,安全地跳进河里,可没有谁试图阻止它。 “芦苇羽?”贝壳心一直匍匐在柳树下避雨。他站起来,朝风族武士走去:“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芦苇羽向河族副族长点点头:“我得和雹星谈谈。” “雹星去巡逻了。”贝壳心告诉他。 芦苇羽坐下来:“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噢,不,你不能!”鸟鸣气冲冲地冲下斜坡,“你该回家,回到你自己的营地去。”她焦急地望着育婴室。耕尾正探头张望,目光阴沉。 芦苇羽这次来访,是否与耕尾在风族做的事有关呢? 钩爪顿时疑虑重重。他更加仔细打量着芦苇羽。芦苇羽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熟悉。芦苇羽是几个月前,在风族领地里和耕尾在一起的那只猫吗? 莎草通道一阵晃动,波掌冲进营地。他一个急停来到芦苇羽面前,竖起毛怒吼起来:“我就说闻到了风族的气味!”这时雹星也走进了空地。杉皮、花瓣爪和甲虫爪跟在后边。 贝壳心向族长点点头。“钩爪在边界发现了他。”他向雹星汇报,“他想和你谈谈。” 芦苇羽站在那里:“我来这里,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小柳和小灰打着滚从育婴室钻了出来。耕尾想拦住她们,可她们挣脱她的脚掌,蹦蹦跳跳地进入空地。 “我从来没有见过风族猫!”小柳喘着气说。 小灰做了个鬼脸:“他闻起来真奇怪!” “安静!”鸟鸣用尾巴裹住她们,将她们拖到身边。耕尾也从育婴室里钻了出来。 杉皮穿过空地,站在猫后身边,他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吼声。看到自己的老师挺身保护同巢猫和她的孩子们,钩爪很是骄傲,抬起了头。 芦苇羽点点头:“我是来接我的孩子们回家的。” 杉皮一怔:“他的孩子?” 钩爪愣住了,风族猫怎么会有河族的孩子? “你不能这样!”耕尾绝望地哭喊着。 空地上的猫群都屏住了呼吸。钩爪打量着一张张面孔,渐渐地,一些画面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小柳和小灰在河族没有父亲——至少耕尾从来没有提到过。幼崽们出生前两个月,钩爪曾见过耕尾在风族领地和一只公猫待在一起。芦苇羽会是她们的父亲吗? 波掌将愤怒的目光从风族武士身上挪开,转而投向仿佛正在经受世界末日的耕尾:“你难道都不打算否认吗?你忘记了忠诚的意义吗?” 耕尾推开鸟鸣,将幼崽紧紧抱进怀里。“我是忠诚的!”她眼里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芦苇羽了。我爱我的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我打算将她们培养成真正的河族武士。”她盯着芦苇羽:“你怎么能提出这种建议,怎么能想要把她们从我身边夺走?” 风族武士也凝视着她:“她们是你的,也是我的。” 小柳仰头望着母亲。“他不可能是我们的父亲。”她呜咽着,“他和我们的气味都不一样。” 雹星走过空地,停在猫后身旁:“这是真的吗?” 耕尾盯着地面,用尾巴将孩子们搂得更紧了。 贝壳心叹了口气:“这些孩子有权和她们的父亲在一起。” 钩爪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微光皮穿过空地,靠紧耕尾:“你不能让她放弃她的孩子们。” 刺牙抽打着尾巴:“孩子们应该和母亲在一起!” “我们不能放弃她们!” “她们出生在河族!” “我们怎么能让陌生的猫抚养她们?” 一声怒吼打断了族群的议论。“明知她们有一半的风族血统,我们还怎能信任她们?”波掌两眼放光。 缠须摇摇头。“他说得对。”长老低声说,“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道,她们的忠诚到底属于哪里。” 小灰挣脱母亲的怀抱。“我们是河族猫!”她哭喊道,“我们永远都是河族猫。” “你们也是风族的。”芦苇羽开口了。“她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他承诺道,“我们有充足的猎物。”他环顾空地,目光停留在倒地树木下拥挤的巢穴上。“你们要抚养很多猫。要是再来一场洪水或是河水结冰怎么办?这种事过去发生过。”他的目光转向幼崽,“在风族猎物的滋养下,她们会越来越强壮。” “不。”雹星走到芦苇羽和耕尾之间。 芦苇羽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要是非得依靠战争,风族会为她们而战。” 雹星亮出爪子:“河族不会被威胁吓倒!” “你会的。”芦苇羽说,“别以为其他族群不知道,你在没有经历一场战斗的情况下,就放弃了太阳石。河族是弱者!我的族猫们会和我一起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应该害怕我们,老猫。” 气氛异常紧张。随后,耕尾打破沉默。“我已经造成了太多麻烦。”她低声说,“我不想再有流血事件发生,无论如何都不值得。” 钩爪很难受。 别放弃!为她们而战!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耕尾慢慢朝后退去,离开她的孩子们。 “耕尾?”小柳眨眼望着母亲。 小灰转过身:“这是怎么了?” 雹星盯着猫后:“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芦苇羽说得对,我们的孩子在风族能过得更好。我们不能因为我的……我的错误而冒战争的风险。” 小灰摇摇晃晃地跟在母亲身边,但雹星用口鼻将幼崽推开了。“你们要生活在你们父亲的族群里。”雹星轻柔地说。 小柳怔住了:“他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父亲?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他太难闻了!”小灰瑟缩着避开温柔地嗅着她们的芦苇羽。 “你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的。”芦苇羽对她们说,“风族期待着迎接你们的到来。” 小柳绝望地寻找母亲的目光,可耕尾只是盯着地面。钩爪想冲上去,哀求猫后别让她们走,但他的脚下却像扎了根,一动未动。和族猫们一样,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雹星将幼崽们推向她们的父亲。 “不!”被父亲叼起来时,小灰恐惧地哀号着,“耕尾!” 芦苇羽朝营地入口走去。 小柳疯狂地环顾族群:“你们都不阻止他吗?” “小柳!”小灰挣扎着,“别离开我!” 小柳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我来了,小灰!我来了!” 当他们消失在通道中后,雹星迈步缓缓朝他的巢穴走去。 鸟鸣靠着耕尾:“她们不会忘记你的。” 微光皮用鼻头蹭着猫后的脸颊:“你会再见到她们的,她们永远都是你的孩子。” 耕尾挣开她的族猫,摇摇晃晃地朝育婴室跑去。 波掌哼了一声:“她还去那里做什么?” 水獭斑转过身,朝银黑相间的武士嘶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钩爪冲向伤心欲绝的猫后,跟在她身后钻进育婴室。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耕尾径直倒进了自己的窝里。 怎么能让猫后和孩子们分离?钩爪为小柳和小灰感到心痛。没有母亲,她们会害怕的。钩爪蹲在耕尾旁边,紧贴着她颤抖的侧腹。“如果我是族长,”钩爪小声说道,“我不会让他带走她们的。” 第13章 杉心与橡心 “不,不,不!”杉皮懊恼的吼声迫使钩爪停了下来。 钩爪站直身子,向老师眨着眼:“我做错什么了?” 一堆积雪从头顶结冰的树枝上落下,掉在他背上。他将雪抖落,站在这里,他能越过草地,看到河流那边白雪皑皑的荒原。冰霜覆盖的山毛榉僵硬地矗立在秃叶季灰色的天空下;沼泽草甸零星地在它们下边铺展开,被积雪覆平。山毛榉灌木旁的小块空地上结了冰,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这里练习格斗动作。 杉皮叹了口气:“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发起攻击时,把毛支棱起来!星族赐给河族浓密的毛是有原因的。将它们支棱开来,可以使你的体形看上去是敌猫的两倍。胆小的敌猫早就因此输了一半。” 钩爪甩了甩尾巴:“其他族群都明白!”枫荫一直告诉他要把毛收紧,让对手认为他看起来比实际上弱小。“只是毛而已,毛又不可能伤到任何猫。” “在战斗进行的过程中,是没有时间思考的。”杉皮坚称。“如果你看到一名大个武士,你不会去判断组成他身体的有多少是皮毛,多少是肌肉。”他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你只会做出本能反应。” “好吧,好吧!”钩爪不耐烦地说道,“如果你想看到支棱起来的毛,那我就把毛支棱起来好了。”他抖松毛发。“够大了吧?”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加他的第一场战斗,好亲自证明一下,究竟哪位老师是对的。 杉皮抽动胡须。 “又怎么了?”钩爪不快地说。老师的喉间咕噜作响。“你向来都固执己见。”他摇摇头,“看上去就像颗松果。” 钩爪的怒气消散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说道。就在他晃动身子,让毛恢复平顺时,一阵响动促使他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杉皮冲到他身边,环顾沼泽,颈部的毛都竖了起来。 “看啊。”钩爪用尾巴指向穿过雪地向他们靠近的棕色身影。他嗅了嗅冰冷的空气,是河族。 “刺牙!”杉皮招呼那名牙齿参差不齐的武士。刺牙已经跃上斜坡。 甲虫鼻俯身冲过族猫身边,率先来到山毛榉灌木中。“训练得怎么样,钩爪?”他喊道,“掌握窍门了吗?” 钩爪皱起眉头。 你只比我大一个月! 甲虫鼻俨然一副族长而不是武士的模样。不过,这至少意味着他已经搬出了学徒巢穴,钩爪不用再忍受他的自吹自擂了。可是,钩爪想念田鼠掌说的冷笑话,还有花瓣尘对自己的默默鼓励。至少还有橡爪陪伴着自己。 钩爪坐下来。如果橡爪也成为武士该怎么办?他又将孤零零的了。现在小柳和小灰也去了风族,甚至连可能会有的新学徒都不存在了。他将不得不独自训练。 “狩猎的情况如何?”杉皮问刺牙。 “河水冻住了。”刺牙嗅嗅空气,“有鸟儿出没的迹象吗?” 杉皮摇摇头。 “我们刚才在风族边界。”刺牙望着雪地沼泽那边,“我们看到了芦苇羽,他想和我们聊聊。” 杉皮竖起耳朵:“幼崽们怎样了?” “过得不错。”刺牙皱着眉。钩爪紧张地听着武士继续说:“他告诫我们,要小心雷族,他们突袭了风族营地。” “营地?”杉皮眨眨眼。 钩爪屏住呼吸:“他们攻击育婴室了吗?” 刺牙摇摇头:“他们想偷药草。” “有谁受伤吗?”杉皮问。 “雷族失去了一名武士——月花。”刺牙伸缩着爪子。 甲虫鼻吼了起来:“他们罪有应得。” 杉皮怒视着这名年轻的公猫:“没有哪个武士应该去死!”他转向刺牙:“你向雹星报警了吗?” “雹星和我们在一起。”刺牙说,“他已经返回营地,提醒黑莓果藏好她储存的药草。” “他们不会袭击我们的营地的。”甲虫鼻挥舞着尾巴,在冰冻的地面上迈着步,“即使河流结冰,他们也没胆子过来!” 杉皮似乎在思索什么。“希望如此吧。”他用尾巴招呼甲虫鼻,“你愿意和钩爪一起练习几个格斗动作吗?他太熟悉我的动作了。” 钩爪眼珠一转:“你怎么会认为,我就不清楚甲虫鼻的动作呢?” 甲虫鼻的耳朵平贴在脑袋上,准备应战:“我们只在一起训练过两次。” “那就足够了。”钩爪不屑地一哼。 刺牙走到两只年轻公猫中间。“我们的举止得像族猫。”他看着钩爪,“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别再抱怨了。甲虫鼻或许能教会你些东西。” 杉皮耸耸肩。“钩爪总觉得自己学得够多了。”他朝甲虫鼻点点头,“他可以对你试试使用前掌攻击吗?” “他可以试试。”甲虫鼻摆出蹲伏姿势。 自以为是的家伙! 钩爪蹲下来,抖散毛发,能量在他的肌肉中聚集。他伸出后爪,将它们深深插入雪中,然后跳起来。在白雪的映衬下,甲虫鼻就像一只黑色的乌鸦。他向后一退,伸出前掌。钩爪调整好平衡,用尾巴裹住自己的后腿,挥舞着前掌扑向甲虫鼻。他惊讶地看到,甲虫鼻向下一缩,冲到了他身后。 钩爪扭转后腿,看到甲虫鼻的嘴咬向他的尾巴本该停留的位置。“你没咬到!”他顿感满足,扑向年轻武士,将他撞翻在地。 “哎哟!”甲虫鼻在钩爪身下挣扎着,“我的下巴!”他用脚掌抚摸着下颚。 “钩爪!”杉皮语气严厉,“这只是在练习!” “我的前爪是收着的!”钩爪反驳道,“我们本来是要练习前掌攻击!他却想要咬我尾巴!” “那又怎样?”甲虫鼻怒视着钩爪,“武士应该准备好应对任何情况!” “那你为什么没有准备好应对我的反击?”钩爪针锋相对。 “你把尾巴藏了起来!”甲虫鼻嘶吼着,“这不公平!没有猫会藏起自己的尾巴!” 杉皮目光一沉。“雷族猫会这样。”他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钩爪挺起胸膛。“很厉害,对吧?你看见我是怎样在没用尾巴的情况下,保持平衡了吗?” 星族武士一定通晓每个族群的格 斗动作。 杉皮眯起眼来:“耍花招是不公平的。” “这不是花招!”钩爪瞥了刺牙一眼,“我教了他一个新动作。” “放尊重点儿!”杉皮呵斥道,“甲虫鼻是武士!你才刚成为学徒不到一个月,你甚至还没参加过森林大会。” 甲虫鼻愤怒地抽打着尾巴:“钩爪总以为自己比任何河族猫都优秀。” 杉皮走到黑毛武士身边。“我们回营地吧。”他吼道,“太冷了。” 钩爪看着老师沿着白雪覆盖的小路跃下斜坡,朝营地走去。他觉得很内疚,他并不想炫耀,但甲虫鼻太讨厌了。 我会他们不 会的动作,可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回营地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钩爪抖松毛发取暖,脚垫已经冻得发僵,鼻头前呼出一团团白雾。莎草通道被积雪压塌了一半,钩爪不得不俯身从中间钻过去。在落日余晖的映射下,营地染上了一层紫色,雪覆盖着墙面和巢穴。尽管空地上的雪被清扫了,但岸边却堆积着不少。倒地大树旁有几行通往武士巢穴的足迹,霜裹的芦苇露出冰封的河面。 杉皮朝雹星的巢穴走去,钩爪紧张起来。他的老师可能是去报告,说他不服从命令。 甲虫鼻从他身旁冲了过去。“你活该!”甲虫鼻哼了一声,朝猎物堆跑去。花瓣尘和回声雾已经在那里叼鱼吃。钩爪的肚子咕咕直叫,鱼的味道太鲜美了。 “别担心。”刺牙在钩爪身边停下步子,“你不是第一个惹麻烦的学徒,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穿过空地,去和伴侣微光皮碰碰口鼻。微光皮正坐在雪地上挖出的一个洞里,跟亮天和泥毛共享一条肥美的梭子鱼。她起身迎接刺牙,然后朝猎物堆点了点头。钩爪看着刺牙朝鱼堆走去,不禁叹了口气。 “钩爪!”杉皮站在雹星的巢穴外呼喊,还甩了一下尾巴,召唤他过去,“雹星想和你谈谈。” 钩爪迈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杉皮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走去。“对不起。”他来到杉皮面前,“但是——” 杉皮打断他的话。“明天我们重新开始。”这只结实的棕色虎斑公猫朝雹星巢穴方向点了点头,苔藓一阵晃动,河族族长走了出来,“他只是想和你谈谈。” 杉皮随即离开。钩爪转向雹星,心里害怕极了。“我不是故意伤到甲虫鼻的。”他开口说道。 雹星坐下来。“我敢肯定,他会好的。”雹星琥珀色的眼睛在黄昏中闪烁,“我发现你急于结束你的训练——” “我在努力学着保持耐心。真的!只是很难——”钩爪打断了雹星的话,但紧接着便意识到,这对族长是不尊敬的,他尴尬地挪动着步子,“对不起。” “别着急。”雹星继续说,“放松一些。学习你应该学的,并且要学好。” 钩爪闭紧嘴巴,没让自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我比你认为 的知道得更多!我正在接受星族的训练! 可雹星还在继续说,他沮丧得脚尖发麻。 “你很快就会成为武士。”老猫抬头望向天际,云已散去,银河星群渐渐显现,“享受训练吧。在需要承担责任之前,玩得开心点儿——”雹星的话戛然而止。 两脚兽幼崽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划破空气。泥毛冲出雪洞,爬上结冰的河面。他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从芦苇丛中探出头,顺着河道张望。 “看到什么了吗?”亮天急切地跟上伴侣。整个族群都默默地注视着。 “是只两脚兽幼崽!”泥毛回头说,“在上游,它掉到冰面下了。” 回声雾冲到亮天身旁,朝上游打量:“它会淹死的!” “有同伴和它在一起。”泥毛说。“它们正把它拉出去,岸上还有只成年两脚兽。”他退回岸边,钻进芦苇丛:“那只幼崽已经从水里出来了。” 回声雾叹了口气:“希望这是我们这个秃叶季最后一次见到两脚兽。” 钩爪竖起耳朵,重重的脚步声从莎草通道那边的雪地上传来。花瓣尘将注意力从河面转回,竖起毛发。刺牙摆出蹲伏姿势,死死地盯着营地入口。钩爪探查着气息。 是贝壳心。 河族副族长疾步如飞地冲进营地,他眼里放着光,尾巴支棱着。橡爪和枭毛紧随其后,柔翅最后走进来。 柔翅的白毛激动得竖立着。“橡爪救了我们!”她急停下来,积雪溅到族猫们的身上。 “贝壳心?”雹星竖起耳朵。 刺牙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贝壳心竖起尾巴:“我们遭到一只狗的攻击。” “狗!”亮天竖起身上的毛,“在哪儿?” 柔翅走到雹星面前。“我们正在沼泽那边靠近两脚兽地盘的位置巡逻。”她气喘吁吁地说,“狗从篱笆下钻出来,直扑我们。” “有多大?”雹星问。 贝壳心抖动耳朵:“是我的三倍大。” 黑莓果从巢穴里探出头来:“有谁受伤吗?” “没有。”贝壳心甩了甩尾巴,“橡爪太快了。” “他非常勇敢。”柔翅绕到他身边。 雨花穿过空地,推开柔翅。“你确信没有受伤吗?”她舔着橡爪的耳朵。 橡爪低头让开:“我没事。” 黑莓果在巡逻队成员间穿梭,替他们检查。 “它差点儿抓住我!”柔翅睁大了眼睛。 枭毛从白毛武士身边挤过,卷起尾巴,绕过她的后背:“离她的尾巴仅有一根胡须的距离!” 贝壳心抓挠着冰冻的地面。“但橡爪转过身,分散了它的注意力。”他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枭毛点点头:“橡爪直接朝它冲去……” “……然后一跃而起,猛砍它的口鼻。”柔翅补充道。 “我不知道那只狗是因为惊吓还是受伤,”贝壳心围着橡爪打转,“反正在它哀号咆哮时,我们趁机爬上了树。” 橡爪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我觉得我的爪子比它的牙齿更锋利。” 雨花目光炯炯:“你救了你的族猫们。” 橡爪耸耸肩。“如果我没有,贝壳心也会这样做的。”他看看其他族猫,“也可能是枭毛或柔翅,只不过我是第一个罢了。” 雹星抖散毛发。“干得好,橡爪。”他走向空地,“既然狗开始把目标放到武士们的身上,我们就必须小心了。”他抬起头:“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 雹星是要告诫每只猫关于狗的事情吧。 钩爪挤到橡爪和贝壳心中间。“干得好。”钩爪低声说。 贝壳心咕噜着:“如果你看到橡爪的表现,一定会感到骄傲的,钩爪。” 即使没有亲眼看见,我也已经十分骄傲! 钩爪朝哥哥投去温暖的目光。 黑莓果来到他身边。“你们全家都很勇敢。”她低声说道。 雨花触碰着橡爪的口鼻:“你没有受伤,我很高兴。” 鳟掌步履蹒跚着从斜坡上缓缓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遭到狗袭击。”柔翅回答。 缠须和鸟鸣一前一后钻出长老巢穴。“狗?”他瞪大了双眼,“在哪儿?” “在两脚兽地盘。”枭毛解释道,“橡爪把它打跑了。” 耕尾走出武士巢穴。芦苇羽带走她孩子的这个月,她变得骨瘦如柴,身上也乱蓬蓬的。“狗跟着他们到营地里来了吗?”她环顾着白雪覆盖的芦苇丛。 回声雾赶紧来到她身边。“没有,已经走了。我们很安全。”回声雾安慰她道。 族猫已经集合完毕。雹星走到空地中央:“橡爪今晚展现出了他的勇敢,他已经有资格拥有武士名。” 橡爪屏住呼吸,钩爪惊讶地望着他。他即将成为一名武士!就现在! 要是他在我之前当上族长怎么办? “去吧,橡爪。”贝壳心推着橡爪上前。 “橡爪。”雹星低下灰色的头,橡爪光滑的皮毛在上升的圆月下闪烁着红光,“从这一刻起,你将被称作橡心。”雹星说道。“星族以你的勇气和机智为荣,我们欢迎你成为河族真正的武士。”他用口鼻贴住橡心的头,“好好为你的族群服务。” 族猫们提高嗓门,呼喊着橡心的新名字,钩爪感到无比骄傲。可当他加入欢呼的族猫中时,却又无法喊出声来。 为什么你 这么容易? 他忍不住思索,但又尽量不去想。 谁在乎为什么呢? 我很快也会成为武士,我们将并肩狩猎和战斗! “橡心!橡心!”他大声朝暗下来的天空呼喊。 橡心咕噜着穿过空地,走到钩爪身边。“哇!”他两眼放光,“没想到这种感觉如此美妙!” “干得好,橡心。”贝壳心用鼻子触碰橡心的耳朵。 雨花靠向她的武士儿子:“我为你自豪。” 橡心盯着钩爪。“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他咕哝着。 雨花动动耳朵。“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她嘟囔着,“他永远也不会像你这样优秀。”雨花的话像利爪般撕碎了钩爪的心。 贝壳心猛地扭过头来,怒视着过去的伴侣。怒火在他眼里燃烧:“你就不能别想到什么说什么吗,哪怕就一次?” 她为什么非要破坏这欢乐的时光? 钩爪强压着心中的怒气。 “别在意她的话。”橡心催促着钩爪离开,依然神采飞扬。“看哪!”他抬头望着圆圆的月亮,“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 “满月?” “森林大会!” 当然! 冲动涌上钩爪心头。他现在是学徒了,他可以去!他焦急地望向雹星。他会让自己去吗? 橡心推着他。“雹星绝对会让你去的!”橡心肯定地说,“你是学徒,我是武士。只有青蛙脑子的家伙才会阻止我们去参加森林大会!” 第14章 忠诚与欲望 钩爪在寒冷的空气中呼出阵阵白雾,接着,白雾在他胡须上凝结成霜。森林里的积雪踩在脚下嘎吱作响,他跟着族猫们沿岸而下,朝河流走去。他兴奋地支棱着毛,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钩爪紧挨着橡心。 “我们会走两脚兽的桥吗?” 雹星走在队伍最前边,沿着河岸朝树林走去。桥下结冰的河流蜿蜒而上,直入峡谷,银光闪闪。 “这是今晚过河最安全的路径。”橡心小声说。 只要不是万不得已,武士们从来都不会利用两脚兽的道路,但冰封的河面没有经过测试,垫脚石又太滑了,不可冒险。雹星跃过桥头低矮的篱笆,落在松散的积雪中。亮天跟在后边,她的脚掌在冰冻的栏杆上直打滑。花瓣尘则俯身钻过篱笆,而甲虫鼻直接爬了过去。 “你们两个快点儿!”杉皮扭头招呼。 钩爪跃向前面,橡心从他身旁刷地跳过。他们滑下河岸,枭毛和水獭斑在他俩之前溜上了桥。在白色地面的衬托下,他们的身影格外显眼。黑莓果的毛洁白如雪,跟在他们身后恍如幽灵。 贝壳心停在杉皮身边,让钩爪和橡心通过。“希望这是一次和平的森林大会。”他说。 杉皮哼了一声:“你确信雷族不会破坏满月休战协议吗?” 两名武士跟上来之后,钩爪扭头说:“风族也许会。” “他们一定还对雷族袭击他们的营地感到愤怒。”橡心表示赞同。 贝壳心走上桥。“他们带走小灰和小柳,我们也很愤怒。”他指出,“但我们不会在今晚向他们开战。” 钩爪竖起耳朵:“那我们将在什么时候向他们开战?” 贝壳心望向雹星。“也许永远不会。”他嘟囔着。 钩爪瞥向桥的一侧,月光照耀在冰层上。他抬起头,眨眨眼,看着族猫们顺着斜坡鱼贯而上,朝雷族领地走去。“我们不走瀑布边那条路吗?” 橡心摇摇头。“有休战协议。”他提醒道,“今晚,我们可以直接穿过雷族领地,前往开会的洼地。” 登上陡峭的高地时,钩爪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橡心已经消失在树林中。他望着若隐若现的树干,皱起鼻头。 “不喜欢吗?”黑莓果在等他。 “真难闻。”钩爪打了个寒战。树干周围灌木丛生,尽是雷族的气味。 “你对参加森林大会感到兴奋吗?”黑莓果温柔地问。 “当然!怎么会不兴奋呢?” “我很为你骄傲。”她低声说。“你撞烂下颚后,我曾以为你永远不会成为学徒。”她看着他,“但你却长得如此强壮,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她泛起喉音,同时加快步伐,跟上队伍。 钩爪看着他们的身影在灌木间若隐若现。在这难见天日的地方,积雪依然覆盖了道路。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雷族想得到太阳石了。”钩爪自言自语,“在这里,他们肯定从没见过太阳。”当他们穿过森林,风把雷族的臭味从他们身上吹散时,钩爪舒了一口气。 族猫们停下来,钩爪抖了抖身子。脚下的地面不断倾斜,向下延伸,变成一片开阔的谷地。中间,四棵巨大的橡树矗立在一块空地的四周。 四棵树。 亮天走到坡顶:“我们是最后来的。” 泥毛嗅了嗅空气:“雷族刚到。” “很安静啊。”花瓣尘小声说。 钩爪眯起眼睛。数不清的身影聚集在四棵橡树之间,像鱼群一样围绕着一块硕大的圆石。 那一定就是巨岩! 雹星低声吼道:“我们还没到,他们就开始了。”说罢,河族族长冲下斜坡,身后雪花飞溅。枭毛和贝壳心跟着他,甲虫鼻与泥毛紧随其后。 “走吧!”橡心跟着跳了下去。 钩爪犹豫起来。 杉皮推了推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作为河族学徒被介绍给大家?去平等地面对其他族群?是的!准备好了! 钩爪感到浑身充满力量。“走吧!”钩爪和族猫们一起顺着斜坡走了下去。他们冲进空地,月光照亮他们光滑的皮毛。钩爪奋力朝前冲,当族猫们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停住脚步时,他追上了他们。他睁大眼睛,仰视着树枝。它比河族领地里的任何树都要高大,甚至比雷族的树木还大。他感到有点儿眩晕。枝条的顶端会不会碰到星星啊? “来吧。”雹星一甩尾巴,进入猫群中。 钩爪环顾汹涌的猫群,混杂的气味让他犯晕。橡心在聚集的猫群中穿梭,一转眼便消失了。雹星跳上巨岩,跟其他三只目光如炬的猫走到一起。 钩爪看着他的老师:“我该从哪里走?” “跟着我。”杉皮从两只虎斑公猫间挤了过去。 公猫们退向一边,让杉皮通过。钩爪鼻子紧贴着杉皮的尾巴,直到他们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这里要暖和些。”杉皮嘟囔着。 钩爪非常激动,他觉得很热,宁可这里不暖和。他好奇地望着周围,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猫。族猫们到哪儿去了?当他发现芦苇羽时,心头一颤。那名风族武士坐在他的族猫们中间,抬头望着巨岩,耳朵耷拉着抵御严寒。钩爪保持好平衡,用后腿站起,以便看得更清楚。 “别盯着看。”杉皮一推,钩爪踉跄着扑向前。 “小心点儿!”一只散发出雷族气味的浅灰色母猫转过身,冲着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钩爪吼道。她的一身长毛因恼怒而颤动着,“你差点儿把我撞倒了!”忽然,母猫闭上嘴,盯着他。 几个月来,钩爪头一次想起自己那扭曲的下颚,他耷拉下脑袋。她为什么像看着一只会讲话的青蛙那样盯着自己呢?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唾沫,稳住自己。“嘿!”他说,“我是钩爪。” “钩爪?” 她有一双圆圆的蓝色眼睛,清澈无瑕。钩爪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明白,弯钩的并不是我的爪子。 “我在猜想,我的武士名将会是钩嘴。”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她还在看着他。 钩爪强压着怒火。雷族猫都这么粗鲁吗? “除非——”钩爪在她面前甩了甩尾巴,“我的尾巴也勾起来。那样的话,雹星或许就得重新考虑了。” 灰毛猫挪动了一下脚步,钩爪皱起了眉头。 好吧,雷族猫本 来就粗鲁。 “我就知道猫儿们都会盯着我看。” “对不起!”母猫的眼里充满歉意,“你只不过让我有点儿吃惊,仅此而已。” 钩爪抬起头来。“我最好学着习惯。”他说,“直到每只猫都习惯我的模样。”为什么要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心烦呢?“至少谁都不会忘记我的名字。”他说,“你叫什么?” “蓝爪。” 钩爪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她:“你也不是很蓝。” 蓝爪的喉间咕噜着:“白天的时候,我会显得更蓝一些。” 钩爪环顾各个族群:“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吗?” 蓝爪摇摇头。 “那么,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他问,“族长们在谈论些什么?” “如果你认真听,你或许就明白了!”杉皮厉声吼道。 钩爪俯身凑上前,小声对蓝爪说:“谁是松星?” 蓝爪用尾巴指向岩石上红棕色的公猫。 哦,是的! 钩爪记起在太阳石上看到过他。雷族族长的眼睛在月光下放出绿光,他挪动位置,给雹星腾出更多地方,他那有力的肩膀起伏着。 “你以前为什么没来?”蓝爪好奇地看着他,“你成为学徒一定都有好几个月了。” “我最近才成为学徒。”钩爪低声说,“我曾是一只体弱多病的幼崽。”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但现在已经不同了。”他挺起胸膛,“我想,我长得这么大,一定让整个族群都吃了一惊。” 蓝爪的胡须抽搐着,她的蓝眼睛里流露出暖意。 “安静!”一名漂亮的玳瑁色武士探过身子,“族长们在讲话。” “对不起。”钩爪等到她转身,又凑近蓝爪的耳朵,小声问:“谁是石楠星?”他想弄清楚小柳的新族长长什么模样。 “最小的那个,她在杉星旁边。” 影族族长。 蓝爪朝聚集在巨岩下的一小群猫的方向点点头,黑莓果正和他们坐在一起。钩爪猜测他们一定是各个族群的巫医。“那是鹅羽,我们的巫医……” 钩爪眨眨眼。这就是那只在垫脚石上追赶他的猫,害他落入河中。他皱起眉头。 要是那个家伙不曾追我,我就不会撞烂下 巴。那我现在就是暴爪!甚至可能是一名武士—— 蓝爪打断他的思绪。“……白色的母猫叫圣须,是影族巫医。”她指向圣须身边的公猫时,不禁颤抖起来,“那是鹰心。” “你不喜欢他?” “他杀死了我的母亲。” 钩爪咽了咽唾沫。 至少雨花还活着。 他想也没想,就用尾巴碰了碰蓝爪的脸颊,但忽然想起她是其他族群的猫,便立刻闪开了。“副族长们在哪里?”他赶紧问。 一只浅姜黄色公猫转过身,将犀利的黄色目光投向他们:“雷族副族长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好好听话,保持安静的话,他就会把你的胡子扯下来!” 钩爪朝蓝爪转转眼珠。所有年长的武士都这么蛮横吗?蓝爪没有开口,转而朝族长们望去。钩爪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巨岩深深地没入地面,就像是被星族从银河星群抛下的一样。 石楠星站在石头边缘。“我们重新补充了药草。”她将目光投向雷族猫群,“我们所有的长老和幼崽,也终于从雷族无端的袭击中恢复过来了。” 一只雷族猫吼了起来:“我们只和武士发生了战斗!没有袭击幼崽或长老。” “也没偷幼崽。”钩爪听到水獭斑尖刻的声音响起。这只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正怒视着芦苇羽。 风族武士转过身。“她们不是被偷走的。”他咆哮道,“她们是被带回家。” 芦苇羽身旁的一只风族公猫猛地扭头瞪了水獭斑一眼。水獭斑毫不畏缩,高昂着头直视着他。枭毛挤过猫群,站到水獭斑身边。 “冷静。”杉皮咬着牙警告道,“别忘了休战协议。” 枭毛眯起眼睛:“雹星似乎忘了小柳和小灰。” “真高兴耕尾不在这里。”甲虫鼻在一群雷族武士那边嘶吼。 芦苇羽呼地转过身,盯着那只年轻公猫。“下次一定让她来。”他怒斥道,“到那时我就能告诉她,我们的孩子有多爱吃兔子,而不是鱼!” 钩爪伸出爪子,他身上的毛已经竖了起来,咆哮声隆隆响起。蓝爪很是紧张,钩爪感到她有些害怕。他望着岩石上的族长们,他们变换着站姿,似乎谁都不愿头一个出面命令大家冷静。 “伟大的星族啊!真冷啊!”钩爪贴近蓝爪,希望分散她的注意力。他的触碰让蓝爪一缩,但很快蓝爪便放松下来。 松星走上前:“尽管下雪,雷族依然兴旺。” 甲虫鼻挤开猫群,朝芦苇羽逼近。“一只猫哪怕身体里只流有一滴河族的血,都不会喜欢兔子的味道。”他怒斥道。芦苇羽的颈毛竖了起来,他朝靠近自己的甲虫鼻露出利齿。 “甲虫鼻!”贝壳心钻过猫群,挡在年轻武士面前,“看在星族的分上,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他推着甲虫鼻往后退,将他带到猫群边缘,用一只脚掌将黑毛武士的尾巴压在地上:“待在这里!” 雹星走到巨岩边,抬起头:“自从开始下雪,河族就摆脱了两脚兽的骚扰。” “但还有那些两脚兽幼崽!”水獭斑喊道。 枭毛回应了他的族猫:“它们过一阵子才会回来!” 钩爪咕哝着:“在冰上滑行给了它们一次教训。” 蓝爪迫切地问:“它们掉下去了?” “它们只是把脚掌弄湿了。”钩爪安慰她。“鼠脑子!”他很开心自己用了一个雷族问语,“每只河族幼崽都懂得,除非冰面经过武士的测试,否则就要远离它们。” 雹星甩甩尾巴:“尽管河面结冰,但捕鱼依然顺利。”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族群,钩爪激动地探出身子,可那目光停留在了橡心身上。“我们有了一名新武士。欢迎橡心!” 风族欢呼起来,影族接着加入进来,欢迎河族最新的武士。 “那是我哥哥。”钩爪告诉蓝爪。 蓝爪朝他眨眨眼:“谁?” “橡心。”钩爪解释道,“他是我的同窝兄弟。” 蓝爪伸直脑袋,以便看得更清楚。 “他很了不起。”钩爪骄傲地说,“他当学徒的第一天就抓到一条鱼。” 也是我逃走的那一天。 他抛开回忆。“他说他成为族长后,就会让我当副族长。” 我应该提醒橡心,我打算先成为 族长吗? “我有一个姐姐。”蓝爪不甘示弱,她朝一只坐在一条尾巴开外的雪白色母猫点点头,“她也是杰出的狩猎猫。” “如果他们都能成为族长,那我们就能一起当副族长了。”钩爪礼貌地回答。 蓝爪皱起眉:“副族长?我想当族长!” 是啊!我也一样! 那只玳瑁色雷族猫用脚掌拍了拍蓝爪的耳朵。“安静!”武士似乎生气了,“要跟你说多少次才行?” “对不起。”蓝爪低下头。 钩爪将注意力转回巨岩。杉星正在说话:“尽管很伤心,但我还是得宣布,我们的副族长石牙将搬进长老巢穴。” 一只瘦弱的灰色虎斑猫正坐在岩石脚下,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庄严地朝他的族群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并不太老。”蓝爪小声说。 那只灰毛公猫的牙齿像爪子一样从他的下嘴唇下伸出来。钩爪心里一惊:“只是牙齿有点儿长。” 蓝爪笑着推了推钩爪:“他没法把牙齿收进去。” “残皮会接替他的位置。”杉星继续说道。 一名深棕色武士从影族猫群中大步走出,来到岩石下的一片月光中。钩爪注意到,当残皮的族猫们呼喊他的名字时,蓝爪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她眯着眼注视着影族猫聚集在岩石下。 她根本 就不信任他们。 仅仅因为他们是影族吗?或许稍后有时间可以问问她。 然后,族长们纷纷从巨岩上跳下。钩爪看着族群开始渐渐融入各自的队伍。他探查气息,尽可能多地记住猫儿们的气味。 “走吧。”杉皮推了推他,“我们出发,留在这里聊天实在是太冷了。”他朝风族看了一眼,他们已经爬向洼地的另一侧,朝荒原走去。“而且我也觉得,没有哪个族群想在今晚交流信息。” 钩爪跟上老师:“族群间总是这样彼此充满怒意吗?” 杉皮动了动耳朵:“秃叶季让大家饥肠辘辘,脾气暴躁。” 橡心的声音吓了钩爪一跳:“你觉得怎么样?” 哥哥来到自己身边,钩爪喉间泛起一阵咕噜声。“太棒了。”他回答道。“我遇到一名雷族学徒,她和我们非常像。”他压低嗓门,“她也想当族长。” “不是每位学徒都希望有一天能成为族长。”橡心生气地答道。 “这是不是说,现在成为武士后,你就改变了想成为族长的想法?”钩爪故意抬杠。 “才没有呢。”橡心目光一闪,加快了步伐。他大步踏过雪地,跟着族猫们走上斜坡。“来吧,我和你比赛,跑回营地!” 钩爪眨巴着睁开眼睛。他盯着黑暗的森林,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梦中。森林大会之后,他激动得难以入睡。他透过巢穴墙面上的一个小缝隙,长久地凝望着洒落在雪白空地上的月光。新的身影、气息和各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看来,你已经见过其他族群了。”枫荫的声音从雾霭中传来。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他面前:“有何感想?” 钩爪一甩尾巴。“太棒了!”他激动得脚掌发麻,“我和一名雷族学徒聊天,就像和族猫聊天一样。” 枫荫目光如炬:“千万别这样说!” “但她就和我一样。”钩爪将头偏向一边,“我很好奇,在森林里吃老鼠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枫荫的鼻息笼罩住他的鼻头,口鼻离他仅有一根胡须的距离。枫荫咆哮起来:“河族是你应该关心的唯一族群!其他族群都轻如尘埃和昆虫,你忘了你的承诺吗?” 钩爪摇摇头。枫荫的愤怒让他十分不解。“当然没有。”他说,“我永远都会把我的族群放在一切之上。” “那就开始练习你的格斗动作吧!”枫荫退后几步,注视着钩爪跳起来,开始在空中劈杀。 “伸长!”枫荫喊道。 钩爪每次舞动脚掌都尽量更加舒展,这使得他的身体有些不稳。 “保持住!”枫荫见他的动作开始放慢,大声吼起来。他的腿用力过猛,疼得厉害。 钩爪紧咬牙关,再次在稀薄的空气中劈杀。痛苦之中,他感到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平衡能力和力量都比过去更好。这是他成为族长必经的训练过程!他想知道蓝爪是否也在接受星族的训练。那橡心呢?他会在某个晚上遇到他们吗?或者这仅仅是他的命运?他对枫荫的承诺在耳中响起。 我对族群的忠诚胜过一切,我的任何欲望都不值一提,族群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15章 太阳石之战 “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 听到雹星的召唤,钩爪挺直身子,从水里拖起麻木的脚掌,舀出一条小鱼,把它放在另两条他刚捕捉到的鱼旁边。他一直在芦苇丛中一个狭窄的冰窟窿里捕鱼。由于冰封河面,猎物越来越少。他答应杉皮,在和族猫们一起休息前,他会抓些小鱼。他放下猎物,东倒西歪地朝岸边爬去。当他从解冻的芦苇秆间穿过时,上边的积雪纷纷扑打下来。 雹星要做什么?太阳渐渐西沉,将苍白的天空染成粉色。钩爪浑身疼痛,昨晚跟枫荫整夜训练,白天又和杉皮在柳树丛中捕鸟,他的肌肉又酸又硬。但至少寒冷的季节似乎在渐渐松开它的魔爪,森林大会之后的两个晚上,空气好像不再那么刺骨,河水很快就会流动起来。他钻出芦苇丛,匆匆踏过柔软的积雪,来到空地边缘。 橡心小跑着迎上他:“你在这里啊!” “出什么事了?”钩爪看看雹星。河族族长的颈毛竖得高高的,走到空地中央,眼里寒光闪烁。贝壳心站在他身后,用力地甩着尾巴。 橡心靠近钩爪:“我不知道。雹星整个下午都在跟贝壳心、波掌和木毛商量什么。” 波掌和木毛像岩石般静静地坐在空地一侧。木毛眨着眼,神情难以琢磨。波掌冷冷地看着一只飞鸟从远处岸边的灌木丛中掠过。 “他们甚至还通知了黑莓果。”橡心轻声说。 “有谁生病了吗?” 橡心耸耸肩:“鸟鸣患上了咳嗽,亮天从森林大会回来就开始打喷嚏,但也仅此而已啊。” 甲虫鼻懒洋洋地从倒地大树下走了过来。花瓣尘超过他,停在钩爪身旁:“发生什么事了?” 甲虫鼻追上来。“也许雹星又要替钩爪改名字了。”他说。“改成疤爪。”他盯着钩爪的口鼻,“你似乎每天都会多一道新伤疤。” 钩爪耸了耸肩:“那是因为我训练努力。” 田鼠掌从排便处通道中冲了出来。“我错过什么没有?”他喘着粗气问。 “没有。”花瓣尘宽慰道,“族群还在集合。” 鳟掌和缠须已经来到空地。鸟鸣从长老巢穴中探出头来,由于发热,她两眼直放光。树下的巢穴一阵晃动,雨花、回声雾和泥毛钻了出来。湖光、柔翅和微光皮凑在一起,聚集在空地边缘,耳朵都伸得长长的。刺牙、枭毛和水獭斑走到她们身边。杉皮从莎草通道下钻出来,身上的毛乱糟糟的,他穿过空地,坐在白牙身边。 黑莓果蹲在耕尾的巢穴外。“走吧。”她劝道,“河族需要所有的武士。” 耕尾探出脑袋:“出什么事了?” “去听听吧。”黑莓果带着她来到空地边缘,朝雹星点点头。 “我们在森林大会上见到了雷族。”河族族长开口了,“和往常一样,秃叶季使他们陷入饥饿中。”空地上响起阵阵满足的议论声。“他们看上去很虚弱。”雹星继续说道,“而我们却很强壮。日落时,我们就收回太阳石!” 枭毛抖抖耳朵:“怎么收回?跑过去移动气味标记?” 雹星一甩尾巴:“我们要做的不止这些!我们留下的唯一标记,将是雷族的鲜血!” “是时候了!”水獭斑高呼道。 白牙露出牙齿,雪地里,很难看清他的身影。“我会用爪子撕碎任何被我抓到的雷族猫!” 雹星向白毛武士点点头:“雷族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具体计划呢?”湖光问。 “派一支战斗队占领太阳石,静候雷族。” “要是他们不来怎么办?”微光皮问。 “他们会来的。”波掌走上前,“雷族脆弱得无法应战时,总会装出一副强大的样子。” 木毛抓挠着地面:“我们的胜利将会轻而易举。” “这是我们应得的胜利!”雹星目光如炬,“我们已经受够了雷族的傲慢无礼。太阳石是我们的。” 欢呼声响彻族群,波掌看到的那只黑鸟惊慌地蹿入天空。 甲虫鼻跳起来在空中劈杀:“我要带一些雷族猫的皮毛回来。” 花瓣尘颈毛竖立。“我们还从没有参加过战斗。”她说。 钩爪推了推她。“但我们接受了训练。”他提醒道,“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花瓣尘抬起头:“必要的话,我会战斗到底,哪怕付出生命。” 杉皮转过头来。“别傻了。”他厉声说道,“我们是为了保卫我们的领地而战,又不是保卫我们的族群。” 白牙咕哝着:“我还记得我的第一场战斗。”他叹了口气,“我当时准备战胜每一只风族猫。” “你害怕吗?”花瓣尘睁大了眼睛。 “当然!”白牙用尾巴裹住脚掌,“我又不是傻瓜,战争是危险的。” 杉皮点点头:“只要记住武士守则,你就会没事的。” 甲虫鼻哼了一声。“还是希望雷族能记住武士守则吧。”他说道,“武士守则并没能阻止他们袭击毫无防备的风族。” “贝壳心。”雹星朝他的副族长点点头,“宣布加入战斗队的猫的名字吧。” 贝壳心抬起头来:“木毛、波掌、枭毛、水獭斑。”被念到名字的武士走到了空地前头。钩爪探着头听父亲继续宣布。 “橡心、甲虫鼻、花瓣尘、白牙、微光皮、柔翅。” 钩爪看着哥哥走上前去。 “刺牙、雨花、田鼠掌、杉皮,还有钩爪。” 钩爪激动得一抽尾巴,跟着杉皮冲上前去。 “等等!”黑莓果堵住了钩爪的去路,“请留在这里!”巫医的眼里满是担忧。 “为什么?”钩爪疑惑地望着她,“我现在很强壮了!你自己也说过的。我比甲虫鼻还大!我的下颚很有力,就像一根刺!” 黑莓果摇摇头:“请留在营地里。” “错过我的第一场战斗?”甲虫鼻和橡心已经朝营地外走去,他必须追上他们。 黑莓果颈毛竖立,望向一旁。钩爪眯起眼睛。“你不需要再为我担心了。我已经做好准备,我不会躲在后边的。”他大声吼道。他必须去,他答应过枫荫,他会为了族群的一切而战。这是证明他具备伟大族长潜质的第一个机会。他大步绕过黑莓果,低头钻进了莎草通道。 营地外边,战斗队大踏步沿着岸边前进。钩爪跳下河岸时,看见他们已经踏上冰面。他追上队伍,和大家一起走过冰封的河面,他的爪子掀起道道冰晶。战斗队在太阳石脚下停了下来,岩石上堆积着白雪。 “准备好了吗?”雹星目光坚毅地环顾战斗队。 “准备好了。”贝壳心代表大家回答。 钩爪很紧张,他不断屈伸着脚爪。族猫们开始朝岩面爬去。 杉皮用尾巴拂过钩爪的脊背:“要小心,记住我教你的。” 还有枫荫教我的! 他希望枫荫能看得到。今晚,他会向她展示自己将会成为多么伟大的族长。 “祝你好运。”杉皮说完,爬上岩石。 钩爪伸出脚掌,将爪子插进岩石缝隙,一蹬后腿,身子就悬了起来。他继续寻找接下来落脚的地方,直至攀到岩顶。落日炽热的余晖洒落在石头上,太阳石背后的森林阴暗而寂静。钩爪走到岩石边缘,和族猫们站在一起,他们不安地在同伴身边来回穿梭,吼声在岩石间回荡。 雨花正看着他:“我已经交代橡心照看你了。” “没必要。”钩爪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他生怕从中发现一丝冷漠。突然,他怔住了。岩石下,林间的一丛灌木晃动起来。他们被发现了吗? 雹星朝贝壳心点点头:“准备好战斗队形。”他的目光扫过甲虫鼻、花瓣尘和田鼠掌。“这是你们的第一场战斗。”他又看了看橡心和钩爪,“这并不是你们证明自己是伟大武士的唯一机会。千万别去冒险,祝你们好运。” 贝壳心甩了甩尾巴,河族武士们在岩顶散开。钩爪退到橡心和微光皮中间,他打量着他们的阵形,骄傲地挺起胸膛。河族武士竖着毛站在那里,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他们一个个仿佛星族武士般闪烁着光芒。雹星沿着队伍踱步思考,当他走到每只猫面前时,他们都会站起身子。接着,他走到队伍正中间自己的位置上,紧盯着阴暗的树林。钩爪竖起耳朵,森林地面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橡心的爪子刮擦着石头。“祝你好运,钩爪。”他小声说。 微光皮的毛竖了起来:“他们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大,就像树枝间呼啸的狂风。雷族巡逻队冲出树林,钩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雷族猫怒目圆睁,颈毛竖立,怒气冲天。 在战斗进行的过程中,是没有时间思考的。 杉皮的话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只会做出本能反应。 现在他明白其中的含义了。他的毛支棱开来,嗓子里发出嘶吼声。雷族巡逻队已与河族迎面对峙。 雹星上前一步。“一个古老的错误得到了纠正!”他号叫着,“这些岩石又是我们的了!” 松星踏上倾斜的岩石,眼睛眯成一道缝。“想也别想!”松星咧着嘴喊道,“雷族,进攻!” 雷族蜂拥而上。松星扑向雹星,两位族长在岩石上滚作一团。橡心冲进咆哮嘶吼的武士群中,又一转身,扑向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战斗呼号声中,一阵狂暴的吼声格外刺耳。钩爪耷拉下耳朵,这尖叫声仍旧震耳欲聋,他开始感到害怕和愤怒。族猫们都已投入战斗,他转过身,惊慌之中竟不知如何开始战斗。 这时,他猛地挨了一掌,翻倒在地。他用脚掌在岩石上刮擦着,刚站起来,一记凶狠的掌击又将他打翻。他怒不可遏!枫荫的声音在耳朵中响起。 战斗! 他扭头跳起,一只姜黄色公猫正弓着背,抬着脚掌,嘶吼着准备再度发起猛烈攻击。钩爪挡开他的脚掌,同时拼命抓扯公猫的口鼻。他的力气如此之大,以至于两只猫同时朝后退去。钩爪后腿一个趔趄,觉得脚下的岩石消失了,他惊叫一声,摔了下去。他朝下翻滚着,身体刮擦在石头上,最后摔倒在太阳石一侧的积雪中。他吓坏了,大口喘息着。 青蛙屎! 怒火在他脚掌中喷涌。他抬头望着陡峭的岩面,绯红的天空笼罩着头顶,在战斗的尖叫声中显得异常平静。他必须帮助他的族猫!钩爪在岩石脚下狂奔,转过一个弯后呼地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从这里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很容易爬上去。忽然,一个灰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雷族的气味包裹着他的舌头。 是敌族的武士!他猛地停下来,雷族猫转身看着他。 是蓝 爪! 她眼里流露出的是放松吗? “感谢星族!”她叹了口气。 枫荫会怎么说? 其他族群都轻如尘埃和昆虫! 这是他证明他对河族的忠诚胜于一切的机会,但如果是一只和他在森林大会上聊过天的猫呢?现在没有休战协议。“你在我们的领地上!”钩爪摆出蹲伏姿势,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他嘶吼着。 蓝爪眨眨眼。她惊呆了! 蠢猫! 钩爪扑上前,将她撞倒在雪地上。不等蓝爪反应过来,钩爪就抓住她的肩膀,用后掌撕扯她的脊背。她号叫着扭过头来,一口咬住他的前掌,用力撕扯。钩爪哀号起来,一脚将她踢开,脚掌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蓝爪尖叫着跌下河岸,径直扑向冰面。钩爪舔着伤口,强烈的刺痛让他很不舒服。这时,他听到雪地上嗖嗖作响,一个灰色身影闪现在眼前。 蓝爪怒吼一声,猛地撞向钩爪。钩爪一惊,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蓝爪转身咬住了他的后腿,接着,蓝爪又一转身,咬住他的前腿,然后跳起来扑向他,将牙齿深深插入他的后颈。 你这蛇蝎心肠的家伙! 能量如闪电般传过钩爪的身体。蓝爪想把他朝后拖。 愚蠢的毛球! 钩爪把爪子插进雪地,不停地扭动身体,甩动脑袋。蓝爪终于被摆脱了。钩爪转身啐道:“别希望我会可怜你!” 蓝爪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慌,接着暴跳而起,胡乱地挥舞着前掌。他能战胜她!他抬起前掌,开始回击。蓝爪步履蹒跚地努力保持平衡,而他则继续有条不紊地劈杀,使出他练过无数次、熟悉得就像捕鱼似的格斗动作。蓝爪在钩爪的口鼻上挠了一爪,可钩爪也一把从蓝爪的耳朵上抓过,蓝爪的耳朵似乎被撕裂了。 快跑吧! 钩爪清楚,如果自己愿意的话,完全能将蓝爪打回雷族边界内。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雪爪!”蓝爪眼睛一亮,她的姐姐冲到了她身边。 雪爪扑上前来,开始和妹妹并肩劈杀。钩爪咆哮起来,为了应对四只前掌的攻击,他只能更加努力地战斗。可利掌不断快速逼近,残酷无情。他的后腿开始发软,已有些使不上劲。爪子划破了他的口鼻,接着是耳朵,然后是脸颊。她们出掌太快,难以抵挡。钩爪开始朝后退,脚掌在雪地上不断打滑。这时,雪爪压低身子,开始攻击他的后腿,钩爪后腿一弯。 “糟糕!”钩爪四肢落地,咆哮着扑向那两只猫,试图冲到她俩中间,分散她们的进攻。可雪爪冲向他的身下,用锋利的爪子划过他的肚子。钩爪痛得难以忍受,更多的爪子落在他的肩头,蓝爪跳到了他背上。他顿感惊慌,拼命地将蓝爪往下甩,同时挣脱雪爪的控制。但雪爪一个翻身,锁住了他的后腿,钩爪跌倒在地,愤怒地咆哮着,蓝爪死缠着他不放。他滚向河岸,感到自己的皮毛被蓝爪不停搅动的爪子撕成了碎片。他非常恼怒,血液在他耳朵里奔涌。他甩掉蓝爪,猛冲向结冰的河流,飞奔着越过冰面。跑到对岸后,他从灌木丛中打量着太阳石。河族的气味重新包裹住他的舌头,他松了一口气。 一声怒吼划破天际:“进攻,雷族!” 蓝爪和雪爪激动地竖着耳朵,抬头望向太阳石。忽然,她俩贴近岩石,因为河族武士们开始跃下岩壁,冲向河流。钩爪震惊地看着雹星从面前跑过,尾巴上还留着血迹。水獭斑和微光皮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他身后,其余的队伍也跟了上来。 河族撤退了? 贝壳心、波掌和木毛正在远处的河岸边用力蹬踏冰面,用后腿将它踩破。钩爪注视着这一幕,他们在冰冻的水面上开凿出了一条河道,然后慌忙游向对岸。雷族猫纷纷追下岩石,但都停在了奔腾的水边,破冰意味着他们无法追击。 “胆小如鼠!”一名杂色武士咆哮道。贝壳心爬上河族一侧的河岸,钻进灌木丛。 “钩爪?”贝壳心猛地停下步子,“你还好吗?” 钩爪挺直身体,抬起头:“我很好。” 贝壳心皱起眉:“你一定像一名武士那样战斗了。”他探向前,舔了舔钩爪带血的脸颊,钩爪瑟缩着退避开。 “走吧。”贝壳心推着他朝营地走去,“那些抓伤的部位需要敷药草。” “你居然命令我们撤退!”波掌目瞪口呆地望着贝壳心,“你怎么能那样做?” 贝壳心走到族猫中间,检查他们的伤势,称赞和鼓励参加战斗的武士们。曙光印染天际,鸟儿们开始在营地外的灌木间欢唱。钩爪蜷伏在橡心身旁,黑莓果的药草渗入了他的伤口,疼痛已减轻不少。 “我们别无选择。”贝壳心说。 木毛缩起一只脚掌,用另一只撑着地面:“但雹星告诉我们,雷族很虚弱。” “我们差点儿就赢了!”湖光停止梳理她那一身沾了血渍,混合了药草味道的灰白长毛。 白牙叹了口气:“要是暴尾没有带领第二支队伍赶到就好了——” 波掌打断了他的话:“雹星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他又不懂测心术。”贝壳心啐道。 木毛吼了起来:“可他是族长,族长就应该了解如何赢得战斗。”他怒视着巫医巢穴。 雹星的伤口很深,黑莓果无法在空地上替他止血,所以贝壳心和枭毛将半昏迷的族长送到了她的巢穴里。 “闭嘴!”花瓣尘的眼里喷着怒火。一道长长的抓痕从她前额一只延伸到口鼻,她玳瑁色的毛上也有一团团的血迹。“雹星有可能失去一条命!” 钩爪站起来,伤口像火在灼烧。 橡心抬起头:“你要去哪儿?” “我想给黑莓果送点儿猎物。”钩爪盯着脚下。说实话,他更想弄清楚雹星现在的状况,好让花瓣尘和田鼠掌放心。显然,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父亲担忧,甚至连甲虫鼻也一反常态,没有吹嘘自己。“她忙了一个晚上,一定饿了。” “可猎物堆是空的。”橡心提醒道。 “我知道哪里有小鱼。”钩爪小心翼翼地穿过芦苇地,冰在他脚掌下嘎吱作响。再过一两天,冰就会融化。很快,他就抓到了几条小鱼。他叼着鱼儿回到岸上,穿过空地。 雨花正舔着自己的伤口。钩爪从她身旁走过时,雨花抬头看着他。“干得好,钩爪。”说完,雨花继续清理伤口。 钩爪很吃惊,感到浑身发麻。雨花表扬了他!他很开心。钩爪钻过莎草通道,进入黑莓果的巢穴,把小鱼放在巫医的脚边。“他怎么样了?” 雹星蜷缩在巢穴一角的窝里。回声雾坐在他身旁,舔着他的身子。河族族长的毛暗淡无光,缠结成团,腹部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 “他不再流血了。”黑莓果低声说,“但失血太多。” 回声雾忽然一怔:“他没有呼吸了!” 黑莓果冲到窝旁,耳朵紧贴雹星的侧腹。慢慢地,她坐了起来。寂静笼罩着巢穴,钩爪不由得一颤。黑莓果叹了口气,打破沉默。雹星忽然抖动了一下。“他失去了一条命。”黑莓果缓缓地说。 回声雾眼神忧伤。“这么说,他已经在用第九条命了。”她屏住呼吸说。 黑莓果用口鼻碰了碰母猫的脸颊:“恐怕是这样。”她看看钩爪:“你最好走吧。” 钩爪点点头,朝入口走去。 “谢谢你的鱼。”黑莓果在身后喊道。 钩爪钻进空地,雨花正步履蹒跚地朝她的巢穴走去。橡心闭着眼,鼻子搭在脚掌上休息。缠须嘴里咬着一团雪,把雪块放在微光皮的身边。微光皮渴坏了,用力舔了起来。没有谁知道,正如花瓣尘担心的那样,他们的族长在失败的太阳石之战中,失去了一条命。这不该由钩爪来告诉他们,等到雹星康复,黑莓果或雹星会告诉大家的。 要是我战斗得再勇猛些就好了!这下枫荫再也不会相信我有 成为族长的潜质了。 钩爪忽然觉得十分懊恼。 下一次,我会像星 族武士那样战斗。下一次,我不会再让我的族群失望! 第16章 芦苇羽 “停!”枫荫吼道。 “可我还没有做到最好!”钩爪又扑向前,肚子擦过地面。他扭转身,用力猛蹬后腿。上次的战斗结束后,他在训练中比过去更加努力。 枫荫没有理他:“停下来!” “我必须做对。”钩爪站定,“我再也不要被打败!” “你必须醒来,钩爪!”枫荫嘶吼着,“有事情发生了。” 钩爪警惕地望着她:“是族群遇到麻烦了吗?” “醒醒!” 钩爪睁开眼睛,站起来,心怦怦直跳。学徒巢穴很黑,几乎连墙都看不见。脚底还在发麻,他便钻进空地,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就像一道浅浅的抓痕。曙光已经照亮远处的荒原。太阳石之战失败后,雪也开始融化,营地里一片泥泞。芦苇秆倒伏下来,看上去就像枯死了一样。雪融化后,地面的苔藓重新显露出来。钩爪走向芦苇地,踩得苔藓咯吱作响。他透过僵硬的茎秆张望,又嗅了嗅空气。雹星的味道残留在那里,还有木毛的,钩爪循着他们的气息前进,当他来到莎草丛中的一个缝隙处时,分辨出了水獭斑、枭毛和波掌新鲜的气味,他们刚离开营地。 钩爪俯下身,准备跟上去。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周围的寂静。钩爪吓得颈毛倒竖,立刻转过身来。叫声是从河的另一边传来的,随后是一声呵斥。 水獭斑! 钩爪冲过空地,跳到倒地大树上,绕过巢穴,朝伸出的树枝爬去,直到能越过芦苇丛看到远处。他顺着流淌的河流向上游望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岸边。水獭斑和枭毛正从风族领地的斜坡上疾驰而下,他们大步滑向低矮的灌木丛,波掌和木毛跟在后边。他们的嘴巴下有黑色的东西晃荡,钩爪吓坏了,因为他听见了喵呜声。 幼崽!他们叼着的是幼崽! 雹星跟在他们身后飞奔,一名风族武士紧追不舍。 芦苇羽! 钩爪认出了那个愤怒的身影。四只风族猫怒吼着跟着他狂奔。木毛和波掌已接近河面,钩爪紧紧抓住树皮,身后的营地一阵骚动。 “出什么事了?” “是谁在叫?” 各个巢穴都骚动起来,匆忙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响起,橡心顺着树枝跑来,蹲在钩爪身后问道:“怎么了?” “只管看着!”钩爪紧盯着奔逃的巡逻队。 “跳下河!”雹星的吼声响彻晨空。木毛和波掌跃下河岸,扑进浅滩。 小柳吱吱叫着:“好冷啊!” “救命!”小灰在尖叫。 雹星放慢脚步,转身面对芦苇羽,风族武士停在雹星前一根胡须的位置。风族武士的族猫们冲了过去,扑向河边。“你不能偷走我的孩子!” 雹星回头望向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的波掌和木毛,眼里露出胜利的光芒:“可我们已经做到了!” 芦苇羽吐了口唾沫,疯狂地向河族族长发起攻击,将他撞向一块岩石。钩爪屏住呼吸,雹星静静地躺着。 起来啊!起来啊! 河族族长为了救幼崽,付出了他的最后一条命吗? 芦苇羽转而跟着族猫们扑向河岸。他在岸边停下了,其他风族猫已经怒吼着跨入水中。水獭斑和枭毛在浅滩中转过身,疯狂地舞动利爪,迎战追上来的猫。枭毛首先击退一名风族武士,又转身用力一击,迫使另一名武士扑腾着倒了下去。水獭斑潜到一名黑毛虎斑武士肚子下,用肩膀一顶,将他掀翻。族猫们牵制住风族追击的同时,波掌和木毛游水而过。他们抻长脖子,始终保持让幼崽们在水面之上。 芦苇羽发疯般地看着河族武士步履蹒跚地从河中爬出去,把幼崽放在湿软的岸边。他的族猫们挣扎着退向风族一侧的岸边,接连从河里爬了出来。芦苇羽沮丧地看着他们:“我们不能放弃!那是我的孩子!”不等他们回答,芦苇羽已纵身跃入河中。“把她们还给我!”他尖叫着。 在他身后,雹星动了动。雹星努力地站起来,追上芦苇羽,鼓足一口气,跳上风族副族长的脊背,将他压下河面,随他扑腾起来。 当芦苇羽仓皇地露出水面时,雹星伸长前掌扑上前,又把风族武士按到水下。雹星怒目圆睁,眼里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芒。芦苇羽仍在水里,其他风族武士已退回斜坡,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雹星的脚掌边不断有气泡冒出,芦苇羽在奋力挣扎。 放开他! 钩爪颤抖着朝前探身, 别杀他!幼崽们已经安 全了! “雹星!雹星!停下来!”枭毛扑向族长,“你会杀了他的。” 雹星茫然地盯着他的族猫们,松开爪子,挣扎着向后退去。枭毛拖住芦苇羽的身子,咕哝道:“帮我把他弄出来!” 雹星扑上前,咬住芦苇羽的后颈,他们合力将他拖到风族一侧的岸边。钩爪稍稍松了一口气,赶紧朝幼崽们奔去。 波掌紧靠着小柳,木毛舔着小灰湿漉漉的毛。幼崽们凝视着对岸,雹星和枭毛正凑在她们父亲瘫软的身体旁。 “他死了吗?”小柳哀号着。 枭毛开始摩擦芦苇羽的胸口。 “要我去叫黑莓果吗?”钩爪问。 波掌抬起头,目光黯淡:“太迟了。” 忽然,芦苇羽咳了起来,抽搐着吐出河水。 “他活了!”小柳两眼放光。接着,她转身望着钩爪:“他现在就会带我们回家吗?”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耕尾钻出芦苇丛。她冲过来,睁大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孩子。“你们长大了。”她轻声说,“你们都长得这么大了。”她有些泣不成声。 “耕尾!”小灰挣脱木毛,扑向母亲,用口鼻蹭着耕尾的下巴,喉咙里的咕噜声足以吵醒飞鸟。小柳也冲了过来,钻到耕尾的肚子下边。河对岸,风族武士已经帮助芦苇羽爬上斜坡。他走路一瘸一拐,湿透的毛发紧贴在消瘦的身体上。 枭毛钻进河里,朝营地游来,雹星跟在后边。钩爪打了个寒战,在那一瞬间,雹星想杀死芦苇羽。这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芦苇羽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事——而是为了他的族群。因为雹星坚信,幼崽属于河族。 我也会像他那样战斗吗? 一个声音在钩爪耳中响起。 是枫荫! 她的语气很强烈。 总有一天,会轮到你向你的族群证明,你 有资格成为他们的族长。钩爪,我相信你,年轻的武士。 第17章 族长梦 “柳爪!灰爪!” 族群的欢呼声在金色的晨曦中响起,他们正在迎接最新的学徒。耕尾的声音最大,她的蓝眼睛里早已噙满泪水。钩爪咕噜着,终于有同巢猫了! 柳爪站在空地中央,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浅色虎斑皮毛映射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她的老师枭毛用泛着白斑的口鼻碰了碰柳爪的头顶,亮天则骄傲地走向她的第一位学徒——灰爪。 雹星退后几步,抬起头来:“风族的损失就是我们的收获!” 从河族族长带队营救回河族最年轻的成员以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新叶季已经到来,柳树僵硬的树枝上冒出了柔软的绿芽。芦苇抬起了它们被雪压倒的身躯,新生的芦苇丛十分浓密。河水也渐渐不再那么刺骨。 “我们首先要做什么?”族猫们渐渐各归其位,柳爪期待地看着枭毛。 枭毛神秘地看着杉皮。 “怎么了?”如果钩爪的老师有什么秘密,肯定逃不过钩爪的眼睛。杉皮的毛竖了起来,朝枭毛走去。 钩爪快步跟上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要去月亮石和星族交流。”杉皮告诉他,“我过去就想带你去的,但我认为,你最好能和同巢猫一起分享这种经历。” 我现在有同巢猫了! 钩爪激动得围着老师直转, 我们要去月 亮石喽! 灰爪竖起耳朵:“我们也去吗?” 杉皮点点头:“是的。” “真的吗?”柳爪掩饰不住焦虑的目光。“这意味着要穿过风族领地。”她说,“要是他们把我们偷回去怎么办?” 钩爪惊讶地一歪脑袋:“你会让他们这样做吗?” “当然不会!”柳爪抽打着尾巴。 灰爪抖散毛发。“风族会遵守武士守则的,明白吗?”她提醒妹妹,“我们是去月亮石,他们不可能阻碍我们。”她和柳爪交换了一下眼神,钩爪很好奇她们想起了什么。回到母亲的族群,她俩似乎很开心,但也从来没有批评过风族,毕竟那个族群照顾、养育了她们整整一个月。 “一定很恶心。”甲虫鼻不止一次刺激她们,“我是说,吃兔子。” 连田鼠掌都会凑热闹。“你们不冷吗?”他好奇地问,“石楠灌木巢穴怎么能抵御寒风呢?尤其是在荒原上,那里的风从不停歇。” 可灰爪和柳爪只是耸耸肩。“他们对我们很好,但能回家,我们觉得很高兴。”这是她们不变的回答。 钩爪尊敬她们这种谨慎的沉默。 “别理他。”他告诉她们,“甲虫鼻就喜欢打探别的猫的秘密。” 一天晚上,族猫们聊天的时候,钩爪曾坐在柳爪身旁。甲虫鼻整个下午都说她有兔子臭,柳爪仍愤愤不平。“我在农场的时候,抓过老鼠。”钩爪小声对她说,“我习惯了它的味道,重新吃鱼还真感到有些困难。”钩爪想让她明白,他能理解她们回来以后,忠诚遭到质疑时的那种感觉。“连橡心都曾戏弄我,说我更像雷族猫,而不是河族猫。” 柳爪眨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他咕哝着用口鼻碰碰她的耳朵,“别担心,会熬过去的。” 但那是上个月的事了。现在,他很高兴她们成为学徒——不仅仅是因为他又有同巢猫了,还因为她们有了机会向族群展现自己的忠诚。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他朝杉皮走去。 “去找黑莓果。”杉皮命令道,“她给你们准备了旅行药草。” 灰爪皱起鼻子。 “等到正午时,你就会感谢能有它们了。”枭毛告诉她,“我们得走很长的路。” 钩爪奔向黑莓果的巢穴,灰爪抢先钻进入口。三堆药草放在巢穴的地上。 黑莓果从芦苇丛的一处缝隙中抽出先前储存的药草。“真高兴新叶季到来了。”她嘟囔着,“留着这些款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需要罂粟籽了。” 钩爪凑到她准备的一堆药草前嗅了嗅,闻起来酸酸的。“我们必须要咀嚼,还是可以直接囫囵吞下去?” 黑莓果扯出一把皱缩的锦葵,扔在地上。“整个吞下去。”她建议道,“这样就能推迟它们发挥药效的时间,到你们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再发挥作用。” 钩爪闭上眼,吞下药草。即便没有咀嚼,药草还是在他的舌头上留下一股苦涩的味道。他浑身一颤。 “讨厌!”灰爪闻了闻她的药草,扮了个鬼脸。 柳爪有些畏缩,但她并没抱怨。“月亮石有多远?”她咧着嘴问黑莓果。 “如果你们保持良好的速度,能在黄昏时抵达。”黑莓果耸了耸肩,“一旦你们适应了,旅途跋涉其实并没有什么。”她每半个月就要和其他的巫医一起去一趟,跟星族交流。“最糟糕的部分在母亲嘴。”她身上的毛泛起涟漪。“那里很黑,你得相信星族,让他们指引你的脚步。”她朝三名学徒眨眨眼,“跟紧你们的老师。” 柳爪用尾巴紧紧裹住前掌:“月亮石是什么样子的?” “星族的猫友善吗?”灰爪接着问,“有别的族群的武士吗?” “月亮石很漂亮。”黑莓果叹息道,“星族很贤明。”她的目光锁定在钩爪身上。“认真听他们对你说的话。”她告诫道,“让他们指引你们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行。” 钩爪咽了口唾沫。为什么她只对他说这些?难道她觉得,他成长的道路有误吗? “快点儿。”黑莓果开始赶他们出去,“你们必须在午夜之前到那里。” “为什么?”灰爪问。黑莓果推着她离开巢穴。 黑莓果转身继续处理她的药草:“你们会明白的。” 杉皮、亮天和枭毛正在营地入口等候。钩爪赶紧跑了过去:“你们不需要药草吗?” “我们已经吃过了。”亮天解释道。 枭毛朝柳爪点点头:“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柳爪的声音忽然显得非常无力。成为学徒的第一天,就要跋涉前往月亮石,她是兴奋过度了吗? 钩爪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曾经独自完成过部分旅程,但现在他不再孤单,他和族猫们在一起。如果他有机会在月亮石做个梦,或许他能见到整个星族,而不仅仅是枫荫。 猫群沿着风族领地边缘前进,警惕地提防着巡逻队。 “我知道风族有值得尊敬的武士。”杉皮告诉灰爪,“不过没必要因为经过他们的营地,就唤回那段记忆。” 钩爪不禁怀疑,杉皮忌讳提起的,究竟是风族的记忆还是灰爪的记忆。当他们越过风族的气味边界时,钩爪才舒了口气。在那之后,世界像一朵睡莲般绽放开来,荒原和高石山之间宽阔的峡谷焕发出新叶季盎然的生机。他们沿着围绕两脚兽草场的树篱行进,阳光温暖地洒落在钩爪的背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辨认出一股熟悉的气味。好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有些想要品尝老鼠。 “钩爪!”杉皮的喊声吓了他一跳。 钩爪这才意识到,自己偏离了他们行走的路径,他的目光正越过山毛榉树篱,望向一片坑坑洼洼的泥地。 “跟上!”杉皮命令道。 钩爪快步追上族猫们。那是米茨的玉米地吗?他跟上柳爪,侧头望向树篱。那片金色的玉米呢?这时,他想起了那个巨大的吃玉米的怪物,不禁颈毛竖立。 柳爪看着他:“你没事吧?时隔这么久回到这里,感觉一定很奇怪。” “我没事。” 柳爪放慢步子,他俩落在队伍后边:“你在想弗莱克,对吧?” “我们经过荒原时,难道你就不想风族吗?”钩爪反驳道。 柳爪扭开脸:“这有什么不对吗?” 钩爪叹了口气:“也许关心族群之外的猫,会被看作不够忠诚吧!” “是吗?” “小钩!”一个声音让他俩同时转过身。 一只黑猫正站在他们身后的路上,离他们只有几条尾巴那么远。 “苏特?”钩爪屏住了呼吸。 年轻的母猫朝他跑来,她现在已经和柳爪一样大了:“真没想到你会回来。” “我们要去月亮石。”钩爪解释说。 杉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出什么事了?” 钩爪赶紧转身,心里一紧。杉皮会驱赶苏特吗? “我……只不过遇到一只我认识的猫……”钩爪结结巴巴地还没说完,便被杉皮愤怒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哇!”苏特小声说,“一名真正的武士!”她打量着杉皮:“你可真大啊!”她的绿眼睛睁得大大的。 杉皮低吼起来。 钩爪站在苏特和老师之间,看着杉皮。“她不过是一只幼崽而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她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杉皮眯起眼。“别耽搁太久。”说完,他转身朝远处枭毛、亮天和灰爪等候着的小路上走去。“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柳爪!”他喊道,“让一位学徒和牧场猫待在一起就已经够糟糕的了。” 钩爪没有理会杉皮的嘲笑。“你还好吗?”他咕哝着问苏特,“弗莱克和米茨呢?还有派佩、麦格派和米斯特?” “弗莱克很好!”苏特围着钩爪打转,磨蹭他的身体,不停泛起喉音,“米茨和派佩也很好。”然后,她顿了顿,说道:“我想,米斯特和麦格派也还好吧,有几只两脚兽来把他们带走了,弗莱克说他们会去另一个农场抓老鼠。你怎么样?现在是武士了吗?” 钩爪摇摇头:“还不是,但我是学徒了。我现在叫作钩爪。” 苏特眨眨眼:“这是好事吗?” “非常好!” “快一点儿!”杉皮在喊。 “我得走了。”钩爪很纠结。 “我会告诉弗莱克和米茨,说我见到了你。”苏特向他保证道,“知道你很好,他们一定很开心。” “告诉他们,我说……”钩爪在搜寻恰当的词语,以便让他们明白自己是多么思念和感激他们,可同时,他也非常高兴回归自己的族群。 苏特两眼放光。“我明白。”她说,“我会告诉他们的。” 杉皮抽动尾巴:“走吧!” 钩爪开始倒退着离开苏特:“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年轻母猫摆动尾巴,看着钩爪转身快步追上他的族猫们。 “都还好吧?”柳爪小声问来到身旁的钩爪。 钩爪点点头,同时注视着老师抽动的尾巴。 我要结交怎样的 朋友,不应该由杉皮来告诉我!当族猫们不需要我时,是那些猫 让我感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高石山耸立在他们面前,落日余晖像要熔化它的顶峰。最后一条雷鬼路是最难通过的,怪物之间的空隙太窄了。直到现在,柳爪都还因为从打滑的石路上飞奔而过吓得不停颤抖。尽管心仍在怦怦直跳,钩爪还是强迫自己让毛平顺下来。亮天带领他们快速远离那难闻的气味,朝高石山脚下走去。这里的路更黑,脚下的草更粗硬,地面渐渐被光秃秃的石质土壤替代,只有零星的石楠灌木点缀其间。 “看啊!”柳爪歪着头。 钩爪眯起眼睛,迎着即将落入顶峰另一侧的太阳望去。太阳消失后,阴暗的斜坡就会变得清晰起来。在一道石拱门下,他分辨出一个漆黑的方形洞口。 灰爪屏息静气:“那就是母亲嘴吗?” “是的。”枭毛爬上一块宽大光滑的石头,坐下来,“但我们必须等到接近午夜时再进去。” “我饿了。”柳爪嘟囔着。 亮天摇摇头。“这里既没有鱼,也没有鸟。”她同情地说。 钩爪竖起耳朵:“或许有老鼠。”他探查着气息,有股很明显的麝香味值得去探究一番。 杉皮转过身:“老鼠?” “很容易抓的。”钩爪热情地说。 “没有鱼好吃。”亮天说,“但我想它们能填饱你的肚子。” “要是你能抓住一只的话。”杉皮哼了一声。 这是在挑战吗? 钩爪急忙跑过斜坡,竖起耳朵在石质地面上倾听细小的脚步声。他俯下身,躲在一丛石楠灌木后,耐心等候。天色已晚,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钩爪动了动鼻子。 是老鼠吗? 钩爪在阴暗中窥探。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远端的斜坡移动,闻上去有股麝香味,但相比老鼠,它发出的响动太大。忽然,一个浅色虎斑身影快速闪过,跃过岩面,碎石一阵乱飞。钩爪从灌木丛后冲了出来。当他看到柳爪转身抬起头时,惊呆了:柳爪的嘴里叼着一只死去的兔子。她把兔子叼回族猫中间。 钩爪怔住了。枭毛会怎么说?河族猫不抓兔子!他跟着柳爪爬上族猫们休息的岩石。他们坐在那里,盯着死去的兔子,皮毛还在颤动。 柳爪耸耸肩:“这是猎物。” 灰爪撑大鼻孔,用力嗅着那带着体温的气味。 亮天说:“我想是吧。” 枭毛用尾巴裹紧脚掌。“如果我们打算吃它的话,那现在就应该吃。”他抬头仰望,天空中圆润洁白的月亮正渐渐上升,“快到时间了。” 大家开始共享兔子,不过谁也没有对肉的味道进行评价。钩爪心里还是很喜欢这种肉质肥厚的感觉,但他嘴上不会承认。灰爪第一个吃完。 “你一定是饿坏了。”亮天将她的部分推向她的学徒,“你或许也能把我的吃了。” 于是灰爪又狼吞虎咽起来。杉皮站起身舒展四肢:“我们出发吧。”他迈步沿着斜坡向上,朝母亲嘴走去。枭毛跟在他身后。 亮天站起身。“走吧。”她推了推灰爪。灰爪跟上她,嘴里还在大声咀嚼最后一口兔肉。“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胃口吗?”亮天咕哝着摇摇头,“你一定很清楚,你即将和星族交流,对吧?” 柳爪的眼里闪烁着星光。钩爪用尾巴拂过她的脊背说道:“很兴奋?” 柳爪点点头,蹦跳着在陡峭的石头坡上前进。钩爪小跑着追赶她,心跳越来越快。当他接近那个阴暗的入口时,打了个寒战,充满石头味道的冷空气从通道里滚滚涌出。 杉皮停下脚步,其他猫聚集到他身旁。“准备好了吗?”他望着族猫们。他们点点头,但没有说话。“互相跟紧。”说完,他便钻进了漆黑的阴影里。 钩爪快步跟上。通道倾斜向下,没入一片黑暗,寒冷穿透他浓密的皮毛,渗入骨髓。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一丝阳光的味道,钩爪不再试图看清什么。他只能听见身后亮天的脚步,感觉出她的鼻息喷在自己尾巴上。突然,他的胡须刷过石头,他随之转向,小心翼翼避免撞上墙面。通道很曲折,脚下的斜坡更陡了。 忽然,阴冷的空气变得新鲜起来。钩爪嗅了嗅,闻到了外面世界的熟悉气味,心情放松了些,有泥土、草地和石楠灌木的气味。通道的顶端一定有个洞,他抬起头,发现黑暗之中竟有一片星空。“我们在哪儿?” “月亮石洞穴。”杉皮在他跟前停下,甩甩尾巴,引导钩爪向前。远处传来水滴的回音,他听到了族猫们的呼吸。柳爪从他身边走过,灰爪的脚垫轻擦地面。他们站在那儿等待着。 “月亮石在哪里?”柳爪低声问。 忽然,一道比落日更耀眼的光辉闪过,洞穴里亮了起来。钩爪惊讶地闭上眼睛,柳爪吓得靠向他。 “哇!”灰爪轻声叹道。 钩爪缓缓睁开眼睛:一块巨大的石头出现在他面前,宛如无数露珠组成,闪耀着光芒。 月亮石! 在石头反射的冷光中,他看清了这个高顶洞穴阴暗的四周。月亮石耸立在空地中央,有三条尾巴那么高。在它上方,洞顶一块缺口处露出一小片三角形的夜空。透过这个洞,月亮投射下一道光柱,落在月亮石上,让它如星星般闪耀。 杉皮走上前,月亮石的光辉将他的毛染成了白色。他蹲在石头旁,用鼻子轻触它,亮天也跟着这样做。 “来吧。”枭毛招呼三名学徒上前。 钩爪第一个迈出步子,柳爪颤颤巍巍地跟在他后边。“没事的。”钩爪小声对她说。钩爪在杉皮身旁躺下,鼻子挨着石头。 脚下的世界开始旋转。钩爪发现自己出现在枫荫训练他的黑暗森林里,不禁惊呼一声。这并不是他们平时见面的地方,这里泥泞的地面更倾斜,树木更密集,但却被同样怪诞的光线照亮。这种光既不是来自星星,也不是来自月亮。钩爪紧张地望向阴暗处。 “欢迎。”枫荫走出树林。 “其他星族猫在哪里?”钩爪心里涌起希望,他扭头环顾森林。 “你怎么不自己找找看呢?”枫荫语气平缓地鼓励他道。 钩爪收回目光:“你是说,我现在可以四处看看了?” 枫荫点点头:“但要跟紧我。” 钩爪睁大眼睛,跟着橙白相间的武士。“这里真的就是星族的狩猎场吗?”他皱起眉。他们抓什么吃呢?这里并没有猎物的气息,只有一种陈腐的味道。 “这是最伟大的猫儿们死后要来的地方。”枫荫迈步朝斜坡上走去,“如果你遵守诺言,有一天你也会来到这里。” 钩爪眨眨眼:“只要我成为河族族长?” “不仅仅是河族族长。”枫荫转过身看着他,“是有史以来所有族群中最伟大的族长,但前提是你必须遵守你的诺言。” 钩爪的余光瞟到树林间有影子晃动。他迅速扭头,在微光中看到了一个身影。接着,他看到了另一个,又一个。慢慢地,他意识到森林里到处都是默默穿行的猫。钩爪眯起眼,这跟他想象中的星族不太一样。这时,一个灰色身影蹒跚着朝枫荫走来,钩爪认出了那是谁。 “别打扰我们。”枫荫走到公猫面前,用尾巴示意他离开。 是鹅羽! 钩爪惊讶地眨着眼睛。他认出了那只雷族巫医弯曲的胡须和锯齿状的耳朵。 他在这里做什么?他明明还活着。 鹅羽站定不动。“这是新来的吗?”他的吼声低沉刺耳。 钩爪望着枫荫:“鹅羽死了?” “那你呢?”枫荫反问。 “我……我想还没有。”钩爪歪头越过她张望,可老巫医已经不见了。 “现在,你必须回到族猫们身边了。”枫荫对他说,“他们很快就要从梦中醒来了。” “就这样吗?”他不是要跟祖先们交流吗?学习各种作为武士的智慧,还有怎样才能把握好他的命运?“我还没准备好!”周围的森林开始淡去。钩爪把爪子插进黏滑的泥土中,高声疾呼:“不要!”他醒了过来,身上的毛气恼地竖立着。洞里一片漆黑,月亮已经飘过,月亮石变成一块暗淡的石头。 钩爪站起来。他的肌肉十分僵硬,这让他感到惊讶。他在这里睡了一整夜吗?透过顶上的孔射进来的是晨光吗?身边的灰爪和亮天也站了起来,杉皮伸了个懒腰,枭毛则来回踱着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柳爪呢?”钩爪问。 那名年轻学徒还头枕月亮石静静地睡着。钩爪轻轻推了推她。长途跋涉一定把她累坏了。柳爪慢慢睁开眼睛,钩爪很想知道她看到了些什么。她遇到了她的风族祖先吗?钩爪耸耸肩。他猜想,即使柳爪见到了星族的每一位武士,也不会有谁对她说,他自己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河族族长。 第18章 赶狗 “去月亮石的感觉如何?” 钩爪停止进食,抬起头来。看见雹星来到自己面前,他赶紧站起来。好好睡了一晚之后,他感到精力充沛,不过脚垫依然酸痛。“太棒了。” 要是他知道我将成为—— 雹星打断了他的思绪:“跟我来。”雹星带领钩爪走出营地,来到柳树林中。 “有什么事吗?” 雹星是想知道我在梦境里见到了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谈谈。”雹星停在一根长满苔藓的原木旁。落日柔和的光线穿过沙沙作响的树叶,蜜蜂在野花中嗡嗡叫着,一只黑鸟在他们头顶的枝条上鸣叫。“你对自己的学徒生涯感到满意吗?”他问。 钩爪点点头:“棒极了!”他猜测,当橡心、甲虫鼻、田鼠掌和花瓣尘还是学徒时,河族族长一定也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 “你成为武士的道路比绝大多数猫都要漫长。” “经历了四季。”钩爪提醒他。 “是啊。”河族族长边走边点头,“对年轻的猫来说,这一定显得很漫长。” “是的。”钩爪叹息道。 “你的哥哥已经成为武士,你会嫉妒吗?” “嫉妒?”钩爪眨眨眼。“不。橡心是一名伟大的武士,我也会成为伟大的武士。”他抖散身上的毛,“总有一天。” “这就是你的愿望?”雹星温和地问,“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那还能有别的什么?”钩爪不明白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雹星打算让他成为武士了吗?他忽然激动起来:“我想要照顾我的族群,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真的吗?”雹星停下步子,认真地打量着钩爪。 钩爪不自在地挪动着脚步:“当然!”难道雹星是在怀疑他?他训练起来比任何一名学徒都努力! 雹星移开目光:“黑莓果很担心。” “她担心什么?”她跟他的学徒生涯有什么关系?她负责混合药草,她又不训练武士!钩爪强忍着怒气:“我会去完成你交给我的任何任务、任何测试,参加任何战斗,来向你证明我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我相信你会的。”雹星眯起眼睛,“这点毫无疑问。但是,成为武士并不仅仅和勇气、技巧、准备战斗有关……”他没把话说完。 那和什么有关呢? 钩爪望向族长,可这只老猫已经迈步走开了。“我做什么才能证明自己?”钩爪在他身后问道。 雹星没有回答。钩爪缓缓地低下头,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黑莓果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钩爪冲回营地。 “嘿!”贝壳心闪身躲开蹿出莎草通道的钩爪,“出什么事了?” “没事。”钩爪猛冲进巫医巢穴。 黑莓果正在搅拌药草,她停下来,抬起头:“钩爪?出什么事了吗?” “雹星怀疑我能否成为一名武士!”钩爪大声说,“你对他说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是因为我的下巴吗?” 黑莓果掸去脚掌上的药草:“和你的下巴无关。” “那你为什么告诉雹星,你担心我?” 巫医盯着自己的脚掌。“我担心的是所有的学徒。”她喃喃说道。 “真的吗?”钩爪一甩尾巴,“那雹星是不是也会去问柳爪是否嫉妒灰爪,或是问她,是否觉得成为武士不仅仅要学会战斗?” 黑莓果默不作声。 “我想他不会。”钩爪吼道,“那究竟是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同?我总是信任你!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气鼓鼓的。“我做错什么了?你试图阻止我参加战斗;我去月亮石时,你让我倾听星族的话。你认为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吗?”他生气地坐下来,“你得到了什么关于我的征兆吗?” 钩爪其实是半开玩笑地说出最后这句话的,但却从黑莓果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恐惧。钩爪心里一怔。“是什么?”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黑莓果慌忙回答。“你……你有机会成为伟大的武士……”她寻找着合适的话语,“像所有河族猫那样,只是你必须遵循正确的道路。” “那我现在没走对吗?”他盯着她。 可我每天都训练!每晚 也训练!我在接受星族的指导!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啐道,“要是你真的看到某种征兆,你也一定误读了它!我将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巢穴,从叼着鱼穿过空地的灰爪面前冲过,跑出营地,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狂奔。族群怀疑他,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地训练呢?他会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一个月过去了,白天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暖和。河流中的猎物日渐丰富。夕阳玫瑰色的余晖中,整个族群正享用着晚餐。微光皮和刺牙聚在芦苇地旁,互相梳理着后颈的皮毛。白牙在旁边大口咀嚼一条肥美的鲤鱼,杉皮躺在湖光身旁,充满爱意地用尾巴裹着她隆起的腹部。她怀了杉皮的孩子,已经停止履行武士职责,搬进了育婴室。 鸟鸣伸了个懒腰。“要是能在太阳石上晒晒我的骨头,那将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傍晚啊。”年老的母猫充满期待地看着芦苇地的那一边。 橡心仰面躺着。“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剩下的这些吃了。”他把自己剩的鱼块推向钩爪。 “我不饿。”钩爪弓着背坐在那里,看着族猫们在暮色中彼此交流。 柔翅正从一条瘦鳟鱼身上剥着肉。她朝走出巢穴的黑莓果呼喊:“你想来一点儿吗?” 巫医穿过空地,她四周溢满了新鲜药草的气味。“谢谢。”她在柔翅身旁坐下来,“我先把脚掌上的这些水薄荷清理掉。”她开始打理爪子间染成绿色的毛。 钩爪愁容满面,雹星正半闭着眼躺在回声雾身旁。他和黑莓果都没再提过那个征兆,但钩爪猜测他们仍然留意着自己。他必须让他们相信他,他得证明自己对河族的忠诚。 远处传来狗吠。这对河族营地来说,已经是一种熟悉的声音。那只狗住在草场旁边的牧场里,那里是两脚兽在绿叶季常来的地方。两脚兽们住在小小的皮巢穴里。狗似乎知道附近有猫,而且几乎在它能攻击的范围内。 钩爪扯动胡须:“柳爪和灰爪训练回来了吗?” “还没有。”耕尾走向入口,朝外张望,“她们不会有事吧?” 贝壳心坐在巢穴旁,翻转着他的鲤鱼:“她们在山毛榉树林训练。” 橡心坐起身:“狗不会离开两脚兽的窝,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亮天、枭毛和她们在一起。”木毛跟波掌在柳树下分享着猎物,“她们不会有事的。” 钩爪站起来:“我们为什么不把那只狗赶跑呢?” 雹星坐起来。 钩爪穿过空地。“我们可以吓唬它。”他一甩尾巴。“微光皮的速度很快!”他飞快地思考着,“柔翅也是。她们可以把它从两脚兽地盘引到沼泽地,我们在那里等着它,然后狠狠吓它一跳,让它不会很快遗忘。” 莎草通道沙沙作响,甲虫鼻走了出来。 “你想自己拯救整个族群?”他一边嘟囔,一边从钩爪面前走过。 “是的。”钩爪不甘示弱。“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他没理会甲虫鼻的哼哼,“我想,这能管用。” “我也这样认为。”白牙一跃而起。 雹星推开他的鱼,坐直身子:“那现在就去。” “现在?”杉皮抖松身上的毛。 “现在。”河族族长嗅了嗅空气,“趁天黑之前。”他转向微光皮:“你的速度能快到把狗引到我们的攻击队列,而又确保自己不被抓住吗?” 微光皮点点头。柔翅立刻站起来:“我也行。” “很好。”雹星环顾族群,“我来带领攻击队。贝壳心,你掩护微光皮和柔翅。” 贝壳心露出牙齿:“只要那只狗敢跑到离她们一根胡须那么远的地方,我就把它的眼睛抓出来。” 雹星点点头:“杉皮、白牙、波掌、甲虫鼻、橡心、水獭斑、雨花、刺牙,你们和钩爪一起加入我的队伍。” 耕尾站了起来:“我也想去。” “好吧。”雹星一甩尾巴,族猫们便到入口旁集合。接着,他点了点头,冲出营地。 他们沿着小路穿过芦苇丛,钩爪的心跳得厉害。雹星带领大家登上环绕营地的斜坡,又继续往沼泽草甸深入一段距离。他们沿着山毛榉树林边缘前进,这片林子在草甸上形成一座小丘,像梭子鱼的脊骨。他们能听见亮天指导灰爪的声音,钩爪还看见了柳爪的耳朵,她正在坡顶向这边张望。 “你们去哪里?”柳爪的呼喊声传来。他们穿过草甸,在一丛丛沼泽草和莎草间穿梭,溅起点点泥浆。 钩爪感觉到橡心来到身边。“计划很棒,钩爪。”他咕哝着跟上钩爪的步伐,一起追随雹星前进。 “我只希望这能有用。”钩爪看到雹星停下来,赶紧收住脚步,停在他身后。几条尾巴开外有一道两脚兽扎起的篱笆,将两片草甸分隔开来。篱笆后边,狗的毛发在翠绿草地的衬托下闪着光,它从一边冲向另一边,兴奋地狂吠着。 雹星走到微光皮和柔翅中间:“你们确信能胜任这项任务吗?” 柔翅轻甩尾巴:“当然!” 微光皮也点了点头。 贝壳心走到她们身旁。“我会跟着跑,尽可能快地跟上。”他承诺道。 雹星转向钩爪:“你考虑过攻击队伍应该安排在哪里吗?” 甲虫鼻伸缩着爪子:“你为什么要让一名学徒告诉武士该怎么做?” “这是他的主意。”雹星低吼一声,示意年轻公猫安静。 如果这个主意奏效,我当学徒的日子就不会太久了。 钩爪指了指他们身后一片浓密的柳树林:“我们可以爬上去,树叶会挡住我们。” “藏在树上?”甲虫鼻眯起眼睛,“你认为我们是松鼠吗?” “不用等太久的。”钩爪鼓动道,“柳树很软,你完全能把爪子插进去。” 刺牙已经朝树林走去。他轻巧地跳上一根光滑的树干,抓住一根树枝。树枝被他压得晃动起来,可他保持住平衡,茂密的叶子遮住了他的深色虎斑皮毛。“这管用!”他喊道。 耕尾和杉皮跟着跳了上去。 “给我们点儿时间准备。”雹星对微光皮和柔翅说,“然后就把狗向我们这边引。” 钩爪跑到树林边,爬上一棵柳树。他将爪子插入颤抖的树枝,透过树叶,他能看到两脚兽的篱笆。等到雹星就位后,橡心顺着一根晃动的树枝爬行,跳过一道狭小的空隙,来到钩爪所在的树上。 “希望能有用。”橡心低声说,一边摇摇晃晃地保持住平衡。 钩爪更加用力地扣紧爪子。“会有用的。”他盯着两脚兽的篱笆,等候微光皮和柔翅开始行动,心已提到嗓子眼儿。 微光皮匍匐前进,从篱笆最低处的木条下钻了过去。柔翅的白毛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两名武士压低身子,爬到空地上。狗在她们对面扑来扑去。她们放慢步子,停了下来。微光皮将尾巴搭在柔翅的背上,忽然发出刺耳的叫声。 钩爪探身向前,浑身的能量都在燃烧。那只狗顿了一下,低头望着空地。它的吼声起初有些迟疑,接着化作一声疯狂的咆哮。 快跑! 狗扑进空地。微光皮旋即转身,拔腿就跑。柔翅从她身旁飞速掠过草地。她们几乎脚不着地。两名武士一俯身,从篱笆下钻了出来,奔向柳树林。 加油! 柳树一阵晃动,攻击队伍紧张起来。狗从篱笆下挤了出来,冲上草甸,微光皮和柔翅像兔子一样在它前边飞奔。钩爪看到长长的草茎间,父亲灰色的身影像一团阴影,跟在她们后面。波掌的喉咙中发出低吼声。 “安静!”雹星命令道。 微光皮和柔翅已经接近树林,她们的脚掌重重地蹬踏着地面。 “干掉它!”柔翅高喊着冲到等待的巡逻队下边。 “预备!”雹星看着狗逼近,高声吼道,“进攻!” 钩爪跳了下去,稳稳落地。他弓着背,竖着毛,张大嘴对着狗大吼。族猫们分列在他身旁,形成一堵喷着怒火的围墙。狗惊吠一声,停了下来。它盯着猫群望了一会儿,接着,它发出惊恐的哀号,拔腿穿过草甸逃走。 耕尾尖叫道:“它朝山毛榉树林跑去了!” 柳爪! 钩爪立刻从武士中间冲出,朝着狗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狗正直直地朝山毛榉林狂奔。它为什么不叫?钩爪真希望它能发出一些警告给柳爪和其他猫。要是他们没能听到狗的脚步声怎么办?他紧追不舍。狗跃过一块沼泽草丛,朝林子里逃去。 钩爪用脚掌猛蹬斜坡:“柳爪!” “狗!”枭毛惊恐的号叫从前方传来。落叶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树林里像炸开了锅,充斥着尖叫和嘶吼。 钩爪登上斜坡。灰爪、枭毛和亮天都趴在山毛榉树干上,无助地向下张望着。钩爪发现了柳爪,心里恐惧得一颤。那只狗已经把柳爪逼到了角落,柳爪正背靠一棵树,眼神慌乱地挥舞着前掌,惊惶地嘶吼着。 钩爪冲向那只狗,扑到它背上,用牙齿深深地咬进它的皮毛。狗猛地弓起背,哀号起来。钩爪跳下来,对着狗怒吼。狗转向钩爪,眼里的怒火在燃烧。钩爪朝后退几步,毛竖了起来。 来 吧,你这个鱼脑子。跟我来吧! 他一掌挥向狗的口鼻,接着转身便跑。 狗狂吠着朝他追去。钩爪迅速冲下斜坡,当他冲进高高的沼泽草丛时,能感到杉皮和刺牙正往山毛榉树林奔去。大地在他脚下颤抖,狗紧紧追赶着他。狗的牙齿差点儿咬到钩爪的尾巴,炽热的鼻息直喷他的脚跟。钩爪更加拼命地狂奔,他盲目地跑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他穿过一道弥漫着威胁气味的墙。他已经到族猫中间了。 “继续跑!”雹星尖声呼喊道。 钩爪从族猫们身边跑过后,队伍立刻在他身后合拢。河族猫愤怒地用尖牙利爪迎接狗的到来。钩爪停下脚步,他喘不过气来,胸口难受。他转过身,看着那只狗逃走。橡心带头追了上去,巡逻队一直把它赶向篱笆,直到它的窝。狗警惕地叫喊着,从最矮的木条下爬过去,在空地上呜咽起来。 “你救了我的命!”柳爪的声音吓了钩爪一跳。 浅色虎斑猫奔向他,灰爪跟在她身后。柳爪停在他面前,大声地咕哝着:“我还以为那只狗会杀死我呢!”她用脸颊摩擦着他扭曲的下颚,眼里闪烁着光芒。 钩爪的毛竖了起来,他感到十分尴尬。“现在没……没事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忽然间,橡心、雹星和其他族猫都围拢过来。 “他救了我!”柳爪告诉他们。 柳爪的老师枭毛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解释道,“我还以为柳爪爬上了树,低头看时,才发现她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猫。”亮天插话进来,“钩爪居然跳到了狗的背上。” 耕尾从族猫们中间挤过来,和钩爪口鼻相碰。“谢谢你。”耕尾轻声说,“如果再次失去她,我宁愿去死。” 钩爪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的脚掌:“任何武士都会这样做的。”说完,他偷偷瞟了雹星一眼。这次,他肯定成功地给这位河族族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你当然做到了, 枫荫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你看到把族群放在 首位时是怎样一种情况了吧。 “你确信你的脚掌不需要敷更多药糊了吗?”橡心跟着钩爪沿着岸边行走时,故意模仿柳爪的声音说。 “闭嘴。”钩爪抖散毛发,希望这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新叶季的阳光可真热啊。 橡心并不在意:“可是你赶跑那只狗,救了我的命,你的脚掌一定非……常酸痛。” 钩爪踏进河里,不去搭理哥哥。 “灰爪说,她要把窝搬到你的旁边。”橡心还在继续这个话题。 钩爪潜入水中,寒冷的河水涌入他的耳朵。他奋力划水,循着河床的凹坑,用尾巴保持平衡,抵御不断涌来的水流。他睁开眼,看见肥大的鳟鱼在河底享受阳光。他后退一蹬,扑上前去,用牙齿咬住鳟鱼,然后一扭头,向上游去。他跃出水面,鳟鱼在他嘴里扭动着。他一甩头,咬断了它的脊柱,鱼立刻瘫软不动。 “漂亮。”橡心坐在岸边洗脸。 钩爪爬上岸,把鱼扔在哥哥身边:“你不捕鱼吗?” “我想,我应该让你先抓到最好的猎物。”橡心打趣地说道。 钩爪开玩笑推了推橡心,害得他失去平衡。橡心侧翻在地,咕哝着:“你和柳爪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谁这样说了?”钩爪惊讶地看着他。 “整个族群都在议论。”橡心告诉他。 钩爪哼了一声。“他们简直就像一群长老。”他抖落身上的水滴,“柳爪只是我的同巢猫而已。” “就没别的什么?” “没有!”柳爪很漂亮,也有些特别,但是谈论这些事,让钩爪很尴尬。 “你们俩经常一起出去。”橡心紧咬着不放。 “我只是喜欢她!”钩爪眼珠一转,“像同巢猫那样!这又不违背武士守则,对吧?” 橡心走进水里:“我想是的。” 钩爪看着哥哥潜入河里,消失在水下。他皱起了眉头。即使他真的喜欢柳爪,柳爪又有什么理由喜欢自己呢?他长着扭曲的下巴,让其他猫侧目。钩爪生气地咆哮一声,再次潜入河中。谁在乎呢?认真学习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要重要得多。 第19章 钩嘴 “嘿,你们俩!”钩爪和柳爪沿着阳光灿烂的河岸漫步时,听到了杉皮的呼喊,“慢一点儿!” “你不需要跟着我们。”钩爪扭头说道,“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懂得如何捕鱼!” 枭毛叹了口气:“随他们去吧。”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学徒,总认为他什么都懂?”杉皮大声嘟囔着,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水声压过,能让钩爪听见。 柳爪紧挨着钩爪。“别理他。”柳爪小声说。 但钩爪已经受够了被当作一只讨厌的幼崽来对待。他训练很努力,不比任何一只猫逊色。如果他和杉皮在某些动作上有了争论,那也只是因为枫荫教过他更好的方法。枫荫毕竟是星族武士。“我怎么会有这么个认为我是鱼脑子的老师呢?”钩爪还击道。 “别搭理他了。”枭毛劝杉皮,“成为武士之前,所有学徒都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他会明白的。” 钩爪加快步伐。 “我们不能甩掉他们。”柳爪焦虑地说。 “为什么不能?”钩爪的毛竖立起来。 柳爪回过头张望。“没事了。”她说,“他们坐下来了。”她蹚入水中。“我们在这里捕鱼吧。” “河里有一个深坑,就在垫脚石那边。”钩爪告诉柳爪,“那里肯定挤满了躲避阳光的鲤鱼。” 柳爪舔了舔嘴唇:“听上去不错。” 他们肩并肩地顺流而下。 “你听说了吗?”柳爪问。 “什么?” “微光皮搬进育婴室了。” “微光皮?”钩爪差点儿被石头绊倒,“可她还同意去吸引那只狗!” 柳爪一摆尾巴:“我知道!万一她被狗抓住了怎么办呀?她发誓说,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黑莓果发了很大的火。” “我敢说,刺牙也一定非常生气。” “他从来没有对微光皮发过脾气。”柳爪咕哝着,“他仍然不敢相信,像微光皮那样的猫会看他这种龅牙老猫第二眼。”她用口鼻蹭了蹭钩爪的下巴。“你见过湖光的孩子了吗?”昨天晚上,那只灰白色猫后生产了。 “什么?”钩爪还迷失在她的气味中。 “湖光的孩子。”柳爪推了推他,“你见过他们了吗?” 钩爪摇摇头,问道:“她给他们起名字了吗?” “小日和小蛙。”柳爪回答,“他们太可爱了,她让我替其中一只幼崽清洗来着。” 钩爪越过鹅卵石间一个浅浅的水坑:“这对我们大家来说,真是个好消息。河族永远需要新武士。” “他们还只是幼崽!” “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武士的。”钩爪说,“就像我们这样。” 柳爪眼珠一转:“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些吗?”她跳向前方,开始沿着河岸奔跑,她的脚掌在浅滩中溅起阵阵水花。她在一处水薄荷和苔藓覆盖的石堆旁掉转方向。 钩爪追了上去。 “是这个水坑吗?”柳爪越过第一块垫脚石,落在浅滩中,用鼻子指了指水流平稳、形成旋涡的位置。 “就是这里。”钩爪涉水靠近。“你必须小心。”他警告道,“接近底部的时候,水流会将你向下吸。” “我可是游水高手。”柳爪让他放心。 “我知道。”钩爪望着柳爪那光滑健壮的肩膀,咕哝起来,“但如果它真的缠住了你,千万别挣扎,你要放松,河流会把你冲向下游更浅的地方。” 柳爪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钩爪看着她没入水中,在旁边等待着。尽管钩爪对柳爪的游水技能很放心,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忧。一想到有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钩爪的心便揪成一团。柳爪的耳朵重新露出水面,她叼着一条多汁的鲤鱼蹿出来。钩爪舒了一口气。 “那里的鱼很多!”柳爪开心地说,“它们太笨了,都不会游走!” 钩爪潜入水中,感到河水浸入皮毛,将他拖向鲤鱼群。他抓住一条,游出水面,将它抛到岸边,然后继续潜水抓鱼。 “我也想再去抓鱼!”看到钩爪准备第三次下水,柳爪喊道。 钩爪把新鲜的鲤鱼抛上岸:“跟着我潜水!” 柳爪扑进水中,和钩爪一起下潜。她潜到了鲤鱼坑旁,一身毛包裹着她。她用脚掌抓住一条,拖到嘴边,将它咬死,然后转身向上游出水面。钩爪被她的面容深深吸引,呆呆地注视着,直至胸口开始发痛,才回过神来。钩爪赶紧俯身抓住一条鱼,钻出水面。 一阵嘲弄的声音传来。原来,一队雷族武士正趾高气扬地行走在太阳石旁边。 “河族武士和鱼之间有什么区别呢?”一名武士喊道。 “鱼更难抓!”他的族猫回答。 另一名白毛浓密的武士在河边探出身子:“在这条河还属于你们时,好好享受吧。” 柳爪的毛竖了起来,眼里燃着怒火:“他们怎么敢这么无礼?” 钩爪把鱼扔上岸,跳上垫脚石,愤怒地抖落身上的水滴,顺着垫脚石跃到河中央。“有本事到这里来再说,你们这些该死的鱼脑子!” “别以为我们不敢!”白毛武士吼道,“你最好在我们那样做之前,滚回窝里去!” “来啊!”钩爪伸出爪子,“我会把你的耳朵撕掉!” “如果你们敢试试看的话,就会发现自己根本爬不下来!”柳爪在他身后高呼,“雷族从太阳石上下来的唯一方式就是摔下来!来啊!试试看!即使你们中的几只把那被跳蚤咬过的脖子摔断,我也不会介意的!” “钩爪!”橡心的声音把他俩吓了一跳,“过来。” 钩爪怒气冲天地支棱着毛,转身跳回岸边。 雷族武士嘲弄地叫喊着:“回你的育婴室去吧,小湿!” 钩爪咆哮着。 橡心急忙赶过来。“等到下一次战斗时再报仇吧。”他说,“雹星让所有的猫都回营地。” “为什么?” “走吧!”橡心说完便跑开了。 柳爪望着钩爪:“出什么事了?” 钩爪耸耸肩:“我们去看看吧。” 他们各自从刚才捕获的鱼中叼起一条,朝营地跑去。钩爪奔跑着,鱼尾巴拍打着他的脸。 他飞快地钻过莎草通道,柳爪紧跟在他后边。族猫们已经聚集在空地上,橡心喘着粗气站在贝壳心身旁,雹星抽打着尾巴走到空地中央。 钩爪和柳爪把鱼放在猎物堆上,柳爪转身溜到灰爪身旁。 钩爪挤到贝壳心和橡心中间:“出什么事了?” “认真听!”贝壳心示意他安静。 雹星正说着什么:“……因此,在这个月最黑的夜晚,我们将重新夺回太阳石!”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橡心抽打着尾巴,贝壳心用爪子抓挠着地面,整个族群欢呼起来。 “要是我们又输了怎么办?”波掌的问题几乎被淹没在族猫嘈杂的议论声中。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要是我们又输了怎么办?” 欢呼声渐渐退去。 “这次不会发生战斗。”雹星说,他抬头望着圆润饱满的月亮,“等到下个爪月,当月亮在天空中仅如一道抓痕时,我们会重新设置边界。” 木毛凑上前:“难道雷族不会再把界线更改回去吗?” 武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们会一直重设边界,直到雷族明白我们的意思。”雹星答道。“如果这演化成一场战斗——”河族族长望向钩爪,“我们会迎战。这次,我们必将胜利!” 族猫们又欢呼起来,钩爪却低着头歪向一边。 雹星为什么要 看着我?难道他不相信我会战斗吗? “昨天,有一名学徒救了族猫的命。”雹星的话使欢呼声停顿下来。 钩爪心里一紧。 橡心咕哝道:“我想他是在说你。” 雹星两眼放光。“钩爪。”他一甩尾巴,示意钩爪上前,“这名学徒还没有完成他六个月的武士训练。” 钩爪的心怦怦直跳。黑莓果注视着他,目光黯淡。雨花用尾巴紧裹住脚掌,甲虫鼻凑在田鼠掌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雹星迎上他:“但我看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将他的武士命名仪式耽搁得更久。” 钩爪的心一阵乱跳。 我的武士命名仪式! “我想让钩爪加入在太阳石那边重设边界的巡逻队。”雹星顿了顿,“不对。”他说,“是钩嘴!” 族群欢呼起来:“钩嘴!钩嘴!” 钩嘴盯着族长,难以按捺内心的喜悦!他就知道自己能向雹星证明自己!“干得好!”杉皮走上前,用口鼻触碰钩嘴的头顶。 钩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欣慰。“很高兴摆脱我吧?”他半开玩笑地嘟囔道。 “教一只已经什么都懂了的猫是很困难的工作。”杉皮回答。 钩嘴朝后退了退:“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 杉皮用喉音说:“我愿意相信,我还是教了你一些东西的。” “你教给我的太多了!”钩嘴马上说。 “我想,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贝壳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钩嘴转过身去,父亲的眼里充满骄傲。 橡心从河族副族长身旁冲过来,围着钩嘴转着圈:“我们终于都是武士了!你愿意和我住一个巢穴吗?白牙不会介意的,还有地方再安放一个窝。” “恭喜你。”甲虫鼻甩着尾巴穿过空地,“你终于做到了。” 钩嘴迎上他的目光:“这下你的竞争对手可不止橡心一个了。”说话间,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芦苇丛的阴影里,是枫荫眯着眼在注视这一幕。 一个柔软的口鼻落在钩嘴的肩头,柳爪的咕噜声传入他耳中:“我会怀念睡在你旁边的日子的。” 钩嘴将尾巴和她的缠在一起:“那就赶紧成为一名武士啊!” 雨花仍然像块石头似的坐在空地远端,一动不动。钩嘴昂起头,挤过橡心,朝母亲走去。雨花没有起身迎接他,只是眯起眼睛。 “对不起,我没能让你为我感到骄傲。”钩嘴说,“但有些事我还没做完,我会竭尽所能,让你为有我这样的儿子高兴。” 雨花静静地盯着他。钩嘴退后几步,嗓子里紧绷得难受。他抬起头,毫不掩饰自己扭曲的下颚。“你永远也无法让我为自己的身份或相貌感到羞愧。”他转过身,发现橡心和柳爪都在看着他。 橡心冲过来,用尾巴尖拂过弟弟的脊背。“真为你高兴,钩嘴。”他的目光越过钩嘴,冷冷地落在雨花身上,“如果我们的母亲不能为你而骄傲,那是她的损失。” “我们相信你。”柳爪望着他,眼里反射着星光。 钩嘴觉得身体里的喜悦就像快要爆炸的泡泡。他用口鼻贴住柳爪,泛起阵阵喉音。 第20章 星群 一只夜鹭在远处的堤岸上鸣叫,扑打着翅膀冲入天空。钩嘴看到夜鹭闪身从芦苇丛上掠过,消失在上游方向。他在听鸟捕鱼的声音——潜入水中的扑通声,还有叼着挣扎的鱼儿飞出河面时水花四溅的声音。他用尾巴紧裹着脚掌,目光扫过营地。这是他成为武士第一晚的静默守夜,要静静守护着熟睡中的族猫们。钩嘴感到了这份责任的重要,他望向银河星群。 感谢你们帮助我成为一名武士,感谢你们帮助我保卫我的族群平安。 “钩嘴。” 钩嘴扭过头:“是谁?” 一个淡淡的身影绕到他身边。他微微感觉到那幽灵般的皮毛从他身边擦过:“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枫荫!”钩嘴惊讶地眨着眼,“你想做什么?” “我在等你来训练。”她吼道,“既然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了。” “我今晚不能训练!我得静默守夜。” “你觉得你已经什么都学会了吗?” “不是!可我正在静默守夜!”钩嘴背上的毛竖了起来。现在他和枫荫一样,已是一名武士。枫荫必须认识到这一点,她不能再像对待学徒那样指挥他,“我现在不能说话。”他低声说道,“等有机会我会找你的。” 忽然,又只剩下他一个了。他回头张望,确定这一点后换个姿势,继续守夜。 曙光开始驱散黑暗时,钩嘴不禁打了个寒战。学徒巢穴里一阵骚动,柳爪钻了出来。她穿过薄雾萦绕的空地,坐到钩嘴身边。“你一定很冷。”柳爪靠向他,向他传递着温暖。钩嘴感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嘿!”柳爪推推他,“族猫们随时都会醒来。” 钩嘴顿时清醒过来。他心里一紧,推开柳爪,必须让黎明新鲜清冷的空气保持自己的警惕性。 “嘿,钩嘴!”白牙和橡心一前一后地从巢穴中走了出来,“守夜的感觉如何?” “漫长!”钩嘴站起来,依次摆动麻木的脚掌,“寒冷。” “该让你在秃叶季尝尝这种滋味的。”橡心开玩笑道。 雹星钻出巢穴。“怎么样,我们最新的武士?”他喊道。 “准备好巡逻了!”钩嘴舒展着僵硬的肌肉。 贝壳心低头从他的巢穴里钻了出来:“枭毛!亮天!你们准备好了吗?” 柳爪一甩尾巴。“噢,我差点儿忘了!”她兴奋地围着钩嘴绕圈,“我们要去黎明巡逻!然后枭毛会教我一个新动作,还会来一场模拟战斗。”她冲向学徒巢穴,“灰爪!快醒醒!我们要出发了!” 灰爪从巢穴里探出头来,打着哈欠问:“这就要出发啦?” 柳爪瞪着她:“所以才叫作黎明巡逻。”她带着睡眼蒙眬的灰爪来到贝壳心身边,亮天在那里舒展筋骨,枭毛正从猎物堆里挑选食物。 “给湖光取一点儿。”贝壳心命令道,“她会饿的。” “还会渴。”黑莓果从巢穴里走出来,她朝跟在雹星身后走出族长巢穴的回声雾打招呼,“她去喝水时,你能去陪着幼崽们吗?” 回声雾咕哝着:“非常乐意。” “走吧,灰爪!”亮天朝正在河边喝水的学徒喊道,“边界不会自动标记的。”贝壳心已经带领枭毛和柳爪钻出营地。灰爪蹦蹦跳跳地穿过空地,跟上老师,低头穿过通道入口。 看着学徒们离去,钩嘴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又兴奋起来。不用训练了!他已经是武士了。钩嘴望向猎物堆,他要去狩猎,黄昏到来前,猎物堆又将被鱼堆满。 “你抓的鱼可真多呀,钩嘴!”微光皮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来。她嘴里塞着鱼肉,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她低下头,又对着脚掌下闪烁着光辉的肥美鳟鱼咬下一口。 贝壳心咕哝着:“不知道他有没有为了明天,让河里留下几条鱼!”河族副族长正和木毛、白牙坐在一起,分享一条梭子鱼。钩嘴自豪地打量着猎物堆,那里的鱼几乎都是他抓的。 亮天翻身打了个滚。“现在钩嘴当上了武士,我们其他猫最好还是搬进长老巢穴吧。”她开玩笑说。 钩嘴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的狩猎后,肌肉还真痛:“在新叶季捕鱼是件有趣的事。” 柳爪推推他。“即使没有我在身边?”她小声问。 “这样更好。”钩嘴故意说,“你会把所有最好的鱼给偷走。” “你这个蛇心家伙!”柳爪用头撞向他。钩嘴倒向一边,假装被撞倒。 “别再这样,求你了!” “这才只是开始呢!”柳爪跳到他身上。他们在苔藓地面打起滚来,柳爪用爪子挠他的肋骨。 “嘿!”钩嘴扭动着身体叫喊,“这不公平!” 柳爪暂停下来。“真的吗?”柳爪一脸无辜地低头看着他,接着又开始挠他,“在你开始嘲弄我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鸟鸣迈下斜坡,朝猎物堆走去。她看着两只年轻猫,胡须颤动着:“每一年,他们都更加年轻。”她开始在鱼堆中翻找,从底部拨出一条肥大的灰鲈鱼。“缠须!”她冲着长老巢穴呼喊,“你是到这里来,还是准备整晚捉跳蚤呀?”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大多数他都捉不到。” 柳爪跳起身:“我去帮他。”她轻抚钩嘴的耳朵,然后朝斜坡跑去。 钩嘴站起来,打着哈欠。太阳已经消失在柳树后边,营地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片蓝色。 “你的窝已经准备好了。”橡心朝他的巢穴点点头,“就是用新鲜苔藓铺的那个。” “谢谢。”钩嘴非常渴望好好睡上一晚。他走向巢穴,低头钻了进去。芦苇编成的巢穴依靠着倒地大树褶皱的树皮,这里刚好够安置三个窝。钩嘴嗅了嗅,判断出哪个是白牙的,哪个是橡心的。他从那两个窝旁边走过,爬进自己窝里。细细编织的芦苇秆上铺着又软又干净的苔藓,他心里充满感激。橡心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来建这个窝。钩嘴心里涌上对哥哥的深情,橡心从来没对他失去过信任。钩嘴的喉咙里咕噜起来,蜷缩到窝里,闭上眼睛。 “醒醒!”一声怒吼将他惊醒。 钩嘴一跃而起,他正站在阴暗的森林里。 昏暗的光线中,枫荫目光如炬:“你忘了自己的承诺吗?” 钩嘴仍有些迷糊地盯着她:“什么?” “你的承诺!” “是因为我昨晚没来训练吗?”他努力不让疲倦占据他的意识。 “不,你这个鼠脑子!我听到你跟柳爪说话。我看到了你们,那举止就像一生的伴侣。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我照顾我的族群?”枫荫的鼻息很难闻,钩嘴只得朝后退。 枫荫扑向他,凶狠地划过他扭曲的下巴。钩嘴一个踉跄,疼痛袭过他的脸颊。“我让你把你的族群置于一切之上!”枫荫站在他面前。钩嘴蜷缩着,震惊不已。“包括你可能对那个让你心驰神往的可怜毛球产生的任何情感!” 钩嘴抬头望着她:“你是指柳爪?” “你想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是不是?” “当然!”钩嘴能感觉出她的愤怒,炽热而尖锐。 “那就忘了爱情、友情和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吧,你这个自私的鼠脑子。按照你的承诺,把你的族群放在第一位!” “我是把族群放在第一位的。”钩嘴也愤怒起来,“别对我说我没有!”钩嘴站起来,与枫荫四目相对。枫荫的目光凶恶得像狐狸。枫荫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残忍?星族猫不应该这么残忍!钩嘴已经成为武士,枫荫应该感到骄傲。钩嘴疑惑地转身跑开。 他在黑暗的森林里狂奔,穿过缠乱湿滑的灌木,雾气萦绕在他周围。他一边跑,一边打滑,只得努力保持好平衡。雾霭之中,树干渐渐显露,灌木丛似乎缠住了他的脚掌。他的心跳得厉害,于是放慢脚步。他很累,不想留在这里。他想睡觉,渴望回到自己的窝里。他步履蹒跚地停下来,抬起头,大口喘息。 “你回来了。” 这嘶哑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钩嘴斜着眼,分辨出前方的阴霾中,有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他认出了那是谁。“鹅羽?”雷族巫医再度出现在这里,他一定经常在梦里跟星族交流。 鹅羽点点头。“枫荫的学徒。”他靠得更近些,嗅了嗅钩嘴,“我听到有关你的传闻了。” 钩嘴向后退:“从谁那里听说的?” “别忘了我能和星族交流。” “所以你才在这里吗?”钩嘴脚底发麻。这只老猫的胡须在颤抖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他这是什么意思?“星族怎么议论我的?” 鹅羽围着钩嘴缓缓地转圈:“说你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老公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钩嘴感到一阵紧张。“真的吗?”他有些高兴。 “别听这个老蠢货的话。”枫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追了上来。她一定跑得很快,可她看上去跟平常一样平静,呼吸缓慢而平稳。 鹅羽逗趣地看着她。“也许我是个老蠢货。”他说,“但至少我的心是真实的。”他从钩嘴身边走过,停在枫荫面前:“我的心没有因为怨恨而变质,也没有被复仇之火点燃。” 钩嘴上前两步:“你是什么意思?” 鹅羽没有搭理他:“枫荫,走上你选择的这条路,你得多加小心。命运不应被像猎物般玩弄。” 枫荫撞开雷族老巫医:“别理他,钩嘴。看过太多幻象,他的脑袋已经不清醒了。” 钩嘴盯着枫荫的眼睛。“至少他能和我平等对话。”他不服气地说道。 枫荫转而咕噜起来:“你该不会因为我提醒你记住你的承诺,就生气了吧?”她靠向他,引领他朝前走,离开鹅羽。“或许我是有些严厉,但那是因为我很担心你会忘了自己的命运。我希望你成为河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武士——也是所有族群中最伟大的。柳爪是一只亲切、可爱的猫,你喜欢她,我并不觉得惊讶。但是,最甜蜜的陷阱往往是最危险的。柳爪会使你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偏离你的道路。”枫荫顿了顿,“你仍想成为伟大的武士,对吗?” “是的!”钩嘴喊道。 “非常好。”枫荫一甩尾巴,示意他停下,“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她走进迷雾,她的声音缓缓飘来:“钩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为了你好。” 第21章 幼崽与两脚兽 一阵暖风吹得四棵巨大的橡树在各个族群上方沙沙作响。此时,橡树枝叶繁茂,不再是秃叶季那副模样。参加了好几次森林大会之后,钩嘴知道了其他族群中大多数猫的名字和相貌。在休战协议的保护下,他觉得穿梭在他们之间是件很惬意的事情。而且,越来越暖和的天气也缓和了大家的情绪。他跟着族猫们进入空地,融入一群群聊天的猫中间。枭毛和亮天加入一堆正骄傲地比较着各自学徒的武士中。 “今年,雷族繁衍得很好。”蝰蛇牙夸耀道。 钩嘴看到,黑莓果正和聚集在巨岩下的巫医打招呼。“羽须!”黑莓果首先问候鹅羽的学徒,用口鼻碰碰他的脑袋,然后转向其他猫。 水獭斑径直走向雷族武士斑毛。“豹足生了吗?”她问。 看着水獭斑圆滚滚的肚子,钩嘴很好奇她会不会在豹足之前就生。她还没有搬进育婴室呢,但她肯定快要生孩子了吧?即使在新叶季,河族猫也不会变得这么胖。他走到橡心身旁:“母猫们为什么总要拖到最后一分钟才肯进育婴室呢?”微光皮和湖光都等了一个月才搬进去。 橡心耸耸肩:“你一定觉得,她们应该很喜欢成天懒洋洋地躺着,过上饭来张口的生活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钩嘴闻出是雨花的气味。“你就没想到她们或许更乐于帮助族群吗?”雨花指出,“你就不觉得放弃武士身份是件很痛苦的事吗?” 橡心哼了一声。“我只是很高兴不需要睡在育婴室里。”他说,“昨晚我不得不用脚掌堵住耳朵,小日和小蛙整晚喵喵叫个不停。” “嘿,罂粟曙。”钩嘴朝一只从面前经过的暗红色雷族母猫点点头,“甜爪、玫瑰爪和蓟爪来了吗?” “没有。”罂粟曙叹息道,“蓟爪又在跟小耳闹矛盾。” 她的伴侣风飞摇了摇头:“甜爪和玫瑰爪留在营地里为他鼓劲。” 钩嘴咕哝着:“他们可真够忠诚的。” 听到钩嘴夸奖自己的孩子,罂粟曙点点头,骄傲地说:“的确如此。” 缠须小跑着从他们旁边经过。“咕哝脚!”他朝雷族长老呼喊。 “等等我!”鸟鸣匆忙追上伴侣,一起迎上咕哝脚和另一名风族长老白果。 橡心看着这些老猫。“要是时间允许,他们能聊上一整晚。”他打趣道。接着,他和钩嘴对视一眼:“嘿,以武士而非学徒的身份来参加森林大会,感觉怎样?” 钩嘴高兴地甩甩尾巴。他和这里的任何一只猫都是平等的了。“感觉棒极了。” 柳爪从一群正在展示各自最新学到的动作的学徒中冲出来。“灰爪居然这么爱炫耀!”她回头狠狠地瞪了姐姐一眼。灰爪正在空中扭转身体,像一只想跃上瀑布的鲑鱼。 钩嘴恶作剧般地提议道:“你怎么不去告诉他们,她打起呼噜来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做好准备听呢。”柳爪转过身,咕噜着离开了。 雨花在召唤橡心:“你遇上高尾了吗?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风族族长的。你应该跟他认识一下。”她随即带着橡心离开。这时,钩嘴发现了蓝爪。那场战斗之后,他还没有见过她。他想起蓝爪留给自己的伤口,鼻头顿感刺痛。对雷族猫而言,她的身手不错。“你打仗挺厉害的。” 蓝爪伏下耳朵:“现在更厉害了,因为我已经成为一名武士。” 他发出一阵喉音:“我也得到了我的武士名!” “钩嘴?” 钩嘴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的尾巴还是直的。” 见她跟自己开起玩笑来,钩嘴忽然感到一丝愧疚。她还不清楚河族打算一到月亏之时,就重新收回太阳石。钩嘴暂时抛开这个想法,她只是只敌猫而已。 巨岩上传来一声吼:“森林大会现在开始。” 松星站在巨石边缘,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雹星和石楠星、杉星一起站在他身后。各个族群围向巨岩。钩嘴被猫群推拥向前,站在蓝毛身边。松星退后几步,杉星走上前来。 “新叶季带来了猎物和温暖,但也有宠物猫在边界上徘徊穿梭。”影族族长宣告道。 水獭斑抬起下巴。“他们整个秃叶季都躲在自己舒服的窝里,忘记森林是属于我们的了。”她附和道。 和两脚兽一样。 钩爪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游的土地上已经建满两脚兽的皮巢穴。 雷族族长走上前来。“我们打算增加巡逻。”他瞪着雹星,“警示任何入侵者!” 他已经知道河族打算重设边界的计划了吗?河族猫群中响起一阵疑惑的吼声。 影族副族长残皮率先回应:“几个月以来,没有影族猫穿过你们的边界。” 鹰心在巫医群中高喊:“风族猫一直待在四棵树我们这一侧!” 雹星颈毛竖立:“你是在指责河族穿过了你们的气味标记吗?” 钩嘴甩动着尾巴。过不了一个月,那里就将是河族的气味标记! 松星耸耸肩。“我没有为任何事指责任何猫。但从现在起,雷族将会加强巡逻。”他换了个站姿,“安全第一。” 松星为什么要在这么祥和的森林大会上制造麻烦呢?钩嘴感到身旁蓝毛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为什么要指责族群入侵?”他喊道,“我们谈论的是宠物猫!” 橡心的吼声在他身后响起:“雷族猫向来就是宠物猫的朋友!” 蝰蛇牙扭过头,眼里喷着怒火:“你说谁是宠物猫的朋友?” 橡心毫不畏惧地迎上雷族武士的目光:“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石楠星站在巨岩上呼喊:“以星族的名义,你们都住嘴!”她抬头望着缠绕着银河星群的浮云,一些星星已被遮蔽。族群开始窃窃私语,然后陷入一片刺骨的寂静。 风族族长抬起头来:“宠物猫很少到我们的边界。” 高尾在下边喊:“毕竟,他们的速度太慢,追不上兔子。” “还有松鼠。”小耳补充道。 族群猫的赞同声此起彼伏,但猫儿们的毛依然竖立着。钩嘴感到蓝毛在变换站姿。 雷族一定在怀疑我们有了什么打算。 雹星再次走到巨岩边缘,钩嘴舒了口气。“关于宠物猫已经聊得够多了。”他吼道,“河族有了一名新武士。”他朝河族点点头:“钩嘴!” 钩嘴抬起头,他都忘记自己会被正式介绍给所有族群了。他挺起胸膛,静听各个族群呼喊他的名字。松星介绍蓝毛时,其他猫也为她欢呼,但不太热情。森林大会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的寂静。 钩嘴走到聚集在斜坡下的族猫们中间,绕着哥哥转圈。这时,缠须和鸟鸣跟了上来:“你们觉得,松星有没有怀疑我们打算收回太阳石?” 橡心眯起眼睛:“他的举止的确怪异,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或许鹅羽得到了什么征兆?” 贝壳心插话进来。“松星是只狡猾的老猫。”他嘟囔着,“他正在谋划着什么,但没有猫穿越过他的边界。他只是为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故意制造麻烦。” “蓝毛说了什么?”橡心问。 “蓝毛?” 他为什么想了解蓝毛? “你跟她说了话。”橡心耸耸肩,“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透露什么。” “没有。” “明知我们计划发起袭击,却还跟她说话,这种感觉奇怪吗?”橡心问道。 “我的忠诚属于河族,而不是蓝毛。” “我知道。”橡心的目光黯淡下来,“但我总觉得对她有些亏欠。” 钩嘴勃然大怒:“不要对敌猫心软!”他忽然感到一阵自豪: 真希望枫荫正在凝听。 他们接近营地时,钩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以往从森林大会返回时,留在营地的猫都已入睡。可今晚,芦苇丛后边却传来焦虑的喵呜声。 一个黑影在移动。“你们见到甲虫鼻和田鼠掌了吗?”花瓣尘走出营地。 “什么?出什么事了?”雹星赶紧停下,他身后的队伍也围了上来。 花瓣尘看上去很惊慌:“他们去找你们了!” 雹星摇摇头:“我们是从瀑布回来的。”他转身朝贝壳心和枭毛点点头,“在他们遇上雷族巡逻队前,找到他们。今晚的讲话过后,不管是否有休战协议,谁在雷族领地上被松星抓到,都会被他撕碎的。” 贝壳心和枭毛立刻飞奔而去。黑莓果冲进入口,来到空地上。“是不是要生孩子了?”她喊道。 钩嘴紧跟着她跑进营地。泥毛正在育婴室前踱步,回声雾和柔翅焦急地挤在他身旁,低声交谈着。 “你可回来了!”回声雾立刻站起身。 鳟掌两眼迷蒙地坐在斜坡底部:“生孩子竟会弄得如此混乱。” 黑莓果耳朵一抖:“微光皮已经在生产了吗?” 回声雾围着巫医直转。“她是在午夜前发作的。湖光、杉皮和她在一起。”灰色母猫摇了摇头,“太早了,对吧?” 黑莓果没有回答。“流血了吗?”她镇定地问。 “没有。” “很好。”黑莓果绕过她,朝育婴室走去。 “需要药草吗?”回声雾在身后问。 黑莓果摇摇头:“恐怕只有星族能帮她了。”说罢,黑莓果钻进圆形芦苇巢穴。 “希望她没事。”柳爪走到柔翅身旁。 湖光从育婴室里探出头来:“她需要水。” “我去取!”柳爪冲向芦苇地,亮天跟了上去。她们从岸边拔下一块浸湿的苔藓,送回育婴室,将它交给等候在入口处的湖光。 “我需要蜂蜜!”黑莓果在育婴室里喊。 “好的!”鸟鸣奔向巫医巢穴。 柳爪嘴里又含着一块湿润的苔藓从面前经过。钩嘴和橡心交换了个眼神:“是蜂蜜?” “这能为她补充能量。” 柳爪的嘴塞得满满的,声音含混不清。钩嘴觉得帮不上忙,便转向橡心:“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收集芦苇,好为幼崽们建一处训练墙?” 橡心咕噜着:“现在还为时过早。” “我们肯定能做点儿什么!” 木毛看着他。“武士守则里没有包含生孩子的条款。”他充满同情地说,“我们只能祈祷和等待。” “除非你想进去帮忙。”波掌嘟囔着。 钩嘴耸耸肩:“不,谢谢了。” 营地外传来脚步声,贝壳心俯身从入口冲了进来,身后是枭毛、甲虫鼻和田鼠掌。“我们到了四棵树,又回来了,一路没有遇上任何猫。” 钩嘴一抽胡须:“你应该用你的跟踪技巧,甲虫鼻。” “找猫和找猎物可不一样。”甲虫鼻哼了一声,“猫要比猎物聪明——至少有些猫是。” “她怎么样了?”回声雾朝育婴室里喊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吟。 “她会没事的。”黑莓果喊道,“蜂蜜在哪儿呢?” “来了!”鸟鸣快步穿过空地,嘴里含着一块蜂窝。 甲虫鼻甩甩尾巴:“嘿,钩嘴,你怎么不去帮黑莓果接生?你向来都喜欢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你为什么不去?”钩嘴反击道。 甲虫鼻皱皱鼻头:“我是武士,又不是巫医。” 柳爪拦在他们之间。“你们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她责骂道,“每只猫都会有孩子的。” 田鼠掌瞪着她:“我就不会!” 甲虫鼻围着柳爪绕了一圈。“你只想跟钩嘴生孩子。”他嘲弄道。 钩嘴气愤地将黑毛武士推开:“这不是真的!” 育婴室里传来喵呜声,湖光钻了出来。“两只幼崽!”她的眼睛在月色下放着光,“一公一母。” “走吧,钩嘴!”柳爪飞快地跑向育婴室。钩嘴感觉到了甲虫鼻那嘲讽的目光,不情愿地跟了上去。黑莓果在入口处探出头来。 “我们能看看他们吗?”柳爪恳求道。 “好的,但你们不能待太久,也别舔他们。他们正在适应自己的母亲。” 柳爪挤了进去。 “来吧。”黑莓果摆摆头,示意钩嘴进来。 “嗯……” 她眼珠一转。“公猫们!”她叹了口气,“这并没有战斗可怕,我保证。” 钩嘴迈步钻进入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长得可真够大的。难以相信他曾小得能够在育婴室里毫不费力地蹿来跳去。里边很闷。黑暗中有股浓郁的怪味。阴暗中,他几乎看不到微光皮那漆黑的身体,但幼崽们的喵呜声却飘进了他的耳朵。 “看哪!”刺牙蹲伏在微光皮的身旁,眼里直放光。 “他们是我们的新同巢猫!”小蛙在他的窝旁骄傲地张望。 “我们将成为他们最早的玩伴。”小日在他身旁尖声叫道。 柳爪正盯着微光皮的窝。钩嘴紧张地窥探着,两只小幼崽在微光皮的肚子上蠕动着,一只和她父亲一样是棕色的,另一只一身黑毛,就像夜晚河面缭绕的烟雾。 “这是小黑和小天。”微光皮喃喃道。 小天闭着眼睛抬起头来,张开粉色的嘴巴哭号。她看上去那么小,那么无助,钩嘴真想用尾巴裹住她。 柳爪紧紧倚着钩嘴,咕哝着:“欢迎你们来到河族,幼崽。” 钩嘴挪动脚步。“他们真可爱。”他怜惜地说。 有一天我也 会有自己的孩子吗?那会是我命运的一部分吗?不会的。 他叹了口气, 枫荫会对我说,那是我把自己置于族群之上的表现。 钩嘴疲惫地蜷缩在窝里。白牙已经发出鼾声,橡心正对脚掌进行最后一次梳洗。钩嘴把脚掌垫在鼻子下,闭上眼睛。他多想睡觉啊,但他放松不下来。万一枫荫看到他和柳爪对幼崽的怜爱怎么办?她一定会教训他的。他能想象得出,她会斥责自己是武士,不是猫后,应该外出为族群狩猎,而不是缩在育婴室里,幻想坐在柳爪旁边,看着她照顾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景象。 他抛开这种想法。 我又在这样做了!族群第一,族群第一! 可这为什么就代表他不能梦想拥有伴侣和孩子呢?族群需要幼崽,幼崽会成为武士,他的孩子将强壮而勇敢。他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柳爪? 我是可以和我的族猫成为朋友的。如果我愿意,还可 以不仅仅是朋友!这不会伤害族群! 他气得发抖,枫荫怎么能告诉他应该有怎样的感受! “你没事吧?”橡心用脚掌捅了捅他。 钩嘴把鼻子藏在脚掌下:“没事。” “那就别折腾了。”橡心抱怨道,“我们还想睡觉呢。” 钩嘴放松大脑,觉得自己渐渐进入梦乡。 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阳光已透过巢穴入口照进来。他没有梦到枫荫!钩嘴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橡心在窝里伸着懒腰,“是梦到柳爪了吗?” 钩嘴从窝里扑出来,用尾巴轻弹橡心的耳朵:“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做梦。”也许是因为睡着之前,他太害怕枫荫指责自己了。没有伤痕,没有肌肉酸疼,这样醒过来的感觉可真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么好的休息了。 钩嘴钻出巢穴时,贝壳心已经在柳树下组织巡逻队了。河族副族长扬扬头,示意他过去。钩嘴穿过洒满阳光的空地,挤到木毛和亮天中间。枭毛和杉皮兴奋得坐立不安,很渴望在如此舒服的早晨出去走走。泥毛打着哈欠,田鼠掌正清理着爪子间的泥块。甲虫鼻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花瓣尘甩来甩去的尾巴尖,钩嘴断定,他正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钩嘴环顾营地,竖起耳朵寻找柳爪。学徒巢穴里传来轻柔的鼾声。或许参加森林大会,以及随后微光皮生产的事情,让灰爪和柳爪累坏了。 “水獭斑今早搬进了育婴室。”贝壳心宣布,“这就是说,我们又暂时失去一名武士了。但河里的鱼很多,河水也够深,足以将其他族群挡在对岸。” “除非他们学会飞。”田鼠掌开起玩笑来。 花瓣尘差点儿笑出声来:“风族学飞翔可能比学游水更容易,他们比雷族还讨厌水!” “钩嘴。”贝壳心朝儿子点点头,“带上橡心、泥毛、亮天和田鼠掌往上游去,检查两脚兽的桥,看看有没有风族的气味。木毛将带领另一支巡逻队检查垫脚石,搜寻雷族的气息。” 我要 带领巡逻队了! 钩嘴用力抓着地面。 “钩嘴?” 钩嘴赶紧集中注意力,听贝壳心继续讲话。 “回来的路上,检查两脚兽的篱笆,看看那只狗有没有再游荡回来。” 钩嘴迈步走开时,贝壳心在他身后喊道:“要小心。如果上次我们没能成功地吓唬住那只狗,它或许会在外游荡,伺机报复。” 钩嘴将头探进巢穴时,橡心正在清理窝里的旧苔藓。“走吧,我们有任务了。”他看了看白牙。白牙好像仍在睡觉,他的胡须飞快地抽搐着,就像一只紧张乱叫的黑水鸡。“我们要叫醒他吗?” “毁了他的美梦?”橡心摇摇头,“什么任务?”他跟着钩嘴来到外边。 “我们要去检查桥。”泥毛、田鼠掌和亮天已经等候在入口处,“还有两脚兽篱笆。”灰爪也在那里甩着尾巴。 “灰爪能和我们一起去吗?”亮天问。 “当然。”钩嘴郑重地抖松毛发。说罢,他俯身钻过芦苇间的缝隙,沿着草径快步前行,身后重重的脚步声让他心情愉悦。阳光明媚,一阵暖风吹过,河面泛起粼粼波光。钩嘴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大声咕噜出来。他拐下草径,沿着小路向上,穿过桤木林,绕到营地另一侧,加快速度前行,直到巡逻队又绕下来,重新走在河边。沼泽边是沙质河岸,踩在脚下十分柔软。脚垫在身后扬起沙土,他减慢速度。队伍在他两侧散开,钩嘴带领大家向上游走去。 灰爪在浅滩中蹦跳着:“我们能捕鱼吗?” 橡心耸耸肩:“要是你想在接下来的整个早晨都带着你抓到的鱼的话,就随便吧。” 灰爪叹了口气。“我们可以现在就吃。”她期待地说,“就吃一些小鱼,不会违背武士守则的,对吗?” “不,会违背的。”泥毛严肃地回答,“而且,我们还要去检查桥,然后再去找那只狗。” 灰爪甩着尾巴蹦到前头。他们沿着河岸转过一个弯,钩嘴就望见了两脚兽的桥。桥那边,茂密的树木在岸边生长。微风中,树叶沙沙作响,他们可以在那里捕鱼、进食,并能躲避炽热的阳光。 “等等。”钩嘴用尾巴示意巡逻队,将灰爪叫了回来。他们快到穿过桥面的那条路了。“有谁发现两脚兽了吗?” 亮天已经在探查气息:“风是朝上游吹的。” 泥毛竖起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 钩嘴压低身子,迈步向前:“跟我来。”他悄悄从桥腿插入河滩的位置爬上岸,踏上木头路。河水在脚下流淌,他嗅着温暖的木料,族猫们跟在他身后,在桥上四处寻找气味。 “回来!”亮天的警告声促使钩嘴抬头张望。灰爪已经走过桥,在远端的岸上探查气息。 “可那是我们的领地!”灰爪大声回答,“一直到瀑布!” 亮天的喉咙里发出隆隆声:“真不知道为什么耕尾没把这个孩子教育得听话些!” 泥毛咕噜起来。“学徒从来都不按要求做。”他看了钩嘴一眼,眼里闪着光,“你说是吗?” 钩嘴摆摆尾巴:“只有鱼脑子的家伙才会墨守成规,不去质疑!”忽然,他注意到橡心已经摆出蹲伏姿势,开始咆哮。 “怎么了?”钩嘴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去,自己的颈毛也竖了起来。 另一侧岸边的树丛间闪过一道白光,接着是一道红光,然后又是绿光和蓝光。 “两脚兽!”钩嘴僵在那里,他的心怦怦直跳。两脚兽幼崽正在桥另一端的树木间蹦蹦跳跳,离灰爪只有几尾远。 亮天已经朝前冲去,对着她的学徒嘶吼:“快跑!” 灰爪盯着两脚兽幼崽。她的毛已经竖立起来,眼里闪着光。 “快跑!”泥毛喊道。 两脚兽幼崽转过身,它们发现了灰爪,大叫一声。 钩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快跑!” 学徒已经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钩嘴从亮天身旁冲过,扑上前去:“跑啊!” 灰爪跟在他身后飞奔起来,桥面颤抖着。一只两脚兽幼崽伸出了一只脚掌,灰爪恐惧地盯着它。钩嘴冲到两脚兽幼崽的两只脚掌之间,愤怒地咆哮着,两脚兽幼崽惊叫一声跑开了。亮天冲上前来,咬住灰爪的后颈,拖着她就跑,直到学徒尖叫着挣脱开来。 “快跑!”亮天呵斥道。 灰爪怕得直抖,扭头冲过桥面。亮天跑在她身后,钩嘴绕过两脚兽幼崽。一阵恐惧袭来,钩嘴感到两脚兽幼崽的爪子抓住了他的毛。他疯狂挣扎,总算挣脱,两脚兽幼崽抓掉了他的一撮毛,痛得他直叫唤。脚一落到桥面,他便在木头上狂奔起来。他伸出爪子,将它们深深插进木头,用力将身体往前推。只换了两次气,他便冲过了桥面。 “跟上!”钩嘴高喊着从巡逻队成员身边冲过。他还回头瞥了一眼,确认族猫们都已跟上,然后才跳上河滩,放慢速度,让他们走到前边,自己殿后,跟着大家一起朝下游跑去。他决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员脱离他的视线,直到他们平安地返回营地。 他们接近营地时,两脚兽的喊叫声才渐渐淡去。看到芦苇地后,钩嘴放慢速度,他的肺像被撕裂一般。他缓缓停下来,耷拉着脑袋,大口喘息着。亮天也停了下来,和橡心、泥毛并排站着。灰爪继续狂奔,一直冲到芦苇地,然后飞快地钻进去,在河里扑腾着朝营地游去。 亮天望着她。“别担心,”她说,“灰爪水性很好。” 钩嘴点点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橡心的毛仍然竖着。泥毛踱着步子调整呼吸,好让自己的毛平顺下来。就在他们渐渐缓过劲时,岸边传来了脚步声。钩嘴朝岸上张望,看到灰爪带着雹星和回声雾从沼泽草地中走了出来。 雹星颈毛竖立:“灰爪把发生的事告诉了我们。” 耕尾紧紧贴住钩嘴的脸颊。“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她轻声说。 钩嘴扭开头。“她本可以做得更好,可以自救的。”钩嘴嘟囔着跟随母猫走进空地。 整个族群似乎都在等候他们,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担忧,灰爪显然已经将自己差点儿被抓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两脚兽怎么就不能待在它们自己的领地呢?”鳟掌不满地说,“我还是幼崽时,我们很难见到一只两脚兽。可现在没到绿叶季,它们就到这里来了,实在是讨厌。” 雹星摇了摇头。“事实就是如此。”他叹了口气,“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回声雾用尾巴裹住灰爪:“也许我们应该收缩边界,我是指当两脚兽在附近出没时。” “收缩边界?”白牙已经醒了,他愤怒地呵斥道,“为什么?我们不怕两脚兽!” 钩嘴走到芦苇地旁,抽动着尾巴。 我不怕任何威胁到我族群的东西! 第22章 讲演 “黑莓果!”泥毛一边呼喊,一边快步跑过芦苇地。 钩嘴从河里爬出来,水滴顺着他的毛流淌。他朝一边偏偏头,浅棕毛武士的喊声中充满忧虑。 黑莓果从她的巢穴里探出头来:“亮天还是不舒服吗?” 泥毛的尾巴颤抖着:“她一直说口渴,但又不肯喝水。” 黑莓果缩回巢穴:“在这里等着。” 钩嘴知道他们在担心亮天。半个月前,她搬进了育婴室,准备生下泥毛的孩子,但她最近发热,已经病了好几天。钩嘴小心地穿过营地,明媚的阳光下,族猫们在空地上舒展开身子休息,他们太困了,都不想动弹。太阳这么高,去狩猎毫无意义。太热了,谁都吃不下,而且现在抓到的鱼到了晚上就会变臭。在绿叶季炽热的太阳面前,甚至连芦苇丛也低下头来。 钩嘴从打盹的波掌身上跳过,落在灰爪旁边。灰毛学徒蜷缩在大树的影子里。“柳爪在哪里?” “她和枭毛出去训练了。”灰爪正紧盯着育婴室。“我那天不该过桥的。”她把尾巴裹得更紧,“那样的话,亮天就不必营救我了。” “那不是她生病的原因。”钩嘴安慰她道,“亮天清楚自己怀了孩子,是她自己选择尽可能久地履行自己的武士职责。” “她怎么没有告诉我?”灰爪叹了口气,“她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过桥去。” 你确信吗? 钩嘴没有开口,他想起了自己的学徒生涯。“她的孩子会在什么时候出生?” “爪月的时候。” “那么快?”钩嘴有些吃惊,只差几天了。“她会没事的。”他说。 波掌抬起头,看着灰爪,眼里闪着同情。“你还在担心亮天吗?”他睡眼蒙眬地站起来,“刺牙不能带你训练吗?”亮天搬进育婴室后,刺牙被指派为灰爪的老师。“这能让你不再多想。”波掌望向空地那边,刺牙、田鼠掌正和小日、小蛙玩苔藓球,“他忙的时候,我也可以教你一些动作。” 灰爪迫切地看着面前这位银黑相间的武士:“好啊,请你教教我吧。” 波掌带着灰爪来到空地边缘的阴凉处,开始教她一个格斗蹲伏动作。黑莓果从巢穴里钻了出来,莎草丛一阵晃动。她的嘴里叼着一捆药草,带着泥毛穿过空地走进育婴室。 钩嘴闭上双眼。 求你了,星族,让亮天重新健康起来吧。 一团黑色的皮毛冲到他脚掌前,紧贴住他的肚子。 “快点儿把我藏起来!”小黑尖叫着,“别告诉他们我在哪儿。” 钩嘴强忍住咕噜,将两只前掌合拢。小天带领搜索队来了。水獭斑的孩子们还不到半个月大,也跟在小天后边,好像小天是族长似的。 “你见到他了吗?”小响问,他深棕色的毛竖立着。 “他要是掉进河里怎么办?”小芦苇焦急地说。 “别傻了!”小莎草冲她哥哥转转眼珠,“要是他掉进河里,武士们会像苍鹭一样扑腾着冲过去的!” “他不在这里。”小天在莎草墙旁嗅了嗅。 “等等!”小响嗅嗅空气,“我闻到他的气味了。” “在哪里?”小芦苇抖松他坚硬的长尾巴上的毛,冲过小天身旁,在地上嗅着,一路绕过懒洋洋地躺卧着的武士们,朝钩嘴的方向走来。 “小心。”钩嘴低声对肚子下蠕动的小家伙说,“我想他们已经发现你了。”钩嘴一下子跳开,幼崽巡逻队立刻冲了过来。他们扑向小黑,胜利地尖叫着。 “发现你了!发现你了!”小响欢呼着。 “现在轮到我躲藏了。”小莎草说。 小天甩了甩棕色虎斑尾巴:“我想玩点儿别的。”她望向刺牙,刺牙把苔藓球抛向小日和小蛙的头顶,他们跳起来去抓。但田鼠掌抬起一只脚掌,从空中抓住了苔藓球。“我想玩这个。”小天蹦跳着离开,她的队伍跟了上去。 他们从白牙身上爬了过去,白牙哎哟一声。鳟掌睁开一只眼,赶紧把尾巴缩到另一边。 “愿星族保佑他们。”鸟鸣将目光从幼崽们身上转移开,朝钩嘴喊道,“贝壳心回来了吗?” 贝壳心带着甲虫鼻、花瓣尘、杉皮和木毛去进行边界巡逻了。日头正高的时候他们便已离开。 “还没回来。”钩嘴耸耸肩,“除非是找到了什么阴凉的地方歇脚,不然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费那个神。”鳟掌坐起来,“几乎都没剩下什么边界可供他们巡逻的了。” 白牙站起身,抖散身上的白毛。“雹星有没有决定我们什么时候重新标记太阳石?”他说着,朝隐藏在柳树根下树荫中的族长巢穴看了一眼。 湖光抬起灰白色的脑袋,她正和微光皮、水獭斑一起躺在育婴室旁:“现在太热了,不适合讨论战争。” 柳叶摆动起来,橡心从最矮的树枝上跳下来。“我们永远都不会因为太热就不讨论战争。”他踱步走过空地。“雹星说的是爪月时。也就是说,这几天随时都有可能。”他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昨晚,月亮几乎就像一条银色的鳟鱼皮。” 雨花伸了个懒腰。“他并没打算战斗。”她提醒他们,“他只是希望恢复原来的边界。” 钩嘴在耳背上挠了挠痒:“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雹星下定决心。” 刺牙停止和幼崽们游戏,抬起头来。“真希望我也在巡逻队中。”他说。每一名武士都渴望有机会留下自己的气味。 “我也是!”波掌正用一只脚掌调整灰爪的蹲伏姿势。“再往前伸一点点,”他说,“你就能做得很好了。” 刺牙看着他的学徒:“对不起,孩子们,游戏结束了。我现在得去训练灰爪了。” 小日的尾巴耷拉下来。 小蛙扑向刺牙的尾巴:“别走嘛!” 小莎草跑过来围着他打转:“我们能参加吗?” 小响扑向妹妹,将她推翻在地:“你连游水都不会!” “你也不会!”小莎草挣脱他。 “离河水远一点儿!”刺牙跃过争论不休的幼崽,用尾巴召唤灰爪。“你想练习捕鱼吗?”他问道。于是,灰爪跟着刺牙走出营地。 钩嘴低下头,准备清洗自己潮湿的腹部。这时,疾速的小脚步声传了过来。 “进攻!”尾巴、脚掌、鼻子同时冲击着他的侧腹。钩嘴夸张地踉跄一下,侧身倒了下去。“你们要了我的命!”他朝向他涌来的幼崽们呻吟着。 又一阵脚步声传入营地。 “巡逻队回来了!”小天吱吱叫着。 钩嘴抬起头,看见贝壳心、杉皮、甲虫鼻和花瓣尘正盯着自己。他们都乐呵呵地抽动着胡须。 “湖光任命你为育婴室的族长了吗?”贝壳心打趣地说道。 钩嘴一跃而起,却被小天和小蛙的爪子逼得连连退后,狼狈不堪。 “对不起,钩嘴。”杉皮咕噜着,“我忘记教你怎样跟幼崽对抗了!” “我来帮你。”甲虫鼻用脚掌卷起一个苔藓球,将它踢过空地。幼崽们高兴地尖叫起来,像一群小鱼似的冲向苔藓球。 “谢谢。”钩嘴跟着贝壳心走进柳树荫下。雹星巢穴入口处的枝条晃动起来。 “你们回来了。”雹星走进空地,他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 “小响!小莎草!小芦苇!”水獭斑呼唤她的孩子们,“快让开。”幼崽们拖着步子,朝母亲走去。 “还有你们俩!”微光皮朝小天和小黑喊道。 小蛙和小日躲在甲虫鼻的身后,但黑毛武士还是将他们推向育婴室。“可我们会游水!”小蛙抱怨道。 “真的吗?”甲虫鼻叼住小蛙的后颈,将他在河岸边甩来甩去。 湖光吓得蹦了起来。“不要!”她尖叫着,“把他放下来!他会淹死的!” 甲虫鼻咕噜着。“别害怕。”他把挣扎的幼崽放到他母亲身边,“等你母亲说你准备好了,我就立刻教你游水。”他承诺道。 “我宁愿让蛇教我游水。”钩嘴嘟囔着。橡心走到他身旁,他们在空地边缘等待着。 橡心没有附和钩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雹星身上:“我打赌,雹星将宣布收回太阳石。” 钩嘴伸出爪子:“很好。” 木毛走到空地边缘:“至少你们知道自己会是巡逻队的一员。” 雹星等到族群集合完毕,抬起头说:“我们今晚重设太阳石边界。” 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橡心朝前探着身子。木毛不再踱步。 “你带谁去?”波掌问。 “贝壳心、枭毛、回声雾、木毛、柔翅,还有波掌……”河族族长说。 还有呢? 钩嘴的心怦怦直跳。雹星一定会遵守诺言吧?他身旁的橡心也很紧张。 “白牙和钩嘴……” 钩嘴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 “橡心。”雹星继续说道,“还有田鼠掌。”他坐下来,用尾巴盖住脚掌。 “就这些吗?”甲虫鼻抽打着尾巴。 雹星把目光转向这名年轻武士。“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中,新边界需要不断重新标记。”他提醒甲虫鼻,“很快就会轮到你去留下自己的气味的。” “重新标记老的边界和设定已经存在的边界不是一回事!”甲虫鼻瞪着钩嘴,“为什么他刚成为武士不到一个月都能去?他甚至还没经过测评。我们连他能否爬上那些岩石都不清楚。” 钩嘴颈毛竖立,冲上前来。“我还是学徒时,就曾爬上过太阳石。”他吼道。 贝壳心走到他俩之间。“并不是每一名武士都能参加每一次巡逻的。”他安抚他们道。 甲虫鼻绕过贝壳心,在钩嘴面前摆出打斗的架势。 贝壳心俯下身。“或许,最好用你的语言而不是爪子来应对甲虫鼻的失望。”他凑近钩嘴的耳朵低声说。 钩嘴眯起眼睛。 你必须把族群放在首位。 枫荫的话在耳畔响起。他伏平毛发。“能被选上我感到很幸运。”他承认道,“很抱歉你今晚不能和我们一起去,甲虫鼻。”这些话几乎让他窒息,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雨花在柳树下怒目圆睁,她也没有被选中。“我希望整个族群都在我身边。”他脚底发麻。钩嘴并不习惯发表演讲。但如果他希望有一天成为族长,那他最好学着适应。他迎上甲虫鼻的目光:“光是看着你训练,我就学到了不少东西。你的勇气给了我勇气,你的技巧也提高了我的技巧。” 但不及枫荫对我的帮助大。 他低下头:“今晚,当我留下我的标记时,我会心怀对你的敬意。”他抬起头,迫切地希望他的一番话能让族猫的情绪舒缓下来。 甲虫鼻眼睛发亮。“好吧。”他勉强让步。 橡心走到钩嘴身边,停下步子。“你说得对,钩嘴。”他咕哝着,“我们是一个族群,一只猫在战斗时,便是为了整个族群而战。” “说得好,儿子。”贝壳心说。 钩嘴感到一阵自豪。雨花眯着的眼睛里闪过的是一丝敬意吗? 雹星一甩尾巴:“我们午夜出发。” 集合结束,钩嘴朝育婴室走去。他的心情很愉快,这将是他的第一次武士任务。但在离开前,他还有时间去帮助完成一些育婴室里的任务。 他招呼躲在母亲们身后生闷气的幼崽:“有谁想玩抓青蛙的游戏吗?” 巡逻队踏上河岸。夜鹭盘旋而起,疾速飞向下游。钩嘴在水边停下脚步,黑色的河流在脚下平缓流淌,星星和羞涩的月牙儿将河水微微照亮。太阳石矗立在远处的岸边,被黑暗的天空所笼罩,跟高石山的历史一样久远。 雹星溜进河里,河水无声地没过他的后背。族猫们也跟着下了水。钩嘴让凉爽的水流环抱着自己,经过一天的等待后,他很享受此时的清凉。巡逻队在河里游动,比鳟鱼还安静,水面几乎没有泛起浪花。雷族的警戒猫不会看到或听到他们的。他们或许会监视着垫脚石,时刻留意是否有身影闪过,或是脚步声从石头上传来。 钩嘴伸长脚掌,柔和地踩着水,向前推进。这里的河岸其实就是从太阳石下伸出来直插河底的石壁,钩嘴悄无声息地从水中爬出来,第一个跳到岸上。橡心爬到他身边,雹星和白牙出现在他们下游一条尾巴开外的地方,田鼠掌一只脚掌攀住岩壁,将自己拖出水面,波掌和柔翅跟在他身后,接着是回声雾和枭毛,贝壳心殿后。他们湿漉漉地站在岸上。雹星开始向岩石上爬。 “在这里等着。”雹星小声喊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巡逻队。” 钩嘴仰望星光闪耀的天空,想起上一次在这里跟蓝爪和雪爪搏斗的情景。这次,他不会从自己的领地上被赶跑了。 雹星的头从岩顶露出:“没有危险。” 贝壳心点点头,跃上陡峭的岩面,族猫们随之蜂拥而上。钩嘴跟上去,循着每个落脚点稳步上移,轻松地来到光滑平坦的石头上。岩石闪烁着星光。 雹星用尾巴指向太阳石远端茂密的树林。那是雷族领地,一草一木都属于他们。“你从那边开始,贝壳心。”他朝崖顶点点头,“枭毛、柔翅、田鼠掌、波掌,你们跟他去。”他环顾其他族猫,“你们跟着我。” 钩嘴跟随河族族长踏过岩石,让夜晚清凉的空气包裹着舌头。 雷族的气味。 他身上一阵刺痛。 但不是新鲜的。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到过这里了。他估计,对于习惯在森林树荫下生活的猫来说,烈日太毒。 雹星对着他们抵达的第一棵树撒尿,难闻的气味让钩嘴直往后退。这气味足以让雷族猫在树林外就能闻到。 “在每处灌木和树木上都做上标记。”雹星命令道。 钩嘴穿过那片狭窄的草丛,停在一丛荆棘旁边,咆哮着做了标记。 闻闻吧,雷族! 他们在崖顶重新会合时,森林里已弥漫着河族的气味。 “我需要四名武士留在这里。”雹星说,“如果雷族的巡逻队来了,就向他们发起挑战。要是演变成战斗,我们在营地就能听到,会派武士增援。” 木毛上前一步:“我留下来。” “我也留下来。”钩嘴和他站到一起。 雹星将钩嘴推开。“我希望经验最丰富的武士站第一班岗。”雹星看了看贝壳心,“你和木毛、回声雾、枭毛留下。” 钩嘴跟着橡心向崖壁下走去,心里有些沮丧。他一步一步倒退着慢慢向下,直到感觉尾巴尖接触到地面。然后,他松开爪子,轻巧地落在白牙身旁。 白毛武士两眼放光:“这就跟吞下小鱼一样简单。” 雹星点点头:“我们回去告诉族群吧。” 族猫们正等候在被星光照亮的空地上。甲虫鼻在芦苇地间踱着步,雨花在柳树下期待地观望着。连猫后们也从育婴室里钻了出来,眼里满是期望。 “你们做到了吗?”湖光大声问。 “太阳石再次属于河族了!”雹星宣告。 族群一片欢腾。沉睡的鸟儿被惊起,纷纷飞入夜空。 柳爪赶紧跑到钩嘴身边:“发生战斗了吗?” “事情轻而易举。”钩嘴告诉她,“一支巡逻队都没有遇上。” 甲虫鼻哼了一声:“那是因为雷族猫全都睡觉了!”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到那里了。”田鼠掌补充道。 “对他们细嫩的森林脚掌而言,太阳石太热了。”花瓣尘说。 钩嘴环顾着沉浸在喜悦中的族猫。他是唯一觉得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的猫吗? “难以置信,他们居然没有尝试抗争。”橡心爬上太阳石最高的圆石顶端,“都两天了。我们很快就能带长老们到这里来晒太阳了。” 钩嘴跟着哥哥来到岩石边,看着宽阔的岩面在眼前延伸,早晨的烈日把石头照得白花花的。“或许他们仍在等待我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他朝他们前来接替的河族巡逻队点点头。花瓣尘和杉皮甩甩尾巴,欢迎他们的到来,甲虫鼻伸了个懒腰,泥毛则匆匆向他们走来。 “亮天的情况很好。”钩嘴告诉浅棕毛武士。雹星派泥毛执行警戒任务,是为了分散他对亮天病情的担忧吗?可这显然没有起到作用。泥毛皱着眉头消失在岩石边,快得就像一条鱼。他飞奔着冲进河里。星族怎么还没有治愈亮天呢? 耕尾和白牙爬上岩石。甲虫鼻、杉皮和花瓣尘则开始向下爬。 “泥毛可真急。”白牙咕哝着。 耕尾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亮天发热的情况能在她生孩子前得到控制。”她又在花瓣尘身后喊道:“如果有任何变化,赶紧报信。” “哪怕是坏消息?”花瓣尘的声音在岩石上回荡。 “是的。” 甲虫鼻在太阳石脚下高呼:“如果需要帮助,就开口。” 钩嘴转过身:“我们不会需要帮助的。”自从设定标记之后,两天来没有一处标记被雷族的气味取代。雷族似乎不战而降,放弃了太阳石。钩嘴走过岩石,在火热光滑的岩面上躺下来。 橡心坐到他身边,目视着树林,耕尾和白牙在岩石边嗅着气味。白云从太阳前面飘过,在岩石上投下一块阴影。钩嘴伸了个懒腰,很享受从身上扫过的阳光和阴影。橡心开始梳洗自己。 “简直无法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听上去,白牙似乎更希望有一场战斗。 钩嘴打了个滚:“他们也许还会迫使我们为太阳石而战。” 下边,树林边界上的灌木丛里发出沙沙声。 钩嘴坐起来,颈毛竖立:“你们听到了吗?” 耕尾探查着空气。“雷族。”她低声说。 转瞬间,巡逻队成员一个个竖着毛站起来,死死盯着树林。钩嘴深吸一口气,让气味包裹住他的舌头。毫无疑问,是雷族猫在灌木间游移,但数量不足以构成攻击队。他分辨出一个熟悉的气味。 “蓝毛。”橡心已经跳下岩石。 “小心!”耕尾警告道。 钩嘴摇摇头。“他们不会进攻的。”他安慰耕尾道,“只是一支边界巡逻队。” 橡心正朝树林中窥视。他竖起耳朵,仿佛发现了猎物。接着,钩嘴听到一阵凶狠的嘶吼,又听到一名雷族武士在召唤她的族猫。“蓝毛!” 橡心转过脸,他身上的毛平顺下来,眼里闪着光。 白牙从岩石上跳下去,与他会合。“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就是一名喜欢管闲事的年轻雷族武士。”橡心爬回岩石,坐下来舔着脚掌。 “一名年轻武士?”钩嘴记起橡心在森林大会上说起过蓝毛,“是蓝毛,对吗?” 橡心用潮湿的脚掌拂过耳朵:“是又怎样?” “失去太阳石,她是不是很不高兴?” “我想是的。”橡心哼了一声,“我又没问。我为什么要跟雷族猫说话呢?” “自从上次森林大会之后,你好像对了解她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他的哥哥停止梳理。“迷恋母猫的不是我!”橡心反击道,“你天天围着柳爪转,就像幼崽跟着母亲一样。” 钩嘴的血往上涌:“我没有!” 橡心点点头:“对,没有。”但他的语气里充满怀疑。 钩嘴眯起眼睛,扑向哥哥:“我只是在帮助她完成训练!” 橡心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掀翻:“这是借口!” 他俩在温暖的岩石上吵吵闹闹地扭打起来。 “嘿!”耕尾咬住钩嘴的后颈,将他向后拖。“我们是来守护领地的。”她吼道,“不是来向雷族展示我们是怎样打着玩的!” 钩嘴坐起身,身上的毛竖立着:“对不起。” “耕尾!”白牙的喊声从森林边缘传来,“更多的雷族武士赶来了!”他摆出蹲伏姿势。耕尾、橡心和钩嘴跳下太阳石,冲到他身旁。 钩嘴斜眼看向绿色阴影中。他看到一个个身影在树木间闪动,胸中燃起熊熊怒火。决不能容许雷族猫踏上河族的领地,现在这里已经归河族所有,他会誓死保卫它。他咧起嘴,朝着森林嘶吼着。灌木丛晃动起来,那些身影消失了。 狐狸心肠的家伙! 钩嘴觉得力量在掌中涌动,他已准备好迎战任何威胁到他族群的猫。枫荫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忠实于他的族群,比任何事情带来的感觉都好! 第23章 柳风,灰池 “把尾巴放下来!”钩嘴将柳爪的尾巴压到地面上,将她的前掌向前推,“尽可能往前探。” 钩嘴又调整她的肋骨,让她平卧于地上。柳爪喘了口气:“噢。” “现在,跳起来!”钩嘴命令道。 “跳起来?”柳爪四肢展开,像只死青蛙。她扭过头来,盯着他:“我几乎动都不能动。” 钩嘴坐起身:“我只是想帮你。”太阳在河流远端的树顶爬升。柳爪的测评随时都可能开始。 柳爪挣扎着站起来。“谢谢。”她抖着腿说,“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当老师的料。” “别这样说!”钩嘴沮丧地抖动皮毛,他真的很想帮助柳爪通过第一次测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潜行捕鸟时,压低身体是多么地重要。” “枭毛不会让我们潜行捕鸟的。”柳爪辩解道,“我是被训练成为河族武士,又不是雷族武士。” “河流结冰时,我们只能捕鸟。”钩嘴提醒她。 “可我还从没有抓到过一只鸟呢!”柳爪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你不会真的认为他会考我这个吧?枭毛只教了我基本的陆地狩猎技巧。他可不愿在河里满是鱼群时,去抓秃叶季的猎物!他说那是一种浪费。”她摆回蹲伏姿势。“我们再试试吧!”她放平尾巴,口鼻贴紧草地,然后又坐起来,哀叹道,“我做不到!我会不及格的!” “不,你不会的!”钩嘴绕到她身旁,尽量回忆枫荫是如何教他的。他有些懊恼,脚底发麻,因为枫荫只专注于格斗动作。他拼命回想。杉皮当他的老师时,他抓到过鸟吗? 噢,对! “我知道了!”钩嘴忽然意识到柳爪的蹲伏动作错在哪儿了,“你的前掌应该缩在肩部之下,而不是伸出去。这样,你就能更好地起跳了。” 柳爪把脚掌收在身下,又一次跃起。“这回感觉好多了。”她猛一发力,冲向前,舒展开身体,滑过一片沼泽草地。 “漂亮!”钩嘴咕哝着。 “柳爪!”灰爪的声音从芦苇丛另一边传来,“枭毛准备好了!” 柳爪睁大眼睛。“噢,星族啊!”她的眼里满是担忧,“希望我能通过。” “快一点儿!”灰爪催促道,“刺牙已经开始对我测评了!” “你会成功的!”钩嘴肯定地说。可柳爪已经跑开了。“祝你好运!”他朝着她的背影呼喊。 柳爪消失在咔嚓作响的芦苇茎秆间,钩嘴则朝河流走去。钩嘴太焦虑了,不想回营地。现在捕鱼为时尚早,但他可以游游水,这能使他冷静下来。他钻进河里,顺流漂向下游。经过营地时,他仰躺于水面,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他记起和小橡、小甲虫、小田鼠、小花瓣嬉戏的时光,从那时起,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又抛开这样的想法。现在,他已经是一名武士,有一天,他将成为河族历史上最伟大的族长。他还奢求什么呢?他翻过身,向岸边游去。他在垫脚石附近上岸,听见鸟鸣的声音从太阳石传来。雹星已经认为,长老们可以重新安全地在太阳石休息了。 “石头的温度传递到我身上,这感觉可太好了。”鸟鸣说。 缠须咕哝着回应:“没有什么能像这样舒缓每一处疼痛。” 钩嘴走上岸,循着一条狭窄的小径进入树林。阳光明媚,可他从风中嗅出了某种变化。是来自荒原的石楠灌木的气味。雨就要来了。 前方的草丛晃动起来,钩嘴僵住了。一个身影压得低低的,在树木间移动。 是枭毛。 钩嘴蹲伏下来,屏住呼吸,看着这名棕白相间的武士从面前经过。他一定是在评测柳爪!柳爪在附近吗?钩嘴冲到一棵树干后,蹲下身子躲起来。有飞奔的脚步声朝他这边传来。钩嘴心跳加速,期待着柳爪闪身而过。可却是灰爪朝河边跑来,她皱着眉,一副专注的神情。 灰爪经过时,钩嘴闪身躲避,然后爬上树,紧张地望向草地那一边。 在那里! 柳爪浅色的虎斑身影正穿过一簇香薇。细嫩卷曲的绿色叶片从她背上拂过。她两眼紧盯地面,一定是在偷偷跟踪什么。 是只黑鸟! 那只鸟正试图从地上抓起一条虫子。柳爪迈步接近它。 出击啊! 钩嘴替她着急。可柳爪却不慌不忙。她摆出蹲伏姿势,放平尾巴,将前掌弯折于肩下,腹部贴住地面。钩嘴忽然觉得很自豪。 这是我教她的。 这时,黑鸟抓住了虫子。钩嘴身子绷直了。 快! 就在黑鸟腾空而起的瞬间,柳爪扑了上去。她敏捷地伸出一只脚掌钩住黑鸟,将它拖到地上。接着,她用前掌踩住它,充满期待地环顾四周,任凭黑鸟在脚下扑腾。 枭毛从灌木丛后露出头来。“非常好。”他说,“可以把它放了。” 柳爪眼睛一亮,松开黑鸟,让它惊叫着飞进头顶的枝条中。 干得好! 钩嘴高兴极了。 “星族啊,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 钩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枫荫! 又被她发现自己关注柳爪了。钩嘴赶紧转身。他已经想好借口,却发现是贝壳心正疑惑地抬头盯着他。 “你爬到树上去做什么?”贝壳心问。 钩嘴头朝地从树干上滑下来。“我只是……呃……只是在看……呃……只是在看测评进行得是否顺利……”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贝壳心抖动耳朵。“真的吗?”他似乎并不相信。 钩嘴耸了耸肩:“我想看看柳爪做得怎么样。” 贝壳心打趣地看着他。“我猜就是。”他咕哝着,“那柳爪到底做得怎么样呢?” 钩嘴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棒极了!” “很好。”贝壳心用鼻子将钩嘴从树边推开。“跟我回营地怎么样?既然她做得这么好,我们就不该去分散她的注意力。”贝壳心带着钩嘴走上远离学徒们的一条小径。 空地上,泥毛在育婴室外走来走去。 一定出事了! 水獭斑小步跑到浅棕毛武士身后,喊道:“我确信她会没事的。他们都会没事的。” 钩嘴停下来,四处张望。回声雾蹲在柳树下,焦急地盯着育婴室。雨花在芦苇丛旁一边踱步,一边自顾自地轻声吼着。 钩嘴拦在雨花面前:“出什么事了?” 雨花闭上眼睛:“亮天生产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进育婴室?”小日在抱怨。 “就是不行!”微光皮说。她在帮湖光把幼崽们赶上坡,让他们去长老巢穴。 “可为什么不行?” “行了,亲爱的!”鸟鸣在坡顶呼喊,“来我们的窝看看吧。你以前到过长老巢穴吗,小芦苇?” “我不想进去。”小芦苇在入口处停下来,“里边很臭。” 微光皮用鼻子把他朝前推:“不能这样没有礼貌。” 小响皱着眉头。“里边太热了!”他抱怨着,“我们就不能在芦苇地里练习游水吗?” 湖光摇摇头:“以后再说,小家伙。现在我们需要安静一阵子。” 忽然,育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小日吓得毛都竖了起来:“怎么了?” 微光皮将她向里推:“亮天在生产。” 钩嘴盯着雨花:“亮天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天亮之后。”雨花目光黯淡地回答,“黑莓果很担心。因为发热,亮天仍很虚弱。” “可她是一名坚强的武士啊。”钩嘴说。 “有时候,这并不够。”雨花扭头说道,然后便走开了。 钩嘴跑到水獭斑和泥毛身边:“黑莓果做了些什么吗?让她喝水?喝蜂蜜?” 水獭斑停下来。“她什么都试了,连覆盆子叶都用过了。”她压低声音,等泥毛从面前走过,“都不管用。” 又一阵漫长而绝望的声音在育婴室响起。 “她精疲力竭了。”水獭斑低声说。 鸟鸣冲下斜坡。“鳟掌在带孩子们,让他们忙着玩抓跳蚤。”她将目光转向育婴室,“她怎么样了?” 水獭斑摇了摇头。 “我要到里边去。”鸟鸣腆着白色大肚子,穿过育婴室入口,从他们视线中消失了。 橡心打着哈欠从他的窝里出来了。“结束了吗?”当他看到水獭斑的神情时,停下了脚步。 鸟鸣又钻了出来。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里满是悲伤。“三只幼崽。”她声音沙哑地说,“全都死了。” 泥毛立刻赶到她身旁:“亮天呢?” 鸟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最好进去看看吧。” 泥毛耷拉下脑袋,转向育婴室。他缓缓走进去,仿佛一刹那苍老了许多。过了一会儿,呜咽声透过芦苇墙传了出来。 钩嘴望着鸟鸣:“她死了吗?” 鸟鸣点点头。钩嘴低下头,盯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时,一声微弱的喵呜声飘过空地。 钩嘴抬起头来。 是幼崽吗? 黑莓果探出头来。“还有第四只。”她急促地说,“幼崽很虚弱,但还有呼吸。”说完她便转身进去了。 雹星从他的巢穴里走出来,站在回声雾旁边,低下头:“感谢星族留下这条珍贵的生命。” “去找微光皮。”鸟鸣对钩嘴说,“幼崽需要温暖和乳汁。” 钩嘴冲上斜坡,朝长老巢穴里呼喊:“微光皮!”微光皮立刻冲了出来。“跟我来。”钩嘴护着她下了坡,“一只幼崽幸存了下来,需要你的乳汁。” 微光皮停下脚步:“幸存?” “赶快!” “那亮天怎么样了?”微光皮目光犀利地望着他。 钩嘴的脚掌僵住了。他也看着她。 “她死了吗?” “很抱歉!”钩嘴大声说道,“我本该先警示你的。我……我……我……” 微光皮从他面前走过,一甩尾巴,示意他安静。“没关系。”她嘟囔着,“没关系。” 钩嘴看着她走进育婴室。过了一阵子,泥毛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走过空地。木毛赶紧走到他身旁,将他扶住,带着同巢猫来到柳树下的一片阴凉处。被悲伤击垮的武士颓然倒地,将口鼻搭在脚掌上,两眼望着远处。木毛蹲在他身旁,像在静默守夜。波掌穿过空地走到他们身边。钩嘴的心隐隐作痛。 幼崽们从长老巢穴里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他们尖叫着,相互推搡着冲下斜坡。芦苇丛晃动起来,灰爪和柳爪冲进营地。 “我们通过了!”柳爪两眼放光地说,“我们通过测评了!” 灰爪围着妹妹转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柳爪抓到了一只黑鸟!” “灰爪抓到了枭毛见过的最大的鳟鱼!”柳爪冲过空地,跑到钩嘴身边。“谢谢你,谢谢你!”她舔着他的脸颊,“我都是按照你告诉我的去做的。你真应该看看我!”她停止动作,将头偏向一边。“出什么事了?”她从钩嘴身边走开,“发生什么事了?” 雨花在坡底抬起头来。“亮天死了。”她说,“三只新出生的幼崽也死了。”钩嘴惊讶地在母亲的眼神中看到了哀伤。 钩嘴用口鼻贴着柳爪的脸颊。“我为你骄傲。”他轻声说。 “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雹星在他的巢穴外喊道。黑莓果站在河族族长身边,身子挺得笔直,皮毛柔顺。柳爪眼里放光。 “你将得到你的武士名了。”钩嘴低声说道。 柳爪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想过会这样。”她和族猫们一起走进空地集合。泥毛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的一切,仍然待在柳树下。木毛和波掌也守在他身旁没动。 幼崽们待在芦苇地旁,已经安静下来。即便是他们,也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亮天死了。”雹星宣告道,“还有她的三个孩子。”他顿了顿。族群中响起悲伤的低吟声。他继续说:“但有一只幼崽得以幸存。”他看了泥毛一眼。“她还没有名字,但她永远都是族群的财富,会提醒我们记住那位配得上星族之名的武士。我们也会确保亮天的孩子在荣耀与关爱中成长,让她的母亲骄傲。”他抬起头,盯着耕尾:“河族永远不会忘记猫后们做出的牺牲。耕尾曾经为了族群能平安生活,牺牲自己的孩子。我们很幸运,她们最终回来了,我想,她们能成长为如此优秀的武士,都是星族对我们的保佑。”他点点头说:“柳爪、灰爪,到前边来。” 学徒们步入空地。雹星继续发言:“柳爪,你有风族猫的敏捷,却有着河族武士的心。为了你的速度、勇气和机智,我赐予你武士名——柳风!” 钩嘴提高嗓门,和族猫们一起庄严地呼喊出这个新的武士名。云层遮蔽了太阳,天空顿时变得阴暗起来。雹星接着说:“灰爪,你具备你母亲的果断、勇敢和热情。从这一刻起,你就被称为灰池。” “灰池!灰池!灰池!” 钩嘴仰头加入欢呼的猫群。忽然,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头上。很快,暴风雨来临,雨点落入营地,仿佛星族也在为亮天和她夭折的孩子们哀恸。 第24章 水獭斑 钩嘴打着哈欠从窝里爬出来。曙光刚刚开始照亮地平线。河流在芦苇丛后汩汩流淌。猫儿们仍在各自的巢穴里打着鼾。钩嘴走进空地。他发现,自从亮天和她的孩子死后,族群花在睡觉上的时间更多了。他们很晚才从巢穴里出来,过去对执行日常任务的那股热情,就像遭受了严重霜冻的莎草一样,一落千丈。 “哎哟!” 一声尖叫促使他停下脚步。 “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营地远端的莎草丛中沙沙作响。钩嘴屏息凝神,借助微弱的光线观察。一条小尾巴消失在绿叶中。他竖起耳朵,悄无声息地走过空地。 “我们从哪儿走?” “我不知道!” 他听出是小蛙和小天在争吵。 “我们怎么不直接从入口出去?” “那样可能会被抓住的。” 钩嘴将头探入莎草丛,咬住小蛙的后颈,把他拖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又去抓小天。 “嘿!”小天挣扎着,但仍被他拖出了草丛。 “你们要去哪儿?”钩嘴把小天放在她的同巢猫身旁,严厉地问道。 两只幼崽交换了个眼神。钩嘴估计他们是在考虑是否要说出实情。身后,有谁正穿过莎草墙。 是黑莓果。 黑莓果打着哈欠。“我出来取药草。”她睡眼蒙眬地说。 “很高兴你来了。”钩嘴问候她道,“我抓到了这两个想要溜出营地的小家伙。” 黑莓果动了动胡须。“什么?幼崽!想溜走?这种事可从没发生过!”她故作惊讶,略带嘲弄地盯着钩嘴。 钩嘴强忍着才没有咕噜出声,因为幼崽们在场,他得尽量保持严肃。而且,他比任何猫都清楚,对于爱冒险的幼崽而言,营地围墙外有怎样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你们本打算去哪里?”他又问了一次。 小蛙看了看黑莓果,然后低下头。“我们想去看看亮天的孩子们埋在哪里。”他嘟囔道。 黑莓果皱起眉头:“星族啊,你们为什么会想这样做?” 小天挪动着脚步:“我们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钩嘴凑近小天问道:“怎么会不是真的呢?” “星族并不是真的会让幼崽死去,对吗?”幼崽棕色的毛泛起涟漪。 小蛙抽动着条纹尾巴:“水獭斑不让我们看守夜过程。” 钩嘴用尾巴紧紧裹住脚掌,想起不到半个月前,那个漫长而伤心的夜晚。泥毛将族猫们从亮天的尸体旁赶走,把他三个死去的孩子摆放在伴侣那僵硬的腹部上。 “星族也会带走幼崽。”黑莓果告诉他们,“还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她在瞪大眼睛的幼崽们身旁蹲下:“他们会被允许在那里狩猎。星族有最清澈的河流,最肥美的鱼。他们将和亮天生活在一起。” 小蛙竖起尾巴:“鸟鸣说,星族带走他们是一种征兆。” “雨花和回声雾说,将有更多不好的事情发生。”小天补充道。 小蛙继续说:“刺牙认为是星族对我们发怒了。” “鳟掌说,正因如此,你才救不了幼崽或亮天。” 黑莓果不由得一缩。“这不是征兆。”她的语气很平静,“有时候,会有坏事情发生。我尽了自己的全力,但亮天病得太厉害,所以她的孩子们也病得厉害。” 钩嘴靠到巫医身边。“如果星族对我们发怒了,那他们为什么给我们留下小豹?”他提醒幼崽们。这是泥毛借用那个古老族群的名称给他女儿起的名字。他希望借此赐予那只失去母亲的弱小幼崽生存下来的全部力量。 “我猜,他们想让我们照顾她。”小天认同地说。 “一点儿也没错。”黑莓果附和道,“要是他们觉得我们不好,或者将有坏事情发生,为什么还把她留给我们呢?” 小蛙伸伸爪子:“那我们到底能不能去看看他们埋在哪儿了呢?” “不行。”钩嘴将他们推向育婴室,“微光皮和湖光会奇怪你们去哪里了。” 小天抽抽鼻子:“微光皮总是忙于照看小豹。” 黑莓果用尾巴尖拂过幼崽支棱的毛发。“你为什么不给母亲送些湿苔藓去呢?”她建议道,“喂养小豹会让她很渴的。如果你们对亮天的孩子有如此大的帮助,亮天一定深深为你们骄傲。” 小天两眼发亮。“好的!”她朝芦苇地冲去。 “别掉进去了!”钩嘴冲着紧追而去的小蛙喊道。然后,他转向黑莓果,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你确信那不是征兆吗?” “我确信。” 钩嘴眯起眼睛:“你怎么能断定什么是征兆,什么不是?” “征兆给我的感觉不一样。”黑莓果告诉他。 “征兆能改变事情,还是只能告诉你将会发生什么?”他指的并不仅仅是幼崽们刚才说的话。黑莓果也清楚这一点。 黑莓果迎上他的目光:“有时候,他们会告诉你已经在发生的事。” “好让你改变它?” “好让你准备好应对它。” 钩嘴非常沮丧。她什么也没透露。“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关于我的那个征兆呢?就是那个让你担忧的征兆?” “没什么可说的。”黑莓果温和地回答。 “你是说并没有什么征兆?” “我是说这都取决于你。” “什么取决于我?”钩嘴忍不住吼了起来。 “你脚下选择的道路。”黑莓果说,“只有你了解自己的心,这将决定你选择的是正确的道路还是错误的道路。” “我的心和任何河族猫一样,真实而忠诚!” “很好。” “让我证明吧!” “怎样证明?” 钩嘴疯狂地想着:“我不知道!让我帮你收集药草吧!”或许他肯花时间和她在一起,就能让她相信自己没有问题。 “我已经让甲虫鼻帮我了。” 钩嘴摆动尾巴。“好吧!”他厉声说道,“但如果我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不要指责我。你是巫医!你应该帮助你的族猫,而不是让他们由于你不把每件事都告诉他们而受难。”他气得耳根发烫,大步走开了。 柳树后闪现出黎明的第一缕光芒。甲虫鼻从他的巢穴里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问候黑莓果。“我准备好了。”他喃喃说道。看到雹星从巢穴里钻出来,他来了精神。“你就不能让柳风帮你吗?”他哀求黑莓果,“这是学徒的工作,她是我们中间最接近学徒的猫。” 黑莓果对他怒目而视:“别发牢骚了,赶紧来。” 甲虫鼻叹了口气,最后可怜巴巴地朝雹星瞟了一眼,然后跟着黑莓果走出营地。 “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河族族长走到空地中央。 钩嘴皱起眉。族长现在又有什么计划了吗?不管是什么,他都希望是让族群高兴的消息。并非只有幼崽相信星族在惩罚他们。 巢穴一阵骚动,族猫们纷纷爬出自己的窝,拖着步子走出来,听听雹星想要做什么。 波掌两眼迷离,充满睡意,还没来得及梳理一身蓬松的毛。“出什么事了?”他叹了口气,“天都还没亮。” 雹星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的族群:“我们收回了太阳石,雷族没有报复。今天,我们要占据他们更多的领地。” 更多? 钩嘴望向站在河族族长身后的父亲。他想读懂贝壳心的眼神,但那目光清澈而坚定。 杉皮上前一步。“我们需要更多他们的领地吗?”他问。 “我们需要河流。”雹星回答,“我们应该控制太阳石的两岸,包括河流那边的森林。” 枭毛歪了歪脑袋:“你想夺取森林?” 雹星点点头。 鳟掌摇摇灰白脑袋:“河族要树林有什么用?” 波掌咆哮一声,回答长老:“这将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太阳石以上的河流区域捕鱼,而不必担心受到攻击。” 柳风似乎很困惑。“雷族永远不会在水中攻击我们的。”她指出,“他们怕水。” 水獭斑走上前,她的孩子们紧跟在她身后。“可要是他们学会了游水呢?”她用尾巴将孩子们赶开,“那样一来,他们一整年都有猎物。一旦他们控制了那部分河流,他们就有可能像我们一样利用它。” 鳟掌哼了一声:“雷族猫学飞恐怕更容易些!” 鸟鸣点点头:“河族从未拥有过半寸那里的领地!” “巡逻将会变成艰巨的任务。”耕尾补充道。 木毛抽打着尾巴:“你害怕艰巨的任务吗?” 耕尾耷拉下耳朵:“当然不!” “这会让雷族明白,我们很强大。”白牙插话进来。 “他们将不会再试图占领太阳石。”刺牙吼道,“他们将忙于努力守住自己剩下的森林。” “那就这么决定了。”雹星伸缩着爪子。 白牙颈毛竖立,绕着河族族长转圈:“我们何时进攻?” “现在!” 钩嘴惊讶地望着雹星。白牙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波掌也一样。木毛不耐烦地在地上磨着爪子,但杉皮却眯着眼。耕尾愁眉不展地站在那里,枭毛则扭过头,低声叹气。 有了太阳石,他为什么还不满意? 钩嘴不理解雹星的计划。看在星族的分上,他们怎么可能在雷族的土地上赢下一场战争?他曾见过太阳石附近茂密的香薇丛,和那些缠绕着树木的张牙舞爪的荆棘。一想到会被缠在多刺的灌木中,他那浓密的皮毛便阵阵发麻。 橡心的声音促使他抛开了这些想法:“雹星是不是认为一场战斗能让我们振作起来?” “我猜他是要尝试些什么。”钩嘴耸耸肩,“连幼崽都在为亮天的死忧虑。”他眼角的余光瞟到水獭斑正对她的孩子们耳语。“可战争是危险的,我们不需要更多的悲哀。” “我希望加入攻击巡逻队。”水獭斑的喊声飘过空地。 微光皮立刻说:“你的孩子们怎么办?” “你会照顾他们,直到我回来吗?”水獭斑朝同巢猫点点头。 “当……当然。”微光皮结结巴巴地回答,“可万一你——” 水獭斑打断了她的话,厉声回答:“木毛能冒这个险,我怎么就不能?” 雹星穿过空地:“有你与我并肩而战,我会感到很骄傲。”他环顾其他族猫,两眼炯炯有神。“木毛、波掌、贝壳心、刺牙、白牙。”他向每一名武士点了点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这次,钩嘴对自己没被选中松了口气。“真是一支了不起的队伍。”他感慨道。 橡心哼了一声:“他们相信能赢得这场战斗。” “至少有些武士是这样想的。”钩嘴小声吼道。他感到一丝自责。“我能带领一支边界巡逻队在河的这一边吗?”他问雹星,“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查看桥和篱笆了。” 雹星已经带着他的族猫们朝芦苇丛走去。他扭过头来。“好的。”他回答道,“想挑谁就挑谁。” 小响朝水獭斑追去。“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呜咽起来。 水獭斑停住脚步,俯下身。“我告诉过你了,”她温柔地轻声说,“日高之前,我就会回来。” “你保证?” 水獭斑用口鼻紧紧贴住小响的头。“我以星族的名义保证。”她小声说。 小响看着水獭斑跟着巡逻队离开营地。“星族会像想要亮天那样要她吗?”他嘟囔着。 钩嘴张开嘴,想安慰他,但微光皮已经抢前一步,用柔软的尾巴将小响拢到一旁。 钩嘴绕过两脚兽桥,离开河流,走到一排柳树下,回头张望。田鼠掌、橡心、花瓣尘、柳风和灰池跟着他穿过凌乱的草丛,躲在草场边缘细长的灰色树干后。 “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狩猎。”田鼠掌抱怨着。 “我们在巡逻,不是狩猎。”钩嘴告诉他。 “你提议进行这次巡逻,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成为族长。”田鼠掌哼了一声。 花瓣尘推了推哥哥。“但这的确使他成了巡逻队队长。”她指出。 “嘘!”钩嘴停下来,打量着柳树林。太阳挂在天空,草场上到处是刚从皮巢穴里出来的两脚兽。田野上四处散布着那种色彩鲜艳的巢穴,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俯下身!”钩嘴发出警告。一只两脚兽爬出巢穴,边走边咳嗽,来到田野上。一只两脚兽幼崽小跑着跟在它身后,掌中拿着一个亮黄色的球。它把球抛出去,站在那里看着球滚过草地,滚进另一个巢穴。 “我们最好在它们都醒来前穿过这里。”橡心低声说。 钩嘴看着树林那边围绕着田野边缘的灰色篱笆。他们必须悄悄爬过柳树林,绕过田野一端,才能到狗所在的篱笆那里。“走吧。”他垂下尾巴,迈步向前。阳光透过晃动的叶片洒落,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钩嘴轻快地走着,同时注意着那些皮巢穴。 忽然,皮巢穴中间闪过一个阴影。钩嘴停下来,影子又闪了一下。他惊讶地认出了那个形状,是一只猫,从头到尾他都很熟悉。 枫荫?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随她训练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橡心停在他身旁,探查起空气:“怎么了?” “你能看到那只猫吗?”钩嘴朝皮巢穴间的间隔处点点头,枫荫的轮廓非常清楚地显露在那里。 “什么猫?”橡心朝他皱着眉,“你是不是认为,两脚兽们开始把它们的宠物猫带在身边了?” “不是宠物猫。”钩嘴小声说,“是一名武士。” 橡心扭头寻找:“哪里?” “那里。” 枫荫也在看着他。当两脚兽幼崽东倒西歪地经过时,她闪身躲到一处皮巢穴的后边。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田鼠掌在后边嘶吼。 柳风走上前来,在钩嘴身边停住:“有什么不对劲吗?” 钩嘴摇摇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开玩笑似的说。当他继续前进时,枫荫又出现了,她从皮巢穴后边绕了出来。 她在 做什么? 他继续走着。他得带领巡逻队离开那些两脚兽,安全返回营地。 “你真的看不到有猫跟两脚兽在一起?”他向橡心确认。 “真的。”橡心用尾巴拂过钩嘴的脊背,“我觉得我们回去后,你应该去让黑莓果检查一下你的眼睛。”橡心又咕哝道:“我还会告诉甲虫鼻,他错过了加入两支巡逻队。他一定会气得发疯的。雹星侵入雷族,我们悄悄接近狗和一只看不见的猫时,他却在挑选锦葵叶片!” “等等!”钩嘴打断他。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枫荫正把黄球向他们推过来。 走开! 恐惧袭遍全身, 两脚兽会看到我们的! 身旁的橡心竖起了毛:“是风吹得那个球在移动吗?”他的目光锁定在缓缓滚动的黄球上。 “不要。”钩嘴恳求地望着枫荫,她把球推得更近了。她也盯着他,但没有让球停下,而是将它推到了离武士们仅有一根芦苇长的距离内。 “两脚兽!”柳风的嘶吼声让钩嘴的注意力从枫荫身上转开。两脚兽幼崽叫喊着奔球而来。 灰池愣住了。她的喉咙里吼声隆隆:“它冲着我们来了。” “俯下身!”钩嘴命令道,“静止不动!我们藏在长草叶中,它不会看到我们的。它只是只幼崽。” 巡逻队所有队员蹲伏下来,恐惧萦绕在他们中间。钩嘴透过绿色的草茎窥探。枫荫目光闪烁,把球滚得更近了。最后,她一推,球旋转着滚到草地边缘。两脚兽幼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边,伸出前掌。突然,幼崽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哀号起来。 一只巨大的两脚兽从一座皮巢穴里冲了出来,呼喊着奔向幼崽。它搀起幼崽,将它抱在掌中。它的目光落在球上,然后转向柳树林。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柳风咬紧了牙齿。 两脚兽发出惊讶的喊声。 “它看见我们了!”橡心吼道。 “躲起来!”钩嘴向草丛深处退去,他冲到一根树干后边,屏住呼吸。两脚兽放下幼崽,朝柳树林走来。两脚兽幼崽正指着他们!田鼠掌跑到一处香薇丛后,花瓣尘蹲在他身旁;灰池俯身贴地,藏在一道拱形荆棘下边;橡心闪身于一块石头之后。钩嘴环顾树林。柳风在哪里? 此时,两脚兽已经走进长草丛中,在一根低矮的树枝前蹲下来。 柳风! 钩嘴的心沉了下去。他发现,柳风正背靠着延伸进树林的灰色篱笆。两脚兽朝她探出身子,咕哝着伸出一只粉色无毛前掌,抓住她的后颈。 钩嘴强忍愤怒与惊恐的叫声,无助地看着两脚兽带着柳风,向它的皮巢穴走去。它的幼崽跟在后边,高兴地叫喊着。 忽然,橡心出现在钩嘴身旁:“现在该怎么办?” 钩嘴盯着柳风。她被两脚兽抓在空中,四肢扑腾着。“我们必须救她!” “怎么救?”田鼠掌两眼喷火,怒视着钩嘴,“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你这个鱼脑子!” 花瓣尘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跑到族猫们身边:“我们该怎么做?” “在它们发现我们其余的猫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田鼠掌嘶吼着。 钩嘴发现,灰池正惊恐地盯着妹妹。“我们会救她的,我保证。” “但现在不行。”橡心朝两脚兽的方向点点头。它们正聚集起来,观赏它们抓到的东西。其中一些还扭过头来,朝柳树林中指指点点。 钩嘴直起身:“我们回营地,组织一支救援队。我们要选最快的线路,确保谁都不会因为动作慢被抓住。”他冲出树林,穿过草地。两脚兽们惊讶地望着巡逻队鱼贯而过。 “柳风!”钩嘴边跑边喊,“别跟它们对抗!保持冷静!我会回来救你的!”他跳进沼泽,转动耳朵,以确保能听到身后队伍的动静。他在细长的草叶间穿行,向营地狂奔。他飞快地冲进入口,芦苇抽打着他的后背。“它们抓住了柳风!” 话没说完,他便愣住了,空地上到处都是受伤的猫。水獭斑喘息着躺在那里,她的耳朵被撕裂了,身上的毛被血黏成一团一团的。她的孩子们紧靠着她,恐惧地哭泣着,黑莓果正给她的伤口敷蜘蛛网。白牙蹲在她旁边,口鼻流血。刺牙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嘴里低吼着。雹星坐在那里,和贝壳心、木毛、波掌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钩嘴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输了! 可柳风怎么办?他必须把她救回来。 星族啊,帮帮我! 第25章 狂奔 花瓣尘和灰池一个急停,冲到钩嘴身后。 “他们输了!”花瓣尘气喘吁吁地说。 田鼠掌停在他们身旁:“出什么事了?” “我们晚点儿再关心这些吧!”钩嘴奔向雹星,“两脚兽抓走了柳风!” 贝壳心抬起头,他目光黯淡。雹星的毛奓开了。 木毛弯起他那沾着血的爪子:“在哪里?” “什么时候?”波掌凑过来。 “在皮巢穴那里的田野上。就在刚才。” “它们伤害她了吗?”雹星问。 钩嘴摇摇头:“它们只是把她带到了它们的巢穴。” “它们完全没有伤害她?”雹星继续问,“它们看上去生气吗?” 钩嘴皱起眉头。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它们抓走了她。她孤身一个,被吓坏了。 雹星叹了口气:“这可真是糟糕的一天。”他接着朝黑莓果呼喊:“水獭斑怎么样了?” 黑莓果从身旁的一卷蜘蛛网上又剥下一张。“没有很深的伤口。”黑莓果回答道,“她会好的。” 木毛耸了耸肩:“那些荆棘比雷族带给我们的伤害更大。” 波掌的皮毛中有血迹:“他们是故意将我们赶向森林深处的。” 钩嘴探身过去:“柳风怎么办?” 雹星挪动着脚步说:“从你描述的来看,两脚兽似乎不想伤害她。明天之内,她都会没事的。到那时,我们会派出一支营救队伍。” “明天也许太晚了!万一它们晚上就带着她离开怎么办?” 难道你就不在乎吗? 贝壳心用尾巴拂过钩嘴的脊背。“我们今天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他解释道。 钩嘴躲开他。 耕尾朝他们走来。“灰池说柳风被抓走了!”她那双蓝眼睛狂乱地扫视着一个个武士,“我们必须救她!” “我们明天就去救她。”雹星温柔地说,“我们从受伤的状态中缓过来之后立即去。” “你要把她留在那里?”耕尾盯着他,“是不是因为她有一半风族血统?” 雹星摇摇头:“这跟那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真的吗?”耕尾咧咧嘴,“上一次,你轻易地放弃了她。你打算再次放弃她吗?” “上次是你放弃了她。”雹星纠正道。 “是你让我那样做的!” “我从风族救回了她。”雹星提醒她。 “你只是想赢得族群的尊重!”耕尾嘶吼起来。 雹星两眼寒光一闪:“我想让你的孩子们生活在真正属于她们的族群里。” 木毛站起来,将耕尾推开。“雹星会救她的。”他引着耕尾朝空地走去。 钩嘴跟在后边。“她会没事的。”他朝木毛点点头,“我来照看她。” 木毛转身朝雹星和贝壳心走去。钩嘴感到身旁的耕尾在发抖。“你必须救她!”她的眼里充满恐惧,“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灰池走过来。“我们不能把她丢在那里。”灰池靠着母亲,赞同地说,“谁知道那些两脚兽会对她怎样?” 钩嘴点点头。“我会救她的。”他向她们保证。 “现在?”灰池问。 “天黑以后。”钩嘴已经在盘算自己的行动了。天亮时,他是绝不可能避过两脚兽的,但到了晚上,它们都会睡觉。他能在黑暗中循着气味找到柳风。 “我也可以去吗?”灰池问。 耕尾的毛竖了起来:“不行!” 钩嘴同情地看着灰毛武士。“你和耕尾待在一起。”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我自己就能救她。” 枫荫为什么要搞那么愚蠢的恶作剧?她就那么憎恨柳风吗?她对族群的忠诚到底在哪里? 白天还在继续。当太阳缓缓落向地平线时,钩嘴的心里空落落的。耕尾沿着芦苇丛边缘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什么。灰池快步跟着她。黑莓果在受伤的武士们之间忙着处理伤口,幼崽们则在空地上玩打仗的游戏。 “轮到你当雷族猫了!”小日用脚掌推了推小蛙。 “我才不想当难闻的雷族猫呢!”小蛙大叫。 枭毛和杉皮已经补充了猎物堆,可钩嘴一点儿也不饿。河水静静流淌,空气热烘烘的。钩嘴渴望有一阵微风。他望向地平线,真想看到标志着季节变化的云层。可天空十分清澈。天色渐渐变暗,一轮苍白的半月挂上天空,繁星开始闪烁。 黑莓果站起来。她和其他族群的巫医一起去月亮石聚会的时候到了。钩嘴看着她离开营地,很好奇经过今天的战斗,鹅羽会怎样迎接她。 是时候出发了。 “你要吃点儿吗?”贝壳心对经过猎物堆的钩嘴说。 “等一会儿。”钩嘴走向莎草通道。“我想先游会儿水。”他咕哝道,“太热了。”他低头钻过营地入口,匆匆踏上青草小径。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黑莓果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她从堤岸上跳下来,挡住他的去路。 “你怎么知道?” 巫医两眼迷离,像被什么吓到了。 “你没事吧?”钩嘴挪动着脚步。她这是怎么了? 黑莓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要去救柳风。”她围着他转了一圈,抽打着尾巴。 “总得有谁去。” “是啊,是啊。”黑莓果不耐烦地说,“这个谁一定是你。你必须这样做。这是你命运的一部分。” 钩嘴竖起耳朵。 我的命运? 枫荫也一定是因此而出现在田野上的。“你对我的命运还了解些什么?” “我知道我该知道的,就是这样,这是它的一部分。”黑莓果顿了顿,盯着他看,“你要去救柳风?这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这是我应该选择的道路吗?”钩嘴心里浮现出另一种选择:让柳风和两脚兽待在一起。 “你了解自己的心。”黑莓果又围着他转起来,“我只希望星族是对的。” “什么对的?” 没等他问完,黑莓果已经冲上堤岸,消失在黑暗中。钩嘴咽了口唾沫。 我做得对吗? 钩嘴不再去想, 当然是对的!我不能抛 下柳风不管,她是我的族猫。 他也跳上堤岸,沿着黑莓果走过的小径绕过营地,走进沼泽。巫医一定跑得很快,因为她的气味已经不再新鲜。钩嘴下到岸边,沿着河流朝上游走去。星空之下,河水看上去黑漆漆的,很深很深,身后的芦苇嘎嘎作响,夜鹭俯冲过水面,然后飞入高空。 钩嘴离开河流,沿着河岸穿过第一片草地,绕过两脚兽的田野,来到桥边。他停下来,躲在暗处喘息。 我才不怕呢。 他对自己说。他弯曲爪子,透过柳树林张望。皮巢穴散发出黄光,两脚兽在里边走动时,会在田野上投射下怪异的影子。 下游岸边传来鹅卵石的咔嗒声。钩嘴僵住了。有什么在跟踪他。他蹲在阴影中,探查着气息。可除了两脚兽的气味,他什么都没闻到。他压低身子,悄悄从桥下钻出来,慢慢向前,躲在最长的草茎下,顺着河岸匍匐前进。 一个身影从水边晃过。钩嘴伸出爪子,蹲下来,准备出击。 “钩嘴?” 灰池? 钩嘴直起身:“你在这里做什么?” 灰池朝他冲过来。“晚上到这里来真是可怕!”灰池的眼里闪着光。 “我想,我已经跟你说过留在营地,照顾好耕尾。” “回声雾陪着她呢。”灰池说。 钩嘴气得脚掌一阵刺痛。“我弄丢了柳风,已经够糟糕的了!”他吼道,“我不想再弄丢你!” “不会的!”灰池的爪子在鹅卵石上抓挠着,“我是来帮你救她回去的!” “回营地去!” “不!” 钩嘴懊丧地嘶吼着:“那好吧,跟着我。” 灰池跳上岸,钻进柳树林。 “我刚才怎么说的?”钩嘴扯住她的尾巴,迫使她低下身子,“跟着我!跟紧点儿。” 钩嘴静静地走向那座桥,跃上影影绰绰的木桥板,探查着空气。皮巢穴里很喧闹,两脚兽的咕哝声和喊声此起彼伏。 灰池哼了一声:“它们从来都不睡觉吗?” 钩嘴摆摆头,示意她凑过去。“至少它们都在巢穴里边。”他低声说,“我们看看能否弄清楚柳风在哪一个巢穴里。” 钩嘴的心怦怦直跳。他穿过田野,柔软的草叶划过他腹部的绒毛。灰池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微风拂过草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他们在最近的一座皮巢穴旁停下来,开始嗅闻皮巢穴周围。钩嘴又弯下身,朝里边瞥了一眼。巢穴里乱糟糟的,颜色鲜艳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两脚兽们在中间狭小的空间里蹲着,数不清的各种气味笼罩着他的鼻子,浓烈而可怕。 “在这里!”灰池的声音从旁边的皮巢穴旁传来。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要跟紧我!”钩嘴冲向她,在巢穴边缘嗅起来。他的心里燃起希望。 柳风! 她的气味中蕴含着浓郁的恐惧,但这是新鲜气味。 忽然,一只两脚兽走进巢穴。它从草地上走过时,影子顿时将他们吞没。钩嘴怔住了,他感到灰池正靠着他发抖。接着,两脚兽坐下来,那影子挪到一旁。 “我们得到那里边去。”灰池颤抖着低声说。 “是的。”钩嘴探出头,向里张望。这里比上一个巢穴更乱,彩色的东西更大更亮。 很好。 他们能轻易藏身。钩嘴从茅草下钻过去,蹲伏在一堆两脚兽杂物后边。灰池跟着他溜了进来。灰池呼吸急促,颈毛竖得高高的。 “我不会让他们抓到你的。”钩嘴向她保证。钩嘴沿着巢穴边缘潜行,从杂物和巢穴墙面之间的狭小通道中挤过。两脚兽们在喋喋不休地喧闹着,围着巢穴中央的什么东西蹲在一起。钩嘴抻长脖子,耷拉下耳朵,睁大眼睛,越过离得最近的彩色东西张望。 两脚兽们正摇动着一根线,把它伸进一个棕色方形窝里。一双熟悉的浅色虎斑脚掌疯狂地拍打着线头,想要抓住它。两脚兽却猛地一拉,不让线头被够着。 “我能看到她了!”钩嘴低下头,凑到灰池耳边说,“它们把她关在了某种陷阱里,正在戏弄她。” 灰池伸出爪子:“她还好吗?” “我想她已经被这样折腾很久了。”钩嘴猜测。 灰池张开嘴巴:“我没有闻到血的气味。” “这就说明它们没有伤害她。”钩嘴感到一丝欣慰,“现在,我们必须等待。” “就在这里?” 钩嘴点点头。他既然已经看见了柳风,就不愿再失去她。钩嘴贴到地面上,灰池趴在他身边。 “会没事的。”钩嘴承诺道。 灰池咽了口唾沫,用力点点头。 两脚兽还在逗弄柳风。钩嘴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他一遍遍地朝彩色东西那边张望,心急如焚。忽然,两脚兽们开始笨拙地在巢穴里走动起来。它们在地面上乱糟糟的彩色东西里翻找着。 钩嘴顿感紧张:“小心!”两脚兽的脚掌向他们藏身的那堆杂物伸来。他低头躲进角落,拖着灰池跑到外边的田野上:“差点儿被发现!” 他们蹲在草丛后边。草地散发出的泥土芬芳舒缓了钩嘴紧张的神经。皮巢穴里的亮光消失了,两脚兽们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可以重新进去了吗?”灰池圆溜溜的眼睛反射着月光。 “再多等一会儿。”钩嘴小声说,“等它们都睡着了。” 柳树林的另一边,河水轻轻流过,冲刷着沿岸的鹅卵石。一只猫头鹰在远处尖叫着。皮巢穴一个接一个地暗下来,没有了动静。 “走吧。”钩嘴再次钻进巢穴。他竖着耳朵,听听有没有什么响动。两脚兽在巢穴的远端,静静地躺在毛皮下,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灰池在自己身边。他匍匐着爬过一堆毛皮,走过巢穴,他仅能辨别出棕色陷阱在靠近两脚兽后脚掌的位置。他听到皮毛蹭着陷阱壁,发出嗖嗖声,还听到爪子轻轻抓挠着陷阱壁。 “她正奋力逃出来。”钩嘴嘶吼着冲上前,“我们在这里,柳风。我们来救你了。” 那个箱子里传来轻微的咕噜声:“我打不开顶上的盖子。” 钩嘴探过身,看到陷阱顶部是一层层折叠起来的。他拽了拽,但毫无变化。 “我来帮你。”灰池探身和他站到一起,用爪子钩住盖子下端。他们一起拉拽,但那奇怪的硬东西纹丝不动。 “你用力推!”钩嘴低声对柳风说。 “我在推!”她回答。 “一起用力!”钩嘴用尽全力一拽。 陷阱猛地晃动起来,倒向一侧,灰池眼看着陷阱朝自己身上砸下,不由得叫出了声。两脚兽叫喊着坐起来。灰池奋力逃生,钩嘴扭过头,两脚兽在黑暗中扑腾着。它们还没有发现多出来的两只猫,但他们很快就会暴露的。钩嘴惊恐万分,他回头对着陷阱,盖子间已经出现一道缝隙,柳风的脚掌伸了出来。 “快拉!”他朝灰池吼道。他已不在乎会不会被两脚兽听见了。它们还在扑腾,在黑暗中用笨拙的脚掌扑打着。当一只脚掌擦过钩嘴的尾巴时,钩嘴拼尽全力猛拉陷阱。盖子打开了,柳风像一只逃出狐狸洞的兔子一样,蹿了出来。 一道光闪烁着投向他们。钩嘴望向光源,突然一个趔趄,什么也看不见了。两脚兽们尖叫起来。 “往这边!”灰池推着他向前。 钩嘴一头扎进一堆皮毛,不知道自己的脚掌和什么东西缠到一起了。他心里恐惧至极,奋力挣脱。渐渐地,他适应了光亮。模糊的影子在他周围晃动,柳风已经消失在毛皮堆的那一边,灰池也随她而去。钩嘴追向她们,两脚兽的叫喊声从身后传来。他从皮巢穴下钻出来,一口气蹿进外边的田野中。 柳风正站在草地上看着他:“太惊险了!” 灰池咬住她的后颈,拖着她朝前跑:“快跑,鱼脑子!” 他们从凝着露珠的草地上疾驰而过。钩嘴扭头张望,两脚兽们全都从遍布在草地上的巢穴里冲了出来,光柱闪烁,吼声震天。钩嘴的血直往上涌,耳朵里阵阵轰鸣,他伸长爪子,跟在族猫们身后狂奔,每跑一步,他都将爪子更深地插入土里。 第26章 我无所不能! “喂!” 一声嘶鸣促使钩嘴停下脚步。 已经能看见月光下苍白的芦苇地了,两脚兽的皮巢穴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柳风急忙停下来,转过身:“出什么事了?” 钩嘴扭过头,探查空气。 “喂!” 一只猫在河岸上发出信号,借助半弦月散发出的光芒,钩嘴发现了那个橙白相间的身影。 “你们继续走,别管我!”钩嘴对柳风喊,“我去看看。” 灰池绕回来,走到妹妹身旁:“怎么停下来了?” “钩嘴好像看到了什么。”柳风好奇地盯着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钩嘴安慰她们,“回营地去,耕尾一定在等你们。” 灰池皱起眉头:“你确信不需要帮忙吗?” 钩嘴不耐烦地甩甩尾巴:“你只管带着柳风安全返回。她今天的遭遇已经够多了。” 灰池点点头,带着妹妹沿着小路走开。 “你到底想要怎样,枫荫?”钩嘴愤怒地走向她躲藏的莎草丛,“难道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母猫口吐白沫,向他扑来。钩嘴大吃一惊,翻身打了个滚,猛地一蹬后腿,将她顶开,旋即爬起来,怒视着她。 她的眼里喷着怒火。“你这个鼠脑子。”她咆哮道。 “什么?”钩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向两脚兽出卖了我们,居然还发怒?” “我是在测试你,笨蛋!”她咧嘴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很懦弱。我知道你不会信守诺言!当你的伴侣被偷走时,你应该离她而去!” “她不是我的伴侣!” “她会是的。”枫荫围着他绕圈子,“从你盯着她的眼神,我就能看出来。” 钩嘴大吼一声:“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枫荫嘲笑地重复他的话,“要是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她对你就毫无用处!你的忠诚应该属于你的族群,而不是属于她!你的族猫们受了伤躺在营地里,而你却溜出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名跑得还不如两脚兽快的武士!她应该为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感到羞愧,你也应该为你抛弃族群,去执行一项鱼脑子的任务感到羞愧!雹星说了你可以去吗?”不等钩嘴回答,枫荫接着说道:“没有!他跟你说要等等。你的不忠诚让我恶心。背叛族群的猫应该遭到驱逐,应该像泼皮猫或独行猫那样生活,因为他们只配如此!”她嘶吼着跳起来,用两只脚掌砍过钩嘴的口鼻。 钩嘴将她甩开,忽然意识到自己比她更魁梧,更强壮。“你是谁?”他挥掌从她的脸颊上抓过,将她掀翻在地,又立刻扑到她身上,将爪子插进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星族武士不会对付族群猫。你指导过我,现在却攻击我?” 枫荫在他的控制下瘫软下来。钩嘴一缩,忽然担心伤到了她。母猫挣扎着站起来,瑟缩着蹲伏下来,她看上去苍老而虚弱。钩嘴心里不断自责。他的爪子上流淌着她的血,攻击这样一只老猫不算本事。 枫荫费力地呻吟着抬起头来。“你刚一出生,我就看出你是伟大的。”她声音低沉,“你不记得那场暴风雨,但我却见证了它。我看到天空因你的出生而咆哮。”她趴下去喘息。“你有着精彩的命运,钩嘴。你将不仅仅是河族最伟大的族长,你会成为所有族群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族长。”她停下来,调整呼吸,“但你必须遵守对我的承诺。” 钩嘴蹲在她旁边,心里充满同情:“我当然会遵守。” “你必须做出牺牲。”枫荫告诫道,“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你的族群。不要因你能企及的所有美妙事物而分心。” 所有族群最伟大的族长? 钩嘴一阵激动。枫荫继续说道:“只要你让我指引你,你就能得到那么多!”她似乎渐渐恢复了体力,“我选择了帮你,而不去帮其他猫。只有你。永远不要忘记,族群要比它的猫儿们更伟大。即使你牺牲掉每一只深爱你的猫,也不过像是抖落身上的雨点,因为即使他们离开,族群仍然存在,并且得依靠你。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钩嘴。 牺牲掉每一只深爱你的猫? 钩嘴皱起眉。 我为什么非得那样 做? “可我为什么——”他想争辩。但一片云遮住月亮,枫荫被阴影吞没了,豆大的雨点落在钩嘴身上,风把他头顶的枝条吹得东倒西歪。 “请别走!”他祈求道,“再告诉我一些!”但他失望地发现,自己盯着的已是一片空地。她消失了。钩嘴挺起胸,望向沼泽。雨越来越大,营地旁的芦苇丛中传出阵阵咔嗒声。 我会成为所有族群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族长! 这句话在钩嘴的耳朵里萦绕,久久没有散去,他发足狂奔,朝营地冲去。他觉得身体里力量十足,他从两脚兽那里救出了柳风,是星族选择了他。 我无所不能! 第27章 追击 随着落叶季的来临,柳树换上了红色外套,莎草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一阵冷风拂过营地,钩嘴打了个寒战。“来啊!”他呼喊幼崽,“我们做个游戏,暖和暖和吧。”他招呼的对象——那些已经五个月大,即将成为学徒的幼崽——不屑地走到他身旁。 小天哼了一声:“我们想学格斗动作。” “营地随时都有可能受到两脚兽的入侵!”小芦苇甩了甩他那条笔直的长尾巴。 钩嘴咕哝着:“我想,一支只会使用前掌砍杀的幼崽队伍,不能把它们赶跑。” 小黑吼了起来:“你等着瞧吧!” “我们会把它们撕碎!”小蛙从同巢猫身旁挤过,来到钩嘴面前,“让我看看你说过的那个动作,前掌砍杀。” 钩嘴开始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望向育婴室,微光皮和湖光正忙着清理出绿叶季时的窝。水獭斑刚从河边运来一捆芦苇,以便编织更为坚硬的秃叶季的窝,抵御寒风。 “嘿,水獭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取芦苇!”钩嘴喊道。 这样一来,你就能看着你的孩子了! “谢谢,钩嘴。”水獭斑放下芦苇,转身又朝河边走去,“可他们更愿意跟武士待在一起,而不是跟他们的母亲在一起。” 钩嘴打量着营地入口,希望杉皮、刺牙或木毛能回来,接替他照看幼崽的任务。柳风带他们去进行狩猎巡逻了——这是柳风第一次当巡逻队队长。他们在太阳石下捕鱼。现在的鱼都潜藏在阴凉的影子里。他不清楚柳风做得怎样。 “快点儿啊!”小日打断了他的思绪,“让我们看看什么是前掌砍杀。” “湖光说过,你还太小,不能学习格斗动作。”钩嘴告诉她。 小日瞪着正从育婴室里往外拔除旧苔藓的母亲:“水獭斑就没有觉得我们太小。” 水獭斑在芦苇地中呼喊:“他们随时都可以开始训练,年龄不是问题。” 湖光责怪地瞪了水獭斑一眼:“我可不希望他们受伤。” “你不能总用羽毛裹着他们。”水獭斑争辩道。 微光皮停下活,坐下来,摇摇头。“不要着急。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学徒了。”她提醒两位猫后,“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学习任何想学的格斗动作。” 小响伸出爪子:“要是两脚兽真的入侵营地怎么办?” 钩嘴坐下来。“它们不会的。”绿叶季的时候,田野上的皮巢穴非常多,随着天气转凉,来这里的两脚兽越来越少了。“嘿,橡心!”他呼喊空地那边的哥哥,橡心正在组织队伍去设定边界,“两脚兽不会入侵营地,对吧?” 橡心摇摇头。“我们已经密切观察它们好几个月了。”他安慰幼崽们,“它们最多也只到过沼泽草地。”柳风被抓的事情发生后,橡心承担起了巡视两脚兽田野的任务。他会对皮巢穴进行每日巡查,监视它们的出现和消失。他还发明了一种巡逻策略,只要两脚兽徘徊到营地附近,他就能转移它们的注意力,将它们引开。他能在田野周围安排下一整队武士而不被发现。 小豹贴近钩嘴。她比同巢猫们小,身上的毛依然很柔软,就像鸭绒。“求求你,教我们一个格斗动作吧!”她睁大黑眼睛望着钩嘴。 钩嘴抖抖胡须。整个族群都宠爱这只没有母亲的幼崽,尤其是她的父亲泥毛,对她格外溺爱。小豹几乎可以说服任何族猫答应她的要求。 小豹甜美地眨巴着眼睛,不住咕哝:“求你了!” “什么都不要教她!”微光皮赶了过来,将小豹撵到一旁,“泥毛回来时,要是发现她在打架,一定会吓坏的!”尽管这位黑毛猫后十分疼爱她收养的幼崽,但不像其他族猫那样会让小豹的计谋轻易得逞。 “快呀!”小日围着钩嘴蹦蹦跳跳,“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可以悄悄靠近橡心!”钩嘴提议,“第一个爬到他身上的获胜。” 橡心一甩尾巴。“很抱歉,钩嘴。我们得走了。”他朝芦苇丛的缝隙钻去,花瓣尘和白牙跟在他身后。 小黑在地上抓挠着。“那我们不如就来悄悄靠近你吧!”他一跃而起,落在钩嘴背上。 钩嘴夸张地踉跄着后退。其他幼崽也扑了上来。在一只只脚掌混乱的攻击下,钩嘴咕哝着倒地,像一条被抓到的梭子鱼一样扭动着。在幼崽们的尖叫声中,钩嘴将他们来回抛甩,可他们却抓紧他的毛,拖住不放。 “看啊!”小天激动的喊声又引发一阵急促的脚步。 小蛙高兴得大叫:“狩猎巡逻队回来喽!” 幼崽们从钩嘴身上爬下来,奔向猎物堆。 “我要吃鲤鱼!”小豹飞快地追上去。 钩嘴坐直身子,叹了口气:“感谢星族。” 柳风、杉皮和木毛将捕获的猎物放在芦苇地旁边。刺牙丢下一条鳟鱼,扭头惊讶地发现幼崽们从面前冲过,把堆积的鱼撞得乱飞。 “小心!”杉皮喊道,一把抓住一条即将滑进河里的鳟鱼,“我们刚抓到它们。别又把它们放回去了!” 柳风穿过空地,神采奕奕地靠近钩嘴。“看起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她咕噜着,“你差点儿要被那群饥饿的幼崽给生吞下去。”她热情地用口鼻贴着钩嘴。 钩嘴连连后退。 “怎么了?”柳风似乎受到了伤害。 “在这里不合适。” 钩嘴能感到微光皮和湖光正看着他们——她俩在窃窃私语。自从他把柳风从两脚兽那里救回来,他俩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密切,但他讨厌族猫看他们的神情。他清楚,族猫都在等待他们宣布成为伴侣。他能想象下一次森林大会时,雹星站在巨岩上宣告这个消息时的情形。他不快地哼了一声,族猫们怎么就不能顾好自己,别管闲事呢? “好吧。”柳风轻快地用尾巴抚平他的毛,又嗅了嗅空气。 钩嘴抱歉地耸耸肩。“我们去散步吧。”他建议道。杉皮和刺牙已经回来,他就不用再照看幼崽们了。 柳风用尾巴拂过他的鼻头,转身朝营地入口走去。他们静静地沿着草径行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害羞。”柳风说。 钩嘴盯着脚下:“我不想让族猫们觉得我很温柔。” “这温柔又不是对别的猫!”柳风不同意他的观点,“你觉得雹星温柔吗?或者杉皮?或者木毛?他们都有伴侣!” “真对不起。”钩嘴嘟囔道。他在一处山楂灌木下俯身,钻进赤杨林中。秃叶季已开始剥去树叶,所以树林下依然光线明亮。 “你还记得你的测评吗?”钩嘴转换话题。 “当然。”柳风跟在他身后,“你看着我抓到一只黑鸟。”她的语气很温柔。 “我之前可以一整天都看着你。”钩嘴说。 “现在就不行了吗?” 钩嘴眨眨眼,盯着她:“呃,还是可以。但那样的话,我就做不成任何有用的事情了。”他用尾巴尖逗弄她的口鼻。“那会使我们都陷入麻烦!”钩嘴说着冲上前,扑向一棵赤杨树干,将爪子插进树皮,爬上最低的树枝。“来吧!” 柳风眯起眼。她爬上钩嘴旁边的那棵赤杨,顺着矮枝,跳到下一棵树,树枝被她压得晃荡起来。钩嘴泛起喉音。如果她能像松鼠一样爬树,他也行!钩嘴扑向相邻赤杨的枝条,用爪子紧紧抓住树枝,稳住自己。柳风抬起头,朝上方攀爬,和他并肩在枝条间跳跃,轻巧得像只黑鸟。钩嘴一棵树一棵树地跟着她。他俩脚不沾地,穿越了整片树林。 “你做得到吗?”钩嘴跃上一截更高的树枝,接着继续向上,最后,他来到了细长的枝顶。 柳风焦急地喊:“小心!” 树枝被他压塌了,枝条断裂,树皮纷纷落下。钩嘴惊呼着从树上滑落下来,就像落入水里的石头。他心一紧,伸出爪子抓到了一根树枝。他挂在那里荡了一会儿,后脚在空中乱蹬,直到在树干上够着一处落脚点。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向下爬去,最后重新回到地面。 “你这个青蛙脑子!”柳风跳下来,瞪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弄伤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钩嘴扫了扫尾巴。 “你怎么这么确信?”她的眼里满是忧虑。 她是真的在乎我!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他温柔地说,“但你不用为我担心。” “看不到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柳风承认道。 钩嘴用鼻子触碰柳风的脸颊。柳风在颤抖。“请别这样。”他恳求道,“我会没事的。” “别再这样说!”柳风绕着他转了一圈,颈毛竖立着,“这一点你无法肯定!” 钩嘴拦住她的去路。忽然间,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枫荫和他的命运告诉她。 不行。她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既然能让她看到他能成为所有族群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族长,他又为什么要现在告诉她呢? “你说得对。”钩嘴靠到她身旁,“我无法肯定。但是,我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像任何东西都无法伤害到我。” “真的吗?” “真的。”钩嘴保证道,“一切都会好的。我爱你。”柳风在他身边松弛下来。“我们会一起过得很开心。”钩嘴低语道,“和我们的族猫在一起。”钩嘴让开一些,深情地看着柳风:“还有我们的孩子。” 柳风泛起喉音:“我爱你,钩嘴。”她将口鼻凑向钩嘴的耳朵,那温暖的鼻息让钩嘴浑身无力。 忽然,一阵寒风吹起钩嘴的毛发。枫荫的味道飘了过来,她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别忘了你的诺言! 钩嘴闭上眼睛,让柳风那柔柔的气味沐浴自己。枫荫是错的。拥有伴侣不会阻碍他成为伟大的族长。雹星就有回声雾,还有他们的孩子花瓣尘、甲虫鼻和田鼠掌。这并没有影响他对族群的忠诚,或耽误他做好战斗准备。 “那是什么?”柳风猛地转头,竖起耳朵。 一只狗在上游狂吠,附近传来嘶吼和喊声。听起来,它遇上了一支巡逻队。 “我去帮忙!”钩嘴冲下斜坡。 “要小心!”柳风在身后呼喊。 钩嘴钻过山楂树,发现白牙和花瓣尘正全速追赶一只白色小狗。他跟着他们冲了上去。“逼它绕过营地!”他吼道。 白牙一转弯,从侧面包抄那只狗,将它向前驱赶,远离营地入口。他们追逐着狗上了斜坡,绕过营地最高点。钩嘴激动得心怦怦直跳,他避开灌木,钻过树枝,始终让狗保持在视线中。白牙和花瓣尘彼此配合,将狗向沼泽赶去。他们穿出树林时,那只狗扭头张望,眼角闪着白色的光。狗害怕了。狗不顾一切地狂奔,穿过山毛榉树林,冲进长草丛中。 “继续追!”钩嘴喊道。 白牙跃过一堆莎草,花瓣尘则绕了过去,钩嘴跟在他们身后,脚下的地面一闪而过。他们穿过沼泽,将狗驱赶到岸上。花瓣尘在浅滩中激起水花,紧追着逃窜的狗,碎石在她脚掌下纷飞。白牙在岸上飞奔,每当那只狗试图转上草地,他便会嘶吼起来。 钩嘴落在后边,一旦狗想转身,他就大吼一声,堵住狗的路。“两脚兽!”突然,钩嘴发现桥上有身影,于是发出警告。他停下来,鹅卵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白牙和花瓣尘也迅速停了下来。狗径直逃上桥面,围着两脚兽乱蹦,汪汪地叫着,显然松了口气。 钩嘴迎上瘫倒在岸边的族猫们。“真是一次漂亮的追击。”他咕哝着。 “谢谢。”花瓣尘缓过劲,站起身。 白牙抬起头来:“我们最好继续巡逻。”他起身抖散身上的毛。 “橡心在哪里?”钩嘴忽然发现哥哥不见了。 “你没有看到他吗?”花瓣尘惊讶地看着钩嘴,“他朝你那边走了。他觉得在太阳石下的岸边看到了雷族武士。他去调查情况。” 钩嘴眉头一皱:“就他自己?” “那是他要求的。”白牙耸耸肩,“他让我们检查两脚兽田野,稍后他再赶上来。” “我去看看他。”钩嘴耷拉下耳朵。独自探查入侵者是很危险的,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钩嘴在赤杨林附近找到橡心时,橡心正从长草丛里钻出来。“你在这里做什么?”钩嘴开口问道。 橡心似乎吓了一跳。他的毛湿漉漉的。 “你还好吧?”钩嘴问,“白牙说你看到了雷族猫。” “只有一名武士。”橡心走了出来,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朝营地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我把她赶跑了。” 钩嘴从哥哥身上闻到一丁点儿熟悉的气味:“是蓝毛吗?” 橡心猛地转过身:“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认得她的气味。”钩嘴审视着橡心的目光。他是在隐藏什么吗?是蓝毛在制造麻烦吗?“你们搏斗了?你输了吗?”钩嘴忽然一颤,想起蓝毛曾是多么凶悍的对手。 橡心转向营地。“我把她赶回森林了。”橡心耸耸肩,“算不上搏斗,不值一提。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发动战争呢?” 钩嘴看着哥哥走远:“那你的巡逻队怎么办呢?他们把一只狗远远地赶到了桥那里。他们还在等你。” 橡心停下来。“巡逻队!”他转身朝上游走去。 钩嘴歪歪脑袋。这可不像橡心,他怎么会如此淡定,尤其这件事还与遭遇别的族群有关。或许战斗太过艰难,他不愿承认吧,但他似乎没有受一点儿伤。 钩嘴耸了耸肩。橡心是一名伟大的武士,他不会有事的。他嗅嗅空气,想知道柳风是否仍在附近,或者她已经不再等他,回了营地,他很想尽可能久地和她待在一起。 第28章 疑问 “枫荫!” 梦中,钩嘴在森林里狂奔。黑色的泥土在脚下飞溅,他冲出了杂乱的灌木丛。 “枫荫?” 她在哪里? 钩嘴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这些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必须得到答案。她为什么要让柳风的生命受到威胁?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救了族猫而撕扯他?他的命运究竟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第一个学徒?他要多久才能成为副族长?他会在雹星之后成为族长?或者贝壳心? 贝壳心? 钩嘴踉跄着停了下来。如果贝壳心成为族长,那么,在钩嘴取代他的位置前,父亲会一遍又一遍地死去又活过来?钩嘴感到一阵难受。等待雹星失去最后一条生命已经够糟糕了,他不想在等候自己命运变为现实的过程中,倒数计算父亲与死亡间的距离。 “再高一点儿!” 一声厉吼划破迷雾。 “再快一点儿!你想死在一名普通武士的爪子下吗?” 钩嘴听到一声闷响,是厚实的肌肉撞击地面的声音。枫荫有新学徒了吗?他竖着耳朵匍匐前进,躲在一处荆棘灌木下,看到前方狭窄的空地上有两个身影。雾气渐渐散开,两只猫显露出来:一只皮毛凌乱,另一只身子光滑。 皮毛凌乱的那个邋遢老师并非枫荫,他从来没见过这只猫。可那只皮毛光滑的公猫是谁呢?钩嘴在记忆中搜索,那肌肉发达的宽阔肩膀和深色的虎斑皮毛似乎有些熟悉。 “再来一遍!”邋遢猫吼道,“要做得更好!” 光滑公猫一阵短距离助跑,然后向上一跃,比钩嘴见过的任何猫跳得都高。光滑公猫一甩尾巴,在空中转体,蹬出后腿,朝两边抓去,同时前掌也在空中猛击,然后重重地侧身落在地面。钩嘴惊呆了,觉得这样摔下似乎把他体内的空气都挤了出去,而不是那只公猫的。 邋遢猫飞快地站到学徒身旁,猛地挥舞脚掌,击打学徒的头。血从撕破的皮毛中溅了出来。钩嘴不由得一缩。公猫挣脱开来,凶狠地直刺向前,迎接老师的攻击。 邋遢猫闪身避开:“这下好点儿了!” 两只猫的口鼻上都有血涌出。钩嘴探头细看,发现那只公猫身上有深深的划痕。 “再让我试一次,细尾。”公猫吼道。 还要来? 钩嘴咽了口唾沫。他觉得枫荫对自己的训练已经够残酷了,却从来没有这么暴力。从这些猫的举止来看,他们对流血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忽然,钩嘴认出了他。 蓟掌! 钩嘴在森林大会上见过这名雷族武士。 蓟掌再次助跑、起跳、空中转体。这一次,他在四肢落地之前便完成了动作。他胜利地呼号着,在空中蹦跳、砍杀。“我做到了!”他朝向老师,“我的时代来临了。” 细尾点点头:“你一直都很努力,蓟掌。” “我会做到的。下个满月到来之前,我就将成为副族长。” “你确信日星不会心软,转而选择蓝毛吗?”细尾吼道。 蓟掌眯起眼睛。“要是他那样做,他就是个傻瓜。”蓟掌咆哮起来,“蓝毛很弱。我打赌,她现在正为雪毛哭泣呢。” “悲伤能带来力量。”细尾警告道。 “可雪毛的尸首都还没冷。”蓟掌指出,“蓝毛会心痛上几个月的。这就能给我机会,让日星明白我是唯一适合追随他的猫。” “雪毛是你的伴侣。”细尾眯着眼,“难道你就不难过吗?” “当然!”蓟掌挥爪劈向一棵覆盖着苔藓的树,“雪毛不应该死!死在雷鬼路上的本该是蓝毛!” “那你的孩子呢?”细尾追问,“你儿子?” 蓟掌咧着嘴。“他和他母亲很像。”蓟掌啐道,“他的心里没有怒火,没有对战斗的渴望。”蓟掌将目光移到老师身上。“我们为什么要花时间聊天?”蓟掌怒吼道,“我是来训练,不是来聊天的。”他一蹬后腿,跳起来扑向前,紧裹着尾巴在空中劈砍。 钩嘴感到刺骨的寒意,不禁向后退去。他从没见过如此嗜血的家伙,哪怕是太阳石之战,还有雹星差点儿杀死芦苇羽那一次,他都没见过。他转身就跑,边跑边扫视着闪向身后的树林,希望能看到枫荫。他蹿过灌木丛,绕过树林,跑得越来越快,祈祷能找到她。 “钩嘴!”有谁把他推醒了。 “怎么了?”他抬起头来。 是柳风在他身旁,她的毛乱糟糟的。“你踢到我了!”柳风说,“你做噩梦了吗?” “差不多吧。”钩嘴在窝里伸了个懒腰。他们在树弯处编织的小小巢穴既温暖又舒适。 柳风弯下腰,用口鼻碰碰他:“好了,现在你醒了。”她走出巢穴,钩嘴坐了起来。他为什么没能找到枫荫呢?他伸出爪子。她出什么事了吗?那是星族啊!那里的猫儿们都是永生的,不是吗?他钻出巢穴,环顾空地,看见橡心正在猎物堆结霜的残留物中迷迷糊糊地挑选食物。可怜的蓝毛,失去姐妹一定让她心碎。 贝壳心正在柳树下组织白天的巡逻队。杉皮、木毛、泥毛和花瓣尘围聚在他身旁。甲虫鼻在洗脸,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耳朵抖了一下。田鼠掌充满期待地盯着猎物堆,波掌则在灰池耳边嘟囔着什么。 钩嘴朝空地那边呼喊:“今早我能去狩猎吗?”他的鼻息在空气中形成白雾,他怀疑河面是不是也结冰了。 贝壳心点点头。“带上泥毛和花瓣尘。”他甩了甩尾巴,示意两名武士到钩嘴那里去。 “橡心也能去吗?”钩嘴问。 橡心抬起头:“去哪儿?” “去狩猎。” “好啊!”橡心挑了一条鱼,朝育婴室走去,“我把鱼送去就来。” 柳风从长老巢穴里钻了出来,走下斜坡。忽然,她在结霜的地面上一滑,笨拙地溜到坡底。“幼崽们会很开心的。”她走近钩嘴,“他们能滑冰玩了。” “冰?”小蛙已经穿过空地,跑了过来。他跳上斜坡,然后连跑带滑地出溜下来,高兴地尖叫着。 钩嘴朝柳风咕噜着。“我要带橡心、花瓣尘和泥毛去狩猎。”他对她说,“你想来吗?” 柳风摇摇头:“我答应鸟鸣,帮她找一些苔藓垫在窝里。昨晚她差点儿冻僵了。” “走吧,钩嘴!”泥毛呵着白气朝入口走去。 “一会儿见。”钩嘴和柳风蹭了蹭口鼻,然后匆匆追上花瓣尘和橡心,走向芦苇丛间的空隙。营地外边,空气更加寒冷。 “希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花瓣尘叹了口气,“现在还只是落叶季。” 他们跃过垫脚石,朝下游走去,穿过赤杨林后,顺着长满香薇丛和山楂树的河岸前行。大家在浅滩中踏起水花,钩嘴带队走向一堆延伸到河中的岩石,岩堆表面很平坦,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一根胡须的高度。 钩嘴坐在靠近边缘处,低头盯着旋转而过的河流,水深而清澈,他能透过棕色的河水,看见芦苇在河床上摆动。一条鱼游了过去,水太深了,无法够到。但钩嘴等待着。很快,又一条鱼游了过来,这一次离河面更近。钩嘴一阵激动,猛地伸出一只脚掌探入水中。寒冷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捞出鱼,将它扔在石头上,紧接着扑上去,给了它致命一咬。接着,他转过身,准备去抓另一条,希望在他心里涌动。 “抓得漂亮。”橡心蹲在他身旁,也做好了捕鱼的准备。他紧盯着在鼻子下快速流过的河水,绷紧肌肉,充满期待。突然,伴随着一声满足的喵呜声,他快如闪电地一爪抓出一条鳟鱼。 泥毛朝河面探出身子。“我想为小豹抓一条鲤鱼。”他的目光紧锁水面,低声说,“那是她最喜欢吃的。” 花瓣尘伸出两只前掌。钩嘴扭头时,恰巧看见她从水中捞起一条挣扎的梭子鱼。这条鱼足有一条尾巴那么长,正疯狂地扑腾着。他冲上去帮忙,可就在他抓住鱼时,花瓣尘失去平衡,一声惊叫,落入水中。花瓣尘喘息着在水面漂浮,梭子鱼还在钩嘴脚下挣扎。钩嘴将鱼死死压在石头上,一口结果了它。 花瓣尘游上岸,抖落身上的水滴。“抓到它了吗?”她大声问。 “刚刚杀死。”钩嘴让她放心。 橡心动了动胡须。“我不知道你想游水。”他开起玩笑来。 花瓣尘在岸边踱步,好让自己暖和起来:“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大!” 泥毛从水中抓出一条鲤鱼,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 “咱们把这些鱼带回营地吧。”钩嘴提议,“然后我们可以再来抓一次。”花瓣尘盯着河对岸的雷族森林:“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从不像我们这样捕鱼?” 泥毛耸了耸肩:“他们害怕水。要是他们掉进水里,会被淹死的。” 橡心探查着空气。“他们的边界上没有新鲜气味。”他探身向前,“不知道他们今天在哪里?我们捕鱼时,通常都会有那么一两名武士冲我们大喊大叫。” 钩嘴的梦境忽然闪现在他脑海中:“也许他们正在哀悼雪毛。” 橡心猛地扭过头来,眼里闪着光:“什么?” 钩嘴一缩。 我可真是个鱼脑子!我该怎么解释这些呢? “你确定吗?”花瓣尘眨巴着眼睛。 钩嘴拼命地思索着。 泥毛心不在焉地嗅了嗅他的鲤鱼:“是谁告诉你的?” “我……我前几天守卫太阳石时,听到一支边界巡逻队说的。”钩嘴吞吞吐吐地说。 橡心歪歪脑袋:“那你为什么没有提到过?” 钩嘴看了泥毛一眼。“那……那太悲伤了。”至少这算是一种事实吧。 花瓣尘顺着凸出水面的石头,走到他们中间:“她是怎么死的?” 钩嘴盯着脚掌:“我想,是在雷鬼路上。” “雷鬼路?”橡心重复道。 钩嘴抬起头。哥哥的思绪仿佛已飘进森林里。“没事的。”钩嘴安慰他说,“我们的领地里没有雷鬼路。” 橡心看着一片随波漂向下游的落叶。“我在为蓝毛难过。”他低声说,“她一定非常伤心。” 钩嘴叹了口气:“是啊。”他叼起自己抓的鱼,爬下岩石,用尾巴召唤巡逻队,带头朝营地走去。 一轮清冷的白色月亮将四棵树照亮。钩嘴抬头望向沙沙作响的树叶那边,银河星群在夜空中延伸。哪一颗会是雪毛呢?从他做那个梦算起,小半个月已经过去。钩嘴惊讶地看到蓝毛来参加森林大会了。 “我听说捕鱼的收获依然不错。”冬青花的声音促使他回过神来。他刚才正和一群来自各个族群的武士相互交流。 “是的。” 狐心打了个寒战:“把身子弄湿已经够糟糕的了,更何况是在这种季节。” “我想也是。”雷族最新的武士金花说道。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黯淡地盯着空地那一边。钩嘴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金花正看着蓝毛。灰毛武士在跟橡心交谈,橡心一定是在表达自己的同情。 金花站起来。“我去看看蓝毛是否还好。”她从聚集的猫群中穿过去。 “钩嘴!”雹星走过来,“橡心在哪里?我想让他在森林大会上把皮巢穴的事情告诉大家。他的一些策略值得与各个族群分享。两脚兽也可能在其他族群的领地上兴建巢穴。”他朝冬青花点点头:“但愿星族保佑,它们不会那样做。” 橡心要在森林大会上讲话? 钩嘴感到一阵担忧。雹星是准备让哥哥当河族的下一任副族长吗?“他在那里。”钩嘴用尾巴指向橡心。 “谢谢。”雹星走开了,“我最好先跟他打个招呼。” 族长们发表演说时,钩嘴挤在族猫们中间。他拱起肩膀,抵御夜晚寒冷的空气,同时眯着眼睛打量橡心。哥哥正冷静地等候在巨岩下。钩嘴难掩内心的嫉妒。 “最近,河族仍然能享受到丰富的猎物。”雹星开始讲话,“河里的鱼很多,岸上也尽是猎物。”河族族长低头看了看橡心。“只是有一片乌云让我们的地平线暗淡。”他点点头,招呼橡心,“橡心有更详细的内容告诉大家。” 看到橡心跃上巨岩,族群间响起惊讶的窃窃私语声。 “只有族长们才能上巨岩。”一名影族武士咆哮道,“年轻武士不能!” 钩嘴抬起头,忽然想为哥哥辩驳。“听他说!”钩嘴吼道,“他有重要的消息要讲。” 那名影族武士的脚爪在地上抓挠。钩嘴也伸出爪子。没有谁可以批评橡心! “很抱歉。”橡心开口说,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空地,“我不属于这里,但这里的猫太多了,我担心如果我站在下边,你们没法听清楚我说的话。”他朝阴暗的岩石下点点头。“希望你们原谅我的无礼。我并不是有意冒犯。”议论声渐渐平息。钩嘴心里很自豪。猫群竖起耳朵,抬起头来,想听听橡心到底要说些什么。钩嘴环顾全场,为哥哥的成功而高兴。这时,他发现了蓝毛。蓝毛闷闷不乐,满脸愁容。她身旁一只漂亮的雷族猫正盯着橡心,那闪烁的眼神俨然是在凝视一名星族武士讲话。 巨岩上的橡心看上去真的像族长。钩嘴挪动脚步,那种担忧又涌上心头。 可我才是那只肩负伟大使命的猫! 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漫长。 花瓣尘围着橡心蹦蹦跳跳。“大家都在听你讲话!”她的眼里放着光,“你害怕吗?” 田鼠掌哼了一声。“在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他嘟囔着,“有休战协议。” “但他不得不向那么多猫讲话!”花瓣尘打了个寒战,“我就讨厌那样。” 钩嘴放慢脚步,落在族猫们后边。他们穿过树木边界,进入雷族森林。他不想听到关于橡心多么了不起的评价。 一个身影来到他身边。 是黑莓果。 “你希望站在巨岩上的是你吧。”黑莓果低声说。 钩嘴颈毛竖立:“没有,我没有那样想!” 黑莓果哼了一声。“别担心。很快就会轮到你的,到那时,就有你忙的了。”她似乎话里有话。 “你怎么知道?”钩嘴眯起眼睛,“你又得到什么征兆了吗?”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呢?即使真的是那样,她也不会告诉自己那是什么的。但好奇心难以抑制,越来越强烈。黑莓果安静得像一条鱼。显然她脑子里正思考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很快就会轮到我?”钩嘴又问了一遍。 黑莓果跳上一棵挡住去路的倒地大树,在树干上停下步子,低头望着他。“都还不确定。”她的眼睛比四周的阴影更加黑暗,“成为优秀武士的力量与你同在。”她落到另一边。钩嘴跟上去,心跳开始加速。她继续前行,钩嘴则跟在旁边。“仅仅是看着你,每只猫就都知道,你会有伟大的成就。”她的目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枝条,“并不需要繁星来为我们决定一切。” 真的吗? 钩嘴伸缩着爪子。黑莓果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又为什么会接受星族的训练? 第29章 芦苇爪 雪花从辽阔的灰色天空中飘落下来,堆积在营地里。钩嘴瑟缩起来,他扭曲的下巴冻得发疼,但他并不在乎。他心情万分激动。此刻,他正和族猫们一起整齐地坐在空地边缘,身上落满了雪花。雹星招呼下一名学徒上前。钩嘴挥舞着尾巴。 “小莎草。”河族族长点点头,示意那只棕色虎斑猫上前。黑爪、天爪、响爪和芦苇爪不安分地待在他身后,他们的新学徒名仍在被族猫们念叨着。雹星决定等到小豹六个月大后,才给族群添加新学徒。这个决定得到了族群的欢迎。年轻猫儿们的出生时间相隔很近,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团体。 “为什么要将他们分开呢?”贝壳心曾提出异议。雹星接受了。钩嘴高兴的是,小豹将不会被单独留在育婴室里——尽管只有一个月。他很清楚,被落在后边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他又提醒自己说,即使那样,小豹也有微光皮陪伴。尽管黑色猫后想重新行使武士职责,但钩嘴很清楚,她是不会抛弃小豹的。她太爱这个金色斑点的小家伙了。 钩嘴变换脚步,皱眉望向雨花。雨花坐在一旁,口呵白雾。要是她能看淡他撞烂的下巴,记得她最初曾经多么爱他,那该多好啊。他的那次意外其实仅仅改变了他的外表,但对雨花而言,却意味着一切都不同了。钩嘴不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他自己的孩子——如果他有的话——会得到爱的。他选择的伴侣永远不会抛弃他们,无论他们做了些什么。 钩嘴贴紧柳风。“谢谢你。”他轻声说。 柳风惊讶地看了看他:“为什么?” “只是因为……”钩嘴充满爱意地凝视着柳风,不知该说什么。 柳风咕噜着,用脚掌掸去钩嘴身上的雪。“去吧。”她小声说,“雹星在叫你。” 钩嘴这才注意到,族猫们都在盯着自己。雹星点了点头,招呼他上前:“愿你能和莎草爪分享你的勇气、技巧和忠诚。” 钩嘴走进空地,用鼻子触碰学徒的头顶。学徒在颤抖。“别担心。”他低声说,“你会很了不起的。” 钩嘴抬起头,看到橡心正站在他的学徒响爪身旁。年轻公猫把尾巴翘得高高的,颇不耐烦,显然十分渴望仪式结束,好开始训练。橡心用尾巴扫过不安分的学徒的耳朵,朝钩嘴抖了抖一边的耳朵。他们终于成为老师了。 雹星清了清嗓子。“我们还要欢迎一只幼崽作为学徒加入河族。”他宣布。 空地边缘,泥毛舔了舔小豹的脑袋,用一只脚掌拢着她,而她则在挣扎着。 “别这样,泥毛!”小豹尖声叫道,“轮到我了!” 他眼含泪光,放开小豹。不等雹星念出她的名字,小豹就冲进了空地。 “小豹。”雹星咕哝着。小豹一个急停,来到他的脚掌边。 小豹冲他眨眨眼:“嗯?” “在获得你的武士名之前,你将被称为豹爪。” 她热切地环顾空地。雹星继续发言:“你的老师是白牙。” 豹爪睁大眼睛。硕大的白色公猫朝她走过来,用口鼻贴住她的头顶。 “我希望能长得跟你一样大。”她低声说。 白牙咕哝着:“也许不会完全一样大。” 雹星甩甩尾巴:“白牙,愿你能同豹爪分享你的勇气、守纪和同情心。” 族群欢呼起来。他们不仅仅呼喊豹爪的名字,还有所有新学徒的名字。莎草爪和响爪冲向水獭斑,围着她直蹦,木毛则用鼻子紧挨芦苇爪。微光皮用尾巴裹住天爪,刺牙跌跌撞撞地冲过空地,和黑爪打闹起来。豹爪径直奔向泥毛,用脸颊贴住他的口鼻。 泥毛的眼里充满担忧。“祈祷你永远也不必参加战斗。”他一甩尾巴,保护性地裹住了她。 “别傻了!”豹爪避开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参加我的第一场战斗了!” 钩嘴朝后退去。 柳风推了推钩嘴。“害怕了?”她开玩笑道。 “才没有呢。” “带学徒意味着一种巨大的责任。”柳风的目光忽然有些忧郁,“希望我也有。” “有什么?幼崽还是学徒?” 柳风用力推了推他:“当然是学徒!” “你很快就会有的。”钩嘴向她保证。 枭毛在拿柔翅的新学徒天爪跟她开玩笑。“她会把你的胡须拔光的。”他说。 柔翅哼了一声:“我对付得了她。” 枭毛看了看那只正围着杉皮打转的棕色虎斑小猫:“你觉得能吗?” “我们现在能出去了吗?”莎草爪的声音吓了钩嘴一跳。年轻母猫站在那里,尾巴竖得高高的,身上的毛也抖散开来避寒。 钩嘴一阵激动:“当然!我带你看看我们的领地。” 莎草爪蹦蹦跳跳地跑回同巢猫们身边。“我就要出去喽!”她炫耀道。 “我也想去!”蛙爪说。 “我也是!”黑爪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的老师雹星。 日爪甩了甩尾巴:“我会是第一个走过垫脚石的!” “那你就试着抢在我之前吧!”天爪冲了出去。 响爪从他俩旁边跑了过去:“我会是第一个爬上太阳石的!” 莎草爪咕哝着:“我们大家将会统治这个族群!” 甲虫鼻走向芦苇爪。“等我训练完你,你就将统治每个族群。”他瞟了钩嘴一眼,“你觉得莎草爪会当上武士吗?” 钩嘴眼珠一转:“如果你想比比的话,甲虫鼻,那就来吧。我会让莎草爪成为最棒的武士。” 莎草爪一甩尾巴:“我们出发前,我应该去帮长老们检查一下跳蚤吗?” 钩嘴摇摇头。“我想,等我们回来时,跳蚤还会在那里的。”他招呼橡心,“你也想去吗?” “是的,是的,是的!”响爪冲向钩嘴,“我们也能去吗,拜托!”他期待地看着橡心。 “好吧。”橡心咕噜道。 芦苇爪期待地望着甲虫鼻。“你不会让他们撇下我一个,对吗?”他问。 “你也想去吗?”钩嘴问甲虫鼻。 甲虫鼻哼了一声:“我想是的。” 水獭斑坐下来,看着她的孩子们朝莎草通道走去,眼里神采飞扬。“你会照顾好他们的,对吧?”她说。 “会像照顾我自己的孩子一样。”钩嘴承诺道。他加快步子,跟上年轻猫儿们,朝垫脚石进发。橡心和他并肩而行,顺着草径奔跑,甲虫鼻跟在后边。到岸边浅滩时,他们追上了幼崽们。岸上堆满积雪,远处的太阳石白茫茫的。不过河面还没有结冰。 “我们能游水吗?”响爪问,“我们以前只在芦苇地附近游过,从来没在真正的河里游水。” “现在太冷了!”钩嘴说,“我想,万一你们感染上白咳症,你们的母亲是不会感谢我的。” 莎草爪跳上第一块垫脚石:“我们是要走过去吗?” 橡心摇摇头。“今天我们就在岸边行动吧。”他做出决定,“我们会带你们到下游看看,然后穿过柳树林,前往沼泽。” 芦苇爪围着甲虫鼻:“我们会看到皮巢穴吗?” “还有两脚兽呢?”莎草爪睁大了双眼。 “去看了就知道了。”甲虫鼻沿着河岸朝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要从脚掌下抖下雪花。响爪、莎草爪和芦苇爪跟在他身后又蹦又跳。 “我们也曾经是这个样子吗?”橡心和钩嘴并肩走在后边。 莎草爪转过身,耳朵颤动着:“什么样子?” “兴奋得像松鼠。”钩嘴打趣地回答。 忽然,莎草爪的注意力转向树林。一只鸟正从一根枝条飞到另一根枝条,击落阵阵雪花。“那是什么鸟?” “檞鸫。”钩嘴告诉她。 “我们抓这种鸟吃吗?” “是的,河里结冰的时候会抓。” “我们还抓别的什么呢?”莎草爪不等钩嘴回答,“我们像雷族那样抓老鼠,或者像风族那样抓兔子吗?你吃过兔子吗?味道怎么样?柳风吃过吗?就是她在——” 橡心打断了她的话:“看!”他朝她同窝手足们的方向点点头。他们已经跟着甲虫鼻绕过一处河湾,不见了。“你最好跟上去。你一定不想错过任何东西。” “噢!”莎草爪拔腿就朝响爪和芦苇爪追了过去。 钩嘴动了动胡须:“我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受到打扰了。”他跟着橡心向下游进发。对老师而言,莎草爪会是个有趣的学徒。 “我应该这样潜行吗?”莎草爪在刚一转弯的地方等候着。她蹲在草地堤岸上,尾巴放下来,四肢弯曲着,看上去就像一只青蛙。 “还不错。”钩嘴说。 橡心向前赶上响爪。响爪正和芦苇爪在岸边追逐打闹。甲虫鼻则继续朝前走。 “我什么时候学捕鱼?”莎草爪从堤岸上跳下来,走到钩嘴身旁,“什么鱼是可以捕捉的最棒的鱼?你抓到的第一条鱼是什么鱼?” 钩嘴的头都大了。“别那么急。”他说。 “对不起!”莎草爪放平耳朵,“我知道我说得太多了,但我只是想成为最优秀的学徒。我很高兴你能当我的老师。除了波掌,你是河族最强壮的猫,但波掌已经老了——我不是说他是长老什么的——但你更年轻,你也记得当学徒时的感受。我会听从你教导我的一切——” 钩嘴内心涌上一阵愧疚。他从来没对杉皮这么热情过。他应该珍惜老师对他的训练,那非常有用。但他的大部分勇气和格斗技巧都是枫荫传授的。他打量着莎草爪,她仍像只黑鸟一样喋喋不休。她也会有一名星族老师吗? 不会的。 一个族群当然不会容纳下一名以上拥有伟大使命的武士的。 钩嘴打着哈欠。大部分族猫已经回到各自窝里睡觉。随着雹星巢穴入口的曳地苔藓在他身后晃动一阵,河族族长也进入巢穴过夜了。水獭斑、湖光和微光皮在抖动她们窝里覆满灰尘的苔藓。长老们则在巢穴里低语。 风已经小了,寒夜寂静无声。 柳风推着他走向他们的巢穴:“去睡觉吧。” 钩嘴在窝里蜷起身,闭上眼睛。柳风在身旁蠕动着,将她的鼻子埋进他的皮毛中。钩嘴愉快地轻叹了口气。 我是老师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阻碍他成为副族长了。他咕噜着进入梦乡。 “这么说,你已经是老师了。”枫荫刺耳的声音在梦中把他惊醒。黑暗的森林浮现在他四周。 他挺起胸膛:“是的。” “你有自己的学徒了。”枫荫琥珀色的眼里放射出光芒,“你觉得你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吗?” “不!”钩嘴立刻说道,“我很清楚,我仍未做好当族长的准备。我甚至还没准备好当副族长!”她有没有注意到,再次见到她,他大大松了口气?自上次梦见她以来,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担心自己在族群武士们中间丧失优势,甲虫鼻昨天抓到的鱼比他还多。“我想请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我想尽我所能,成为最好的族长。我的族群配得上这些。” 枫荫眯起眼来。“很好。”她低声说,“你仍值得我来教导。”她围着他,目光坚毅。 “瞧着!”钩嘴助跑、起跳、空中转体、后腿蹬踏、前掌突刺,熟练地四肢落地。自从看过蓟掌做这个动作后,他一直都在练习。他相信自己做的一定是正确的。 “我想,还不错。”枫荫承认道。 “不错?”他望着枫荫。 明明就是非常棒。 “告诉我你的承诺。”枫荫说。 “又要讲?” “告诉我,没有什么比照顾好你的族群更加重要,无论需要你付出怎样的代价!”枫荫眼里燃着火焰。 钩嘴皱皱眉。“好的。”他咬紧牙关,“没有什么比照顾好我的——” “要发自内心地说出来!”枫荫凑到他面前。 钩嘴心里一紧,又来了一次。“没有什么比照顾好我的族群更加重要,无论需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大声说。 “你保证?” “我保证。”钩嘴抖动耳朵。枫荫为什么坚持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许下诺言呢?是因为这个承诺,枫荫才会将两脚兽引向柳风吗? 第30章 雨花 绿叶季已经有段时日。太阳在蔚蓝的天空中照耀着,山毛榉树林随着微风摇摆,莎草爪蹲在沙沙响的树叶下,胸口贴住草地。 “现在保持安静。”钩嘴在她面前一条尾巴远的地方放了一片树叶。“假设这就是一只鸟。它的听力比你的好,速度也比你快。”他凑近了些,“而且比你更容易受到惊吓。” 莎草爪眯起眼睛,悄悄朝前挪动身子,安静得像一条蛇。 很好。 钩嘴看着她继续。她一步一步地蹑足靠近叶片。接着,她忽然脚一使劲,扑了出去。“我抓到它了吗?我抓到它了吗?”她吱吱叫着问。 钩嘴心里一阵失望。她超出了目标半条尾巴那么远。 橡心耸耸肩:“这次尝试还不错。” “不过你可以做得更好。”甲虫鼻从树林里走出来,芦苇爪和响爪开心地跟在他身后。他一甩尾巴,示意他们安静。“莎草爪。”他温柔地说,“你后腿的力量很大。”甲虫鼻看了看钩嘴,以确认他同意自己给他的学徒提建议。 钩嘴点点头:“继续。”他会为了莎草爪,利用一切能够得到的帮助。莎草爪的热情很高,看着她离每项任务的成功总是一步之遥,实在是件难过的事情。 甲虫鼻用脚掌钩起树叶。“你必须调整你的弹跳,让全部力量得到充分发挥。”他将叶片放在莎草爪前方,“别用这么大的力向前冲,眼睛要紧紧盯住目标。” 莎草爪重新蹲下来:“这次我一定抓到它。” “如果它不先抓到你的话。”芦苇爪开玩笑道。 莎草爪摆动后臀,跳起来,准确地落在树叶上,将它坐在屁股下,竖着耳朵环顾身子四周。“它跑到哪儿去了?我又没抓到吗?” 芦苇爪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能去捕鱼了吗?”他说,“越来越热了。” “你既要学习捕鱼,也得学会捕鸟。”钩嘴提醒他。 响爪哼了一声:“我想学格斗动作。我们得夺回太阳石!刚过了落叶季,雷族就重新设下气味标记,把太阳石划归他们所有。可雹星不愿冒生命危险,拒绝在最艰难的那几个月里把它夺回来。” 橡心叹了口气。“或许我们就该让雷族在秃叶季的时候,在那里狩猎吧。”他说,“他们总在那个时候占据太阳石,一定是因为他们需要猎物。” “什么?”甲虫鼻盯着橡心,“如果我们松口做出那样的承诺,他们就会侵占我们所有的领地。” “是啊!”芦苇爪站到老师身旁,“他们拥有整片森林!要是他们找不到足够的猎物,那他们一定是糟糕的狩猎猫。” 钩嘴甩了甩尾尖:“一个月以来,贝壳心一直试图说服雹星重新收回太阳石。我不明白雹星为什么犹豫不决。上次不就很容易嘛。” 响爪抓扯着草叶:“我们到底还学不学格斗动作?” 莎草爪耷拉下耳朵:“上次我们试着练习后,我的肩膀到现在依然酸痛。” “你应该移动得更快才行。”芦苇爪大声说。 “我的动作比你快!”莎草爪反驳道。 是的,可方向总是不对。 钩嘴强忍着才没叹气。他走到山毛榉树林边缘,透过草地张望:“我们来练习几个橡心发明的分散两脚兽注意力的动作吧。”莎草爪可以晚点儿再练习她的狩猎技巧,这样响爪和芦苇爪就不会在旁边笑话她了。 芦苇爪竖起耳朵:“你是说那种把它们从营地引开的动作吗?”他颓然一倒,逼真地装出一副腿瘸的样子,像受伤的宠物猫般呻吟着,拖着后腿在草地上移动。“救救我,救救我。我受伤了!” “非常好!”橡心指指响爪,“现在你该做什么?” 响爪犹豫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莎草爪激动得直跳,“我们尽快跑回营地,把长老和幼崽们藏到芦苇丛中,或是带着他们向下游走。” “非常正确!”橡心看了看细长的山毛榉树林,“我们来练习爬树吧。” 甲虫鼻吃惊地咳了一声:“爬树?” 橡心跃过一截凸出的树根。“这是观察两脚兽的最佳位置。”他伸出爪子,“还记得上个月,回声雾是怎么发现那些两脚兽带着它们的狗穿过沼泽的吗?” 莎草爪的毛竖了起来:“那是我见过的第一只狗。” 钩嘴用尾巴抚平她背上的毛:“要不是回声雾发现并引开了两脚兽,两脚兽一定会发现营地的。” “好吧。”甲虫鼻走到一棵树干下。“那我们就来练习爬树。”他叫芦苇爪靠近,“你先上。我跟在你后边。” 芦苇爪跑到树旁,蹲在树根之间。他咕哝一声,跳起来,抓住树干,然后向上攀爬,直到够着最矮的树枝。树枝在他脚下晃动,他紧紧抓住不放。 “该你了。”钩嘴又挑了棵山毛榉,轻推莎草爪上前。 莎草爪睁大两眼盯着他:“真的吗?” “你能做到。”钩嘴鼓励她道,“始终伸出爪子,你会没事的。” 莎草爪跳起来,抓住树皮。 “加油!”钩嘴为她鼓劲,“还记得你是幼崽时,是怎样三两下就跳到我背上的吗?”钩嘴想起她尖尖的爪子,心里不由得一颤。 莎草爪向上爬,每蹦一下都积聚起更多的信心,最终她像松鼠一样蹿上了树。 “太了不起了!”钩嘴跟着她爬了上去。他的爪子能轻松地插进绿叶季柔软的树皮。他停下来,朝后靠了靠。透过晃动的树叶,他只看得到枝条间莎草爪的虎斑身影。“在下一根枝条停下。”他呼喊道。 “好的。”莎草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希望她没有爬得太高。”钩嘴嘟囔着。 “没问题的。”甲虫鼻在旁边树上的树枝上喊道,“我看得到她。那里树枝很密,够她落脚。” 芦苇爪蹲在老师旁边:“我也能爬到那么高吗?” “不行。” 橡心还在地面上,正在努力劝响爪爬上来。 “可我是河族猫!”响爪抱怨着,“我不应该爬树,我们应该游水!” “我们需要学习新的技巧。”橡心劝导他,“你的利爪已经足够强大,能参加战斗。用它们来爬树,也同样绰绰有余。” “钩嘴!”头顶忽然传来莎草爪的哀号。 钩嘴抬起头,毛都竖了起来:“你没事吧?” “钩嘴!”莎草爪再度呼喊道。 噢,星族啊! 钩嘴紧张地朝高处爬去。“我来了!”她是不是爬得太高,害怕了?也许她发现了蜜蜂窝,被蜇了? 千万别掉 下去! 这里离地面很高,他根本无法透过密实的枝叶看到地面。 “我能看到一只狗!”莎草爪的哀号声忽然清晰起来。“它非常大!”钩嘴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它朝这边过来了。” 钩嘴的毛一下子奓开来。 营地! 他透过枝条张望,草地在他们眼前向远处延伸。接着,他看到了狗,一个宽大的棕色身影正在莎草丛中穿行,就像一条在河里杂草间游过的鱼。他张开嘴,狗的气味立刻笼罩住他的舌头。他回头望向营地,尽管柳树和芦苇很好地隐藏着营地,但如果那只狗继续朝这边过来,它将直接冲进营地。钩嘴灵机一动,爬下树。 “待在上边!”他对莎草爪喊道,“我不叫你,就不要下来!” “你看到它了?”甲虫鼻正竖起耳朵,身体平贴枝条。 “是的。”钩嘴告诉他,“朝这边来了。我们必须把它从营地引开。” “那学徒们怎么办?” “让芦苇爪留在树上。” 芦苇爪紧抓着旁边的树枝:“我们不能帮忙吗?” 钩嘴吼起来:“你太小了。”没时间争论这些,他下到地面。 橡心仍在试图说服响爪向上做出第一次跳跃。 “让他到上边去。”钩嘴命令道,“快点儿!有只狗朝这边来了。很大的狗,速度很快。学徒们肯定跑不过它。我们必须将它从营地的方向引开。” 响爪抓住树皮向上爬,橡心则在下边顶他。伴随着一声胜利的呼喊,棕毛学徒将爪子插进了树皮,开始顺着光滑的树干朝上爬。 “继续爬!”橡心催促道。 响爪努力地爬着,直到够到一根很粗的树枝。他咕哝一声,跃向树枝,用前掌钩住枝条。 橡心看着钩嘴:“我们走哪条路?” “进入草地,吸引狗的注意。”钩嘴伸缩着爪子。 甲虫鼻已来到他们身边:“然后呢?” “我们带着狗朝坡上跑,远离营地。”钩嘴决定道,“离开我们的领地。”他顿了顿:“我们中的一个必须去营地警告大家!” “我去!”芦苇爪滑下树干。 甲虫鼻转过身:“我让你待在原处!” 可芦苇爪已经冲了出去,脚下草叶纷飞。 “他可真快。”甲虫鼻低声说,“他能做到。” “好吧。”钩嘴扫视草地,狗的脚步声更近了。“来吧。”他冲下斜坡,钻过长长的草叶。狗所处的位置牢牢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朝那个方向冲去。除了沼泽草叶,他什么都看不见。橡心在他身后,甲虫鼻则紧跟着橡心,钩嘴在草丛间狭窄的小径上盲目地飞奔。他张开嘴,探查狗的气味,此刻,他的呼吸已非常急促。狗的气味包裹着他的舌头,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前头。 “准备好了吗?”他朝族猫们呼喊。 当他疾速绕过一处草丛时,狗那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狗的黑影一闪而过,当它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钩嘴时,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狗掉转身,朝山毛榉树林跑去。橡心在草叶间飞速闪过,他已经掉转方向,跟了上来,与钩嘴并肩。钩嘴在莎草丛中寻找甲虫鼻,一个黑影从里边蹿了出来,超过他,跑到最前边。狗激动得狂吠起来。 “我们带它绕过山毛榉树林。”甲虫鼻高呼。 “它跟上来了吗?”钩嘴尖声喊道。 “看看你身后!” 钩嘴回头张望,看到狗就在身后一条尾巴开外。狗非常大,肩膀很宽,肌肉健硕,嘴里唾液横流,牙齿闪着寒光。甲虫鼻冲在前头,钩嘴紧随其后。狗叫喊着,脚步声越来越重。 钩嘴在草丛中穿梭急转,比狗快一点儿。他支棱着毛,绕过山毛榉树林。他希望莎草爪和响爪依然待在树上,芦苇爪也已赶到营地。沼泽渐渐被柳树取代,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坚硬起来。钩嘴从长草丛中冲出来,看见橡心已经在细长的树干中曲折前行。香薇在树木间生长,山楂灌木缠结丛生,几乎不可能直线前进。甲虫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钩嘴将爪子插入充满弹性的土地,更加有力地朝前狂奔。狗一声号叫,冲出长草丛。 “分散开!”钩嘴高呼。 橡心拐上斜坡,甲虫鼻选择了直线前进。钩嘴朝下拐向河流,选择了一条绕过营地顶端的小路。他回头张望,狗朝他冲了过来。他飞奔过营地,穿过一簇凋零的风信子。他在树林中穿行,两耳充血。树木忽闪而过。狗踏着重重的步子紧跟着他,嘴里的口水流了下来。钩嘴掠过潮湿的苔藓,突然全速转向一侧。他已能感受到狗那急剧而炽热的鼻息直扑他的尾巴。钩嘴的肺里难受得要命,但恐惧驱使他继续向前。 营地此时已在身后。钩嘴转向坡下,希望可以加快速度。狗努力跟上,但它笨拙的脚掌在草地上直打滑,它砰地侧身倒了下去。钩嘴跳下斜坡。柳树林那边的河流闪烁着波光,要是他能把狗引到水边,他就能缓过劲来。狗重新站起来,继续朝他追来。钩嘴咕哝着穿过堤岸周围的香薇丛,冲到岸边。 雨花正站在水边的岩石中间喝水。她转过身,睁大眼睛,恐惧地盯着他。 “有狗!”钩嘴转身重新冲上斜坡,不能让狗到河滩上。他发现狗正疾驰向香薇丛,于是尖叫着吸引狗的注意。狗看到了他,试图转向,但它的体重促使它沿着弧形轨迹滑行,撞开灌木丛,扑向河滩。一声可怕的尖叫划破长空。 雨花! 钩嘴赶紧转身,奋力蹬地,朝河岸边奔去。他冲出香薇丛,正好看到母亲被撞落水中。那只狗停下来,流露出惊讶的眼神。当它看清在岩石浅滩中扑腾的猫时,不禁两眼放光。 钩嘴怒吼一声,扑向大狗。他一爪划过狗的鼻子,然后转身便跑。狗惨叫着开始追击,脚下碎石四溅。钩嘴大口喘着气,朝山上跑去。他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狗就要抓到他了。 橡心从前方的山楂树下冲了出来:“去救雨花!” 甲虫鼻跟在他身旁:“我们来对付这只狗!” 钩嘴一低头,钻进带刺的枝条间,颤抖着蹲下来。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柳树林那边。他气喘吁吁地钻出灌木丛,朝坡下跑去,钻出香薇丛,环视河滩。 雨花呢? 母亲正躺在水中,已被水流推到一块参差不齐的岩石上。河水静静地在她身边流过,洗刷着她柔软的灰毛。钩嘴冲下岸,踏入浅滩,探出身子,咬住她的后颈,将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别管她! 枫荫的气味围绕着他, 去救你的族群! 雨花身上流下的水有股血的味道。狗把她撞进河里时,她一定碰上了石头。忽然,钩嘴惊骇地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呆滞。他将她的身体放倒在鹅卵石上,朝后退去。 我必须去找黑莓果! 枫荫的轮廓显现在他面前,她那橙白相间的皮毛几乎是透明的,他能看到她后边的芦苇和河流。“回去继续追!你必须在那里!记住你的承诺!” 钩嘴犹豫了。 枫荫对着他的脸嘶吼:“你想变得伟大,对吗?” 钩嘴又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的身体软软地躺在那里,还有水从她的皮毛间不断流下来。此时此刻,他还能为她做些别的什么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上堤岸。他在山楂灌木丛的另一边追上了族猫。狗已经疲惫不堪,舌头垂在嘴巴外,笨拙地在灌木丛下穿行。钩嘴从它身旁越过,来到橡心身边。橡心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他,继续朝前奔跑。 他们已经抵达农场。树林变得稀疏起来,地势也平缓下来。武士们越过了河族的气味线,离开了他们的领地。一道木篱笆出现在前方,他们从下边挤了过去,跑进宽阔的田野,牛群在草地上缓缓移动。狗在他们身后狂吠。狗没法钻过篱笆,只得恼怒地咆哮着。 钩嘴欢欣鼓舞:“我们做到了!”他停下来,和族猫们并肩而立。大家转过身,喘着粗气望向那只狗。狗的眼里喷出怒火,疯狂地刨抓篱笆下的泥土。 钩嘴弓起背,嘶吼着:“蠢狗!” 橡心颈毛竖立,凑到他身旁。甲虫鼻大口喘息,眼睛瞪得大大的。 柳树林中传来一声呼喊。钩嘴蹲进草丛中。一只两脚兽大步走到那只狗身后,抓住它的脖颈,咒骂怒斥着把它拖走了。钩嘴如释重负。 “雨花还好吧?”橡心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击中了他。 钩嘴望着哥哥。“我去得太迟了。”他低声说。 “她死了?”橡心眼里闪着光,“是那只狗干的吗?它咬她了?” “它把她撞到了水里。”钩嘴低下头,“她下落时,头一定撞上了石头。” 橡心僵住了。“也许她只是昏迷。你去叫黑莓果了吗?她现在可能已经醒过来了。”他的言语中满是期待。 “我……我把她留在了河边。” “你丢下了她?”橡心朝他眨眨眼,“你没有去叫黑莓果?” “没有时间。我必须阻止这只狗。” 橡心的毛竖了起来:“我们在对付狗。之所以让你留下,就是让你照顾雨花。” 哥哥严厉的语气让钩嘴很害怕。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吗?钩嘴闭上了眼睛。 不!我承诺过要拯救我的族群,我正是这样做的! 雨花死了。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万一她没有死呢? 钩嘴睁开双眼。橡心正飞奔着钻过篱笆,进入柳树林。钩嘴朝他追去,滑下斜坡,冲上河岸。 橡心蹲在雨花身旁。雨花两眼无光,血染红了她脑袋一侧的岩石。“她死了。”橡心扭头盯着钩嘴,“我们的母亲死了。” 第31章 泥毛 月光下,雨花的尸体僵硬地瘫在那里。橡心已把雨花的尸体拖入空地。每当钩嘴试图上前帮忙,橡心便会嘶吼着警告他不要靠近。钩嘴蜷缩在他的巢穴外,注视着族猫们依次从母亲身旁走过。 回声雾用鼻子碰了碰雨花的身子:“你是一名忠诚的武士。” 刺牙俯下身来,凑向她的耳朵:“我们会想念你的。” 钩嘴的眼睛阵阵刺痛。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让雨花为自己感到骄傲了。痛苦如同荆棘一般刺痛他的心。 橡心坐在空地的远端。花瓣尘和田鼠掌紧靠在一起。微光皮迈步从雨花尸体旁走开,小声对橡心说着什么,但橡心只是呆望着前方。木毛向这位极度悲伤的武士低头致意。 钩嘴的心里闪过一丝怒意。雨花本来爱橡心就胜过爱他。 好 吧,随他们想吧。 钩嘴转过头去, 我不在乎。 他的心却在胸膛中抽搐着。 “没事了。”柳风从尸体边走开,在钩嘴身旁坐下来,轻轻地俯下身对他说,“她会在星族守望你的。” 钩嘴强忍悲痛。 她真的会那么在乎我吗? “你很了不起。”柳风称赞他道,“你勇敢地面对那只狗,并将它引出了我们的领地。” 我本该救下我的母亲。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但他却不能将它说出来,即便是对柳风也不能说。 族猫们渐渐隐入营地边缘。这时,贝壳心从柳树下钻出来。他凝视着曾被自己抛弃的伴侣,目光有些呆滞。钩嘴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他的痛苦,意识到贝壳心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雨花的爱。河族副族长动作僵硬地在雨花旁边伏下,双眼紧闭,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钩嘴眨了眨眼。他从未注意到,父亲身上的毛已参差不齐,口鼻上也长出了些许银灰色的胡须。 橡心从花瓣尘和田鼠掌中间走出来,来到父亲身旁,用脸颊触碰贝壳心的头,然后依偎在他旁边,将鼻子埋进雨花那已毫无光泽的毛中。乌云遮挡住了月亮,阴影笼罩着三个无言的身影。钩嘴将爪子紧紧缩在身下,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此刻,雨花是否已加入星族,是否正在聆听他的声音? 我不应该把你丢在河岸上,我应该既打败那只狗,又救下你 的。 枫荫向她解释这其中的缘由了吗?他看到一丝希望,但这希望瞬间又被悲伤冲逝。 我为所有这一切感到抱歉,雨花——为我 偷偷溜出营地,还弄断了自己的下巴;为让你失去生命。我真的 非常想念你,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 他忽然睁开眼,抬头凝视银河星群。“请原谅我。”他低声说道。 柳风扭过头,舔着他的脸颊。绿叶季温暖的微风阵阵拂过,他们一起蜷伏在空地边缘渐渐入睡。一阵爪子抓挠坚硬地面的声音传来,吵醒了钩嘴。晨光已照亮营地,长老们正将雨花的尸体抬去埋葬。贝壳心和橡心注视着这一切,疲惫与悲伤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鸟鸣和鳟掌把雨花的尸体抬放到缠须宽厚的灰色脊背上。橡心转身离去,消失在自己的巢穴里。贝壳心在缠须身旁俯低身子,分担尸体的重量。 黑莓果钻出巢穴时,送葬的队伍正好经过,她低下头来。接着,她穿过空地,在钩嘴面前停下。钩嘴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惊扰到仍在身旁打盹的柳风。 “她没有遭受痛苦。”黑莓果低声说,“头上的伤一定让她失去了意识,她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 钩嘴耷拉下脑袋:“你只是想安慰我吧。” “不!”黑莓果后退一步,“我从不撒谎!” 钩嘴向后一缩,他伤害了她的感情。他怎么就不能说点儿正确的话,或做点儿正确的事呢?“我……我只是……” 黑莓果打断他:“我们得谈谈,钩嘴。” “所有能游水的猫集合,我有话要说!”雹星的喊声打断了她的话。 柳风慌乱地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黑莓果闪身离开,留下钩嘴在身后困惑地注视着她。她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 巢穴沙沙作响,营地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族群已经聚集起来听族长讲话。钩嘴跟随柳风来到队伍后面。 泥毛挪到旁边,给他们腾出地方。他低头对钩嘴说:“我对她的死很难过。” “谢谢。”钩嘴喃喃道。 “我们曾经在悲伤中团结一致。”雹星开始讲话,“现在,让我们为了胜利团结一致。有一块本属于河族的领土,它带给我们温暖,庇护着我们。现在,是时候让那些卑鄙的吃松鼠的家伙知道,它是属于我们的!” “太阳石!”木毛咆哮着附和,“它是属于我们的!” 钩嘴环顾空地,寻找贝壳心和橡心。难道他们不想加入进来?四周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钩嘴的尾巴耷拉下来,疲倦袭遍全身。 “钩嘴!”雹星命令道,“你要加入巡逻队里,去为太阳石重设标记。我知道你很累,但昨天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毅力。”他环顾着其他的族猫:“田鼠掌和泥毛,我希望你们也能加入。” 当河族族长念到泥毛的名字时,钩嘴感到旁边的泥毛一怔。钩嘴瞥了一眼他的这位族猫,泥毛正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莎草爪走上去。“一个学徒也不派去吗?”她问。 雹星摇了摇头:“我需要最强壮、最有经验的武士。我希望我们可以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重新标记界线。但是,如果我们遇到雷族巡逻队,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锋利的牙齿和尖锐的爪子。” 黑爪甩了甩尾巴:“我就有锋利的牙齿!” “我们需要战斗实践!”日爪在田鼠掌旁边大声说道,“既然我的老师要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雹星低下头。“还会有其他战斗的。”他说,“这次战斗要干净利落,那里可不是训练的地方。”他扭过头。“枭毛、柔翅、刺牙!”他大声喊道,“你们组成第二支巡逻队,我率领的队伍会游水过去。我希望你们从垫脚石过河,在岩石脚下等候。如果我们遭到阻击,会把雷族引到那里决斗。” 钩嘴来了兴致。如果他们在太阳石下面的岩礁上战斗,河流就会让他们占据优势。雷族将不得不努力保持脚下的平衡,而河族却能大胆一搏,更加勇猛无畏地战斗。 雹星继续说:“我祈祷不要再流血。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位勇敢、优秀的武士——雨花。” 族猫们赞同地低声议论着。泥毛向前一步,提高嗓门,压过低语声:“我们值得为了这些岩石,再次拿生命去冒险吗?” 雹星的目光迅速转移到这名年长的武士身上,眼神中充满震惊。“泥毛?”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你现在会反对?你一直都是冲在战斗最前线的。” 钩嘴眯起眼睛。泥毛的力量和勇猛是众所周知的,他可以在水下牢牢控制住一名武士,直到他投降。森林大会上,其他族群会悄声告诉他们的学徒,在战斗中千万别跟泥毛正面冲突。 泥毛低下头。“为了同一个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较量,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值得。”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毫不畏惧地面对着族猫们的目光。 波掌嘶吼着:“这是为荣誉而战,我们不能让雷族占领本就属于我们族群的岩石。” 雹星斜着脑袋:“你的意思是拒绝加入巡逻队吗,泥毛?” “我会加入巡逻队。”泥毛脱口而出,“只要你下命令,我就会去战斗。” 钩嘴抬起头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雹星向营地入口走去,田鼠掌紧随其后。钩嘴来到泥毛身边,想问问这位年长的武士,既然他认为这是一场浪费时间的战斗,为什么还要继续参加。 泥毛朝旁边瞥了一眼。“别担心。”他轻柔地说,“我会像其他武士一样努力战斗的。我没那么小心眼,并且雹星仍是我的族长,就像他也是你的族长一样。” 河岸上,柔翅、枭毛和刺牙迅速朝垫脚石奔去。雹星跳入水中,开始游水过河。太阳还没有高过柳树,在清晨的阳光下,太阳石呈现出淡淡的玫瑰色,岩石表面的露水已经蒸发。钩嘴踏入河里,朝对岸游去,清凉的水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他从河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水,然后跟着雹星、田鼠掌和泥毛爬上岩石。 当到达岩石最高处时,他的心跳得厉害,他看见了在面前延伸的光滑石面和前方黑压压的森林。力量在体内涌动,冲淡了他的悲伤,他得到了为族群而战的机会。雨花正在星族注视着他吗?这可能成为让她感到骄傲的机会。 雹星朝森林边缘指了指,钩嘴知道该做什么。他从岩石的远端跳下,沿着贝壳心上次走过的小路前进。雹星带领田鼠掌来到太阳石边界的另一端。钩嘴走向耸立在崖壁上的第一棵橡树,并留下了他的标记,泥毛在旁边的灌木丛里也做下标记,他们沿着岩石脚下的边界前进,依次做好标记,与雹星在中部会合。 “完事了?”田鼠掌凝视着那片浓密的树林,“为什么雷族无论如何都想得到太阳石呢?他们早都习惯了阴暗。” “可能这就是他们想要太阳石的原因,给他们一个能够见到阳光的机会。”钩嘴停下来,树木边界那边的灌木丛里响起沙沙声,他闻到了雷族的气味。他嘶吼着向后退离边界,雹星的尾毛支棱开来,泥毛龇着牙一动不动,田鼠掌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 “别忘了。”雹星低声道,“如果他们向我们发起挑战,就把他们引到河岸边,在河流旁战斗。” 突然,蝰蛇牙从森林里冲了出来,他浑身的毛竖立着。钩嘴紧张起来,做好向岩石边缘奔去的准备。 “我们就料到,你们肯定会试图再次占领它们。”蝰蛇牙咧着嘴说。这时,捷风、小耳和纹尾也跟在棕色虎斑猫身后,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我们要打败你们多少次,你们才肯放弃抢占我们的太阳石?” 田鼠掌拱起脊背:“这次我们就会打败你!”他瞥了一眼雹星。钩嘴知道,他正在等待撤退的信号,好将尚未起疑心的雷族巡逻队引到河岸。雹星翘起尾巴,准备着。 泥毛走向前:“够了!” 雹星迅速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蝰蛇牙来了兴致,黄色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捷风心神不安地扫视了一下她的族猫们。 “这些石头上已经流过太多的血。”泥毛大声说。 捷风平贴起耳朵:“这听起来像是要投降。” “不。”泥毛的目光扫过那些雷族武士。钩嘴看得出,雹星的肌肉紧绷起来,但河族族长却没有动弹。泥毛继续说道:“这些岩石属于河族,并且永远属于河族。” 蝰蛇牙一甩尾巴:“永远不会!”他蹲下身子,准备扑上去。钩嘴也已伸出爪子。 “等等!”泥毛走到他们中间。“现在我们就解决这件事。”他怒视着蝰蛇牙,“如果你有这勇气的话。” 蝰蛇牙猛地把脸凑向泥毛,咆哮道:“噢,我当然有这个勇气!” “那就和我决斗吧。”泥毛又朝愤怒的雷族武士逼近了些,“单挑。” 蝰蛇牙向后一缩,眼睛睁得大大的:“就你和我?” “我们各自代表自己的族群。” 蝰蛇牙轻蔑地哼了一声,回头看一眼他的族猫。“这也太容易了。”他将目光转向雹星,“你也乐意这样做吗?”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好像泥毛把一只鲜活的老鼠丢到他的爪子下似的。 雹星挪动步子,看了看泥毛,然后走向前。“是的。”他吼道,“在我们这样做之前,你要和日星商量一下吗?” “我现在是代理副族长,我宣布就这么办。”雷族武士的黄眼睛中光彩洋溢。仿佛胜利已经属于他了。 泥毛回到乱石中间。蝰蛇牙跟在他身后,斑驳的棕色皮毛下肌肉起伏。捷风、小耳和纹尾散开来观战。钩嘴加入了雹星和田鼠掌,随他们在泥毛身后站成一排。钩嘴心里感到一阵恐惧,这比参战的感觉更糟,因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每场战争都以这种方式进行会怎样呢?他打消了这种想法,这绝对算不上一场战斗。他感到很无助,心怦怦直跳,尽管内心煎熬,但却只能静静地站着。 泥毛绕着蝰蛇牙游走,蝰蛇牙平贴起耳朵,嘶吼着。忽然,蝰蛇牙暴跳而起,将爪子劈向泥毛的脊背。泥毛就地一滚,把雷族武士顶起来,掀翻在地,并死死扭住蝰蛇牙,深深地咬在他的肩膀上。蝰蛇牙发出痛苦的尖叫,奋力挣脱开来,像蛇一样转过身,猛地冲上前。泥毛迅速起身,蝰蛇牙咬住了泥毛的前腿。泥毛一跃而起,踢打着蝰蛇牙。但是,蝰蛇牙已经瞥见了对方苍白的腹部,他扑过去,挥舞利爪。泥毛尖叫一声,朝后退却。 捷风和小耳跳着让开路,泥毛咕哝着落在地上。蝰蛇牙再度冲上前去,可泥毛已经起身,跳起来迎战虎斑武士。在一阵利爪寒光中,他们互相砍杀着。血喷溅在岩石上,尖叫声弥漫在空气中,惊得一群八哥从林中飞起。 岩石顶部传来脚步声,钩嘴抬起头,看到柔翅、枭毛和刺牙出现在岩边。 “退后。”钩嘴及时制止了打算加入战斗的猫们。 刺牙惊愕地看着他。 “蝰蛇牙在和泥毛单挑。”钩嘴解释说。 蝰蛇牙正用后腿站起来,凶猛地向前进攻,一掌紧跟一掌,迫使泥毛后退。河族武士已满脸是血,血甚至流进了他的眼里。 他哪还能看见啊?快停止战斗! 蝰蛇牙向前紧逼,泥毛退向空地的边缘。尽管每一块肌肉中的攻击欲望都在喷涌,但钩嘴必须强迫自己安静地待着。泥毛开始反击,他一声怒吼,扑上前去,在最后一刻暴跳起来,迎面攻向蝰蛇牙,对着蝰蛇牙的肩膀狠狠咬下去,并将他摁倒在地。鲜血从那宽厚的肩膀上冒出来,蝰蛇牙在泥毛的身体下扭动着,尖叫着,但却无法挣脱。泥毛用脚掌按住雷族武士的喉咙,将蝰蛇牙死死压在岩石上,就像对付一条鳟鱼。 “认输吗?”泥毛咆哮道。 蝰蛇牙抬头望着他,眼里燃烧着怒火。 “认输吗?”泥毛大声重复。 “是的。”蝰蛇牙喘着气说,他的声音小得勉强可以听见。 泥毛放开他,一瘸一拐地退回来,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鲜血正从皮毛间流出来。蝰蛇牙蜷伏在沙地上,身上的几处毛发支棱着。 雹星抬起头,面对天空。“太阳石是我们的了!”他咆哮道。 雷族武士围聚到蝰蛇牙身边,搀扶起受伤的族猫,向树林走去。钩嘴看着他们消失在灌木丛中,感到非常满足。蝰蛇牙低估了泥毛。钩嘴打量着年长的河族武士,以为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胜利的喜悦。可泥毛只是转过身,缓慢地、一瘸一拐地朝营地走去。 第32章 松鼠的预兆 “为什么你要跟他单挑?”波掌冲泥毛嘶吼道。黑莓果正围着受伤的武士忙碌,试着把药糊在他的伤口处敷平。 泥毛挡开黑莓果。“为什么要让更多的武士冒险呢?为了那些岩石,已经流过太多的血。”他望着空地对面的豹爪,“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战争,我们去战斗已经够糟糕了,可我们还要教我们的孩子学会战斗,然后看着他们受伤。” 钩嘴眯着眼睛望着族猫们。他们都急于听雹星把情况告诉大家,于是聚集在柳树下,满脸迷茫,坐立不安——让一名武士为整个族群去打一场战争。钩嘴欣慰地感到,为这件事担忧的并不只有他自己。泥毛拒绝去巫医巢穴,所以黑莓果就在外面为他包扎,她正忙着治疗那些更深的伤口,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木毛皱起眉头望着雹星:“你为什么要让他那样做?” 雹星迎上木毛的目光:“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其他武士一样。” “他的确为我们赢得了太阳石。”柔翅指出。 缠须将爪子深深插入满是尘土的地面:“但河族从来没以这种方式战斗过。” “现在也不该开这个先例。”鳟掌插话道。 钩嘴甩甩尾巴:“那是懦弱的表现。” 泥毛猛地扭过头来。 “你不是懦夫。”钩嘴赶紧补充,“可看着自己的同伴搏斗却不能上去帮助他,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懦夫。” 贝壳心走上前,因为埋葬雨花,他爪子上沾满泥土:“没有哪个武士愿意去体验那种无法帮助族猫的感觉。” 雹星不安地看着泥毛:“你是怀疑族猫们的勇气吗?” “从来没有!”泥毛的颈毛竖起来,“但是我宁愿自己流血,也不想见到族猫受伤。” “下不为例!”杉皮挤到猫群前面,“我们在同一个族群,我们要像一个族群那样去战斗。” “杉皮说得对。”雹星点着头,“和族猫并肩而战,能为我们带来最大的力量。” 水獭斑进一步说道:“只让一名武士去战斗,会使我们其他武士看起来很软弱。” 雹星摇摇尾巴,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泥毛表现出巨大的勇气,我们要感谢他,他为我们夺回了太阳石。但是从今往后,我们都要集体战斗。谁也不准独自迎战。只要有一名武士参战,我们就全都参战!” “河族!河族!”族群欢呼起来,钩嘴长舒一口气。泥毛也闭上了眼睛,让黑莓果治疗他的伤口。 “我们现在能去太阳石吗?”芦苇爪祈求甲虫鼻。 天爪兴奋地围着柔翅打转:“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呢!” “稍后再说吧。”柔翅告诉她,“你先把鸟鸣的窝清理干净。” 日爪蜷伏在蛙爪身后。“小心点儿,雷族!”她跳到哥哥身上,“没有谁霸占太阳石后,还能全身而退!”他们在地上翻滚着。 钩嘴走到贝壳心身旁。“你还好吧?”他打量着父亲满是尘土的开裂的脚掌。 贝壳心点点头:“我很好。” 钩嘴朝橡心的巢穴看了看:“我不知道橡心还会不会和我说话。”他哥哥仍在睡觉,还不知道河族已取得太阳石之战的胜利。 贝壳心用尾巴拂过钩嘴的体侧。“橡心只是在生气,这会随着悲伤一起成为过去的。”他的眼睛闪烁着,“你大概已经忘记她曾经多么爱你。” 我当然记得。 悲伤袭上钩嘴心头。突然间,他仿佛又回到幼崽时期,雨花看着他玩耍,眼里满是骄傲。 贝壳心继续说:“她不是——” “雹星!”泥毛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黑莓果正忙着给受伤的武士包扎后腿:“别动!你想在下次战斗中散架吗?” “不会的,”泥毛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当武士了。” 什么? 缠须和鳟掌在斜坡脚下转过身,竖起耳朵。木毛停止整理猎物堆,朝这边看过来,他还用尾巴召唤波掌和枭毛。 雹星眨眨眼。他依然坐在柳树下,看着族猫们返回各自的岗位。“真的吗,泥毛?但是你还很年轻,搬到长老巢穴还为时过早。你还是在我之后成为学徒的。” 泥毛摇了摇头。“我不想成为长老。”他解释道,“我想成为巫医。” 黑莓果一屁股坐下来,蜘蛛网从她爪子上垂下:“巫医?” 泥毛点点头:“如果你愿意训练我的话。” 黑莓果站起来。“我一直希望,我们当中的某位学徒能对这份工作感兴趣。”她坦白地说,“总是有太多事情要做,我可以用学徒。” 雹星注视着自己的老朋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背上的皮毛泛起涟漪。 泥毛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对战斗失去兴趣。现在,作为一名武士,我对族群已没有作用。” “可今早你还在为整个族群而战。” “我之所以战斗,是为了使他们免于战斗。”泥毛说。“可他们想去战斗。”他叹了口气,“我的爪子已经用过太多次。”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黑莓果:“我想去拯救生命,而不是毁灭生命。” 亮天。 钩嘴猜想泥毛还在为他的伴侣悲伤。 目睹她死去,泥 毛肯定像今天我在太阳石一样,觉得自己很没用。 柔翅凑向木毛:“他能做到吗?改变自己的初衷?” 木毛耸耸肩:“我不知道。据我所知,河族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可是作为一名武士进行训练的。”甲虫鼻皱起眉头。 雹星正视着这只年轻公猫的眼睛:“他已很好地为他的族群服务。现在,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被训练成一名巫医,用另一种方式为族群服务。” “谢谢你。”泥毛点点头,便要迈步离开。 “等一下。”贝壳心叫住他,“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钩嘴紧张起来。 现在他要说什么? “我想搬进长老巢穴。” 雹星眨了眨眼,十分震惊。 波掌冲向前:“星族啊,这都是怎么了?每名武士都要抛弃我们吗?” 泥毛走到贝壳心身旁:“我们不会放弃任何族猫,雹星将会挑选一位像贝壳心一样勇敢而忠实的副族长。河族会像这河流般流淌不息,永恒不变。” 雹星坐下来,突然间,他显得有些苍老:“贝壳心,我尊重你的决定。你已经为族群奉献了很多个季节,现在当然可以加入长老的行列。” 雹星就不表示任何反对吗?钩嘴凝视着父亲,为什么贝壳心不提前告诉他?橡心知道吗? 贝壳心低下头。“谢谢你,雹星。”他郑重地说,“一位年轻的副族长会让河族更强大。” 柳风来到钩嘴身边:“你父亲必须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但假如他是错误的怎么办? “他看起来消瘦、疲惫,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柳风继续说道。 是吗? “我以为你早就注意到了。”柳风用尾巴拢住钩嘴。 钩嘴感到难过:“他病了吗?” 柳风耸耸肩:“可能只是行动迟缓了。” 缠须走上前,轻轻推了推贝壳心。“长老巢穴的空间很大。”他声音嘶哑地说。 鳟掌用尾巴招呼这位前任副族长:“来看看吧。”他蹒跚着走上斜坡,后腿不能正常弯曲,“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得习惯鸟鸣的鼾声。” “我想我能应付得来。”贝壳心跟在他的新同巢猫身后咕噜道。 “木毛、波掌、枭毛、水獭斑、刺牙、杉皮。”雹星召集这些资深武士,“过来一下。在我决定谁是下一任副族长之前,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他转身朝自己的巢穴走去。 “钩嘴!钩嘴!”莎草爪飞奔着穿过空地。 钩嘴吓了一跳。 “鳟掌说将会有一位新副族长!还有,泥毛想成为巫医。”莎草爪转动着眼球,“为什么所有有趣的事都发生在我去排便的时候?” 田鼠掌缓缓走过去,喃喃低语:“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有趣的事。” “哦。”莎草爪坐下来。 柳风用鼻子轻轻抚慰着年幼的母猫。“做出改变是很困难的。”她说,“不过,会没事的。”她凝视着钩嘴。钩嘴知道柳风这些话更多是对他说的,而不是莎草爪。 芦苇爪和响爪双双注视着他们的妹妹。“他已经告诉你了吗?”响爪问。 “我还没问。”莎草爪回答说。 “那我来问!”芦苇爪抓挠着地面,“和蝰蛇牙的决斗是怎么回事?” “泥毛彻底打败了他吗?”响爪按捺不住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那样去战斗。” 田鼠掌一甩尾巴,让他们安静。“再也不会有哪只猫那样战斗了。”他告诉年幼的公猫,“这不符合武士守则,雹星已经严令禁止那样做了。” 莎草爪点点头。“我倒宁愿和族猫们并肩作战。”她大声说。 “我们可以练习几个格斗动作吗?”芦苇爪哀求道,“因为那只狗,我们昨天就错过了训练的机会。” 响爪环顾空地:“橡心去哪儿了?” 柳风用鼻子指了指橡心的巢穴。“正在休息。”她告诉响爪,“他为雨花守了夜。” 田鼠掌走到学徒们身旁。“我正在训练日爪。”他对响爪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来。”他瞥了一眼钩嘴:“你和甲虫鼻也想带莎草爪和芦苇爪来吗?” 甲虫鼻正快步走向他们的行列,听到了田鼠掌的提议,于是说:“好的。”他看看围在雹星巢穴周围的武士们,“这里每个武士都那么严肃。” “他们正在挑选新的副族长。”钩嘴提醒他。 莎草爪在甲虫鼻身旁张望:“我想知道他们会选谁。” 甲虫鼻耸耸肩。“可能是那些资深武士中的一员。”他看向芦苇丛的空隙,“武士守则中规定,在午夜之前选出副族长就行,所以他们还有些时间。所以我们也就有时间训练。” 柳叶上散发着狗的臭味,尽管已经是陈旧的气味,但还是让钩嘴的毛发直立起来。他跟在甲虫鼻和田鼠掌后面爬上斜坡,来到营地上游长满杂草的沼泽地。日爪、莎草爪、响爪和芦苇爪争论着,猜测雹星会选谁担任副族长。 “应该是木毛。” “为什么不是波掌?” “波掌年龄太大,族长会选水獭斑。” 甲虫鼻在沼泽地中间停下来:“你们为什么不让雹星自己决定,把心思放在练习你们的狩猎技巧上呢?” 钩嘴移动脚步。新的副族长必须是资深武士吗? 田鼠掌用尾巴轻拍日爪和响爪:“来吧,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鸟儿。” “鸟儿?”响爪放平耳朵,“还没到秃叶季呢。” “所以能够很容易找到鸟。”田鼠掌朝旁边一跃,落在空地中一根布满苔藓的朽木上。 日爪耸耸肩,跟上老师。“除了水中的猎物,我们还得学会捕捉陆地上的猎物。”她的老师扭过头说。 响爪跟着田鼠掌训练的时候,甲虫鼻催促芦苇爪来到一片粗糙的柳树根前。“我们来练习爬树吧。”他说,“这儿的树应该比那些山毛榉更容易爬。” 柳树的枝干很细,感觉不太稳固,可离地面很近,看起来也容易爬,不用太担心从上面摔下来。 “好吧。”芦苇爪迅速爬上树干,选中了最粗的树枝中的一根。 “我们要爬吗?”莎草爪问钩嘴。 “现在先不爬。”钩嘴抬起脚掌揉了揉鼻子。在别的学徒都有事要做时,他可以有很多时间教莎草爪练习潜行。钩嘴用尾巴招呼她,带她来到树木间的一处空地上,阳光透过细长的银色树叶斑驳地洒在地面。钩嘴停下来,竖起耳朵。 “我们在听什么?”莎草爪问。 “鸟叫声。” “难道你没听见吗?”每棵树上都有鸟儿在鸣叫。 “我在寻找一只我们可以跟踪的鸟。”钩嘴蜷伏着,“蹲下来。”他一甩尾巴。这时,一只麻雀正奋力从他们正上方的一根树枝跳向另一处。他可以听到麻雀翅膀在树叶间拍打的声音。钩嘴躲到一处香薇丛下:“快藏起来。” 莎草爪迅速跑到他身边,躲在叶子底下向外张望。“你怎么知道它会从树上下来?”她低声问。 “那边有一些蓝莓。”钩嘴点头示意那片长有软叶的灌木丛,枝条上缀着深色圆浆果。“这只麻雀的注意力在那些浆果上。”说话间,麻雀扇动翅膀落在浆果中间,嫩枝在它的重压下弯了下去。 莎草爪急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杉皮教我的。” 还有弗莱克。 他很想知道,他的老朋友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敢打赌,苏特现在已经长得和武士一样大了。 钩嘴看着那只麻雀在树叶里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朝前推了推莎草爪:“行动。” “你想让我抓住它?”钩嘴感觉到莎草爪的毛竖了起来。 “就当是试试。”他鼓励莎草爪说。 莎草爪压低肚子,贴着地面偷偷向前移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慢一点儿。”他低声说,“你能做到的。” 莎草爪停下来,稳定呼吸。钩嘴看到她全身放松下来,然后继续前行。她匍匐着穿过草地,时刻注意着不让尾巴接触到地面发出丁点儿声响。钩嘴紧张起来。莎草爪在那片浆果旁停下,她的尾巴抽搐着,接着她迫使尾巴停止颤抖。她的目光集中在那只麻雀身上。钩嘴屏住了呼吸。 莎草爪跳起来,将那只麻雀拢在脚掌间,动作顺畅得像鱼儿般。麻雀慌乱地拍打着翅膀。莎草爪低下头,咬住它的脖子。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钩嘴,扬扬得意地叫着。麻雀瘫软地挂在她的下巴上。 “干得漂亮!”钩嘴无比自豪地走上前祝贺她,“精彩的捕杀。”他们说话间,一个灰色的影子急速掠过空地。 松鼠? 钩嘴飞快地追击松鼠。松鼠很少跑到河这边来。它跑得很快,闪电般穿过草地。钩嘴一跃而起,从半空中滑过,落在松鼠身上。他一口咬下去,结果了它。 莎草爪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你竟然抓住了它!”她丢下麻雀,“我还从没吃过松鼠肉。” “就陆地上的猎物而言,它的味道还算不错。”钩嘴嗅了嗅。他很喜欢这只温热的、带有麝香味的松鼠,它和水中的鱼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他不确定长老们会不会赞同他的观点。一想到和那些农场猫一起生活的日子,他就会想起在树篱中逮到的松鼠,想在这种愉快的回忆中沉浸得更久一些。 芦苇细长的影子投射在空地上,柳风伸了伸懒腰。“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做出决定了。”她看着挤在树下的资深武士们,“太阳就要下山了。” 钩嘴耸耸肩:“他们一定要等到午夜。”他尽量不去想,谁会取代父亲的位置。钩嘴渴望成为副族长甚于一切,但这对他来说还真的为时过早吗?他还没有完成对莎草爪的训练,并且族群里还有很多经验更丰富的武士,甚至连橡心都比钩嘴经验丰富。他满腹焦虑,雹星不会选橡心吧?雹星已经让他在森林大会上讲过话。他抛开这些想法。 柳风咕哝起来。 “怎么了?” “莎草爪盯着她的麻雀已经很久了。” 莎草爪坐在学徒巢穴外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猎物堆。 钩嘴抽动胡须:“她想知道谁会选择它。” “难道她自己不想吃吗?” “我想,她更愿意把它分给族猫们。”钩嘴靠近柳风,“这是她的第一次狩猎。” “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刚开始时,我还以为她不可能抓住麻雀呢。” “陆地上的猎物是很难捕到的。”柳风打着哈欠说,“你的松鼠看起来更让我印象深刻。” 松鼠被放在微光皮和湖光抓到的鱼堆上。钩嘴耸耸肩:“不知道谁会享用它。” “我想灰池已经注意到它了。” 钩嘴没有回答。雹星走到营地中央,波掌和木毛跟在后面,然后是水獭斑、枭毛和杉皮。钩嘴坐起身。巢穴沙沙作响,族猫们纷纷钻出巢穴,或是停止进食,聚集起来听族长讲话。 雹星摇摇头,首先打消了族猫们的疑问。“我们还没有做出决定。”他的声音中流露出疲惫。 回声雾甩了甩尾巴。“你们一定很饿吧。”她朝猎物堆点点头,“那里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 “太好了。”雹星舔了舔嘴唇,“那就等我们都吃过东西后再做决定。” 雹星朝猎物堆走去。当他接近那里时,忽然愣住了,脊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黑莓果!”他吼叫着,目光依然停留在堆放的猎物上。 钩嘴飞奔着穿过空地。那一瞬间,他猜测是不是鱼堆上放着一只松鼠的景象让老族长吃了一惊。黑莓果冲出巢穴,滑停在雹星身边。她顺着族长的目光看去,颈毛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雹星压低声音说。 钩嘴凝视着猎物堆上自己的战果。松鼠的嘴巴已经被扭断,张得大大的,连着肌肉在摇晃,形状很不自然。它那断裂、扭曲的脸仿佛正注视着那些吓坏了的猫。 “那是钩嘴捕到的猎物。”回声雾小声说。 雹星嗅嗅猎物堆,然后抬起头。“这是一个征兆!”他咆哮着,眼睛里绽放出光芒,他将目光转向钩嘴。“就是你了。”他吼道,“你就是新任河族副族长!” 第33章 新任副族长 鸟鸣从惊讶的猫群中挤过去:“他还太年轻!” “可他成为武士已经很久了!”柳风反驳道。 雹星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大家安静。“星族知道谁是最好的。”他低头看着钩嘴,语气平和,“我不会违背我们祖先的意愿。” 钩嘴感到一个幽灵般的影子从他身旁滑过,空气中残留着枫荫的气息。是她留下的预兆吗?他的心跳得很快。这的确是来自星族的征兆。 “去雹星那儿。”柳风推着钩嘴向前,“去接受任命吧!告诉他,你想担任副族长。” 莎草爪挡在钩嘴面前。“我就要成为副族长的学徒了。”她挺起胸脯说。 田鼠掌向钩嘴点头致意:“好样的!” 甲虫鼻哼了一声:“谁能相信你曾经是育婴室里最小的一个呢?” “现在他却是我们族群中最大的一个。”杉皮称赞道,“祝贺你,钩嘴。这是你应得的。” 真的吗? 钩嘴茫然地看着族猫们。 “他没有任何经验。”鳟掌低声对鸟鸣说。 木毛猛地甩了一下尾巴:“他仅仅参加过一次真正的战斗。” 微光皮凝视着猎物堆:“我们能吃掉这个征兆吗?还是应该去捕更多的鱼?” 灰池从她身边走过。“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新任副族长呢?”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祝贺你。” “钩嘴!”循着橡心的喊声,钩嘴回过头,哥哥正从族猫中间走过来。“你会成为一名称职的副族长,也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族长的。”橡心用口鼻触碰钩嘴的脸颊,“我永远忠实于你。” 钩嘴的困惑消失了。橡心的目光中传递着温暖。 对于雨花的 死,他已经原谅了我!谢谢星族! “谢谢你!”钩嘴低声说。 贝壳心走上前来:“我为你感到骄傲。” 钩嘴抬起头看着银河星群。 你也为我感到骄傲吗,雨花? 一只脚掌戳了他一下。“你必须去告诉雹星,你接受任命。”柳风提醒他。 钩嘴走到柳树下的阴影中。雹星巢穴前的苔藓在微风中摇摆着。钩嘴停下来,站稳脚跟。 “你不明白!”黑莓果争辩的声音从巢穴里传出来。 雹星回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只松鼠不是来自星族的征兆。” 钩嘴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还会有谁送来这样的征兆?”雹星厉声喝道。 黑莓果的声音里充满恐惧。“只要让我去一趟月亮石就知道了。”她恳求着。 “月亮石?”雹星听得有点儿糊涂,“不管来自哪里,征兆就是征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钩嘴冲过苔藓,愤怒地看着黑莓果:“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对了?你不想让我当副族长吗?” 黑莓果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当然想!”她在颤抖,“只不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不过什么,黑莓果?”雹星坐在巢穴后部,他的灰色皮毛几乎看不见。“如果你从星族那里听说了些什么,就请告诉我。”他看了一眼钩嘴,“告诉我们。” “没什么。”黑莓果闭上双眼,“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她睁开眼凝视着钩嘴:“你和其他武士一样健硕,一样出色。只要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一切还是会不错。”不等雹星继续追问,她便钻出了巢穴。钩嘴想跟上她,想让黑莓果告诉自己,是什么让她如此担心,是什么让她担忧了这么长时间。 “那么你接受任命吗?” “啊?” “你想当副族长吗?”雹星的话把钩嘴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钩嘴不安地挪动脚步。“你还想让我当吗?”黑莓果没有否决他吗? “我当然愿意。”雹星站了起来。“那个嘴巴扭曲的征兆让我惊讶。”他接着说,“但那是个征兆。我知道你还年轻,但你很有潜力,你已经克服了很多困难,钩嘴,你成了一名让族猫引以为豪的武士。我一直就认为,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副族长的——甚至是族长。”他耸耸肩,又补充一句:“可能没有那么快罢了,但是只要你想当——” “想当?”钩嘴惊愕地看着族长,“当然想当。那是我最想要的。” 雹星眯起眼。 钩嘴继续说:“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族群还重要。我知道我现在还年轻,但我保证我会努力学习。我保证会变得更聪明、更强壮,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族群。”他对枫荫的承诺在耳边响起。 我对族群的忠诚高于一切。我想要什么并 不重要。族群永远是第一位的。 兴奋在他的皮毛下涌动,雹星从他身旁挤过,向外走去。 “来吧。”河族族长甩甩尾巴,招呼他道。 月亮正在缓缓升起,月光下,绿色的芦苇丛散发着蓝光,柳树枝条也在头顶沙沙作响。天气很暖和,钩嘴能闻到河水的气味。他的族猫们排列在空地上,静静地注视着雹星带领钩嘴走到营地中央。 “贝壳心!”河族族长对着前任副族长喊道。 贝壳心向他们走去。当他站到雹星面前时,参差不齐的毛下肋骨异常显眼。 雹星俯下身去:“贝壳心,河族感谢你的忠诚和智慧。在职责面前你从未退缩,表现出来的只有勇敢。你为族群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祝愿你在长老巢穴过得恬静舒适。你可以休个长假了。” 莎草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保证会把你的窝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要把你身上所有的跳蚤都捉走。” 木毛用尾巴把女儿拖到身后:“嘘!” 雹星继续庄严地讲话,钩嘴屏住呼吸:“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当然还有那些尚未出生的幼崽,分享你的故事。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学习。” “贝壳心!贝壳心!”族猫们高喊贝壳心的名字。钩嘴的欢呼声最大,他是在为他的父亲欢呼。 “钩嘴。”雹星用尾巴尖触碰钩嘴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河族副族长了。星族已经为你祈福,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也不辜负我们的期望。” 钩嘴看见黑莓果坐在她巢穴外的阴凉处,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掌。 雹星的目光黯淡下来:“我已经在用我的第九条命了,而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当上副族长。我祈祷在以后的岁月里,星族会带给你无穷的力量和智慧。” “钩嘴!钩嘴!”他听到族猫们在为他热情地欢呼着。橡心的喊声最大,不含一丝嫉妒,只有自豪。柳风从空地边缘望着钩嘴,她的眼中反射着星光熠熠的辽阔夜空。钩嘴深吸一口气,感受河流、芦苇和柳树散发出的气息。现在,这一切都属于他了,他比以前拥有的更多。他直起身,抬头仰望着星空。 谢谢你,星 族!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漫长的一天让钩嘴感到精疲力竭。仪式过后,族猫们缠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直到月亮升上高空。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为你建一个更大的巢穴了?”花瓣尘冲疲惫地走向自己窝的钩嘴说。 橡心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舔舔嘴唇。“也许我应该用剩下的天鹅羽毛布置一下你的窝?”他笑着说。 钩嘴愉快地咕噜几声,很开心能走进他那黑暗的巢穴,蜷缩着身体躺在柳风旁边的窝里。 “晚安。”他小声对依偎在身旁的柳风说。他闭上眼睛,却立刻被一只脚掌捅醒。 “枫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只橙白相间的母猫踱步穿过黑暗的空地,急速甩动着尾巴,搅动迷雾。“看到了吗?”她的眼里洋溢着胜利的光芒。“我告诉过你,我会遵守诺言!你母亲的死没有影响到你对族群的忠诚,你选择了解救你的族群!你现在是副族长了。” 钩嘴眯起眼睛。 我没有做任何选择。 他母亲的死亡和他成为副族长没有任何关系。他张口想要争辩,但枫荫正忙着欢呼。 “我告诉过你,我会给你奖赏的!永远不要低估我的能力!” “这么说,真的是你留下的征兆?” 枫荫没有回答:“来吧!我想让你见一只猫。” 雨花? 他兴奋得难以自持。她现在应该在这里,在星族的狩猎场。他跟在枫荫后面快速奔跑,冲进迷雾里。枫荫把他带到了另一片空地,很小,仅仅是黏滑的灰色树林间的一个空隙。 “她在哪里?” “她?”枫荫哼了一声,“你指谁?”她朝两只公猫点点头,他们从空地另一端枯萎的香薇丛中钻了出来。钩嘴立刻认出了他们中的一只。 蓟掌! 那名雷族武士和他的老师停下步子,他的老师正是上次训练蓟掌的那只毛发参差不齐的浅灰色虎斑猫。他俩盯着钩嘴。 “就是他吗?”毛发参差不齐的公猫咕哝着问。 “你只管继续你的训练课程,银鹰。”枫荫命令道。 钩嘴一个箭步冲到枫荫面前:“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枫荫哼了一声。“当然是为了帮助你学习!”她将尾巴挥向他的耳朵,“看着!” 银鹰蹲伏着,对着蓟掌咆哮;蓟掌伸出爪子,发出嘶吼声。他们彼此环绕着,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忽然,银鹰冲向前,蓟掌一低头,避开老师的嘴巴。银鹰的牙齿只咬到稀薄的空气。 “你认为你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打败我?”蓟掌嘶吼着。 银鹰蹲得更低:“你再说一遍!” “你认为——” 不等蓟掌说完,银鹰已扑向他,将爪子深深插进蓟掌的肩膀。钩嘴看见血从灰白色的皮毛间流出来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蓟掌号叫着,在地上挣扎,试图抓住对方。但银鹰将他拉起来,踢开他不停蹬踏的后腿。钩嘴已经屏住呼吸。这时,银鹰朝蓟掌的颈项扑去,张开嘴,用牙咬住了学徒的喉咙。 不要! 银鹰就要给他致命的一咬。钩嘴想冲上前去阻拦,却被枫荫用力一推,挡住了去路。 “等着。”她吼道。 银鹰放开蓟掌。 那名雷族武士迅速跳起来,没有去管身上的血。“让我也在你身上试试这招!”他请求道,“我想现在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钩嘴惊恐地注视着:“你正在教他怎么杀戮?但这违背了武士守则!” 蓟掌瞥了钩嘴一眼,眼里尽是不屑。“如果你不仅仅想成为一名武士,”他咆哮道,“你就必须做好准备,不要被武士守则约束!” 银鹰走过来。“胜利就是一切。”他发出嘶吼,“投降是没有任何荣誉可言的。” 蓟掌将头斜向一边:“你想让我给你展示一下,怎么做到致命一咬的吗?” 钩嘴朝后一缩:“不!” “不?”蓟掌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想学这么厉害的招数?”他看起来很困惑。 钩嘴向后退了两步,背上的毛竖了起来:“我不知道星族会是这样的!” “星族?”蓟掌眨着眼,“鼠脑子!这不是星族!那些自命不凡、没有牙齿的笨蛋才不会教你这么有用的东西呢。” “这不是星族?”钩嘴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那么……我这是在哪里?” 银鹰从蓟掌旁边走过来。“这里是黑森林。”他咆哮着,“如果星族不接受你的话,这里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钩嘴转过身。四周的树木将他笼罩在中间,迷雾盘旋,暗影移动,好像它们是活的一样。有声音从黑暗处传来,是他听不懂的哭声和低语声。钩嘴的呼吸急促起来,血液在他的耳朵里涌动。他转过身,凝视着三名武士。他们也在看着他,目露凶光。钩嘴一怔,愤怒给他带来了勇气。“你骗我!”他呵斥枫荫。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里是星族。”枫荫冷淡地回答。枫荫向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如此生气?你是河族副族长,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得到它,是因为我训练你、鼓励你。我为你做的比你母亲做的还要多。” “闭嘴!”钩嘴的爪子已经伸了出来。 枫荫围着他绕圈。她的皮毛很光滑,尾巴在她身后摆动:“你母亲从来没有制造过让你成为副族长的征兆,对吗?” “真是你干的?” “当然是我!”枫荫提高嗓门,“如果没有这个征兆的话,你认为雹星会选你当副族长吗?你甚至从没有赢得过一场战争!” 蓟掌嘶吼着:“他已经是副族长了吗?”他瞪大眼睛望着银鹰:“你也打算为我这么做吗?” 银鹰以闪电般的速度给了学徒一巴掌,打得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蓟掌挣扎着保持住平衡,银鹰猛地将口鼻凑到他脸上。“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他啐道,“如果我说是时候了,你的机会才会来临,学徒!” 钩嘴摇摇头。“我不想学习怎样杀戮。”他低声说。 枫荫炽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是你承诺过要照我说的去做。”她小声提醒他,“你保证过,将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河族最伟大的武士。” “我知道,并且我会一直将我的族群放在第一位。”钩嘴心里清楚,他必须离开这里。“感谢你让我成为副族长。”他退出空地,皮毛从一根光滑的树干擦过,“但我想,我现在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更多的训练了。” 枫荫的眼睛变成两个幽幽的空洞:“你不需要更多的训练,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能食言,钩嘴。一切都太迟了,你答应过我,我会确保你遵守诺言。” 第34章 大会 四棵树周围的洼地洒满月光,族群被染上一层银色,巨岩沐浴在月色中。钩嘴变换脚步,挪动着身体重心。他正站在其他副族长中间,巨大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石头上。 “为什么雹星会选你当副族长?”蝰蛇牙凑向他的耳朵问道,“你甚至都没有准备好为你的族群而战。” 钩嘴将怒火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自己当上副族长的第一次森林大会以战斗的方式开始。影族副族长石牙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钩嘴一眼。芦苇羽将头偏向一边。很显然,风族副族长还在为他女儿被偷而痛恨河族。 钩嘴环顾猫群,寻找橡心。他在哪里呢?他应该很想参加这次森林大会的。难道他不想看着弟弟在其他族群面前被任命为副族长吗?失望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柳风一只脚掌上有条很深的伤口,不能到四棵树来,只能待在营地里。她是在抓一条极大的鳟鱼时,不慎从岩石上滑下去的。不过多亏了黑莓果,柳风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但她还是不能参加森林大会。贝壳心也没有来,他生病了,肚子很胀,待在长老巢穴里没法出来。他曾请求黑莓果给他一些可以增强体力的药草,这样他就可以去参加森林大会了。但黑莓果坚持要他休息。钩嘴抬头望向银河星群,或许雨花在注视着这一切吧。 雹星提高嗓门,压过高大的橡树发出的呼呼声,开始他在森林大会的发言:“贝壳心这个月已经退休,搬到长老巢穴。”河族族长停顿了一下,族群间开始低声议论。钩嘴抬高下巴,心跳加快。“钩嘴就是河族新任副族长。” “钩嘴!钩嘴!” 族猫们呼喊着他的名字。钩嘴竖起耳朵,祈祷其他族群也能加入进来。影族猫群加入欢呼,风族和雷族紧随其后。钩嘴松了口气。 “钩嘴!” 喜悦在他的身体内涌动着。他们在为他欢呼!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现在猫群中,蓟掌默默地注视着他。钩嘴为之一怔。自从他意识到那里不是星族的狩猎场后,他就再没有去过黑森林。每次快要做梦时,他总会被恐惧吓醒,浑身发冷。他怎么会那么笨呢?他永远不会再去那里。他永远也不会再和枫荫说话。 为什么她要帮助我成为副族长? 自从那晚之后,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钩嘴, 她不能让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钩嘴将爪子插进温暖的泥土中。 我要让河族知道,我会成为最好的副族长。如 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的族群。 蓟掌还在注视着他。 他知道我去过那里。 蓟掌点点头,好像知道钩嘴心里在想什么。 他认为我们是盟友吗? 永远都不是! 钩嘴转向蝰蛇牙。雷族的代理副族长知道他们族群中有一名武士在黑森林训练吗?日星知道这件事吗?可能整个雷族都正在学习怎样杀戮! 欢呼声渐渐平息,族长们从巨岩上爬了下来。 “做得好。”雹星站在钩嘴旁边,用尾巴召唤他,“来见见——” 钩嘴打断了他:“我想去找橡心。” 雹星歪着脑袋:“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好。我找到他之后就会来找你。” 钩嘴从猫群中挤出来,在巨岩脚下徘徊。夜里的空气很暖和,各个族群似乎也并不着急回家。 “祝贺你!”影族的冬青花从一群武士中闪身出来,“不久前你还是学徒,这么快就当上了副族长。” 耕尾停在钩嘴旁边。“我想,星族了解得最清楚。”河族母猫低声说。 冬青花竖起耳朵:“是有什么征兆吗?” “非常——” “那不是真的。”钩嘴突然打断耕尾,他不想把星族卷进来。 “是什么样的征兆?”风族的高尾站到冬青花旁边。 耕尾眯起眼睛。“钩嘴太年轻,所以每只猫才会议论星族怎么会选择他。”她瞥了一眼钩嘴,显然明白了他的暗示,“但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是我们当中最强大的武士。” 蝰蛇牙从猫群中走出来。“真的吗?”他哼了一声,“我觉得他从来没参加过战斗。” 冬青花摇摇尾巴:“你还在因被巫医打败而痛苦吧。” 蝰蛇牙皱起眉头。“他那时候还不是巫医。”蝰蛇牙愤怒地瞪了泥毛一眼。 黑莓果正在给其他巫医介绍她的新学徒。在这半个月中,泥毛非常努力,自从开始训练,就一直绕着营地低声念叨药草的名字,想把它们全都背下来。 影族武士鸦尾和拱眼停在钩嘴身旁。“祝贺你。”拱眼点点头。 “能看到这么年轻的猫担此大任,真是件好事情。”鸦尾补充道。 “谢谢。”钩嘴的目光越过他们,在猫群中搜索橡心。“我真的得去找我的一只族猫了。”他说明了原因,转身挤进猫群中。 橡心正在空地的边缘踱步。 “原来你在这里!”钩嘴摇了一下尾巴向他打招呼。 橡心惊讶地看着钩嘴:“你觉得我该在哪里?” “我在猫群中看不到你。”钩嘴注意到哥哥那乱糟糟的皮毛,“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他是嫉妒我当上副族长吗? 自从在营地里举行完仪式后,钩嘴就一直在和这种想法做斗争。橡心当时看起来好像在为他高兴,但是今晚,橡心确实是在逃避自己的目光。“你看到雹星宣布我成为河族新的副族长了吗?”他走向前,仔细观察橡心。 橡心向后瞥了一眼围绕着空地的灌木丛:“当然!很棒。” 钩嘴不相信。“你是在嫉妒我吗?”他不假思索地说。 橡心的尾巴一抖。“嫉妒?不!”他挺直身子,“我为你感到骄傲,钩嘴。你很想得到它,你配得上它。你将成为一名伟大的副族长和伟大的族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橡心咕哝着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副族长。” “但是你说过,总有一天你要成为族长!” “所有的学徒都说,总有一天自己要成为族长!” 钩嘴满心宽慰。 “其他猫已经动身离开了。”橡心说。河族猫正在向斜坡进发。“我会赶上他们的。”他保证道,“有些事我必须先处理一下。” 钩嘴匆忙赶上族猫们。在他们到达坡顶前,他走到黑莓果和泥毛身边。“这是个有趣的夜晚。”泥毛说,“河族现在有最年轻的副族长和最老的巫医。” 钩嘴咕噜起来:“你对其他巫医有什么看法?” “我喜欢羽须。”泥毛回答道。 “你有没有见过鹅羽,就是雷族的前任巫医?”黑莓果问道,“他现在已经搬到长老巢穴了。” “是那只看起来总像刚从荆棘丛里穿过的猫吗?”泥毛问。 黑莓果的胡须抽动了一下:“就是他。” “泥毛!”耕尾正在队伍前排喊他,“过来,在甲虫鼻身上展示一下你的新技能吧,他在打嗝。” 泥毛迅速离开,留下黑莓果和钩嘴单独在一起。沉默就像是第三名武士,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可以看到她竖立的毛发。他们走进雷族森林的阴影中,他想消除他们之间的误会,可现在他已经知道枫荫的由来,所以不敢去就征兆的事情询问黑莓果。如果她知道他曾经见过一名来自黑森林的武士,会怎么样呢? 但我忠于我的族群!我没有什么可掩饰的! 那么,为什么一想到这些,他就会身子发麻呢?钩嘴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打破沉默:“还有其他药草可能帮到贝壳心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他知道黑莓果已经尽力了。 “我正打算给他多用些罂粟籽。”黑莓果回答,“他比他嘴上说的要痛苦得多。” “他要多久才会好些呢?” 黑莓果没有回答。 钩嘴感觉到一小块硬东西在肚子里鼓胀,就像吞进了一块石头。“他不会再好起来了,是吗?” “是的。”黑莓果的声音轻如微风,“我以前见过类似的肿块,那只猫没有活下来。这样的肿块会带来痛苦和疾病,让武士衰弱,就像森林会让花枯萎一样。” 橡心在哪里呢? 钩嘴既想向他诉说自己的悲伤,又想尽力保护哥哥,不让他知道这些。先是雨花,现在又是贝壳心。 钩嘴感到黑莓果的皮毛擦着他的皮毛。“我很抱歉你要经历这些。”她低声说。 那一瞬间,钩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隔阂,但接着,钩嘴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嘴巴扭曲的松鼠。那不是星族,而是一只黑森林的猫留下的征兆。如果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黑莓果了解真相——如果她还不知道的话——那他一定要找出这个方法来。突然,他担心,黑莓果可能从他的皮毛中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于是赶紧从她身边走开,独自离去。 钩嘴钻进营地入口。参加完森林大会后,他感到十分疲惫。莎草爪和日爪正在树荫下等着他。 “都发生了什么事?”莎草爪尖声问道。 “我们下次可以去吗?”日爪哀求道。 钩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问雹星。” 柳风从他们的巢穴里走了出来。“一切都还顺利吧?”她打着哈欠问。 “回去睡觉吧。”钩嘴喊道,“明早我会告诉你的。”他匆匆穿过空地,爬上斜坡,将头伸进长老巢穴,借助顶棚透进的几缕月光,向里边窥探。“贝壳心?”他低声喊。 “钩嘴。”鸟鸣站起来,“他看到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很想知道,你在森林大会上表现得怎么样。”她贴近他,带着他绕过鳟掌的窝。 “也许他见过你后,才会闭上嘴巴睡觉。”年老的公猫嘟囔着。 “别理他。”鸟鸣小声说,“他最爱听贝壳心讲故事了。” 贝壳心抬起头:“是钩嘴吗?” “他来告诉你关于森林大会的事情。”鸟鸣用鼻子蹭了蹭钩嘴的脸颊,转身回到自己的窝里。 月光下,贝壳心在他的窝里显得很瘦小。他的毛平铺着,肋骨显露出来。“过来挨着我躺下。”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天气有点儿冷。” 难道他感受不到绿叶季温暖的微风吗? 钩嘴爬进父亲的窝里,在贝壳心旁边蜷缩起来。“雹星告诉他们我是副族长了。”他说道。 贝壳心高兴得咕噜起来:“我为你感到自豪,雨花也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不,她不会的。 她的确有失望的理由。 父亲的鼻息喷到他的脸颊上:“我很抱歉,她如此苛刻地对待你,钩嘴。” 看在星族的分上,我是她的儿子啊! 悲痛涌上钩嘴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错了。”贝壳心的声音很温和,“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经常发现自己很难承认错误。”他打住话头,好像记起他们都还年轻和任性时发生的争吵。“她会来看看的。我敢保证,她现在正在星族守望你,并且后悔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钩嘴感到脊背发凉。 雨花或许正在星族守望着我,但谁又在 黑森林里监视着我呢? 第35章 哥哥 风吹落柳叶,柳树的枝条无精打采地摇摆着。河流汹涌,水冲刷着河岸,卷走滩头的鹅卵石。芦苇丛随波摇晃,嘎吱作响。钩嘴看着湍急的河水从身旁流过。在他身后,风呼啸着从太阳石的缝隙和石窟中吹过。他打着寒战,用尾巴把自己紧紧裹住,低头背靠着崖壁躲避大雨。他看到一个脑袋正在湍急的河流中一起一伏,向他漂来。 是柳风。 她从水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水滴。“可找到你了。”柳风用口鼻与他相碰,“我很担心你。” “我很好。”钩嘴眨眨眼,“他喜欢坐在这儿,看这条河,你知道的。” “你在想念贝壳心吗?” 他点点头,悲伤让他痛彻心扉:“也许他的灵魂还会来这里捕鱼。”他那晚在长老巢穴躺在父亲旁边,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父亲去世已有两个月。 “哪怕他到了星族那些温暖的河流中,也还会来这儿吗?” 钩嘴哽咽了:“但他肯定仍会想念旧时的河流,对吧?” 柳风在他身旁坐下,依偎着他。“我相信,他会在星族一直守望我们的。”她轻轻晃了一下尾巴尖,“他想看看他的儿子们都在忙些什么。” 钩嘴的喉间咕噜着。 身旁的柳风忽然一怔:“水獭斑?” 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正在渡河。她从水里跳出来,眼里闪着光:“雷族武士正在通过垫脚石!” “现在?”钩嘴紧张地朝河道转弯处望去。 “他们随时都可能到达我们的营地。”水獭斑催促道,“雹星要你回去。” 钩嘴已经跳入水中。他娴熟地游着水,在涡流中轻松前进,接着便爬上了岸。他回头看看水獭斑和柳风,确定她们也都安全游了过来后,全速奔向营地。透过蒙蒙细雨,他已经嗅到雷族的气味,他们是沿着这条路走的。他转弯沿着草径冲进营地。 雹星颈毛竖立着,在空地上踱步。莎草涓和蛙跃挺着胸,显然都十分渴望去证明他们配得上自己的新武士名;柔翅站在育婴室外,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尾巴裹着她的两个孩子。她的伴侣枭毛蹲在她身旁,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紧盯着营地入口。柳风和水獭斑冲进来时,枭毛站了起来:“你们看见他们了吗?有多少猫?” “他们在哪里?”雹星问水獭斑。 “正朝这边靠近。” 回声雾嘶吼着:“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侵入我们的领地?” 波掌抽打着尾巴:“我要加入战斗队!” “还有我!”木毛赶紧走上前,杉皮紧跟其后。莎草涓和蛙跃也冲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光芒。 雹星示意他们退后。“等等。”他吼道,“这次有可能不是入侵。” “肯定不是入侵。”耕尾围着族长绕圈,“他们不会大白天的来侵犯我们的领地。” “那他们为什么来这儿?”木毛高声咆哮。 钩嘴看着营地入口:“在他们到达我们的营地前,我尽可能拦住他们。” 雹星放平耳朵:“带上波掌和水獭斑。” “橡心在哪儿?”钩嘴环顾营地。 “去捕鱼了。”回声雾告诉他,“天一亮,他就带着湖光和微光皮出去了。” “去找到他,告诉他出了什么事。”钩嘴命令道。 回声雾点点头,奔向营地入口。 “别走那边!”钩嘴大声喊,“我可不希望你遇上雷族,从芦苇地里出去。” 回声雾滑进水中,消失在芦苇丛里。钩嘴用尾巴招呼水獭斑和波掌:“我们走,去会会我们的访客。”他带领他们穿过通道。 他们离开后,雹星开始下达急令。“告诉长老们好好待在巢穴里。”他吼道,“我还需要三名武士保护育婴室。” 细雨迫使钩嘴眯着眼。拐过下一道弯,他们就可能遭遇怒火中烧的雷族巡逻队。他伸出爪子,没有雷族猫能过得了他这一关。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水獭斑忽然停了下来。 钩嘴竖起耳朵。入侵者们正在闲聊,好像他们是在拜访自己的族猫一样!他咆哮着冲出拐角,颈毛竖立,一个急停,拦在日星面前。雷族族长用尾巴向他的巡逻队发出信号。 钩嘴亮出爪子:“你们在河族领地干什么?” 蓝毛、白风、画眉毛和狮心在他们族长身后散开,但钩嘴的目光仍然锁定在日星身上。 “我们想和雹星谈谈。”雷族族长的语气像是在向一只族猫要一份猎物。 “谈什么?”水獭斑探头过来。 日星眯起眼睛:“你是要我告诉你,本该跟你们族长说的内容吗?” 水獭斑大吼一声。 保持冷静。 钩嘴用尾巴将母猫拦在身后。“你觉得,我会直接带你们进入我们的营地吗?”他反击道。 “难道我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战斗巡逻队吗?”日星回头扫视着他的武士们。他们的毛平顺地贴在身上,眼里充满好奇,蓝毛正低声对白风说着什么。 钩嘴歪歪脑袋。“想要袭击我们的营地,你们的数量还得更多才行。”他承认道。 除非还有第二支队伍隐藏在什么地方。 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但没有闻到其他气味。 日星昂起头:“我们只是想谈谈。” 钩嘴点点头。他的族群已经准备妥当。“跟我来。”他转身带着他们向营地走去,身后的雷族武士让他感到不舒服,但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平颈毛。雨一直下着,他们沿着小路穿过芦苇丛。钩嘴第一个钻进空地,留下水獭斑和波掌拦着他身后的雷族巡逻队。 木毛和枭毛已经埋伏在芦苇丛的两侧,他们的颈毛一直竖立着。杉皮守在长老巢穴前,闹肚、日鱼、莎草涓和芦苇尾警惕地围聚在育婴室四周,柔翅和她的孩子们挤在一起。 狮心环顾河族营地,仿佛这儿到处都是会走路的鱼似的:“他们怎么会生活在看上去这么不舒适的巢穴里?” 钩嘴吼了起来:“如果发洪水,它们会浮起来。” 雹星在哪 里? 他嗅嗅空气,河族族长的气味仍留在他的巢穴中。钩嘴明白了,雹星显然不想让雷族感觉到他们的忧虑。“在这儿等着。”他对日星说。钩嘴走向柳树,闪身进了雹星的巢穴。 雹星正坐在他的窝里,目光犀利:“怎么样?” “他们已经到了。只有几名武士,看不出有其他队伍。” “很好。”雹星点点头,“走吧。”他带头步入空地,站在柳树下看着日星。与其说他的目光中充满焦虑,不如说更多的是好奇。日星注视着雹星,没等他开口,便点了点头。 “太阳石属于雷族,我们要收回它们。” 太阳石属于河族! 钩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皮毛,祈祷族猫们能保持冷静。营地不是战斗的地方。 雹星亮出爪子:“你们得靠战争夺回它们。” “如果非得那样,我们会的。”日星说,“可我们认为,应该公平地给你们警告。” 木毛走上前,一副愤怒的样子。“你是在我们的营地威胁我们吗?”他咆哮道。 “我们并不是威胁你们。”日星镇定地回答。 钩嘴稳定着自己的呼吸。这是一场情绪的较量,而不是武力的竞争。 “我们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日星继续说,“如果你们不接近太阳石,我们也不会伤害你们。但只要有猫踏上那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雹星迈步向前:“你真的认为,我们会这么轻易地放弃那些岩石吗?” “要是你们宁可选择战斗,那我们奉陪。”日星回答说。“可是,为那些岩石值得吗?”他一偏脑袋,“你们有河里的鱼。你们的脚掌太大,伸不进太阳石的岩缝里,你们的毛色也太显眼,没法偷偷接近猎物。对你们而言,那里根本无法用来狩猎。真的值得为之战斗吗?” 钩嘴的余光瞥到了泥毛棕色的身影。他在颤抖着,这正是这名巫医学徒一直强调的:不值得为太阳石牺牲那么多河族猫的生命。但这次雹星会同意吗? 河族族长张开嘴,嗅着空气。“我嗅到了恐惧。”他咆哮道。 “那也是来自你自己的武士。”日星立即反驳。 “你真的认为我们会放弃太阳石?”雹星嘶吼着。 日星摇摇脑袋。“我认为你会为它们而战。”他说,“即使你将因此浪费武士和鲜血。你会输得很惨,而且是因为你的决定。” 雹星朝雷族族长迈近一步:“河族武士们靠爪子战斗,不是废话。” “很好。”日星点点头,“太阳石是我们的,明天我们会设定新的标记。从那之后,如果我们发现任何河族猫出现在那里,他都将面对一场无法获胜的战争。”他环顾营地,提高了嗓门:“让所有河族猫都知道,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如果再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那都是雹星造成的。”他转身朝营地入口走去。 钩嘴望着他们离开,被他们的傲慢惊呆了。 木毛箭步冲向前。“他们怎么敢这样?”他冲渐渐消失的雷族巡逻队咆哮道。 “去确保他们离开我们的领地!”雹星向水獭斑和木毛示意,“监视着他们穿过边界。” 那两名武士冲出营地。 “我们什么时候开战?”莎草涓在钩嘴身旁挥舞着爪子。 蛙跃快步走到她身后:“那将是我们第一次参战!” 闹肚和日鱼围在旁边,豹毛和天心也挤了过来。 “站好了!”钩嘴努力思考着,他们需要一个战斗计划。有这么多满腔热血的年轻武士,获得胜利应该很容易。他看看雹星。“我们需要两支队伍并肩而战。”他回忆起在太阳石上他的第一次战斗,“如果能有三支当然更好。” “等等。”河族族长缓缓摆动尾巴,“也许这不是一场值得去打的战争。” “什么?”日鱼瞪大双眼看着族长。 “当然值得我们去战斗!”蛙跃脱口而出。 “安静!”钩嘴一甩尾巴,“族长在讲话。” “我们去我的巢穴讨论一下吧,钩嘴。”雹星目光深邃地环视年轻武士,然后向巢穴走去。 “他为什么犹豫?”闹肚吼着。 钩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失去八条生命的经历能够指引他。”钩嘴跟着雹星走到柳树下,低头钻进族长的巢穴。 “在秃叶季,太阳石对我们有什么用呢?”雹星坐在巢穴后方的阴暗处休息,“日星说得对,他们能在那儿抓到我们无法获得的猎物。” “这正是我们不让他们获得太阳石最重要的原因。”钩嘴解释道。 雹星朝他眨眨眼:“难道你想让别的族群挨饿?” “这能削弱他们的实力。” “如果我们都不必为争夺太阳石而战,还用关心他们弱小还是强大吗?” “那要是我们给了他们太阳石,他们还想要得到更多领地,怎么办?” “你真的觉得,那才是日星真正的目的吗?”雹星的目光很坚定。 也许我们应该只允许他们秃叶季在那里狩猎。 钩嘴想起最近一次边境冲突后,橡心说过的话, 他们总是在这种时候占据太阳 石,他们一定需要猎物。 钩嘴耸耸肩:“我觉得,日星只是希望能在秃叶季让他的族群吃饱。” 雹星点点头。“我们有河流,还有柳树林。”他说,“他们却只有森林。” 钩嘴犹豫了:“他们会认为他们获得了胜利。”皮毛在他背上波动,他不想让任何族群认为河族软弱。 “他们会认为,我们更想要和平,而不是战争。”雹星喃喃道,“有些猫会认为那是懦弱的象征,但也有些猫会认为那是强大的表现。” 钩嘴想起波掌和水獭斑,还有莎草涓和其他新晋武士。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呢?他将爪子插进巢穴松软的泥地里。“雷族会认为,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改变边界。” 雹星的胡须抽搐了一下:“我们不是也曾那样做过吗?” “那不一样!太阳石是我们的!那是星族赐予我们的。” 雹星卷起尾巴,盖住脚掌。“我敬佩你的忠诚。”他说,“星族选择你当副族长是正确的。” 钩嘴不安地动了动,雹星继续说道:“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族长。” 巢穴入口处的苔藓一阵晃动,木毛的脑袋伸了进来:“你们决定好作战计划了吗?整个族群都很焦躁不安。” 雹星点点头。木毛离开后,河族族长看着钩嘴:“我想让你来告诉他们。” “说我们要放弃太阳石?” 雹星点点头:“年轻的武士很容易冲动。与其等到将来,不如尽快学会怎样管理他们。” 钩嘴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好吧。”他钻出巢穴,来到空地中央,雹星站在他旁边。 钩嘴抬起头,环顾营地。整个族群安静下来。“我们放弃战斗。”他宣布道,“我们将把太阳石让给雷族,直到新叶季。” 泥毛第一个开口说话:“感谢星族!” “可我们必须战斗!”木毛咆哮着。 闹肚在他兄弟旁边踱着步子:“我们怎能不战而降?” “我们要打败他们!”枭毛怒吼着。 “他们会觉得我们很懦弱!”杉皮挥动尾巴告诫道。 芦苇尾弯曲爪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行动。”他嘟囔着。 “我们不能让他们取胜。”日鱼随声附和。 “如果你不想去扞卫自己的领土,那我们替你去!”闹肚高呼。 钩嘴朝他龇出牙齿。“任何巡逻队都不许过河。”他怒视着躁动的年轻武士们,“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一名武士胆敢踏上太阳石,也就用不着再担心雷族了,因为我会先把你撕碎。”他将目光移回闹肚身上,“听明白了吗?” 闹肚耷拉下耳朵,低声回答:“是,钩嘴。” 钩嘴又扭头打量其他族猫。波掌正眯眼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枭毛凝视着自己的脚掌,木毛收起了爪子。钩嘴感到一股胜利的喜悦,但立刻又把这种喜悦感抛开。这些是他的族猫,他是在领导他们,而不是与他们斗争。“新叶季到来之前,我们用不到太阳石。”他对他们说,“就让雷族去逮那些石头缝里的老鼠吧。我们有这条河,有足够多的鱼可以吃。” 杉皮走向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挑选出一支狩猎小队。”他建议。 “谢谢。”钩嘴转向他过去的老师,“带上日鱼、蛙跃和闹肚。”这能让他们忙碌起来。族猫们各归其位后,钩嘴环顾营地,想找到橡心,但哥哥还没回来。 “钩嘴?”水獭斑从芦苇丛旁的水中冒了出来。她两眼放光,匆匆凑近他:“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她将他引到莎草墙边,然后蜷伏在吹落的枝叶下面。钩嘴满心疑惑地蹲在她旁边。 “森林大会时,你有没有注意到,橡心对一名雷族武士十分友好?” 钩嘴耸耸肩:“他没有对哪只猫更特殊。” “甚至对蓝毛也没有吗?”水獭斑不安地看着他。 “他跟她说了一两次话。” 水獭斑皱着眉头。 “怎么啦?”钩嘴紧张起来。 “我们送雷族巡逻队离去的时候,我看见橡心……”水獭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钩嘴探过身去:“看见他怎么了?” “看见橡心正在和蓝毛说话。” “那又怎样?” “他们单独在一起。”水獭斑报告说,“蓝毛落在雷族巡逻队的后面,橡心是从河边过去的。他之前正在捕鱼,不可能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可能这就是橡心截住她的原因吧。”钩嘴不知道水獭斑为什么要对此大惊小怪,“橡心可能只是想了解,她在河族领地做什么。” “是的。”水獭斑点点头。“当然。”她直起腰,“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 钩嘴用尾巴尖拍拍她的侧腹。“没关系。”钩嘴说。但钩嘴的皮毛上泛起不安的涟漪。 不知道她是否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知 道我自己是否应该相信。 第二天,雨停了。钩嘴伸伸懒腰,在落叶季略带寒意的阳光下打着哈欠。河水流过,河面看起来静悄悄的,好像正在等待第一场暴风雨搅动水面,让捕鱼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甲虫鼻和芦苇尾正在下游狩猎,钩嘴带橡心来到他最喜欢的水池,希望那里会有鲤鱼。橡心潜下去,开始进行捕捞,钩嘴则在岸上等待。 哥哥的暗红棕色脑袋露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条鲤鱼。他跳上岸,把鱼扔在钩嘴身旁:“该你了。” “下面有很多鱼吗?” “非常多。” 橡心嗅着他的鲤鱼。钩嘴走进浅滩。“橡心?” 无论真相是 什么,我都必须知道。 他尽量保持平常的语气:“昨天你在外面捕鱼时,有没有看见雷族巡逻队?” 橡心把鲤鱼翻过来:“我看见木毛和水獭斑送他们走过垫脚石。” 为什么他没提到和蓝毛谈话? “他们是安安静静过去的吗?”钩嘴继续发问。 橡心耸耸肩:“据我所看到的,是这样。” 他背上的毛在抽动吗?钩嘴在石头上变换着脚步。 “你问这些干什么?”橡心蹚着水从钩嘴身旁走过,“如果你不想抓鱼,我去。”他潜入水中,不见了。 钩嘴眯起眼睛。他是在毫无理由地担心吗?可能橡心认为和蓝毛的谈话并不重要,不值一提。任何一名忠诚的武士都会拦住侵入者进行盘问的。 况且,他从来没对我隐瞒过秘密,不是吗? 钩嘴踏上一块扁平的灰色石头,蜷伏下来等着橡心返回。他并不是唯一忠于族群的猫,哥哥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河族。 第36章 雹星 冰冷的雨水透过顶棚渗透到巢穴里。钩嘴颤抖着,他的窝里十分潮湿。 柳风在他旁边翻了个身,伸起懒腰:“又漏雨了吗?”一大滴雨点落在她腹部。她立刻站起来,抖动耳朵。“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她不快地说。秃叶季寒冷的狂风已连续几天在营地肆虐。 钩嘴舔舔她的脸颊:“我会让黑莓果去问问星族。”他站起身,打着哈欠。 “真好笑!”柳风喊道。钩嘴钻出了巢穴。 这是个昏暗的黎明,天空呈现出松鼠皮毛那样的灰色。花瓣尘、豹毛和莎草涓正在外面,用叶片填补育婴室的墙面和顶棚,抵御恶劣的天气。她们身上的毛被雨水淋成一绺一绺的。她们都伏低耳朵,抵御寒风。 雹星站在空地上,凝视着河流。 钩嘴在他身边停住:“水位有没有更高?” 河水已经在芦苇地旁拍打着河岸,小曙和小锦葵已被禁止靠近河流。波浪随时有可能漫过芦苇地,将毫无戒心的幼崽卷走。 “河堤还顶得住。”雹星喃喃地说,“但我们要时刻监视。” 橡心在巢穴里向外窥探,然后跑到他们身边。“营地里连一块干燥的地方都没有了。”他看着那条河,“我从没见过这么深的水。” 芦苇丛屏障那边,棕色的河水打着漩儿,快速流淌。这种情况下,捕鱼太过危险。 “我们是不是该把柔翅和灰池转移到高处的长老巢穴去!”橡心提议。 雹星看了看育婴室:“暂时还没必要。” 柔翅的孩子小曙和小锦葵正在育婴室入口处向外张望,眨着眼注视着大雨。他们已经三个月大,每一天都变得更像学徒。 “灰池怎么样?”雹星问。 钩嘴摇摇头:“还是很难受。” 灰池最近从她的巢穴搬到了育婴室,期待波掌的孩子们降临。黑莓果治疗她的反胃已有一段时间,但这位猫后仍然没什么食欲。“如果河水再涨的话,我们就得转移她们了。”钩嘴建议道。 “我有个办法。”橡心从学徒巢穴拖出一根芦苇,把它插入泥泞的土地,立了起来,标记好水位达到的位置。“现在我们可以看出水位上涨的速度了。”他蹲坐下来,“我会定时检查,让你们知道水位是否涨得越来越快。” “好主意。”钩嘴抖抖身上的毛,高兴地看到哥哥又恢复了常态。两个月前,他还想知道,是什么让这名暗红棕色武士分心和焦虑,究竟是不是因为蓝毛。但现在,橡心已经变回原来的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履行武士职责上,训练着新学徒。钩嘴已经打消自己的疑虑。 泥毛嘴里叼着一捆叶片,朝长老巢穴跑去。 钩嘴和他打招呼:“这些是给鸟鸣的吗?”那只年老的母猫已经咳嗽好几天了。 泥毛点点头。钩嘴赶紧跟在他身后,来到长老巢穴旁。钩嘴等泥毛先钻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黑莓果。”钩嘴问正蹲在鸟鸣身旁的巫医,“她现在怎么样?” 鸟鸣正趴在黑暗处,满面愁容。“她的听觉还行,什么都喜欢问。” 缠须转转眼珠。“她当然什么都喜欢问。”他嘟囔着,“鳟掌加入星族后,我还以为我能得到些许安宁了呢。” 钩嘴从巢穴入口旁两个空着的窝之间走过,它们仍残留着贝壳心和鳟掌微弱的气味。钩嘴在苍老的白色虎斑母猫身旁坐下。 黑莓果正将一些药草撕碎。“这个窝太潮湿了。”她低声说,“什么都是潮乎乎的。” 鸟鸣开始咳嗽。缠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她要么就是唠叨,要么就用咳嗽来折磨我的耳朵!” 鸟鸣忍着疼痛。“我走后,你会想念我的。”她沙哑地说。 “你哪儿都不会去。”黑莓果处理完药草,把它们放到老母猫的鼻子下,“把这些吃了。它们会让你的喉咙舒服些。”她抬头看着钩嘴:“我已经派闹肚、蛙跃和天心去寻找干苔藓了。可只有星族才知道,他们能在哪里找到。” 泥毛偏偏头。“也许雷族能给我们一些。”他建议道,“森林里有很多可以避雨的地方,而且我们把太阳石给了他们,他们欠我们一份情。” 缠须哼了一声:“我们不能向雷族乞求任何东西!他们已经认为我们很懦弱。如果这潮气侵入我们全身的骨骼,那我们将连一只小鱼都打不过,更不必说那些肮脏的武士了。” 鸟鸣用力咀嚼着药草:“我年轻的时候,我们经常去两脚兽农场旁一个巨大的窝里狩猎。” 钩嘴焦虑地望着黑莓果。这只老猫在说胡话,难道她发烧了吗? “以前那儿有很多狗。”鸟鸣的目光变得模糊起来。她继续说道:“其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杂色笨狗。”她冲着缠须咕哝道:“你还记得它吗?特别爱打架的那一只,总是叫个不停。有一次,它还袭击过我。” “我记得。”缠须抖动胡子,“当你转过身,用爪子划过它的口鼻时,它看上去非常吃惊。” “第二次,我们再去那儿狩猎时,它就始终和我们保持着距离!”鸟鸣喘息的声音中流露出愉悦。 缠须把脚掌紧紧缩在身下,然后抖散身上潮湿的毛:“是什么让你想起两脚兽的窝了?你还想去那里抓老鼠吗?” “不,你真是个青蛙脑子!”鸟鸣朝他一抖尾巴,“两脚兽喜欢在那里储存一些干草,那些干草可以使我们的窝保持干燥。现在用再多的苔藓也是徒劳,这样做只会从地面吸收潮气。” 缠须的眼里闪着微光:“当然!” 黑莓果站起身。“你觉得你能弄来一些干草吗?”她满怀希望地看着钩嘴,“只要鸟鸣睡在潮湿的窝里,她的咳嗽就永远不会好起来。” “当然可以!”钩嘴激动不已。或许鸟鸣的神志根本就没那么混乱,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我去问问雹星。”他挤出巢穴,急忙跑下斜坡。 雹星正蜷伏在柳树下。他起身迎接钩嘴:“你看起来很高兴。” “鸟鸣刚才告诉我一个藏有干草的两脚兽的窝。” “那个谷仓!”雹星抬起尾巴,“是啊。我还是学徒时,她曾带我去那儿狩猎。” 谷仓? 钩嘴立即想起弗莱克的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想起过他的那位老朋友了。“它在哪儿?”老武士们谈论的显然不是弗莱克和米茨的谷仓,那里太远了,已经超出通常狩猎巡逻的范围。 “在狗篱笆的那一边。”雹星告诉他,“经过田野后,有一个巨大的窝。里面没有两脚兽,只有干草和老鼠。”他抬起头。尽管站在冰冷的雨中,身子也已经湿透,但他看起来还是像年轻时那么强壮。“花瓣尘、莎草涓、豹毛!”他召唤正在给育婴室墙面编织叶片的三只猫,“你们晚点儿再处理育婴室,我们现在有一项特殊任务。” 正守着那根芦苇的橡心抬起头来:“什么任务?” 钩嘴甩掉尾巴上的雨水:“我们要去弄些干燥的东西。” “去哪儿弄?”花瓣尘放下一捆叶片,冲过空地。莎草涓从育婴室的顶棚上跳下来,跟了上去,豹毛紧随其后。 “狗篱笆那边有个谷仓。”雹星目光炯炯地解释道,“我还是学徒时,曾经去那里狩猎。我已经很多个季节没去过那里了。” 钩嘴绕着河族族长踱步:“我们还可以在那儿抓些老鼠。” 日鱼从她的窝里冲了出来,竖起耳朵听:“谁说要去狩猎?” “狩猎?”柔翅从育婴室里向外窥视,“水流不是很湍急吗?” “我们要去抓老鼠。”雹星告诉她。 “我也想去!”小曙挣脱母亲的前掌,急匆匆地从育婴室跑出来。她那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顿时被淋透。 “小曙!”柔翅生气地朝她喊。 “为什么让她去,不让我去?”小锦葵在母亲的掌间恼怒地吱吱叫着。 雹星带着大家朝芦苇丛的缝隙走去:“在整个族群都跟出来前,我们最好马上就出发。” 钩嘴快步跑了上去,身后紧跟着花瓣尘、豹毛和莎草涓。雨水打着山毛榉的叶子,沙沙作响,水珠飞溅到沼泽地上,钩嘴眯起眼睛抵抗着倾盆大雨。当他看到狗篱笆隐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才松了口气。“等等!”他甩甩尾巴,示意巡逻队后退。他沿着篱笆底部嗅着。“没有狗留下的新鲜气味。”他回头对族猫们说,“它一定比我们还讨厌下雨。” 他从篱笆底下钻了过去。巡逻队从一匹正在农场边上吃草的马旁边爬过时,泥土和湿草的酸味笼罩着他的舌头。钩嘴觉得,他们已经暴露在这片短叶草地上,于是加快了步伐。透过大雨,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巢穴矗立在牧场远端。它挺立在一堵灰色的矮墙后面,黑色的木质墙壁颜色很深,阻挡着瓢泼大雨。“是这里吗?”他问雹星。 雹星点点头。钩嘴快速冲上前,躲在那堵矮墙下。巡逻队跟了上来,花瓣尘嗅嗅空气。“没有新鲜的气味。”她报告道。 豹毛也嗅了嗅:“除了雨,我什么也没闻到。” “在这里等着。”雹星跳到墙上,压低身子观察另一侧的空地。 钩嘴出现在他旁边。裸露的白石头从这堵墙一直延伸到谷仓,和弗莱克农场里的院子一样。“解除警报吗?” 雹星点点头。钩嘴低头看了看花瓣尘:“上来吧。” 莎草涓第一个翻上那堵墙。 “小心点儿。”钩嘴低声说。莎草涓跳到下面的地上,他跟着她跳了下去,谨慎地检查院子。雹星带领他们穿过磕磕绊绊的石头路。通往谷仓的入口处有一扇巨大的木门,木门底部有一个锯齿形的小洞。 雹星第一个钻进去。“解除警报。”他压低声音说。 豹毛跟了进去,莎草涓和花瓣尘紧随其后。钩嘴等她们进去后,也俯身钻了进去。谷仓里,屋顶看上去和银河星群一样高。微弱的光线从墙上的缝隙中透过来,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平滑的石质地面上。他们隐约看到成堆的金黄色干草堆在角落里。 “我们先收集干草。”雹星做出决定,“然后再狩猎。”他示意钩嘴和莎草涓去收集一捆,又让花瓣尘和豹毛去收集另一捆。 “这儿闻起来灰尘味很重。”莎草涓低声说。她抬头仰望高高的屋顶,脊背发麻。接着,她打了个喷嚏。 钩嘴抽动着胡须:“快点儿吧。”他带着莎草涓走向一大捆干草。他跳上去,扯出一把,缠在脚掌上,然后将它们扔到地上。莎草涓照他的样子做起来,他们安静地工作着,直到堆成了厚厚一堆。干草散发出浓郁的阳光和干树叶的气味。 钩嘴伸出脚掌,掸去耳朵里的草种,然后望向谷仓后方的阴暗处。他浑身发麻,干草和老鼠的气味勾起了他对过去的回忆。他蹲伏下来。“跟我来。”他小声对莎草涓说。 他们一起绕过正在忙着捆绑干草的雹星、花瓣尘和豹毛,钻进那片阴影中。钩嘴摆摆尾巴,让莎草涓停下来,然后竖起耳朵。老鼠的小脚爪正在墙根下乱抓。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点点头,但莎草涓已经爬过那些石头。她翘起尾巴,保持着离地面一根胡须的距离,同时收紧腹部。 钩嘴选择了较宽的角度。当莎草涓接近她的猎物时,钩嘴从侧面围了上去。忽然,莎草涓伸出前掌猛扑上去。她扑空了,但那只肥硕的棕色老鼠却径直逃向钩嘴。就在老鼠从面前窜过的一瞬间,钩嘴抓起它,迅速给了它致命的一口。 “非常好。”雹星正蹲坐着,脚下挂着干草。他绑完最后一捆,穿过谷仓。莎草涓已经蹲伏下来,准备着她的下一次狩猎。 雹星竖起耳朵。“一只大家伙!”他高兴地睁大眼睛,蹲在莎草涓旁边。 钩嘴嗅了嗅空气。 突然,他一怔。那不是老鼠,那是家鼠!弗莱克曾经告诉他,要小心家鼠的气味。一只家鼠还没什么,如果是一群的话,就是致命的。“小心!” 就在他发出警告的瞬间,四只巨大的老鼠从阴影中吱吱叫着冲了出来。莎草涓惊讶得大叫起来:“它们要攻击我们!”一只家鼠冲向她。莎草涓腾空而起,可还是被咬住了后腿,家鼠拖着她不放。 钩嘴准确地扑到那只家鼠背上,一口咬住它的脖子,将它杀死。“你还好吧?” 莎草涓痛得呜咽起来,浓浓的鲜血从她的后腿流出来。豹毛冲过来帮忙。她抓住另一只家鼠,一掌将它甩开。 “那儿还有更多的家鼠!”莎草涓气喘吁吁地说。 数不清的家鼠正从谷仓另一侧向这边涌来。它们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锋利的牙齿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光。 “去搬救兵!”钩嘴冲花瓣尘喊。 “可是——”花瓣尘想争辩。 “快去!” 玳瑁色武士冲出谷仓后,钩嘴打起了精神。受伤的后腿使得莎草涓步履蹒跚,只能用前掌胡乱攻击鼠群。雹星发狂般地冲入鼠群中,他的周围都是家鼠。豹毛的尾巴被咬了一口,痛得尖叫起来。她扭过头,将牙齿咬进家鼠脖子,可立刻有另一只家鼠跳到了她的背上。“救命啊!” 钩嘴冲过去把家鼠钩下来,可家鼠还是扯下了豹毛的一块皮毛,豹毛一阵哀号。 “雹星!”莎草涓的尖叫声促使钩嘴转过身来。 两只家鼠正在攻击河族族长。其中一只紧抓着他的脊背不放,另一只正用牙齿咬他的后腿。钩嘴拖开最大的那只,将它抛向谷仓角落。 “等等!”一声咆哮从暗处传出来。 枫荫! 钩嘴吓得一缩。“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咆哮着。 “这是你的机会。”枫荫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把他留给那些家鼠。如果你有胆量这样做,今天你就可以成为河族族长!” “不行!”钩嘴扑向那只正抓着雹星的毛不放的家鼠,把它从河族族长身上硬拽下来。“我不会让你杀害我的族长!”钩嘴抓起另一只家鼠,把它摔在地上。 枫荫嘶吼着:“但这是你的命运!” 钩嘴低声号叫着:“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枫荫。轮不到你!”雹星挣扎着站起来,钩嘴又击退了另一只家鼠。在他身后,莎草涓也斜靠着豹毛站了起来。钩嘴看了一眼这只受伤的母猫,看起来,她好像还能支撑一小会儿。 向入口处冲已经太危险。一旦他们停止战斗,这些家鼠就会将他们淹没,唯一的希望就是团结奋战。 “武士们!背靠背!”钩嘴命令道。 队员们一个退向另一个,背靠背聚在一起。他们猛蹬后腿,挥舞前掌,用利爪寒光形成一个环形,共同对付家鼠。雹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仍毫不留情地猛击着那群棕色的家伙。豹毛每打飞一只家鼠,便胜利地高呼一声。莎草涓用脚掌一次次砸向那些扭动、号叫的身体。钩嘴的鼻子里和嘴里都充斥着血液的麝香味,他恐慌起来。莎草涓已渐渐无法靠那条受伤的腿站稳,豹毛的身子也向一边歪斜。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尽力冲向入口!”他号叫着。就在他们侧身移向洞口时,一个身影从钩嘴的眼角闪过。 “救兵来了!”花瓣尘的喊声穿过谷仓。 波掌和木毛飞奔向他们,日鱼、黑掌和枭毛跟在后面。他们冲向家鼠群,用爪子抓起它们,扔出谷仓。木毛用脚掌撕裂了一只家鼠的脊骨,波掌两只前掌各抓一只家鼠,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将它们撞晕。鼠群尖叫着逃散,奔向谷仓边缘,涌入阴影中,消失了。 钩嘴瘫倒在地。豹毛蜷伏在他身旁,她急促地喘息着,尽管身上血迹斑斑,但她的眼睛却发亮。“我们胜利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钩嘴舔去她两耳之间的血:“是的,我们胜利了。” 一个微弱的呻吟声在他们旁边响起。 “莎草涓!”钩嘴跑到她身旁,看到了她闪着光的眼睛,“你伤得有多重?” 她呻吟着。重重的脚步声顺着石板地面传来,一个白色身影将钩嘴推开。“给我腾点儿地方!”黑莓果厉声道。巫医蹲在莎草涓身旁。“取些蜘蛛网来!”她命令道。波掌和木毛闪身跑开,跳上巨大的草垛,抬起脚掌,从后边的墙上扯下蜘蛛网。 “雹星!”枭毛的惊呼让钩嘴僵住了。 雹星? 恐惧像一块石头压上他的心头。河族族长平躺在石板地面上,血从他的喉部阵阵涌出。 “黑莓果!”钩嘴喊道。 “稍等等!”黑莓果回应道,“莎草涓出血很严重。” 钩嘴在雹星身旁俯下身,摸索着雹星脖子上的伤口。他发现了皮肤上的裂口,便用脚掌压住它,拼命地试图阻止血往外流。“对不起。”他低声说,“我让你失望了。” “不,你没有让我失望。”雹星气若游丝,“你战斗起来就像我期望的那样勇敢。现在,你必须把这支巡逻队安全地带回家。” “离开他!” 钩嘴喘息着。他感到枫荫冲到他身旁,要把他从雹星身旁推开。这名黑森林武士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中几乎看不到,但她眼中有黄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不!”钩嘴用力甩开她,冲回雹星身旁,再一次寻找伤口。雹星的脚下不再有血液涌出,尽管仍在渗血,但已经看不出生命的迹象。雹星的脑袋早已歪向一侧,两眼呆滞无光。钩嘴感觉心都碎了。 “黑莓果。”钩嘴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死了。” 钩嘴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将头放在雹星冰凉的身体上,闭上眼睛。 第37章 接受 “钩嘴!”黑莓果在他耳边低声喊。 钩嘴强迫自己睁开眼,这不是梦。他仍然在谷仓里,浑身沾满了雹星的鲜血,爪子里还嵌着家鼠的毛。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浑身颤抖,钩嘴强忍着悲痛站起来:“莎草涓怎么样?” 黑莓果将尾巴搭在他的侧腹:“她会好起来的。”黑莓果低头凝视着雹星,眼里闪着泪光。 “我想给他止血的。”钩嘴告诉她。 如果枫荫不阻止我的 话,或许我能做到。 钩嘴感到无比自责。 黑莓果检查着雹星脖子上的伤口。“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她说,“伤口太深,没法救治。” 钩嘴环顾四周,谷仓看起来寂静而空旷。“豹毛也还好吧?”他问道。 “我还好。”豹毛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用鼻子触碰他。 钩嘴走向莎草涓。莎草涓正挣扎着站起来,蜘蛛网缠绕在她身上。“你战斗时像一名真正的武士。”他碰了碰她的脸颊,“你还能自己回家吗?” 莎草涓点点头,两眼无神。 钩嘴招呼木毛:“帮帮她。” 棕色公猫紧贴着莎草涓,领着她向入口走去。日鱼冲上前,在另一侧支撑住她。 波掌低下头:“我能背雹星回营地吗?” 钩嘴摇摇头:“我来背。” 黑莓果抬起脚掌阻止他:“你不能背,你受伤了。” “只是被咬了几口而已。”钩嘴已经麻木,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他蹲伏下来,波掌和枭毛把河族族长拖到他背上。他奋力伸直腿,开始雹星最后的回家旅程。 钩嘴讨厌背着雹星的尸体钻过那个洞。族长的毛被裂开的木头夹住时,他缩了一下,但他拒绝停下来喘口气。钩嘴能够想象得到,整个族群将要面临的悲痛。 “让我来背一会儿吧。”在他们走过雨水浸透的草地时,波掌恳求道。 尸体的重量压得钩嘴喘不过气来,伤口的疼痛也开始不断刺激他。“不用,我能行。” 他们穿过山毛榉树林,到达营地附近时,钩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波掌正紧贴着他,分担一部分雹星的重量。他步履蹒跚地走进空地,站在那里,直到枭毛把雹星从他身上移开。这时,他朝一边倒下,瘫倒在泥地中,感觉污水浸透他的皮毛。 “钩嘴!”柳风慌乱地舔着他的脸颊,“你还好吗?” 钩嘴已经精疲力竭,他闭上眼睛躺在那儿,任由黑夜将他吞噬。 钩嘴在窝里醒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柳风在他身旁蹲下:“你醒了?” 钩嘴奋力站起来:“为雹星守夜!” “没事的,你没错过守夜。”柳风的声音因为悲伤而沙哑,“他现在在空地上。” 钩嘴急忙走出巢穴。 “你还好吧?”橡心跑到他身边。 “我还好。”钩嘴的目光越过哥哥,打量着那些失去族长的不幸族猫。 鸟鸣走到空地边缘,痛苦地哭泣着:“我为什么要提议去那个仓库?我这是让他去送死啊。” 缠须跟在她身后:“你又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要责怪自己了,青蛙脑子。” 甲虫鼻缩成一团坐在柳树下,花瓣尘和田鼠掌陪在他身边,三名武士茫然地看着空地上父亲的尸体。雨已经停了,乌云也已散去。一束午后的阳光照亮空地,雹星被雨水淋透的皮毛正闪闪发光。 回声雾依偎在雹星身旁。回声雾抬头看着走近的钩嘴:“我根本不该让他去的。” 钩嘴用口鼻触碰着她的头顶:“他像一名星族武士那样战斗,直到生命的尽头。” 黑莓果的巢穴入口响起一阵窸窣声,巫医走了出来。 “莎草涓和豹毛怎么样了?”钩嘴问。 “她们正在休息。”黑莓果回答道,“我已经在她们的伤口处敷了防止感染的药糊。”她观察着钩嘴满是血渍、毫无光泽的皮毛,说道:“我也应该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等等再说吧。”钩嘴高声说,“等我为雹星守完夜再说。” 黑莓果摇摇头。“你必须和我去一趟月亮石。”黑莓果提醒他。 钩嘴惊愕地看着她。 “去接受你的九条命。” 九条命? 他已经是河族族长!这个现实像刺骨的冷水向他打来。 “我们马上就出发。”黑莓果催促着,“泥毛可以照顾莎草涓和豹毛。” 钩嘴看着回声雾:“你没事吧?” “我还有我的族猫们。”回声雾喃喃地说。 钩嘴低下头,感觉皮毛火烧火燎。他抬起头,看到木毛正在凝视着他。灰池在育婴室里睁大眼睛,向这边张望。蛙跃和闹肚在芦苇地旁踱步,在溢过岸边的浅水中溅起阵阵水花。他们身上的毛支棱着,耳朵耷拉下来。现在,他们都得依靠他了。他的心很痛,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像个族长。他才刚当上副族长不久。 柳风那温热的身子从他旁边刷过。“你该出发了。”她的目光转向正等在营地入口处的黑莓果。“你会没事的。”柳风低声道,“雹星选你做副族长是个正确的选择。” 不,不是的。 钩嘴感到一阵难受, 是枫荫决定了我的命 运——一只来自黑森林的猫! 他感到惶恐。 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走吧。”黑莓果温柔急切的声音从空地对面传来。 “来了。” 黑莓果在前面带路,和钩嘴保持一小段距离。他们跳过垫脚石,沿着瀑布旁的小路前进。越过风族边界时,钩嘴追上她。他不想让黑莓果在没有他的情况下遇上风族巡逻队。他就要成为族长了,她有什么要说的吗?她曾经担心过雹星选他为副族长,她肯定很害怕他成为河族族长。钩嘴停下脚步。 黑莓果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钩嘴。钩嘴的周围是石楠灌木,黄昏的太阳染红了淡蓝色的天空,给灌木丛披上一层粉色。“你不来吗?” “你必须告诉我!”钩嘴将爪子深深插进黑色地面中,“我无法面对星族,除非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一定有个星族预言警示她不能信任他。如果她知道枫荫的事,星族肯定也知道。万一他们拒绝赋予他九条命呢? 黑莓果眨眨眼:“我知道的什么?” “不要假装你不担心他们会不让我成为族长。”钩嘴咆哮道,“或者那正是你所希望的。” “我为什么希望那样?” “因为那个征兆!那个征兆警示过你不要相信我。你知道什么?你已经隐瞒得够久了。你必须告诉我,你看见过什么?” 黑莓果垂下双肩。“是的,是的,我是知道些什么,但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黑莓果坐下来,用她那双蓝眼睛盯着他,“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 钩嘴的全身像火在烧:“你说枫荫?” “那是她的名字吗?”黑莓果抖了抖耳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在一个黑暗、寒冷,而且有些死亡气息的地方训练你。”她的毛竖起来:“我看见你选择和一些永远不会忠实于你或你的族群的猫同行。” “我以前不知道她不怀好意。”钩嘴低声说道,“我太蠢了,还以为她是一只星族猫。” 黑莓果抖抖尾巴尖。“星族?你以为她是星族猫?”黑莓果的毛平顺下来,“现在我明白了!只要事关族猫,你总是表现得那么英勇和忠实,意志那么坚定,竭尽所能。我以前一直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怪兽一起训练。” “我以为她是站在我这边的。”钩嘴低头盯着地面,“我想竭尽全力成为最好的武士,她说她能帮我。” 黑莓果摇摇头:“你早就已经是一名伟大的武士了。” “可我怎么知道呀?”钩嘴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撞烂下巴之后,没有哪只猫想和我在一起,每只猫都觉得我毫无用处。” 黑莓果的眼睛有些湿润:“我们让你失望了。” “不!”钩嘴摇摇头,“一切都过去了,我热爱的一切都在河族!” “但是,你曾和那名黑暗武士走在一起。” “我已经告诉过她,我再也不需要她的任何帮助。”钩嘴伸出爪子,“这些能够让星族相信我吗?” “星族能看见一切。”黑莓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比我看见的多得多。”她一转身,开始穿过石楠灌木:“他们会自己判断的。” 钩嘴心里一阵绞痛。如果他的武士祖先们拒绝赋予他九条生命,作为对他在黑森林接受训练的惩罚,那该怎么办?他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跟在黑莓果身后快步小跑。他们跑上斜坡,来到荒原。 夜幕低垂,他们沿着小径穿梭在石楠灌木丛中。风在他们耳边呼啸,钩嘴没听见风族巡逻队正朝他们走来。 “你们到这儿来做什么?”芦苇羽的眼睛在阴暗的小路上闪着光亮。 “我们正赶往月亮石。”钩嘴对他说。 黎明条和高尾分列风族副族长两侧。黎明条走上前,从黑莓果身旁挤过。 钩嘴吼起来:“你们必须放我们过去,我要去接受我的九条命。” 芦苇羽目光犀利,毫不动摇。“雹星已经死了?”这只虎斑公猫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悲伤,但他用尾巴示意他的族猫让道,“放他们过去。”风族武士们退到一旁,让钩嘴和黑莓果过去。 荒原的另一边,雷鬼路寂静无声。他们走过那条路,沿着两脚兽地盘的道路前进。星光下,他们艰苦跋涉着,钩嘴强忍伤口的疼痛,拖着因疲倦而发抖的腿继续前进。他们远远绕过弗莱克的农场,这一天中,钩嘴已经见够了谷仓。他们抵达高石山时,月亮仍在爬升。 “我们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黑莓果喘着粗气说。他们艰难地爬上通往母亲嘴的斜坡。 请把我的九条命赐予我吧。 钩嘴在心里祈祷。钩嘴跟着黑莓果进入漆黑的洞穴通道,他已经忘记这里有多冷了,冰冷的石头气息包裹着他的舌头。上次来这里时,同行的还有柳爪。对他们而言,那是一次冒险。这次,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比月亮还要老。谁会在月亮石等着他呢?是来自星族的猫,还是来自黑森林的猫? “黑莓果!”钩嘴能听见前方黑莓果的脚垫摩擦石头的声音,但他突然觉得,必须听到黑莓果的声音,才能确认自己跟随的是她,而不是枫荫派来的其他的猫。 “我在这里。” 通道前方出现亮光。 “快点儿!”黑莓果催促道,“月亮已经照亮石头了!” 钩嘴心跳加速,跟在她后面向前猛冲。他们冲进月亮石洞穴,明亮的光线刺得钩嘴睁不开眼。他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他已经忘记洞顶有多高,月亮石有多漂亮。在无数星星的照耀下,月亮石闪闪发光。 “去吧,用你的鼻子触碰它。”黑莓果将钩嘴朝前轻推。 钩嘴心里充满恐惧:“可到底是谁在等着我呢?” 黑莓果眨眼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她平静地回答。说完,黑莓果一转身,离开了,把他独自留在洞穴中。 钩嘴缓缓上前,闭上眼睛,蹲下来,向前探身,他的鼻尖碰上了石头。他等待着光亮穿透他的身体,在眼花缭乱的梦境中将他带入星空。 拜托了! 钩嘴睁开眼睛。他正站在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山谷中,他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影子,他紧张起来。 是黑森林!他们来找我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摇着头向后退,拼命寻找这个梦的出口。 银色的月光渐渐从山谷顶端洒落下来,光线在他四周加速盘旋。月光照亮了很多面孔和身影,它们在星光下闪着光芒,整个山坡上挤满了数不清的猫,他们正低头盯着自己。钩嘴转了一圈,周围的面孔越来越多。他闻到了河流、森林、石楠灌木,还有松鼠的气味——所有族群融为一体,所有目光都在燃烧,所有身影都闪耀着光芒。难道整个黑森林都来幸灾乐祸吗?一个灰色身影从猫群中走了出来。 是雹星! “欢迎你来到星族。”雹星朝他点点头。雹星看起来年轻而强壮,皮毛很光滑,眼睛也十分明亮。“我为你骄傲,钩嘴。”他说,“你从鼠群中拯救了你的族猫。” “但却没能救你。” “那是因为我大限已至。”老河族族长凑近他,“接下来就是属于你的时代了。” 钩嘴低下头,觉得口干舌燥。这里不是黑森林,否则雹星不会在这里。但是,他能得到星族的赐福吗? “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勇气。”雹星低声说,“当你感到疑惑时,让你的心指引你前进,而不是退缩。” 雹星用口鼻轻触他的头顶,剧烈的疼痛在钩嘴全身灼烧。他想躲开,但脚掌却像长在地上一样。雹星的记忆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战争在他四周展开,利爪挥舞、牙齿撕咬、敌猫尖叫。钩嘴发现自己正在下坠,从太阳石上垂直跌落,掉进河里,溅起一阵水花。 钩嘴喘息着。雹星向后退去,那些记忆也随之淡去。钩嘴脚下发软,有些站立不稳。不过,尽管他感到虚弱,但心里却舒了口气。“谢谢。”钩嘴声音嘶哑地说。 另一只猫从星族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暮水。 尽管从未谋面,但她的名字却立即闪现在钩嘴的脑海中。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暮水死于洪水之中,但钩嘴却仿佛从一出生就认识她一样。他似乎生来就认识他所有的祖先。 “我死在你出生时的那场暴风雨中。”暮水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母爱。”她探出身子,将鼻子搭在钩嘴头上。爱如猛虎般让钩嘴眩晕,震惊穿透他全身,使他的心变得坚强,直到不再感到害怕。 母亲对孩子们的爱真的如此猛烈吗? 暮水走开了。接着来到钩嘴身边的,是一只长毛虎斑猫。“鳟掌!”钩嘴高兴地问候他。 鳟掌的毛像月光下的水面泛起涟漪。“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公正。”鳟掌的声音已不再嘶哑、刺耳,听起来年轻而自信。鳟掌靠过来时,钩嘴感到一种坚定的信念如同河水流过石块,洗涤他的心灵。即便四季轮转,岁月流逝,他也将永远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时间或许能磨平石头,但永远不会把它抹掉。鳟掌退到一边,另一只猫走到他的位置上。 “我是苔藓叶。”这只远古河族猫拥有一双年轻武士般明亮的眼睛,“我用这条命赐予你信任。”他用口鼻碰碰钩嘴的头。钩嘴感到一片安详广阔的蓝天在心中飘过。 钩嘴听到另一个名字——百合花。这位河族猫后朝他走来,他向她点头致谢。她的蓝眼睛闪烁着星光,“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同情。”她用口鼻触碰钩嘴的脑袋时,一阵温暖袭遍他的全身。对族猫的爱,对那些受到伤害和惊吓的、无家可归的猫的爱涌上心头,直到钩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挤破。 百合花转身离开,一只年轻公猫出现在钩嘴面前。“我是闪电爪。”他向钩嘴点点头,“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谦卑。”当这名河族学徒用口鼻触碰钩嘴时,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他旋转,变得越来越广阔,直到最后钩嘴只能在视线边缘看到河族领地,它只是草原、河流和森林组成的无边海洋中的一个斑点。 世界是那么 大!我们所做的只是和我们相关的事情,但是在不同的地方,总 会发生更多其他的事情。 闪电爪离开后,钩嘴激动地注视着走上前来的那只猫。 亮 天! 他很高兴认出了她。他瞥见她身后还有三只幼崽,他们的眼睛很圆、很亮。亮天注视着他,眼中洋溢着欢乐。“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希望。”亮天低声说,“永远不要害怕未来,因为它会带来很多美妙的经历。”被亮天触摸脑袋时,钩嘴觉得自己像在草地上滑行,像风一样奔跑着,几乎接触不到地面,前方的地平线被玫瑰色的曙光照亮了。 亮天的孩子们围着她蹦蹦跳跳,钻到她柔软的肚子下边。她退回到其他星族族猫中。 “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耐心。”钩嘴眨眨眼,望着一只公猫触碰他的头。 雀羽。 这个名字闪现在钩嘴的脑海中,仿佛他这一生,一直在呼喊这个名字。平和在他体内奔流,使他心跳减速,直到所有的感觉都化为一次心跳。 雀羽离开后,完美沉静的时刻也随之过去,未来和过去再次交织在钩嘴的脑海中。 雨花? 他在猫群中搜寻母亲的身影。母亲也会赐予他一条命吗? “钩嘴。” 他听见贝壳心的声音,抬起头来,一股又苦又甜的欢乐涌上心头。“她在这里。”贝壳心低声说,仿佛听到了钩嘴的心声。“不过,你的最后一条命将由我赐予你。”贝壳心目光如炬,“很久以前,你喝过一眼有毒的泉水。很抱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可已经来不及了。我本应该将你指导得更加优秀的。” 钩嘴摇着头:“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贝壳心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忠诚,忠于你的族群,忠于爱你的猫。你要保证你会明智地利用它。” 钩嘴挪动脚步。 他是在警告我,让我远离枫荫。 “我现在已经独自前行了。”钩嘴郑重地说。 “不,你并不孤单。”贝壳心低头凝视着他,“你的祖先们一直与你并肩而行,直到永远。一路走好,钩星,你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族长。” 钩嘴闭上眼睛。星族猫们抬头望着天空,呼喊他的新名字。他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族长。他觉得这件事已成为必然,激动得脚底发麻,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的族群。星族渐渐消逝,钩嘴睁开眼睛。 月亮石在哪里? “我们成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枫荫! 她站在他身旁,眼神中充满欢喜。“你遵守了你的诺言,我也遵守了我的诺言!你已经证明,没有什么比领导你的族群更加重要。你准备感谢我为你做出的牺牲吗?” 钩嘴盯着她。 牺牲? 她的意思是指雨花?雹星?她真的以为,是她说服自己抛弃他爱的族猫,让他当上族长的吗? “我承诺过要忠实于河族,但是不能以牺牲我的族猫为代价!”钩嘴咆哮起来,“让我自己来!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我对你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钩嘴转身离开。枫荫咧着嘴,露出锋利的黄牙。“你不能离开我。”她嘶吼着。尽管她还在几步之外,但钩嘴却感到,她的爪子已经钩住他的皮毛。“这件事永远没完!” 第38章 钩星 钩星一屁股坐下,在雪地上压出一个洞,让闹肚和刺牙从面前走过。 “至少我们知道,你为什么被称作闹肚了。”刺牙取笑道,“自从我们离开营地,你的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 闹肚抓起一把雪,投向族猫。“两天里,我只吃了半只麻雀!”他提醒刺牙,“肚子当然会叫!” “我们回家前还要再抓点儿什么。”钩星满怀希望地说。他们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营地上方的柳树林中。钩星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可其实他很讨厌看到族猫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 “我们黎明时分就出来了,却还没有狩获任何东西。”闹肚嘟囔着。太阳已经西沉,落向地平线。 河流已经结冰半个月,冰层越来越厚。没有鱼,他们只能依靠林地中贫乏的猎物。钩星已经忘记吃饱的感觉是怎样的了。 “你必须吃,为你的族群保持强壮。”柳风每天晚上都哀求钩星,但钩星不能从族猫们口中抢夺食物。他宁愿挨饿。 忽然,闹肚陷进一个雪坑。他大喊一声,被积雪埋了起来。他挣扎着爬出雪坑,嘴里诅咒着:“为什么每处洼地都会让我遇上?” “让我先走吧。”钩星跃向前,在身后掀起一阵雪花。 “真是太感谢了!”刺牙躲避着族长溅起的雪块。“我还不够冷。”他强忍着才没有吼出来。 白天变得越来越短,大家脾气一天天变坏。正如鸟鸣常说的那句话:“饥饿的肚子造就易怒的心。” 她上次这样说时,缠须就斥责过她:“你就不能找点儿有用的说吗?” 鸟鸣第一次没有马上反驳。她只是凝视着伴侣,眼神里充满痛苦。她和其他族猫一样,还在为灰池孩子们的死悲痛。现在,整个族群在营地的动作都很缓慢,族猫们不知该如何安慰那位伤心欲绝的猫后。那两只幼崽——小斑和小晨,生下来便体弱多病,一直没能强壮起来,出生后不到一个月就死了。 后来灰池病得很重,经过泥毛和黑莓果的轮流照顾,这位猫后现在终于可以站起来,时不时地走出营地,穿过已经结冰的河流,大声诉说悲伤的心事。 “她正在喊他们。”钩星曾听见微光皮小声对刺牙说,“她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想,她觉得他们在星族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钩星也曾停止梳洗,竖起耳朵。当他听到灰池心碎的呼喊声怪异地飘过河流时,他的心阵阵绞痛。 钩星抛开回忆:“走吧!”他爬上斜坡,来到一块花楸树和柳树环绕的空地。刺牙努力跟在后面,穿过被钩星搅动过的雪地。 闹肚嗅了嗅空气:“松鼠!”年轻武士立刻蹲伏下来。一只灰色松鼠正在柳树间爬来爬去,身后的尾巴一起一伏。就在松鼠跳上一根树干时,闹肚紧跟着一跃而起。闹肚跳上树,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追赶松鼠,将积雪震落,掉在钩星和刺牙身上。 “小心点儿!”刺牙生气地抖落身上的雪。闹肚从一棵树跳向另一棵。但是,那只松鼠嗖地向上猛冲,安全地爬到最高的树枝间,然后在几棵树之间连续跳跃,成功逃跑,留下闹肚挂在一根细小的树枝上,后腿悬在空中。 “青蛙屎!”闹肚松开爪子,跳进积雪中,随后坐起来,抖出耳朵里的雪。 钩星摇摇头。“真不走运。”他说。要是橡心和他们在一起该多好啊!橡心一定会又快又轻地穿过这片雪地,不在冰封的地表留下一丝痕迹。但是,橡心现在在休养。三个月前和蓟掌的一场恶战,他扭伤了腿。天气一冷,腿就会疼痛。 要是钩星当时在场,就可以保护哥哥了。他也在黑森林里接受过训练,他了解蓟掌的一些格斗动作。钩星一想起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地方,就不寒而栗。边界上有传言说,褐斑已经奄奄一息,雷族很快就将需要一位新副族长,尽管蝰蛇牙在褐斑病重期间代理着他的职责,但蓟掌在族猫中的呼声却是最高的。钩星闭上眼睛,想象着将有一只黑森林的猫当上雷族族长。一阵雪花洒在他脸上,钩星才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老鼠!”闹肚尖叫着。刺牙已经箭步冲上去,像鱼一样快地掠过那片雪地。他的脚掌重重踩在那只正奔向花楸树树根的老鼠身上,然后一口将它咬死。 “我们回营地吧。”钩星说。天气越来越冷,所有的猫都在颤抖。 “但是,我们只抓了一只老鼠。”闹肚不愿意就这样返回。 “我们必须回去。”钩星告诉他,“我们已经出来一整天了。天气太冷,我们可不想生病。”他知道黑莓果储存的药草已经少得可怜。 他们走进营地后,刺牙叼着他抓到的老鼠走到猎物堆旁,把老鼠丢到一只已被冻硬的死青蛙旁边。柳风正冲向育婴室,她的嘴巴里咬着羽毛。钩星穿过空地,拦住她:“谁需要这些羽毛?” 柳风眼中神采飞扬,她点头示意他靠近。钩星跟在伴侣身后挤进育婴室,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灰池蜷伏在她的窝里,两只幼崽正在她的肚子上蠕动。 幼崽? 柳风很快便在幼崽们周围铺上一圈羽毛,然后坐了回去,咕哝道:“这是来自星族的祝福!” 钩星闭上嘴巴,一言未发。 “是我发现他们的。”灰池估计钩星会发出疑问,于是主动回答道。她轻柔地用鼻子贴向幼崽,让他们靠得更近。 “一只公猫,一只母猫。”柳风得意地说。那只公猫有着浅灰色的皮毛,此时正在低声喵呜;深灰色母猫则环顾着巢穴,眼里充满恐慌。 钩星靠过去,用口鼻抚触着那只母猫的耳朵。“不要担心,小家伙。你在这里很安全。”他眯起眼看着灰池,“你说你发现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在哪里发现的?” “在边界上。”灰池用尾巴将幼崽裹得更紧些。“一定是某只独行猫遗弃了他们。幸运的是,在他们被冻僵之前,我发现了他们。”她抬起头,黄眼睛里闪过一丝对独行猫的蔑视,“我要保护他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抚养他们。” “但是,如果他们的母亲来找他们,怎么办?” 灰池耷拉下耳朵:“一个遗弃孩子的母亲是不会回来找他们的。” 柳风靠在钩星身上:“一定是星族引领着灰池找到他们的。” 耕尾从入口挤了进来:“我可以看看他们吗?” 湖光也来了,柔翅跟在她身后。 “走吧。”柳风向外撵她的族猫们。“这些孩子需要休息。”她带着耕尾走出育婴室,“他们刚经历磨难,还很虚弱。” 钩星跟着他们走出去,又回头看了灰池一眼。灰毛猫后正凝视着幼崽们,好像这两个小家伙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关心的东西。育婴室外,柳风挡住了来自族猫们的种种提问。 “他们很强壮、很健康,只是受到了些惊吓。” “我想,早晨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灰池已经被他们迷住了,我想他们也很喜欢她。” 田鼠掌推了推钩星。“柳风似乎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他咕噜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位好母亲。” 钩星几乎没有心思听他说话。 万一那只独行猫找回来怎么 办?交出幼崽会让灰池心碎的。独行猫会为自己的孩子而战吗? 让独行猫陷入战斗,这公平吗? 如果换成雹星,他会怎么处理呢? 钩星心烦意乱地朝柳树走去。 “你已经见到他们了?”橡心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穿过雪地,来到他身旁。 “见到他们?”钩星还没回过神来,但注意到了橡心的瘸腿,“你还好吗?我觉得你应该让那条腿多休息休息。” “会好的。”橡心对此满不在乎,“那些幼崽怎么样了?他们很了不起吧?那正是灰池想要的。这可真是星族的恩赐啊。” “这么说,你认为我们应该收留他们?”钩星注视着哥哥明亮的眼睛。 “难道你不想?”橡心眉头一皱,“你是在担心,他们的母亲回来索要他们?” 钩星点点头:“他们不是我们的幼崽,我们真的能决定他们的命运吗?” “否则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橡心已有些不悦,“把他们送回去,放在灰池发现他们的地方?不等天黑,他们就会被冻死。” 钩星抬头仰望傍晚清澈的天空,夕阳已把它染成粉红色,大地正在结霜。橡心说得对,那些幼崽在外面活不了多久。“我想,我们需要这些新生命。”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幼崽。先是亮天的,现在又是灰池的。 “何不让我去守在灰池发现他们的地方,如果那只独行猫出现,我就把她带回营地?”橡心提议。橡心听起来有些紧张,似乎一想到那只遗弃自己孩子的猫有可能重新要回幼崽,他就怒不可遏。 钩星抖了抖耳朵:“好主意。”他看了橡心那条瘸腿一眼。“午夜的时候,我会派杉皮去替换你。”他说。 “如果那只独行猫没有出现,我们就能收留他们了吗?”橡心朝钩星探过身去。天气太冷了,橡心正在发抖。 “是的。”钩星用脚掌揉揉冻僵的鼻子,“除了河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灰池也有资格去抚养这一对幼崽。” 橡心眼里闪过的是一丝欣慰吗?钩星强忍着才没有发出愉悦的喉音,也许是时候让橡心找个属于自己的伴侣了。 一个月过去了。冰雪已经融化,新芽在原本僵硬的柳树枝条上绽放,整个营地重新焕发出生机。太阳落向远方的森林,钩星坐在空地边缘,肚子饱饱的。他注视着柳风拖着一根芦苇让幼崽们追逐,小石跟在后边紧追,毛茸茸的尾巴直立着,是个健壮的小家伙。钩星已经能想象出他潜水捕鱼的样子了。小雾苗条而漂亮,她观察着芦苇摆动的姿态,眯起一对清澈的蓝眼睛,然后扑过去,恰好落在那根芦苇上。 “嘿!”看到妹妹骄傲地坐在被她抓住的芦苇上,小石抱怨起来。“灰池!”他朝正坐在育婴室外,慈爱地看着他们的猫后呼喊,“她又这样!” “行了,行了。”灰池大步走过去,用鼻子轻轻地把小雾从芦苇上推开,“让小石来一次吧。” 柳风停止游戏,穿过空地,在钩星身旁坐下。“他们会成为出色的狩猎猫。”她说,“他们已经会在芦苇下钩起爪子,就像是在抓一条鳟鱼似的。所有的猫都会认为,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族群猫。” 芦苇地一阵晃动,橡心从河里爬上来,嘴里叼着一条肥大的鲤鱼。他叼着鲤鱼走到幼崽们面前。灰池眼睛一亮:“快看,橡心给你们抓什么来了!” 小雾跳起来,伸着小小的前爪去够那条鲤鱼。橡心把鱼丢在地上,小雾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小石皱皱鼻子:“闻起来好大的鱼腥味。” “我知道,亲爱的。”灰池在他的耳朵间舔了舔,“那是因为这是一条鱼。” 小石试探性地嗅了嗅,然后咬下一口。“我们不能吃老鼠吗?”他嘴里含着鱼肉问道。 “下次吧,小宝贝。”灰池答应他。 “有狐狸!”莎草涓蹿入营地,她身上的毛全都竖立着。 钩星一跃而起:“在哪里?” “下游,山楂树那边!”莎草涓跑到钩星身边,“我能闻到它的气味。” “但你没有看见它?”钩星的颈毛平顺下来,“也许它已经穿过那里离开了。” 木毛急忙从柳树下冲过来:“我应该组织一支巡逻队吗?” 从月亮石回来后,钩星就认命木毛为副族长。橡心本来是他的首选,可因为木毛长久以来的忠诚和勇敢,河族应该给予他这种荣誉。钩星清楚,橡心不会介意等待轮到他的那一天。 “我去查看一下。”钩星告诉木毛。 “你独自去?”木毛眼神一暗,“这样做明智吗?” “如果我确定那是新鲜气味,就会回来叫你们的。”钩星保证。狐狸很少离开雷族阴暗的森林,尤其是在河里的冰融化之后。那气味可能是从边界那边飘过来,恰好让莎草涓闻到了。 钩星走出营地,沿着长满草的小径跑出几步,然后穿过灌木丛,来到河边。河水冲刷着鹅卵石,由于融雪已流走,此时的河面很浅。树木繁茂的岸边新芽绽放,钩星呼吸着熟悉的新鲜树叶和松软泥土的气息。鱼搅动着水面,泥地上残留着黑水鸡走过留下的爪印。 钩星沿着河流,在领地边界上巡视。到山楂树旁后,他爬上堤岸,用力嗅起来。没有狐狸存在的迹象,傍晚的暖风中,只有迎春花的芳香。还有些其他的气味,钩星怔住了。 枫荫! 他猛地转过头,环顾河岸,颈毛竖得高高的。一棵山楂树开始晃动,他心头一紧,枫荫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阴沉,橙白相间的皮毛很光滑。“你这个笨蛋!”她嘶吼着,“你对族群的忠诚现在到哪儿去了?” 钩星转身就走。他不想和她战斗,他只想远离她。枫荫冲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钩星伸出爪子:“别惹我!” “总得有谁来让你警醒!” “警醒什么?”他盯着她。 “任何一只猫对你说的话你都相信!”她啐道,“鼠脑子!” 钩星咆哮一声。 她恶狠狠地看着他:“那些幼崽!” “他们怎么了?” “你真的以为是一只独行猫将他们遗弃在大雪中吗?他们看起来像河族猫,跳跃扑腾的姿势也像河族猫。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笨蛋还是瞎子,或者又笨又瞎?”枫荫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你觉得,你哥哥为什么会花一整天时间去为他们狩猎?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注视着珍宝?他比大多数做父亲的都要细心得多,他正在抚养没有亲生母亲的孩子。” 钩星怒火中烧:“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橡心没有孩子!他甚至连个伴侣都还没有!” 枫荫眼中寒光闪烁。“只是不在河族而已。”她的头扭向对岸,“看看河对面吧,你这个笨蛋!” 钩星凝视着雷族边界上的树木界线,突然感到一阵寒冷。“你在说什么?”他将目光迅速转向枫荫,可这名黑森林武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钩星转身沿着岸边跑回营地。 别傻了! 他在草径上飞奔, 那 只是她的又一个谎言!这些幼崽不可能和橡心有任何关系!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空地,扫视着营地。“橡心!” “怎么了?”橡心竖着毛从育婴室里冲了出来。 钩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吓到了那两只幼崽,于是压低声音。“跟我来。”他低声命令道。 橡心跟着钩星穿过芦苇丛,来到营地下方的河滩。“到底怎么回事?”橡心爬上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来,将浓密的黄褐色尾巴裹在脚掌上。“有点儿不对劲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钩星看着河水流淌,听着身后树林里鸟儿的鸣叫。一只翠鸟坐在一根低垂的柳树枝条上,正观察水面,搜索鱼尾搅起的最微小的水花。钩星深吸一口气:“他们是你的孩子吗?” 橡心盯着钩星。钩星的胡须没有抽动,耳朵没有抖动,连皮毛也如鱼鳞般光滑。“是的。”橡心说道。 “是你和蓝毛的?” 除了她还有谁? “不错。”痛苦从橡心眼中闪过,“她抛弃他们,成为雷族副族长了。”他的声音变为悲痛的低语。“她不能让蓟掌接管雷族。”橡心耸耸肩,“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说她的族群需要她。她坚信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钩星!我还能怎么做?” 我早就该将我所了解的关于蓟掌的事情告诉日星吗? 钩星的爪子在鹅卵石上刮擦着。 那可以帮到蓝毛,那样的话,蓝毛就能 自己照顾她的孩子们了。可我却让她独自去阻止蓟掌。 他一直保守的秘密突然变得像肚子里的石头。假如他现在跳进河里,那些石头会使他沉入河底。 橡心凑上前来:“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里有种挑战的意味。看来,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位父亲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以发起任何挑战。 “什么也不做。” 橡心眨眨眼。 “我们会像对待河族自己的猫一样抚养他们。”钩星说。“毕竟他们是我们的骨肉。”他低下头,“但是,我希望你对我有信心。你知道的,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可以信赖我。” 橡心叹了口气:“我猜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钩星抬起眼,凝视着哥哥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要是你知道我的秘密该多好啊。 第39章 雾脚,石毛与柳风 钩星又拾起一条鳟鱼,抛向正躺在芦苇地旁的木毛。经过一天完美的狩猎后,族群又可以尽情地享受食物了。过去的四季对他们来说十分适宜,他们吃得很好,皮毛顺滑。太阳终于落向地平线,一阵清爽的绿叶季微风拂过营地。 石毛翻转身,仰躺着。“我已经吃饱了。”他笨拙地舔了舔自己发胀的肚子。对一名年轻武士而言,他算得上和年长的族猫们一样结实,却有着更长的腿。 锦葵尾伸出脚掌,捅了捅他。“这是你应得的。”她咕哝着,“我从未见谁赶走过两脚兽。” 灰池的耳朵抖了抖。“我希望你不要老是逞能,石毛。”她责备道,“你不久前还只是一名学徒。”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石毛提醒她,“是整支巡逻队。” 雾脚轻轻推推灰池:“你过于担心我们了。” 灰池哼了一声:“好吧,总会有猫那么做。” 木毛摇摇尾巴:“你当时的确靠得有点儿太近了,石毛。” “它不应该跑到离我们营地这么近的地方来。”石毛争辩道。 “攻击两脚兽只会招来麻烦。”回声雾有些不安地说。 “他没有攻击两脚兽。”雾脚替哥哥辩解,“他只是冲两脚兽嘶吼了几声。” “现在两脚兽已经跑走,肯定会对它的族群哇哇地说起你。”回声雾摇摇头,“它们会入侵营地,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波掌打着哈欠:“两脚兽太笨了,根本组织不起进攻。” 钩星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额外再派一支巡逻队。”他看了一眼猎物堆,不知道是否该再拿一条鲤鱼给柳风,这些天她总是喊饿。 耕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困了。”她对鸟鸣点点头,“你准备好你的窝了吗?”缠须死后,耕尾在上个秃叶季搬进了长老巢穴。她早已感到自己年龄越来越大,所以就找了个好理由,说想去陪伴鸟鸣,把自己的巢穴让给了锦葵尾和曙亮。 鸟鸣摇摇头。“我下午已经睡了很久。”她声音沙哑,“我想再在这儿坐一会儿,听武士们吹吹牛。” “我们没有吹牛!”曙亮挺起胸膛。耕尾朝斜坡上走去。 闹肚咕哝着:“难道对我们说你三次潜水就抓住三条鱼,这还不算吹牛吗?” “那是真的!”曙亮哼了一声。 钩星舔舔爪子:“我想,你从来都不夸大其词,闹肚。”他擦干净口鼻。 蛙跃抽动胡须:“他每和一名武士战斗过后,就会收集一根芦苇,然后编进他的窝里。” “我总得计数吧。”闹肚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赢得了那么多场战争,很难把它们全都记住。” 钩星开始清理自己的耳朵。他喜欢听族猫们分享各自的故事,为他的这些勇敢忠诚的武士感到骄傲。在绿叶季,没有哪个族群胆敢威胁他们的边界。他们已经收回太阳石,日星带着巡逻队来河族营地的目的,只是想让河族把太阳石让给雷族几个月时间。 “钩星。”柳风温柔地呼唤他。她正站在那里,招呼他离开空地。 “怎么了?”钩星跟着她走向营地入口。 “我猜你可能想出去散散步。”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渐渐变暗的光线中闪动,“有些事我必须单独告诉你,不能让其他猫听见。” 钩星的头偏向一侧。伴侣的行为有点儿奇怪。“你还好吗?” “当然。”柳风俯身钻出营地,用尾巴尖轻拍他的耳朵。岸边的石头被太阳晒过,现在还很温暖。他们朝下游缓缓走去。 “现在可以说了吗?”钩星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有什么事不能在营地说?” “我要生孩子了。” 钩星停下来,兴奋得心怦怦直跳:“真的吗?” 柳风泛起喉音:“真的。” “什么时候?” “大约三个月后。” “几个?” 柳风面露笑容,哼了一声:“我不知道!” “你应该马上搬进育婴室。”钩星不愿冒任何风险,太多的河族猫后失去了她们的孩子。 “别傻了。”柳风争论着,“我还能参加巡逻队好长一段时间呢。” “那就不要去抓任何比小鱼还重的猎物。” 柳风看着他,不耐烦地抖动着尾尖。 “好吧!”钩星意识到,自己被一些鱼脑子般细枝末节的事情搅糊涂了。柳风已经怀了他的孩子!钩星与柳风口鼻相蹭,觉得自己幸福极了。“我必须告诉橡心!”他说,“我要告诉所有的猫。”他转身跑走,冲上草径又急停下来。“我可以这样做,对不对?”他回头看着她,“我是说,告诉每只猫?” 柳风点点头。 钩星冲进营地:“柳风怀孕了!” “恭喜你!”枭毛立刻站了起来。 橡心也停止梳洗。“你终于有孩子了!”他一路小跑穿过空地,围着钩星打转。 柔翅点点头:“也是时候了。” “有谁提到孩子了吗?”耕尾竖着耳朵钻出长老巢穴。 鸟鸣抖了抖胡须:“柳风怀孕了。” 耕尾赶紧走下斜坡。“我希望她可以搬到育婴室里去。”耕尾听上去有些忧虑,“她在哪里?”耕尾环顾营地。这时,柳风恰好穿过营地入口,走了进来。“快过来休息休息,亲爱的。”她急忙迎上前,把柳风带到柳树下。 微光皮轻哼一声:“不要大惊小怪的,她不会有事的。” 钩星向木毛点点头:“我想让她退出边界巡逻。” 柳风听了很不高兴。“你不能这样做。”她对木毛说,又望着黑莓果,“我不用像一只无助的幼崽那样躺着,对吧?” 黑莓果摇摇头。“当然不用。”她看着钩星,“不过还是让他小题大做一会儿吧,不是每天都能听到自己将会成为父亲的消息的。” “我没有小题大做!”钩星挺着胸膛。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很晚了。“也许你应该休息了,柳风,我送你去你的巢穴。” 他推着柳风,走进柳树根下他们的巢穴。柳风咕噜着。“你还不睡觉吗?”她问。钩星已转身从曳地苔藓中向外钻。 “晚点儿再睡。”钩星回答道,“我太兴奋了,睡不着。”他走进空地。 族猫们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巢穴。他经过杉皮面前时,杉皮向他点点头:“恭喜你,钩星。” “谢谢。”月亮正在天空中爬升,星星也渐渐显露出来。他突然感觉营地又小又闷,于是穿过芦苇丛,顺着小径朝柳树林走去。天空黑得如同鼹鼠皮,他在细长的柳树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芬芳。他的脚掌被草叶上的露珠打湿。 谢谢你,星族。请保佑她。 记忆在钩星的脑海中涌动,尽管他努力想把它们抛开,但那一幕幕依然浮现在他的视野中。他能看到雨花躺在岸边,两眼呆滞,还感觉得到背上雹星尸体的沉重。 “柳风是我的,枫荫!”他对着树林怒吼,“你听见了吗?不管你怎么认为,她都不是我诺言的一部分!不准你伤她一根毫毛!” 他环顾空地,警惕着任何脚步声,同时嗅了嗅空气,搜索熟悉的苦涩气息。但回应他的,只有柳树叶沙沙的响声。 钩星用力嗅嗅空气,绿叶季的花香已经变成浓浓的霉味,落叶季正在临近。木毛、日鱼和石毛从他面前鱼贯而过,进入营地。他们已经完成太阳石边界的巡逻,重新设定了气味标记。钩星穿过芦苇丛,在空地里停下。他查看了下猎物堆,那里堆满了鱼。 “柳风!”当他看到柳风拖着大肚子,步履蹒跚地从河岸边拖拉一捆芦苇时,不由得责备起来。“星族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已经快要生产,不能再干这么重的活。钩星冲过去,把那捆芦苇从她身边拉开。 柳风生气了:“怎么了?” “就没有其他猫能为你做这件事吗?” “我可以自己建窝,谢谢你!”柳风瞪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挑衅。 钩星强压着心里的不快。“那至少让我来帮你。”他说道。不等柳风反驳,他便叼起那捆芦苇,朝育婴室走去。他把芦苇拖进去后,把它们放在柳风的窝旁。 日鱼在窝边抬起头来,她怀了甲虫鼻的孩子。柳风生产之后,她很快也会生产。“我告诉过她,应该寻求帮助。” 柳风气鼓鼓地挤进育婴室。“我不需要任何帮助。”她咬着牙说。 “谁需要帮助?”黑莓果跟在她后面钻了进来。 钩星一甩尾巴:“柳风觉得她应该在营地周围拖芦苇!” 黑莓果耸耸肩。“她当然希望在孩子出生之前,修理好她的窝。这很正常。”黑莓果看着柳风收集的那捆芦苇,“我会让微光皮和你一起把它们编进窝里。” “谢谢。”柳风仍在怒视着钩星。 钩星也瞪着她。“我还是认为你不该——”这时柳风咳了起来。钩星急忙闭上嘴,脊背一阵发凉。 黑莓果眯起眼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她走向柳风,把耳朵贴在柳风的侧腹。 “今天早上。”柳风急忙回答道,“只是嗓子有点儿痒。昨晚睡觉时,肯定不小心吞了根羽毛。” “可能没什么事。”黑莓果轻松地说,“但我还是要给你用些猫薄荷和金盏花。” 钩星认真打量着巫医,他清楚她能怎样掩饰她的真实感受。稍后,他会去黑莓果的巢穴,确认柳风没有任何危险。只是确认一下。 “哎哟!”柳风大叫一声,又咳嗽起来。 钩星僵在那里。柳风疼得眉头紧皱。 黑莓果用脚掌抚触柳风的肚子,似乎有些吃惊。“明白了!幼崽们就要诞生了!” 钩星震惊地看着黑莓果:“现在?” 黑莓果点点头。“去把泥毛和耕尾叫来。”她看了日鱼一眼,“很快就轮到你了,你想在这里看着吗?” 日鱼两眼放光。“是的,拜托了。”她紧张地说。 黑莓果朝钩星抖动尾巴:“快点儿啊!” 钩星挤出巢穴,飞奔着穿过空地。他把头探进巫医巢穴入口。“柳风要生了!”他对泥毛喊道。 巫医学徒正在整理药草。他抬起头,竖起耳朵。“好的,我这就来。”说完,他抓起一把叶片。 钩星缩回来,朝长老巢穴跑去:“耕尾?” 年老的猫后在窝里抬起头:“她发作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看起来很紧张,像只第一次掉进河里的幼崽一样。”耕尾艰难地站起来,朝入口走去。 钩星跟着她走下斜坡,看着她钻进育婴室。泥毛嘴里叼着一捆药草,快步穿过空地,跟着她钻了进去。钩星感到有些沮丧,身上阵阵发麻。他在空地上踱着步,尽量不去回忆亮天生产时的情景。 橡心走进营地,嘴里叼着一条鱼。他看了钩星一眼,放下鱼,跑过空地。“是柳风吗?” “她刚开始生产。”钩星继续踱步,“黑莓果和她在一起。” “她会没事的。”橡心陪在他身边,渐渐放慢脚步,“她是一名强大的武士,我曾经见过她一掌击败一只雷族公猫,生一两个孩子难不倒她。” 钩星的心跳得很快。 “她还是只出色的狩猎猫!她在水中憋气的时间甚至比波掌还要长。”橡心继续说,“所有的猫都清楚,波掌称得上是半猫半鱼。” 水獭斑从她的巢穴中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这名年长的武士穿过空地。三个月前,木毛就试着劝她搬入长老巢穴,但她坚持说,只要她还能做事,就要履行武士职责。他们成为伴侣已经很久了,整个族群都知道。让她离开棕毛副族长,她将很孤单。 橡心走到她身边,带她来到空地边缘:“柳风正在生产。” “我想,我闻到了害怕的气味。”水獭斑坐下来,“是你的,不是她的。别担心,钩星。她会平安无事的。” 木毛一路小跑过来,坐在她身旁:“我想,他已经忘记了,是柳风在生孩子。” 泥毛从育婴室钻出来时,已经时近正午。“三胞胎!”他得意地呼喊着。 钩星眨眨眼:“柳风怎么样?” “一切都好。”泥毛把他叫到入口处,“进来看看你的女儿们吧,都是母猫。” 钩星挤进去,他兴奋得难以自持。柳风正躺在她的窝里,两眼有些无神。耕尾蹲伏在她身旁,日鱼坐在自己窝里,迫切地要看看那几只新生的幼崽。 黑莓果推着钩星上前。“柳风累坏了。”她提醒他。 柳风咳了起来。 “睡个长觉,她就会感觉好些的。”耕尾低声说,“为什么不去让族猫们来欢迎你的孩子呢,钩星?” 钩星把目光从柳风身上转移到躺在她腹部的三个湿乎乎的小家伙身上。她们看上去美极了。他把头探到窝里,将她们一个个嗅了个遍。个头最大的那只幼崽有着深灰色皮毛,中等的那个几乎是全黑的,最小的银灰色虎斑猫和她母亲很像。 钩星的心里洋溢着对她们的爱。他用口鼻紧贴柳风的脸颊,感觉很温暖。 “她们很漂亮。”他低声说。 “我知道。”柳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自豪之情在钩星的体内涌动,就像鲜花绽放。 黑莓果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应该让她休息一会儿。”她温柔地把他拉向入口处。钩星非常感激这名巫医,她刚刚接生了最美丽的族群幼崽。 还要谢谢你,星族,谢谢你原谅 了我。 没有什么比得上星族对柳风和他们女儿的保佑。 钩星醒得很早。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他便走出巢穴,打着哈欠穿过空地。他像鱼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育婴室,朝柳风的窝里张望。柳风还在睡觉,三只幼崽蜷缩着身体平静地躺在她身边。钩星估计柳风醒来时一定会很饿。于是,他回到空地,朝营地外走去。族猫们还没醒来前,他已经抓到了一条肥大的鲤鱼。 钩星叼着鲤鱼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那是给柳风的吗?”橡心在巢穴里问。钩星点点头,他看见泥毛站在育婴室外面,于是停下脚步。他把鱼放到巫医学徒脚边。“一切都还好吧?”他问。泥毛的表情有点儿异样,这让他不寒而栗。 “你不能进去。”泥毛轻声对他说。 钩星的毛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他听见柳风正在里面咳嗽,孩子们也喵喵地叫着。 “她们很饿!”钩星大声说,“柳风都饿坏了,我要把这条鱼送进去。”当他俯身去叼那条鱼时,泥毛挡在了入口前。 钩星怒视着泥毛,恐惧在心中升腾。他松开鱼:“让我进去。” 泥毛目光坚定地与钩星对视着。“黑莓果说不能被打扰。”他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谁都不行。” “黑莓果在里面吗?”钩星的心怦怦直跳,“出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不能见柳风?” “她有点儿不舒服。”泥毛解释道,“但孩子们很好,我一直都在留意着她们。” 钩星咆哮一声:“让我进去。”他试图从泥毛身边挤过去,但被泥毛推了回来。 黑莓果钻出巢穴。“我就知道是你的声音。”她兴高采烈地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柳风只是有点儿轻微咳嗽,我只是不想让这种传染病蔓延。你必须待在外面,直到我说你可以进去。” 钩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在星族的分上,他是这群猫的族长!“那你怎么可以进去?还有泥毛!这不公平!”他像只吓坏了的幼崽一样争论着,“连日鱼都在里面。” “日鱼已经搬到长老巢穴去了。”黑莓果的头一歪,“而且,如果我们会被传染,那现在早都传染上了。” “可是,我昨天也在里边,也没有染上病啊!”钩星继续争辩。 “你只待了一小会儿。”黑莓果和他四目相对,“如果你待在外面,真的会更好。你是我们的族长,我们不能让你冒得病的风险。” 钩星张开嘴。他还能说些什么呢,族群需要他,可柳风也需要他! “快点儿好起来!”他隔着育婴室的墙朝里呼喊,“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 第40章 生死 黑莓果钻出育婴室时,钩星一跃而起。“要我再去取些蜂蜜吗?”他问。 “不用了。”黑莓果目光呆滞,尾巴耷拉在身后。 一场毛毛细雨淋湿了营地。生完孩子后,柳风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有两只幼崽也开始咳嗽。黑莓果让钩星待在育婴室的外面,但他却离得很近,不停地在空地上踱步,一会儿向星族祈祷,一会儿又诅咒他们无情。祖先们赐予他的希望、勇气、信任和耐心,此刻对他来说已什么都不是。他们对他的忠诚体现在哪里?他们怎么能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让孩子们好起来吧!请让她们好起来! “钩星。”黑莓果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她得了绿咳症。” “那我去取些猫薄荷!”钩星掉头走向芦苇丛。 “我已经给她吃过猫薄荷了。”黑莓果叫住他,“但不管用。” 柳风又是一阵咳嗽,整个育婴室随之摇晃。同时,他还听到了微弱的咳嗽声。钩星耷拉下耳朵:“我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进去看看她。”黑莓果让到一旁,“她想给孩子们起名字。” 为什么是现在呢? 钩星凝视着黑暗的巢穴,脚掌忽然像被钉在地上,无法挪动。 “去啊。”黑莓果催促道。 钩星定定神,钻进育婴室里。里面很黑,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苦涩的酸味,让他感到窒息。钩星眨眨眼,好适应里面微弱的光亮。 “柳风?” 柳风正蜷缩在窝里,他们的三个孩子靠着她的肚子挤作一团。听到钩星叫自己的名字,柳风抬起头:“你来了。” 钩星蹲在她的窝边,用口鼻刷过她的脸颊:“在这之前,黑莓果不让我进来,但我一直都守在外面。” “已经很久了吗?”柳风在流泪,口鼻潮湿。她无力地咳嗽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没有。”钩星低声说,“不是很久。” 柳风盯着他:“对不起。” 钩星朝一边偏了偏头:“为什么?” “因为留下你一个抚养我们的女儿。” “你哪儿都不会去的!”钩星紧紧贴住她的脸颊,“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她咕噜起来,但又引起一阵咳嗽。这次,她费力地调整好呼吸:“我很高兴雹星把我从风族带回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和河族在一起。” “别说这些!”钩星压抑住内心的恐慌。幼崽们都抬起了头,把脑袋转向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你不能丢下孩子们,她们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噢,我最亲爱的。”柳风用口鼻磨蹭他那扭曲的下巴,“请为了我勇敢点儿,拜托了。” “你会好起来的!” “帮我给我们的女儿起名吧。” 钩星觉得自己麻木起来,心跳在减弱,思维在变慢。柳风说得对,他们的女儿需要名字。他伸出一只脚掌,探到窝里,触摸着那只颜色最深的灰色幼崽。“小鱼。”他喃喃地说。他早已心中有数,几天前,他在空地上踱步时,就已经为她们起好了名字。 “小鱼。”柳风复述道。 “还有小柳。”钩星轻触那只烟黑色的幼崽,“我想让她和你一个名字。” 小柳喵呜着抓住了他的脚掌,后腿在他的脚垫上蹬个不停。钩星咕哝着,轻轻把她挪开,然后碰了碰三只幼崽中颜色最浅的那个。 “这是小银。” “小银。”柳风放松地倚着他,脸颊靠着他的脸颊。“名字都很可爱。”柳风的呼吸变得缓慢起来。她用身体环抱着孩子们,把鼻子垫在脚掌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钩星将口鼻埋进她的皮毛中。“你休息吧,亲爱的。”他钻进她的窝,用他的身体裹着她,“我会让你暖和的。”钩星闭上眼睛,呼吸着她甜美的气息。 “钩星?”巢穴沙沙作响,黑莓果钻了进来。她朝窝里探进身子,碰了碰他:“我听到你给孩子们起的名字了,都很好听。” 钩星抬起头。 我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黑莓果的声音小得可怜:“很抱歉,柳风已经走了。” “不!”钩星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这才发觉柳风的身子已经变得冰凉。 “不!”钩星从窝中爬出来,冲出巢穴。“不!”他的喊叫声在营地里回荡。“我从来没有向你做过这种承诺!”族猫们震惊地看着他。他奔出营地,踏着湿漉漉的草地,冲到柳树林中。“枫荫!”他咆哮着,“你在哪里?这是你设计的又一次牺牲吗?这就是我成为最伟大武士的必经之路吗?我不想成为最伟大的武士了!我收回自己的话!我收回我的承诺!如果这是我必须承受的,那我不愿这样!” “钩星!”橡心的呼喊声穿过树林。 钩星颓然倒地,重重地喘息着。 哥哥来到他身旁。“你在说什么?”橡心紧靠着他,“你承诺过什么?” 钩星推开橡心。“我不能告诉你!”他感到无比愧疚,“我不能说。” 橡心用尾巴轻抚钩星的身子:“回营地吧,钩星。我们的族猫都很担心。” 钩星挣扎着站起来。他茫然地跟在橡心后面,回到营地,进入空地。日鱼正从育婴室出来,小银在她的嘴巴下晃荡。 钩星向她跑过去:“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日鱼向后闪开,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莓果冲到他们中间:“她带小银去长老巢穴。她在那儿会很安全,不会被传染。日鱼会照看她,给她保暖的。” “那小柳和小鱼呢?”钩星问。 “她们还在育婴室里睡觉。” “那……那柳风呢?”此刻,她的名字对他来说,如鲠在喉,让他无法呼吸。黑莓果望着他身后。钩星转过身,看见柳风的尸体已被放在空地上,雨水淋湿了她的皮毛。钩星痛苦地呻吟一声,冲进育婴室。“我要和我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他吼道。 钩星蜷伏进窝里,和小鱼、小柳睡在一起。因为发烧和咳嗽,她们正浑身颤抖着。他紧紧拢着她们:“安静点儿,小家伙。我会照顾你们的。” 外面传来族猫们焦虑的议论声。 “没事了。”黑莓果安抚大家,“他现在很悲伤。” 钩星耷拉下耳朵,紧靠着孩子们。她们在咳嗽,在他身边颤抖,脆弱得就像猎物。育婴室里变得更加阴暗,她们喵喵地尖叫着。夜幕降临,钩星听见有爪子在空地上磨蹭,轻柔的细语声在空气中回响,是族猫们在为柳风守夜。钩星温柔地舔着女儿们的皮毛,直到她们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钩星。” 他醒了,眨着眼睛适应透过顶棚射进来的曙光。泥毛的浅棕色身影在窝边晃动。钩星坐起来,小鱼和小柳从他身上翻滚开。他伸出一只脚掌,把她们推回窝里。 泥毛用口鼻轻轻触摸钩星。“她们已经死了,钩星。”他凝视着那些小小的尸体,“现在她们已经和柳风在一起了。” 钩星几乎听不清泥毛在说什么。他从泥毛身边走过,爬出窝,离开巢穴。他漫无目的、摇摇晃晃地穿过空地,不去理睬族猫们极度悲伤的喵呜声。他蹒跚着朝自己的巢穴走去,眼里只有一片模糊的身影。 “我好难过!”耕尾的哭声从他身后传来。 “为什么又夺走孩子!” 钩星冲进他的巢穴,不愿听灰池那绝望的哀号。他倒在窝里,把鼻子埋在苔藓中。依稀可以闻到柳风的气味,他紧闭双眼,强忍着才没有痛哭失声。无论他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自己的承诺!覆水难收。 我注定要失去我疼爱的每一只猫! 回忆在脑海里盘旋——一幕一幕的悲剧重现:柳风、他的孩子们、雨花、雹星、橡心的背叛、蓝毛的牺牲。 雾脚和石毛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 亲生母亲是谁! 他的承诺就像扔进河里的石头,激起无穷无尽的涟漪,它不仅影响他的生活,影响他的族群,还影响着一切!这都是因为枫荫! 枫荫! 他在喉咙深处怒吼。 我来找你了,枫荫。 他用意志力迫使自己坠入梦乡,终于在黑森林里醒来。 枫荫正盯着他。“钩星。”她显得十分得意。 怒火在钩星体内熊熊燃烧。钩星一声咆哮,朝她扑去。银鹰致命一咬的动作他早已铭记于心。钩星重重地一掌将那只老母猫抛到一边,紧接着扑向她的喉咙。 枫荫大吼一声,闪身躲开,愉悦在她眼中闪烁。“你以为你比我更强吗?”她嘶吼着冲向前,朝钩星扑去,前掌重重砍向钩星的脸颊。 钩星一个趔趄,被她这一击弹飞,重重倒在地上。但钩星及时转身,挡开了枫荫的又一击,伸出爪子,抓住了枫荫的身体,将她朝后拖。她用后腿猛蹬黑色土地,很快重新恢复平衡,伸着前掌扑向他,爪子就像参差的利齿般闪着冷光。钩星闪身避开,同时钻到她身下,将她的后腿蹬开。接着,就在她还没能站稳时,钩星已转身跃起,在空中转体,蹬踏后腿,全力挥舞脚掌,落在她的背上。枫荫在钩星的身体下呻吟着,但钩星死死抓着她,用牙齿咬住她的脊柱。 枫阴猛地发力,晃动着钩星。钩星失去平衡,松开了嘴。钩星向后一跃,转过身,落回地面。然而,在钩星尚未意识到时,他再次被击中,几乎无法呼吸。钩星感到她压在了自己的背上,不禁呻吟起来。她的爪子刺穿钩星的皮肉,将他按倒在地。 “来吧,杀了我吧!”钩星嘶吼着,“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了。” “噢,不。”枫荫亲昵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让你活着就是更好的报复。” “报复?”钩星抽搐着,“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枫荫将他朝后一拉,紧盯着钩星的眼睛,她的眼中充满憎恨。“你生来就注定会成为河族族长,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命运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星族规划好了。”她探头凑近钩星,“可除了傻瓜,谁还会在乎命运呢?我本可以成为雷族族长!但是,在我有了一个河族伴侣后,雷族把我扫地出门。”她咧着嘴:“感觉是不是有点儿熟悉,嗯?现在你知道了吧,橡心并不是唯一的叛徒。”她凶狠地摇晃着钩星,将爪子更深地陷入钩星的肉里。“我们的孩子是完美的!”她眼中的怒火更加炽热,“但他们淹死了。我被雷族驱逐后,试图带他们穿过河流,去他们父亲的族群。但河水从我掌中夺走了他们,把他们带走了。” 钩星想挣脱她的控制。 “噢,不!”枫荫猛拉他,迫使他面对自己。“你必须听完这个故事。”她难闻的鼻息喷在他脸上,“他们的父亲竟然责怪我!河族也把我赶了出来。你想象得到我当时的感受吗?被拒绝两次?你想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却变成了一只独行猫?不过别担心,我让他们为此付出了代价。我随时随地都伺机报复!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空地。“我在黑森林里赢得了自己的位置。但是后来,我被淹死的孩子们的父亲拥有了一个河族伴侣,让这一切变得更糟糕!他曾保证过只爱我一个!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后来那个女儿又有了一个儿子。你知道那个儿子是谁吗?” 钩星摇摇头,努力听明白她的话。 “贝壳心。”枫荫怒吼道,“是你的父亲。”她的脚掌在颤抖,“现在你弄清楚了吧?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你这个鼠脑子!当上河族族长的,本应该是我的孩子,而不是他的!如果雷族没有逼我穿过那条河,我的孩子就不会淹死。如果河族收留我,成为他们父亲伴侣的就会是我,而不是某位河族猫后。”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忍受着背叛的罪名!那么多猫深深伤害了我。后来,本来永远不该降生的你出现了,你注定要承担伟大的使命。”她一把将他从身边推开。“我想测试你的忠诚。”她嘶吼着。“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像你的至亲一样软弱、不忠诚。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他们那样背叛我。”她咧着嘴,围着他绕圈,“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还记得我的原话吗?只要你承诺对族群的忠诚高于一切,我就可以赐予你曾经梦想拥有的一切,让你拥有超过所有族猫的力量。你愿意做出这个承诺吗?你答应了!你承诺了!你选择牺牲你爱过的每一只猫。你的母亲、哥哥、伴侣,现在还包括你自己的孩子。有了那个承诺,我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夺走!” “你疯了!”钩星低声说道。 枫荫把脸凑近他。“但我也已经死了。”她的眼里闪烁着狂野的光芒,“这意味着你无法伤害我!”她从他身旁挤了过去。钩星身上淌着血,在窝里醒了过来。 第41章 承诺 钩星钻过他巢穴入口的曳地苔藓,曙光正在染红天空。木毛已经站在芦苇丛旁组织巡逻队,蛙跃、回声雾、枭毛和湖光聚集在他周围。芦苇尾和天心匆匆钻出巢穴,黑掌和闹肚紧跟在他们身后。钩星看着他们聆听木毛的命令。所有的河族武士都渴望并时刻准备着履行自己的职责,忠于自己的族群,希望自己的族长也和他们一样,此外再无所求。 “回声雾,你带天心和芦苇尾去捕鱼。”木毛说,“去上游,我们在垫脚石附近的捕捞已经有些过度了。枭毛,你带——”他抬起头,看到钩星走向空地。他打量着族长。族长表情忧郁、阴沉。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瞥族长一眼,又扭过头去。钩星努力不让自己退缩。忽然间,钩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崽时代,那是他在撞烂下巴后第一次离开巫医巢穴时。但这次的情况更糟。 “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黑莓果的话将钩星拉回现实。黑莓果停在钩星身旁,她身上有药草和露水的气味,她把一捆新鲜叶片扔在地上。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钩星嘶哑地说。这是第一个没有柳风的黎明。他几乎不敢相信太阳已经升起。“小银怎么样?”他轻声问。 “她很好,我会转达你对她的问候。”黑莓果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药草的脚掌,“安全起见,我已经为她收集了金盏花。她没有任何症状,但我想我们再怎么小心也不过分。” 钩星打断了她。“我得和你谈谈。”他抽动耳朵,“单独谈谈。”他带着她走出营地,走上一块凸出水面的扁平宽石头。柳树已开始泛黄,钩星注视着一片在水面漂浮的叶子。它在水中旋转,被河流轻轻带走。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黑莓果说。 “我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钩星紧盯着巫医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些什么。她可能再也不会相信自己。 黑莓果眨眨眼:“继续说。” “我不仅仅接受了一只黑森林猫的训练。”钩星感到浑身发烫,“我还对她许下了诺言。她告诉我,她会赐予我曾经梦想的一切,还告诉我,我将成为族长,但是必须承诺对族群的忠诚高于一切。”他等待着黑莓果的反应,但她只是看着他。“这看起来只是个非常小的承诺。”他继续说道,“我当然会忠于我的族群,我一直都忠于我的族群。但是,她要求我承诺的忠诚是高于一切的。”说出这些话,他感到很难受。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问。我当时只是觉得,遵守这样的诺言是很容易的。”钩星的肩膀耷拉下来,“但我没有意识到,她的意思是必须牺牲我曾爱过的每一只猫。” “你的意思是柳风?”黑莓果问。 “还有雨花和雹星。” “可是,你没有牺牲他们啊。”黑莓果惊愕地看着他,“他们那是到了死亡的时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有关系!”钩星抽打尾巴,“如果我没有许下那个诺言,他们现在肯定还活着。橡心也就不会……”他停下来,没必要让黑莓果知道,橡心已经因为和一只雷族猫在一起,而背叛了他的族群。他痛苦地摇摇头:“要不是我一心想当族长,事情就不会这样。枫荫就不会来打扰河族了。” 我必须放弃族长的职位。 既然黑莓果已经知道,河族失去那么多都是他的过错,她就会让星族收回他的九条命。钩星耷拉着脑袋,盯着脚下扁平的灰石头。这是他应受的惩罚。 黑莓果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所有的事都将有所不同呢?那只黑森林猫真的有能力去改变一个族群的命运吗?”她的目光中带着怀疑,“你呢?你真的有能力掌控猫儿们的生命吗?要知道,连星族都没有这个能力。” 钩星变换了一下站姿,他满心困惑。 “哦,钩星。”黑莓果的眼里闪着光,“你已经被迫独自走过一段黑暗而恐怖的路程。”黑莓果爬到他旁边的那块石头上,紧紧靠着他。“他们的死都不是你的过错。我甚至怀疑,那也不是枫荫的错。有时候,不好的事情发生是没有原因的,或者是由于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她后退一步注视着他,“请再也不要觉得你需要独自去承受,我永远都支持你。我是你的巫医,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可以相信我。” “真的吗?”钩星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真的。”黑莓果舔舔他的脸颊,“希望枫荫已经报了她的仇,从此让你平静地生活。” 从还是幼崽以来,钩星第一次感到自由。他已经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感觉很轻松,如释重负。“我们回营地吧。”他跳下石头,“木毛可能需要帮忙组织巡逻队。”下巴骨折后,他都可以面对族群,现在,他也能够面对他们。他们是他的族猫,他是他们的族长。族猫需要他,就像他需要他们一样。 “小银该怎么办?”黑莓果的问题让他感到惊讶。 “日鱼不是正在照顾她吗?” “我相信,她更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 “稍等一会儿吧。”钩星跳上堤岸,“我得先组织巡逻。” 甲虫鼻游水穿过芦苇丛,跳上岸。水顺着他乌黑的皮毛滑落下来。一条小鱼在他嘴巴下摇晃。 “那是给日鱼的吗?”微光皮喊道,“要我带给她吗?” 甲虫鼻摇摇头,朝育婴室走去。钩星在柳树下的阴影中观望,他估计甲虫鼻想去看看小雌狐和小草。自从他的孩子们出生,这只黑毛公猫就一直得意扬扬地围着营地走来走去,一有机会就找借口去育婴室看望他们。 微光皮穿过空地,坐到钩星身旁。“为什么你不去看看小银?”她问。 “那里太挤了。”钩星看着甲虫鼻消失在育婴室里。 柳风已经离去好几天。族猫们经过他身旁时,仍会放轻脚步,生怕触发他的悲伤。不过,他已经决定证明雹星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带领好他的族群。他很高兴日鱼已经生产,这给他那失去母亲的女儿带来了小伙伴。小银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不再需要他。不久之后,秃叶季就要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实在太忙,没有时间去育婴室探访。他用尾巴招呼花瓣尘和蛙跃,他们正忙着给长老巢穴编织芦苇,进行加固,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冷季节。 “什么事?”蛙跃急忙跑下斜坡,穿过空地。花瓣尘折好最后一根芦苇,跟在他身后快步跑来。 “猎物堆看起来有点儿空。”钩星对蛙跃说,“带上芦苇尾、豹毛和黑掌去狩猎。”他转过身面向花瓣尘:“我想让你带着杉皮、柔翅和波掌去查看太阳石边界。” 花瓣尘挪动脚步:“木毛今天早上已经巡查过了。” “那就再巡视一遍!”钩星厉声说道。 微光皮站起来,走向长老巢穴。“我还是去编织芦苇吧。”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成。钩星没有理会,武士们不该质疑他的命令。 他穿过空地,一路踢着散落在地面的柳叶。经过育婴室时,他放慢了速度。 甲虫鼻钻了出来:“小银长得很强壮,不过很可爱!”他咕哝一声,钻进空地边缘的芦苇丛中。 钩星竖起耳朵,紧紧贴在育婴室的墙上。他能听得见小爪子在芦苇窝里抓挠的声音。 “我是最大的!我要先走!” 这一定是小银。他很想知道她已经长多大了。她长得像柳风吗? “日鱼!她不让我到窝里去。” “安静点儿,小雌狐。”日鱼劝慰她,“如果你好好请求,她会让你进去的。” 小银又叫了起来:“我只是试着让你长大。”她吱吱叫着,“噢,快点儿长大吧!我想到外面去,在营地探险!” 钩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惊讶地发现橡心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她?”橡心问。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操心。” “真的吗?”橡心的耳朵抖了抖,“你不可能永远避开她,这一点你也清楚。你还没意识到,她马上就会围着营地奔跑,玩捉青蛙的游戏了。”他眯起了眼睛:“你不想让她知道,谁是她的父亲吗?” 钩星皱起眉头:“什么?难道你的孩子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 橡心一怔:“那不一样。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为他们狩猎,和他们一起玩耍。小银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别管我。”钩星转身离开,“这与你无关。” 橡心挡在他面前。“事实上,这与我有关。”他凑近钩星,“你是我的弟弟!小银就是我的至亲!你变得越来越鱼脑子了,所有的猫都这样觉得。不过,只有我有勇气告诉你。” “勇气?你?”钩星冷笑一声,“你甚至不敢告诉我,蓝毛怀了你的孩子。要不是她为了当副族长,把孩子们抛给你,这件事到现在都还是个秘密。” “真的吗?” “真的!”钩星弯曲着爪子,“不要假装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因为你根本不理解。” “是的,我不理解!”橡心反驳道,“但是,我明白这里有只幼崽,可她的父亲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他的毛竖了起来:“你对自己的孩子都不负责任,又怎么能带领一个族群?” “就像你那样?” “像我以前那样!”橡心瞪着他,“我不知道,你怎能让她在认为你不爱她的情况下长大。”他摇着头转过身:“你应该比任何一只猫更能理解,这种感觉是多么可怕。但你却对你的骨肉这样做。” 钩星已经怒不可遏。“你竟敢指责我?”他嘶吼着扑向橡心,将橡心撞倒在地。橡心怒吼着,挥掌砍向钩星的口鼻。 橡心的爪子划过钩星的脸颊。钩星喘息着:“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家伙!”他猛地跃起,用前掌劈向橡心的胸膛。橡心呻吟一声,就地一滚,翻身站起来。接着,橡心又蹲伏下来,抽打着尾巴面对钩星,眼睛眯成一条缝。 “让他们停下来!”微光皮冲过空地。 木毛冲出武士巢穴,竖着颈毛,围着他们转。 “让他们打吧!”泥毛叫开他的族猫,“有时候,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钩星怒视着哥哥,咆哮着:“我跟雨花不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小银最有利的。” “我敢打赌,雨花也认为她做的都是正确的!”橡心嘶叫着,“我敢打赌,她和你一样,都是在找借口而已。” “你胡说!”钩星跳起来,猛蹬后腿,挥舞前掌。这是他在那片星光永远无法穿透叶片的灰暗森林里练过无数遍的动作。 我这是在做什么? 当钩星意识到,自己正要用蓟掌的致命动作对付哥哥时,不禁吓了一跳。他在空中扭转身体,及时变向,笨拙地重重摔倒在地。 橡心站在那里。“结束了吗?”他咆哮着。 钩星抬头看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我爱的每只猫都死了,我还怎么敢爱她?” 橡心的眼睛湿润了:“可我还在这儿。” 钩星慢慢站起来:“你只是暂时还在这儿。” 橡心凝视着他。“这是每只猫都要承担的风险,难道你宁愿变得毫无感情吗?你希望你从来没有爱过柳风吗?”橡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钩星?” 这时,育婴室传来一阵尖叫声。“日鱼!日鱼!”小银正在入口向外张望,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名武士在打架!” 橡心推了推钩星。“去吧。”他低声说。 钩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朝育婴室走去。 当你感到疑惑 时,让你的心指引你前进,而不是退缩。 雹星的话在他耳边回荡。星族信任钩星,所以赐予他九条命,钩星必须去证明他受之无愧。他探过身子,用口鼻触碰小银的耳朵:“没事的,没有谁受伤。” 小猫吓得颤抖着退开。 “不要害怕。”钩星安慰她说,“我们不是真的在打架。” 她的气味很像柳风! 她的毛和她母亲的一样柔软,她头上的特征也和她母亲的一模一样。“我们只是在训练,真的。一切都很好。” 小银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绕过他投向橡心。橡心正站在空地那边看着他们。然后,她又抬头注视着钩星,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闪着光芒。她长得多像她母亲啊——也像他,比如耳朵的形状和尾巴的长度。钩星低头凝视着她,感到一生的希望在面前缓缓展开。这是那天他头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守望我们吧,柳风。我们依然需要你。 “你们真的只是在训练吗?”小银问,“你保证?” “我保证。”钩星哭笑不得,“我是你的父亲,小银。所以,我会永远信守承诺。” 猫族成员5 族长 杉星——深灰色公猫,白色肚腹 副族长 石牙——灰色虎斑公猫,长有长牙 巫医 圣须——白色皮毛、长胡须的母猫 武士 (公猫和没在孕期或哺乳期的母猫) 鸦尾——黑色虎斑母猫 蕨足——浅姜黄色皮毛、深姜黄色腿的公猫(小黄的父亲) 拱眼——灰色黑色纹虎斑公猫,眼睛上方有很粗的条纹 冬青花——灰白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蝾螈爪) 泥掌——灰色公猫,腿部皮毛呈棕色 蟾蜍跳——深棕色虎斑公猫,身上有白斑,腿部皮毛呈白色 (所指导的学徒是灰爪) 荨麻点——白色皮毛上有姜黄色斑点的母猫 鼠翅——黑色公猫,毛发浓密 鹿跳——灰色虎斑母猫,腿部皮毛呈白色 琥珀叶——深橙色母猫,耳朵和腿部皮毛呈棕色 燕雀飞——黑白相间的公猫 雪暴翅——白色斑点公猫 蜥蜴条——浅棕色虎斑母猫,白色肚腹 学徒 (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蛙爪——深灰色公猫 蝾螈爪——黑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灰爪——浅灰色母猫 猫后 (怀孕待产或哺乳期的母猫) 羽暴——深棕色虎斑母猫(小残和小焦的母亲) 亮花——橙色虎斑母猫(小黄、小坚果和小花楸的母亲) 池云——灰白色母猫 长老 (年老退休的武士和猫后) 小鸟——娇小的姜黄色虎斑母猫 蜥蜴牙——浅棕色虎斑公猫,有一颗钩牙 银焰——橙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 亮花的母亲 ) 雷 族 族长 松星——绿眼睛的红棕色虎斑公猫 副族长 日落——黄眼睛的亮姜黄色公猫 巫医 鹅羽——浅蓝色眼睛的灰色斑点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爪) 武士 斑尾——玳瑁色母猫 蝰蛇牙——棕色斑点虎斑公猫 褐斑——浅灰色虎斑公猫 半尾——体形硕大的深棕色虎斑公猫 小耳——灰色公猫,耳朵很小 知更翅——娇小的棕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豹爪) 绒毛——黑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 风飞——灰色虎斑公猫 猫后 月花——银灰色母猫 罂粟曙——深棕色长毛母猫 长老 野草须——黄眼睛的浅橙色公猫 咕哝脚——琥珀色眼睛的棕色公猫,稍显笨拙 云雀鸣——玳瑁色母猫,浅绿色眼睛 风 族 族长 石楠星——蓝眼睛的粉灰色母猫 副族长 芦苇羽——浅棕色虎斑公猫 巫医 鹰心——灰褐色公猫,皮毛上有深棕色斑点 武士 黎明条——浅金色虎斑母猫,皮毛上有乳白色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高爪) 红掌——深姜黄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鼩鼱爪) 长老 白果——娇小的纯白色母猫 河 族 族长 雹星——棕色公猫,皮毛厚重 副族长 贝壳心——灰色斑纹公猫 巫医 奶毛——灰色和黑色相间的虎斑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黑莓爪) 武士 波掌——黑色和银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木毛——棕色公猫 枭毛——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水獭斑——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雨花——浅灰色母猫 鹿尾——浅棕色母猫,口鼻周围有姜黄色斑纹和灰点 长老 鳟掌——灰色虎斑公猫 族群以外的猫 马默拉德——硕大的姜黄色公猫 皮克斯——毛茸茸的白色母猫 雷德——橙色母猫 石头——灰色公猫 杰伊——黑白相间的年老母猫 哈尔——深棕色虎斑公猫 第1章 引子5 星光透过洞顶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小洞,照进大岩洞中。在微弱的银色光线下,依稀可见一块岩石从洞底中心的地面上高高凸起,四周是陡峭的洞壁,在岩洞的一边,有一个阴暗的豁口,那就是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处的阴影更加浓重些,六只猫走进洞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灰色斑点的公猫,他的皮毛乱糟糟的,缠结在一起。他走到凸起的岩石前面,转身面对其他猫。 “圣须、鹰心、奶毛,”他开口说道,并依次向被他叫到的猫点点头,“我们四个族群的巫医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我们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向星族引荐一名新巫医学徒。” 还有两只猫徘徊在通道入口处。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们的眼睛看上去非常大。其中一只猫吃力地拖着脚步,仿佛脚掌被冰冷的石头冻住了。 “鹅羽,看在星族的分上,快开始吧。”鹰心不耐烦地抽抽尾巴,嘟哝道。 鹅羽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通道口的两只小猫,问道:“羽爪,你准备好了吗?” 两只小猫中个子较大的银色公猫紧张地点点头:“我想是的。” “那就到这里来,站在月亮石前面。”鹅羽指点道,“与星族交流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羽爪迟疑起来:“但我……我不知道看到祖先时该说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另一只小猫告诉他。说罢,她用口鼻轻轻碰碰羽爪的肩膀,她那身白色皮毛随着微光闪动:“真的很酷,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我成为奶毛的学徒时经历过!” “谢谢你,黑莓爪。”羽爪嘀咕道。 他向鹅羽走去。与此同时,圣须、奶毛和鹰心退到几尾远的地方,蹲坐下来。黑莓爪走到自己的老师身边。 突然,月亮出现在洞顶那个小洞中,将炫目的白光照进大岩洞里。羽爪停下脚步,惊愕地眨着眼睛。月亮石在他眼前苏醒过来,闪出耀眼的银光,就像突然间有了生命一样。 鹅羽走上前来,站到他面前。“羽爪,”他说,“你愿意成为雷族巫医,分享星族最深奥的知识吗?” 羽爪点点头,屏住呼吸、声音沙哑地回答说:“是的。”紧接着,他又清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愿意。” “那就跟我来。” 鹅羽转过身,向前走出几步,走到月亮石跟前,并用尾巴示意羽爪跟上来。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浅蓝色眼睛像两轮大小一样的月亮般闪着光。“星族武士,我将这位学徒引荐给你们。他已经选择走上巫医的道路。请将你们的智慧和远见赐予他,帮助他理解你们的方法,按照你们的意愿医治他的族猫。”他又向羽爪摆摆尾巴,低声说:“在这里趴下,用鼻子贴紧石头。” 羽爪很快依照他的话在石头边趴下来,把鼻子贴到闪着微光的石头上。其他巫医挪动到他身边,在石头四周摆出同样的姿势。万籁俱寂,在耀眼的光线下,新巫医学徒合上了双眼。 羽爪眨巴着睁开眼睛,跳起来。森林里阳光灿烂,他正站在一片空地上齐腰深的茂密草丛中。头顶,树叶在温暖的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猎物和潮湿香薇的浓烈气味。 “嘿,羽爪!” 小公猫急忙转身。一只蓝眼睛的白色虎斑母猫正从草丛中向他走来。她友好地向羽爪摆摆尾巴,慢慢走近。 羽爪凝视着她。“锦——锦葵毛!”他喘着粗气说,“我好想你啊!” “宝贝,尽管我现在已经是星族武士,但我永远和你在一起。”锦葵毛咕噜咕噜说道,“在这里见到你真好,羽爪。但愿这是第一次,以后还能常常见面。” “我也希望如此。”羽爪回应道。 锦葵毛继续向前走,她的皮毛从深草上擦过,直到她走到树林边,与一只姜黄色公猫会合。两只星族猫一同消失在灌木丛中。在他们消失的地方附近,另一名星族武士正蹲伏在一个小水坑旁边,舔食着水。片刻之后,一只松鼠冲过空地,蹿上一棵橡树的树干。羽爪看到,另外两名星光熠熠的祖先紧追过来。 羽爪又听到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嘿,羽爪!过来!” 羽爪环顾空地四周,目光落在一只黑毛公猫身上。那只猫几乎全身都在一丛冬青灌木的阴影里。他身材小巧,瘦骨嶙峋,口鼻已经老得发灰。 黑猫用尾巴示意羽爪。“快过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低而急促,“你的脚掌陷在地里了吗?” 羽爪从深草丛中挤过去,站到公猫面前:“你是谁?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是鼹鼠皮。”老猫回答道,“我有个口信给你。” 羽爪瞪大眼睛。“星族的口信,在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惊叹起来,“哇,太棒了!” 鼹鼠皮愤怒地低吼一声:“你听完之后。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 “快说吧。” 鼹鼠皮用他那双冰冷的绿眼睛紧紧盯着他。“一股黑暗势力即将到来。将由影族的巫医带来。”他瓮声瓮气地说,“这力量足以深深刺穿雷族的心脏。” “什么?”羽爪抬高声音,惊叫起来,“这怎么可能。巫医没有敌猫,不会给其他族群制造纷争。” 鼹鼠皮没理会他的抗议,继续说道:“很久以前,我曾是影族巫医。我和我的族猫对另一个族群犯下了大错。那个族群和我们大家一样,都是森林猫大家庭中的一员,但却由于我们的自私和铁石心肠,而被赶出了森林。我当时就知道,我们的做法不对。我一直在等,满心恐惧等着族群猫受到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羽爪沙哑着嗓子问。 “现在时候已到!”鼹鼠皮瞪大他的绿眼睛,仿佛在凝视远方,“一种‘毒药’将从影族的核心散播出来,传遍各个族群。”他的声音渐渐变成怪异的轻声哀鸣:“一场血与火的暴风雨将横扫森林!” 羽爪恐惧地凝视着老猫。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只强健的黑白相间的公猫突然从一丛凤尾蕨中钻出,向冬青丛走来。 “鼹鼠皮,你在干什么?”他逼问道,“你为什么要对雷族学徒说这些?你怎么知道时候到了?” 鼹鼠皮讥讽道:“你曾是我的学徒,空肚,别忘了这点!我知道我做得没错。” 空肚看看羽爪,又看看鼹鼠皮,说:“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事情?”羽爪声音颤抖地问。 空肚没理他,继续道:“没理由惩罚影族了。发生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巫医守则会让族群得保平安。” “空肚,你就是个十足的傻瓜。”鼹鼠皮低吼道,“巫医守则对挽救族群无济于事。” “可你并不确定!”看到鼹鼠皮没有回答,空肚转向羽爪,“请不要提及此事。没必要制造惊慌,连星族都前途未卜的时候,尤其如此。请答应我,不要告诉你的任何族猫。用你祖先的性命发誓!” 羽爪眨眨眼,小声说:“我答应。” 空肚点点头。“谢谢你,羽爪。再见!”说罢,他帮着鼹鼠皮站起来,领着老巫医走进树林。 羽爪目送他们离去。过了一会儿,他才爬出冬青丛,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光灿烂的空地上。“即使鼹鼠皮说的是实话,也毫无意义!”他大声喊道,“雷族怎么会受到影族巫医的威胁?” 第2章 小黄 “影族武士,进攻!” 小黄蹦出育婴室,冲过影族营地。她的同窝手足小坚果和小花楸一路小跑着跟在她后面。 黑压压的松树遮蔽了空地。小坚果看到一棵松树脚下有颗松果,向它猛扑过去。“这是风族武士!”他尖叫着,用小小的棕色脚掌猛击松果,“从我们的领地滚出去!” “追兔子的家伙!”小花楸伸出爪子低声咆哮,“盗猎猫!” 有根藤蔓从环绕营地的黑莓上伸出来。小黄跳起来去抓,却被刺藤缠住爪子,失去平衡,腿脚一晃滚到地上。她爬起来之后,蹲伏到那丛黑莓面前,龇出牙齿,咆哮道:“哼,竟然绊倒我!”她厉声尖叫着,用爪子猛地扫过黑莓叶片,“看招!” 小坚果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开始偷偷扫视空地。“你能看到我们领地上还有风族武士吗?”他问。 小黄看到一群长老正在一团阳光中闲聊。“能!那里!”她高喊道。 说罢,她从坚硬的褐色泥土上冲过去,滑步停在长老们面前。小坚果和小花楸紧随其后。 “风族武士!”小黄开口道,还一本正经地模仿族长杉星严肃的语气,“你们同意影族是最棒的族群吗?还是我们得用爪子帮你们挠挠痒,你们才能明白?” 小鸟的姜黄色皮毛在温暖的阳光中闪着光。她坐起身,打趣地看看其他长老。“不同意,但你的爪子太尖了,不适合给我们挠痒痒。”她说,“我们不想打仗。” “我们的武士任何时候都能从你们的领地上经过,你们答应吗?”小花楸怒吼道。 “我们答应。”银焰是小黄的母亲亮花的妈妈。她趴在地上,仰起头,假装害怕地眨动眼睛,看着幼崽们。 蜥蜴牙故意缩起身子,拖着棕色的四条瘦腿,从三只幼崽身边走开。“影族猫可比我们强壮多了。” “对!”小黄跃向空中,“影族是最棒的!”她兴奋不已,跳到小坚果身上,和他抱在一起,在地上滚起来。长老们只见一团灰色和棕色皮毛在地上翻飞。 我将成为森林中最棒族群的最棒武士! 她开心地想。 她甩开小坚果,从地上爬起来。“你现在来当风族武士吧,”她怂恿道,“我知道一些很酷的战斗动作!” “战斗动作?”一个讥讽的声音插嘴,“你?你还只是幼崽呢!” 小黄跳转身,看到小残和他的同窝手足小焦正站在几条尾巴开外的地方。 “那你是什么?”她面朝着那只大块头深色虎斑公猫,毫不示弱地追问道,“我上次看到你和小焦时,你们还是幼崽。” “但我们很快就是学徒了。”小残反驳道,“而你们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开始接受训练。” “就是!”小焦舔了舔一只姜黄色脚掌,把它举到耳朵边,“那时候我们就是武士了。” “你就做梦吧!”小花楸跳过来,站到小黄身边,小坚果站到她的另一边。“有些兔子都能成为比你们两个更棒的武士。” 小焦蹲伏下来,绷紧肌肉,准备向他们扑过来,但小残用尾巴拦住他。“用不着和他们计较。”他傲慢地说,“小不点儿们,仔细看着,我们向你们展示一些真正的战斗动作。” “你们不是我们的老师!”小坚果不屑地说,“你们做的一切都只会扰乱我们的游戏。” “你们的游戏!”小残翻了个白眼,“如果风族真的入侵营地,你们不尖叫着逃进育婴室才怪呢。” “我们才不会呢!”小花楸高喊道。 小残和小焦没理她,转身背对着年幼一点的小猫们。“你先向我发起进攻。”小焦命令道。小残从同窝兄弟身旁冲上前,照准小焦的耳朵打去。小焦摆头躲开,一把抓住小残的尾巴。小残仰身躺倒,举起四只脚掌,准备自卫。 小黄尽管很愤怒,但仍不由自主地佩服这两只比她更大的公猫。她的脚掌痒痒起来,很想练习战斗动作。但她知道,她和同窝的弟弟妹妹们如果尝试练习,只会被小残两兄弟讥笑。 “走吧!”小坚果轻轻推推她,“我们去看看黑莓丛里有没有老鼠。” “即使有,你们也抓不到。”小残说着站起来,抖掉皮毛上的尘土。 “我没和你说话,宠物猫!”小坚果耸起毛,龇出尖尖的小牙齿。 一时间,五只猫都愣在那里。小黄感到心怦怦直跳。她和弟弟妹妹一样,都听到长老们闲聊过此事。甚至长老们也不知道小残和小焦的父亲是谁,还互相询问羽暴的伴侣是不是真的是宠物猫。以前,那只年轻母猫经常到两脚兽地盘游荡,而且从未与任何影族公猫有过明显的亲密关系。但小黄知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大声说出来。 小残气得四肢僵硬,向小坚果走近一步。“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充满了危险。 小坚果害怕地瞪大眼睛,但他没有退缩。“宠物猫!”他又说了一次。 小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小焦伸出爪子,目光阴沉下来。两兄弟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毛茸茸、软绵绵的宠物猫。小黄赶忙做好保护弟弟妹妹的准备。 “小坚果!” 听到母亲的声音,小黄转过身。亮花正站在那丛遮挡育婴室空地的荆棘灌木旁边,愤怒地抽动着她那根橙色虎斑尾巴。 “小坚果,如果你不好好玩,最好马上给我回来。你们两个也是,小黄和小花楸。我不会让你们玩打仗。” “这不公平。是他们挑起的。”小坚果嘟囔道。三只幼猫开始慢吞吞地向育婴室走去。小坚果在林间的松针里拖着脚掌。 “他们就是愚蠢的宠物猫。”小花楸悄悄说。 走到荆棘灌木边时,小黄忍不住回头张望,看到小残和小焦还站在空地中间,对他们怒目而视。小残那股愤怒的力量既让她害怕,又让她着迷。她能从那力量背后看到其他东西:一片漆黑的空间,空中回荡着可怕的质询声。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蕨足。父亲会讲很多故事,有巡逻、狩猎,还有四棵树的森林大会。他还会让自己的孩子们爬到他身上,自己装作狐狸,让他们袭击他。小黄深爱父亲,希望成为他那样的猫。 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感觉是怎样的呢?尤其在每只猫都认为他是宠物猫时? 随后,小黄意识到,小残正和她四目相对。她惊慌失措,尖叫一声,低头钻进荆棘灌木下,跌跌撞撞地跟在弟弟妹妹身后走进育婴室。 第3章 狐狸 “真无聊。”小坚果抱怨道,“我们到武士巢穴去玩吧。” 小黄向他眨眨眼:“你是鼠脑子吗?武士们会把我们的皮剥了。” 和小残、小焦发生争执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了,但他们在周围出现时,小黄仍然觉得不自在,在营地周围尽量回避他们。 “你可真是只易受惊吓的老鼠!”小坚果奚落她说,“走吧,我们就从灌木下偷偷看看。这你都不敢吗?” 这下我没法退了, 小黄想着,她鼓起勇气,向空地那边武士们睡觉的黑莓灌木丛看去。那个巢穴和所有影族巢穴一样,就是地上的一个大浅坑,用编织紧密的荆棘遮盖着,四周环绕着黑莓丛。这些巢穴分布在松树下的一块空地上,呈环形,一端是营地入口,另一端是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称为族群石。 小花楸捅捅小黄。“不能去,亮花一直盯着我们呢。看那边。”她边说边用耳朵示意。小黄看到亮花和蕨足正在新鲜猎物堆边分享一只野鼠。亮花吃两口,就转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幼崽们。 小黄心底涌起一股对母亲的感激之情,心里想: 真高兴我长得像她。 一次,她在一个水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觉得几乎就是在看一个小小的亮花。尽管她的皮毛是灰色的,不像母亲是橙色虎斑的,但她有一个狮子鼻,一张宽宽的、扁扁的脸,还有隔得很开的琥珀色眼睛,这些都和母亲的一样。 我就想成为她那样的猫后,小黄心里想,我要生很多孩子,然后把他们培养成影族的伟大武士。 “我知道一个游戏!”她宣布道,“你们当我的孩子,我教你们怎样抓青蛙。” “好!”小花楸坐到小黄面前,灵巧地用尾巴包裹住脚掌。 小坚果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过来坐在小花楸身边。 小黄发出一声咝咝声。“我从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整洁的孩子。”她责骂道,“小坚果,你一直在黑莓丛里打滚吗?还有你,小花楸,看看你的胸毛。给我好好舔舔,马上!” 小花楸打趣地咕噜一声,开始舔起胸毛来。小黄伸出爪子,假装把小坚果皮毛里的刺拣出来。小坚果扭动着身子。 “这个游戏真无聊。”他嘀咕道,“你的皮毛也不是很整洁。” 小黄轻轻打一下他的耳朵:“不准这样和妈妈说话!” 她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弟弟妹妹的皮毛,然后点点头:“这下好多了。孩子们,现在听我说。我们现在要学习怎样抓青蛙。小坚果,别开小差!”小坚果正看着一只一飘一荡飞过的白色蝴蝶。小黄用尾巴拂过弟弟的耳朵。“最重要的是要记住,青蛙会跳。” “我可以当青蛙吗?可以吗?”小花楸兴奋地蹦来蹦去,“我可以跳很高,真的!” 小黄恼怒地叹息一声:“不可以!你必须认真听。” 亮花从空地上向他们走过来。她的目光温暖而顽皮。“这个游戏看上去不错。”她说,“小黄,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很棒的猫后。” “还要成为武士!”小黄补充说。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亮花笑着说。 “我当然想!我将成为最——”小黄打住话头,因为她看到杉星正从他橡树下的巢穴里走出来。 族长大步走过空地,跳到族群石上,大声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到族群石下集合!” 小黄转身看着妈妈:“出什么事了?” “等会儿就知道了。”亮花回答说,“走吧,坐到你爸爸和我身边。” 说罢,亮花用尾巴将三个孩子全部拢到一起,领着他们走过空地,向坐在新鲜猎物堆边的蕨足走去。与此同时,更多族猫正聚集起来。巫医圣须从她位于族群石阴影中的巢穴里走出来,面对族长坐下。大腹便便的池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育婴室,缓步向武士巢穴入口走去。她的伴侣蟾蜍跳刚刚钻出武士巢穴。蟾蜍跳的学徒灰爪跑过去加入他们的行列。另外两名学徒蛙爪和蝾螈爪,停止战斗游戏,抖抖皮毛,坐下来听族长讲话。鸦尾、拱眼和冬青花也从武士巢穴里出来了。 最后,小残和小焦从育婴室里出来,他们的母亲羽暴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自豪地走过营地,站到族猫们前面。他们的皮毛上微光闪动。 小黄突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要被命名为学徒了!” “嘘!”亮花提醒道,“小坚果,别挠耳朵了。” “要是轮到我们就好了。”小坚果悄悄对小黄说,“我们得一直等下去。” 小黄点点头:“要等整整四个月。” 小残和小焦看上去那么大,她想。简直不敢相信我能成为学徒。 杉星低头看着那两只年龄稍大的幼崽,开口道:“影族众猫,今天开会是为了——” 小黄扭动着身体,想站得舒服一点。她觉得后腿刺麻,仿佛踩到荆棘上了。她扭转身,抬起脚垫,想找到那根刺。 杉星停止讲话,低头看着她。 “小黄!”亮花嘘声道,“别扭了!” “我脚掌里有根刺!”小黄哀号道。 “那就别动,让我看看。”亮花看看小黄的脚掌,又伸过鼻子闻闻。“什么也没有。”她呵斥道,“别再大惊小怪了。认真听杉星讲话。” 小黄这才意识到,所有族猫都在盯着她。她恨不得钻到营地的地缝里去,从族猫面前消失。“对不起。”她嘀咕着低下头。她的脚掌还在痛,但她咬紧牙关,试图不去理会疼痛。 “影族众猫,”杉星重新开口道,“今天开会是为了举行族群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命名新学徒。小残和小焦已经六个月大,是时候让他们开始接受训练了。” 四周的猫发出一阵赞同声,不过小黄听到了坐在附近的蟾蜍跳说的话。“训练半宠物猫!”他伏在拱眼耳边小声说,“接下来,我们该让刺猬成为学徒了。” 小黄身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但小残和小焦没听到族猫这些不友好的话语。两只小猫的头高昂着,尾巴高高翘起,胡须在颤动。小黄觉得他们看上去自豪得无与伦比。 “小残,到前面来。”杉星用尾巴示意深色虎斑公猫。“蕨足,”他继续说道,“你已经准备好接受下一名学徒。你将成为残爪的老师。我相信,你将把你的武士技能和你对影族的忠诚传授给他。” 爸爸将成为小残的老师! 小黄心中泛起一阵妒意。 以后,蕨 足和小残一起度过的时间比和我们一起的还要多。 蕨足点点头说:“杉星,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小残疾步向他跑过来。蕨足走上前去,和新学徒碰碰鼻子。 他们回到旁观的猫群中之后,杉星叫小焦上前。“鸦尾,焦爪将成为你的第一名学徒。”族长宣布说,“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武士,我相信,你能将你学到的所有本领都传授给他。” 娇小的黑毛虎斑母猫两眼放光,迈步走到族群石跟前,抬头仰望族长,坚定地说:“我会尽最大努力,杉星。” 焦爪向她跑去。两只猫碰碰鼻子。 “残爪!焦爪!”每只族猫都呼喊着两位新学徒的名字,挤上前去向他们表示祝贺。但小黄和弟弟、妹妹却踌躇不前。 “他们没什么了不起。”小坚果嘟囔道,“等我们成为学徒后,再让他们好好瞧瞧!” 族会结束后,小黄才侧身躺到地上,把后腿掰到身前,这样好仔细看看脚掌。疼痛一点儿没有减弱。可无论她在脚垫之间怎样检查,都找不到那根刺。她坐起来,看到蕨足和鸦尾正领着他们的新学徒,从环绕营地的黑莓灌木中那个缺口往外走。 他们要巡视影族领地了, 小黄嫉妒地想, 要是我能和他们一 起去就好了。 但此刻,她却几乎不敢把后脚掌踩到地上去。 也许 我该去找圣须看看。 可当小黄笨拙地用三条腿向巫医巢穴跳去时,看到一支巡逻队正从通道进入营地。泥掌和鼠翅领头,两只猫都叼着老鼠。荨麻点跟在他们后面,拖着一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松鼠。鹿跳是影族资格最老的武士之一,她抓住了一只乌鸫。最后进来的,是浅棕色虎斑皮毛的年轻武士蜥蜴条,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仿佛一只后掌也疼得厉害。 “你最好去找圣须处理一下那根刺。”泥掌含着满口猎物,口齿不清地说,“如果不处理,你的脚掌可能感染。” “我这就去。”蜥蜴条听上去很生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到荆棘灌木下去追老鼠了。”她瘸着腿从小黄身边走过,消失在两块大砾石之间,进入巫医巢穴。 小黄耐心地等着,直到蜥蜴条重新出现。这次,她走路基本正常了。“谢谢你,圣须。”武士回头喊道。 圣须从巫医巢穴探出头,指点道:“好好舔舔。明天再来看看,我得确信伤口没有感染。” 小黄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想告诉圣须自己脚掌里也有刺。但她把后掌放到地上时,却意识到疼痛消失了。那根刺一定自己掉出来了。她环顾四周,想在草上找到那根刺,但她没看到任何尖锐的东西。 好吧,反正已经不疼了。 她更用力地把脚掌踩到地上,想确信它是否真的不痛了。 “嘿,小黄!”小花楸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黄抬起头,看到弟弟妹妹正站在长老巢穴不远处一根断掉的树干旁边。新树枝已经开始从残余的树干上冒出来,让那里成了一个阴凉的洞穴。 “到这里来!”小坚果尖声喊道,“我们发现了一只狐狸和它的幼崽。我们必须把它们赶出营地!” 小黄一时相信了他们的话,她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随后,她又意识到,这是另一个游戏。 是的,没错,长老们真的可以变 成可怕的狐狸! 小黄跑到弟弟、妹妹身边时,银焰正从长老巢穴往外看。她身上的毛直立着,牙齿也龇了出来。“这是我们的巢穴!”银焰嘶声喊道,“走开。不然我会剥了你们的皮,用你们喂我的幼崽!” “冲啊,向他们进攻!”小鸟从银焰肩膀上往外看。她那身姜黄色虎斑皮毛让她看上去很像狐狸幼崽。“我就想吃美味胖小猫!” “不行!”小黄低吼道,“这里是影族营地!禁止狐狸入内!” 她向银焰冲去,试图抓住老母猫的毛。银焰没把爪子伸出来,而是用柔软的脚掌向她打来。小花楸和小坚果从她们身边冲过,冲进长老巢穴。 “出去!出去!”小坚果尖叫道。 小黄和银焰滚到了空地上。最后,小黄终于翻到银焰身上,紧紧抓住她的腹毛。“你求饶吧,”她呵斥道,“保证不再吃猫了。” “保证不吃了。”银焰回答说。然后,她突然叹息一声,说:“下去吧,我这把老骨头承受不住了。”小黄从她身上跳下后,她坐起来,抖抖灰色和橙色相间的皮毛,喘息片刻之后才缓过气来。她慈爱地向小黄眨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小东西,打得好。”她说,“我能看出,你将成为影族最优秀的武士之一。” 你说得对, 小黄心里想着,自豪地挺起胸脯。 当心点儿, 狐狸! 第4章 圣须 那天晚上,小黄发现自己很难入睡。她一直抱怨育婴室看起来太拥挤,但现在小残和小焦离开这里,去了学徒巢穴,她又觉得室内很空,怪怪的。羽暴已经回武士巢穴了,所以现在育婴室里除了小黄和弟弟、妹妹外,就只有亮花和临产的池云。 如果池云一直打呼噜,我永远睡不着, 小黄烦躁地想,在育婴室地上铺的苔藓和松针里翻来覆去。 “别翻了。”亮花昏昏欲睡地说,“你这样谁能休息呀?” 小黄愤愤地哼了一声,蜷缩起来,用尾巴包住鼻子。她从鼻子上方看出去,只能隐约看到小花楸紧缩在妈妈身边,小坚果张开四肢趴在苔藓上,腿和尾巴都在抽动,好像梦到在森林里奔跑。 但愿星族能让我做个好梦,小黄心里想。 最后,她终于睡着了,但不久就惊醒过来。一缕微弱的曙光正从黑莓灌木丛中照进来。池云还在轻声打鼾。亮花和小花楸缩到一起。小坚果正在苔藓和松针里蠕动,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小黄意识到是什么把她弄醒的了。她觉得肚子很沉重,每隔一会儿,肚子里就痛一下。 我猜小坚果的肚子也在痛,她想。她用一只脚掌轻轻戳戳弟弟,小声问:“你的肚子在痉挛吗?” 小坚果眨巴着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的肚子也在疼。”小黄苦着脸回答说,又一次剧烈的痉挛袭来。她将肚子紧紧贴在苔藓上,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挤出去。“我们必须告诉亮花,”她呻吟道,“她会去请圣须来。” “不要!”小坚果惊慌地睁大眼睛,“小黄,请不要。” “为什么?”小黄眯起眼睛看着弟弟,问道,“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小坚果还没来得及回答,亮花已经抬起头来,恼怒地抽动着胡须。“你们这些孩子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她开口道,“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你们——”她突然打住话头,眼神变得更专注起来。她先看看小坚果,又看看小黄。“你们怎么啦?” “我们肚子疼。”小黄回答说。但她话音未落,就低声哀号起来,因为疼痛又一次掠过她全身。“请去叫圣须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亮花已经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小花楸。她从苔藓上走过来,仔细嗅嗅两个孩子。“你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她问,“赶快告诉我。圣须需要知道这点。” “没有,我——”又一阵疼痛打断了小坚果的话。等到他能再次说话时,他说:“好吧,我说。我昨天在黑莓丛里找到一只死麻雀。我只是尝了一下,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小坚果!”亮花恼怒地叹息一声,“你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说的,你该知道吃鸦食的后果。你也是,小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愚蠢?” “我又没吃!”小黄抗议道。 妈妈严肃地盯着她说:“吃鸦食很不好,撒谎更不好。” 一阵愤怒从小黄心底涌起,几乎把她肚子里的疼痛驱除出去。她倔强地说:“我没撒谎!我从没见过那只愚蠢的麻雀!小坚果,你告诉她!” “我没在那里看到小黄,但……”小坚果的话因为疼痛戛然而止。 “如果你没吃,你的肚子怎么会痛呢?”亮花愤怒地抽动着尾巴尖,“我对你们两个都很失望,尤其是你,小黄。马上跟我出去,不要吵到小花楸和池云。我去叫圣须。” 小黄没再争辩,从苔藓和松针中爬起来,心里仍然满是火气。她从育婴室所在的浅坑边上爬上去,蠕动着身体钻出荆棘灌木。树梢上方的天空已经发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营地入口处,鼠翅正在站岗。他那身黑色皮毛在黑莓阴影中隐约可见。他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没注意到亮花正走过空地,向巫医巢穴走去。 小黄肚子痛得直皱眉头,扑倒在弟弟身边,等着妈妈带来圣须。 “你最好把吃死麻雀的事告诉亮花。”小坚果嘟囔道,“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没吃过任何该死的麻雀。”小黄怒不可遏地说,“我没你那么傻!” 小坚果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再说什么。片刻之后,圣须从她巢穴里走出来,疾步向育婴室走来,亮花紧跟在她后面。 巫医在小黄和小坚果面前停下脚步,把一小捆叶片放到地上。“孩子们!”她说,“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你们就没有脑子吗?” 小黄嗅嗅那些叶片,呜咽道:“你要给我们吃什么呀?”她正说着,肚子又痉挛了一下。“你会让我们恶心,把那些脏东西吐出来吗?” 圣须专注地看着她,说:“对,我正要那么做。这是我们需要的药草蓍草。”巫医说罢,低下头,嗅了小坚果和小黄好长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亮花告诉我,你们吃了鸦食。” 小坚果痛得呻吟一声:“只吃了一口……也许两口。” 圣须叹口气:“也许三口,也许四口。现在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让幼崽吃鸦食了吧。” “他们会好吗?”亮花焦急地问,并安慰地舔舔小坚果的耳朵。 “他们会好的。”圣须向她保证,“是的,孩子们,我要你们把这些蓍草吃下去。它们会让你们呕吐。然后,你们的小肚子就会感觉舒服多了。” 小坚果怀疑地盯着药草:“它们很恶心吗?” 巫医点点头。“很恶心。”她承认,“但你是愿意吃恶心的东西,还是愿意肚子痛?” “我想……我愿意吃它们。”小坚果回应道。 “拜托,别在这里吃。”亮花说,“你们可不能把育婴室外吐得一团糟。” 尽管小坚果小声抗议,亮花仍然咬住他的后颈,叼着他向营地边上走去。圣须走在他们旁边,嘴里叼着蓍草。小黄跟在他们后面,脚步有些蹒跚,因为她的肚子还在绞痛。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几名武士从武士巢穴里走出来,而副族长石牙正在组织黎明巡逻。小黄看到残爪和焦爪走到各自的老师身边,心里非常嫉妒。她加快速度,脚步有点踉跄,希望两名新学徒不会看到她,不会打听发生的事。 空地边的荆棘丛下,圣须把几片蓍草叶片放到小坚果面前,将剩下的叶片放到小黄面前。小坚果还在迟疑时,小黄已经舔起叶片咀嚼起来,嘴里苦涩的药草汁让她满脸痛苦。 “难吃死了!”她边嚼边喘着气说,吃力地咽着药草,差点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强迫自己把讨厌的蓍草吞了下去。她的肚子几乎立刻高高鼓起,她吐出几口黏糊糊的东西,然后用舌头舔着嘴唇,想把那股气味舔掉。 “好了。”圣须赞许地说。与此同时,小坚果也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亮花,带他们回育婴室去吧。他们现在需要睡觉。等他们醒来后,可以吃些奶,但今天不能吃食物。我晚点再来看他们。” “谢谢你,圣须。”亮花向巫医点点头。“你们要吸取教训。”她又对两只幼崽补充说,“不准再吃鸦食。” “但我没吃鸦食!”尽管肚子已经不疼了,但小黄的怒火还是冒了出来。 这不公平!为什么就没有谁相信我呢? 亮花发出一声咝咝声。“闭嘴!”她说,“这次我不会为撒谎惩罚你,因为你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但不要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她说罢,没等小黄回答,便叼起小坚果的后颈,向育婴室走去。小黄疾步跟上去,低着头,耷拉着尾巴。因为刚才的呕吐,她的肚子仍在痛,她仍然觉得嘴里有蓍草的苦味。但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妈妈认为她在撒谎。 小黄走进空地,打着哈欠,拱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有点无聊。小坚果还在她身后的育婴室睡觉,身子几乎被苔藓埋住了。他仿佛已经精疲力竭,估计是晚上闹肚子没睡好。 但我感觉很好, 小黄想, 只是肚子在咕咕叫。 亮花刚刚还提醒说,圣须说过她和小坚果要等到明天才能吃东西。 我不可能坚 持那么久! 小黄在心里哀号道, 我会饿得比老鼠还虚弱的。 她眨眨眼睛,环顾营地四周。冬青花和鸦尾正在武士巢穴外互相梳理皮毛,长老们在树桩边一团温暖的阳光中闲聊。小黄听到了他们的几句话。 “……把那名风族武士打得鬼哭狼嚎,一路尖叫着逃回他们营地去了。”蜥蜴牙说,“不瞒你们说,我们那时候,根本不能忍受风族的任何胡说八道。” “对,也不能忍受雷族的。”银焰咕噜道。 小黄心里涌起对老母猫的爱。 如果我到那边去,她可能会给 我讲个故事。 但接着她又摇摇头。 不,很可能我将不得不听蜥蜴 牙唠叨半天,说他曾经赶跑的每一位风族武士。 空地中间,小花楸独自在玩。她把一团苔藓扔向空中,再伸出小脚掌接住。小黄不想和她一起玩。 真希望能出去探索领地,像残爪和焦爪一样。 她摆动着尾巴,走过营地,向新鲜猎物堆走去,但她尽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像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太阳照在她身上,透过树枝,她能看到清澈的蓝天。但空气中有一丝寒意,杉星的巢穴所在的大橡树上,树叶已经开始变黄。绿叶季眼看就要结束了。 小黄走到新鲜猎物堆前面时,野鼠和松鼠的诱人香味扑面而来,她感觉更饿了。如果想偷偷溜出营地,她必须先吃点东西。 只吃一只小老鼠应该没事吧…… “嘿,小黄!” 小黄心虚地跳起来,转身去看是谁在叫她,结果看到圣须正在她的巢穴入口处晒太阳。 呃——倒霉! “明天以前什么都不能吃。”巫医警告她说,“你竟然还会想吃东西,真让我吃惊。” “我都要饿死了!” 圣须打趣地咕噜一声:“那你宁愿肚子痛吗,小家伙?” 小黄在营地地面上的泥土里来回摩擦着前掌:“不愿意。” “过来帮我做几件事,怎么样?”巫医建议道,“学徒们都出去了,我需要一只猫帮我分药草。这事可能会让你忘记空空的肚子。” “好的。”小黄立即挺起胸。她喜欢巫医巢穴里浓烈的药草气味,也需要一些事情让她忘记食物。她跟在圣须后面走进去。巫医巢穴狭窄的入口两边是两块大砾石,再往巢穴里走,就有一块很小的空地,四周是浓密的蕨丛。空地那边有一汪清水,倒映出营地上方的松树。 “药草在那里。”圣须向空地的一边走去,“我在地上挖了一些洞让药草保鲜,并用新鲜凤尾蕨盖上了。” 她拿起一团凤尾蕨,放到一边。小黄向下面的洞里瞥了一眼,看到洞里有一些枯萎的叶片。 “那是金盏花,”圣须说,“可以治疗感染的伤口,但你也能看出,那些残叶已经不太好了,要把它们挑出来,堆在入口处。我回头再把所有的垃圾搬到营地外面去。” 小黄按她说的一一照办。然后,圣须揭开旁边的洞,里面只放着两三只皱巴巴的浆果。 “我应该把这些也堆到巢穴入口去吗?”小黄把脚掌伸进那个洞里,准备掏出那些浆果。 圣须摇摇头,伸过尾巴挡住小黄的脚掌。“不,那些是刺柏果。我知道它们已经不再新鲜了,但它们对缓解肚子痛和呼吸困难有很好的作用。我可不敢把它们扔掉,除非能找到新鲜的。幸好不久就会有了,感谢星族。” 小黄点点头,饶有兴趣地嗅嗅那些刺柏果。“银焰有时气喘,”她说,“你给她吃刺柏果吗?” “是的。”圣须点点头说,“你学得还真快呀,小黄。” 小黄感到非常自豪。 这太有用了!我成为武士后,一定要了 解药草的用途。还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旁边的洞里是什么?”她问。 “艾叶!”圣须说着又揭开一个洞,露出一堆新鲜叶片,“对蜥蜴牙的关节痛有好处。是我昨天才采的,所以不需要扔出去。” 小黄跟在圣须后面,从一个洞走到另一个洞,圣须一边给她讲解不同药草的用途,一边将枯萎的药草挑出来,小黄则把它们堆到入口边。 最后,圣须拍掉脚掌上的灰尘,说:“完成任务!小黄,做得不错。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很好玩。”小黄脱口说道,同时惊讶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当巫医还需要学这么多知识! “你的肚子现在不疼了?” 小黄点点头,又说道:“不过还是空空的。” 圣须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那就记住,以后要远离鸦食。” 小黄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囔道:“好吧,我记住了。” 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她知道,没有猫会相信她。回育婴室的路上,她心里想: 但如果我没吃鸦食,是什么让我和小坚果一样 肚子痛呢? 第5章 黄爪 小黄的一只脚掌稳稳踩在那只浑身发抖的老鼠身上。老鼠瘫软下去。小黄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正当她低下头,准备去咬第一口鲜美多汁的鼠肉时,什么东西突然打在她背上。她猛地睁开眼睛,美梦幻灭,发现自己原来在育婴室里。池云的幼崽小狐和小狼正在苔藓里扭打翻腾,几乎压到她身上。 “闪开!”她嘟囔着,用力一推靠她更近的幼崽。我本来就要吃到那只老鼠了!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亮花和池云还在睡觉。但在她们旁边的苔藓窝里,小坚果和小花楸已经有了动静。 今天早上育婴室里有些异样,小黄想。首先光线不一样,再者空气中有一股清冷的气味,是她以前从没感觉到的。 小黄好奇地从苔藓中爬起来,把头从树枝间伸出去。她立即张大嘴巴,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营地被一层厚厚的白色东西覆盖着,还有更多的白色东西积压在营地四周的松树枝上。 “哇哦!”小黄尖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小坚果和小花楸出现在她身边,瞪大眼睛望着外面。 “这是风族干的吗?”小坚果低吼道,“我要剥他们的皮!” “不是。”亮花挤出育婴室,将脚掌踩进白色东西里面,然后转身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眼神温暖,饶有兴趣地说:“这是雪,秃叶季有时会下雪。” “从哪里来的?”小花楸问。 “从天上掉下来的。”亮花解释说,“和雨一样,但雪看上去像掉下来的羽毛。” 小黄伸出一只脚掌,轻轻戳了一下白色的东西:“是冷的!” 小坚果兴奋地低吼一声,冲进积雪中。但他的体重太轻,站在雪面上几乎踩不出痕迹。 “等等我!”小黄跟着他冲出去。小花楸紧随其后。她听到更多的尖叫声从育婴室里传出来,知道小狐和小狼也跟着出来了。“这太好玩了!” 但小黄跟在弟弟后面冲过营地时,感觉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的脚步。小花楸兴奋地尖叫一声,冲到她前头去了。小黄试图迫使自己跑快点,却意识到积雪正拽着她厚厚的皮毛,拉扯着她,使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这不公平!她愤怒地想。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脚掌打起滑来。小狐一头撞到她身上。“追上你了!”小家伙尖声喊道,“你和刺猬一样慢,小黄!” 小黄从同巢猫身下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小狐光滑的姜黄色皮毛。难怪她在积雪中跑得快。她深吸一口气,抖落皮毛上的雪,这又干又冷的空气让她感觉口干舌燥。“我渴了,”她宣布,“我要回去喝水。” “你只是找借口不跑了。”小狐奚落地说。 小黄正要张口反驳,又觉得没必要和小狐争辩。 她才四个月大,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小黄环顾营地四周,发现清晨的阳光正照着武士巢穴外一摊融化的雪水,微光闪动。银焰正蹲伏在水边,不慌不忙地舔食着。小黄走到她身旁,但银焰没有抬头。老猫一定渴坏了。她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喝水。 就在小黄喝到冰冷雪水的那一刻,她的肚子突然刺痛起来,身上的毛也直立起来,仿佛暴风雨就要来临。她把头转向一边。在绿叶季,天气阴沉时就会下暴雨,那个时候乌云遮天蔽日,空气闷热潮湿。但今天天空晴朗灰白,初升的太阳将蓝色阴影洒落在白雪覆盖的营地里。干冷的微风吹过洁白的雪地。 今天没有风暴,小黄心里想。 “嘿,小黄。”银焰终于停下舔水,“在享受你的第一场雪吗?” 小黄转过头,正要回答,却看到老猫眼中充满疲惫和痛苦,不禁皱皱眉头。“嗯,还好吧。”她回答说,“银焰,你没事吧?” 银焰耸耸肩,说:“年纪大了的缘故。别担心,小黄。” “寒冷的天气对老骨头不好。”小鸟说着从长老巢穴走出来,向新鲜猎物堆走去。她又回过头来,问了句:“银焰,你要来吃点儿吗?” 母猫摇摇头:“我不饿。小猫们比我更需要吃东西。” 小黄皱起眉头。 银焰是什么意思?所有的猫都需要吃东西! “走吧,”她轻轻推推银焰,催促道,“我们一起去找点好吃的。” “好吧。”银焰长叹一声,站起身。 小黄发现,长老向新鲜猎物堆走去时,脚步有点摇晃。小鸟已经把猎物堆上的积雪刨开,露出一堆被冻僵的猎物。 “给,尝尝这只青蛙。”小黄从猎物堆里拖出青蛙,放在银焰面前。 长老眨巴着眼睛看了青蛙一会儿,仿佛以前从没见过青蛙似的。然后她才低下头,咬了一小口。小黄为自己挑了一只老鼠,但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银焰。老猫几乎没怎么吃她的猎物。在斜照下来的刺目晨光中,小黄能看到银焰皮毛下的骨头,老猫仿佛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银焰又咬了两三口青蛙,用一只脚掌把青蛙推给小黄。“我吃饱了。你把剩下的吃完吧。” 说罢,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开,消失在长老巢穴里。小黄焦急地望着她的背影。她不想吃银焰剩下的青蛙,她刚吃下的老鼠已经让她觉得肚子沉甸甸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这只老鼠会有什么问题。她感觉皮毛还在刺痛。 被冰雪冻硬的黑莓丛一阵摇晃,圣须走进营地。她嘴里叼着一些被霜打蔫的小树枝。小黄大步向她跑过去,认出小树枝上有干枯的刺柏果。“圣须!”她边跑边喊,在巫医巢穴外面追上巫医。 圣须小心翼翼地把小树枝放下:“什么事,小黄?” “是银焰。”小黄解释说,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觉得她生病了。她什么都不想吃。” 圣须向她眨眨眼睛,说:“银焰老了。对于族群里最年长和最年幼的成员来说,秃叶季都很难熬。” “但她……”小黄说不下去了。 没有什么药草能防止猫变老。 “我会去看她的。”圣须承诺说。 小黄点点头,知道她必须接受巫医说的现实。 真希望我能做点什么。 接着,她又记起来,银焰好像总是觉得很渴。她到外面的水坑边来喝水一定很冷。 如果我能找到一些苔藓,就可以把水送进她的巢穴。 想到这个计划后,小黄感觉心里好受一些了。有一棵倒下的树横在环绕营地的荆棘灌木中。她从积雪中慢慢走过去。她从黑莓多刺的树枝下钻过去时,一团团积雪洒落到她头上和肩膀上。她怒吼一声,抖落皮毛上冰凉的雪花。 那棵盖满苔藓的倒树就在前头。正当小黄伸出脚掌去扯苔藓时,却听到灌木那边有声音。她好奇地从树干上翻过去,扭动身子继续往前钻过荆棘丛。她兴奋得脚掌发麻,因为她意识到,她几乎快出营地了。她小心翼翼地从树枝间看过去,看到一块被黝黑的松树树干围起来的平坦空地。地面的积雪已经被踩脏,蕨足正和残爪一起站在简单清理出的空地中间。 “这个动作你已经学得很好了。”蕨足说,“现在,你需要练习怎样增加打击的力度。我们再练一次。” 小黄入神地看着。蕨足在雪地里蹲伏下来,残爪向他扑去,猛地伸出脚掌,重重打向老师的耳朵,然后抢在蕨足反击之前跳回原地。 “好些了。”蕨足赞扬道,“再来一次。再重点儿!” 这次,蕨足站起来,紧绷肌肉让残爪打。当残爪一掌打去时,蕨足闪身躲开,只被擦到皮毛。残爪再次向他扑去。突然间,两只猫扭到一起,各自用四只脚掌狠命蹬打对方,都想将对方摁到地上去。 小黄倒吸一口气,既兴奋又恐惧,生怕族猫们会伤到对方。直到发现他们都没把爪子伸出来之后,她才放下心来。 简直不敢相信残爪有这么棒,她带着一丝嫉妒,他才仅仅是学徒呢! 片刻之后,残爪发出一声胜利的呐喊。他已经站到蕨足身上,用前掌紧紧压住老师的肩膀,用一只后掌牢牢踩着老师的尾巴。蕨足喘着大气,半闭着眼睛,肌肉瘫软下来。小黄惊愕地瞪大眼睛,伸出爪子,准备冲出去保护父亲。 “我赢了!”残爪喊道。他低头看着老师,两眼放光。“我是影族最棒的武士!” 但他的话音未落,蕨足突然直起身来,摆脱残爪,让学徒滚进了雪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他温和地问。残爪从地上爬起来,满身都是积雪。 看到父亲终究没输,小黄开心地咕噜一声。 残爪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残爪对老师怒目而视:“你耍赖!你假装被打败!” “你以为真正打起仗来,敌猫不会这样做?你练得很好,残爪。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优秀的武士。但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残爪用力抖动身子。雪花向四面八方飞去。他把双肩耷拉下来,承认道:“你说得对。对不起。你能教我刚才那个动作吗?” “改天再练吧。”蕨足承诺说,“今天已经练得够久了。我们回营地去。你可以去新鲜猎物堆吃东西了。” “谢谢!”残爪两眼放光,“我都要饿死了!” 蕨足转身向营地入口走去,残爪正准备跟上去。突然。他愣在那里。小黄不由得往后一缩,意识到那名学徒正盯着自己。 “你在这里想干什么?”残爪逼问道,“嘿,蕨足,小黄在偷看我们!” 蕨足回过头来,看到荆棘丛里的女儿。“别像鼠脑袋一样,”他对残爪说,“小黄如果想看,可以看。她也许能学到些东西。” 残爪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小黄尴尬得浑身燥热,连忙往后退,一直退回到倒树边。然后,她扯下一大把苔藓,匆匆走过营地,先在水坑里把苔藓浸湿,然后才叼着苔藓向长老巢穴走去。 她把头钻过树枝伸进巢穴,声音含混地说:“给你,银焰。我带来给你喝水的。” 三名长老正挤在树干下的遮蔽处。小鸟眯起眼睛看着小黄,厉声说:“把那些湿苔藓拿远点儿。” “对。”蜥蜴牙附和道,“你怎么不了解清楚,就把它拿来了。” 小黄气得很想嘶吼一声,但还是忍住了。因为她想起对长老必须有礼貌,即使他们故意刁难。 “别难为她了。”银焰说,“小黄,谢谢你的好意。”她又用尾巴示意,补充道,“把苔藓放在那里吧,离我们的窝够远就行。” 小黄依言放好苔藓后,银焰抻长脖子,舔着滴水的苔藓。“伟大的星族啊,这太好了。”她嘟囔道,“谢谢你。” 小黄得意地看看另外两名长老,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的营地里传来杉星的声音。 “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都到族群石下参加族会!” “星族啊,又是什么事啊?”蜥蜴牙抱怨道。 小黄匆匆向长老们点点头,退出巢穴,转身去看外面出什么事了,差点一头撞到母亲身上。 “你在这里呀!”亮花惊叫道,“我到处找你。”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小黄问。 紧接着,她看到小花楸和小坚果就在母亲身后,皮毛格外整洁。小坚果不停地蹦来蹦去,小花楸则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左顾右盼。 “你们将被命名为学徒了。”亮花解释说。 小黄不相信地盯着她问:“现在?” “对。可看看你的样子!”亮花伸出一只脚掌,拂掉小黄皮毛里的一根尖尖的小荆棘枝,“任何一只猫都会以为你整天都在荆棘丛里打滚。” 小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亮花匆忙为她梳理。她先把小黄皮毛中的荆棘和苔藓清理干净,然后用力将她的皮毛舔平顺。 与此同时,影族猫们已经聚集到族群石周围。三名长老都从遮蔽他们巢穴的树枝下伸出头来。鹿跳和琥珀叶从武士巢穴里走出来,蟾蜍跳和羽暴紧跟在他们后面。蕨足和残爪本来正在新鲜猎物堆边进食,此刻也急忙将猎物咽下肚,转头过来听族长说话。鸦尾和焦爪走过去,和他们站到一起。 小黄的肚子开始翻腾起来。 每一只猫都将看着我!万一我做 错什么怎么办?谁将是我的老师? “这个秃叶季将十分艰难。”杉星开口道,“地面上积雪之后,我们需要所有可以狩猎的猫出去狩猎,还必须加紧边界巡逻,这样才能保卫领地,因为其他族群的猫都会饥肠辘辘。因此,现在正是加强影族力量,命名新学徒的好时候。小花楸,到前面来。” 小花楸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走上前去,站到族群石下。 杉星用目光扫视着自己的族群。“燕雀飞,”他说,“你一直尽心为族群效力,有资格再收一名学徒。我知道,你将把你的技能传授给花楸爪。” 听到自己的新名字,小花楸喜上心头,疾步向燕雀飞走去,和他碰碰口鼻。黑白相间的公猫赞许地咕噜一声。 杉星用尾巴示意小坚果:“小坚果,到前面来。” 小坚果自豪地走过空地。 “琥珀叶,”杉星向深橙色母猫点点头,继续说道,“你是资深武士,我知道,坚果爪需要的训练你都会传授给他。” 坚果爪成了琥珀叶的学徒! 小黄差点叫出声来, 她好严格 哦! 所有的小猫都有点害怕琥珀叶。她不高兴的时候会把你骂得狗血喷头。小黄记得有次不小心把苔藓球扔到这名武士头上,被她骂过一次。 坚果爪走过去和琥珀叶碰鼻子时,看上去很紧张。但他听到母猫悄声说“我会让你成为最棒的武士”时,顿时放松下来。 小黄的心跳得更快了。当杉星示意她上前时,她摆出尽可能庄严的步态和表情,走过空地。 星族啊,请不要让我被小树枝绊倒! “鹿跳,你是一只聪明智慧、经验丰富的猫,”杉星说,“我知道,你将把你的优秀品质传递给黄爪。” 黄爪急忙转身面对鹿跳。灰色虎斑母猫已经走入空地,正等着她。黄爪向老师走去,看到鹿跳眼里透出友好的光,确定她对杉星为她做出的选择非常满意。 “我会尽最大努力,我保证!”她们碰鼻子时,鹿跳热切地说。 黄爪的回答被族猫们的欢呼声淹没。族猫们高呼着新学徒的名字:“坚果爪!花楸爪!黄爪!” 黄爪看到亮花和蕨足并肩站在那里,表情一模一样:目光炯炯,满脸自豪。她也开心得难以自已。 当欢呼声渐渐停息,族猫们慢慢散开之后,鹿跳对黄爪说:“我们趁天黑之前去领地上转一圈,怎么样?” “太好了!”黄爪兴奋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我们走!” 但是,当她跟着鹿跳走过营地,向黑莓灌木走去时,她的肚子突然一阵刺痛,脚步也蹒跚起来。她忍不住呻吟一声。这时,坚果爪和花楸爪已经和他们的老师一起消失在黑莓那边了。 鹿跳转过身:“怎么啦?” 黄爪几乎站立不稳。疼痛已经蔓延到全身,让她眼前发黑。她从没感觉如此难受过。 “痛啊……好痛……”她吃力地喘着气。 “那你最好去请圣须看看。”鹿跳说。 “但……我想看……领地。”黄爪抗议道。 “领地又不会跑掉。”鹿跳严肃地说,并将尾巴搭在学徒肩膀上,“跟我来。” 黄爪摇摇晃晃地走过营地,竭力掩饰心底的失望。 我想现在 就开始训练。我没时间生病。 但是,她们走到巫医巢穴时,却没看到巫医的影子。 “你们在找圣须吗?”蟾蜍跳正要去新鲜猎物堆,“我看到她进长老巢穴了。” “谢谢,蟾蜍跳。”鹿跳带着黄爪向长老巢穴所在的树桩走去。 她们走到巢穴后,黄爪听到微弱的呻吟声,好像有只猫正处于极端痛苦之中。黄爪自己的疼痛减轻了一点,但她感觉身上的毛怪怪的,渐渐直立起来。她每向前走一步,毛就直起一点。她被可能在长老巢穴里看到的情景吓坏了,几乎不敢往里走。 当她终于把头伸到巢穴外围的树枝下时,看到银焰正躺在自己窝里,身子缩成一团,两眼闪着痛苦的光,圣须正俯视着她。蜥蜴牙和小鸟挤到一起,远远缩在一旁,满脸害怕和同情的表情。地上散落着不同的药草,它们浓烈的气味与另一种香甜的气味混合到一起,让黄爪直想吐。 银焰真的病了! 圣须的目光并没有从母猫身上移开。她不耐烦地喝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刚才肚子痛……不过没事了。”黄爪结结巴巴地说。 “好。”圣须停止咀嚼嘴里的叶片,“如果不痛了,就明天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 黄爪不忍心再看银焰,便退出巢穴。 “你现在没事了吗?”鹿跳问,她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如果没事,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黄爪点点头,尽力不去理会胃里断断续续的疼痛。刚才闻过药草的气味之后,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她坚定地说:“我没事了。” 鹿跳领头穿过黑莓灌木。黄爪跟在她身后,兴奋异常,几乎忘记了对银焰的担忧。片刻之后,她第一次站到了营地外面。松树林从营地的四面八方绵延开去,直到远方。 “哇哦!”她惊呼道,“森林宽广得没有尽头!” “其实不是的。”鹿跳眼里带着笑意回答说,“走吧。我们走这条路。” 松树之间的地面很平,几乎没有什么低矮的灌木。黄爪看到地面上有纵横交错的印迹:鸟儿尖尖的脚爪印;早前一支巡逻队留下的猫脚掌印;还有更大些的脚印,有很明显的爪痕,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她停下脚步嗅那些脚印,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带着微弱的威胁气息。 鹿跳已经停下脚步,正回头看着她:“快走,黄爪。” “这是什么?”黄爪问。 鹿跳匆匆瞥了一眼那些印迹,说:“狐狸。” 黄爪浑身一哆嗦,急忙环顾四周,但心里有点期望能在树林里发现一个苗条的黄褐色身影。她从没见过狐狸,但听过很多狐狸的故事。 “别害怕。”鹿跳告诉她说,“气味已经不新鲜了。但我们在营地外面时,随时都得保持警惕。” 黄爪活动了一下爪子,很想知道与狐狸搏斗是怎样的。她看到树林里有动静,但没有狐狸出现。相反,一支影族狩猎队出现了。杉星正率队回营地。拱眼和羽暴跟在他身后。他们都叼着猎物。鹿跳大声和他们打招呼,杉星摆摆尾巴回应她。 师徒俩没走多久,松树林就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被积雪覆盖的低矮灌木,还有一丛丛芦苇,羽毛般的芦花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地面变得坑洼不平起来,凹坑里积满了雪,难以分辨。突然,黄爪尖叫一声,滑进一个坑里,深深陷入粉末状的白色雪花中。 鹿跳一定会认为我是只愚笨的幼崽! 但鹿跳只是等在那里,没说什么,让黄爪自己从雪坑里爬出来。然后,她才说:“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这里的地面会变成沼泽,很潮湿。是抓青蛙的好地方。” 黄爪点点头,心想: 银焰以前很喜欢吃青蛙。 她记得长老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接着,她意识到鹿跳刚刚问了她一个问题,正等着她回答。 “对不起,”黄爪嗫嚅道,“你问的什么?” 鹿跳叹息一声:“我问你觉得抓青蛙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我……呃……”黄爪飞快地思索着,“躲在芦苇中,突然跳出来?”她试探地问。 老师抽动胡须:“那可能管用。但记住,青蛙还会游水。所以最好去找岸上的青蛙。两只猫一起抓比单独去抓更好。一只切断青蛙跳回水塘的后路,另一只扑上去抓。新叶季到来时,我们会与其他学徒一起训练的。” “太好了!”黄爪回答说,但一想到银焰痛苦呻吟的样子,她的热情顿时被浇灭了。 她们这时已经走到沼泽边,接着走过另一片松树林。这里的树更稀疏,在最后一棵树的旁边,耸立着一些看上去僵直古怪的暗红色东西,和最高的树干一样高。 “我们快到影族边界了。”鹿跳说,“你能闻出我们的气味标记吗?” 黄爪嗅嗅空气,点点头。她闻出了浓烈的影族气息,心里非常自豪。 这是在警告其他族群不要侵犯我们! 鹿跳将耳朵指向那些庞然大物,继续说:“往那个方向走,就是两脚兽地盘。我们不去那里。那里是狗和宠物猫的地方,不是武士的领地。那些是两脚兽的巢穴。” 黄爪凝视着那些直得不自然的墙壁,墙上还有很多方方正正的洞,有的很高,有的离地面近些。每一座巢穴四周都有低矮的木头屏障,很像影族营地四周的荆棘灌木。就在她看着的时候,一只宠物猫出现了,小心翼翼地从木头屏障顶上走过去,跳落到墙的那一边。 “那只猫脖子上戴着个什么东西。”她说。 鹿跳点点头:“是项圈。大多数宠物猫都戴项圈。这表明他们属于两脚兽,永远没有自由。幸好,你永远不用戴项圈。” 黄爪又看了一会儿,但那只宠物猫没再出现。她不知道住在两脚兽地盘里是什么感觉。那里看上去冷冰冰、硬邦邦,很空洞。当鹿跳重新迈步向前时,她心里暗自高兴起来。她们穿过另一片林地,是松树和其他树木的混交林。光秃秃的树枝在黄爪头顶咯吱咯吱响。 没过多久,黄爪就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酸臭的气味,还听到沉闷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那是雷声吗?”她问。 “你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鹿跳告诉她。 这时,黄爪已经走到树林边,她陡然停下脚步。一片狭长的地面出现在她前头,通向两个方向,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出很多直线,留下一道道肮脏的棕色脊状物。黄爪发现积雪下的地面是黑色的,看上去很硬。一波波酸臭的气味正从地面上散发出来,盖过了森林的所有其他气味。 “这是什么呀?”黄爪惊愕地问,伸出一只脚掌去触摸黑黑的地面。 鹿跳立即把尾巴伸到黄爪面前挡住她,警告说:“退后。” 几乎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黄爪紧张起来。一只动物出现在小路的远端。那家伙越来越大,咆哮声也越来越响。很快,黄爪就看得更清楚了:那家伙身上闪出一种不自然的猩红色光,而且长着四只圆圆的黑脚掌,仿佛能把整个地面吞噬。转眼之间,那家伙已经呼啸而过,溅了黄爪一身半融化的脏雪。一时间,空气中只有它发出的咆哮声和喷出的难闻气味。然后它跑掉了,渐渐消失在远处,咆哮声也越来越小。 “它没看到我们!”黄爪欣慰地说。 “它们大多看不到我们。”鹿跳回答说,“它们只走雷鬼路,只要我们不到路上去,它们就不会骚扰我们。但有猫在试图穿越雷鬼路时丧生,所以那种事想都别想。” “这就是雷鬼路?”黄爪问,“那刚才那个一定就是怪物了。蕨足在育婴室里给我们讲过。他说怪物肚子里有两脚兽,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哄孩子的故事呢。” “不,是真的。”鹿跳说。 “那些家伙吃两脚兽?” “好像也不是。”鹿跳似乎也有些不解,“两脚兽会再从怪物肚子里出来,而且好像平安无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两脚兽本来就很奇怪。” 怪物的臭味减弱之后,黄爪嗅嗅空气,又闻出了另一种她没闻到过的气味。是猫的气味,但更刺鼻,不像她熟悉的影族猫的气味这样温馨。 “这难闻的气味是什么呀?” “是雷族猫。”鹿跳解释道,并用尾巴指向雷鬼路另一边,“他们的领地在那里。” “真的吗?”气味标记好像很近。黄爪想象着:一支满怀敌意的雷族巡逻队冲过雷鬼路,入侵影族领地。她脖子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她将爪子插入地里。 他们最好不要妄想! 但是,雷鬼路那边的树林间没有动静,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有敌猫巡逻队埋伏在那里。黄爪心里有点失望,转过身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跟我来。”鹿跳顺着雷鬼路往前走,在一个地方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往下倾斜,形成一道很深的裂缝,通往一条黑洞洞的地道,洞壁是用方形石块砌成的。 “这是两脚兽修的吗?”黄爪问。 “是的。”鹿跳听上去又惊又喜,因为黄爪猜得没错,“别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它从雷鬼路下穿过,从另一边出来。” “通往雷族领地?那他们可以直接从这里钻出来,侵略我们!” “不会,那边还是我们的领地,一直延伸到四棵树的空地。就是我们去参加森林大会的地方。” 黄爪的脚掌刺痛起来。 现在我是学徒,能去参加森林大会 了! 她三个月大时,曾一再乞求去参加森林大会,银焰那时答应告诉她发生的每件事情,第二天也没食言。 她讲的事情听上去太棒了……但愿下个满月时,她的身体已经好一些,我们就能一起去了。 突然,鹿跳用尾巴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保持清醒!”老师责骂道,“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们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在雷鬼路边上。两脚兽巢穴渐渐消失在她们身后的树林中。鹿跳这才继续说:“那边是另一条地道,直接通往风族领地。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麻烦!”黄爪大声说。 “对。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非常仔细地坚持巡逻?”黄爪试探地说,“还要……呃……在我们这段边界做上非常明显的气味标记?” 鹿跳点点头:“完全正确。你的想法很好,黄爪。” 她们又走了几只狐狸身长远,黄爪看到花楸爪和她的老师燕雀飞正疾步向她们走来。 花楸爪摆摆尾巴,喊道:“你感觉如何呀?我们的领地太棒了!” 黄爪表示赞同,但现在没时间停下来闲聊。鹿跳正在大步往前走,黄爪只好小跑跟上去。此刻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把积雪染成血红色。树下的阴影越来越浓。雷鬼路上的怪物呼啸而过,眼里闪出炫目的黄光,穿透黑夜。 最后,鹿跳终于离开雷鬼路,向树林走去。前头的阴影更暗。鹿跳领头走进树林时,黄爪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终于,老师停下脚步。 “你能闻到什么气味吗?”她问。 黄爪张开嘴,品味着空气。“很浓的影族气息,”她报告说,“我们又回到边界附近了吗?” “是的。但你还闻到了别的什么吗?” 黄爪又吸了一口气,努力从扑鼻的影族气味中分辨出其他气味。 “噢!”她高声说,“好难闻!这是另一个族群吗?” “不是,是腐物堆。”鹿跳将尾巴指向阴影。 黄爪瞪大眼睛看去,依稀看到一大堆一大堆发出臭味的东西。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奇形怪状的东西闪着微光,从山头一样的烂泥和碎块杂物中伸出来。一道闪亮的栅栏环绕着这些臭烘烘的东西,像一张规整、粗大的蜘蛛网。“那是什么东西?”她问,“它们怎样到那里去的?” “两脚兽用黄色怪物搬进去的。”鹿跳满脸厌恶地回答说,“是两脚兽的鸦食。别问,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倒在这里。” “恶心!”黄爪用舌头在嘴巴上舔了一圈,“我在这里几乎都能感觉到臭味。” “离它远点儿。”鹿跳警告说,“那些腐物堆里的家鼠多得你无法想象,甚至资深武士也要三思之后才敢去招惹它们。” “我才不想去那里呢。”黄爪安慰她说。她们离开腐物堆,重新回到森林里时,她心里非常高兴。夜幕已经降临,第一批星族武士已经出现在天空上。树下的积雪发出怪异的光。 “那边是什么?”黄爪翘起尾巴,指着那片一直向前延伸,融入阴影之中的松树林间。 “更大的森林。”鹿跳回答说,“没有猫往那边走。我们的领地已经够大了。” 黄爪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们不需要再往前走了。她的脚掌都冻僵了,开始肿痛起来。 我从没走过这么远, 她想。 “我们很快就回到营地了。”鹿跳宣布说,“你可以去新鲜猎物堆挑些吃的,然后到学徒巢穴给自己找个窝。” 黄爪眨眨眼睛。她还没想过自己将不再睡育婴室了,她也不知道残爪和焦爪是否会欢迎她和弟弟、妹妹。但是,她暂时把这些抛在脑后。她必须先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我必须知道银焰怎么样了。 她跟着鹿跳穿过荆棘通道,走进空地。 “你现在看过领地了,开心吗?”鹿跳问。 “是的,太开心了。谢谢!”黄爪回答说。她的脚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奔往长老巢穴。 “那你去吧。”鹿跳摆摆耳朵,“明天早上见。我们先进行狩猎训练。” 黄爪知道,她应该对此感到兴奋,但她对银焰的担忧却时刻都在加深。她向老师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过空地,奔向长老巢穴。就在她刚刚跑到时,亮花出现了。 “银焰怎么样了?”黄爪急忙问。 “更虚弱了。”亮花回答说,她的表情很严肃,“坚强点,小东西。我们必须接受现实,她加入星族的时候到了。” 第6章 残爪 “不!”黄爪惊呼道,“她不能离开我们!” “对不起,但她不得不走。”亮花低下头,用鼻子碰碰黄爪的耳朵。 黄爪看到亮花眼中深深的不安。 我知道,如果亮花要死了,我会是什么心情。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和我的一样,因为她的妈妈就要加入星族了。 “我想去看她!”她哽咽着说。 亮花点点头。“你可以去,但动作必须很轻。”说着,她退开,让黄爪从树枝下挤进长老巢穴。 银焰侧身躺着,四肢张开,仿佛在跑步。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胸脯快速起伏。圣须低头望着她,小鸟和蜥蜴牙在一旁的角落里看着。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黄爪向奄奄一息的老猫走近时,觉得皮毛仿佛着火一般。她眨巴着眼睛转过头,悄悄对圣须说:“她渴得这么难受!你怎么不给她喝水?你为什么不给她止痛?” 圣须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悲伤。“我已经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了。”她喃喃说道。 “不,你一定可以的!”黄爪哀号道。 “黄爪,”小鸟站起来,轻轻推推黄爪,“跟我来。” “不!”黄爪觉得全世界都充满了对银焰的哀痛,“我想留在她身边。” “你现在无法帮她了。”小鸟轻柔地说,“走吧。” 黄爪任由自己被推向巢穴入口。但在低头钻到树枝下之前,她又回过头去,轻声说道:“再见,银焰。” 银焰没有表现出是否听到了黄爪的声音。她呼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气。当黄爪爬出巢穴时,她伸长耳朵,想听见银焰再吸进一口气,但没有声音了。 “她死了,对吗?”黄爪悄声问。 小鸟点点头:“她现在和星族一起狩猎了。” 黄爪将爪子插进地里:“她不应该死。圣须为什么不救她?” “这不是——” 黄爪愤怒地低吼一声,打断小鸟的话:“她应该救她的!如果她连这点都做不到,巫医有什么用!” “我们出去走走吧。”小鸟轻声说。 亮花一直等在巢穴外面。她用鼻子碰碰黄爪的耳朵说:“去吧,跟小鸟去吧。” 悲痛的泪水模糊了黄爪的双眼。她跟在娇小的姜黄色虎斑猫身后走出营地。她意识到,小鸟正向鹿跳白天带她看过的沼泽地走去。但她觉得自己的环游领地之旅恍若发生在另一个时代。 “巫医只能尽最大努力利用他们掌握的知识。”小鸟告诉她说,“星族想让银焰和他们一起漫步了。”她在一丛灌木旁边停下脚步。几片浅绿色叶子依附在细长的树枝上。“你看,这就是圣须用来为银焰止痛的刺柏。新叶季到来的时候,款冬可以缓解气喘……” “但都没起作用。”黄爪怒吼道,“圣须应该找到更好的药草。”她狂甩着尾巴,“如果不能治愈族猫,巫医有什么用?” 小鸟把尾巴放在黄爪肩膀上说:“死是生命的一部分。每一名优秀武士都要去星族,这是生命的辉煌结局。”她抬起一只脚掌,指着她们头顶一颗明亮的星星,“看看,银焰现在正看着我们呢。” “但我想要她回到影族。”黄爪悄声说。那颗星星太遥远,对她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有谁知道那颗星就是银焰呢? “每一只猫早晚都会离开的。”小鸟喃喃说道,“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自己的族群效力。” 秃叶季过得异常缓慢,寒霜已经把草叶冻得硬邦邦的,锋利得像荆棘一样,足以刺进猫的脚垫。猎物深深躲进自己洞中。黄爪觉得肚子都扁了,因为里面空空如也。但是,鹿跳仍然督促她完成严苛的训练计划。 黄爪一边舔着脚掌,一边揉着眼睛,试图把瞌睡揉掉。她向坚果爪抱怨道:“我必须比你们俩起得都早。有时,我们比黎明巡逻队出去得还要早!而且,如果我只捕到一只猎物,根本就不行。对,不行——我如果不捕到两只或者三只,我们就不能回营地。” “你太棒啦。”坚果爪嘟囔道。他还蜷缩在学徒巢穴的苔藓中,声音听上去半睡半醒:“鹿跳真是了不起的老师。” 黄爪龇出牙齿,不过她心里暗自高兴,因为她终于设法让弟弟对她刮目相看了。 我真的很努力,她想,我接受了这么多的训练,肯定能成为出色的武士吧? “黄爪!” “呃——噢!”听到老师的声音,黄爪不由得一缩。“来了!”说着,她急忙钻出学徒巢穴。 鹿跳正站在一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不耐烦地伸缩着爪子。第一缕曙光刚刚出现在天际。黄爪几乎看不清松树的轮廓。石牙正从武士巢穴出来。他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黄爪眨眨眼睛,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机警一些:“今天我们去哪里?” “我想,我们可以去那棵大白蜡树附近试试运气。”鹿跳回答说,“最近一两天没有猫在那里狩猎。” 跟着老师进入森林后,黄爪睡意全无。空气清新寒冷。她的脚掌在硬邦邦的地上拍打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不得不有意识地放轻脚步。曙光渐渐明亮,那棵白蜡树映入眼帘。鹿跳用尾巴示意黄爪埋伏到一片黑莓灌木后面去。 “绝对保持安静。”她指示说,“看,听,闻。你能感觉到什么?” 黄爪直起身,颤动胡须,全神贯注,试图立即把注意力全部集中起来。刚开始时,除了微风吹动光秃秃的白蜡树树枝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外,她什么也没听到。然后,一种熟悉的气味飘进她鼻子里。她竖起耳朵。 乌鸫! 她把头从黑莓后面伸出来,看到那只鸟儿正在白蜡树的树根间觅食。她想起首先应该测试风向,便绕到黑莓的另一边,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从另一个方向向乌鸫靠近。她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向前迈近,眼睛始终盯着目标。她知道,鹿跳正看着她,这让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我必须干净利落地抓住它! 但她还没进入扑跳距离,便失足踩到一片枯叶上。树叶在她脚下噼啪一声碎掉了。乌鸫被这微弱的声音惊起,拍打翅膀,飞到一根低矮的树枝上。 “老鼠屎!”黄爪嘶吼道。 她走回仍然埋伏在黑莓后面的鹿跳身边。 “没事。”老师说,“你哪里做错了?” “我踩到树叶了。” 唉! “你为什么会踩到树叶?” “我没注意观察周围的事物。”黄爪承认说,“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乌鸫身上,没去想该往哪里下脚。” 鹿跳赞许地点点头:“对。下次你就要记住。”她看看黑莓外面,又补充道,“现在,你又有一个机会。” 黄爪把头伸出去,看到那只鸟儿已经回到树根中间,正在啄食,好像已经忘记威胁的存在。 这次我一定要抓住你! 她再次测试风向,然后匍匐向前。这次,她注意看着前头的地面,仔细判断她与猎物之间的每一样东西。她避开一根掉落的小树枝,利用一丛被霜打蔫的草丛作为掩护。终于,猎物近到可以猛扑上去。她紧绷肌肉,一跃蹿出,抢在乌鸫意识到她的存在之前,将爪子插入鸟儿身上。然后,她用牙齿牢牢叼着乌鸫,小跑回老师身边。 “干得好!”鹿跳咕噜道,“这是一次完美的追捕。” 黄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鹿跳的赞扬是要靠成绩换取的。她把鸟儿放在地上,说:“这只鸟儿有点瘦。” “没关系。在这样的天气里,任何猎物都会大受欢迎。” 地面太硬,没法挖洞把新鲜猎物埋起来,然后继续狩猎。因此,黄爪只能刨些树叶把乌鸫盖上,然后开始在白蜡树附近加大搜索范围,搜寻更多的猎物。但严霜中的森林似乎没有其他动物活动。刺骨的冰霜浸入黄爪的皮毛,当她正准备问老师她们是否可以回营地时,发现两块石头之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飞快伸出一只脚掌,接着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抓住了一只蜥蜴。那家伙扭动几下,再也不动了。 “运气不错。”鹿跳说,“这么冷的天气中,很少看到它们。” 黄爪叼着两只猎物回到营地,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坚果爪和花楸爪正和他们的老师一起站在新鲜猎物堆边。 “我们参加了狩猎队!”坚果爪说着向黄爪跑来,“我抓到了一只老鼠!” “花楸爪抓到一只八哥。”燕雀飞补充说,“他们两个都做得很好。” “嗯,在这里瞎转悠,看着自己的毛长长,也没什么意思。”鹿跳说,“我们不如给学徒们上一堂集体训练课。他们都可以练习战斗动作。” 另外两名武士齐声附和,领头向荆棘通道走去。花楸爪伏在黄爪耳边悄悄说:“她永远停不下来,对吗?” “至少打仗可以让我们暖和。”黄爪说。 她和弟弟妹妹跟着老师,向离营地不远处的训练洼地走去。残爪和焦爪已经在那里了,还有蕨足和鸦尾。 “你们看,”鸦尾说,“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名年长一些的学徒正在小心翼翼地绕着对方转圈,伺机进攻。突然,残爪猛地打出一掌,但焦爪往后一跳。残爪没打中。他低吼一声,后腿一蹬,跃到空中。黄爪大惊失色,以为他会落到焦爪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但残爪还没落地时,焦爪已经仰躺下去,张开四条腿,伸出爪子。残爪落在焦爪肚子上。焦爪立刻用爪子紧紧钳住残爪的肩膀和臀部,然后翻过身,将残爪摁倒在地上。 “停。”鸦尾喊道。两名学徒松开对方。“再练一次。焦爪,这次你跳。” “这个动作帅呆了!”花楸爪惊呼道。 “记住,如果战斗中有猫跳到你身上,这个动作很管用。”蕨足解释道。两名年长学徒又开始打转。“通常,被压在下面的猫处于劣势,但像刚才这样,你就能夺回控制权。” 看残爪和焦爪展示了第二遍那个动作后,黄爪问:“我们能试试吗?” “当然。”鹿跳说,“我们来这里就是这个目的。黄爪,你可以和坚果爪练。焦爪,你和花楸爪练。” 想到要和已经掌握这个动作的学徒一起练习,花楸爪看上去有点慌张。焦爪显然也不高兴与一只比自己小的猫对练。但他们都知道,争辩是没用的。 “不要把爪子伸出来。”蕨足命令道,“不能抓掉任何一只猫的皮毛。” 两组学徒都开始绕着对方转起圈来。黄爪正要跳落到坚果爪身上,后者已经张开四肢,做好准备。可就在这时,黄爪听到花楸爪惊叫一声。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她尖叫起来,被坚果爪牢牢按在地上。 “星族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燕雀飞跑到自己的学徒身边,惊声喊道,“花楸爪,你没事吧?” 黄爪翻身起来,痛得直喘大气。她看到花楸爪正趴在训练地的另一边,鲜血正缓慢地从妹妹肩膀上被刺破的小孔中往外渗。 “焦爪,我们说过不能伸爪子的!”鸦尾厉声说。 “对不起,”焦爪嗫嚅道,“我忘记了。” “真是不明白,两名学徒怎么可能同时受伤。”琥珀叶说着向坚果爪走过来,“你是怎么搞的?” “我没做什么!”坚果爪惊讶地瞪大眼睛说,“我一点没碰黄爪。真的没碰!”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痛。”黄爪没好气地说,笨拙地爬起来。 “我没事。”花楸爪坐起来,转过头,用舌头舔着肩膀上的血点,“我想再试一次。” “好。”鸣鸟飞说,“但这次我们都要更加小心。” 黄爪肩膀上的疼痛减弱了,但她很怕第二次受伤,所以再练那个动作时,她知道自己不够尽力。 “要把对方抓得更牢才行。”鹿跳指点道,“别去想他的脚掌在干什么。集中注意力,抓紧他,牢牢压住。” 学徒们又练习一次之后,燕雀飞宣布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花楸爪,你最好请圣须看看那些抓伤。” 花楸爪点点头。不过,黄爪注意到,那些爪印已经不出血了,他们向营地走去时,妹妹也几乎不瘸了。回到营地后,花楸爪向巫医巢穴走去,其他学徒和武士聚集到新鲜猎物堆边。 “黄爪,你是不是也应该让圣须看看?”鹿跳提出。 黄爪正和坚果爪分享一只松鼠,她口齿不清地说:“不用,我没事。” 鹿跳有些怀疑。“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你最好休息一下。”她说着嗅嗅黄爪的肩膀,“我没看到有伤,但谁知道呢。休息一下,如果继续痛,就去找圣须。”说罢,她转身去选自己吃的猎物。 黄爪不想休息。 我现在好了, 她想, 也许是下落动作不当。 吃完她的那份松鼠之后,她决定自己去练那个新动作。她还不大习惯独自离开营地。当她大步走出荆棘灌木时,感觉信心十足,异常兴奋。她找到一块被冬青灌木环绕的僻静浅坑,再次练习那个动作:首先跳起,然后翻滚,伸出脚掌,准备抓住敌猫。 单独练习效果不太好,她失望地想。 “你需要帮助吗?” 黄爪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到残爪正站在浅坑边上。“不需要,我没事。”她在泥土中扒拉着前掌说。 残爪没理会她的拒绝,向她走过来。“你真的需要一只猫和你对练这个动作。”他说。 黄爪抖抖皮毛。 如果我不让他帮我,我就是鼠脑子。 “好吧。”她同意了。 鹿跳看到我把这个动作做得非常完美,一定会 大吃一惊的! 残爪向黄爪轻快地点点头,告诉她说:“我跳你抓。这样,你才能练习最难的部分。” 刚开始时,黄爪生怕自己会被这个体重比她重的学徒踩扁在森林地面上。“我没能及时伸出脚掌。”她从地上坐起来,抖落身上的枯叶,抱怨道。 “你必须更认真地看着我。”残爪回答说,“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时候跳过来,并做好准备。再来。” 这次,黄爪看到残爪绷紧肌肉,准备起跳时,立即翻转身,张开四肢。转眼之间,她已经用脚掌死死抱住残爪,将他扭倒在地。她大声喊道:“抓住啦!” 残爪从地上爬起来,很酷地向她点点头:“好些了。” 只是好些? 黄爪愤愤地想。 是非常漂亮! “下次训练课时,你就会做了。”残爪继续说,“现在我必须走了。我想在天黑之前去狩猎。” 残爪爬出浅坑时,黄爪在他身后喊道:“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残爪没有回应她。黄爪站在那里,冲着他的背影眨着眼睛,惊讶自己竟然觉得很感激他。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坏。 第7章 残皮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悬垂在灌木以及一簇簇凤尾蕨之间的蜘蛛网上。黄爪停下脚步嗅闻空气。潮湿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新鲜绿色植物的气息。 新叶季很快就要到了。 黄爪和弟弟、妹妹正跟着鹿跳到营地外去上训练课。她从一根断掉的树枝上跳过时,看到了一点绿色。她转身把树枝推开,发现几棵孱弱的新芽正从腐叶中探出头来。黄爪非常小心地把四周的杂物刨开,让那些嫩芽有机会见到阳光。她又低下头,仔细嗅嗅嫩芽,心里想: 我以前在圣须的巢穴里肯定闻到过这种气味。这一定是一种药草。 她直起身时,听到了兴奋的喊叫声,原来两名新学徒狐爪和狼爪正吃力地从树枝上翻过来。黄爪向后跳开,避免被他们撞到。八只脚掌重重落在幼小的嫩芽上,将它们踩入泥土中。 “鼠脑子!”黄爪气得毛发倒竖,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走路看着点脚下呀!” 狐爪的老师亮花和狼爪的老师雪暴翅跟在学徒们后边慢慢走过来。亮花经过的时候,探询地看了看黄爪。但黄爪只是耸耸肩,竖起耳朵。 其他学徒和他们的老师已经聚集在离沼泽不远的一块空地上。狐爪和狼爪正在空地边追逐打闹。如果坚果爪和花楸爪偶尔挡了他们的道,他们还会将两名年长学徒推开。 花楸爪向黄爪走过来:“他们比残爪和焦爪更烦。” 黄爪仍然在为被踩坏的嫩芽生气。她点点头:“他们的行为和幼崽差不多。” 鹿跳招呼大家集合。“今天,我们进行狩猎练习。”她宣布说。 “噢,必须练吗?”狼爪插话说,“无聊死了!我想打仗!” 鹿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狼爪,如果你愿意,可以回营地去给长老们捉虱子。” “呃……不要。”狼爪耷拉下尾巴,“我想,狩猎也行。” “非常感谢。”鹿跳说,声音里带着讽刺意味。“今天上午,你们分组练习。坚果爪和花楸爪,你们一组。黄爪,你和狐爪一组。”她抽抽尾巴尖,“狼爪,看来没有另外的学徒和你结对,你将不得不和我练习了。” 看到狼爪惊骇的表情,黄爪开心死了,但想到自己将不得不和狐爪对练,心里又很郁闷。她瞥了那名新学徒一眼,看到狐爪也在迟疑地看着她。 好吧,你和我一样不喜欢这种组合,黄爪心里想,但是,为了族群的利益,我们必须忍受。 鹿跳命令黄爪和狐爪穿过沼泽地,向雷鬼路走。“你们各自抓到一只猎物后返回这里。”她指示说,“记住,你们要协同狩猎。” 黄爪小心翼翼地走过沼泽地,练习老师教过的看、听和闻的技巧。与此同时,狐爪却从一个草丛跳向下一个,常常落在浅水坑里而不是陆地上,她明亮的姜黄色皮毛上,很快就溅满了泥浆。 黄爪翻着白眼。“这也不失为掩盖你的气味的一种方式。”她听到远处的雷鬼路上有怪物的咆哮声。突然,狐爪兴奋地跳起来:“我闻到鸽子的气味了!在那边!”她向那边冲去。 “她那样冲过去,什么也抓不到,不管是鸽子还是其他什么。”黄爪嘟囔道。她也闻到了那只鸽子的气味,但她同时还闻到了其他气味。 “是猫,而且不是影族猫。”她蹑足跟在狐爪身后,小声说,“这可能意味着有麻烦。” 直到看到雷鬼路,她才追上狐爪。年轻的姜黄色母猫正站在一堆羽毛中间,惶恐地低头看着它们。 “其他猫先来过了。”她告诉黄爪。 “我能看出来。”陌生猫的气味越发浓烈起来,“而且不是影族巡逻队。” “你怎么知道?”狐爪问。 黄爪没理会她的问题。 如果她闻不出…… 黄爪低头嗅着那堆羽毛,鼻子几乎着地。最后,她终于发现了通往雷鬼路方向的猫脚掌印。 “看这个。”她用尾巴示意狐爪。等狐爪凑到她身边后,她指着那些脚印说:“看到这些脚印多小多轻了吗?我敢用一个月的黎明巡逻打赌,这是风族猫留下的。” “风族!”狐爪惊叫道,“偷我们的猎物!他们不能那样。我们去抓他们!” 她正要冲过去,黄爪站到她面前。“等等!”她呵斥道,“你是鼠脑子吗?” “你害怕了?”狐爪反唇相讥。 “我从不害怕!”黄爪狂怒地压低声音,“我只是还有点儿理智,就这么简单。你以为两名学徒独闯风族领地能做什么?我们必须去找我们的老师。” 她转身冲过沼泽地。狐爪和她并肩往前跑,满脸叛逆的神情。她们跑到训练地时,只有亮花和雪暴翅在那里。 “风族!”黄爪气喘吁吁地说。 “偷我们的猎物!”狐爪跳着脚补充道,“我们准备进攻吗?” “别急!”亮花竖起尾巴,“先喘口气,再告诉我们发生的事。” 黄爪开始叙述她们看到的一切,狐爪几次想插话,她都没去理会。就在她说话时,鹿跳和狼爪回来了。没过多久,坚果爪和花楸爪也回来了。 黄爪说完以后,亮花说:“我们不能让这事就这样过去。我们得去看看。黄爪,你带路。” 黄爪自豪地走在猫群最前面,率领大家穿过沼泽,来到鸽子羽毛所在的地方。亮花低下头,嗅着那些猫掌印。 “很新鲜。”她说,“绝对是风族。我猜有两只猫。黄爪,你的嗅觉不错。” “你的嗅觉是最好的。”鹿跳对亮花说,“你何不循着这些脚印走,看看它们通向哪里?带上雪暴翅,万一风族猫还潜伏在附近呢?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亮花点点头,向雷鬼路走去,雪暴翅紧随其后。黄爪不耐烦地等着,直到看见两名武士飞奔回来。 “脚印通向两脚兽在雷鬼路下修的那条新地道了。”雪暴翅报告说,“我们都知道那条地道通向哪里——风族领地!” “那我们怎么办?”花楸爪迫不及待地问。 亮花和雪暴翅都看着资深武士鹿跳。她想了想,最后说:“雪暴翅,你回营地去找救援队。狐爪,狼爪,你们和他一起回去,留在营地里。” “什么?”狼爪惊呼道,“我们想打仗!” “对,我们会一些很酷的战斗动作。”狐爪补充说。 “绝对不行。”鹿跳说,“你们两个太小,不能打仗。”她转向黄爪和她的同窝弟妹,补充说:“你们准备好参加第一场战斗了吗?” 黄爪肚子里一阵抽动,吐出一口气说:“准备好了!” 她的弟弟、妹妹震惊地瞪大眼睛,互相看看,然后点点头。 “不公平!”狼爪嘟囔道,“我们可以和他们一样打仗。” 鹿跳没理他。“我们在地道口附近等你们。”她对雪暴翅说。 白毛公猫把两名小学徒拢到身边,出发回营地。他们离开后,鹿跳领头,大家顺着脚印往前走,一直走到能看见那条通往风族的狭窄地道的地方。黄爪闻出风族的气味在这里更浓了。 鹿跳在一丛很长的沼泽水草边停下脚步,宣布说:“我们在这里停下。蹲伏下来,不要让自己被发现。如果有风族猫从地道里出来,你们必须保持安静,连一根胡须都不能动,直到我下达命令。” 黄爪遵命,在草丛中蹲伏下来,花楸爪和坚果爪在她两边蹲下。她伸出爪子,绷紧肌肉,准备扑向任何入侵者。但没有猫出现。没过多久,黄爪闻到浓烈的影族气味,听到一支巡逻队正从草丛中走来。 鹿跳起身迎接他们,示意学徒也起身照做。副族长石牙领头,蕨足和鸦尾紧跟在他身后。看到残爪和焦爪跟着老师来了,黄爪有些吃惊,也有点失望。她本来以为这次迎战风族时,参战的学徒只有她和弟弟、妹妹。 “雪暴翅呢?”鹿跳问。 “他留下保卫营地,”石牙说,“万一风族想入侵呢。” 鹿跳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倒想看看他们来试试。” 战斗队准备出发,黄爪心中兴奋不已:“我们要让风族后悔碰了我们的猎物。” “镇定。”残爪说,“这就是武士应做的事情。” “对。”焦爪补充说,“这只是族群生活的一部分。” “这也是你们第一次参加战斗吧。”坚果爪反诘道,“别装得好像不兴奋似的。” 黄爪看出弟弟说得没错。焦爪紧张地把脚爪插进草地,残爪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微光。 石牙一摆尾巴,示意巡逻队集合。他宣布说:“我领头。蕨足,你殿后,注意后方是否有麻烦。”浅姜黄色公猫点点头。石牙转向学徒们,继续说道:“注意听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不会立即发起进攻。我们会先给风族一个解释的机会。” “难道他们还能解释为何我们领地上会有风族气味,还有那些鸽子羽毛?”鹿跳龇牙咧嘴地说。 巡逻队排成纵队前进。黄爪走在靠后的位置,在残爪和她父亲前面。雷鬼路下的地道比她先前想象的更窄——比她第一次参观领地时鹿跳指给她看的那条窄多了,而且还很黑。突然,她听到一个咆哮的声音,好像充斥了整条地道。她吓得跳起来,心也怦怦直跳。 “没事。”蕨足在她身后说,“是怪物正从雷鬼路上经过。” 黄爪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循着走在她前头的鸦尾的气味往前走。如果风族猫从另一头进来,不知道会怎样。她试图思考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作战,该使用哪些战斗动作。但没过多久,她就嗅到了新鲜空气,是从前边什么地方飘来的。片刻之后,鸦尾已经开始往上爬,还蹬掉一些石块泥土,落到了黄爪身上。黄爪眨眨眼睛,跟着爬上去,突然就进入一片开阔地。残爪和蕨足跟着她出来之后,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量起四周来。 我现在在风族领地上! 黄爪觉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紧张得直立起来,因为她已经越过敌猫的边界。身后,怪物咆哮着在雷鬼路上来回穿梭。前面,一大片草地一直绵延向天际。风从小山顶上吹向影族猫,吹乱他们的毛发,也吹来了猫儿和兔子的气味。 石牙摆摆尾巴:“走这边。不要散开。” 黄爪和坚果爪跟着副族长向荒原顶上走去时,黄爪对弟弟说:“风族猫竟然能在这样空旷的地方狩猎,真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坚果爪附和道,“我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耳朵里灌满了风。” “看!”花楸爪把尾巴伸到黄爪肩膀上。 黄爪向上凝望,看到天边闪出一名瘦骨嶙峋的风族武士的身影。那只猫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消失到小山那边。 “去向族猫报警了。”坚果爪嘟囔道。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们会那么瘦!”黄爪说,“他们的气味也怪怪的,闻上去像兔子和荒草。”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风族猫的情景。大约是一个月前,在她第一次参加的森林大会上,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太多猫了……声音也很大……从能记事开始,她就一直盼着参加森林大会,但等到如愿了却发现大会现场一片忙乱,耳朵里尽是说话声,鼻子里闻到的也是各种互相冲突的气味。她觉得很害怕,不敢去和任何敌对族群的猫说话,而是一直和影族学徒待在一起。事后,她觉得自己很蠢,为自己的羞怯尴尬。但鹿跳告诉她说,很多学徒都和她一样,甚至资深武士有时也会那样。她还向黄爪保证说,下次森林大会就会好多了。 现在,黄爪大步走过荒原,感觉自己身强力壮,信心十足。 我是影族巡逻队的一员。我将为族群而战! 影族猫走上山顶后,看到一队风族猫正穿过荒原向他们走过来。石牙停下脚步,用尾巴示意其他猫停下。“我们等他们过来吧。”他说。 率领风族猫巡逻队的是一只浅棕色虎斑公猫。黄爪记得鹿跳曾在森林大会上告诉过她,那是芦苇羽,风族副族长。风族猫走近时,石牙迈步上前,直面芦苇羽。 “你们到我们领地上来干什么?”芦苇羽喝问道。 “你不知道吗?”石牙挑衅地说,“我们在靠近雷鬼路的领地上发现了鸽子羽毛,还有风族的气味和脚印。你们在偷我们的猎物!” “我们没做过那样的事。”芦苇羽反驳道,“那只鸽子是我们一路追过去的,从我们的领地上撵过去的。所以,那是风族的猎物。” “撒谎,你心里明白。”石牙怒吼道,并伸出爪子。 芦苇羽绷紧肌肉,直起颈毛。黄爪能闻出他身上的恐惧气味。风族巡逻队猫的数量更少些,而且看上去都很瘦弱,不善打仗。一时间,黄爪有些同情起他们来。这些猫看上去有几个月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了,也许他们该吃那只鸽子。然后,她又抖抖皮毛。 这真是鼠脑子!我是影族武士——或者说很快就是了—— 这些是我的敌猫! “你们还是快走吧。”芦苇羽嘶吼道,“我们不欢迎你们到风族领地。” “我们哪里也不去,必须先教训教训你们。”石牙回应说。 黄爪看到芦苇羽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好吧,”他不耐烦地说,“你已经把你的意思说清楚了。从现在起,我们不会越过边界。” 石牙没有用语言回答。相反,他跳到风族副族长身上,将他压倒在地。转眼之间,战斗已经在黄爪四周爆发。她一时间愣住了。整个世界好像都是尖声号叫、互相撕扯的猫,她不知道该先出哪只脚掌。 然后,她鼓起勇气,向一只正骑在坚果爪身上的风族猫扑去,用强壮的脚掌击打他。那只风族猫疯狂地向她打来一掌,但只擦到她的胡须。然后,那家伙一溜烟跑了。 “谢谢!”坚果爪气喘吁吁地说。 突然,黄爪感觉到身体一侧火烧火燎地痛起来,旋即转过身,但没看到是哪只猫打出的这一击。此时,一只巨大的深色虎斑猫正向她冲过来,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寒光。黄爪倒吸一口凉气。她原来以为这些猫又瘦又小,但他们毕竟是成年猫,而且这只猫比她的块头大很多。她疯狂地回忆学过的战斗动作,向那只风族公猫冲过去,想快速出击,然后迅速跳回到公猫够不着的地方。但那只公猫早有防备。他低头躲过黄爪的爪子,用一只前掌在她耳朵上猛击一下。黄爪摇晃起来,有一刻感觉天地仿佛漆黑一片。她想起残爪曾陪她练过的动作,再次出击。但她在空中转身时,那只公猫一掌向她打来,她的策略彻底失败,摔在地上。 他太强了, 黄爪绝望地想,挣扎着重新站起来。 “闪开!”一个声音在黄爪耳边响起,一只脚掌将她推到一边。黄爪惊叫一声,看到残爪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扑到那只大公猫身上,将爪子插进风族武士的肩膀。鲜血开始渗出来。公猫痛得低吼一声,摆脱残爪,逃走了。残爪跳起来,没理会黄爪,冲过去,投入到焦爪和芦苇羽之间的战斗中。 黄爪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残爪一定认为我急需救援! 她愤愤地想,但她也不得不佩服残爪的勇气和战斗技能。她重新站起来,痛得直咧嘴,感觉身上的每一块皮都被剥掉了。但是,当她检查皮毛,轮番伸缩每只脚爪时,除了腰部那道抓伤外,并没发现任何伤口。 她环顾四周,想找下一名对手,却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大多数风族猫都从荒原落荒而逃。芦苇羽是最后一个脱身的,正跟着族猫们逃命。花楸爪紧追不舍。 “别追了!”石牙命令道,“花楸爪,回来!”黄爪的妹妹愤怒地吼叫着,等她回来后,副族长才说:“没必要去追已经被打败的敌猫。” 黄爪觉得,副族长的话音里有同情的意味,他看着消失的风族巡逻队时,眼中也有同情。不过,他没有大声说出这点。相反,他竖起尾巴,命令道:“回领地,这里没有别的事了。” 他们走下小山,向地道前进时,几名学徒凑到一起。 “你看到那只黑毛母猫鼻子上被我抓的伤口了吗?”坚果爪得意扬扬地说,“她逃得比兔子还快!” “我用上了燕雀飞教我的最新动作。”花楸爪插话说,“那只风族猫大惊失色!” 黄爪没法和他们一起炫耀。她每走一步,就对残爪在战斗中把她推到一边感到更加气愤。其他学徒都不需要救助。 他认为我 不能打仗吗? 其他影族猫用欢呼声迎接巡逻队凯旋。 杉星在营地中央迎接他们。他说:“谢谢你们大家。你们已经让敌猫明白,我们影族猫有尖牙利爪,能够扞卫属于我们的东西。今天晚上,我们为你们举行庆功宴。” 他派出了更多的狩猎队。太阳落山后,全族群聚集到空地上进食。当黄爪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得到特许,可以比其他武士先从新鲜猎物堆上挑选最好的猎物时,她既感到自豪,也有点尴尬。 她叼着一只肥美的八哥蹲下进食时,悄悄对坚果爪说:“我们完成了一次真正使命,简直不敢相信!” “我要是在那里就好了。”蟾蜍跳说着把爪子插进营地的地面,“我那时跟狩猎队出去了。运气真差。” “还有其他机会的。”冬青花抽抽胡须,告诉他说,“风族不会离开。” “影族随时准备迎战他们。”拱眼补充说。 听到两名资深武士的话,黄爪心里暗自高兴。 真高兴我属于 这样一个强大的族群! 当全族群吃饱肚子,昏昏欲睡地躺下来,互相聊起天时,石牙站起来,把风族之战的故事讲给每一只猫听。 “风族很长时间内不敢骚扰我们了。”他最后说,“这部分归功于和我们一起参战的五名学徒。影族应该为他们自豪。” “说得好。”杉星起身站到副族长身边,回应道,“从你讲述的情况看,我们中已经有一名新武士了。残爪,过来。” 深色虎斑公猫从焦爪身边跳起来。一时间,他迟疑地环顾四周。然后,他走上前去,站到族长面前。其他族猫发出一阵惊叹声。 当杉星竖起尾巴,再次开始讲话时,大家安静下来。“我,影族族长杉星,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名学徒。”他说,“他已经努力训练,理解了你们崇高的守则,并且在战斗中证明他有资格成为武士。残爪,你将信守武士守则,保卫影族,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残爪的声音在空地上回响,清晰而信心十足:“我发誓!” “那么,我借助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武士名号。”杉星继续说,“残爪,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残皮。星族赞赏你的勇气和战斗技能。”他低下头,让口鼻停留在残皮头上。残皮舔舔他的肩膀作为回应。 “残皮!残皮!残皮!”族猫们欢呼起来。一双双眼睛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闪着微光。 黄爪有点迟疑地跟着大家欢呼起来。 我仍然觉得浑身刺痛, 因为被那样推到一边,仿佛我是只讨厌的幼崽。 她注意到,焦爪满脸狂怒,因为他没能和哥哥一起被命名为武士。她有点同情那名学徒。落在同窝手足后面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欢呼声低下去之后,黄爪惊讶地看到,残皮正从空地上向她走过来。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对她点点头。“对不起,黄爪,我不该在战斗中把你推到一边。”他说,“我不是觉得你不能打仗,但那只风族猫对你来说太强壮了。” 黄爪张嘴正要激烈反驳,但又把嘴闭上了。她想起了那只巨大的风族公猫,不得不承认残皮说得对。 如果不是残皮,我此刻 正在圣须的巢穴舔着伤口呢。 “没关系。”她喃喃说道。 残皮咕噜一声。“我期待着你成为武士后和你一起巡逻、狩猎。”他对黄爪说,然后再次点点头,才向其他武士走过去。 花楸爪凑到黄爪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残皮喜欢你。” “别胡说。”黄爪反驳道,“他只不过是我的族猫而已,就这么简单。” 但当她看到残皮走过去,和蕨足、羽暴一起站在武士巢穴外面时,感到一阵暖意掠过全身,从耳朵尖到尾巴尖。 残皮专门过来看我。也许他不再认为我是只讨厌的幼崽了! 第8章 主意 一轮满月挂在空中,将银色月光洒落在四棵树那四棵高大的橡树上。黄爪和族猫们一起,跟着杉星绕过簇簇蕨丛,向山谷底部走去。影族猫是最后到达的。四周的斜坡上已经挤满了其他三个族群的猫。 这是黄爪第二次参加森林大会,看到那么多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光,闻到那么多不熟悉的气味,她仍然有些胆怯。到会武士们的呼喊声在空地四周回荡,四棵橡树高高耸立在头顶。 他们走到斜坡底部时,亮花挤到她身边,小声说:“你会没事的。” “你当然不会有事。”蕨足附和道,“我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也很紧张。来,我们坐这里。”他用尾巴指着一片被弯成拱形的凤尾蕨遮蔽的地方。“视野很好,又不容易被别的猫看到,凤尾蕨还能防止其他猫挤到你。” 黄爪用鼻子碰碰父亲的肩膀,感谢他的理解。然后,她在父亲指的地方坐下来。她看到拱眼、羽暴和蟾蜍跳从她面前走过,其他影族猫也各自找到地方坐下。 “那些猫是谁啊?”她用耳朵指着两名油光水滑、肥肥胖胖的武士问,“上次好像没看到他们。他们看上去……有点不一样。” “那是河族的橡心和木毛。”她父亲回答说,“我们很少看到他们,因为我们没有与他们接壤的边界。” “他们吃河里的鱼,所以看上去体形肥硕、皮毛光亮。”亮花补充说,“但他们也是武士,和我们一样。” 黄爪皱皱鼻子。她曾在流经影族领地的一条小溪里抓到过一条鲤鱼。她不太喜欢那条鱼。 真高兴我不是河族猫。 她不能再问更多问题,因为杉星已经跳到大岩石上,坐到其他三位族长中间。黄爪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其他族长今晚会宣布什么消息呢? 然后,狐爪步入她的视线,正从灌木中往残皮身边挤。黄爪强忍叹息。 “残皮!”狐爪气喘吁吁地喊道,“那边有些河族学徒,我一直在给他们讲你打败风族武士的故事。去见见他们吧。” 残皮摇摇头。 “走吧!”狐爪不耐烦地推着残皮,“他们想看看你的战斗动作。” 黄爪看到残皮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不去。”他说,“森林大会是和平时刻,不允许打仗。你也不应该谈论和其他族群之间的战斗,以免惹出麻烦。” 狐爪对他怒目而视。“别以为你现在是武士,就什么都懂了!”说罢,她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 残皮耸耸肩,开始寻找坐的地方。黄爪对他新获得的武士地位仍然有点敬畏。她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狐爪是只愚蠢的毛球。”她嘀咕道,“你做得对,不能……” 她突然打住话头,因为她意识到,风族气味正向她飘来,几名年轻武士已经把她和残皮围起来,正绕着他们踱步,让他们俩无法同时提防他们。黄爪认出其中至少有一名武士参加过风族领地上的那次战斗,他也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 “现在没有老师和同族在身边,你们就没那么勇敢了吧?”他讥讽道。 黄爪感觉到残皮已经绷紧肌肉。“现在不是谈论战斗的时候。”他回答说。 另一只风族猫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是个不错的借口啊!” “走开,臭虱子猫!”黄爪怒吼道,“如果残皮可以得到允许打你们,你们就不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啊哈,这么说,你现在是残皮啦,”第三只风族猫插话说,“影族一定很缺武士呀。” “噢,他还需要学徒保护。”第三只猫轻蔑地说,“宠物猫都这样。” 黄爪看到残皮僵在那里。这是一只猫可以向他说出的最恶毒的话! 残皮的爪子伸了出来。他跳转身,直面奚落他的那只猫。“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声音低沉,听上去很危险:“你敢再说一次,我就把你的耳朵撕下来!” 不要! 黄爪强忍住惊慌,残皮如果在森林大会上打架,会陷入极大的麻烦之中。她一步跳到两只猫中间。“你从哪里听说的?”她挑战地问风族武士。 “每一只猫都知道。”他反驳道,“不过,我承认,残皮的战斗本领不错……对软弱的宠物猫来说,这算是不错的。” 残皮正要把黄爪挤开,一个新的声音插话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黄爪抬头看去,原来是风族副族长芦苇羽。他正大步从凤尾蕨中向他们走过来。他眯着眼睛,脖子上的毛已经立起来。 “呃……我们只是……”一只年轻的风族猫开口道。 “回到各自的族猫身边去。”芦苇羽严肃地说,“森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时间,黄爪还以为那只挑起事端的猫会抗议。但他显然没那么愚蠢。他悄悄从自己的副族长身边溜过,向山谷远端走去,大多数风族猫都聚集在那里。他的朋友们跟在他后面。他们都低着头,耷拉着尾巴。芦苇羽的目光从黄爪和残皮身上扫过。他向他们微微点点头,然后跟在他的族猫们身后走开了。 残皮看着风族猫离开,他的爪子还插在山谷松软的泥土中,身上的毛也立着,眼睛里喷射出仇恨的火光。 “镇定!”黄爪悄悄说,“杉星能从那上面看到你。” 残皮眼里的怒火渐渐消失,目光变得阴沉起来。“我讨厌别的猫说我的闲话。” 黄爪心里涌起一阵同情。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一定是很可怕的事,她心里想着,又记起自己对蕨足是多么感激。“你问过羽暴你父亲的事吗?”她迟疑地问。 “问过无数次。”残皮叹息道,“但她就是不告诉我。她说那没关系,只要我忠于影族。” 但黄爪能看出这对残皮至关重要。“焦爪呢?他知道什么吗?” 残皮耸耸肩。“焦爪不在乎。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黄爪正要伸出尾巴去抚摩他的肩膀,就听到一声吼叫划过空地。 “各族众猫!” 黄爪抬头看向大岩石,看到雷族族长松星正站在其他族长前面,准备开始森林大会。残皮在她身边坐下来,但他们现在没时间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黄爪想,我不会忘记这件事。我必须想办法帮助残皮。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那天深夜,黄爪蜷缩在自己窝里,难以入睡。尽管从森林大会回来后她很累,可她就是无法把残皮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一直就知道谁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想,即使蕨足死了,我也不会忘记他。 她又舔舔粗大的尾巴,在心里补上一句,我也很高兴自己长得像亮花。这意味着我在族群里有安全感。 残皮也应该有这种感觉。她想起残皮是怎样勇敢地挑战那只风族公猫,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是那么出色的武士!他不可能有一半宠物猫血统……对吗? 突然,黄爪坐了起来,这个举动惊扰了花楸爪。妹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用尾巴捂住耳朵。 “残皮有权利知道真相。”黄爪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都是最重要的。我必须弄清楚他的父亲是谁!” 第一缕曙光刚刚照进学徒巢穴,她就醒了。她小心翼翼地溜到空地上,没有惊醒弟弟、妹妹。营地里静悄悄的。黑莓灌木的缺口边,负责守夜的冬青花正在打哈欠。但没有其他猫的动静。 我必须在鹿跳来找我之前完成这件事。 她穿过空地,走到长老巢穴外,把头伸进去。看到只有两只猫蜷缩在厚厚的苔藓中,她心里仍会感到一阵悲痛。银焰也应该在这里的。 她钻进巢穴,轻轻推推蜥蜴牙。“醒醒!”她说,“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蜥蜴牙的一只耳朵扭动了一下。“当然可以,问吧。”他嘟囔道,接着又睡着了。 黄爪沮丧地嘶叫一声,转向小鸟,用了点力戳着她的肋骨。“小鸟,请醒醒!这很重要。” 小鸟迷迷糊糊地冲她眨眨眼。“什么事?”她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黄爪……你有什么事?” “我必须和你谈谈。”黄爪说。 蜥蜴牙再次被巢穴里的说话声和动静惊醒,从自己窝里坐起来,胡乱扒拉着苔藓:“有猫入侵吗?” “没有,没事,蜥蜴牙。”黄爪安慰他说,“我只是想请你们回答几个问题。” “问题?”老公猫不耐烦地说,“现在是半夜!” 小鸟叹了口气:“我们现在醒了。问吧,黄爪。” 黄爪深吸一口气:“关于残皮的父亲,你们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蜥蜴牙不相信似的嘶叫一声:“你把我们吵醒就是为了说羽暴的闲话?门儿都没有。”说罢,他转身背对黄爪,又蜷缩到苔藓中,闭上眼睛,用尾巴捂住鼻子。 黄爪转向小鸟。“求求你了。”她恳求道,“这对残皮真的很重要。他必须知道有关他父亲的真相。” 娇小的姜黄色虎斑母猫迟疑片刻。“嗯……”她开口道,“我和蜥蜴牙一样,也不想说闲话——” “但残皮——” “听我把话说完,”小鸟继续说,“黄爪,你和所有小猫一样,根本没有耐心。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知道的不多。但残皮和焦爪出生前几个月,羽暴在边界附近的两脚兽地盘逗留过很长时间,就是离那棵树枝已经枯死的大枫树不远的地方。” “我知道那个地方!”黄爪说,“你觉得如果我去那里,就能找到残皮的父亲吗?”她兴奋得脚掌发麻。 “现在别做傻事哦。”长老警告说,然后重新蜷缩到自己窝里。 “我不会的,我保证!” 黄爪钻出长老巢穴。此时,曙光亮了起来,石牙正在空地中间安排当天的巡逻。黄爪看到鹿跳正从武士巢穴出来,急忙跑过去迎接她。 白天没时间调查残皮父亲的事情了, 她想, 但今天晚上…… 我要帮他查明真相。 黄爪不耐烦地等着同巢猫们睡着。坚果爪和焦爪已经缩到自己窝里。很快,巢穴里就响起了他们轻微的鼾声。花楸爪用了不少时间梳理尾巴上的毛,然后才利索地蜷缩起来,用尾巴盖住鼻子。但狼爪和狐爪却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像一对八哥。黄爪恨不得扯下他们的耳朵才高兴。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说:“你们两个别吵了。还让不让我们睡觉呀?” “你又不是我们的老师,不能命令我们。”狐爪嘟囔道。 两只小猫继续闲聊各自狩猎训练里抓到的猎物。但黄爪欣慰地发现,他们很快就哈欠连天,讨论声越来越小,没过多久便安静下来,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黄爪又等了一会儿,确信他们真的睡着之后,才爬出巢穴。 天气晴朗,月亮给营地披上了一层怪异的白光。荨麻点在入口边守夜,看上去像只冰猫。 我不能让她有机会问我们晚上去营 地外干什么, 黄爪想, 我们得利用排便处通道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团阴影溜到下一团阴影中,走过空地,向武士巢穴走去。她从树枝间的缺口中可以依稀看到残皮那身虎斑皮毛。但残皮离得太远,她无法伸出脚掌去戳他。 “残皮!”她小声喊道,“醒醒!” 她担心残皮睡得太沉,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欣慰地看到,残皮的身体动了动。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仿佛觉得声音是从巢穴里传出的。 “这里——外面!”黄爪嘘声说,“是我,黄爪!” 残皮从树枝间看着她:“你有什么事吗?” “出来。我有事告诉你。” 虎斑公猫迟疑片刻,然后点点头:“好的,等着。” 黄爪伸缩着爪子,直到看见残皮从巢穴里出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向她走过来。 “什么事?”他问。 “不能在这里说。”黄爪回答道,“我们必须到营地外面去。” 残皮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好像又觉得没必要争辩。 “我们不能让荨麻点看到我们。”黄爪继续说道,“跟我来。我们走排便处通道。” 说罢,她向武士巢穴后面那个狭窄的缺口走去。他们远离营地后,她才欣慰地松了口气。空气静谧,黄爪深深呼吸着正在生长的植物的清新气味。她听到不远处有条小溪潺潺流过,近处的灌木下有小猎物们的脚步声,但这时不是狩猎的时候。 残皮和她并肩走着。他咕哝着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黄爪得意地转头看着他:“我们去找你父亲。” 残皮停下脚步,眼里突然闪出怒光:“这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黄爪挑战地说,“你想知道他是谁,羽暴又不告诉你。因此,你只能自己去弄清楚。” 残皮摇摇头,反驳说:“我们将不得不搜遍整个两脚兽地盘,还不得不去调查所有的泼皮猫、流浪猫和……”他不情愿地补充说:“宠物猫。而且我们仍然不确定是否能找到他。” “我知道我们不能确定。”黄爪说,“但值得试试,你说对吗?还是,你已经忘记你多么需要知道真相了?” 残皮叹息一声。“好吧,我们去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爪。”他又补充说,“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去,你会自己跑到两脚兽地盘去的。星族才知道你会陷入什么麻烦之中。” 黄爪心满意足,高兴得蹦了起来。她再次向那棵大枫树前进,步伐越来越快,直到她几乎在森林里飞奔起来,任由腹毛从草叶上刷过。皎洁的月光下,低矮的灌木丛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残皮和她并肩往前跑。 最后,黄爪终于停下脚步,站在那棵大枫树光秃秃的树枝下喘着大气。两脚兽地盘的墙壁耸立在她面前。正当她从边界上望过去时,一片云从月亮上飘过,她四周的森林突然变得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自己的脚掌。相比之下,两脚兽地盘冷冷的黄光从那些用两脚兽的奇怪东西做成的细树干上照射下来,好像更刺眼了。 “现在怎么办?”残皮问。 “我猜,现在我们该到两脚兽地盘去,开始打听。”黄爪有点迟疑地说,“我们可以谎称有一名武士——比如琥珀叶——失踪了。我们可以问两脚兽地盘的猫是否看到过她。” “我觉得这很鼠脑子。”残皮争辩道,“我们的族猫为什么会在两脚兽地盘失踪?” 黄爪恼怒地叹息一声。“别这样死脑筋好不好!两脚兽地盘的猫不会知道这点的,对吧?而且我们总得从什么地方开始吧。” 残皮轻轻点点头。黄爪觉得他可能也开始兴奋了。“我们走。” 他们并肩离开松树林,爬上一道两脚兽栅栏。他们在栅栏顶端站稳脚跟后,黄爪低头看着一小块方形草地。草地四周长着一些气味浓烈的植物。黄光从草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里照射出来。周围静悄悄的。 但黄爪和残皮刚刚落到草地上,一阵狂怒的犬吠声就打破了宁静。巢穴的一道小门打开,一只小白狗叫着冲出来。一只两脚兽出现在它身后。当小白狗向两只猫冲过来时,两脚兽向狗低吼起来。黄爪和残皮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立即分开,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小白狗滑动脚步停下来,不知道先追哪只猫。等它向残皮冲去时,虎斑公猫已经冲到那个巢穴与下一个巢穴之间的栅栏边。他跳上栅栏,将爪子深深插进栅栏顶部。那条狗试图跳起来咬他,但够不着他,只好沮丧地哀号着。 看到族猫安全了,黄爪绕着草地外围兜了个很大的圈子,也爬上那道栅栏,站在离残皮几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残皮看着她,点点头。 “滚开,臭虱子皮。”他向那条狗怒喝道,然后跳落到下一块方形草地上。 黄爪落到他身边。她跳下时,听到两脚兽又低吼了几声。两只猫站在那里,直喘大气。 “陌生猫,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声低沉的吼叫是从黑暗中发出的。黄爪和残皮跳转身,寻找说话的猫。片刻之后,一只巨大的姜黄色公猫走入巢穴里投射出来的灯光中。他戴着项圈。但他走路时,身上的肌肉伸缩起伏。他的耳朵被撕裂了一只,这表明他至少经历过一场战斗。他眼睛里闪出敌意的光。 黄爪大惊失色。 这是宠物猫吗? 又有两只猫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姜黄公猫两边。其中一只与黄爪脑海中一直以来的宠物猫形象完全吻合。那是只毛茸茸的白色母猫,戴着项圈,上面还有一个铃铛。另一只猫个头更小,很瘦,黄褐色皮毛乱糟糟的。她柔和的面部轮廓表明,她刚刚度过哺乳期。 “你们是从森林里来的,对吗?”毛茸茸的猫问道,她的声音很尖,“这里不欢迎你们。” 黄爪全然忘记了要聪明地提出问题的计划,脱口而出:“我们在找一只公猫,他可能认识一只叫羽暴的森林猫。” 那只瘦瘦的黄褐色母猫嘶鸣一声:“你没权利向我们打听任何事情!” “先别急,雷德。”大块头姜黄色公猫眯起眼睛,“也许我们应该让他们问。”他用他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轮番看着黄爪和残皮:“这是摆脱他们的最好办法。不然,他们还会回来。” 雷德看上去很不高兴:“说实话,马默拉德,你接下来都要和狗交朋友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把他们赶走,再抓他们几爪,让他们记住我们呢?” 残皮伸出爪子,低吼道:“被抓的可能不仅仅是我们。” “够了!”白色母猫竖起尾巴,“如果我们让你们问一个问题,你们就会离开吗?” 残皮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黄爪,说:“还值得问吗?”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黄爪问,“现在不能放弃,我们已经付出这么多努力!” “你们要一直站在那里吵,还是要跟我们来?”雷德不耐烦地问。 “我们来了。”黄爪果断地说。 硕大的姜黄色公猫跳到小草地远端的栅栏上。黄爪向他走过去,看到栅栏那边有条狭窄的巷子,对面是一道高高的红色石头墙。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鸦食气味。 她在栅栏顶上停下脚步,白色母猫推了她一下:“继续走。” 黄爪失去平衡,笨拙地向下面的巷子里掉去,吃力地在空中扭转了几下,才得以四脚落地。 “干得好,皮克斯。”雷德从栅栏上望下来,冷冷地说,“让他们瞧瞧这是谁的地盘。” 马默拉德领着他们顺着小巷往前走。木头栅栏被另一堵红色石头墙取代。黄爪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自己正顺着一道裂缝底部往前走。最后,小巷终于通入一个开阔的空间,四周都是难看的两脚兽巢穴。鸦食的臭味与其他气味混到一起:怪物的气味,还有一种气味,让黄爪想起森林里一根黑乎乎的树桩,鹿跳告诉她说,那树桩几个月前被闪电击中过。 黄爪眨眨眼睛,看到阴影中有动静,还有眼睛在闪光。 这里有其他猫! “想想吧,”她悄悄对残皮说,“你可能就要见到你父亲了!” 残皮没回答,但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不安。黄爪感到他的毛正在直立起来,触到了她的毛。 三只宠物猫围住黄爪和残皮,把他们赶到空地中间。与此同时,更多的猫从阴影中走出来。有些戴着项圈,但其他的看上去更像泼皮猫,瘦骨嶙峋,满身虱子。黄爪紧张地想,如果发生战斗,她和残皮寡不敌众。 “这些猫是从森林里来的。”马默拉德宣布说,“他们想问一些问题。” “大家好!我是黄爪,这是残皮。”黄爪觉得浑身燥热,很不喜欢成为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的焦点。她又自豪地补充说:“我们从影族来。” “从没听说过。”一只黑毛母猫嗤之以鼻地说。 “你们真的是从森林里来的吗?”一只灰毛公猫走到黄爪和她的族猫身边,嗅着他们,“好像是的,你们身上有树木的气味。” “离他们远点,石头。”皮克斯龇牙咧嘴地说,并用力推了灰毛公猫一掌。 “可我一直很想知道,栅栏那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石头抗议道。 “坐下,安静点。”灰毛公猫的话被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猫打断。她老得口鼻已成了灰白色,牙齿也全部掉光了。黄爪尽量不去盯着她看。 她看上去甚至比我们的长老还要老! “没有谁愿意听你在这里对森林的事刨根问底。”老猫向石头嘶吼道。 石头恼怒地坐下。黄爪猜测,老猫可能是族长之类的角色,不过这群猫看上去又根本不像一个族群。也许他们尊重她,只是因为她上了年纪。 她看到一只黑毛母猫翻着白眼,还听到她悄悄对石头说:“别让杰伊找你麻烦,她就是个专横跋扈的老毛球。” “你刚才说有问题要问?”老猫杰伊瓮声瓮气地说,“好,你们可以问一个问题。现在问吧。” 残皮轻轻推推黄爪:“我说过这不是个好主意。我们走吧。” “不!”黄爪发怒地瞪了他一眼。“只需要问一个问题就行了。我们是来找一只猫的,他认识一只叫羽暴的森林猫。”她继续说道,“我们——” “继续说啊。”杰伊烦躁地甩甩尾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猫是怎么回事,话都说不清楚。” “对不起。”黄爪抬高声音说,“这里有谁认识羽暴吗?” 黄爪说出羽暴的名字时,一只娇小的白色虎斑母猫咧咧嘴,但没说什么。杰伊摇摇头,其他猫也都摇头。 残皮看上去灰心极了,沮丧地说:“我看就这样吧。” 马默拉德走上前来:“你们已经知道答案,现在可以走了。” 皮克斯和雷德也向他们走过来。 “我们不需要送。”残皮厉声说。 “我们也不送。”马默拉德伸出爪子,“我已经说过,现在走。” 其他的两脚兽猫已经聚集到马默拉德身后。黄爪能看出他们眼中的敌意,还有他们直立的毛透出的愤怒。“我们还是快走吧。”她嘟囔道。 残皮的毛也立了起来。他嘬起嘴唇,低吼道:“没有宠物猫可以命令我。” “鼠脑子!放他们的血没有任何意义。”黄爪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你打败宠物猫又能证明什么吗?快跑!” 令她欣慰的是,残皮转过身,顺着他们来时的小巷冲去。黄爪急忙跟上。她回头看时,看到马默拉德和更多的两脚兽猫在后面紧追不舍。 “再跑快点儿!”她喘着大气说。 当他们看到第一道两脚兽栅栏时,马默拉德和其他猫停下了脚步。“以后别来了!”马默拉德在他们身后喊道。 正当黄爪绷紧肌肉,准备跳上栅栏时,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喊道:“等等!” 黄爪转过头,看到了那只听到羽暴的名字时咧过嘴的娇小母猫。她正用一只脚掌示意他们。她的绿眼睛瞪得很大,十分紧张。 “你想干什么?”残皮低吼道。 “你们有必要和一只猫谈谈。”母猫回答说,“跟我来吧。” 残皮和黄爪交换了一下眼色。“这可能是陷阱。”他低声说,“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你们就走吧。”母猫说,“我们不想和你们这样的野猫扯上任何关系。” “我们必须冒险试试。”黄爪坚持说,“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残皮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好吧。但我觉得我们两个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母猫带着他们转过一个角落,顺着另一条小巷往前走。“以前,有只森林猫经常到这里来。”她说,“她可能叫羽暴。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眼看差一步就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黄爪沮丧得伸出爪子。尽管她并不想威胁谁,但那只母猫还是警惕地瞥了她一眼。 “那只猫和我毫无关系。”她警觉地说,又向一个两脚兽巢穴那边的阴影处点点头,“哈尔和她最熟悉。去问他吧。” 黄爪转过头,看到黑暗中有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闪光。她用尾巴示意残皮。残皮走到她身边。与此同时,那只娇小的母猫飞快跑开,翻过一堵墙,不见了。 黄爪和残皮走过去时,哈尔眨眨眼睛。但因为太黑,不可能看出他的皮毛是什么颜色。他们还没开口问什么,公猫就说:“我听到她说的话了。我从不认识叫羽暴的猫,我与森林猫毫无关系。” 黄爪看出哈尔是只宠物猫。他在阴影中挪动时,他的项圈闪着光。 “好吧,打扰你了,很抱歉。”残皮说着转过身,准备离开。 黄爪正要走,又本能地回头望去。哈尔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顺着那排两脚兽巢穴往远处走去。黄爪惊呆了。那只宠物猫是只深棕色虎斑猫,除了肩膀更宽、肌肉更结实之外,他简直和残皮一模一样。 “等等!”黄爪喊道,快步向他追去,“你一定认识羽暴!看——这是你儿子!” 哈尔转过头,他琥珀色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残皮,咆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儿子。” “但你好好看看他吧——”黄爪用尾巴指着残皮说。哈尔不予理会,径直转过身,迈步走开。 “我们得走了。”残皮打断她的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本来就是个鼠脑子的主意。我们根本不该到这里来。” 第9章 失望 “黄爪!黄爪!” 鹿跳的声音把黄爪从梦中惊醒。她正梦到在森林里搜寻,却不记得在追捕什么猎物。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当她试图坐起来时,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仿佛都累得尖叫起来,脚掌也疼痛难忍。 我这是怎么啦? 紧接着,头天晚上经历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和残皮夜访两脚兽地盘;他们回到自己窝里时,天都快亮了。 简直就是灾难! “黄爪!”鹿跳又在喊了,这次听上去更不耐烦。 黄爪慢吞吞地从苔藓中爬起来。身边的其他学徒已经起床了。他们看上去都目光炯炯、精神抖擞。 “你昨晚去哪里了?”花楸爪小声问,“我半夜醒来时,你不在窝里。” “没什么事。”黄爪嘟囔着钻出巢穴。 外面一大群猫聚集在石牙身边,比往常更多。黄爪尽管很疲倦,但仍然有些兴奋。 “出什么事了?”她问鹿跳。 “我们将袭击腐物堆的家鼠。”鹿跳回答说,“猎物稀少,杉星决定派两支狩猎队到那里去狩猎。如果运气好,我们能捕到足够全族群吃的猎物。” 黄爪心里既期待又害怕,还很自豪,因为她被选中参加这次特别的战斗。她能感觉到,营地里到处充满期待,仿佛每一只猫都期待着战斗结束后饱餐一顿。 她和鹿跳走到猫群中时,石牙正在编队。“我率领一个队,杉星率领另一个。”他说,“冬青花、拱眼、池云、灰心,你们跟我走。还有鹿跳和琥珀叶,带上你们的学徒。残皮,你也跟我走。” 石牙点到的猫从猫群中走出来,站到一边。残皮从黄爪身边一挤而过,加入狩猎队,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你们打架了吗?”花楸爪悄悄问黄爪,“伟大的星族啊,昨晚你和他在一起?” 黄爪还没来得及回答,燕雀飞就嘘声说:“后面能不能安静一点?黄爪,如果你要参加这次袭击,就站到你的队里去。” 黄爪瞪了妹妹一眼,走过去站到老师和其他猫身边。与此同时,石牙已经宣布杉星的队员名单,包括花楸爪、焦爪和他们的老师。亮花和蕨足也加入了那个队。 “我们呢?”狐爪走过来问,她弟弟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太小了。”石牙回答说,“家鼠很大,都能吃了你们。” “这么说,我们又被撇下了。”狼爪站在姐姐身边,眼看着狩猎队离开。 他们跟着石牙穿过森林时,残皮走在狩猎队靠后的位置。黄爪故意放慢脚步,直到可以和残皮并肩前进。“你没事吧?”她说,“昨晚上如果我做得不对,对不起。” 残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不想提这事了。”他说,“我觉得我没有父亲。”说罢,他没给黄爪答话的机会,而是大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石牙身后。 黄爪难过地看着他的背影,内疚得连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只是想帮他! 她抖抖皮毛,继续前进,竭力把遭遇两脚兽地盘猫的事抛到脑后。 我是影族学徒,此刻我的工作是狩猎! 狩猎队还没看到腐物堆时,风已经把家鼠和鸦食的气味吹过来了。自从被命名为学徒的第一天,鹿跳带她巡游领地时来过这里后,黄爪再没走到过离腐物堆如此近的地方。日光下,成堆的两脚兽垃圾看上去更恶心。鼓鼓囊囊的黑皮口袋高高堆在一起,有些上面有破洞,里面的臭东西散落到地上。和那些口袋堆在一起的,还有一些黄爪不熟悉的东西,是用木头做的,另外还有一些柔软的皮毛,呈现出奇怪的两脚兽颜色,以及更多边缘尖锐的东西,亮亮的,是用建栅栏的那种东西做的。所有这些东西与正在腐烂的鸦食堆积在一起。栅栏那边,黄爪的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大堆的垃圾,一直延伸到远方。 石牙走到栅栏边,转头顺着栅栏往前走。走出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后,他停下脚步。黄爪看到,那里地面的土已经被刨开,留出足够的空间,一只猫可以扭动身体从栅栏下钻过去。 “我先走,”杉星说。“一进去我们就分散开来。石牙,领着你的狩猎队去那边。”他用尾巴指了指,“我们走这边。看看我们哪队能捉到最多的猎物!” 黄爪看到杉星将健硕的身体从栅栏下挤过去,在另一边直起身。亮花和花楸爪紧跟着钻了过去。然后,石牙率领自己的狩猎队钻进腐物堆。轮到黄爪时,她以最快的速度钻到栅栏下,感觉栅栏从她背上划过。然后,她伸出爪子,从地上爬起来,以防有家鼠从腐物堆中向她跳过来。 所有的猫都钻过去之后,石牙把自己的队员召集到身边。几只狐狸身长开外,杉星也在召集自己的队员。黄爪站在老师身边,脚掌陷入地上松软的垃圾之中。 “仔细听着,”副族长说,“尤其是你们,学徒们——还有灰心,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家鼠袭击,对吗?”浅灰毛母猫点点头,蓝眼睛里闪动着期待的光。“千万不能独自进攻一只家鼠。”副族长警告道,“两只猫一组协同作战,而且片刻也不能与搭档分散。家鼠阴险狡猾,被家鼠咬上一口可能伤得很严重。因此,尽可能别让自己被咬,还要注意别让搭档被咬。” 这也用得着说!黄爪心里想。 她感觉心跳加快,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和残皮成为搭档。但石牙把虎斑公猫和坚果爪分到一组,让拱眼和黄爪结对。 “冬青花和我负责警戒。”石牙最后说,“如果哪只猫遇到麻烦,我们就去帮忙。” “让它们看看我们的厉害!”坚果爪悄悄对残皮说,“我们一定要抓到腐物堆最大的家鼠!” 如果可能,我才不愿意呢!黄爪想。 她和拱眼小心翼翼地顺着最近的腐物堆往前走。刚开始时,四周静悄悄的。突然,一个轻微的动静吸引了黄爪的视线,但却只是残皮和坚果爪溜到另两堆腐物之间去了。 拱眼用尾巴拍拍黄爪的肩膀,斜着耳朵,指向腐物堆更深处的一个地方。一只巨大的黄色两脚兽怪物正蹲伏在那里。“我想,它睡着了。”他悄声说。 黄爪点点头。雷鬼路上那些怪物跑动时都会发出巨大的声音,万一这只怪物决定醒过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逃开。她继续往前走,不耐烦地抽动着胡须。 出来吧,家鼠!马上现身! 然后,她瞥见一个尖尖的脑袋从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口袋中伸出来。但她转过身去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我想,我刚才看到了一只。”她小声告诉拱眼。 她的话音未落,那个脑袋又出现了,这次在腐物堆更低的地方——也可能是另一只家鼠。黄爪看着家鼠的长鼻子和颤动的胡须,还有那双明亮的、像鸟眼一样的眼睛里透出的敌意,腹中翻腾起来。她还清楚地听到了很多其他的声音,沙沙声,吱吱叫声从那堆腐物深处不断传来。 这地方到处都是家鼠! 黄爪向那只家鼠扑去,但那家伙把头缩回腐物堆里,而她的爪子插到黑色口袋里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上了。 噢,恶心!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更大的吱吱叫声,急忙跳转身。一只家鼠正把鼻子从腐物堆的一个口子里往外伸。当那家伙大胆走到空地里时,黄爪惊呆了。那只家鼠嗅嗅空气,抽抽胡须,小眼睛里闪动着恶毒的光。 “抓!”黄爪向拱眼喊道。 她飞身一跃,准备落到家鼠身上。可惜,她的落地时间稍有偏差,爪子只抓到了家鼠的尾巴。家鼠高声尖叫起来,扭转身,龇出尖利的牙齿,向黄爪的脖子咬来。黄爪往后退去,但没有松开家鼠的尾巴。 没等家鼠下口,拱眼已经扑到它肩膀上,张开大嘴,准备将牙齿嵌入它的脖子。家鼠用后腿直立起来。黄爪摇晃着,身体向一侧倒去,松开家鼠的尾巴。拱眼往后倒去。转眼间,家鼠已经重获自由,飞快向腐物堆冲去。 “不!”黄爪尖叫道。 她跳起来就追,但脚掌在黏糊糊的腐物中直打滑,差点摔倒。她脚步踉跄地向家鼠追去,再次将爪子插入家鼠身上。这次好些,她抓住了家鼠的后颈。尽管那家伙奋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她。拱眼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按住家鼠蹬踏的后腿。家鼠扭动脑袋,徒劳地想咬黄爪。黄爪用力将爪子从家鼠喉部划过。鲜血喷涌而出,家鼠瘫软下去。 黄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谢星族赐给我们这只猎物。”她说,“感谢你们没有让我和拱眼被咬。” “你干得真漂亮。”拱眼喘着气说,“我还以为肯定抓不到它了呢。” 黄爪低头看着死家鼠。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意识到它有那么大。也许,他们杀死了腐物堆最大的家鼠,就像坚果爪曾经希望的那样。“我们都干得不错。”她说。 她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跳转身,以为会看到另一只家鼠。当她看到是池云和灰心时,才松了一口气。她们各自叼着一只家鼠。 但她们的没有我们的大! 她自豪地想。 狩猎队的其他成员正聚集到一起。黄爪叼起那只家鼠,向他们走过去。拱眼走在她旁边。 “伟大的星族啊,看那只!”坚果爪惊叫道,听上去有点嫉妒,“我根本不知道会有那么大的家鼠。”他和残皮也抓住了一只家鼠,但黄爪注意到,那只家鼠比她的小很多。 鹿跳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学徒,赞同道:“太棒了。你们俩都没事吧?” “我们甚至没被抓到一下。”拱眼说,“是黄爪抓到的,真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所有的猫都围到黄爪身边,向她表示祝贺。 “向这么大的家鼠发起进攻,换成我都会三思。”石牙咕噜着说,“黄爪,你已经展现出真正武士的技能。” 黄爪浑身燥热,既自豪又尴尬。 副族长也认为我干得漂亮! “拱眼也帮了忙。”她坚持说。 然后,她注意到,残皮一直站在猫群后面。她立即觉得如同乌云遮蔽了太阳。他是唯一没有向她说任何话的猫。他甚至没看她。 “怎么回事?”石牙看看黄爪,又看看残皮,再看看黄爪。“残皮,不赞扬黄爪是心胸狭隘的表现。这可不是影族的风格。” 残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嘟囔道:“嗯,黄爪,干得漂亮。” 石牙眯起眼睛,但没再对残皮多说什么。“现在我们回营地吧。”他宣布说,“我们已经抓到足够多的猎物。看看我们能不能比杉星的狩猎队更早回营地。” 黄爪叼起自己抓到的家鼠,自豪地踏上归途。但她没走多远,就怀疑起来,不知道能否把家鼠送回营地。这只家鼠比她之前抓到过的任何猎物都重。很快,她就累得脖子酸痛,步履蹒跚起来。但胜利的喜悦像一窝蜜蜂似的在她脑子里嗡嗡叫,驱使她继续前进。 她进入营地时,发现没参加袭击的猫正在议论纷纷。当她和狩猎队其他成员把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时,大家都走过来看。她这才意识到,杉星的队伍已经跟着他们走进营地。族长仔细查看了她捕到的那只家鼠,然后转过头,赞许地看着她。 “黄爪,”他说,“你将成为优秀的影族武士。” “谢……谢谢你!”黄爪结结巴巴地说。 族长向她点点头,迈步向自己的巢穴走去。黄爪目送他离开。 简直不敢相信族长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然后,她注意到圣须正站在几只狐狸身长开外,看上去若有所思。黄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过多久,巫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感谢星族! 黄爪心里想。银焰去世后,她一直在回避巫医,仍然觉得圣须没有尽到最大努力帮助病弱的长老。圣须刚才那深邃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舒服。 “黄爪!”母亲的声音把黄爪从对巫医的沉思中唤醒过来。“石牙说你抓了只很大的猎物。” 黄爪点点头,用尾巴指着那只家鼠,说:“就是那只。” 蕨足把自己的猎物放到猎物堆上。黄爪注意到,父亲抓的家鼠几乎和她抓的一样大,只小一点点。 “继续加油,你将成为影族最棒的狩猎猫。”他亲切地称赞女儿,眼神温暖。 亮花在她耳朵周围舔了一圈:“你让我们非常自豪。” 黄爪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觉得心都快乐得要跳出来了。 “今天我们要加入狩猎队吗?”黄爪问鹿跳。 腐物堆的袭击战已经过去两个月。现在,气候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新叶季的各种气味。松树树枝顶端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一簇簇枯死的蕨丛中,新叶也正舒展开来。悦耳的鸟鸣声预示着未来的几个月里猎物丰富。黄爪欣喜地舒了口气。森林真漂亮! “今天不。”鹿跳回答说。 上个月里,她没再那么早就叫黄爪起床。今天,晨光已经照进营地,驱散了黎明的寒意。她的节奏好像慢下来了,黄爪心想。她也难过地意识到,自己的老师正在变老。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她问。 “再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开始对你进行最后的武士测评了。”鹿跳告诉她说,“你必须去月亮石。” “遵命!”黄爪兴奋极了,用力猛蹬四只脚掌,高高跃入空中。花楸爪和坚果爪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学徒月亮石之旅。黄爪都开始担心起来,以为永远轮不到自己呢。她难堪地落回地上,尴尬得浑身燥热。 鹿跳会觉得我的行为像只幼崽。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马上。”老师宣布说,“跟我来。我们得向圣须要一些旅行药草。” 她们向巫医巢穴走去时,黄爪问:“什么是旅行药草?” “酸模、雏菊、甘菊、地榆。”鹿跳每说一种药草,就甩一下尾巴,“它们能给你力气,让你在路上不感觉饿。我们没有时间狩猎。” 她们从那两块大砾石之间钻进圣须的巢穴时,巫医正用一只前掌细致地将一些药草混合到一起。“吃吧。”她说着将混合物分成两小堆,“黄爪,味道很苦,但苦味不会持续太久。” 黄爪学着鹿跳的样子,舔起药草,细细咀嚼,然后咽下。正如圣须警告的那样,味道的确很苦。她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仔细聆听星族会在你梦里告诉你些什么。”圣须说,“这可能是你知晓自己使命的时刻。”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了。”黄爪说,“成为优秀的影族武士!” 圣须没说什么,她又盯着黄爪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祝你们旅途平安。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路。” 鹿跳带着黄爪穿过森林,来到雷鬼路边,然后顺着雷鬼路一直走到领地边缘。当森林的清新气息被怪物的刺鼻臭味淹没时,黄爪皱皱鼻头。风族的气味从雷鬼路那边向他们的领地上飘过来。 那些盗猎猫现在在干什么呢? 至少,他们不敢再来骚扰我们了。 黄爪小跑着跟在鹿跳身边,越过了影族边界。很快,她们就来到一条较小的雷鬼路边。这是大雷鬼路的一条分支。 她竭力掩饰着紧张,问老师:“我们必须过去吗?”这条雷鬼路下好像没有地道,不像他们去参加森林大会走的那条路。 鹿跳点点头:“第一次过好像很恐怖,但应该没事,只要你记住——” “看、听、闻!”黄爪竖起尾巴,接过话头说。 “对。”鹿跳打趣地咕噜一声,“你可以像寻找猎物一样寻找怪物。”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嗡嗡声,越来越大,很快变成咆哮声。一只红光闪闪的怪物呼啸而过,跑到大雷鬼路上去了。席卷而过的臭味让黄爪差点窒息。 怪物过去后,鹿跳说:“听着,过雷鬼路必须记住一些规则。向两头看,你能看到怪物吗?听,你能听到怪物的声音吗?闻,臭味比平时更浓烈吗?如果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就可以安全地过去。” “明白了。”黄爪说。但她仍然感到紧张。 “好。你觉得可以过了,就告诉我。” 黄爪不解地看着老师。我?万一我犯个错让我们俩丢了命呢? 但是,鹿跳只是用耳朵指向雷鬼路,显然在等她做决定。 黄爪站到硬邦邦的黑色路面边,将爪子插进长着草的路边。她仔细地向两头打量,发现黑色路面上空空的。她能听到的唯一声音,是微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和鸟鸣声。刚才那只红色怪物的气味已经消失了。 “我想……可以过了。”她说。 “那就过!” 黄爪跳上前去,鹿跳急忙跟上。她的脚掌落在雷鬼路粗糙的路面上,难受得直咧嘴。片刻之后,她们已经安全跑到另一边的一丛灌木中。当她站在那里发抖,竭力缓过气来时,另一只怪物咆哮着从她们身边冲过。 “我们成功了。”鹿跳向她点点头,“还有一件事要记住,一旦觉得安全了,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不要回头看。” 她们离开雷鬼路,黄爪才舒了一口气。远处,地势开始上升,延伸到一片荒原,让她想起了风族领地。这里的地面同样被粗短的草茎覆盖着,但风族气息却很微弱。黄爪兴奋起来,意识到自己正步入未知的领地,没有族群猫生活的地方。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没有松树树枝的遮蔽,她感觉暴露无遗。 兔子从她们前进的路上跑过,这诱惑让黄爪本能地想去追它们。但她知道,如果她跑开去狩猎,鹿跳会生气。况且旅行药草还在发挥作用,她不觉得饿。 兔子,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她心里想。 她看到,在那条大雷鬼路一边较远的地方,有一片两脚兽巢穴。 她想起和残皮一起去两脚兽地盘的事,问道:“我们还得去那里吗?” 鹿跳摇摇头,用尾巴指点着回答说:“我们往小山那边走。那是高石山,月亮石正等着我们呢。” 黄爪往前看去,看到地面缓慢上升,湛蓝的天空在远处勾勒出一排岩壁,看上去像从地面上冒出来的牙齿,参差不齐。两只猫往高处爬去,她们脚下的草地渐渐被遍布石块的贫瘠土壤取代。坡更陡了。 我的腿从没这样痛过,黄爪一边吃力地往上爬,一边在心里抱怨。 我这是怎么啦? 鹿跳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停下脚步说:“我们歇歇吧。” 说罢,她坐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黄爪在她身边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皮毛和脚垫都很舒服。前方,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岩壁沐浴在橘黄色的光中。 过了一会儿,鹿跳说:“黄爪,我为你感到非常自豪。” 黄爪惊讶地竖起耳朵。鹿跳几乎从不赞扬她。 “日子过得真快呀。”鹿跳继续说,“很快,我就要加入长老的行列了。你将是我的最后一名学徒。我知道,你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黄爪把口鼻放在老师肩膀上。“你是很棒的老师。”她喃喃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发誓。” 夜幕降临,银带在空中闪着微光。鹿跳站起来,说:“走吧,是时候了。” 月亮低垂在空中,岩石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黄爪跟着鹿跳爬上最后一道陡坡,向岩壁走去。她们走近时,她看到岩石上有个粗糙的拱形入口,里面黑洞洞的。 “我们要到那里面去吗?” 鹿跳点点头:“那是母亲嘴,通往月亮石。” 黄爪爬上最后一道陡坡,踩在脚下的石块直往下落。最后,她终于来到母亲嘴。一条深深的地道通入岩石中,里面很黑,黄爪几乎看不清一只狐狸身长开外的任何东西。她觉得心跳加快了。 “跟着我。”鹿跳指点道,“你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你能闻到我的气味。没什么好怕的。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了。”说罢,她迈步向前,走进地道,从黄爪视野中消失。 黄爪深吸一口气,跟着鹿跳钻进地道。她随着老师的脚步往前走,地道入口的光线渐渐在她身后消失。她只能用胡须触碰岩壁,循着鹿跳微弱的气息,引领自己向前。脚掌下的岩石光滑冰冷,潮湿的空气从她的皮毛里深深沁入她体内,直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再暖和过来。地道倾斜向下,黄爪尽量不去想头顶巨大的岩石有多重,它们坍塌下来,把她压成肉饼的情景几乎就在眼前。 然后,她抽抽鼻子,因为她闻到一股更清新的气息,空气正擦着她的胡须缓缓流动。她用力嗅着空气,闻到了青草和兔子的微弱气息。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 “这就是月亮石洞。”鹿跳说。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黄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颤抖起来。她看到头顶有一点星族武士的亮光,意识到洞顶一定有道缺口。但星光太微弱,照不进地下如此深的地方。 然后,转瞬之间,一道冷冷的白光倾泻下来,照亮了几只狐狸身长高的陡峭洞壁。黄爪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洞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有好几条尾巴高。月光从洞顶的缺口中照进来,让那块石头闪出微光,仿佛所有星族武士都聚集在里面。 “那就是月亮石吗?”她小声问。 在月光的映衬下,鹿跳只是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她点点头,说:“趴下,用口鼻触碰月亮石。” 黄爪趴到地上,抻长脖子,用鼻子触碰月亮石粗糙的表面。炫目的光线让她闭上双眼。 阵阵寒意立即向她袭来。尽管闭着眼睛,但她却仍能看到耀眼的星光环绕在她周围闪烁,仿佛星光的洪流将她卷走。她被猫围在中间,但却看不到他们的脸。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回响:“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黄牙。” 这是我的武士名号! 但黄爪的喜悦转瞬即逝。她感觉肚子绞痛起来,剧痛一波盖过一波,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生幼崽。那种眩晕的感觉很快就停止了。黄爪搂过一堆弱小的躯体,欣喜地让他们到她肚子上吮吸。 接着,她被拉开。星星纷纷从她身边飞过,一阵异常强烈的失落和仇恨感席卷而来。从未体验过的狂怒让她视线模糊。她想大声尖叫,喊出自己的孤寂和无助,但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林间空地上,阳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 我回家了! 她感激地想,却没闻到任何她熟悉的气味。四周的景色不断变化着,她看到一条欢快的小溪从厚厚的苔藓中潺潺流过;一大片平坦的岩石,中间有裂缝,四周有浓烈的猎物气息;一道狭窄的溪谷;盘根错节的橡树;波光粼粼的大片水域。汹涌而来的画面让黄爪觉得恶心。她想从中摆脱出来,却觉得自己像只溺水的幼崽,无法从紧紧攫住她的梦境中逃离出来。 突然,随着一阵摇晃,黄爪觉得自己正从那棵大白蜡树顶上被推下来。图像停止,她陷入黑暗之中。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还在月亮石洞底趴着,四周白光闪烁。 鹿跳站在旁边,正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黄爪意识到,一定是老师把她从月亮石边拉开的。 “醒醒,黄爪!”鹿跳高喊道。 “我——我醒了。”黄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目眩,精疲力竭。她试图回忆梦境,却只模糊地感觉到疼痛、愤怒和迷惑。梦中的各种细节正在逝去,就像水从她脚掌之间流走一样。 “走吧。我们必须离开了。”鹿跳命令道。 黄爪向老师眨眨眼睛。 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太……太奇怪了。”她开口道。“我觉得——” “不用说了。”鹿跳打断她的话,“快跟我走。” 说罢,她快步钻进地道。黄爪跌跌撞撞地跟着她,重新来到寒冷的夜空下,她顿感欣慰。但她却觉得疲惫不堪,甚至以为脚掌再也没法将自己带回营地去。 “我们先往山下走一会儿。”鹿跳听上去也恢复了常态,“然后,我们先休息和狩猎,吃饱肚子后再回家。”她率先从石头斜坡上往下走去,又补充说:“你不能告诉任何猫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我也不想说! 突然,黄爪想到一个问题。“你……你看到我的梦了吗?” 鹿跳没看她:“只有巫医才能分享星族告诉他们的事情。黄爪,无论你对自己的未来看到了什么,都明智地利用它们吧。” 失望涌上黄爪心头,就像薄雾笼罩着她的皮毛。她感觉到了第一波恐惧。 至少,我知道我能成为武士,对吗?那以后…… 她竭力从记忆中搜索,但梦境中的画面在炫目的星光里模糊不清。她只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没有感觉到想象中拜访月亮石之后的兴奋和开心。 她抬头仰望群星,但他们好像很冷、很遥远。 噢,星族啊, 我会遇到什么事情呀? 第10章 黄牙 “黄爪,从现在起,你将被称为黄牙。星族欣赏你的勇气和智慧,欢迎你成为影族武士。” 尽管兴奋得不能自已,但黄爪仍然保持镇定,低下头,感觉到杉星的口鼻放到她头上。她舔舔族长的肩膀,后退一步。 “黄牙!坚果须!花楸果!”族猫们欢呼起新武士的名字。 黄牙的弟弟和妹妹站在她身边,看上去和她一样激动,他们双眼放光,尾巴高高翘在空中。 “终于成为武士了!”坚果须开心地说,“有时,我都以为我们永远当不了了呢。” “我们将成为影族有史以来最棒的武士。”花楸果补充道。 一阵暖风吹过营地,吹来浓浓的猎物气息。绿叶季灼热的太阳烘烤着黄牙的皮毛。蓝天上看不到一朵云。 我还能期待别的什么吗?黄牙在心里问自己,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亮花和蕨足正站在猫群前面,自豪地看着新武士们。他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尾巴互相缠绕着。鹿跳友善地看着黄牙,赞许地点点头。 狐爪和狼爪在一旁不无嫉妒地观看仪式。当欢呼声停息之后,狐爪宣布说:“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武士。” 黄牙没理会她。“无论是不是武士,她都是个讨厌鬼。”她悄悄对花楸果说。花楸果拼命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月前被命名为武士的焦风从猫群中挤过来,傲慢地向三名新武士点点头。“祝贺你们。”他说,“如果需要任何武士行为守则方面的指点,尽管问。” “我们会的。”黄牙回应道,“我相信,资深武士们会给我们很多建议。” 焦风抽抽尾巴,向哥哥残皮走去。黄牙又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失望,因为残皮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很羞愧,因为他父亲拒绝和他相认时,我就在他旁边。但愿我能告诉他,我恨那只愚蠢的宠物猫!哈尔应该为自己的武士儿子自豪! 但是,黄牙想不出办法打破她和残皮之间的僵局。她想告诉他的一切也没法说出来。 “黄牙?” 圣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转过身去。 “祝贺你。”巫医说,“听说你的狩猎测试成绩特别好。” 黄牙点点头。尽管圣须仍然不是她喜欢的猫,但她知道,她必须从银焰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承认圣须在影族的地位。 “谢谢。”她嘟囔道,“我想,是我运气好。” “你和鹿跳去月亮石时,你梦到以武士身份服务族群了吗?”巫医出乎意料地问道。 一时间,黄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不可能告诉圣须发生的事。“我……呃……不太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真的吗?”圣须的目光温和,但很坚定,“那可是个意义非凡的时刻,你的第一个月亮石梦境。” 她为什么要刨根问底呢? “如果我都不记得了,就没那么重要了。”说罢,黄牙转身背对圣须,向新鲜猎物堆边的同窝手足们走去。族猫们正准备为新命名的武士们举行宴会。 但黄牙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圣须仍然用那种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如果能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什么,黄牙宁愿放弃自己可以分到的全部新鲜猎物。 黄牙跟在冬青花、蝾螈斑和蟾蜍跳身后,默默踏着厚厚的松针往前走。边界巡逻队已经离开雷鬼路,向两脚兽地盘进发。黄牙能从树林中看到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那些墙壁。想到那天晚上,她和残皮去两脚兽地盘寻找残皮爸爸的不愉快,她的脚掌刺痛起来。 我再也不想走近那个地方! 巡逻队等着冬青花更新完气味标记后继续前进,蝾螈斑领头。没过多久,那名武士停下脚步,抬起头,张开嘴。“什么气味?”她嘟囔道。 蝾螈斑离开边界,向一棵松树脚下一丛蔓生的黑莓走去。黄牙和巡逻队其他成员放慢脚步跟上去。她没走出几步,也闻到了那股新气味。是松鼠,但混杂着一种甜丝丝的腐烂气味。她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 “在这里!”蝾螈斑喊道。 那只黑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低头往荆棘丛中打量,黄牙挤到她身边。荆棘下有一只被吃掉一半的松鼠。它身上的灰毛被血黏在一起。苍蝇围着被撕破的肉嗡嗡飞。蝾螈斑抻出脖子去嗅那块鸦食时,那群苍蝇一飞而起。 “恶心死了!”蟾蜍跳厌恶地说。 蝾螈斑缩回脖子,用舌头舔着嘴唇,仿佛想把臭味舔掉。她气得声音发抖,宣布说:“有猫在偷猎物!” 黄牙仔细地嗅嗅那只松鼠。在鸦食的腐烂气味下,她嗅出了残留在被撕破的冰冷皮毛下的其他气味。脚下的黑石头,油腻的水坑,怪物的臭味,这一切污迹都预示着是宠物猫吃了……“杀死这只松鼠的猫是从两脚兽地盘来的。”她吼道。 蟾蜍跳不相信地哼了一声:“宠物猫不狩猎!” “我觉得黄牙说得对。”冬青花说,“这里有两脚兽地盘的气味……再说,哪位武士会像这样扔下吃了一半的猎物?” “我们饶不了他们。”蟾蜍跳咬牙切齿地说。 “对。”冬青花一摆尾巴,将巡逻队员集合起来,领头穿过树林,越过影族边界,站到高耸的两脚兽墙壁下。“分头行动。”她命令道,“看看能否找到宠物猫进入森林的地方。” 黄牙向一堵用交叉的木条建成的高大栅栏走去。两脚兽巢穴就在栅栏的另一边。她张大嘴巴,顺着栅栏底部往前爬。当她闻出两只或者三只宠物猫的混合气味时,她停止前进。这气味与吃剩一半的松鼠身上的气味完全吻合。“我找到了!”她喊道。 冬青花大步跑过来,其他武士跟在她身后。她嗅嗅黄牙指出的地方,厌恶地说:“几乎没什么疑问了。蟾蜍跳,爬到栅栏上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虎斑公猫跳起来,将爪子插进木头,直到他爬到栅栏顶部。他向栅栏那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耸耸肩。“什么也没有。”他报告说,“只有两脚兽草和其他植物,没有猫的影子。” “那是因为他们晚上才出来。”黄牙说。 族猫们都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蝾螈斑追问道。 “噢……呃……长老告诉我的。”黄牙嘟囔道。幸好没有猫进一步追问她。 蟾蜍跳跳落到他们身边的草地上,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冬青花想了想。“蟾蜍跳,你和蝾螈斑最好把那只松鼠埋了。”她命令道,“然后完成巡逻。黄牙,你和我回营地去,向杉星报告这件事。” 影族武士们聚集到空地上时,月光正照着营地。正如黄牙所料,冬青花汇报完宠物猫杀死影族领地上的猎物的消息后,杉星怒气冲天。 “我今晚带两支战斗队去那里。”他宣布说,“我们要教训教训那些宠物猫,让他们再也不敢骚扰影族。” 跟着族长穿过黑莓时,黄牙脚掌刺麻起来。她很自豪被杉星选入一支战斗队。但同时,她的肚子也紧张得翻腾起来。 万一有只宠物猫认出我怎么办? 等着钻过营地出口的时候,她试图捕捉残皮的目光。她知道,他一定和她一样紧张。 万一杀死那只松鼠的是哈尔怎么办? 但残皮就是不看她,故意转过身去和坚果须说话。 突然,黄牙觉得腰部被戳了一下,惊得跳起来。“快点,移动你的脚掌。”焦风嘶吼道,“你要等到天亮吗?” 黄牙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缺口堵住了。“对不起。”她嘟囔着钻进荆棘中,尽力把残皮抛到脑后。 武士们走进树林时,一股冷风从松树林里吹过。头顶颤动的树枝在地上投下黑黑的阴影,斑驳的银色月光洒落在猫儿们的皮毛上。杉星的战斗队员除了黄牙外,还有花楸果、鹿跳和残皮。石牙率领的第二支战斗队就在他们身后,队员是焦风、坚果须、蝾螈斑和鸦尾。 两脚兽地盘刺眼的灯光出现在树林那边,杉星停下了脚步。武士全部聚集到他身边。他低声说:“两支队伍分头行动,从相反方向看住宠物猫。”他说:“你们都要隐蔽好。不要擅自行动,等我发出信号。也许不需要打仗就能结束这次战斗。” “信号是什么?”石牙问。 “我会这样扭动尾巴。”杉星回答说,并展示了一下动作。然后,他将爪子插入地里。“你们是影族武士,我信任你们。战斗一旦打响,一定要把宠物猫们打得晕头转向。” 石牙微微点头,带着自己的队伍走开。杉星带着自己的猫往反方向走,向黄牙闻出入侵者气味的那道栅栏走去。松树下没有多少灌木,但他们在蝾螈斑发现松鼠的那丛黑莓后面找到了藏身地。 黄牙蹲伏在荆棘丛中,一边是鹿跳,另一边是残皮。她和残皮皮毛相擦。她心里非常清楚,离她这么近残皮很尴尬,因为他已经不再把她当朋友。“我们这么多猫,宠物猫会闻出气味吗?”她小声说,“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就不会出来。” 鹿跳轻蔑地哼了一声:“即使一只狐狸就在他们面前,大多数宠物猫也闻不出来。” 黄牙打趣地咕噜一声:“我猜,从来没有老师告诉他们怎样看、听和闻!” “保持安静!”杉星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什么地方传来。 黄牙把脚掌缩到身子底下,不再动弹。她顺着两脚兽栅栏看过去,发现草丛中有轻微的动静,知道那里就是石牙的战斗队藏身的地方。她没看到宠物猫的身影。当她嗅空气时,闻到的气味都很微弱,而且不新鲜了。 长夜慢慢逝去。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黄牙感觉很冷,浑身僵硬,很想站起来舒展一下腿脚。但她知道,即使她抽动一根胡须,杉星也会很生气。当她觉得寒意已经侵入骨髓时,终于听到杉星嘘声说:“看!那边!” 黄牙斜着眼睛从黑莓灌木中看过去,发现两只猫正在翻越两脚兽地盘上那道栅栏。他们在栅栏顶上站了一会儿,背衬着天空。片刻之后,他们跳到了地上。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们了。那只皮毛凌乱、瘦骨嶙峋的母猫看上去相当熟悉。 是雷德! 黄牙大惊失色。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是被族猫们发现她和残皮曾经夜访两脚兽地盘。 雷德会说什么吗? 她心里嘀咕。 两只宠物猫还在栅栏边犹豫时,杉星从黑莓后面的藏身处一跃而出,大步走向他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问,“森林是我们的地盘。回到你们的两脚兽那里去。” 雷德毫不胆怯地看着影族族长。黄牙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杉星的块头比她大得多,肌肉在皮毛下抖动,但那只宠物猫仍然对他怒目而视。 “你不能阻止我们到这里来!”雷德宣布说,“我们不遵守你们的规则。” “如果我们愿意,就能阻止你们。”杉星反驳道。 另一只猫是只年纪更大的虎斑公猫。黄牙没认出他是谁。他上前一步,站到雷德身边,嘶吼道:“我倒想看你怎么阻止。你们野猫都自以为很了不起!你胆敢碰我们一下,我一掌就会打掉你那副得意扬扬的表情。” 杉星没有用语言回答。相反,他竖起尾巴,扭动起来,发出战斗信号。其他武士立即愤怒地号叫着从阴影中冲出来。他们把宠物猫包围起来,形成一道愤怒的屏障,个个龇出牙齿,伸出爪子,做好战斗准备。残皮和坚果须并肩站在那里,咧开嘴唇,挑衅地嘶吼着。花楸果伸缩着爪子,仿佛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插入宠物猫体内。 黄牙看到,雷德和那只虎斑猫脸上掠过惊讶的神色。但他们都没转身逃跑。虎斑猫尖叫一声,另外三只猫从栅栏上跳过来,落在宠物猫身边。当黄牙认出那只瘦瘦的灰毛公猫时,她痛苦地咧咧嘴。 石头现在也来了!情况越来越糟…… 杉星向雷德扑去。其他武士纷纷跟着族长投入战斗。黄牙落在后边,不愿意和可能认出她的猫搏斗。她在一旁观看时,雷德将杉星打得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倒向一根树桩。族长稳住脚步,再次扑向雷德。那只皮毛凌乱的母猫一步跳开,却被树根绊倒,侧身倒下。杉星向她的后臀处打出一记重击,然后跳转身,再次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黄牙凝视着雷德。那只宠物猫正吃力地将一只前掌从树根中抽出来。 我能和她谈谈吗? 她迟疑地向雷德跨出一步,感觉脚掌一阵刺痛,急忙停下脚步。鹿跳推了她一掌。“进攻!”老猫厉声喊道,“我训练你就是为了这个!” 黄牙羞愧难当,挑中一只从没见过的肥胖姜黄色公猫,照准他的肩膀打过去,将他打倒在地。公猫挣扎着站起来。但黄牙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二掌,雷德已经从树根中拔出脚掌,跳到他们中间,转身直面黄牙,眼里喷出怒火。 母猫向黄牙打过来,伸出的利爪正要从她耳朵上划过时,她突然停下来,瞪大眼睛,惊呼道:“是你!” 蝾螈斑本来正在和那只大虎斑公猫搏斗,突然听到雷德的惊呼,便回头看向黄牙,追问道:“她什么意思?” 黄牙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与蝾螈斑厮打的虎斑公猫趁着她短暂分神的时刻,一掌将她打倒,又跳到她身上,让她无法再问出更多问题。 片刻之后,残皮冲入厮打的猫群,在雷德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字也别说!” 雷德惊讶地看着他:“说什么?” “你很清楚我说的是——” 残皮的话被打断,因为焦风向雷德冲了过来,冲着她的肩膀就是一掌。雷德转身就往栅栏跑。 “没必要杀死他们!”石牙的声音盖过了鏖战的猫叫声,“这些都是宠物猫!我们让他们哀号着回到两脚兽身边就行了!” “好厉害的宠物猫啊。”黄牙自言自语道。 她转过身,正好看到花楸果在打石头。她妹妹两眼放光,正在享受战斗的乐趣。她从一边跳到另一边,迷惑敌猫,每次击打都准确无误。她缓慢而又无情地把那只瘦瘦的灰毛公猫赶回栅栏边。鲜血从他一只被撕破的耳朵上直往下滴。 黄牙拦住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他正要冲过去帮助石头。黄牙将后腿直立起来,用前掌猛击公猫的耳朵。黑白相间的公猫向地上扑去。可是,尽管黄牙感受着自己肌肉的力量,每一次击打都准确无误,但她的脚掌每次落到公猫身上时,她都忍不住痛苦地咧咧嘴。她觉得浑身刺痛,仿佛全身的皮都被剥掉了。 我必须坚强起来, 她心里想, 我在为自己的族群战斗! 正当她把黑白相间的公猫赶回栅栏时,突然感觉喉咙被压住了,仿佛什么东西正压破她的气管。她吃力地喘着气,进攻立时放缓了。公猫重新向她扑过来。尽管头晕目眩,但黄牙看到坚果须已经冲到他们中间,让她得到片刻喘息。 气流在她喉咙里呼呼作响。她转过身,看到那只硕大的虎斑猫正用一只脚掌踩着鹿跳的脖子。黄牙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去,冲着虎斑猫的侧腹就是一掌。那家伙扭身逃了。 “谢谢你,黄牙。”鹿跳喘息着,吃力地站起来,“但我真的没事。我正准备把那家伙扔进黑莓丛里去。” 除非刺猬也能飞, 黄牙心里想,不过她永远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她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她再次自由呼吸,大口将空气吸入肺部,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这是怎么啦? 杉星胜利的高喊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对!出去,不要回来!” 黄牙看到宠物猫们狂乱地爬上栅栏,消失在栅栏那边。他们看上去都没受重伤。黄牙回头打量族猫们,发现他们也没受什么重伤。 “感谢星族!”她感叹地说。 她浑身颤抖,觉得四肢几乎无法撑起身体,一只脚掌痛得很厉害,她几乎不敢把它放到地上。不过,她不记得那只脚掌何时受过伤。她看到残皮就在离她一条尾巴远的地方。这次,她终于设法捕捉到他的目光。“雷德差点暴露我们。”她说,“太险了!” “是太险了。”残皮低声说。然后,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向营地方向走去。 黄牙试图跟上去,但她突然痛得一阵头晕,脚步蹒跚起来。 “怎么啦?”鹿跳问道。她又抻长脖子,关切地嗅着黄牙。 “我——我没事。”黄牙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但疲惫像黑压压的乌云裹住了她。 “出什么事了吗?”杉星走到黄牙身边,关切地问,“黄牙,你受伤了?” “我也不知道……” 鹿跳把黄牙全身嗅了一边,不解地皱着眉头,退到一边。“只有一两道抓伤……一定是我们看不见的内伤。来,黄牙,靠到我肩膀上。我们带你回营地,让圣须给你看看。” 黄牙和鹿跳是最后回到营地的。天空已经慢慢变白,星星开始隐退。当黄牙和学徒时的老师从荆棘通道里钻出来时,其他族猫正聚集在凯旋的战斗队四周,兴奋地议论着。 “然后,我这样划破他的耳朵。”坚果须比画着说,“你们要是听到他的号叫声就好了!” 黄牙一瘸一拐地绕过猫群,向圣须的巢穴走去。可以靠着鹿跳的肩膀,让她觉得很欣慰。她丛巫医巢穴入口那两块大砾石之间钻进去,倒在巢穴里的苔藓上。 圣须本来正在数罂粟种子,见状问道:“黄牙?你在战斗中受伤了吗?” “我不确定。”鹿跳回答说,“我没看出她受过特别严重的击打,也没在她身上找到任何伤口。但她筋疲力尽,几乎无法走路。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嗯……”圣须看看鹿跳,又看看黄牙,再看看鹿跳,“好吧,鹿跳,你把她交给我吧。我会对她进行彻底的检查。” 圣须向黄牙走过来时,她紧张地抬起头。但巫医没问她任何问题,只是嗅遍她全身上下,还用脚掌轻轻拨开这里那里的毛。最后,她在黄牙身旁坐下,用尾巴仔细裹住她的前掌。 “你身上几乎连一道抓伤都没有。但你已经知道这点了,对吗?” 黄牙困惑地看着她:“但我一定受伤了!我浑身都在痛。” 圣须顿了顿,然后回答说:“你身上哪里最痛?” “这只脚掌。”黄牙伸出一只前掌,“我几乎不敢让它承受任何重量。” “有任何其他猫伤到脚掌了吗?” 黄牙竭力回忆混乱的战斗场景:“嗯,雷德……我是说,一只宠物猫把脚掌陷入树根里了。但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圣须没有说话:“其次是哪里疼?” “耳朵。”黄牙痛苦地扭扭耳朵,“感觉被撕掉了。” “没有,还在呢,完好无损。”圣须安慰她说,“你看到有猫耳朵受伤吗?” 黄牙点点头,想起花楸果和石头战斗的情景。鲜血从石头脸上流淌下来。 “有猫侧腹受伤吗?”巫医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黄牙愤怒地反驳道,因为圣须的问题开始让她觉得不舒服了。“你知道吗,我也在战斗,没有躲在树上看热闹。”看到圣须没有回应,她又迟疑地补充说,“也许杉星……他撞到树桩上了。” “我得去看看他的情况。”圣须说。 “但我怎么办?”黄牙抗议道,“你不给我治疗吗?” 圣须用她那双蓝眼睛镇静地看着黄牙。“我已经告诉你了,黄牙,你身上几乎连一道抓伤都没有。你打得很漂亮,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感觉到的,都是其他猫的伤痛。” “你什么意思呀?”黄牙颤声问,“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圣须承认说,“不过,这不是第一次,对吗?” 黄牙回想起曾经遭受过的几次痛苦。 我打那只巨大的风族公猫时,感觉严重受伤,但却没有。银焰死的时候,我也感觉到痛了……还有那次,小坚果吃了鸦食,我肚子也痛。伟大的星族啊,难道从我还是幼崽时,就一直这样吗? “我想不是。”黄牙低声说,“但……不是每只猫都这样吗?看到伤口就很容易能想象那有多痛!” “但这不是你的想象。”圣须告诉她说,“星族赐予你这些感觉,一定有原因。我们必须找出原因所在。” “不!”黄牙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全然不顾疼痛的肌肉尖声抗议,“我不想与众不同!我只想当一名武士!” 第11章 雷德与石头 黄牙满心恐惧,狂怒着冲出巫医巢穴,从正在等她的花楸果身边挤过。 “出什么事了?”花楸果小跑着跟上她,喊道,“你没事吧?” 黄牙没有回答,继续大步往前走。她的脚掌还在痛,但她尽量不去理会。她不想和任何猫说话,甚至自己的妹妹。她向武士巢穴走去,但她还没走到一半,亮花就跑到她身边。 “小东西!”她的妈妈气喘吁吁地说,“你伤得很重吗?我听说你打得很勇敢。” “圣须已经都治好了。”黄牙嘟囔道,没有放慢脚步。 亮花跟上她的步伐。“你需要休息。”她忧心地说,“石牙不会让你参加巡逻或者狩猎的,直到你痊愈。” “我没事,行了吧?”黄牙厉声说,假装没有看到母亲眼中震惊的神情。 她继续匆匆往前走,然而拱眼拦住她:“嘿,黄牙!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很好。” 突然间,空地上好像到处都是猫,而且每只猫都在看着她,打听她的伤势,问愚蠢的问题。 他们就看不出我没事吗? 狐爪和狼爪疾步跑过来,急切地想听战斗故事,她龇牙咧嘴地吼道:“别烦我,行吗?”她从武士巢穴边走开,跑过空地,向营地入口跑去。 “讨厌的毛球!”狐爪在她身后吼道。 黄牙冲出缺口,向松树下的阴影跑去。她的脑子还在飞快转动,但森林的安宁和静谧让她觉得舒心。没过多久,她听到脚步声,闻到熟悉的气味:花楸果跟着她跑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黄牙低吼道。 “我很担心你。”妹妹关切地向黄牙眨眨眼,回答说,“你看上去伤势不重,但我发现你好像不对劲。” 一时间,黄牙很想把圣须所说的怪事告诉花楸果,说她能够感觉到其他猫的伤痛。但她刚要张嘴说话,脚掌再次刺痛起来。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她看着花楸果,发现妹妹的一根爪子向后弯曲着。 “你的脚掌怎么啦?”她吃力地挤出这句话,“你在战斗中受伤了吗?” 花楸果点点头,承认道:“有点儿痛。” 黄牙知道,她永远不能告诉妹妹自己的真实感觉。刺痛的脚掌告诉她,圣须说得没错。 如果我告诉花楸果,她会觉得我好 怪。这将改变一切。 “去找圣须看看吧。”她对妹妹说,“别担心我。我自己过一会儿就好了。” 花楸果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用鼻子碰碰黄牙的耳朵,慢慢向营地走去。 黄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视线。 我可以应付这些感觉,她告诉自己。它们不能阻止我成为伟大的武士。 她抬起头,迈步穿过树林。这不能改变什么。 黄牙在沼泽边疾走,享受着阳光暖暖晒着皮毛的惬意感觉,品味着嘴里叼着的肥美野鼠的香味。战斗已经过去三天,她身体上的痛苦已经消失。因为嘴里叼着猎物,她声音含糊地对坚果须说:“我们今天的狩猎大丰收。” 坚果须正叼着一只松鼠,他停下脚步,把猎物放到地上。“如果我们能去湿地以外狩猎,还能抓到更多猎物。”他说,“獾竟敢闯进我们领地,简直不敢相信。” 走在狩猎队前头的羽暴听到坚果须的话,翻了个白眼。“你很清楚,獾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她说,“不过,杉星已经派出更多的巡逻队,密切监视它的行动,所以很快它就不是问题了。” 雪暴翅走上前来,狐爪紧跟在他身后。他点点头:“我们很快就能摆脱它了。然后,我们就能重新在领地各处狩猎。” “我才不怕獾呢。”狐爪放下她叼着的八哥,宣告说,“如果它敢追我,我就在它鼻子上痛击一掌!” 雪暴翅转过头,冷冷地瞪了学徒一眼。“如果你不怕獾,那你就是鼠脑子。”他告诉狐爪,“它们是森林里最凶恶的动物——比狐狸可恶得多。如果它追你,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逃跑,逃得越远越好。现在,把新鲜猎物叼起来,继续前进。” 狐爪嘟囔着照办了。黄牙和坚果须交换了一下眼色,跟在狩猎队后面往前走。狐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但对付獾可不是她那样骄傲的小学徒能胜任的! 狩猎队回到营地,黄牙正把新捕到的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时,听到营地入口突然骚乱起来:有猫惊恐和愤怒的尖叫声;还有脚掌重重踩在地上的声音。 是那只獾吗? 黄牙猜测着,心怦怦直跳。她跳转身,看到蟾蜍跳和荨麻点正领着两只陌生猫进入营地。片刻之后,她又意识到,那两只猫根本不是陌生猫,至少对她不是。 是雷德和石头!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杉星从他在橡树下的巢穴中钻出来,走过营地:“他们有什么事?” “我们在领地上发现他们的。”荨麻点解释说,“他们不告诉我们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们在监视我们?”杉星怀疑地看着两只刚来的猫,喝问道。 “剥他们的皮!”蛙尾从猫群中喊道。 “对。”泥掌附和道,“他们不该来这里。” 充满敌意的议论声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传出来。黄牙环顾四周,看到残皮已经蹲伏下来,仿佛随时准备向两脚兽地盘猫扑去。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声。 “怎么样,说吧?”杉星催问道,“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雷德高高昂起头,上前一步。黄牙不禁佩服她的勇气。她看上去几乎只和学徒一般大,但她镇静地直视着杉星的眼睛。 “我叫雷德,这是石头。”她大声说,“我们想加入你们的族群。” 挑衅的议论声顿时变成难以置信的唏嘘声。 “真是的!”坚果须伏在黄牙耳边说:“好像我们会相信他们似的!” 石头也走上前来,站到朋友旁边。“我们真的想。”他坚持说,“我们想像你们一样狩猎和战斗。” “为什么?”石牙从猫群中走出来,站到杉星身边,挑战地看着他们,“你们属于两脚兽地盘。你们应该回到那里去。” “并且待在那里!”琥珀叶喊道。 “我不相信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雪暴翅插话说,“这一定是个阴谋!” 杉星盯着两位擅闯者问道:“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希望加入影族?” “森林里的生活太棒了!”石头激动地脱口而出,“你们自己狩猎,还——” 雷德狠狠推了他一下。“闭嘴,跳蚤脑子!那不是最重要的。”然后,她礼貌地向杉星点点头,继续说:“你们攻打我们时,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你们向我们展示了你们的力量和本领,但你们也让我们看到了仁慈。” “对!”石头补充说,“你们本来可以杀了我们,但你们没有。如果那意味着遵守武士守则——不杀猫,自己养育自己,自己寻找住处,那我们想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 听到两只年轻猫这番严肃的话,影族猫沉默片刻,很快又议论开来。 “他们在说谎!” “也许不是。也许——” 杉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要得到影族的认可,需要经历漫长艰苦的奋斗。”他警告新来的猫说,“宠物猫在森林里从来就不受欢迎。” “我们不是宠物猫!”雷德反驳道。因为愤怒,她脖子上的毛蓬松起来。“我们俩的妈妈都在两脚兽地盘的街道上自己捕食。我们永远不会和两脚兽一起生活!” “你们无法证明这点!”焦风嘲讽地说。 但杉星看上去若有所思。他慢吞吞地说:“很好。如果一个族群可能得到两名新武士,却将他们拒之门外,尤其在如此艰难的时候,那这个族群就是愚蠢的。有更多的脚掌狩猎总是好事。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如果你们能在这段时间里证明你们的忠诚,我会考虑接收你们成为影族成员。” “你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的。”雷德说。 “但愿如此。”杉星回应道。然后,他一摆尾巴示意蕨足,并继续说:“带他们去学徒巢穴,教他们怎样给自己做窝。” 蕨足将他们带走之后,黄牙看到狐爪脸上一副厌恶的表情。“恶心!”她向狼爪声明,“我不想让他们和我们一起睡。我敢打赌,他们身上有虱子。” “别担心。”狼爪回答说,“我们一定会让他们做最糟糕的工作,比如给长老们捉虱子。” 杉星转身回自己的巢穴,但石牙挡住他的去路。“你疯了吗?”他嘶吼道,“这些猫是我们的敌猫。他们一定是密探!”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杉星平静地回答道。 石牙哼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认为羽暴可能夜访两脚兽地盘的事情吗?”他压低声音说,但黄牙仍然听到了他的话。“你想招来更多那样的麻烦吗?我们不能让我们的猫与——” 杉星猛地一摆尾巴,打断他的话:“我们也不能拒绝两只身强体壮、可能在说实话的年轻猫。你想让他们去别的族群,学习怎样打我们吗?不,我们要给他们机会……” 两名武士渐渐走远,黄牙再也听不清他们的话了。她环顾四周,寻找残皮,但他已经消失。相反,坚果须却转向她,他身上的毛直立着。 “两脚兽地盘的猫成了学徒!”他喊道,“杉星一定是个鼠脑子!” 令黄牙惊讶的是,她觉得自己在为雷德和石头感到不平。“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她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猫。而且他们不是宠物猫,这是关键,对吗?” “但他们仍然——”坚果须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到拱眼在空地那边喊他的名字。 “我要带狩猎队出去。你要来吗?”拱眼问。 “当然!”坚果须跑走了。 黄牙看着残皮。他正等着加入拱眼的狩猎队。 要是能知道他 在想什么就好了。 正在这时,残皮注意到她正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然后,他沉下脸,把头转开了。 讨厌的毛球! 黄牙沮丧地想, 他什么时候才不会再把我当敌 猫呀?他应该知道,我从没泄露过他的秘密! 夜幕降临时,黄牙刚从排便处通道出来,回到营地。她从通道里钻出来时,正好看到雷德和石头在几条尾巴远的地方分享一只野鼠。她迟疑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向他们走过去。在她还没做出决定时,雷德正好抬起了头。她看了看石头,领头向黄牙这边走来。 “你就是去看哈尔的猫,对吗?”石头说,“和那边那只公猫一起?”他用尾巴指着残皮。残皮正和他弟弟一起坐在新鲜猎物堆边。 黄牙觉得浑身燥热。“是的。”她承认说。 “我猜,你们本来不应该和两脚兽地盘的猫交往的。”黄牙惊讶地发现,雷德声音里充满同情,“你们这些猫有太多的规则限制行动自由。” “是呀。”黄牙很感谢这只年轻猫的理解,“所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别担心,我们不会泄露你的秘密。”雷德轻快地说,“谁知道呢,等我们熟悉这里之后,说不定偶尔晚上也想出去冒险呢!” 一丝怀疑从黄牙心里闪过,但她将它压了下去。她猜,大多数族猫年轻时可能都有过同样的想法。 只要他们没听到我们和哈尔的对话就好, 黄牙心里想, 他们 太年轻,羽暴去两脚兽地盘时,他们还没出生,这意味着他们根 本不知道哈尔可能是残皮的父亲。 黄牙快步向新鲜猎物堆走去,给自己选了一只老鼠。她注意到,残皮正焦急地望着雷德和博尔德,紧张地伸缩着爪子。 我真应该告诉他,他们不会说我们去过两脚兽地盘。 然后,黄牙又烦躁地哼了一声。 他活该!如果他不想和我说话,我不知 道有什么理由让他生活得更轻松。 第二天早上,黄牙醒来就听到杉星的声音在营地里回响:“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都到族群石下来参加族会!” 黄牙把头伸出武士巢穴。夜里下过雨,但现在阳光已经照到空地上的小水坑,照亮了挂在每个巢穴树枝上的小水滴。燕雀飞率领的黎明巡逻队刚刚回来。 杉星站在石头顶上,看着族猫们聚集到他脚下。圣须坐在她的巢穴入口处,亮花、蜥蜴牙和小鸟坐在她旁边。狐爪和狼爪从学徒巢穴跑出来,挤到聚集的猫群前面找地方坐。雷德和石头慢慢跟着他们走出学徒巢穴。他们焦急地互相看看,在环绕空地的黑莓边坐下来。 坚果须和灰心从黄牙身边挤过,走出武士巢穴。“快走吧!”坚果须催促她说,“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牙跟着他们走出巢穴。她看到花楸果正坐在族群石下方,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这是怎么回事呀?”黄牙问。 花楸果舔舔一只脚掌,用它擦擦耳朵。“不知道。”她说。 现在,大部分族猫已在族群石四周坐下。黄牙注意到,燕雀飞和黎明巡逻队的其他成员——包括残皮——是最后到达的。他们坐下之后,杉星开始讲话。 “昨天,两只两脚兽地盘的泼皮猫来到这里,要求加入影族。今天,他们将开始接受学徒训练。雷德、石头,到这里来。” 雷德和石头跳了起来,猫群中响起一阵混杂着惊讶和敌意的议论声。一时间,他们不知如何是好。雷德试着快速整理了一下皮毛。 “不是说要等一个月让他们证明自己的忠诚吗?”花楸果嘟囔道。 黄牙耸耸肩。“我猜,他们必须立即开始接受训练。”她说,“但他们没有老师怎么训练呀?” “过来。”杉星重复道,并用尾巴示意。 石头和雷德小心翼翼地从猫群中走过。猫儿们往后退,在族群石下给他们空出一个位置。他们在黄牙身边停下脚步。尽管他们的头都高昂着,尾巴也翘得高高的,但黄牙看出他们俩都很紧张。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雷德嘶声说。 “别紧张。”黄牙轻声安慰她说,“按照杉星说的去做就行了。” “雷德,”杉星说,“你已经离开你在两脚兽地盘的家,声明你想成为影族的一员。从现在起,你将被称为锈爪。”他的目光从族猫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羽暴身上。“羽暴,”他继续道,“你是一名技能娴熟的影族猫,对武士守则了如指掌。我知道,你会把这些知识传授给你的学徒。” 黄牙差点儿失声惊叫起来。杉星知道羽暴过去常与两脚兽地盘的猫交往!雷德和石头可能太年轻,不记得在那里见过她,但万一他们听其他宠物猫说起过她呢? 羽暴看上去也很不高兴,但她仍然走上前去,站在那里等着。“她是你的老师。”黄牙悄悄对锈爪说,“你和她碰碰口鼻。” 锈爪一脸感激地照办,然后站在羽暴身边。杉星继续说:“石头,你也要求成为影族成员。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 “等等。”石头说。 黄牙倒抽一口气。从来没有猫敢打断族长,尤其当他站在影族石上讲话时。 “他死定了!”花楸果嘟囔道。 杉星重重甩一下尾巴:“什么事?” “我喜欢我的名字。”石头宣布说,显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我能继续用它吗?” 族长停顿片刻,最后终于点点头,这让黄牙大吃一惊。“好吧。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石头。鼠翅,你将成为这名新学徒的老师。我相信,你将把他需要的本领教给他,并让他的行为符合影族猫的规范。” 毛发浓密的黑色公猫非常不满地瞪了学徒一眼,对杉星说:“请放心吧。” 石头向鼠翅走去,和他碰碰口鼻。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蜥蜴牙嘟囔道,“允许学徒自己挑选名字?影族这是怎么啦?” 小鸟非常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黄牙没听到。不过,小鸟看上去更有同情心。而黄牙猜测,大部分族猫都会同意蜥蜴牙的看法。 杉星从族群石上跳下来后,石牙追问道:“杉星,你失去理智了吗?欢迎泼皮猫加入族群就够糟糕的了,还让他保留自己的名字……” 族长叹息一声。“你必须分辨出何时才是一场值得打响的战斗。”他有些疲惫地说。 石牙嗤之以鼻。 族猫们开始从空地上散开,黄牙这时看到残皮向她这边走来。她急忙上前一步,以为他终于要和自己说话了。但虎斑公猫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根本没看到她在那里。 “随你的便。”黄牙怒视着他的背影,嘟囔道,但她仍然忍不住轻叹一声。 赢得他的信任是一场值得打响的战斗吗?残皮值 得我这么关心吗? 第12章 泼皮猫与獾 “注意身后,黄牙!”蕨足的喊声清晰地从训练场那边传来,“记住,你在与两名敌猫作战!” 黄牙迅疾转身,避开石头打过来的一击,同时向他的侧腹撞去,试图把他撞倒。但石头躲开了,黄牙不得不再次转身跳开,因为锈爪向她冲了过来。 转身挥击——跳起——再次转身……打中你了,黄牙!躲避——跳回……伟大的星族啊。这些泼皮猫真行! 锈爪和石头来到影族已经几天了。蕨足把全部学徒带来参加集体训练,黄牙和花楸果来配合练习。 她们跟着父亲到训练地时,花楸果曾说:“杉星说得对,每位武士都需要不断磨炼技能。我们要让这些泼皮猫瞧瞧,影族武士是什么样的。” 为了让作战本领臻于完美,黄牙同时选了锈爪和石头对练。但她刚开始训练,就发现自己寡不敌众,意识到与他们对练比她预料的更难。尽管两只泼皮猫对影族的战斗动作只知道皮毛,但他们俩都很强壮,肌肉发达,而且决意投入到战斗之中。黄牙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打中了。 我必须扭转局面。 她想,因为她知道妹妹和两名更年轻的学徒都在空地边看着。 此刻,黄牙正尝试在两脚兽栅栏边的战斗中十分奏效的那个动作。她将后腿直立起来,用前掌猛击锈爪的头。但锈爪向后跳去。黄牙还没来得及追过去,石头已经撞向她的后腿,将她掀翻在地,然后跳到她身上。他们的脸只相隔一只老鼠身长那么远。石头两眼放光。 “我赢了吗?”他得意地问。 “你赢了。”蕨足回答说,“非常好,石头——还有你,锈爪。我会告诉你们的老师,你们都打得不错。” 黄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疼痛难忍,心里愤愤不平。当她听到狐爪大声喊道“笨毛球!她甚至无法保持平衡”时,更是怒火中烧。 “那个动作需要练习。”蕨足婉转地说,黄牙则怒视着狐爪。“再试一下。黄牙,这次别忘了可能有猫从背后偷袭。” “好的。”黄牙答应道。 她再次面对锈爪直立起来,将后脚掌稳稳插入松软的地面中。她对着锈爪的耳朵打了几下,但没伸出爪子。然后,她突然跳转身,不偏不倚地落在正向她冲来的石头身上。 “我想,这次我赢了。”她说。石头无助地在她身下扭动。 “好多了。”蕨足咕噜着说,“黄牙,现在你可以休息一下,我们看看狐爪和狼爪如何。” 黄牙气喘吁吁地退到空地边上,坐到花楸果身边的苔藓上。 花楸果小声说:“你知道吗,锈爪和石头的战斗本领比我预想的好得多。也许他们的生活并不那么轻松!” 生活轻松! 黄牙张开嘴,正想告诉妹妹,有些两脚兽地盘的猫有多大多可怕,但她立即又意识到,无论她说什么,都会暴露自己的秘密。于是,她赞同道:“他们训练之后能成为不错的战士。” 她享受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惬意地看着蕨足让狐爪和狼爪练习同样的战斗动作,然后让他们与锈爪和石头对练。当锈爪落到狐爪身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时,黄牙忍不住满意地咕噜起来。 “现在谁失去平衡了?”她悄悄对花楸果说。 狐爪抖落皮毛上的苔藓时,蕨足把花楸果叫到空地中间。然后,他顿了顿,抬头仰望太阳。“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说,“你们一定饿了。我们回营地吃点新鲜猎物,然后回来继续训练。” 他穿过树林向营地走去。当黄牙看到黑莓丛时,突然发现残皮正从营地偷偷溜出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归来的猫,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看到他匆匆躲开,黄牙心里涌起一阵同情。 也许我应该告诉他,泼皮猫们不会说我们去过两脚兽地盘的事。 她用耳朵指着虎斑公猫消失的那片蕨丛,对父亲说:“蕨足,我想和残皮谈谈。” 蕨足犹豫不决,仿佛要坚持让她回营地吃东西,然后回去继续训练。 我已经尽到责任,黄牙愤怒地想,而且我现在已经是武士,我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训练。 “这很重要。”她坚持说。 蕨足点点头:“好吧,黄牙。回头见。” 黄牙向族猫们点点头,大步跑进松树林去追残皮。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脚掌轻轻踩在松针上的声音外,黄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阳光从树木间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对领地的热爱在黄牙心底奔涌。这是森林里最美的地方!全世界最美的地方! 突然,一声可怕的吼叫从前头什么地方传来,把黄牙拉回到现实中。一时间,她被吓得呆立在那里。 听上去像是那只獾! 黄牙急速冲过树林,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独特的领地。这里的树木长得更密。树下的黑莓灌木不仅会撕扯她的皮毛,还会挡住她的去路。她绕过一丛榛树,惊叫一声停下脚步。她此刻正站在一座小山顶上。她低头看去,发现残皮正蹲伏在一圈荆棘中间。唯一的出口,唯一的逃生之路,被一只体形巨大、皮毛凌乱的獾堵住了。獾背对着黄牙,但她能听到它凶猛的号叫声,能感觉到它的臭味扑面而来,让她眼睛刺痛。 残皮正勇敢地猛击獾的脑袋和肩膀,但那家伙的毛太厚,让他的击打虚弱无力。而且他背靠着一丛黑莓,无法利用自身的敏捷躲避獾的进攻。当那只野兽用它沉重的脚掌一次次向残皮打去时,黄牙感到阵阵剧痛袭来。獾发黄的牙齿险恶地向残皮的脖子靠近。 黄牙尽力不去理会浑身的刺痛,鼓起肌肉,准备跳下去加入战斗。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残皮背后的黑莓中伸出来两只小小的尖口鼻。 噢,不!残皮正在獾妈妈和它的巢穴之间! 黄牙跳入混战中。但与此同时,更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仿佛獾的爪子正从她身上划过。她摔落到地上倒在一边,又强迫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你没有受伤,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你只是感觉到了残皮的疼 痛。如果你不帮他,他会伤得更重。 想到这里,黄牙咬紧牙关,向獾背上扑去。凶猛的家伙仰起头,张大嘴,龇出牙齿,左咬右咬,但就是咬不到黄牙。黄牙紧紧贴在獾的背上,用力将爪子插进獾耳朵背后的柔软部位。她听到了幼崽的尖叫声,突然感觉到一丝同情。这只母獾其实只是想保护它的幼崽。接着,她又抑制住了自己的同情心。 它在伤害我 的族猫! “我会把它引开!”她气喘吁吁地向残皮喊道,“你趁机快跑!” 说罢,黄牙从獾的背上跳下来。当那只动物转过头,用它那双浆果般明亮的小眼睛盯着她时,她不禁往后缩。但是,她必须设法把獾从残皮身边引开。她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几乎无须假装受伤,因为她浑身都疼痛难忍。 快来呀,獾!跟着我,让残皮逃走! 当又一波疼痛掠过她全身时,黄牙不得不用足力气才站稳脚跟。 我没受伤。我没流血。 这是残皮的疼痛。我必须战胜它! 獾狂怒地咆哮一声冲向她,伸出一只巨大的脚掌朝她打来。黄牙一直等到最后一刻才跳起来,向那家伙的口鼻抓去。獾摇摇晃晃地偏向一侧,它的侧腹和荆棘之间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残皮,快跑!”黄牙尖声喊道。 残皮抢在獾再次把他困住之前,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过去。从荆棘中逃出之后,他立即转身,在黄牙身边蹲伏下来,准备帮她迎战。黄牙看到族猫的皮毛上满是血污,更多的鲜血正从他肩膀和侧腹上的伤口往外冒。“快走!”她嘶喊道。 “你不能孤军奋战!”残皮喘息着说。 “快走呀,跳蚤脑子!” 黄牙再次冲上前去,在獾的口鼻一侧狠抓一爪。然后,她回过头,看到残皮跛着脚走开了,在草叶上留下点点血迹。她又挑战地冲着獾吼叫一声,才慢慢后退。然后,她一个急转身,跟着残皮奔逃。 当她追上残皮时,他厉声说:“你是鼠脑子吗?你根本没必要那样去冒险。你应该回去带更多的武士来。” “没时间了。”黄牙反驳道,“我还没走回营地,你的血就流光了!”每个字她都说得很吃力。残皮的伤都在她身上引起强烈反应,让她几乎没有力气迈动脚掌。 “你没事吧?”残皮不再愤怒,而是关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黄牙喘息着说,“需要帮助的是你。来吧,靠在我肩膀上。” 星族保佑獾不要来追我们! 仿佛走了几个月,他们才看到营地入口。黄牙把残皮推进荆棘通道,自己摇摇晃晃地跟在他后面。营地里静悄悄的。黄牙猜测,大多数族猫都出去狩猎、巡逻或者训练了。 羽暴正和亮花坐在武士巢穴边。她抬头看时,正好看到儿子和黄牙进入营地。她立即跳起来,冲过空地,来到残皮身边。 “残皮!”她惊呼道,“出什么事了?” 残皮一到营地就侧身倒在地上,胸脯剧烈起伏着。“獾!”他喘息着说。 亮花高喊着圣须,向巫医巢穴冲去。巫医急忙跑过去检查残皮。她急促地嗅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黄牙。“我想,我们得谈谈。到我巢穴里去等着,我先照顾残皮。” 黄牙很想抗议,很想说她们之间无话可说,但她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点点头。走过空地,从那两块大砾石之间钻进圣须的巢穴。 第13章 巫医? 黄牙躺倒在巫医巢穴光秃秃的地面上,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抵御皮毛中的刺痛。她恍惚觉得圣须回来从库存药草中取了一些东西,又出去了。渐渐地,黄牙肌肉的剧痛开始缓解,她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想回自己巢穴去睡一个月! 她正吃力地保持清醒时,圣须重新出现了。她坐起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迷糊。 “残皮在休息。”巫医说,“我给他吃了一些罂粟籽。” 黄牙点点头:“好。” 圣须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自己的库存药草处,开始整理药草。然后,她回头看着黄牙。“你现在准备做什么?”她问。 黄牙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现在吗?我想睡觉。” 圣须轻轻摇摇头:“我是说未来。” “当然做武士。” “那你为别的猫承受的这种疼痛怎么办?”巫医追问道。 “你有什么药草可以消除它吗?”黄牙满怀希望地问。 圣须摇摇头。“黄牙,你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什么需要治的病。”她轻轻把覆盖药草的凤尾蕨盖好,然后走过来坐在黄牙身边,捕捉到她的目光,圣须继续说:“你具有一种很强大的能力,可以用来帮助你的族猫。” 黄牙摇摇头:“我想不出来怎样帮。” “他们一受伤,你就知道了。”圣须回答说,“他们生病时,你也能知道他们哪里痛。” “你也能呀,因为他们会告诉你!”黄牙指出。她竭力保持镇静,又补充说:“我不想有这种感觉。这妨碍我履行武士职责了。” 圣须久久没说话,黄牙都着急起来。最后,她终于轻轻地说:“也许成为武士不是你对影族的最大贡献。也许你该当巫医。” 黄牙从地上一跃而起。“太可笑了!我是武士。”圣须瞪大眼睛,严肃地看着她,而她继续说道:“其他猫受伤时,我会不由自主感觉到。但我不想,如果我能摆脱这种感觉,我会去做的。照理你应该帮助我!” 圣须叹息一声:“黄牙,我一直就想帮你。” 突然,黄牙再也不想和圣须说话。 她不能理解我! 她跳转身,怒气冲冲地向空地上冲去。 外面,亮花刚刚从武士巢穴出来。看到黄牙,她急忙跑过来。“残皮——”亮花刚开口,马上又打住话头,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我很好。”黄牙没好气地说。 亮花眨眨眼睛,说:“残皮要找你。” 黄牙不确定自己此刻是否想和别的猫说话。但犹豫片刻之后,她转过身,向武士巢穴的方向走去。残皮正蜷缩在自己窝里。那窝里额外铺了很多羽毛。黄牙打趣地咕噜一声,觉得眼前这名虎斑武士看上去像只小乌鸦,头上有一圈黑色的装饰褶边。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其他武士的窝,走到他身边。残皮抬起头。 “黄牙……”他嘟囔道,“我想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黄牙尴尬得皮毛燥热。“这没什么。”她嘀咕道,“任何一只猫都会那样做的。” 她和残皮之间的秘密让她觉得不自在,仿佛很多蚂蚁在她皮毛中爬行。她后退一步,但她还没走开,残皮已经伸出一只脚掌拦住她。 “答应我,再也不能做这样鼠脑子的傻事了。”他低声说,“你可能会被杀死的。” “哼,你自己也差点死掉。”黄牙反驳道,“因此,我即使死了,也有个不错的伴!” 残皮没说什么,只是又痛苦地呻吟一声。 “好好躺着。”黄牙说着扶他在巢穴里躺好,“我回头给你拿些吃的来。”离开巢穴前,她回过头去,看到残皮的眼睛闭上了。一缕温情突然在她心中苏醒。 也许我们还能做回朋友。 走出巢穴后,黄牙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的疲惫感正在消退,她渴望到森林去奔跑,消耗旺盛的精力。伸完懒腰,身体放松之后,她觉得有只猫在看着她。她转过头去,看到狐爪正对她怒目而视。 她这是怎么啦? 但是,黄牙不想去理会学徒。她把狐爪抛到脑后,走过营地,向新鲜猎物堆走去。石牙和其他几名武士正聚在那里。副族长坐着,把脚掌缩到身下,正在阳光中打盹。黄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时,他眨眨眼睛,醒过来。当他吃力地站起来时,黄牙觉得他突然看上去老了。但转眼之间,他又和以往一样灵活、出色了。 “黄牙,我想让你带一支队伍到你看到獾的地方去。我们必须把那家伙永远赶出森林。” “遵命。”黄牙回答说。她心里非常自豪,因为副族长让她承担如此重要的工作。 “好。”石牙扫视着新鲜猎物堆附近的其他武士,说:“拱眼、鼠翅,你们两个一起去。” 拱眼正和鼠翅分享一只野鼠。他吞下最后一口,用舌头在下巴上舔了一圈。“太好了!马上就出发吗?” 石牙点点头:“马上出发。焦风和蝾螈斑,你们和他们一起去。” 狼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还有我们!”狐爪跟在他身旁。 副族长摇摇头:“这次行动只要武士参加。” 狼爪失望地耷拉下尾巴。他姐姐却怒视着黄牙。 别那样看着我,黄牙心里想,多渴望能有个圈子把这名讨厌学徒的耳朵套起来。 又不是我的错。如果你见识过獾有多么凶险,也许就没这么急切地要去了。 “等等。”拱眼说,“也许我们应该让学徒们和我们一起去。他们需要积累经验。” 噢,拱眼,你怎么就不能把你的嘴巴闭上呀? 黄牙很想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但副族长还在考虑,她不得不保持沉默,不把恼怒表露出来。 石牙最后点点头。“好吧。”当狼爪和狐爪兴奋得连毛都直起来时,他严厉地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但一定要严格按照黄牙和资深武士的话去做。不要贸然行动,等他们先确定行动计划。” 两名学徒不耐烦地点点头。黄牙怀疑他们根本没把副族长的话听进去。她摇动尾巴,集合队员,领头穿过黑莓灌木,走入森林中。他们刚刚走出树林,焦风就加快速度,跑到她身边。 “我要剥那只獾的皮。”他龇牙咧嘴地说,“我要把它的内脏从这里一直撒到两脚兽地盘。没有哪个家伙伤害我哥哥后逃得掉。” 黄牙想到母獾袭击她和残皮时,从黑莓中探出来的那两个小小的獾脑袋。 把母獾和它的孩子赶出它们的家公平吗?我们能不 能离森林的那个部分远一些,等它把幼崽养大? 黄牙知道,她这样想不像一名武士,但她也很清楚,如果她和母獾换个位置,她也会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包括袭击任何离她的巢穴太近的动物。 也许,我可以说我记不得去那里的路了。 但她还没打定主意,就听到鼠翅胜利的叫声。他正在嗅着路边的一片矮树丛。“这边!有残皮的气味,凤尾蕨上还有血!” 现在,黄牙别无选择,只能把队伍带去那片空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到欣慰还是失望。当环绕那片空地的荆棘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黄牙竖起尾巴。示意猫群停下脚步。“就在那里。”她说,“狼爪,狐爪,不等我下令,不要擅自行动。” 她回忆起鹿跳是怎样教她看、听和闻的。她试图探察出那只獾可能在做什么,他们进入空地时会遇上什么状况。尽管空气中有很浓的獾的气味,但却看不到它的影子,黑莓灌木后面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黄牙,”拱眼小声说,“我们得先制订一个计划,然后才能进去。” 黄牙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拱眼示意队员们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我们从那个缺口进去后,应该分成两组。蝾螈斑、焦风和狐爪走那边,”他用爪子在地上画着,“鼠翅、你、我和狐爪走这边。我们要把它包围起来。” “好。”黄牙表示同意。“我跟在你们后面进去,哪里需要帮助我就去哪里。焦风——”她严厉地看了姜黄色虎斑公猫一眼,“你不准无谓去冒险。听明白了吗?” 焦风迟疑片刻,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明白了。” “好。”拱眼继续说,“我们把母獾拿下之后,再收拾它的幼崽。它们应该麻烦不大。” 黄牙发现,只要一想到把爪子插入那些幼小无助的幼崽,她心里就畏缩起来。 我是武士! 她告诉自己, 我必须这样做! “好吧!”她说,“我们走。” 鼠翅是第一只进入空地的猫。但他没往拱眼计划的那边走,而是停下脚步,惊叫一声。“獾已经走了!” 黄牙跟着跑进去,环顾空地四周。荆棘已经被踩倒,黑莓藤被扯断,散落一地。新鲜的泥土表明,母獾是疯狂地把幼崽从巢穴里拖出来的。 感谢星族, 黄牙想, 我终于不用杀它们了! 但接着,狼爪喊道:“这里有踪迹!我们还可以捉住它们。”说罢,他没等任何猫做出反应,就顺着獾的踪迹追去。 “等等!”黄牙喊道,“你不能独自向獾发起进攻!”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说: 我才是队长呢! 狼爪放慢脚步,让其他猫追上来。黄牙领着他们顺着獾走过的小路往前走。他们穿过一些被踩倒的低矮灌木,灌木好像浸透了那些家伙的臭味。刚开始时,踪迹通往两脚兽地盘,然后转了个弯,通向一处边界。那段边界的对面,是片没有猫去过的陌生森林。很快,黄牙就闻出了影族的气味标记,便停下脚步,因为他们已经到了领地边缘。 “我们应该继续走,直到找到它们,把它们杀了。”焦风催促道,“它们可能会回来。” “鼠脑子。”黄牙反驳道,“我们应该感谢它们,没有伤害更多的猫就离开了。” “你说得对,黄牙。”拱眼说,“獾把幼崽带走了,还得感谢你,因为你让它见识了影族武士的厉害。” “对,它巴不得快点逃走。”蝾螈斑赞同说。 黄牙低下头,他们的赞扬让她很尴尬。她怎么可能告诉他们,由于无须伤害母獾和它的幼崽,她心里感到的只有欣慰,没有其他呢? 第14章 忍受 黄牙纹丝不动,任由一片树叶飘落到她鼻子正前方。被盯上的那只藏在沼泽地草丛里的蜥蜴没有任何察觉。现在树叶随时都在掉落,黄牙想。树叶日渐稀少之时,也就是猎物变得稀缺之时。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空气寒冷,秃叶季即将到来。 蜥蜴在一丛更浓密的草丛中停了下来。她极其小心地俯下身,慢慢向它爬去。但当她扭动后臀,准备向前跳去时,另一只猫从她身旁一闪而过。残皮的脚掌伸了出来,但他的落地位置与蜥蜴隔着一只老鼠身长的距离。蜥蜴逃走,只一个闪动钻进草丛。 黄牙坐起来,怒吼道:“嘿!那是我的猎物。” 残皮转过身,用他那双琥珀色眼睛怒视着她,反驳道:“你距离太远,扑不住它。” “哼!你以为你离得不远吗?”黄牙伸出爪子,感觉肩膀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那怎么我们两个都没为族猫抓到猎物呢?” 残皮吸了口气,看来好像准备和她吵。但接着,他又叹息一声,耷拉下尾巴,低下头,承认说:“你说得对。对不起,我是个鼠脑子。” 黄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既像笑声,也像低吼声。“没事了,笨毛球。”她说着舔舔他的脸颊。 残皮向后退去,但只退了一小步。他的目光渐渐由愤怒变得温和起来。“既然我们俩都在追捕同一只猎物,何不一起狩猎?”他建议说。 黄牙捕捉到他的目光,向他眨眨眼。“为什么不呢?”她表示同意。她和残皮重新成为朋友,这种感觉真好。自从残皮的伤好了以后,他们就一起巡逻,一起狩猎。 黄牙钻进荆棘通道时,满心喜悦,对狩猎战果很满意。她叼着一只松鼠,尽管松鼠很瘦,但这是她一天中发现的最好的猎物。 而且我差点儿没抓到它。再晚一步,它就逃到树上去了。 残皮抓到了另一只蜥蜴,补上了被他追丢的那只。他们俩一起走过空地,把各自的猎物放到新鲜猎物堆上。 “今天进展顺利。”残皮说,“我们应该经常在一起狩猎。我们这个组合力量很强。” 黄牙点点头:“这主意听上去不错。” “还记得那天吗,你直接把兔子撵到我爪下?那——”他急忙打住话头,因为他看到狐爪从空地上跑过来,滑动脚步停在新鲜猎物堆前。 “哇!松鼠!”她惊呼道,眼睛瞪得老大,“祝贺你,残皮!” “是黄牙捕到的。”虎斑公猫回应道,“而且动作很漂亮。” 狐爪热切的表情立即消失。黄牙猜测,她可能觉得抓到那只松鼠突然间没什么了不起了。学徒不屑地一甩尾巴,转身走开。黄牙翻了个白眼。狐爪总是找碴儿。 “黄牙!” 听到小鸟的声音,黄牙转过头去,看到长老正站在她的巢穴入口处,就在几条尾巴远的地方。 “哎,有什么事吗?” “噢,黄牙……”长老说,“我尾巴根有个虱子,我够不到。不知道你能不能——” “没有学徒帮你捉虱子吗?”黄牙打断她的话,故意用眼睛看着狐爪。 “但我想请你帮忙,黄牙。”长老坚持说。 看到狐爪脸上扬扬得意的笑容,黄牙的皮毛火烧火燎。她向长老巢穴走去时,很清楚那名学徒正看着她。巢穴里又闷又热。蜥蜴牙不在,所以空间足够大,小鸟摊平了躺下,好让黄牙看见虱子在哪里。 黄牙心里仍然很不爽,因为小鸟当着狐爪的面命令她。她不想去找圣须要老鼠胆汁,所以就用牙齿又咬又扯对付虱子。虱子出来了,她把它踩死在脚下的凤尾蕨中。 “好些了。”小鸟叹息着把脖子伸过去,舔舔黄牙的毛。紧接着,她又不经意地补充说:“自从残皮被獾袭击以后,我看到你和他相处得好多了。” “嗯……我想是吧。”黄牙嘟囔道。 “我以前看到过你们两个出去。”长老继续说,语调关切。 黄牙不置可否地嘟囔一声,避开小鸟的目光。 “你知道吗,黄牙,我相信你前途无量,没必要急着找伴侣。”小鸟说。 黄牙尴尬得脚掌发麻。“我没有急于做什么!”她抗议道。 小鸟点点头:“那就好。” 黄牙急于离开长老巢穴,嘀咕道:“我该走了,要巡逻……狩猎……” 她向空地走去,小鸟在她身后喊道:“记住我的话。” 更多的猫已经聚集在新鲜猎物堆边。锈爪和石头跟自己的老师出去狩猎刚回来,嘴里都叼着猎物。他们把猎物放到猎物堆上。池云和亮花正在分享一只鸽子。坚果须正在向狼爪和花楸果展示一个战斗动作。黄牙注意到,狐爪还站在那里,正凑在残皮身边。残皮在吞咽一只八哥。黄牙大步向他们走过去,正好听到学徒说的话。 “残皮,我们两个为什么不一起狩猎呢?” 残皮还没来得及回答,黄牙就冷冷地说:“你不能自己组狩猎队!你还是学徒!” 狐爪粗鲁地一甩尾巴,说:“很快就不是了。我今天上午已经通过了最后的测评!” “好啊。”黄牙说,但却表现不出更多的热情。 她成了武士之后还会更讨厌! “狼爪是名好学徒。”亮花向池云点点头,“我很高兴训练他。雪暴翅告诉我说,狐爪学知识的速度很快。” “我尤其自豪。”池云笑着说,又转过头来,在亮花肩膀上舔了几下,“我知道,狐爪和狼爪成为武士之后,会让全影族刮目相看的。” 冬青花正好走过来,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补充说:“肯定会的。” 当坚果须的胡须戳到黄牙的耳朵时,她吓了一跳。她听到弟弟小声说:“狐爪甚至还没参加成为武士后的第一次森林大会,就注定要当狩猎队队长了。” 黄牙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我可不想和她一个队,她心里想,但我猜,我也不得不忍受。不过,她永远别想指使我! “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到族群石下集合,参加族会!” 狐爪兴奋地跳起来:“是我们的武士命名仪式!” 猫儿们从各自的巢穴里走出来,聚集到族群石下,围成一个不算规整的圆圈。黄牙看到锈爪和石头坐在比较靠前的地方,眼中闪出期待的目光。她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武士命名仪式。他们的老师羽暴和鼠翅与他们坐在一起。没过多久,拱眼、雪暴翅和鹿跳也加入他们当中。蕨足向亮花跑过去,然后两只猫与坚果须和花楸果坐到一起。 蜥蜴牙又出来了,和小鸟一起蹲伏在长老巢穴边。黄牙向残皮走去,在他身边坐下时,感觉到老母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狐爪已经走开,和狼爪一起站到前面去了,让她松了口气。残皮轻轻扭扭耳朵,招呼黄牙。 “族群生活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就是命名新武士。”杉星宣布说,“今天,两名学徒将立下他们的武士誓言。”他捕捉到亮花的目光,问:“狼爪已经准备好成为武士了吗?” 亮花点点头:“是的,杉星。” “狐爪呢?”族长把目光转向雪暴翅,“她有资格得到这个荣誉了吗?” “当之无愧。”雪暴翅回答说,“她将成为杰出的武士。” 杉星点点头,对白色斑点公猫说:“如果这样,也归功于你优秀的训练。” 听到老师的赞扬,狐爪骄傲地挺起胸脯。 “她最好当心点。”黄牙悄悄对残皮说,“如果她再得意一些,就会爆炸了。” 杉星从族群石上跳下来,继续道:“我,杉星,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些学徒。他们努力训练,理解了崇高的武士守则。此次,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他一摆尾巴,示意狼爪和狐爪上前。“狐爪,狼爪,你们必须恪守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影族,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我发誓。”狼爪伸出爪子,发誓说。 “我发誓!”狐爪自信地大声说。 “那么,凭借星族的力量,”杉星宣布说,“我赐予你们武士名号。狼爪,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狼步。星族欣赏你的勇气和忠诚,我们欢迎你成为影族的正式武士。”他迈步上前,将口鼻放在狼步头顶上。狼步舔舔他的肩膀,然后退回到族猫们的行列中。 然后,杉星转向狐爪,重复说过的话,将她命名为狐心。“星族欣赏你的干劲和责任感,我们欢迎你成为影族正式武士。” 当狐心舔过族长的肩膀、退回族猫中间后,族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和祝贺声。“狐心!狼步!狐心!狼步!” 黄牙注意到,石头和锈爪也热情地加入进去,高喊着新武士的名号,眼里闪着光。他们一点儿不难受自己没有被命名为武士,尽管石头一定比新武士大几个月。 “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说。”是琥珀叶的声音。黄牙回过头去,看到那只较为年长的母猫正在和燕雀飞说话。“但这些两脚兽地盘的猫已经真正融入族群。也许他们最后也能成为武士。” 燕雀飞点点头:“他们很努力。鼠翅告诉我说,他们在尽最大努力理解武士守则。” 黄牙很高兴听到琥珀叶称赞石头和锈爪,因为她可是族群里最严格的猫之一。但是,当她转回头去,看到残皮已经再次转身背对两名新来的猫,正在走开时,心底涌起一阵失望。 她向他追去,边走边嘶吼着:“残皮,你这是鼠脑子。你必须相信,那两只猫不会提到我们去过两脚兽地盘。”看到残皮仍然一脸固执,她又补充道:“他们可能根本就不去想以前的生活了!任何一只猫都能看出,他们现在忠于影族。” 残皮用力甩了一下尾巴。“他们才来营地三个月。我们对他们还不了解,怎样信任他们?”他低吼道,“他们仍然可能是密探!” 黄牙叹息一声。残皮为什么就看不清眼前的真相呢? “回头再聊。”她生硬地打断对话,然后向新鲜猎物堆跑去,花楸果和坚果须都在那里。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必须醒来,参加巡逻!” 黄牙从沉睡中醒来时,正好听到狐心刺耳的声音在武士巢穴中回响。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厉声反驳时,却意识到,那名最新的影族武士不是在和她说话。 几条尾巴开外,蟾蜍跳正从自己窝里往外爬。“好的,好的。”他嘟囔道,“没必要把全族群都吵醒。” “你最好快点。”狐心继续说。她又把头伸出巢穴外围的树枝。“杉星和石牙等着你呢。我们要去检查那只獾是否真的走了。” “来了。别再吵我了,好吗?”蟾蜍跳嘟囔着,抖抖皮毛,向巢穴外走去。 狐心把头缩回来。两只猫快步走开,黄牙听到她的骂声渐渐消失。 黄牙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重新蜷缩起来,希望能再睡一觉。她仍然觉得累,因为头一天她参加了三支狩猎队,有一次还是夜间狩猎。 秃叶季狩猎太难了, 她昏昏沉沉地想, 今 天下午我还得参加一次狩猎。 但瞌睡就是不来。突然,她感觉肚子里一阵刺痛,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吃了鸦食。然后,她又意识到,这次的疼痛有点不一样。 噢,又来了,不要啊!这是其他猫的痛。不要折磨 我,滚出去! 有那么一会儿,黄牙试图不去理会肚子里的绞痛。但疼痛不断加剧。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得去看圣须了。她强忍住不要呻吟出声。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巢穴,阵痛如此剧烈,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尽管她尽力绕过沉睡的武士们,仍然碰到了坚果须。弟弟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向她眨眨眼。 “你没事吧,黄牙?” “我没事。”黄牙不耐烦地说,“抽筋了。” 走到空地上时,她打了个寒战,冰冷的寒风正横扫营地。黄牙好想回到温暖的巢穴里,在族猫们的呼吸声中躺回舒适的窝里。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族猫们或是蜷缩在自己巢穴里,或是出去巡逻了。 又一阵绞痛袭来,黄牙急忙向空地那边跑去。黄牙从大砾石之间钻进巫医巢穴,圣须被吵醒,惊讶地抬头看着她。“黄牙,你有事吗?”她打着哈欠问。 到这时,疼痛已经非常剧烈,难以说话,黄牙咬紧牙关,吃力地低声回答说:“有族猫肚子痛吗?” 圣须抽抽胡须,探寻地看着黄牙:“你的具体感觉是什么?” “剧痛!哎哟,痛啊!” “我还需要你说得更详细一些。”圣须镇定地说。 “有点……有点像我生吞了一只家鼠。”黄牙喘着大气说,“那家伙正从肚子里面啃噬撕扯我。” 圣须点点头。“这是饥饿。”她说,“我猜,你这是感觉到了荨麻点的痛苦。” 有道理, 黄牙想。荨麻点刚刚生了两只幼崽,但其中一只死了,剩下的那只也很虚弱。“荨麻点一直就很瘦。”她嘀咕道。 “我很担心她,还有小云。”圣须说,“对任何刚出生的猫,这个季节都太糟了。” “荨麻点为什么不多吃点食物呢?”黄牙不解地问。 “她太骄傲。”圣须告诉她说,“作为妈妈,她的年纪大了一点,她决心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好幼崽。” 骄傲填不饱肚子呀, 黄牙想。“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问,“肚子里这样痛,我对族群完全没用,我几乎迈不动步。” 圣须又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巢穴,揭开一个药草库存处。她回到黄牙身边,叼来了一小捆枯萎的叶片。黄牙认出,那是她去月亮石时吃过的旅行药草。 “这些有助于缓解荨麻点难耐的饥饿感。”她把那捆药草放在黄牙脚边,“同时,我会让一名武士带一只新鲜猎物到她那里去。” 黄牙看着那些药草。圣须显然希望她把药草送到育婴室去给荨麻点。 好像我是她的学徒一样! 但是,和巫医争辩没有意义。因此,她叼起药草,步履蹒跚地走出巫医巢穴。 育婴室内,荨麻点正俯在她的幼崽上方,用尾巴把儿子拢到自己肚子边。“小云,你必须吃东西。”她焦急地说。 那一小团绒毛从她身边蠕动开去,抬高声音,可怜兮兮地叫道:“奶不够喝!” 黄牙靠近母子俩时,肚子里又一阵悸痛,差点让她张嘴呻吟,扔掉药草。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将药草放到荨麻点面前。“把这些吃了吧。”她气喘吁吁地说,“圣须稍后会给你带一些新鲜猎物来。” 荨麻点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看着黄牙,疲惫不堪地嘟囔道:“谢谢,黄牙。” 但是,黄牙没有等到她说谢谢,就已跳转身,冲出育婴室,想摆脱皮毛中那种痛苦的感觉。现在,她的这种感知能力已经不仅仅是件麻烦的事情,简直太可怕,太让她恼火了。 如果我不得不忍受全族群的痛苦,我还怎么能成为武士? 第15章 入侵者 黄牙把头伸出武士巢穴,看到空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四周的树枝也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还有一些白色雪花在往下飘。 “刚刚进入秃叶季,就这么冷了呀。”她自言自语道。 她浑身颤抖,迈步穿过粉末般的积雪向新鲜猎物堆走去。石牙已经在一旁组织当天的狩猎和巡逻队。年纪大一些的武士们聚集在他身边。他们焦虑地面面相觑,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黄牙还没走过去,就被圣须拦住了。她嘴里叼着几片艾菊叶,正往育婴室走。“这些是给小云的。”她口中含着药草,声音含糊地对黄牙说,“他有点咳嗽。” 为什么告诉我呀? “好的。”黄牙说,“我相信你能治好他的,圣须。” 巫医向她眨眨眼,这让黄牙觉得更不舒服。但是,圣须只是说:“这些艾菊应该可以很快治愈他的咳嗽。荨麻点吃了你那天送去的药草后,情况正在好转。” 黄牙点点头。“那就好。”她说,“呃……我得走了,圣须。我要去巡逻和狩猎。”说罢,她疾步走开,但她知道,巫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当她加入武士们中间时,石牙招呼道:“你来了,黄牙。鸦尾要带一支边界巡逻队出发,你可以跟她去,还有冬青花和蝾螈斑。” “没问题。”黄牙回答说。想到马上就可以出营地,她精神抖擞起来。 “我们走吧。”鸦尾摆摆尾巴,领头穿过荆棘通道。 进入森林后,黄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雪覆盖下的森林与平日里的是那么不同。地面上的坑坑洼洼都被填平了,雪地上还有纵横交错的足迹。树影带着一抹蓝色,在寂静的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音——树枝的吱吱声、树上鸟儿翅膀的扇动声——听上去都显得更响了。 “这雪下得挺大呀!”黄牙悄悄对冬青花说。 族猫点点头:“距离上次下雪已经很久了。我都差不多忘记雪是什么样子了。” 我那时才刚成为学徒,黄牙想,从那时起,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每隔一会儿,积雪就像暴雨般从一棵树上洒落下来。看到蝾螈斑为了不把皮毛弄湿,不得不滑向一边,黄牙忍不住咕噜笑起来。她顽皮地抓起一把雪,向冬青花撒去。年长的母猫跳起来,转过身,惊讶地张大嘴巴。 “看我怎么收拾你,黄牙!” 冬青花抓起更多的雪,向黄牙撒过去。雪块不偏不倚落到她脸上,她摇着头甩开,雪末向四面八方飞去。 “小心!雪来了!”她喊道,又抓起更多的雪,向冬青花扔去。 鸦尾已经走到前头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说,你们还是幼崽吗?”她没好气地说,“快点长大吧。这可是边界巡逻。你们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对不起,鸦尾。”冬青花说着低下头,看上去很尴尬。 “对不起。”黄牙跟着说。不过,她又往冬青花缩回的尾巴上撒了一把雪之后,才跟上去。 她们到达雷鬼路时,黄牙已经有点累。在积雪中走路可真不容易,她的腹毛老是拖到雪地里,沾上一团团积雪。她好羡慕族猫们,她们的皮毛更光滑,腿更长,可以让腹部不被打湿。 鸦尾在雷鬼路下那两条狭窄地道边停下脚步。“我们必须保证没有猫利用这些通道进入影族领地。”她说,“猎物如此稀少,很难说其他族群可能有什么企图。” “让他们试试看!”黄牙伸出爪子,低吼道。 但是,当她们检查地道和周围的领地时,没发现任何敌猫的气息。 “可惜。”蝾螈斑缩起嘴唇,龇牙咧嘴地说,“如果能和雷族巡逻队来场遭遇战就好了,我可以趁机热身!” 巡逻队继续沿着雷鬼路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改变方向,前往巡逻两脚兽地盘外围。她们离那些墙壁和栅栏越近,黄牙越警惕,担心遇到会认出她的宠物猫。 冬青花轻盈地从雪地里跑过去,跳上最近的两脚兽栅栏。“看这个!”她向黄牙喊道。 黄牙回过头去,看到鸦尾和蝾螈斑正在观察一棵树下的什么东西,便大步跑过去,跳上栅栏,站到冬青花身边。 “你觉得那是什么?”冬青花问,用尾巴指着两脚兽花园积雪中一个拱起的东西。 黄牙耸耸肩,更加关切地扫视花园,搜寻宠物猫的身影。“谁知道呢?” “看上去有点像两脚兽。”冬青花继续说,听上去有点迷惑。 黄牙更仔细地看看那个东西,说:“没有腿。” “但有头和身体。”冬青花反驳道,“头上的皮毛也像两脚兽的。” “那就是无脚兽。”黄牙不耐烦地说。说实话,谁会在乎这些奇怪的两脚兽东西呀? 冬青花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想知道宠物猫是怎样生活的。你觉得他们能和两脚兽说话吗?你认为他们起床会说这样的话吗,‘嘿,该吃新鲜猎物了!我今天想吃野鼠,而且要肥的’?” “我怀疑。”黄牙毫无表情地回答说,“你看到过两脚兽在森林里追逐野鼠吗?” “我猜没有。不过,宠物猫也不需要自己捕食。我想,这其实很悲哀。”冬青花叹息一声,“他们从来没体验过围捕松鼠的感觉……” 黄牙想起她和残皮那晚遇到过的宠物猫,确信他们当中的一些能够自己狩猎。但是,她不准备告诉冬青花这点。 “他们一天到晚做什么呢?”灰白毛母猫继续说,“他们不狩猎,不训练打仗。如果成天被关在两脚兽巢穴里,他们一定很难找到伴侣吧。他们几乎不像真正的猫了。” “锈爪和博尔德是真正的猫。”黄牙指出。 “对,但他们现在是族群猫了。”冬青花轻抽耳朵,肯定地说,“我都怀疑他们是否还记得在这里生活过。”她又得意地接着说:“不过,不管怎么说,宠物猫都不是问题,只要他们不到我们领地上来。” 黄牙注意到,鸦尾和蝾螈斑正向栅栏这边走过来,她急忙跳下去迎接她们,心里很高兴能结束和冬青花的尴尬对话。她落到地上时,看到栅栏底部的一根木条腐烂,出现了一个洞,有足够的空间让一只猫进出。她本能地去嗅了嗅。她闻出宠物猫的气息,立刻僵在那里。 很新鲜…… 她想。有一只或两只猫在从这里进出——而且都是在不久之前。那个洞周围有许多脚印,但都很模糊,对黄牙没有用。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个情况告诉其他猫。这只会引起麻烦…… 不过,我们是边界巡逻队。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还没打定主意,就注意到蝾螈斑也已闻出宠物猫气息,并且她抬起头,眼里露出怀疑的神色,嘶吼道:“宠物猫!” 蝾螈斑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她开始顺着栅栏底部搜寻,试图找出气味踪迹。鸦尾帮着她找。黄牙伸缩着爪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冬青花从栅栏顶上关注地看着。 最后,鸦尾咬牙切齿地说:“没用。该死的雪掩盖了气味踪迹。” “但宠物猫肯定到栅栏这边来过。”蝾螈斑说。她脖子上的毛仍然蓬松着,尾巴也在猛烈甩动。“再次入侵我们的领地。这必须停止!”她蹲伏下来,绷起肌肉,跳到栅栏顶上,站到冬青花旁边,挑战地吼道:“宠物猫,不准踏入我们的领地!” 黄牙沮丧透顶,脚掌发麻。 蝾螈斑为什么非要去找架来打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相安无事呢?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不想遭遇两脚兽地盘的猫。但她心底深处的确能感觉到冷冷的恐惧,与荨麻点的饥饿一样难受。 我们一定不能发生战斗! 蝾螈斑从栅栏上跳下去,消失在两脚兽花园的另一边。黄牙听到她痛苦地嘶叫一声,立即感觉自己肩膀上一阵刺痛。 “蝾螈斑,出什么事了?”她喊道。 “没事!”黑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回应道,“我很好!” 黄牙知道她没说实话。 我的肩膀火烧火燎! “我们必须让她们回去。”她对冬青花说,“没必要找麻烦。” 冬青花看上去心存疑虑。“敢入侵我们的领地,我们需要给这些宠物猫一个教训。”她坚持道。 黄牙迟疑地爬回到栅栏上,低头看着蝾螈斑。母猫正紧紧抱住一条前腿,但她什么也没说。不过,黄牙肩膀上一波波的疼痛让她知道,族猫伤势严重。鸦尾跳到她身边,再跳落到雪地里的蝾螈斑旁边。她环顾四周,不停地扭动耳朵,狂甩着尾巴。 “如果有种,你们就出来!”她喊道,“你们入侵我们领地,我们必须教训你们!” 鸦尾的挑战刚刚出口,一声轻吼便打破宁静。黄牙笨拙地在栅栏顶上保持着平衡,转过身去,看到一只巨大的姜黄色公猫从两脚兽巢穴边上走出来。 是马默拉德! 她觉得肚子里翻腾起来。所有的直觉都告诉她得立即跳下栅栏,以免被认出来。但她知道,她不能抛弃族猫,尤其在一只族猫受伤之时。 马默拉德抬起头,用他那双凶恶的黄眼睛看着黄牙。“你又到这里来干什么?”他问。 “‘又来?’是什么意思?”鸦尾厉声问,“你认识宠物猫?” 黄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呃……算是吧。”她承认说,“这不重要。我们马上就走。”她安慰那只姜黄色公猫说。 蝾螈斑逼视着马默拉德,痛苦地嘶喊道:“不,我们不走。我们到这里来是要告诉你,不准踏入我们领地。” 马默拉德哼了一声,讥讽地说:“我不懂你们这些野猫和你们所谓的领地。我们在栅栏这边自由得多,因为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宠物猫自由? 黄牙从没这样想过。冬青花从栅栏上跳下去,落在蝾螈斑和鸦尾身边。 现在,她也加入进去了, 黄牙无助地想, 我却只想离开 这里! “宠物猫懂什么自由?”冬青花嘶吼道,“你们甚至不去自己捕食。你最好先问问锈爪和石头想在哪里生活,就知道他们是否认为宠物猫自由了!” “锈爪?谁呀?”马默拉德问。 “你们叫她雷德。”冬青花回答说。 马默拉德愣住了,他紧紧盯住冬青花:“你们知道雷德和石头在哪里?” “他们现在是影族成员。”鸦尾得意地说,“你不会再看到他们了。” 黄牙急忙绷紧肌肉。如果马默拉德发起进攻,她就马上跳下去,帮助族猫。 但是,姜黄色公猫只是眯起眼睛。“明白了。”他平静地说,“嗯,我现在就让你们回你们的领地去。” “你不能让我们做任何事情!”冬青花伸出爪子,反驳道。 “别吵了!”黄牙绝望地从栅栏顶上喊道,“他只是一只又肥又老的宠物猫。不值得和他打。我们别理他,离开这里。”当马默拉德把目光转向她时,她竭力不往后缩。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心里在说什么:又肥又老的宠物猫,呃?下来说啊! “我们已经展示过我们的力量。”黄牙坚持道,“现在,我们要送蝾螈斑回营地。” “我没事!”蝾螈斑抗议道。 “不,你有事。”黄牙强忍着肩膀上的刺痛感,嘶喊道,“冬青花、鸦尾,帮她翻过栅栏。” “我不需要帮助。”蝾螈斑狂甩一下尾巴,跳上栅栏,她的脚掌抓住栅栏顶上,但在落到另一边时尖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你简直是个又蠢又笨的毛球!”黄牙呵斥道。她能理解蝾螈斑不想在马默拉德面前表现得虚弱。但她肩膀上的剧痛告诉她,母猫的伤势这下更重了。 蝾螈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条腿根本无法承受任何重量。她只好重新侧躺到雪地里。“老鼠屎!”她喘息着说。 鸦尾和冬青花惊讶地面面相觑。她们显然不知道蝾螈斑伤得如此严重。 “走吧。”黄牙将肩膀伸到蝾螈斑身下,帮着受伤的母猫勉强站起来,“我们送你回家。” 冬青花在另一边支撑着蝾螈斑。大家开始吃力地往营地走。鸦尾在后面警戒,以防宠物猫追踪。她们到达营地入口时,蝾螈斑已经意识不清,用三只脚掌摇摇晃晃地往前挪动,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黄牙和冬青花身上。 “我们送她去圣须那里。”黄牙喘着粗气说。她分担了蝾螈斑的一切痛苦,几乎和她一样精疲力竭。 她们走到巫医巢穴后,冬青花和鸦尾去向石牙汇报。蝾螈斑瘫倒在苔藓上,伸出受伤的腿。 “出什么事了?”圣须问,俯身查看她的伤势。 “她跳过两脚兽栅栏时把肩扭伤了。”黄牙回答说。她心里的愤怒又和剧痛混合在一起涌出。“然后,这个鼠脑子又重新跳出来,加重了伤势。” “我不能让你们把我拖出来。”蝾螈斑咬着牙齿嘀咕道,“不能当着那只宠物猫的面。” “首先你根本就没必要进去。”黄牙指出。 “伤得不轻。”圣须嗅着那条伤腿说。“黄牙,给我拿些接骨木叶子来。”黄牙向储存药草的洞走去时,她又补充说,“把它们嚼碎。” 接骨木清凉的气味充盈到口腔里,让黄牙感觉镇定了些。当圣须把药草汁涂抹到蝾螈斑腿上以后,她的疼痛开始减弱。 “罂粟籽,黄牙。”圣须一边涂抹嚼碎的叶片,一边小声吩咐,“蝾螈斑,你现在最好睡一会儿。休息之后再回武士巢穴去。” “谢谢你,圣须。”蝾螈斑嘟囔道。 族猫舔食罂粟籽时,黄牙悄悄溜出巫医巢穴。残皮正在外面走来走去。她出现时,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看到宠物猫了?”他说,“他认出你了吗?” 黄牙眨眨眼。“是的。是马默拉德。”她承认说,“但他没说任何关于——你知道的,我是说哈尔的事。不用担心。” 残皮显然不同意她的看法。他脖子上的毛竖着,爪子不停地伸缩。“我不是宠物猫!我属于这里!”他说罢转身就走。 “嘿,等等!”黄牙大步追上去,“没事的,冷静点儿。什么也没发生。” 残皮摇摇尾巴,仿佛想摆脱她说的话。“让我自己待会儿,好吗?”他低吼道,然后加快步伐,冲过营地,消失在荆棘丛中。 黄牙凝视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和伴侣打架了?”花楸果向她走过来,顽皮地看着她说。 黄牙强忍咆哮。“他不是我的伴侣!”她厉声说,“我们只是朋友。” 花楸果翻了个白眼。“没必要装了。”她说,“全族群都知道,你和残皮之间有情况。我认为他是有点怪,但我也觉得他很英俊……” 黄牙不想听妹妹胡说八道。她没有回应,而是转身扔下花楸果,大步走开。 黄牙领着狩猎队回到营地时,暮色已经降临到空地上。她先将自己捕到的松鼠放到新鲜猎物堆上,然后环顾四周。营地里静悄悄的。她猜,大多数族猫已经睡下了。 狩猎队的其他成员拱眼、花楸果和鼠翅放下自己捕到的猎物,向武士巢穴走去。黄牙觉得口渴,便踏着积雪,向营地边上的那条小溪走去。所谓小溪,其实就是冰雪中的一条细流,水很冷,她舔水喝时,仿佛感觉到舌头在燃烧。 她抬起头,抖落胡须上的水滴,随即听到一只猫在树枝间笨拙地移动的声音。她竖起耳朵。 怎么回事?是学徒偷偷溜出营地,还是长老走路遇到困难? 黄牙打量着营地四周,又向树丛中探望,想弄清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她还没辨出方向,一声低吼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几只猫从阴影中跳出来。他们冲进来时,环绕营地的荆棘和黑莓噼啪作响。 在荆棘入口边守夜的焦风和琥珀叶一跃而起。“入侵者!”焦风惊叫道。 黄牙顿时呆在那里。紧接着,她认出了率领入侵者的那只肌肉健硕的姜黄色公猫。 是马默拉德!伟大的星族啊,两脚兽地盘猫来了! 第16章 哈尔 武士们纷纷冲出巢穴,迎战入侵者。尖叫声在黄牙耳边此起彼伏。 马默拉德在空地中间停下脚步,用他那双黄色眼睛怒视着四周。“石头!雷德!”他吼道,“你们在哪里?我们来——”他的声音被打断,因为燕雀飞和泥掌已经跳到他背上。他被淹没在狂怒的尖牙利爪之中。 黄牙冲过空地,想加入到族猫们中间。但她还没跑到,就感觉有爪子插入她的肩膀。一只猫已经落到她背上。重压之下,她摇晃起来,差点摔倒。她扭过头,认出了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宠物猫皮克斯。 一时间,黄牙惊骇不已,想不起任何战斗动作。接着,她用后腿直立起来,让自己向后倒去。为了不被她压到身下,皮克斯只好松开她,跑开了。当那只宠物猫再次向她冲来时,黄牙跳起来,闪到一边。然后,她伸出爪子,将白色母猫打翻在地,用两只前掌死死压住她的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她狂怒地问道。皮克斯在她掌下扭动。 她比我想象的更强壮,黄牙心里想,吃力地继续压住宠物猫。 “你们偷了我们的猫!”皮克斯嘶吼道。她的绿眼睛里喷出怒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牙不解地问。 但她没听到回答。皮克斯拼命向上一撑,将她掀开,消失到混战的猫群中。更多的猫拥进空地,用尖牙和利爪撕扯影族武士。黄牙凝视着嗷嗷乱叫的猫儿们,不禁意识到,尽管她的族猫们接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但宠物猫们出其不意的偷袭占了优势。 我们会输掉这场战斗吗?她毛骨悚然。 她看到坚果须从一大群猫中间脱身出来,正大惊失色地环顾着四周。“这些是宠物猫!”他惊呼道。 一只又高又瘦的灰色虎斑猫照准他就是一掌。“我们并非都和两脚兽一起生活!”他在坚果须耳边怒吼道,“你们不是唯一能狩猎的猫。” 他的话音未落,黄牙已经冲过空地,站到弟弟身旁。灰色虎斑猫瞥了一眼面前的两只猫,伸出爪子,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滚出我们的营地!”坚果须怒吼着追了上去。 黄牙跟上去。但另外两只泼皮猫冲到她和坚果须之间,将她打倒在地。她还没缓过气来,却惊骇地听到了另一只猫的脚步声,急忙转身准备迎战新来的敌猫,发现是残皮滑动脚步停在了她身边。他抓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起来。 “谢谢!”她喘着大气说。 残皮的眼神困惑,表情惊恐。“这些猫在这里干什么?”他嘶吼道。 “我想,他们是在找锈爪和石头!”黄牙回答说。如果冬青花和蝾螈斑没有向马默拉德炫耀,就不会发生这次战斗! 残皮刚要张嘴说话,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 “救命!这里!育婴室!” 黄牙跳转身,看到花楸果和鼠翅在育婴室入口处,正试图击退一大群来自两脚兽地盘的猫。 “他们在袭击猫后!”残皮号叫着向他们冲去,“这些猫不知廉耻!” 黄牙跟着他冲过去。两名武士从后面扑向入侵者。有那么一会儿,三四只猫围着她,她不断出掌,盲目地攻击着。然后,她和族猫们将宠物猫逼退到空地上,远离育婴室入口。黄牙看到残皮将一只宠物猫赶进了灌木丛。 突然,一记重击落在她肩膀上,将她打得踉跄了一步。站定之后,她发现马默拉德正在她面前。姜黄色公猫又向她打来。黄牙低头躲开,狠命向他的胸口扇去。马默拉德狂怒地号叫一声,扑到她身上。两只猫同时倒下,在地上翻滚起来。 “你们没有权利把雷德和石头留在这里!”马默拉德在黄牙耳边嘶吼道。 “但他们是自己来的!”她抗议说,“他们自己留下的!” 马默拉德没理她。黄牙知道,她必须采取措施停止这场战斗。她从姜黄色公猫身下挣脱出来,但知道自己的灰毛已经被他抓掉了好几缕。她狂乱地环顾四周。“杉星!”她大声喊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激烈的战斗声。 她看到族长正不断击打一只泼皮猫的耳朵。泼皮猫转身逃进营地边的黑暗中。黄牙冲过空地,抢在杉星重新投入战斗之前拦住他。 “杉星!”她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族长的爪子在星光中闪烁。“你说什么?”他喝问道。黄牙猜测,他没听到马默拉德冲进空地时的喊声。 “我们昨天巡逻时,告诉宠物猫锈爪和石头现在在影族生活。宠物猫认为他们两个被我们扣留了,因此采取行动想要把他们抢回去!” “这太疯狂了!”杉星咆哮道。 黄牙点点头:“我知道。但宠物猫们不知道。” 就在她说话时,马默拉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身上的几道抓伤都在流血,但他还能站稳脚跟。“我们知道,雷德和石头在这里。”他吼道,“把他们还给我们!” 族长一甩尾巴:“他们不在这里。他们出去巡逻了。他们也没有被扣留在这里。” 马默拉德直面族长。他脖子上的毛直立着:“这只是你的说法。” 黄牙不得不佩服这只硕大公猫的勇气。“他们什么也不会相信,除非锈爪和石头亲口告诉他们。”她对杉星说。 族长发出一声愤怒又沮丧的号叫。“那就去找他们,把他们带回到这里来。我知道,我们能打赢这场战斗,但如果能尽快结束战斗,对族群更好。” 黄牙点点头,飞奔而去,绕过一群群鏖战的猫。她钻出荆棘通道时,没有看到巡逻队的身影。但她知道他们从哪个方向回来,便朝那边冲去。现在,她有时间思索,才感到浑身刺痛。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感受的,是战斗中的每一只猫的伤痛。她痛得头晕目眩,急忙眨眨眼睛,让视线清晰。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突然,新的猫味向黄牙飘过来。她绕过一棵倒下的树,滑动脚步停下来,看到残皮、羽暴和哈尔正面面相觑。三只猫都喘着大气,瞪着大眼。一种可怕的紧张气氛弥漫在他们中间。 “告诉我,这不是我父亲。”残皮向羽暴咆哮道。 他母亲摇摇尾巴:“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放弃了被称为父亲的权利。这是他的决定。” 残皮瞪大眼睛盯着哈尔:“你一直就知道?但我找到你时,你却什么也没说!” 哈尔耸耸肩:“你不想和两脚兽地盘猫扯上关系。我也不想和族群猫扯上关系。” “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是什么滋味,你一点也不知道。”残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现在,我知道了,我的父亲真是宠物猫!族猫们奚落的话都是事实!” 黄牙对残皮满心同情,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撕成碎片,比任何伤都痛。她向他走过去一步。“没关系!”她告诉他说,“每一只猫都知道,你是影族武士。” 残皮转身看着她,龇出牙齿:“别管闲事。” 黄牙凝视着他,一时无法离开。但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激烈的战斗声从树林中飘过来。尖叫声和脚掌从低矮灌木中踏过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根本不该到这里来。”羽暴厉声对哈尔说。然后,她大步向喧闹的战场走去。 残皮转向他父亲。他仍然气得四肢僵硬,颈毛直立,尾巴蓬松到两倍大。“马上滚。”他命令道,“永远别回来。” 哈尔慢条斯理地舔舔胸毛。“你不能告诉我该做什么,儿子。”他慢吞吞地说。 “我不是你儿子!”残皮吼道,又威胁地上前一步,“我是影族武士!” “是血管里流着宠物猫血液的武士。”哈尔讥讽地说,“你这些所谓的族猫会忘记这点吗?” 残皮狂怒地咆哮一声,向他扑去。他的爪子从哈尔喉咙上划过。黄牙感觉到脖子一阵剧痛,又霎时传遍全身。一时间,白雪覆盖的森林在她眼中变成了黑色。 等她恢复过来时,她气喘吁吁地眨眨眼睛,看到哈尔的尸体躺在地上,喉咙里喷涌出大量猩红色的血,染红了白雪。“你杀了他!”她恐惧地说。 “他本该在有机会的时候滚开的。”残皮咬牙切齿地说。 “但他是你父亲!”黄牙抗议道。 残皮转身面对着她。黄牙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但是,他的声音冰冷:“他什么也不是,就是一只没用的宠物猫。” 黄牙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新的猫味向她飘来。锈爪和石头走出树林,和他们在一起的是蛙尾和鹿跳。 “出什么事了?”石头问。 “马默拉德和宠物猫正在进攻营地。”黄牙解释说,“他们认为我们扣留了你们。” 就在她说话时,锈爪看到了哈尔的尸体。她跑过去,惊愕地俯身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她颤声问。 “他想进攻黄牙。”残皮回答说,“我别无选择。” 锈爪和石头惊恐地对视一眼。黄牙正要张嘴反驳残皮说谎,却看到他琥珀色眼睛中愤怒的目光。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武士守则说……”石头开口道。 “武士守则管不了这只猫。”残皮打断他,“现在赶快回营地,告诉那些可耻的宠物猫,你们不需要营救。” 说罢,他向营地跑去。石头迟疑片刻,跟着跑去了。蛙尾和鹿跳追了上去。 锈爪仍然站在哈尔尸体边,悲痛地低头看着他。 黄牙走到她身边,轻轻推推她:“我们得走了。” “他是我父亲。”锈爪小声说。 噢,星族啊。 黄牙希望这只年轻母猫永远不要知道哈尔也是残皮的父亲。至少,族群里还有其他肩膀宽阔、深色皮毛的虎斑猫,锈爪可能会把他们中的一只当成残皮的父亲。 黄牙又推推锈爪,和她并肩往回走,一直走到营地。她环顾四周,尽管还有一两处小规模的战斗在进行,但大多数宠物猫已经投降。族群猫胜利地俯瞰着宠物猫,但他们的胸脯都剧烈起伏着,鲜血正从伤口中滴落下来。 杉星正站在空地中间。“锈爪和石头来了。”他两眼放光,用尾巴示意两只年轻猫,“让他们上前来。” 锈爪和石头向族长走去。他们环顾着四周遍体鳞伤的猫群,表情既尴尬又害怕。 杉星用耳朵指着马默拉德。“告诉这只猫,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他命令道。 石头自信地抬起头,开口道:“我们想看看森林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觉得很好。” “我们自己留下的。”锈爪补充道,低头回避马默拉德,“他们没有扣留我们。” 马默拉德惊讶地张大嘴。 皮克斯站到马默拉德身边,她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可能更喜欢这些野蛮、凶残的家伙?”她问,“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凶残?”杉星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严厉,“发起侵略的不是我们。如果你们友好地前来,开口询问,就没必要流这么多血了。” “是哈尔的主意。”马默拉德承认道,“他不能失去你,雷德。”他环顾四周,补充道:“他到哪里去了?” “他死了。”锈爪哽咽地说。 马默拉德和皮克斯惊恐地对视一眼。黄牙听到羽暴也倒吸一口凉气。黄牙看着羽暴,但没在她表情中看出悲痛或者震惊。不过黄牙猜想,这只母猫并不像表面上这样无动于衷。 “他不得不死。”残皮低吼道,“他进攻黄牙。” “你可以把他的尸体带走。”杉星告诉马默拉德,“离开我们的领地,不要再来。相信我,这次我们对你们算是客气的。” 马默拉德愤怒地嘶吼一声,转身离开。 皮克斯走到锈爪和石头面前:“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石头点点头,回答说:“谢谢你。但我们现在是武士了。” 皮克斯难过地摇摇头说:“哈尔为此付出了生命,却一无所获。” “他很勇敢。”锈爪满眼悲痛,喃喃说道,“我们不会忘记他的。我发誓。” 黄牙环顾四周,寻找残皮,发现他已经悄悄退到空地边上。 我敢打赌,有一只猫会尽最大努力忘记他, 她想。 第17章 草药 黄牙慢慢穿过沼泽地。由于一直踩在和岩石一样坚硬的泥地和叶片结霜的草丛上,她的脚垫已经酸痛起来。尽管雪已经融化,但空气仍然冷得出奇,她呼出的热气像云团一样。芦苇立在冰冻的水池边,羽毛般的芦花沙沙作响,是唯一打破宁静的声音。她没听到猎物的声响,也没闻到猎物的气息。 宠物猫袭击营地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尽管族猫们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他们的力量却还没恢复。秃叶季仿佛会一直持续下去。每只猫都饥肠辘辘。黄牙能感觉到骨头从自己皮毛下凸出来。她晚上也无法入睡,因为她能感觉到族猫们肚子里的阵阵饥饿。 我们一直都在狩猎,不分白天黑夜。但我们仍然找不到足够的东西吃。我们会怎么样呢? 她停下脚步,看着残皮。他正在她前头几条尾巴远处,悄无声息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认真地倾听着。黄牙边悄悄向他走过去,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处草丛,大约在他俩之间一半距离的地方。她走近时,听到易脆的茎秆中间传来微弱的抓挠声,还闻到了鼩鼱的气味。 残皮用尾巴示意黄牙,然后扑向那处草丛,伸出前掌打去。鼩鼱惊慌地窜到空地上,径直向黄牙冲去。她急忙摆出狩猎蹲伏姿势。但她跳起时,一只后腿在一块冰上一滑,她踉跄几步,笨拙地落在离猎物一条尾巴远的地方。残皮跳上前来,但为时已晚。鼩鼱飞快闪开,躲进一丛矮小的荆棘。 “狐狸屎!”虎斑公猫龇牙咧嘴地说,“黄牙,如果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你最好回营地去。” “别无理取闹。”黄牙厉声反驳说,“你就从没放跑过猎物?你知道的,我们必须继续狩猎。” 残皮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他和黄牙转身向树林走去,而此时锈爪和她的老师羽暴从树枝的阴影中走出来,向营地走去。黄牙走上前去迎接她们。她走近时,看到锈爪叼着一只乌鸦,她的两只耳朵从一团羽毛后面支出来。 “你们终于抓到猎物了!”黄牙说,“太好了!沼泽地里老鼠的影子都没有。” “锈爪发现的。”羽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学徒,回应道。 锈爪眼里闪出自豪的光。不过,黄牙注意到,残皮脸色阴沉,身上的毛直立起来。 “全族群都会很高兴的。”黄牙说着走开了,“回头见。”当羽暴和她的学徒走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时,她才转头对残皮说:“羽暴称赞锈爪没有错。她当之无愧。” 残皮嗤之以鼻,嘟囔道:“那只乌鸦又脏又老。” 黄牙心里很不耐烦,她发泄地说:“我受够了,你总是把锈爪当成一堆老鼠屎对待。哈尔也是她父亲,这又不是她的错。你必须找到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仅是你的族猫,还是你妹妹!” 残皮停下脚步,惊愕地盯着她。 太晚了。 黄牙这才想起,宠物猫入侵营地那天晚上,锈爪透露她是哈尔的女儿时,残皮已经和石头回营地去了。 那又怎样?面对现实又不会让他受伤。 “不准再那样说!”残皮一甩尾巴,怒吼道,“我没有父亲。锈爪和我毫无关系。”他转身背对她,接着又回过头,补充道:“他开始进攻时,幸好我在那里保护你。你根本没机会赢他。” 黄牙惊呆了,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 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是,她知道,即使她试图让残皮变得更理智,也毫无意义。 他太绝望,太想拉开自己与两脚兽地盘的距离,太想远离居住在那里的猫。 残皮正要大步走开却又停下脚步,斜起耳朵,指着附近的一丛芦苇。黄牙蹑足向那些茎秆走去,看到一只乌鸫正在地上啄食,并且背对着她。她一步步向它靠近。残皮从另一边绕上前,围了过来。 星族啊!这次千万别让我失败。 黄牙在心里祈祷。她先蹲伏下来。然后跳上前去。就在鸟儿展翅起飞时,她将爪子插入鸟儿身体。鸟儿在她掌中瘫软下来。 “太棒了!”残皮欢呼着走过来。他两眼放光,坏脾气已经消失了。他低头嗅嗅猎物,补充道:“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第一名学徒。我们现在一定可以当老师了。” “当然。”黄牙回应道,“但可能还得再过一阵子。育婴室里现在只有小云。” 残皮点点头。“我想我们两个同时成为老师。”他用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凝视着黄牙,“如果我是族长,你是副族长,会不会很棒?”他顿了顿。黄牙发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当然,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的话。”他补充道。 黄牙抬起头,眨眨眼,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和忧郁的眼神。她真希望他能一直对她这样坦诚,希望他能收敛一下坏脾气,希望他有时不要固执地保持沉默。但是,在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情况下长大,然后又发现自己的父亲是宠物猫,而且不想与自己有任何关系,估计就会变成这样吧?如果残皮有时生气,或者不想说话,不是可以理解的吗?“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她小声地说。 残皮飞快地舔舔她的耳朵。“我好高兴。现在,我们把你捕到的猎物带回营地吧。”他说。 当黄牙把乌鸫放到小得可怜的新鲜猎物堆上时,几只猫围了上来。 “干得好,黄牙。”鹿跳轻声说。听到老师的赞扬,黄牙心里暖洋洋的,感觉很自豪。还有几只猫也向她表示祝贺。不过她注意到,其他猫失望地嗅嗅猎物,转身走开了。 “只不过是只瘦骨嶙峋的乌鸫。”她听到狐心抱怨说,“对猫有什么用呢?” 黄牙没理她。一进入营地,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笼罩了她:皮毛刺痛,仿佛同时又冷又热。 我现在怎么啦? 她离开新鲜猎物堆边的猫,想弄清楚那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脚掌把她带向长老巢穴。她把头伸进去,看到小鸟正在自己窝里不安地翻来覆去。她两眼放光,嘴里喃喃嘀咕着什么。 噢,不!我感觉到小鸟在发烧! 黄牙冲过营地,去找圣须。她从巫医巢穴入口的两块砾石之间钻进去,气喘吁吁地说:“快来!小鸟发烧了。” 圣须正在数酸模叶,她抬头看着黄牙。“好的,把她需要的药草送去。”她急促地说。 “什么?”黄牙惊讶得像被獾的脚掌打了一下,“圣须,你脑子进虫子了吗?我不是巫医!我会给错药草的。我甚至可能误杀她!” 圣须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向她储存药草的那些洞走去。黄牙看到她把脚掌伸进去很深,才掏出几片枯萎的琉璃苣叶子。库存药草一定快用完了。黄牙恐惧得毛直立起来。 剩下的药草如此少,天气又太冷,新鲜植物还没长出来。族猫们已经快要饿死,万一再生病,我们怎么办? 圣须叼着药草转过身,向黄牙点点头,走出巢穴。巫医走过空地时,正好从残皮身边走过。那只公猫正站在营地中间东张西望。黄牙向他小跑过去。 “终于找到你了!”他欢呼道,“我到处找你。我想,我们应该和狐心还有狼步进行一些战斗训练。”他用尾巴指指那两名急不可待地等在他身后的年轻武士。 黄牙肚子很饿,现在又感受到小鸟在发烧,知道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练习作战技能。“不了,谢谢。”她回答说,“我还要出去狩猎。” “走吧。”残皮坚持道,“我们一上午都在狩猎。” 怒火在黄牙心里升腾起来。“战斗动作填不饱肚子。”她低吼道,“族猫们需要找到食物,而不是为也许根本不会发生的战斗做准备!所有其他族群都忙着填饱肚子,没时间进攻我们。” 残皮疑惑地退后一步。“我还以为你想尽力成为最棒的武士呢。”他抗议道,“让学徒去狩猎吧。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没法为我们找到足够多的食物,就忽视战斗训练。” 黄牙想张嘴争辩。 从什么时候开始,喂养全族群成了学徒的工作? 尤其是现在,能找到的猎物如此稀少。 “别理她,残皮。”狐心凑到残皮肩膀边说,“我去找蜥蜴条和我们一起去。” 残皮点点头。然后,他冷冷地看了黄牙一眼,转身背对她,走过营地,向荆棘通道走去。黄牙凝视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好吧,我理解他为什么这样,但这不意味着我必须喜欢 !她愤怒地耸耸肩,去找石牙。 我要请他派我参加另一支狩猎队。 黄牙在大橡树树根间族长的巢穴里发现了副族长。他正在和杉星说话。她走过去时,注意到两只猫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他们瘦得像狐狸,口鼻灰白,身体蜷缩在潮湿的苔藓上。 他们看上去不像一个强大族群的首领。他们需要新叶季快点到来,需要更多猎物填饱肚子。 她在巢穴入口停下脚步,低下头。杉星看到她,起身问道:“黄牙,你有什么事吗?” “我正想问一下石牙,”黄牙承认道,“我可以加入哪个狩猎队吗?” 答话的仍然是杉星。他赞许地说:“你工作很努力,黄牙。出去前,一定要先吃点东西。” 石牙点点头。“鹿跳要带一支狩猎队出去,队员有蟾蜍跳和灰心。”他说着用耳朵指指新鲜猎物堆,他提到的那几只猫正在匆匆进食,“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谢谢!” 黄牙冲过去向鹿跳报到,还抓紧时间从新鲜猎物堆上挑了一只很小的鼩鼱吃。她吞下最后一口时,鹿跳率队出发,钻过了荆棘通道。森林里仍然空空的,好像没有猎物。蟾蜍跳抓到一只老鼠,几乎是从他鼻子下的树根中冒出来的。但那是他们见到的唯一猎物。他们穿过树林,一直走到能看到两脚兽地盘墙壁的地方,也没再发现其他猎物。 “希望我们不要靠得太近。”灰心嘀咕道,她和黄牙已经落到了队伍后面,“我不想遭遇任何宠物猫。他们上次那样袭击我们,真是太疯狂了!” “如果我们不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招惹我们。”黄牙回应道,“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意识到,锈爪和石头并不是我们扣留的。” 灰心看上去半信半疑。“谁知道宠物猫会做些什么呀?他们好像没有武士守则。”她环顾四周,伸缩爪子,仿佛随时警惕着一只好战的宠物猫从矮树丛中跳出来。“你不得不面对那只硕大的公宠物猫时,是什么感觉?”她继续问,“你当时真的害怕了吗?是残皮救了你的命?” 黄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想帮着残皮说谎。但是,她也不能把他出卖给其他猫。“我猜……”她嘟囔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些宠物猫比我想象的更会打仗。”灰心继续说道。黄牙舒了一口气,庆幸她没再进一步探听哈尔之死的详情。“但他们好像没有接受过武士训练。你觉得我们的哪个战斗动作对付他们最有效?” 就在这时,黄牙注意到,鹿跳已经返回,正向她们走来。 “我们是来狩猎的,你们不会忘记了吧?”老母猫粗声说道,“看你们,像两只八哥一样在这里叽叽喳喳。” “对不起,鹿跳。”黄牙说。 “你们的确应该道歉。黄牙,你去看看那丛黑莓中有什么。灰心,看看那边的凤尾蕨丛。其实,我真是不该这样安排你们,好像你们还是学徒一样,什么都不懂。” 黄牙羞愧得浑身燥热,急忙向黑莓丛跑去。她张开嘴,品味空气,闻到了某种正在生长的绿色植物的微弱气息。她循着气味,来到黑莓丛边,看到地上有一块树皮。她用一只脚掌将树皮翻过来,发现了几棵款冬。明黄色的花瓣刚刚要从绿色花苞中探出头来。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定是树皮和黑莓帮它们挡住了严寒的袭击。 款冬——治疗咳嗽效果很好。 黄牙满意地想。她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咬下款冬的茎叶,把它们从黑莓下叼出来。等她抬起头来时,看到蟾蜍跳和鹿跳都在不解地看着她。 “你好像应该找我们可以吃的东西。”蟾蜍跳说。 “但圣须需要这些!”黄牙叼着款冬茎叶抗议说。 鹿跳点点头:“我猜你说得对。先把它们放到地上,现在继续寻找猎物。” “对不起,这样不行。”黄牙抱歉地说,“如果我把它们放到地上,它们会枯萎,被冻坏的。我得马上把它们送回去给圣须。” 鹿跳和蟾蜍跳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在星族的分上!”蟾蜍跳嘟囔道。 鹿跳顿了顿,说:“那你走吧。但要快去快回。” 黄牙点点头,向营地方向跑去。希望从她心中升起。药草已经再次开始生长。新叶季不会太远了! 她快要走到营地时,看到残皮和狐心正张着嘴站在那里,好像想闻出什么气息。 难道他们也在狩猎吗? 黄牙纳闷地想,有些不高兴残皮对战斗训练的事那么大惊小怪。 黄牙走近时,残皮说:“我能闻到蜥蜴条的气味。我想,她就藏在那丛榛树里。” “你真是只了不起的追踪猫,残皮。”狐心夸张地说,“我们看看能不能悄悄接近她,不被她听到。” 两名武士并肩悄悄爬过草丛。黄牙走到他们面前了,他们才停下脚步。 残皮凝视着黄牙嘴里叼着的东西,问道:“药草?你不是在狩猎吗?” 黄牙小心地把药草束放到一只脚掌上。“圣须需要这些。”她说。 残皮翻了个白眼:“那圣须应该让学徒去帮她采,而不是武士!” “这好像也不难。”狐心插话说。 “关心族群是武士的职责。”黄牙厉声说,“这包括狩猎和战斗,也包括采集药草。” “不,不包括。”残皮抽抽尾巴尖,“你不是巫医,照顾病猫不是你的责任。任何一只猫都可能会认为,你不想成为武士。” “我当然想成为武士。”黄牙反驳道。 “那就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想再次开始战斗训练。”残皮说着从她身边挤过,“嘿,蜥蜴条,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那里!” 黄牙走进营地。她刚刚钻出荆棘通道,立即感觉到所有的疼痛和饥饿,像一堵墙一样向她倒过来。 真希望我能告诉残皮,族 猫们痛苦时,我是什么感受。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理解的。 她叹息一声。 这不是我自愿的!我只想成为武士! 第18章 命运 黄牙突然惊醒,立即意识到自己无法呼吸。 星族啊,帮帮我! 她以为是苔藓让她窒息的,于是用力蹬着脚掌,想把苔藓推开。但她的脚蹬了个空,没有苔藓压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环顾巢穴四周。其他武士都在睡觉,他们的肚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此刻,她每喘息一次都异常困难。她吃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巢穴,差点踩到蜷缩在窝里的坚果须身上。她走进空地,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仿佛无数只冰爪子正在深深插入她的皮毛。星星在清朗的黑色天幕上闪烁。营地里没有任何动静。但黄牙听到长老巢穴里有轻微的说话声。 她艰难地喘息着,步履蹒跚地走过空地。走近长老巢穴时,她听到了同样粗重的喘气声,还有蜥蜴牙的声音。“小鸟,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需要圣须的帮助。” 黄牙向巢穴里看去,看到小鸟正躺在苔藓中,吃力地呼吸着,胸脯剧烈起伏。蜥蜴牙无助地在一旁看着,用一只脚掌轻轻拍着小鸟的肩膀。 “我去叫圣须。”黄牙说。 黄牙走到巫医巢穴时,圣须正蜷缩在自己窝里,睡得很沉。黄牙费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叫醒。她猜测,饥饿和寒冷让很多猫病倒,圣须照料病猫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圣须醒来之后,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黄牙。“怎么啦?” 黄牙不耐烦地走过巢穴,向存放药草的洞走去,推开盖在洞口上的凤尾蕨。她两天前采回来的款冬已经用完了,但她在一个洞的底部找到了几枚枯萎的刺柏果。 她用爪子戳起一枚刺柏果,把它拿到圣须面前,伸到她鼻子下。“小鸟无法呼吸。”她对巫医说,“这能帮到她,对吗?” 圣须疲惫地点点头,嘟囔道:“如果有问题,就叫我。” 黄牙眨眨眼。巫医对她的信任让她颇为惊讶。 嘿,我不是你的学徒!她想,然后耸耸肩,带着刺柏果走出去。 当黄牙重新走进长老巢穴时,蜥蜴牙忧心忡忡地抬头看着她。“圣须为什么没来?”他说,“她没事吧?” “她很好。”黄牙告诉他,“我只是在帮忙。来,小鸟,圣须让我给你拿来这枚刺柏果,可以帮助你呼吸。” 小鸟从黄牙爪尖取下刺柏果,轻轻咀嚼,吃力地把它咽下去。然后,她有气无力地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黄牙欣慰地发现,自己胸口紧绷的感觉开始缓解了。 “来,蜥蜴牙,”黄牙建议说,“如果我们把这边的苔藓堆高一点,小鸟休息时就能躺得更直,应该就更容易呼吸。” 蜥蜴牙扶起小鸟,黄牙则把长老肩膀下的苔藓堆高一些。病猫喘息一声,呼吸状况已经开始好转。“谢谢你们。”她嘟囔道。 蜥蜴牙蜷缩到小鸟身边,让她保持温暖。黄牙往圣须的巢穴走去。她和小鸟一样,呼吸也畅快了。 巫医还醒着。黄牙从砾石之间钻进去时,她半坐起来。“小鸟怎么样了?” “好些了。”黄牙回答说,“我觉得你今晚不用去看她了。” 圣须点点头:“谢谢你,黄牙。我天亮再去看她。” 黄牙匆匆回到武士巢穴时,注意到残皮已经醒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你去哪里了?”他悄悄问。 “帮助小鸟。”黄牙回应道,并绕过熟睡的猫,向自己的窝走去,“她无法呼吸。我给她拿了一枚刺柏果去。” 残皮眯起眼睛:“那是圣须的职责,不是你的。” 他没问她为什么知道小鸟需要帮助。黄牙暗自欣慰,说:“我只是不想让族猫受苦,可以吗?” 残皮哼了一声,听上去既有些恼怒,又有点开心:“我只说过我们要成为族长和副族长,不是族长和巫医!” 他用尾巴示意黄牙在他身旁蜷缩下来。他们的皮毛紧挨着,这样可以抵御寒冷。 这种感觉真好,但愿我们永远这样,黄牙睡意蒙眬地渐渐沉入梦乡。 满月高高挂在影族营地上空。黄牙没被选去参加森林大会,但在她弄清楚那里发生什么之前,她无法入睡。她坐在武士巢穴里,将脚掌缩到身下,直到听见有猫从营地结实的地面上冲过来。残皮是第一个回来的,他宽阔的肩膀探进了武士巢穴的外围树枝。 “有什么消息吗?”黄牙跳起来问。 残皮表情严肃。“其他族群看上去都比我们吃得好。”他报告说。接着,他咧开嘴唇,龇出牙齿:“风族的石楠星荒唐地说,在他们领地上闻到了影族气味。” “一派胡言!”黄牙愤怒地说,“没有猫去过那里。” “我知道。但风族就是不相信。”残皮厌恶地抽抽胡须,“不仅如此,雷族巫医羽须还问了狐心和锈爪一些非常奇怪的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 “嗯,影族是否一切都好……诸如此类的。” 黄牙很是迷惑。“但是,羽须月半的时候一定见过圣须……他为什么要在森林大会上问问题呢?也许他看到我们的武士都很瘦,很担心。” 残皮哼了一声:“雷族巫医不应该多管闲事!” “我相信,这没什么好担心的。”黄牙把尾巴尖放到他肩膀上,安慰他说。 这时,更多的猫已经进入巢穴。狐心疾步走过,踢得苔藓四处乱飞。蜥蜴条紧跟在她身后。看到黄牙时,狐心停下脚步,大声取笑道:“你留下来是为了去采药草吗?” “是呀,要找到那些叶子一定很难。”蜥蜴条补充说。 两只母猫还交换了一个眼色,嘲讽地咕噜一声。 黄牙翻了个白眼,但没费心搭理她们。 狐心和蜥蜴条向自己的窝走去后,残皮说:“你知道吗,她们的话有点道理。在你应该履行武士职责时,你却花了太多时间帮助圣须。” 黄牙鬃毛倒竖。“你不是族长,别告诉我该做什么。”说罢,她转过身去。 她感觉到残皮温暖的气息吹到她后颈上。“我不是在告诉你该做什么。”他嘀咕道,“只是一个建议,可以吗?你是武士,不是巫医。我知道这点,你也知道,但你需要确保其他族猫也清楚这点。” 黄牙迈步向前,向族长点点头:“我想加入一支狩猎队,求求你了,杉星。” 这是森林大会后的早上。杉星和石牙正在组织第一批狩猎巡逻队。空气冰冷,但太阳在淡蓝色的天空中闪着光。高处的什么地方,有只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想到即将抓到的猎物,黄牙的心沸腾起来。 “很好,黄牙。”杉星说,“你可以和拱眼、狼步、琥珀叶一起去。” 黄牙走过去加入他们时,看到残皮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他率领另一支狩猎队,队员有雪暴翅、蕨足和蝾螈斑。尽管不能和他一起狩猎,黄牙有点失望,但心里仍然很满足。 至少,他现在不能说我不履行武士职责了! 拱眼率领狩猎队走出营地,穿过冰封的沼泽地。“我想,我们今天去雷鬼路边碰碰运气。”他宣布说,“好几天没有猫去那里狩猎了。” 黄牙和其他猫跟着他,一直走到地道从雷鬼路下穿过的地方。风族的荒原耸立在雷鬼路那边,背衬着天空,轮廓分明。 拱眼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些小山:“简直不敢相信石楠星昨晚在森林大会上说的话。她指责我们入侵!” 琥珀叶摆摆尾巴:“让她说吧。风族猫都是嘴巴厉害,打仗差劲。” 黄牙却没那么确信。她嗅着附近的草丛,想看看是否有新鲜药草和猎物的气息。突然,她僵在那里。她闻出了一种不同的气息,这出乎她的预料。队员们已经准备走开。“等等!”她喊道,“可能有入侵者!风族入侵者。” 拱眼旋即转过身:“哪里?” 黄牙一扭耳朵,示意族猫们过来嗅她闻出风族气味的草丛。 “是他们的气味。”琥珀叶确认地点点头,“而且很新鲜。” “看看是否能闻出气味踪迹。”拱眼小声说,“保持安静。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三只猫都张开嘴,来回走动起来,边走边嗅着空气。狼步首先闻出了入侵者的更多踪迹。他用尾巴发出信号。拱眼重新领着队伍,顺着气味踪迹往前走。 这些卑鄙的风族猫,竟敢越过我们的边界? 他们指责我们入侵,自己却把臭脚踏上我们的领地! 气味踪迹通往地下通道。但他们刚刚绕过一片纤细的桦树丛,还没走到雷鬼路边,就看到四只猫正从容自若地在影族领地上搜寻。黄牙上次森林大会时见过那些猫。他们是:黎明条和年轻武士高尾,一只叫红掌的公猫和他的学徒泼爪。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拱眼厉声问。 听到他的声音,四只风族猫都吓了一跳,转身面向影族狩猎队。黄牙看到内疚之情从他们脸上闪过,但那神情几乎立即换成了挑衅。 黎明条走上前来。“风族领地上已经发现了影族气息。”她宣布。 “那不是真的!”拱眼狂怒地说。他脖子上的毛已经开始立起来了。 黄牙走上前去,站在拱眼肩旁。她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拱眼的根根肋骨从斑驳的灰色皮毛中凸出来。 难道风族猫看不出我们都很虚弱,几乎走不到自己领地边缘吗? “即使我们踏上过你们的领地,”琥珀叶说,“尽管事实上我们没有,你们也无权到这里来。”她威胁地向入侵者走近一步:“马上出去。” “噢,我们就不能留下来四处看看吗?”泼爪假装失望地问,“这些瘦骨嶙峋的家伙也没办法阻止我们。” 黄牙和族猫们无声地排成战斗队列。一阵愤怒从黄牙心头闪过。 影族是强大的!风族猫怎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嗯,”拱眼说,“你们知道这样做不对。马上离开,可以避免一场战斗。” 风族猫没有动。黄牙感觉紧张的刺麻感掠过全身,从耳朵尖直到尾巴尖。她伸缩了一下爪子。 “如果我们不走呢?”红掌讥讽道,“你们会吃了我们?” 拱眼尖叫一声,径直扑向风族公猫。其他猫也随即跳起来。但就在两只公猫撞到一起时,黄牙感觉骨头深处一阵剧痛。她摇晃起来,差点摔倒。高尾向她扑来。她奋力摆出正确的自卫姿势。她还瞥到,旁边的琥珀叶侧腹上有一道很深的抓伤,鲜血正从伤口冒出来。随后,黎明条挥舞着带血的爪子,也向她扑过来。黄牙痛得尖叫起来,向地上倒去,满脑子可怕的幻象,皮毛被撕破,鲜血汩汩流过喉咙,令她窒息。她感觉高尾的爪子正从她皮毛上划过,划破她皮下的肉。但她只能虚弱地挥掌打他,仿佛一只吓呆了的幼崽。 “退开,高尾。”黎明条的声音穿过剧痛的迷雾,传进黄牙耳朵里,“够了。我们足以让这些卑鄙猫不敢再踏入风族领地了。” 黄牙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来。除了痛苦之外,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风族猫侵犯了影族领地,却将逃之夭夭。接着,雷鸣般的脚步声撞击着她的耳膜,而且越来越大。她感觉到有猫从她身边跳过,她闻到了一丝残皮的气息。 另一支狩猎队来了! 想到这里,她欣慰得颤抖起来。她眨眨眼睛,摆脱了正试图吞噬她的黑暗,抬起头,看到残皮正直面风族猫。 “滚出去!”他怒吼道,“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到这里来侵犯我们的猫,那你们需要三思。我的爪子会向你们证明,你们错了。” “说得倒是容易。”黎明条低吼道。 但是,黄牙看见风族猫也受伤了:黎明条肩膀上的一缕毛不见了;泼爪和红掌都在流血。显然,他们也不想再打一仗。 “休想再踏上我们的领地。”红掌抻长脖子,与残皮鼻尖对鼻尖,“不然就再给你们一个教训。” 残皮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会怕你?” 红掌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风族猫转过身,向雷鬼路走去,从那条地道跑回自己的领地。 黄牙再次把头靠到地上休息。她能感觉到,鲜血正从她的伤口中往外冒,还能感觉到其他每一只猫的伤痛。她知道残皮正俯身看着她,感觉到他的舌头温柔地舔着她的耳朵。 “我们送你回营地。”他说。 “不!”黄牙喃喃地说,“先帮助琥珀叶!她被严重抓伤了。” 她感觉到残皮的鼻子碰着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愚蠢的毛球,别再为其他每只猫担心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残皮在一边撑着她,蕨足在另一边,黄牙吃力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向营地走去。当她和其他猫走进空地时,族猫们纷纷冲出巢穴。看到狩猎队伤势严重,大家又震惊又悲痛,号叫起来。 亮花冲到黄牙身边。“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愕地瞪大眼睛问,“噢,黄牙……马上到圣须那里去,请她看看那些伤口。” 她走在黄牙身边,残皮和蕨足继续撑着黄牙,一直把她送到巫医巢穴。拱眼和狼步一瘸一拐地去向杉星报告情况。 有些猫已经跑去向圣须报警。她已经在采集止血用的蜘蛛网。她在黄牙身边蹲伏下来,叮嘱亮花把琥珀叶送到武士巢穴去。“帮琥珀叶把那些抓伤清理干净。”她指点道,“我给黄牙处理完后,马上去看她。” 其他猫离开之后,圣须蹲下来,小声问黄牙:“这次更糟糕,对吗?” 黄牙抬头看着她,点点头。 圣须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这次,你不仅仅是感觉到了其他猫的伤。”她边说边把蜘蛛网敷到黄牙的伤口上,用脚掌轻轻抚摩着黄牙肩膀上的抓伤。“你本来可以轻松自卫,不受这样的伤害。你之所以受如此重的伤,是因为你无法让自己战斗。你对痛苦了解太深,不忍将它们强加到其他猫身上。这让你不可能成为武士。”她顿了顿。黄牙惊讶地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情。 “是时候面对你的命运了。”圣须宣布说,“你必须成为巫医。” 第19章 选择 接下来的半个月缓慢过去,慢得像蜗牛爬行。黄牙一直留在圣须的巢穴里,与风族交战所受的伤慢慢痊愈。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了。她渴望到森林里去,为族猫们狩猎。但是,每当她试图站起来时,就感觉颤颤巍巍。她也无法忘记那晚参战回来之后,圣须对她说过的话。 你必须成为巫医…… 一天早上,她正在舒展背部,渴望恢复力气,圣须一脸焦急地回到巢穴里。 “出什么事了?”黄牙问。 圣须抽抽耳朵:“是荨麻点。她的奶水又要干了。池云在帮她狩猎,但这个季节猎物太少。池云即使捕到什么,荨麻点好像也不想吃。” “这可不好。”黄牙说,“如果她不吃东西,会更虚弱的。” 圣须点点头:“帮我找点什么给她开胃的东西,好吗?” 黄牙向库存药草走去。“酸模应该不错。”她嘟囔道,有点像自言自语。她想起圣须曾经给蜥蜴牙用过一次。当时长老拒绝进食。她走过去,揭开储存那种药草的洞上的盖子,把脚掌伸进去,拿出几片枯萎的叶子,递给圣须。 “谢谢!”巫医说。她又嗅嗅黄牙的伤口,补充说:“基本上愈合了。锈爪和石头的武士命名仪式举行时,你就能彻底痊愈,参加仪式了。” “他们要被命名为武士了吗?”黄牙惊喜地问,“他们已经通过最后的测评?” 圣须点点头:“昨天。” “我被困在这里之后,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黄牙叹息道。 圣须从她掌中接过药草,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毫无表情地说:“这里不过是巫医巢穴,又不是月亮背面。还有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呢。而且,这里往往是知晓营地每个角落发生事情的最佳地方。” 黄牙还没做出反应,残皮已经从砾石之间走进来。看到他,黄牙开心地咕噜一声。自从那次战斗后,他每天都来看她,总是询问圣须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履行武士职责。 巫医料到残皮会问同样的问题,于是宣布说:“她今天可以到营地外去试试腿脚了。”然后,她叼起给荨麻点的酸模叶,走出巢穴。 残皮两眼放光:“太好了!黄牙,我们出去散步,走到大橡树那里去,如何?” 杉星的声音从巢穴外面传来,打断他们:“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到族群石下参加族会!” “一定是锈爪和石头的武士命名仪式要开始了。”黄牙说。 残皮眯起眼睛,但没说什么。其他族猫已经集合到空地上。石头和锈爪站在前面,靠近族群石底部。他们都昂着头,不过看上去都很紧张。他们的老师羽暴和鼠翅并肩坐在他们旁边。 杉星用尾巴示意大家安静,开口道:“这两只猫是从两脚兽地盘到我们这里的。刚开始时,许多族猫都担心他们不能适应族群生活。今天,我很高兴地说,这些猫错了。羽暴,锈爪已经学会族群的生活方式,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武士了吗?” 羽暴点点头:“是的。” “鼠翅,石头也做到了吗?” “他是一只真正的影族猫了。”鼠翅回应道。 两名学徒自豪得快要膨胀起来了。杉星从族群石上跳下来,站到他们面前。“我,杉星,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些学徒。”一族之长开口说道,“他们努力训练,理解了崇高的武士守则。我将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锈爪,石头,你们必须恪守武士守则,保护和扞卫影族,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你们能发誓吗?” “我发誓。”石头说。他响亮的声音传到其他族猫耳朵里。 “我发誓。”锈爪声音稍轻,发下誓言。 “那么,借助星族的力量,”杉星继续说,“我赐予你们武士名号。锈爪,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黄毛。星族赞赏你的忠诚和勇气,我们欢迎你正式成为影族武士。” 他把口鼻放在黄毛头顶。黄毛低头舔舔他的肩膀。 然后,族长转向石头。“我知道,你不想改变你的名字。”他说,“星族根据你的行为,而不是你的名称,认定你是武士。他们赞赏你的勇敢和决心。我们欢迎你正式成为影族武士。” 族猫们爆发出响亮的祝贺声。显然,两名刚开始时曾被大家怀疑的新来的猫,已经赢得族猫们的喜爱。 “黄毛!石头!黄毛!石头!” 但是,残皮没有加入欢呼的行列。他站在那里看着,嘴巴紧闭,眼中露出不赞成的严肃神情。黄牙尽力大声欢呼,试图弥补他的沉默。她知道,与残皮争辩这事没有任何意义。 仪式结束,族猫们散开,去履行各自的职责后,残皮说:“怎么样,还去散步吗?也许我们可以顺路捕到一些猎物。” “好。”黄牙回答说,与他并肩往前走去,“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大橡树那么远。” 她的伤口仍然在痛,由于缺乏锻炼,她的腿脚也虚弱无力。不过,能大口呼吸冰冷的新鲜空气,看到巫医巢穴墙壁以外的东西,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必须让你重新参加战斗训练。”他们穿过森林时,残皮宣布说,“这样,风族下次入侵时,你就能更好地迎战。我一直在考虑一些新的战斗动作……” 黄牙听他描述怎样提高她的作战技能,心却不断往下沉。 残皮说完之后,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我——我还没痊愈。”黄牙拼命寻找着借口,“也许再过七八天……” 残皮停下脚步,颤动着胡须。“武士必须随时保持强壮!”他提醒黄牙说,“你之所以感觉虚弱,是因为你在窝里坐得太久。” 黄牙低下头:“是的,你可能说得对。” 黄牙和残皮返回营地时,她已经精疲力竭。她向巫医巢穴走去,正遇到圣须出来。 “今天是月半。”圣须说,“我要去月亮石见其他巫医。” “希望一切顺利。”黄牙对她说。她又想到上次森林大会时,雷族巫医问的那些有关影族的问题,不知道羽须是否也会问圣须问题。 “我相信会顺利的。”圣须回答说,“黄牙,我想让你在我巢穴里多留一晚。你明天就可以回武士巢穴。” “好的。”黄牙答应道。 残皮用鼻子碰碰她的肩膀。“我们先吃东西吧。”他建议说。 黄牙和残皮分享一只野鼠之后,回到自己在圣须巢穴里的窝中。由于疲倦,她的头有些晕,刚刚蜷缩到苔藓中,就沉沉睡去。她在黑暗中醒来时,听到一声惊叫,又感觉到肋骨有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一只猫踩了一脚。 “对不起,黄牙。我忘记你在这里了。” 是池云。 黄牙在半月的月光中依稀看到她苍白的皮毛,闻出她身上有恐惧的气息。 “出什么事了?”她问。 “是小云。”池云焦急地回答说,“他不停呕吐,一定是荨麻点没看着他时他吃了什么东西。我来找些能帮他的药草。” 吃错药草可能会要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的命, 黄牙心里想着,从自己窝里爬出来。“我看看能否帮你找到一些。”她说。 不是蓍草,她向库存药草走去时,在心里做出判断,那会让他更难受。我们需要的是杨柳。 她把一只脚掌伸进储存柳树叶的洞,发现只剩一片很小的碎片了。“这里不多了。”她告诉池云,“但小云那样的幼崽可能够用了。” 池云慌张地点点头:“你觉得有用就行,黄牙。” 黄牙叼着那片碎叶子率先走出巫医巢穴。当她走进育婴室时,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微弱的月光中,她看到荨麻点正低头望着小云。小云张开四肢趴在苔藓中,他的皮毛被汗水打湿,看上去又脏又乱。黄牙走过去时,他的肚子鼓起来,接着又开始呕吐,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池云嘟囔道,“可怜的小东西!” 两只猫进去时,荨麻点抬起头。“拜托,你们必须叫圣须来!”她恳求道,“我已经失去了他妹妹,我不能再失去他。” “圣须去月亮石了。我给他带了一些药草来。”黄牙说着把那片柳树叶放到小云面前。 “你这是在干什么?”荨麻点伸出一只脚掌,挡住黄牙,“你不是巫医,别碰他!你可能会让他更难受!” “没事的,荨麻点。”池云轻声说着,把尾巴尖放在心烦意乱的猫后肩膀上,“黄牙知道该用哪种药草。而且圣须不在,我们别无选择。” 荨麻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退开,让黄牙靠近她的孩子。当黄牙把那片柳树叶嚼碎,小心地将药草按进小云嘴里时,她焦急地瞪大眼睛在一旁看着。 小云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好臭!” “没事的。”黄牙安慰他说,并用一只脚掌按摩他的喉咙,直到确认他已经把那片叶子吞下去。“味道不好,但能让你很快就感觉舒服一些。池云,你能帮我拿一些浸水的苔藓来吗?” 灰白色母猫急忙点点头,走出巢穴。她回来得比黄牙预料的更快,嘴里叼着一卷滴水的苔藓。她将苔藓拿给小云,小云急切地舔食起来。黄牙觉得他看上去已经比刚才稍稍活跃些了。她从湿润的苔藓上扯下一部分,用它擦干净小云的脸和耳朵。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些别的什么,就俯下身去,将一只耳朵贴到小云肚子上。她听到了搅动声,有点儿像水落进水池的声音。 “就这样。”她告诉幼崽说,“尽可能多喝水。” 荨麻点一直关切地看着黄牙的每个动作,仿佛老鹰即将扑向猎物。黄牙能感觉到她的紧张,知道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她会马上向自己打来。不过,小云已经放松下来,还冲他妈妈眨了眨眼。 “我想吃奶。”他说。 荨麻点侧身躺下,用尾巴将他拢近自己身边。 黄牙飞快地思索着。“不,不要。”她说,“今晚他暂时只能喝水,让肚子休息一下。” 小云抗议地叫了一声。荨麻点怒视着黄牙,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但我们只能等到天亮,那时圣须就回来了。”她又补充说。 黄牙把被呕吐物浸湿的苔藓扒拉到一边。池云先从育婴室那边拿来更多的苔藓,然后又出去叼回一卷湿苔藓。荨麻点和小云舒服地躺下之后,黄牙才离开。 “谢谢你。”池云把她送出育婴室,“你真勇敢,能来帮忙。我相信,圣须回来时,小云已经好了。” “希望如此。”黄牙嘟囔道。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巫医巢穴,倒进自己窝中。 她好像刚刚睡了一会儿,就被惊醒了。一只猫正戳着她的肋骨。她睁开眼睛,看到池云正俯身看着她。 “是小云吗?”她跳起来问,“他的病情加重了?” “不,他很好。”池云安慰她说,“他整晚都睡得很好,现在正像被围困的狐狸一样团团转,喊着要吃奶。荨麻点没给他。”她补充说:“她一直按照你说的,只让他喝水。” 黄牙皱皱眉头。 不要听我的建议!我不是巫医! 她跟着池云穿过空地,向育婴室走去。营地上空,黎明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一阵轻风刮过,吹拂着黄牙厚厚的灰色毛发。荨麻点还躺在自己窝里,小云在她身边的苔藓中跳来跳去。 “我饿!”他抱怨道,“我为什么不能吃奶?我昨天病了,今天没病!” “他好多了。”荨麻点向黄牙点点头说。她看着活泼的幼崽,两眼放光。 突然,育婴室入口的光线被挡住了。黄牙回过头,看到圣须正在向室内张望。 “怎么回事?我听说小云病了。”她说,“但他看上去很好呀。” “他现在好些了。”荨麻点回答说,“但昨晚病得很重,我都被他吓坏了。” “我给他吃了柳树叶,还叫荨麻点晚上只给他喝水。”黄牙有点紧张地解释说。 “我好饿呀!”小云再次喊道。 圣须同情地轻轻咕噜一声。“让他吃一小会儿奶吧。”她对荨麻点说,“但黄牙是对的,他的肚子休息好之前,他只能喝水。” 圣须检查完小云,让他安心地吮吸奶水之后,领着黄牙回到自己的巢穴。“做得好。”她对黄牙说,“没有你,小云可能撑不到我回来。” 黄牙耸耸肩:“嗯,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也该学到一些药草知识才是。” 圣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温柔却坚定。“你不觉得你不应该再回避真正的问题了吗?”她说,“黄牙,你命中注定要成为巫医。你准备好接受命运了吗?” 黄牙觉得脚掌下的地面开始坍塌。“我是武士!”她抗议道,“我已经太大,不能再当学徒。” “胡说。”圣须飞快地说,“有更多的经历,能让你成为更好的巫医。你知道参战的滋味,知道哪些伤最痛。你的记性也不错,记住了药草的用途——你给小云送柳树叶去已经证明这点。而且,你有勇气根据直觉行动。” 巫医每多说一个字,黄牙就迟疑一分。 我不能这样做,她不 能强迫我!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学徒,只是因为猫有痛苦时我能告诉你!”她脱口喊道。 圣须严肃地看着黄牙。“你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能力。”她说,“我没见过任何其他猫,甚至巫医,能像你这样感觉到其他猫的痛苦。但你具有这种能力一定不是偶然的,我只能认为,这意味着你自己应该成为巫医。” 圣须冷静的话语让黄牙很是吃惊,还让她感觉不自在起来。“这又不是我自愿的。”她嘀咕道。 “我们的命运都不是自愿的。”圣须指出,“只有星族知道我们为什么该走各自的路。” “我……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不!”圣须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强势,“你已经考虑了很久!勇敢决定吧。我会帮助你走好每一步,但你不能继续回避。我们必须现在开始,因为我不会永远在这里。” 黄牙突然感觉心里冰凉。圣须已经老了,她从没收过学徒。 影族没有巫医怎么办? 从还是幼猫时开始,黄牙就想成为最优秀的武士,为族群服务。现在,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也许走上另一条路,她能更好地为族猫服务。 “好吧。”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她声音颤抖地继续说道:“如果杉星同意,我就做你的学徒。” “谢谢你。”圣须说,“我现在就去跟杉星说。”老母猫又狡黠地看着黄牙:“你应该去告诉残皮,你觉得呢?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黄牙觉得肚子突然被掏空了,那是一种比饥饿更难受的痛。她还没想过,这将对她和残皮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她向圣须点点头,走出巫医巢穴。她去寻找自己的伴侣时,难堪得浑身燥热。残皮没在营地里。但她向训练地走去时,却听到他抬高声音,发出一声野蛮的号叫。她还听到了鸦尾抗议的声音。“嘿,注意点!你现在不是在打风族猫!” 黄牙走到空地,看到残皮和鸦尾正直面对方。他们的胸口都急剧起伏,尾巴猛烈摆动着。“对不起,打扰一下,”她喊道,“鸦尾,我要和残皮谈谈。” 黑毛虎斑母猫松弛下来,喘着粗气说:“好。反正我们也准备结束了。残皮,最后那个后翻转体真的很有效。”说罢,她对残皮点点头,向营地走去。 虎斑公猫向黄牙跑来。黄牙可以看出,他还没从训练的兴奋中缓过劲来。“你要回来履行武士职责了吗?”他问。 “不。”黄牙凝视着他,再次意识到他对她有多重要。想说的话卡在她喉咙里,像一块老得嚼不动的乌鸦肉。 我不得不结束 这一切——我从没对自己生活中的什么事情如此不确定。 “我将成为圣须的学徒。”她低声说,“实在对不起。” 残皮惊愕地盯着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问。 “我没开玩笑。” 接下来的片刻沉默似乎长达一个月。然后,残皮昂起头,冲着光秃秃的树木狂怒地号叫一声。“这是因为你胆小吗?”他怒吼道,“风族之战把你吓得那么厉害吗?” “根本不是!”黄牙也怒视着他,“我只是不能把痛苦强加给其他的猫,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圣须说,这是我的命运。” “你将失去我,还有你的武士生涯。”残皮提醒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在乎呢!我以为你想和我一起生活。我——我甚至以为我们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也曾这样想过。”黄牙说,她感觉心都碎了,“我非常在乎你!但我别无选择。” “你永远都可以选择。”残皮低吼着,转过身去,“我还以为你已经选择了我。” 第20章 巫医学徒 “你确定吗,黄牙?” 黄牙不安地在杉星巢穴地面上的树叶里待着。她刚刚和残皮谈完回来,就被族长叫来了。 “我首先想确认,你已经充分考虑过这个决定。”杉星继续说,“我想知道的是,你不是被那场风族小冲突吓坏了,也不是受到了饥饿的困扰。每当秃叶季比以往更长更冷时,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甚至巫医也没能力照顾好族群。”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圣须相信,这是你的命运。你也相信吗?” 黄牙点点头:“我已经认真想过这件事,杉星。我真的相信,这是我注定要走的路。”她希望他们不需要谈到她是如何感受到族群中每一只猫的痛苦的。 令她欣慰的是,杉星没提那事。“我很高兴圣须找到学徒。”他说。“你一定不要觉得你接受的武士训练白费了。你更能理解武士多想尽快康复!”他用慈祥的目光打量着她,“祝你好运,黄牙。我知道,圣须会是一名优秀的老师。” 黄牙向族长点点头,站起身,离开族长巢穴。杉星跟着她走出来,跳到族群石上,宣布召开族会。黄牙站在岩石底部,感觉每一只猫好像都在盯着她看。族猫们纷纷从各自巢穴中走出来,惊讶地窃窃私语,不知为何要召开这出乎意料的族会。圣须径直坐到猫群面前。黄牙觉得她看上去很开心,但也很疲惫,仿佛刚刚参加完激烈战斗,还赢得了胜利。 当所有族猫都集合起来之后,杉星宣布说:“我有好消息告诉大家。黄牙将成为圣须的学徒、影族的下一任巫医。” 宣称过后,空地上顿时一片寂静。黄牙越发尴尬,真想躲起来,避开大家的注意。她看到残皮在猫群后部,甚至从这里,她也能感觉到他愤怒的目光。 但愿我能够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没有消失。但是,我现在必须遵守巫医守则,那意味着我永远不能有伴侣,必须把全族群的猫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她扫视着族猫们,年长的、年轻的,大家都在盯着她。地面好像在她脚下下陷。然后,亮花跳起来,跑到她身边。蕨足紧随其后。“太棒了!”亮花欢呼道,用口鼻紧紧贴着黄牙的肩膀,“下一任巫医——多大的荣誉呀!” “祝贺你。”蕨足向她点点头,补充道,“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坚果须和花楸果从猫群中挤过来,站到黄牙身边。坚果须向她眨眨眼,眼神中混合着惊奇和敬畏。“哇,你将和星族对话!”他嘘声说。 花楸果和姐姐皮毛相擦,看上去很受伤。“你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 “我还会在这里呀。”黄牙提醒她说,“我们仍然可以是朋友。” 花楸果摇摇头:“不一样了。” 当黄牙意识到,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和残皮的伴侣关系时,心中感到一阵寂寞。但是,圣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没留给她太多时间去想发生的变化。 “走吧。”巫医说,“我们有工作要做。” 她领头回到自己的巢穴。黄牙在她面前坐下,觉得自己好渺小,心中很不安。 我有太多不懂的!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圣须说,“在其他猫生病和痛苦时,你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感觉。” 黄牙惊讶地眨眨眼。 我还以为我必须成为巫医正是因为我有那些感觉呢! “我可能帮不上很多忙。”圣须继续道,“因为我不知道你的确切感受是什么。但是,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挡住来自外界的痛苦吗?” 黄牙努力思考着。“没有发生时,很难知道是否有办法。”她解释说,“但是我想,如果我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也许能抵挡它们。我可以想我是健康的,我没有疼痛,我可以治疗这只猫的症状。” 圣须点点头:“听上去不错。我们还不能检验这是否行得通,必须等到族群中有猫疼痛时才行。但是,你应该练习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看看你能否将感觉局限在自己身体上。” “我试试。” 但这就像叫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一样。我没有去想,它是自然发生的! “好。”圣须说,“现在,我要你把库存药草清理出来,把坏掉的叶子全部扔掉。你可以辨别一下我们都有些什么,什么时候会用到它们,并总结出还需要去森林里找哪些药草。”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作,黄牙惊慌地想。 “但在此之前,”圣须继续说,“我的窝里需要更多苔藓。现在你要长期睡这里,你的窝也需要重新铺一下。” 黄牙凝视着老师。“这些是学徒的任务!”她不服气地说。 “可你就是学徒。”圣须反驳道,“我去看看荨麻点和小云怎么样了,你可以开始整理我们的窝。”说罢,她没等黄牙回答,就疾步走出巫医巢穴。 黄牙晕晕乎乎地把两个旧窝扒拉到一起,把它们拖到空地上。刺目的阳光冷冰冰的,根本没有任何热度。正当她把苔藓和凤尾蕨卷起来时,听到身后有一只猫在咳嗽。她回过头去,看到是狐心。 “这些垫窝的东西灰尘太大了!”姜黄色武士惊呼道,还夸张地咳嗽,“你就不能到别的地方去弄,别干扰武士吗?” 黄牙尽量不去理会狐心,但狐心还没奚落完她。“这工作多无聊呀!”她继续假装同情地说,“我才不会重新当学徒呢。决不!你是不是还必须去帮长老们捉虱子呀?”看到黄牙没说话,她又补充说:“毕竟,现在族群里没有学徒。哇,这下够你忙的了!”她冲着黄牙摆摆尾巴,跑开了。 黄牙气得心里直冒火。她把旧的苔藓和凤尾蕨拖到森林里,推到一丛黑莓下。然后,她在矮树丛中转来转去,收集新鲜苔藓和干的凤尾蕨,心里觉得越来越愤怒。 圣须只是想有猫做她的全部脏活!我从没想过,我的命运还包括做这样的事!希望星族能和圣须对话,让她对我更尊重一些! 她吃力地叼着新的苔藓和凤尾蕨,回到营地。当她看到蜥蜴条正站在新鲜猎物堆边时,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嘿,黄牙!”虎斑武士对她喊道,“你能把我的窝也清理一下吗?我想再要一些羽毛,拜托了。我想,长老们还希望给他们送些新鲜猎物去。” 黄牙已经累得不想答话。尽管叼着一大卷苔藓和凤尾蕨,但她仍然尽力昂起头,大步从蜥蜴条身边走过。然后,她看到石牙正站在武士巢穴外。 “蜥蜴条,你在干什么?”他生气地喊道,“你该跟狩猎队出去了。蛙尾在等你。” 蜥蜴条不高兴地嘶叫一声,跑走了。 石牙走到黄牙身边。“你做得很好。”他说,“别担心,这些鼠脑子武士过两天就习惯这事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其他事情吸引过去的。”他发出一声浑厚的咕噜声:“我想,你能成为好巫医,黄牙。记住这点,你的学徒期满之后,狐心和蜥蜴条这样的猫都会向你寻求帮助。” 副族长体贴的话和他的目光让黄牙感到很安慰。“谢谢你,石牙。”她嘟囔道,吃力地叼着沉重的做窝材料向巫医巢穴走去。 她把苔藓和凤尾蕨铺成两个舒适的窝之后,坐下来缓口气。她做出的巨大决定已经开始得到理解。从现在起,这就将是她的生活。由于她的学识,还有她与星族的联系,她将和族猫们疏远。但是,他们如果生病或者受伤,她将是他们要找的第一只猫。她开始环顾巫医巢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它来,不知道是否会发现什么她想改变的地方。她的目光从库存药草上扫过。 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在什么地方挖个洞储存苔藓,以便及时取来浸水。那会比去营地外采集快得多。如果把蜘蛛网挂在那边的荆棘上,可以让它们一直保持干燥。 “噢,星族啊,”她低语道,“如果你们能听到我说话,我想说我能接受这一切。如果你们希望如此,我可以成为巫医。” 一时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些满身药草气味的猫正和她皮毛相擦,接受她加入长长的巫医行列。过去的岁月里,他们一直呵护着她的族群。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圣须疾步走进巢穴。“你在干什么?”她责备道,“你怎么还没把药草取出来?” “我正准备去取。”黄牙辩解说。 “唉,你的动作得快点。” 黄牙把要大声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向库存药草走去。在圣须的监督下,她开始把药草取出来,分成一堆一堆的。 “不对,那是琉璃苣。”圣须纠正说,“应该与其他退烧的药草放到一起,比如蒲公英。” “好的。”黄牙把那些叶片从一堆中取出,放到另一堆中。 “动作轻一点。”圣须警告说,“大多数药草都很干,如果你动作过重,它们会碎掉。” 黄牙又气愤又尴尬,脚掌刺痛起来。她继续分拣药草,知道圣须正警惕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圣须问:“你会怎样使用这些雏菊叶子治疗背痛?” “呃……把它们给猫吃,还要——” “不对!”圣须打断她,“先把它们嚼细,做成药糊,然后用蜘蛛网捆起来。” 黄牙的愤怒终于爆发。“别逼我了!”她厉声说,“我会学,但你必须给我机会。” 尽管圣须鼻子里哼了一声,但黄牙确信她看上去有点内疚。“我以为你知道得更多。”圣须嘟囔道。 “怎么可能?”黄牙说,“我是武士。我能感觉到其他猫经受痛苦,但我不知道怎样让他们好受一些。我只知道柳树叶能止呕吐,因为我看到过蜥蜴牙呕吐时你给他吃柳树叶。” 圣须点点头:“好吧,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先了解止痛的药草,然后再学哪些药草能治感染,哪些药草能强身,哪些药草能止咳。” 黄牙的头眩晕起来。 要学的东西真多啊!武士训练都比这容 易得多! 半月挂在空中,像一片银色羽毛。黄牙跟着圣须走进小山中,向高石山走去。她想起上次和鹿跳一起来月亮石的情景,肚子里搅动起来。 我在这里做了那么可怕的梦……噢,星族啊,请不要让我再经历那一切! 她和老师走近母亲嘴,当她看到其他巫医正等在那外面时,感觉到另一种紧张。她满心焦虑,脚垫发麻。他们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她和圣须爬上最后一道坡时,一只白毛黑点、动作优雅的母猫走上前来迎接她们。她用她那双蓝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黄牙。“你好,圣须,”她说,“别告诉我你终于找到学徒了!” 圣须自豪地看了黄牙一眼:“是的,我找到了,感谢星族。这是黄牙。” 白毛母猫向黄牙点点头,表示欢迎。“我是黑莓果,河族巫医。”她告诉黄牙,“走,去见见其他巫医。” 黄牙走到黑莓果身旁,和她并肩向山腰那个洞口走去。圣须落后一步。黄牙打量着另外三名巫医,其中两名紧紧靠在一起:一只是灰毛斑纹公猫,他淡蓝色的目光从黄牙身上掠过,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另一只是更年轻的银色皮毛公猫,长着一条粗大的尾巴。 我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正和圣须说话, 黄牙想起来了。 她们走到其他巫医面前时,黑莓果宣布说:“这是黄牙。” “我的新学徒。”圣须补充说,“黄牙,这两位是雷族的鹅羽和羽须,这是风族的鹰心。” 黄牙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她说。 “欢迎。”羽须回应道,“接收新巫医总是好事。” “谢……谢谢你。”黄牙结结巴巴地说,“还有很多要学的,但我很高兴能来这里。” “黄牙,”皮毛乱糟糟的灰褐色公猫鹰心走上前来说,“你已经有正式名号,由此可见,你决定走上巫医道路前,一定是武士。” 黄牙点点头。 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心里想。 “我和你一样,也是先成为武士的。”看到黄牙有些吃惊,鹰心继续说道:“我发现武士训练很有用,我希望你也会这样认为。” “我们这是在浪费月光。”鹅羽暴躁地插话说,“我们要站在这里聊一晚上吗?” 黄牙跟着圣须走进地道时,心里想: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巫医们到达月亮石洞时,炫目的银色月光已经照进洞中。圣须走到月亮石底部,用尾巴示意黄牙过去。其他巫医在几条尾巴开外坐下来。 “黄牙,”圣须开口道,“你愿意成为影族巫医,分享星族最深奥的知识吗?” 黄牙紧张地说:“我愿意。” 圣须用温暖的目光凝视着黄牙,继续说:“星族武士,我向你们引荐这只猫。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离开武士道路。我对她的自豪无法言喻。请将你们的智慧和远见赐予她,让她理解你们的方式,按照你们的愿望医治族猫。”她再次示意黄牙上前,补充道:“现在,趴下来,用鼻子贴紧月亮石。” 恐惧又一次从黄牙全身掠过,但她仍然按照老师的指令去做了。她闭上眼睛,感觉立即被冰冷的空气包围。她仿佛正在黑暗中漂浮。月亮石、月亮洞、巫医同行都漂走了。 然后,黄牙感觉到自己的脚掌正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她睁开眼睛,眨眨眼,环顾四周。她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空地上,一条小溪从空地中间潺潺流过,各色鲜花点缀在绿草丛中。空地四周都是长满绿叶的树木,树枝在和煦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生机盎然的植物和丰盛猎物的气味随风飘来。所有这一切,都沐浴在阳光中。 黄牙站起来,舒展身体。她以为会有影族猫在等着她,但四周一只猫也没有。 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树林中的动静把她的目光吸引过去。一只猫正穿过树林向她走来。那只猫走进空地之后,黄牙看到那是一只橙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她厚厚的皮毛闪着光,眼睛很亮,脚掌四周星光闪烁。当黄牙认出她是谁时,惊得目瞪口呆。 “银焰!” 她脚步踉跄地跑上前去,和母猫碰碰口鼻。她最后一次见到银焰时,她还是那只瘦骨嶙峋、病痛缠身的长老。 “欢迎你,黄牙。”银焰咕噜道,“真高兴我被选为欢迎你光临星族的代表。在这里见到你是一种荣誉,而且你还是巫医!” “我也好高兴能见到你。”黄牙迷惑不解地回应说,“但是,我还以为会见到另一名巫医呢。我不是到这里来学习的吗?” 银焰点点头。“圣须将教给你需要掌握的全部药草知识。”她说,“但我——” “你将向我传递征兆!”黄牙打断她的话,她已经兴奋得脚掌刺麻。 “并不总是那样的。”银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遗憾,“最重要的是,巫医需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黄牙越听越糊涂。“但你会来看我,对吗?”她急切地问,“万一我不知道答案,怎么办?” 银焰轻轻用鼻子碰碰黄牙的耳朵。“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她承诺说,“但你首先必须相信自己。” 黄牙眨眨眼:“我不明白。” “我会一直守护着你。”星族猫安慰她说,“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我对你有信心——对你的决定和你的使命都有信心。”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慢慢淡去。她的身体轮廓渐渐消失到一缕星光中。 “别走!”黄牙喊道。 但银焰已经消失。片刻之后,黄牙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已经回到月亮石洞里。其他巫医都在她旁边做梦。她站起来,从月亮石边退开,抖抖皮毛。她没有做上次来时那样可怕的梦,但她与银焰的相见让她大感意外。 他们真的期待我在没有星族指引的情 况下自己做出决定吗? 但是,银焰已经说过,她对黄牙有信心。如果她怀疑自己,会让银焰失望的。 我要让你为我自豪, 黄牙在心里向自己亲爱的前族猫发誓说, 你会看到那一天! 黄牙理出一卷蜘蛛网,将它们挂到荆棘上晾干。她已经成为巫医学徒五天了。圣须同意她关于蜘蛛网的建议,她很高兴。突然,她的一只脚掌刺痛起来。起初,她以为踩到黑莓灌木上掉下来的刺了,但她看看脚垫,却没发现任何痕迹。 那就是别的猫。 黄牙转过头去,看到燕雀飞正一瘸一拐地从砾石之间走进来,把一只前掌举在身前。她差点叫出声来: 你踩到荆棘上了, 对吗? 但她立刻想起她不应该表现出知道伤势,除非受伤的猫告诉她。 “需要什么帮助吗?”她问。 燕雀飞环顾四周。“我在找圣须。”他告诉黄牙说。然后他又怀疑地补充说:“但你现在是巫医学徒了,也许你也行。”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黄牙心里想。 当燕雀飞瘸着腿走上前来,伸出脚掌给她检查时,她痛得直咧嘴。然后,她回忆起自己跟圣须说的,该怎样抵挡自己的感觉。于是,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脚掌上。 它们很好。我没有 踩到荆棘。我只感觉到脚垫下光滑的泥土,没有其他东西。 从燕雀飞那里感受到的疼痛减弱了。黄牙知道痛感没有消失,但那已经成为她思绪背后的微弱感觉。 我成功了!现在,我能检查燕雀 飞的脚掌了。我自己的疼痛不会再妨碍我。 黄牙一开始检查黑白相间的公猫的脚垫,就看到了那根刺突出在外的一端。“看上去很糟糕。”她说,“一定很痛。” “真倒霉。”燕雀飞耸耸肩说,“我本来要出去狩猎的。蕨足正带队去腐物堆抓家鼠。” 黄牙一抖,想起她曾参加过上次袭击家鼠的狩猎。“你不能去,太糟糕了。”她说,“蕨足需要每一只猫。” 她以前看到过圣须拔刺,知道该怎么做。她把燕雀飞脚垫上那根刺周围的地方彻底舔了一遍,然后想用牙齿把刺咬住。但那刺扎得太深,黄牙的牙齿不小心咬到了燕雀飞脚垫的柔软部分。 燕雀飞大叫一声向后跳去。黄牙自己的脚掌再次感觉到他的疼痛涌了进来。“对不起!”她抱歉地说。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圣须出现在巫医巢穴入口。“这是怎么啦?”巫医问。 黄牙急忙解释。 “现在让我来吧。”圣须点点头说,“但你做得很正确,黄牙。” “她咬到我就不对!”燕雀飞低吼道。 圣须把那根刺拔出来,让燕雀飞去追赶狩猎队。然后,她转向黄牙。“这样的事不能急。”她指点道,“需要舔久一些。如果你用舌头用力挤压刺外围的脚垫,刺往往就能出来一点点,然后就更容易拔了。” “谢谢!”黄牙说,“我记住了。” 圣须迟疑片刻,然后问:“抵抗疼痛的结果如何?” “效果非常好。”黄牙回答说,“我一直控制得很好,直到咬到了燕雀飞。然后,我便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抵挡疼痛了。” 圣须安慰地把尾巴尖放到黄牙肩膀上。“这需要时间。”她说,“继续努力尝试。” 黄牙到育婴室去查看小云的情况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小云的健康状况显然很好,他正在育婴室里四处乱跑,假装扑老鼠。“我要成为影族最棒的狩猎猫!”他宣布说。 “我相信你能。”荨麻点低头看着儿子,咕噜道。“他完全好了。”她又对黄牙补充说。黄牙能听出她语气中多了一份对自己的尊重。“正如你说的那样,那片柳树叶把他治好了。这七八天,他还长大了很多。” “真高兴。”黄牙开口道,“他应该——” 她打住话头,因为她听到营地入口有吼叫声。几乎与此同时,一波疼痛掠过她全身,有尖锐的刺痛,也有抓伤的隐痛。 “你怎么啦?”荨麻点说着惊恐地坐起来,用尾巴将小云拢到身边。 黄牙立即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安然无恙的身体上,直到疼痛停止。 我没受伤。这些疼痛不是我的。 她把疼痛控制住之后,急忙走出育婴室。圣须也刚刚从自己巢穴出来。她和黄牙并肩跑过空地,迎接归来的猫。黄牙都能听到自己耳朵里热血奔涌。 我的族猫受伤了!但我是他们的巫医,我能帮助他们! 第21章 杉星 蕨足和鹿跳冲出荆棘通道。蟾蜍跳、焦风、花楸果和燕雀飞紧随其后,他们几乎走不动了,黄牙看到他们身上都有咬伤和抓伤。 “出什么事了?”圣须问。 “家鼠。”焦风呻吟道。 花楸果浑身颤抖:“很多家鼠!” 其他族猫已经从各自巢穴中跑出,围拢过来,询问着相同的问题。最后,归来的狩猎队在空地中间坐下来,族猫们簇拥着他们。杉星从自己巢穴里走出来,石牙也跟着出来,向猫群走去。黄牙在花楸果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竖起耳朵听。 “这样不行。”圣须轻轻推推她,“我们这时必须走动起来,也要查看伤势,检查每一只猫,然后先处理最严重的伤。我去拿些需要的药草。” 黄牙觉得很尴尬,自己竟然没意识到这点。她跳起来,按照老师说的去做。 与此同时,蕨足解释了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我们在腐物堆附近狩猎。刚开始时一切顺利。花楸果捕到一只巨大的家鼠。”他赞许地向年轻武士点点头,“但后来,成群的家鼠从臭烘烘的腐物堆里拥出来,向我们发起进攻。你们从没见过那么多家鼠!” “但家鼠是猎物!”蝾螈斑惊叫道,“猎物不会反击!” “这些家鼠会。”蕨足回应道。他还摇了摇头。黄牙能感觉到他很惭愧、很尴尬,还看到狩猎队其他成员和他的感受是一样的。“我们不得不逃走。”他补充说,“它们太多,我们打不赢!” “你们做得对。”杉星站起来说,“如果你们被咬死,或者严重受伤,对族群有什么好处?好消息是那里有许多家鼠。我们必须想出最好的办法来战胜它们。” 没有武士站起来说话,但黄牙能看出族猫们都在认真思考。他们交头接耳,商量着该怎么做。 荨麻点凑到蟾蜍跳身边,对他说:“你不能去冒生命危险,想想你儿子小云吧。” 坐在一旁的池云转头看着荨麻点。“蟾蜍跳也是我的孩子们的父亲。”她厉声说,“但我就从没想过劝武士别去打仗。” 石牙站起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依我看,”他开口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捕到一些家鼠,又不会引起其他家鼠的注意。” 琥珀叶竖起尾巴。“每次只派一两名武士去?”她建议道。 “或者夜里去,趁着天黑?”鼠翅插话说。 “也许我们该等到风向正确的时候去,”冬青花补充说,“这样我们爬近时就能隐藏自己的气味?” 圣须叼着满嘴的药草出现在黄牙身边。她放下那捆布满灰尘的药草,问:“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焦风被咬了道很深的口子。”黄牙报告说,“那是最严重的伤,可能感染。花楸果有些轻的抓伤。蕨足身上有些爪印,看上去很痛。” 蕨足听到女儿的话,说道:“不用管我。我这一生受过更严重的伤。” “我想管就管你。”黄牙严厉地说,“我得用一些酸模叶给你止痛,你不喜欢也得喜欢。” 蕨足点点头。黄牙看到他的眼睛打趣地一闪,还咕噜道:“很好,巫医。” 黄牙来回走动,为族猫们疗伤,同时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痛感。她注意到,残皮正坐在猫群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目光阴沉。然后,他走上前去。“我们不是武士吗?”他怒视着自己的族猫们,厉声问道,“我们是自豪的影族猫,我们不怕任何强敌,我们接受过战斗训练!我们不能像狗一样,躲着那些家鼠,隐藏在夜色中,也不能在它们龇出牙齿时,像狐狸似的扭头就跑。它们是家鼠!是猎物!新鲜猎物!我们不能怕!” 他四周的猫兴奋地议论起来。残皮蹲伏下去,在营地冻僵的泥土中画了几条线。“看!这是腐物堆。这是我们从营地出发的路线。战斗队应该从这里发起进攻,还有这里和这里。我们要把家鼠赶到第四支队伍面前,然后把它们围在一处越小越好的地方。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能保证我们的位置总是比家鼠的高,占据优势。”每说出一个字,他的声音都变得更大,听上去更自信。“我们应该在家鼠出现点的每一边搭建屏障,把它们封锁起来。我们要为它们设下陷阱!”他得意地结束了自己的话。 猫群一阵沉默。大家都把目光转向族长。 杉星点点头。“这方法可能有效。”他宣布说。 几只猫挤过去对残皮表示赞同,其他猫小声交谈起来。黄牙知道,并非每一只猫都对残皮大胆的计划感到自豪。他在族群里很受尊重,但不轻易交朋友。 但是,我为他自豪。 她捕捉到他的目光,向他点点头,表示她认为他的主意相当不错。 杉星、石牙和其他资深武士凑到残皮身边,仔细查看他在泥土中画的那些线条。黄牙继续在猫群后部帮着圣须处理伤口。 “我想加入最后一支战斗队。”狼步说,“我擅长搭建屏障,把家鼠困住。” 琥珀叶伸出爪子:“我会把家鼠从它们的巢穴里赶进埋伏圈。” 黄牙刚张开嘴,想提出一个建议,就感觉被圣须戳了一下。“你已经不再是武士了。”巫医提醒她说,“你能回巫医巢穴去,帮我取一些牛蒡根来吗?那是治疗焦风的家鼠咬伤最好的药草。如果找不到牛蒡根,就用野蒜。” 黄牙走开,心里很遗憾错过了好戏。她回来之后,把牛蒡根嚼碎。与此同时,圣须把金盏花涂到花楸果的抓伤上。她去治疗焦风的咬伤时,他正兴奋地谈论着他哥哥的计划,无法保持安静。黄牙无法用蜘蛛网将药糊固定住。 “你能不能别像皮毛中有蚂蚁的幼崽一样扭来扭去呀?”她不高兴地说。 焦风不耐烦地对她耸耸肩:“我没事,黄牙。这更重要。” “好啊!”黄牙呵斥道,“要是愿意就把血洒得满地都是吧!如果你觉得你可以侧腹上留个洞还在森林里到处跑,你就是个十足的傻瓜!” 焦风夸张地叹息一声,侧身躺下,让黄牙处理他的咬伤。突然的躺倒动作让一阵剧痛掠过焦风全身,冲破了黄牙小心翼翼控制住的痛感。更多的疼痛向她袭来:花楸果的;蕨足的;蟾蜍跳的,他逃离家鼠时,把一根爪子撕裂了;还有燕雀飞的,他的脚掌还在痛。 黄牙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让头脑清醒。 我安然无恙。这些不是我的伤痛。 “你不能快点吗?”焦风催促道。 黄牙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药糊涂到他的伤口上,用蜘蛛网固定住。然后,她转身去看蟾蜍跳的爪子。现在,圣须快要处理完其他猫的伤口了。 “好了,都处理完了。”她对黄牙说。黄牙正将蜘蛛网缠到蟾蜍跳的脚掌上。 黄牙颓然坐下。她感觉非常疲惫,比刚刚巡逻完全部边界还累。 “你们现在都应该吃东西和休息。”杉星抬高声音,让族猫们都听到他的话,“下午,我们训练,为明天的家鼠袭击战做准备。由残皮负责。” 黄牙心里涌起一阵兴奋,赶走了她的一些疲惫。 这是残皮极大的荣誉! 她强撑着站起来,向那只虎斑公猫走过去。残皮正和石牙还有蕨足热烈讨论着什么。“残皮,你的主意太棒了。”她说。 残皮转身向她点点头。“谢谢你,黄牙。”尽管他的声音很轻,但黄牙坚信,他很感激她说的话。 圣须正向巫医巢穴走去。黄牙意识到,她应该跟上去。因此,她叼起几片剩下的药草,跟着走开了。回到巫医巢穴后,她叹息一声,因为她看到四处都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草,各种不同叶片混在一起,散落在草丛中。 “相信我,战斗之后还会更糟。”圣须告诉她说,“来吧,我们把它们收拾好。”她们开始分拣散落的叶片时,圣须又补充说:“残皮的想法不错。那只猫大有前途,也许是下一任副族长。” 黄牙开心得只想放声大笑,但忍住了。残皮可能就要实现他的抱负了。接着,她又突然感到一阵后悔,像冷风从心头刮过。 只是,我不能成为他的副族长。我将是他的巫医…… 第二天,黄牙醒来时,看到阳光灿烂,晴空万里,没有一丝风吹动树叶。今天天气完美,最适合发起进攻,她一边想,一边把头伸出巢穴外。 族猫们已经聚集到空地上,个个精神抖擞,像一群蜜蜂一般。杉星、石牙和残皮正在编队。 “残皮,你率领最后一支队伍。”石牙宣布说,“家鼠被困住之后,你负责把它们杀死。” “我会和你并肩战斗,密切配合你。”狐心对残皮说。黄牙酸酸地想,她看上去好像被蜘蛛网缠住,黏在残皮身上一般。她心里一阵妒忌,想起族猫以前袭击腐物堆时,她和拱眼杀死家鼠后的自豪。 我能再次感觉到那样的自豪吗? 圣须叼着一捆药草走出巫医巢穴。“走吧,”她口齿不清地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跟他们走。” “我们也要去?”黄牙惊讶地问。 圣须点点头。“我们现场疗伤,但不能妨碍他们战斗。那是武士的事,记住了吗?”她的目光严肃。黄牙知道,圣须这是在无声地提醒她,她现在是巫医了。 黄牙回到巢穴里,叼起足够多的药草和蜘蛛网。她去叼蜘蛛网时,那黏糊糊的东西让她直打喷嚏。 我们离腐物堆老远时,家鼠就听到我的声音了, 她沮丧地想。然后,她突然想到可以把蜘蛛网粘到她厚厚的皮毛上,离口鼻够远,不会让她打喷嚏。她钻出巫医巢穴,站到圣须身边,为自己的新主意高兴。 最后一支战斗队已经走出营地。黄牙和圣须走在最后。她们跟着武士们穿过光秃秃的稀疏树林,走过沼泽地。空气温暖,秃叶季的寒冰已经开始融化。黄牙的一只脚掌径直踩破薄薄的冰层,踩进下面的冰水之中。她恼怒地嘶叫一声。然后,她和圣须从一个草丛跳到另一个,以免弄湿脚掌。 最后,她们终于来到腐物堆附近。黄牙还没看到那些高耸的黑色腐物堆,就已经闻到刺鼻的臭味。和以前一样,那些黄色怪物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是腐物堆上空那些大白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和尖叫声。 战斗队走近那道两脚兽栅栏时,圣须扫视着沼泽边的灌木丛。 “你在干什么?”黄牙问。 “在灌木下找个地方。”巫医回答说,“可以储存药草,我们也可以躲起来,在战斗中不会被发现。” “我们要躲起来?”黄牙惊愕地说。 那感觉就像我们是胆 小鬼! “不是躲避。”圣须凝视着黄牙,目光中有些同情,“我们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以便在族猫们需要我们时为他们服务。” 黄牙仍然觉得那种行为很奇怪,但她没有抗议,而是扭动身子,钻进一丛冬青灌木下,把她们带来的药草和蜘蛛网铺开。当她看到残皮和他的队员向两脚兽栅栏走去时,她脚掌刺麻,很想去帮忙。残皮在那道银色的网上找到一个洞,他和羽暴用牙齿和爪子将洞扩大,以便让猫儿们进去,家鼠逃出。同时,狐心和狼步开始拖树枝过去布置陷阱。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蝾螈斑从沼泽边喊道。她、蛙尾和蜥蜴条正推动着一根小树干。他们走到栅栏边时,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合力将它从地里拔出来了。它的根腐烂了,所以也不难。我想,它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制高点。我们可以站在树干上,往家鼠身上跳。” 残皮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样可以。” 陷阱的屏障修好之后,他仔细检查,还跳到上边,确保它们能承受一只猫的重量。有一次,一处屏障被他压塌了。当他消失到一堆飞舞下落的树枝中时,黄牙大惊失色。但片刻之后,他就爬了出来,抖落皮毛上的碎屑。 “重新搭。”他命令道,“这次在底部放一根粗些的树枝。” 说罢,残皮退后。他的其他队员开始修补屏障。黄牙从冬青灌木下钻出来,向他走去。“祝你好运。”她轻声说。 残皮看着她。“真希望你能和我并肩作战。”他说。 黄牙把头转开,低声说:“我不会离开。” 她以为残皮会厌恶地从她身边走开。相反,却感觉到他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战斗之后见。”他向她承诺道。 突然,腐物堆里的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尖厉的声音。残皮知道,其他猫已经各就各位。他看到自己的队伍也已准备好,便尖啸一声,作为回应。 “黄牙!回这里来!” 黄牙转过头去,看到圣须正在冬青灌木下用尾巴示意她。她不情愿地走回她身边,但仍然站在灌木外看着族猫们行动。她意识到,自己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号叫之后是一阵寂静。过了一会儿,微弱的摸索声和嘶叫声传来。族猫们正将家鼠从它们在腐物堆中的巢穴里赶出来!然后,黄牙听到尖叫声迅速变大,还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她抻长脖子,从银色栅栏中看过去。 突然,黄牙看到一只家鼠从一堆腐物中冲出来。它从残皮的战斗队撕开的那个洞边跑开,但被坚果须跳下去挡住去路,赶了回去。越来越多的家鼠跟着第一只家鼠跑过来。黄牙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家鼠。与此同时,族猫们的身影开始出现。他们纷纷从腐物堆上跳下来,将家鼠往栅栏中的那个洞口驱赶。 残皮的战斗队在屏障顶上等着。他们已经摆出蹲伏姿势,随时准备跳起来。家鼠在栅栏底部团团转。当它们意识到被困住时,开始惊慌起来。黄牙看到蕨足跳到鼠群中间,把一只家鼠往那个洞推去。 “往那边走,愚蠢的虱子皮!”他龇牙咧嘴地喊道。 其他家鼠跟着那只家鼠跑,以为找到出路了。但是,当它们意识到栅栏那边也有猫在等着时,便更加大声地尖叫起来。残皮的战斗队员纷纷跳落下去,抓到家鼠就是致命一击,然后叼起新鲜猎物重新爬出来。 “成功了!”狐心吼道。 “当心它们的牙齿!”狼步拖出一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家鼠,气喘吁吁地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黄牙心里想。她紧盯着残皮。每当他跳入陷阱中时,她都会紧张得屏住呼吸。看到他叼着一只死家鼠重新出现时,她才会舒一口气。 然后,栅栏那边的一声叫喊让她分了心。当她看到栅栏那边的猫被包围住了时,吓得失声哀号起来。越来越多的家鼠从腐物堆中涌出来,多得陷阱里已经装不下了。家鼠们无处可逃,只好转过头去,抓扯撕咬武士们。武士们寡不敌众,被困在栅栏边上。同时,一波波家鼠不断向他们发起进攻。 残皮是队里首先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猫。“别杀了!”他吼道,“我们必须帮助其他猫!” 但栅栏中的那个洞已经被惊恐的家鼠堵死。残皮和他的队员不得不从银色栅栏上翻过去,拼死营救族猫。 当石牙被几只巨大的家鼠压倒时,黄牙的肚腹抽紧了。更多的猫想冲过去帮他,但被蜂拥的家鼠挡住去路。杉星消失在一波褐色身体和狂甩的无毛尾巴中。 “我无法忍受了!”黄牙喊道,“我们不能就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圣须从灌木下钻出来,用一只脚掌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她说。 黄牙瞪着她:“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所有族猫死去,保护好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说罢,她摆脱圣须拦阻的脚掌,冲向栅栏,飞身跳上去。就在她下面,一只巨大的家鼠正在袭击鹿跳。黄牙径直落在那家伙背上,一掌打断它的脖子。 影族猫正在她四周殊死搏斗。黄牙看到狐心同时迎战两只家鼠,一阵撕咬,将它们全部杀死。坚果须和花楸果将一只咬着亮花肩膀的家鼠拖开。然后,三只猫转身帮助石牙,驱散袭击他的家鼠,帮着他站起来。黄牙感觉到了肌肉被尖利的牙齿撕咬的剧痛,急忙集中意念抵挡痛感。 她看到,残皮已经冲入那群压在杉星身上吱吱乱叫的家鼠中。他消失片刻,然后重新杀出一条路,将杉星拖出鼠群,他的牙齿咬着族长的后颈背。 “把洞清理出来!”他高喊道。 黄牙、拱眼和泥掌从混战的家鼠中挤到栅栏上那个洞边。黄牙将爪子深深插入一只又一只家鼠身上,将它们扔到一边,心里有种野性的满足感。她接受的武士训练重新发挥了作用。此时,她心无旁骛,只管劈砍撕咬,感觉一具又一具温热的家鼠身体被她的爪子撕裂。 三只猫合力将那个洞清理出来。残皮将杉星拖出洞外。亮花撑着摇摇晃晃的石牙跟在他们后面。黄牙与族猫们并肩将家鼠击退,不让它们接近洞口,以便其他族猫撤离。 最后一只猫出洞之后,狐心和泥掌将搭建屏障的树枝推过去封住洞口,挡住里面的家鼠。不过,已经有几只家鼠开始从栅栏中往外挤,试图进入影族领地。 “回营地!”残皮高声喊道。 族猫们转头就逃,强壮些的武士帮着受重伤的武士。黄牙看到圣须也扔下她们带来的药草和大家一起逃了,她连忙冲过去追赶族猫们。 第22章 残皮上位 黄牙暂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控制住从族猫们那里感受到的疼痛。营地四周一片混乱。空地上到处都躺着受伤的武士。她嘴里全是药草的苦味。她知道,她必须尽量精打细算地使用剩下的药草,因为剩得不多了。 要是我们没把带去的药草留在冬青灌木下就好了。 有两名武士的伤势让黄牙尤其担心:一名是石牙,他的后腿被严重咬伤;另一名是冬青花,她的脖子被咬了一口。她想去请教圣须,但巫医已经跟杉星消失在族长巢穴里,还没有出来。 最后,圣须终于从橡树根当中出现了。她向黄牙走来,看上去神情忧郁。“杉星失去了一条命。”她小声说,“很危险,不过他在恢复了。” 黄牙惊讶地瞪大眼睛。她以前从不知道族长失去过命。“他还有几条命?”她问。 “一条。”圣须眼神阴沉地回答说,“但别告诉其他猫。只有巫医知道族长有几条命。” 黄牙点点头。 “其他猫怎么样?”圣须焦急地问,“我看看你做得怎么样了。” 黄牙领着她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给她看了她给族猫们敷上的药草包,用蜘蛛网包裹的伤口,还告诉她给哪些猫吃了罂粟籽止痛。 “很好。”圣须评论说,“多加练习之后,你就不需要再用这么多蜘蛛网了。而且,对于成年武士来说,你可以更慷慨地使用一些罂粟籽。” “我们没剩多少了。”黄牙提醒她说。 “是呀。”圣须叹息一声,“这是我记忆中最惨烈的一次战败。现在最大的危险是感染,家鼠的噬咬毒性很大。我们必须密切注意冬青花和石牙。” “我晚点出去一趟,再找些牛蒡根回来。”黄牙承诺道,“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找野蒜。” 她向营地边那条很小的小溪走过去。她已经在那里堆了一堆苔藓。她叼起一团苔藓,将它浸入水中,然后拿过去给残皮。虎斑公猫正躺在新鲜猎物堆附近,紧紧蜷缩成一团。他鼻子上有几道很深的抓伤,会留下疤痕。黄牙对他满心同情,费了好大劲才将他的疼痛赶出自己身体。 “来,我给你带了些湿苔藓。”她说。 “我不要。”残皮没看她,嘟囔道,“其他猫更需要。” “其他猫已经有了。”黄牙安慰他说。接着把苔藓放在他鼻子边,“我现在是巫医,你必须听我的,而且你需要喝水。” 残皮呻吟一声,但伸出舌头,舔了几下苔藓。“这都是我的错。”他难过地说,“我差点毁灭影族!” “不。”黄牙在他身边蹲伏下来,“计划很棒。本来可能成功的。是家鼠太多了。” “我应该想到那点的!”残皮难过地说。 黄牙正在想怎样安慰他,鸦尾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残皮身边停下脚步。“杉星想见你。”她说。 残皮绝望地抬起头,向她眨眨眼。“他可能会命令我离开影族了。”他嘟囔道,然后拖着脚步,向族长的巢穴走去。 黄牙满心惊恐。 杉星不能把残皮赶走! 她很想知道情况,就跟在残皮身后。幸好,他没拒绝她和他一起去。橡树根下的巢穴里黑乎乎的,杉星看上去很虚弱。当他吃力地坐起来时,目光有些呆滞。 残皮走进去,低下头,耷拉下尾巴。“对不起。”他说,“我失败了。请随意处罚我吧。” 杉星沉默片刻。“我们输了这场战斗。”他的声音粗糙刺耳,“但你没失败。你把我从家鼠中救出来,你还尽了一切努力帮助其他族猫。” “但是——”残皮想插话。 杉星举起脚掌,示意他安静:“残皮,把头抬起来。每一场战斗都有可能失败。你已经尽了全力,我不能再要求你什么。” “那我自己请求得到惩罚!”残皮脱口而出。 “你不该这样苛求自己。”族长回应道,“我们都可以从今天的战斗中吸取教训。这种设置陷阱的方式可以用于其他猎物,方法不止一种。现在,全族群必须集中注意力疗伤,恢复力气。”他向残皮点点头:“我很荣幸有你这样的族猫。事实证明,你早已经准备好,可以带学徒了。小云年龄一到,就会成为你的学徒。” 残皮凝视着他,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杉星!” 族长咕噜一声:“现在去休息吧。” 黄牙跟着残皮离开杉星的巢穴时,高兴极了。但虎斑公猫的尾巴仍然耷拉在身后,肩膀也低垂着。杉星的赞扬根本没对他起到安慰作用。 黄牙追上他,悄悄说:“你应该感到自豪才是,就像杉星说的。” 残皮怒视着她,嘶吼道:“我永远不会为失败自豪!” “哼,愚蠢的毛球,我为你自豪!”黄牙呵斥道,任由他走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大地还是没有解冻。地上的积雪依然很厚,猎物深深地躲进洞中。天空灰蒙蒙的,预示着还会下雪。 满月那天晚上,黄牙偷偷向巢穴外张望,以为会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令她惊讶的是,厚厚的乌云中有一道裂缝,一轮银色圆盘正在裂缝中闪耀。 “今晚会在四棵树召开森林大会。”圣须说着来到巢穴入口处她的身旁,“你准备好了吗?” 黄牙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巫医学徒参加森林大会。尽管她做出这个决定已经一个多月,但上次森林大会没有召开,因为乌云遮蔽了月亮。她跟着圣须走进空地,被选去参加森林大会的族猫已经聚集到杉星身旁。族长已经完全从家鼠之战中恢复过来。但石牙看上去还很虚弱。黄牙注意到,他走路时瘸得厉害。 她等着出发时,发现自己正在快速观察所有族猫,寻找任何伤痛或者生病的迹象。自从成为巫医以来,她已经更擅长抵挡痛感。现在,她可以本能地做到,不过有时让自己有那种感觉也有用处,更容易治疗病猫或者伤猫。现在,她几乎可以完全控制疼痛,反而要从眼神和皮毛中去寻找迹象,也要去察看伤口的愈合情况。 杉星领头走出营地,穿过森林,向雷鬼路下那条地道走去。黄牙本来很想和残皮并肩前行,但狐心一直贴在他身边。 “今天的训练课棒极了。”她对他说,“你觉得哪天我们可以一起练那个新动作呢?” 黄牙决定不再听下去,她慢下脚步,和花楸果并排往前走。“听说你今天抓到一只松鼠。”她开口道,“小鸟和蜥蜴牙分享了,他们说真的很好吃。” “那太好了。”花楸果说,“我——” “嘿,花楸果!” 听到狼步的喊声,黄牙的妹妹打住话头。“对不起啊,我得……”话音未落,花楸果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黄牙看着妹妹的背影,试图回避受伤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圣须走到她身旁。“可能会寂寞。”老巫医说,她仿佛看出了黄牙的心思,“但族猫们永远需要你,超过你自己或者他们自己的想象。” 影族猫到达山谷时,风族已经到了四棵树,雷族几乎同时到达。黄牙从长满凤尾蕨的斜坡上往下走时,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猫,有的从她前头的路上跑过,每个族群里的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 “我们把一只狐狸一路赶出了荒原!”一只风族猫正在向两名雷族学徒炫耀。 “对。”他的族猫补充说,“它短时间内不敢回来了。” 杉星跳到巨岩顶上。“各族群集合!”他高声喊道。 松星和石楠星爬到他身旁。但有些猫抗议说,河族还没到,森林大会不能开始。他们争论时,黄牙看到一只蓝灰色皮毛的母猫独自站在一丛拱形凤尾蕨下。她身上散发出雷族气息。 我以前没和她说过话,黄牙心里想着,转身向那边走去。 但她还没走到那只蓝灰猫身边,河族猫已经开始拥进空地。一只健壮的虎斑公猫走向那只雷族猫,在那只猫身边坐下,几乎将她撞倒。黄牙盯着他的歪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怎么受的这种伤。她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便转身走开,向巨岩脚下走去。圣须和其他巫医都坐在那里。 她走近时,羽须站起身,走过来迎接她。“欢迎你,黄牙。”他说。黄牙注意到,他尽管语言热情,眼神却很谨慎。“最近还好吗?我注意到,你的一些族猫身上有战斗伤痕。最近遇到麻烦了?” 黄牙觉得脖子和肩膀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没有什么我们不能应付的。”她简短地回答说。 “别生气。”羽须对她说,“我们是巫医。互相之间什么都可以说。” “如果有什么你需要知道的事,”圣须出现在羽须身边,补充说,“我们肯定会告诉你的。” 羽须没机会再多说什么,因为就在那时,雷族的松星迈步上前,站到巨岩边上,宣布森林大会开始。 其他族长发布消息时,黄牙认真听着。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猜,在寒冷的秃叶季,所有族群都很艰难。但没有一位族长准备承认这点。 最后,杉星走到巨岩前面,扫视着汇集起来的各族猫。“我必须难过地宣布,我们的副族长石牙即将搬去长老巢穴。”他宣布说。 影族猫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黄牙环顾四周,意识到除了石牙自己以外,没有一只猫事先知道这事。 “石牙!石牙!”他的族猫们喊道。 副族长站到巨岩下,严肃地点点头。 “但现在都快半夜了!”黄牙听到花楸果悄悄对狐心说,“杉星必须马上宣布新的副族长!” 黄牙能感觉到空地上的紧张气氛正在加剧。其他族群的猫都面面相觑,猜测谁将是下一任影族副族长。副族长通常都是在族群内部指定,不像这样公开宣布。 “残皮将接替他的位置。”杉星继续道。 “残皮!残皮!”族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黄牙又惊又喜,叫得比其他猫都更大声。 残皮站起来,走到巨岩下就位。黄牙无法解读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拼命喊着他的名字,心里的自豪喷涌而出。她试图捕捉残皮的目光,但他没看她。 杉星等到声音慢慢停息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圣须,你来说吧。” 圣须站起来。黄牙心里一阵紧张,她知道巫医要说什么。圣须看着各族猫说:“影族有新巫医了,黄牙已经同意成为我的学徒。” 几只影族猫欢呼着黄牙的名字。但猫儿们刚刚经历了残皮升职的兴奋,这个消息没引起多大反响。黄牙很欣慰自己没有吸引太多的注意。最后,她终于设法捕捉到残皮的目光,却惊讶地发现,他正难过地看着自己。有一天,他们将成为影族的族长和巫医。那真的值得祝贺吗? 黄牙心里一阵刺痛。 这是我的痛,还是他的?这是我的命 运——不是吗? 冰雪开始融化。雨下了一天又一天。地上的每个坑里都积满了水,营地变得泥泞起来。黄牙在湿漉漉的森林里走着,不时抖落皮毛上的水珠,恼怒地嘶叫一声。然后,她停下脚步,品味空气。一股绿色植物的清新气味将她引向一根倒下的树干。她蹲下身,钻到树干下。 “黄牙!” 黄牙惊得一跳,脑袋咚地撞到树干底面。“老鼠屎!”她啐道,从地上爬起来,转过头,看到残皮正站在她身后。 “好痛呀!”她抱怨道,“你是鼠脑子还是什么?” “对不起。”残皮向她眨眨眼睛,“我必须和你谈谈,而且不能在营地里谈。”他迟疑地说。他吸了口气,继续道:“黄牙,你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黄牙回望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试图与她争吵。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悲伤,他的悲痛仿佛深得没有底。 “我想你。”他继续道,“我将成为影族族长,我曾想要你做我的副族长。” “我会成为你的巫医。”黄牙说。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止这些。”残皮对她说。他向她走近一步,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胡须擦着她的耳朵。“我知道,你现在是巫医了。”他悄声说,“但那无法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我的感情也没变。”黄牙颤声回应道,“但这是我的命运!星族想让我成为巫医!” “他们可以利用你的药草知识。”残皮的声音大了一点,“他们甚至可以造访你的梦境,但他们不能把你全部夺走。如果我们履行了别的猫期待我们履行的全部职责,我们就没有错,对吗?只要没有猫知道,一切都可以依旧。这可以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任何别的猫。” 不知道银焰会怎样说? 黄牙心里想, 不过,她说过,我要相 信自己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也是我的命运。 黄牙向残皮靠近一点,感受着他皮毛的温暖,强压下心中的罪恶感。“我可以保守秘密。”她喃喃说道。 第23章 转正 黄牙看到一片鲜红的树叶,它旋转着从她头顶的一根树枝上落下。在最后一刻,她跳起来,从空中抓住树叶,胜利地号叫一声,将它踩到地上。更多鲜红和金色的树叶从树上掉落下来。她心中洋溢着欣喜。整个新叶季和绿叶季,她和残皮都信守承诺。在影族,没有猫知道他们在领地最偏僻的地方约会。唯一可能知道这点的,是他们的星族祖先。但由于没接到任何预示着可怕后果的警告,黄牙已经开始相信,星族会允许她既是残皮的伴侣,也是巫医。 当她再次跳起来时,残皮从树后跳出,向她扑过来,再次将她推倒在地,又落到她身上,将她按倒在噼啪作响的树叶中。 “停!鼠脑子!”她喘着大气说,“我无法呼吸了!” 残皮的脸就在她面前,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微光:“那就认输吧。” “好,好。马上从我身上滚开!” 残皮咕噜着翻身滚开。“你逃不掉的。”他说,“我不会离开。” “我该去找药草了。”黄牙告诉他。她坐起来,抖落皮毛上的干树叶碎片。“如果我空着脚掌回去,圣须会怎么想?” “时间多着呢。”残皮懒懒地舒展着身体,安慰她说。 “但现在已经是落叶季。我们必须赶在第一场霜下来之前补足药草库存。还记得我们上个秃叶季库存多么少吗?” “我们很快就回去。我要准备云爪的最后测评。”残皮打趣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吗,那个没脑子的学徒至今还不知道,松鼠爬树可能比他快,我不得不一直提醒他,要在空地上围捕松鼠。” 黄牙感到很内疚:“那我们马上走吧。” 残皮轻轻推了她一下。“我们没有伤害任何猫。”他安慰她说,“我们履行了自己的全部职责。族群很安全,受到了最好的保护。”他用口鼻顶着她的肩膀:“这仍然是我们的秘密。” 黄牙忍不住大声咕噜起来。的确,和残皮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她经历过的最幸福的时刻。 “别忘了,”残皮再次向她靠近,继续说,“你还是学徒。你仍然可以改变主意,我会确保你永远不用参加战斗。毕竟,我很快就是族长了,我会想方设法保证你的安全。” 黄牙蜷缩在他的怀抱中,一时有点动摇。但接着,她想到了从圣须那里学到的一切,便再次意识到,这是一条她必须走的路,至少会暂时走下去。于是,她摇摇头。 残皮又轻轻推推她,喃喃说道:“我还会继续劝你。” 黄牙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一声可怕的尖叫划破森林。两只猫一起跳了起来。 “是我们的一支巡逻队!”残皮惊叫道,“他们受到袭击了!” 残皮和黄牙循着那声音并肩穿过森林。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上。黄牙向空地那边看去,看到四只族猫正与四只巨大的泼皮猫激战。两脚兽地盘的臭味扑鼻而来,令她作呕。 残皮怒吼一声,投入战斗。他将一只压住花楸果的泼皮猫扔到一边,另一只泼皮猫正要去掐雪暴翅的喉咙,残皮转头向他的侧腹撞去。两只猫尖叫着逃走了,另外两只意识到自己寡不敌众,拔腿就跑。 “永远别回来!”残皮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黄牙跑进空地。花楸果从地上爬起来,又帮着雪暴翅站起来。狼步向泼皮猫追去,但残皮厉声阻止他,他只好回来。三只猫看上去都受了伤,但黄牙看出他们的伤都不重。 “是我的错!”花楸果气喘吁吁地说,“我是巡逻队的队长。我本来应该早些闻出他们的气味,但他们突然袭击了我们。” “他们这是在找打。”残皮龇牙咧嘴地说。 黄牙扫视空地。她先前看到四只族猫在打,现在却只看到三只。 第四只猫哪里去了? 然后,她瞥到一丛凤尾蕨中有一团白影,便急忙冲过去,只见云爪正不祥地静静趴在那里。 “噢,不!”她叫道。 “他在这里干什么?”残皮走过来,站到她身边,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学徒,惊恐地喊道。 “他……他找不到你。”花楸果说,“所以我就问他是否愿意参加边界巡逻,练习他的嗅闻技能,为最后的测评做准备。”她迟疑片刻,然后不情愿地补充说:“我让他带队,等他闻出入侵者气味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黄牙尽量不去理会残皮受挫的眼神,俯身查看学徒。起初,她没看出他什么地方有问题。因此,她小心翼翼地放松控制,让自己能感受他的疼痛。一阵剧痛立即向她袭来。她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只凶猛的野兽,正想撕破她的肚子钻出来。她痛得头晕目眩,腿开始打战。她伸出脚掌,轻轻将云爪翻过来。他的肚子被划破了,他身下的草已经被他的血染成红色。 “他死了吗?”花楸果小声问。 黄牙摇摇头。她已经看到云爪的胸脯还在微弱起伏。她迫使自己再次将剧痛封锁住,转向其他猫。“狼步,跑步回营地,向圣须报告。雪暴翅,帮我找些蜘蛛网。到灌木下去找找看。我必须先给他止血,然后才能搬动他。” “我来扛他回去。”残皮声音嘶哑地说。 黄牙用蜘蛛网盖住伤口后,残皮坚持要把云爪扛到自己肩膀上,尽管学徒已经长大成年。他扛着沉重的学徒,吃力地走回营地,黄牙和雪暴翅在两边撑着他。 狼步已经向族猫们报告。残皮扛着学徒走出荆棘通道时,大家围拢过来。荨麻点看到自己的儿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号。 “我的宝贝孩子呀!救救他!你必须救救他!”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黄牙向她保证。 残皮慢慢走过空地时,两名最新的学徒——夜爪和爪爪,惊恐地看着,直到他们的老师狐心和鸦尾过来把他们带走。 最后,残皮终于到达巫医巢穴。他把云爪轻轻放到一堆苔藓中。当他试图在学徒身边坐下时,圣须一甩尾巴,将他挡开。 “不,残皮,”她说,“你已经尽力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残皮看上去像要争辩,但还是默默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云爪一眼,才离开巢穴。他的头低垂着,尾巴耷拉在身后。 黄牙看着圣须俯在云爪上方,轻轻揭开伤口上的蜘蛛网。伤口完全露出来之后,巫医抬起头,看着黄牙。 “非常严重。”她说,“现在,让星族把他带走,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不!”黄牙嘶吼道,“这只猫不能死!如果你想放弃,就让我来照顾他吧。”圣须这样就认输了,让黄牙异常愤怒。她走到巫医巢穴入口,把头伸出去。“嘿!”她对正好路过的坚果须喊道,“给我拿些湿苔藓来。以最快的速度!” 弟弟飞奔而去。黄牙回到储存药草的地方,拿出一些马尾草、一枝黄花和金盏花。她把这些药草混合到一起,调成药糊。然后,她在云爪身边蹲下,舔着伤口。她尽可能将伤口舔干净,然后才从荆棘灌木上扯下一缕缕蜘蛛网,将药糊敷到伤口上。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圣须正在她旁边,按着药糊,以便她用蜘蛛网固定。 “我不会阻止你帮他。”老巫医告诉她说,“但你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 伤口敷好时,坚果须叼着满嘴滴水的苔藓回来了。黄牙往云爪嘴里挤了一些水。他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黄牙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这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迹象。一想到这些微弱的呼吸可能会完全停止,黄牙感到浑身被冰冷的恐惧攫住,从耳朵尖到尾巴尖。太阳已经落到树梢下,冷风吹了起来。 “我陪着他。”黄牙对圣须说。说罢,她在学徒身边坐下:“我来为他保暖。” 圣须点点头,去查看参加战斗的族猫们的抓伤。她回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她又过来看了看云爪,就蜷缩到自己窝里去了。 “如果有问题,就叫我。”她对黄牙说,然后闭上眼睛。 黄牙在受伤的学徒身边坐着。她仰头凝望夜空,星族武士渐渐出现。“这是我们的错吗?”她低声问,“是因为我和残皮在一起,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星族啊,求求你们,如果你们生我们的气了,给我一个征兆吧,不要惩罚这名学徒。他还太年轻,不能到你们那里去。” 但是,星星在她头顶冷冷地闪烁着。她不知道星族武士是否听见了她的恳求。 最后,疲惫终于向黄牙袭来。她打了个盹。然后,她感觉一只猫正在轻轻推她。她惊醒过来,以为云爪需要她。结果,她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寒风呼啸的沼泽地上。她身边的猫将一片紫草叶递给她。黄牙没认出他是谁,但他身上有影族的气味,他厚厚的灰色皮毛中还有药草的气味。黄牙接过紫草叶后,听到一声微弱的哀号从她脚边传来。她低头看去,看到一只幼小的虎斑幼崽,鲜血正从他被划破的耳朵上往下滴。 黄牙低下头,把紫草叶嚼碎,将药草汁滴到幼崽耳朵上。伤口立即愈合,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没留下任何疤痕。 黄牙重新抬起头,看到灰猫又递给她另一种叶片。他身旁还有另一只猫,接着又是一只。他们排成一长列,一直延伸到黄牙的目力所及之处。他们正依次传递着药草,默默将药草传给黄牙。 他们都是巫医!黄牙惊讶地意识到,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在队列的最后,负责治疗猫,但得到了他们的全部智慧和支持。 一种深深的宁静感从她全身掠过。 她接过另一片药草,这次是猫薄荷。她把药草递给一只猛烈咳嗽的褐色幼崽。幼崽吞下药草,不再咳嗽,身影淡去。一阵薄雾升起,遮蔽了其他猫,以及他们所在的沼泽地。 黄牙被身旁的啜泣声惊醒。云爪正在窝里蠕动,发出微弱的哭声。他浑身烧得滚烫。黄牙往他嘴里滴了更多的水,把一只脚掌轻轻放到他肩上,试图让他不再蠕动。“别动,小东西。”她小声说,“伤口会被挣开的。” 云爪一安静下来,她便起身再去库存药草处。在微弱的星光下,她更多的是凭嗅觉而不是触觉,寻找她需要的药草。 圣须在她身后动了动。“他怎么样了?”她带着睡意,声音模糊地问。 “烧得厉害。”黄牙回应道。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药草。 “云爪!” 这声叫喊让黄牙大吃一惊。她转过头,看到荨麻点正从砾石之间走进来。“我必须看看我的孩子!”她说。 圣须立即从她窝里爬起来,抢在荨麻点走到云爪身边之前拦住她。“现在是半夜。”她告诉荨麻点说,“千万不能打扰云爪。明天再来吧。” “但我得看看他!”荨麻点坚持说。 “现在不行。”圣须仍然轻声说,“云爪需要休息。我向你保证,如果他的状况恶化,我会叫你的。” 荨麻点犹豫起来。然后,她转过身,离开巢穴。她的尾巴耷拉着。黄牙很高兴看到荨麻点离开,尽管能理解她的恐惧。 “她也不容易。”圣须说着走过去,低头看着云爪。她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她更加担忧了。“黄牙,”她小声说,“你不能救活每一只猫的。” “我不能。但我能救这只猫。”黄牙低吼道,“我要给他吃蒲公英。这应该可以退热,还有助于他睡觉。” 圣须点点头。“混合几片琉璃苣叶。”她建议道。 黄牙把药草嚼碎,将药草汁塞进云爪嘴里。长夜慢慢过去。她反复喂了云爪几次药草,全然不顾库存药草在不断减少。 云爪 必须活下来!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天空初现黎明曙光时,巫医巢穴入口传来一阵响动。残皮从砾石之间钻进来。“他怎么样了?”他声音嘶哑地问。 “他在努力。”黄牙回答说。她看到虎斑武士俯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学徒时,她感到自己的心也在痛。残皮离开时,她捕捉到他的目光。“我一定会救活他。”她发誓。 她不能说出云爪受伤时他们在做什么。她知道残皮也永远不会说。他们的罪恶太深。 “我已经下令加强边界巡逻。”残皮告诉她说,“确保泼皮猫不敢再回来。” 黄牙点点头。“确信安全之前,别让学徒到那里巡逻。”她建议道。 残皮严肃地点点头:“当然不让。” 他离开了。黄牙继续守在云爪身边。白天,影族成员依次进来看他。黄牙一直护着学徒,不让任何探望者逗留太久——甚至荨麻点也不行。她的惊恐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好处。 太阳再次落山时,圣须用尾巴轻轻拍拍黄牙的肩膀。“你该出去走走了。”她料到黄牙会抗议,又继续说道,“不行,如果你自己都病倒了,就没法照顾云爪了。到营地里四处散散步,吃些新鲜猎物,喝点水,你会感觉好得多。我会看着他。” 黄牙不情愿地离开,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空地,晕乎乎地转了一圈。她很清楚,别的猫都在看着她。每一只猫都知道,云爪的伤势很重。 亮花向她跑过来,把她带到新鲜猎物堆边。“这里有一只多汁的野鼠。”她说着将野鼠推给黄牙,“我会坐在你身边,看着你吃完!” 黄牙本来以为自己一口也咽不下。但她一闻到猎物的香味,立刻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她囫囵吞下新鲜猎物,到营地边的小溪中喝了些水,才重新回到巫医巢穴。 她守着云爪又过了漫长的一夜。学徒仍旧在她面前躺着,意识全无。黄牙看着他,仿佛他是一只她准备扑住的猎物。她觉得学徒的呼吸好像稍微有力一点了。她再次抬眼去看星族。满天星斗在她头顶发出绚烂的冷光。“如果你们必须带走一只猫,请将我带去。”她真心祈祷说,“但请救救他。这根本不是他的错。我很抱歉。” 最后,悲痛和内疚终于让黄牙精疲力竭。她睡着了,但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她醒来时,发现圣须正戳着她的肩膀。她惊慌地一跃而起。“是云爪吗?”她担心地问,“他的状况更糟了?” 圣须眼里闪着微光。“不是。”她咕噜道,“他醒了。他还很痛,但他说要喝水。” 黄牙低头凝视学徒。他的蓝眼睛有些呆滞,但他呼吸正常,烧也退了。 “我口渴!”他说,“我肚子痛!” “还会痛一阵子。”黄牙告诉他说。圣须拿来了更多湿苔藓。“但这意味着你好些了。现在别动,我给你的伤口换药。” 黄牙将新的药敷好之后,留下圣须照顾云爪,她去找残皮。她在空地上找到他,看到他正在组织狩猎巡逻队。他转身离开其他猫,向她跑过来,满眼绝望的疑问神情。 没等他开口,黄牙便说:“云爪已经醒了。他现在还没缓过来,但最糟糕的感染已经过去。” 残皮闭上眼睛,欣慰地舒了一口长气。“谢谢你。”他喃喃说道。 “我们出去走几步,可以吗?”圣须问道,“走到新鲜猎物堆就回来。你第一次出巫医巢穴,不能把自己累坏了。” 两天又过去了。云爪康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到空地上去待一小会儿。他不耐烦地抓挠着巫医巢穴的地面。不过黄牙猜测,他可能没走出多少步,就会巴不得躺回窝里去了。 “我陪他去。”她主动说。 外面的营地里,很多族猫都在等着欢迎学徒。他刚一出现,大家便欢呼起来:“云爪!云爪!” 云爪迷惑地看着黄牙:“他们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因为你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勇敢。”杉星走上前来,告诉他说,“你身体稍好些后,我们就命名你为武士。” 云爪激动得想跳起来,结果一趔趄。“谢谢你。”他向族长点点头说。 荨麻点冲上前来,从杉星身边挤过,匆匆上前迎接儿子。“我的宝贝孩子!”她咕噜道,“噢,黄牙,谢谢你,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黄牙说。 当花楸果和巡逻队的其他猫簇拥到云爪身边时,他看上去几乎不知所措了。 “云爪,又看到你真是太棒了。”花楸果说。 云爪还没来得及回应,黄牙已经挤到他身旁,严厉地看着花楸果和其他猫。“给他一些空间。”她命令道,“他刚刚重新站起来。” 她看到残皮在猫群边上,便领着云爪离开其他猫,向他走去。残皮俯瞰着学徒,然后低下头说:“对不起,我让你受伤了。” 云爪面露疑惑。“这不是你的错!”他抗议道,“我本来应该闻出那些泼皮猫的气味的。那样我们就不会中他们的埋伏了。我让你失望了!” “你没有。”残皮说着转身走开。 很快,黄牙便在学徒眼中觉察到痛苦的神色,看到他的头也开始耷拉下去,便急忙带他回巫医巢穴。 她将云爪安顿到他窝里之后,云爪说:“你对每一只猫都很关心。你一定能成为很棒的母亲。你后悔过不能生自己的孩子吗?” 黄牙眨眨眼。“所有的族猫都是我的孩子。”她回答道,“我没时间去区别对待任何一只猫。” 云爪点点头。“我猜,做巫医的意义就在这里。不过,这一定很难。”他又补充说,“我真的很期望有伴侣和自己的孩子。” “你还太小,考虑这样的事情太早了!”黄牙取笑他说,“你有大把时间可以和某位可怜的猫后生一大群孩子,让我忙得不亦乐乎!” 云爪欢快地大声咕噜起来,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睛,立即沉入梦乡。 圣须正在清理库存药草。“黄牙,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救活了这只猫。”她凝视着黄牙,眼睛闪闪发亮,“大部分巫医——包括我在内——都会放弃他,让星族做出决定。”巫医伸过尾巴,拍拍黄牙的肩膀。“是时候了,你的学徒期已经结束,你可以成为正式巫医了。” “哇哦!”黄牙欢呼道,“噢,圣须,谢谢你!”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一切, 她心里想, 救活云爪对我意义重 大。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因此,我会放弃残皮,不再回头。 第24章 怀孕 云爪受伤以来,黄牙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太阳升起时,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彻底梳理了一下皮毛,从耳朵直到尾巴。 圣须从她窝里爬出来,抖落皮毛上的零星苔藓。“我得去见杉星,”她说。“告诉他你可以成为正式巫医了。” 黄牙转向她,突然感觉脚掌刺麻,有点害怕:“圣须,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先告诉另一只猫。” 巫医眯起眼睛:“你说的是残皮,对吗?” 黄牙一时语塞,低头看着脚掌。 她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已经受到巫医守则的约束。我们都是这样,你也必须如此。”圣须语气坚定地说。 “我会永远遵守。”黄牙低声说。然后,她没等老师再说什么,便冲了出去。她看到的第一只猫是坚果须。他正慢慢向新鲜猎物堆走去。“你看到残皮了吗?”她对弟弟喊道。 “他率领一支狩猎队去沼泽地了。”坚果须回答说,“刚走不久。如果快点,还能赶上他们。” “谢谢!”黄牙冲出荆棘通道,冲进树林。很快,她便到了沼泽地边,看到残皮就在几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狐心正在一丛矮小的灌木中搜捕什么东西。蛙尾和泥掌在较远处,勉强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残皮!”黄牙从一个草丛跳向另一个,向虎斑公猫冲去。她走近时,看到草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残皮转向她,沮丧地喷着口沫。 “看你做的好事!我差点就抓到那只蜥蜴了。” “对不起。”黄牙喘着粗气说,“但我有事要告诉你。” 残皮的耳朵伏向前方:“什么事?不是云爪吧?他——” “云爪很好。”黄牙顿了顿,没想到把自己的消息告诉他会这么难,“圣须要在今晚的半月聚会上宣布我成为正式巫医。” 残皮看着她:“你确信这是你想要的吗?最近几个月你和我一起度过的日子不开心吗?” “你知道我很开心。”黄牙叹息道,“但是,治愈云爪已经表明我的心系何处。我必须成为巫医。” 残皮向她走近一步,他的尾巴狂甩着,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你这是在抛弃自己的生活!”他龇牙咧嘴地说,“我还以为,到现在,你已经摆脱对药草和蜘蛛网的痴迷了呢。” “你一直就认为我在说笑。”黄牙反驳道,她的痛苦已经转变成愤怒,“你不知道巫医的真正含义。”她扭头看到狐心刚刚狩猎成功,又残酷地补充说:“你为什么不去和她生孩子呢?她总是赖在你身边。” “狐心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残皮怒吼道,“黄牙,你就是我的一切,还有我们共同的未来。” 一时间,黄牙似乎也看到了那个未来,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背离她已经选择的道路。 “这是我的命运。”她说,“你无法改变。” “是的,”残皮回应道,“但你能。” 从圣须跳跃的步伐中,黄牙看出她很兴奋。她们已经准备出发,去月亮石参加半月聚会。相比之下,黄牙检查云爪的伤,确保他有水喝,有新鲜猎物吃时,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失去了如此宝贵的东西……但我不能背弃我对族群的责任,即使为了残皮也不行。 “太酷了!”云爪目光炯炯地说,“黄牙!我们将同时结束学徒期。” 黄牙点点头:“云爪,你会成为一名好武士。” “而你已经是一名很棒的巫医!” 圣须已经准备好她们两个的旅行药草。正午刚过,她们俩就出发了。黄牙每走出一步,仿佛都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营地里。几只族猫等在荆棘通道边,祝她好运。但残皮没在他们中间。他远远站在空地那边,看着她,没说一句话。 一想到要走过风族领地,黄牙就有些紧张,尽管巫医去月亮石时有权经过这里。幸好,她们只看到远处有一支巡逻队。风族副族长芦苇羽是领队。他只是向两位巫医一甩尾巴致意。 黄牙和圣须到达高石山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其他巫医已经到了。 大家互相问候之后,圣须说:“黄牙今天来这里,将成为正式巫医。” 风族巫医鹰心走上前来,把尾巴尖短暂地放在黄牙肩膀上。“祝贺你。”他说,“正如你已经知道的,我成为巫医前也是武士,和你一样。我一直发现那对我帮助很大。” 雷族巫医鹅羽没有理她。和通常一样,他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河族的黑莓果从其他巫医身边挤过来。她目光炯炯,白色皮毛在暮色中闪着光。她欣喜地说:“我为你高兴!” 黄牙感谢两名巫医的好意,然后转身看着鹅羽。雷族的另一名巫医正看着她。他也和平时一样,看上去既谨慎又好奇。“你的族群一定非常高兴有第二名巫医。”他说,“我相信,你们一切都顺利,对吗?” “影族一切都好。”圣须插话说。 “你呢,黄牙?”羽须说,“你是否发现,从武士变成巫医很难?” 你不知道有多难! 黄牙心里想。但她不会把这个告诉羽须。 他需要知趣一些,只管自己的事! 令她欣慰的是,圣须替她解了围。“走吧。”她催促其他巫医,“如果我们一直在这里闲聊,就不能按时到月亮石了。” 说罢,圣须率先跑上最后一道陡坡,向山坡上母亲嘴所在的地方走去。黄牙走下蜿蜒的地道,走入小山的心脏部位时,感觉自己的怀疑和心痛被抛在身后。 我将成为正式巫医! 他们到达时,石洞仍然是黑的。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从洞顶那个参差的小洞中照射下来。巫医们在月亮石周围各就各位,静静等候。当月光终于从小洞中照射下来,月亮石沐浴在冷冷的、神圣的月光中时,黄牙几乎像幼崽一样兴奋地尖叫起来。 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我每次看到它,都会惊讶。 圣须站起来,站到月亮石边,用尾巴示意黄牙。黄牙走到月光的中心,觉得脚掌几乎支撑不住她。 圣须仰望着月亮,说:“我,圣须,影族巫医,恳请我的武士祖先俯瞰这名学徒。她已经努力训练,理解了巫医守则。在你们的帮助下,她将长久服务自己的族群。” 黄牙感觉自己和老师仿佛正独自站在光环中,世界的其他部分已经消失。她能听到耳语声,以及洞穴边上轻微的脚步声。那些长眠已久的巫医都从星族来了,正在看着吗?想到自己已经成为那一长排曾经为呵护影族献出生命的猫中的一员,她的脚掌刺痛起来。她治疗云爪时,曾在梦中见到过那一长排猫。所有猫都将他们的智慧分享给她,支持着她! “黄牙。”圣须继续道,“你必须恪守巫医守则,不参与族群之间的纷争,平等保护所有的猫,甚至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黄牙回答。 “那我借助星族的力量,宣布你正式成为巫医。星族赞赏你的勇气和勤奋。现在过来,用鼻子触碰月亮石。祝你的梦都是美梦。” 黄牙蹲伏下来,紧张得直吞口水。她伸长脖子,用鼻子触碰闪着微光的石头表面。一切立即变黑。她觉得寒意掠过全身,仿佛她正被变成一只冰猫。 星族啊,你们在哪里? 黑暗散去。黄牙环顾四周。月亮石、洞穴和其他巫医已经消失。她正蹲伏在一片空地上,就是她第一次遇见银焰的地方,当时她刚成为巫医学徒。但现在,绿叶季的郁郁葱葱已经消逝了。她脚掌下的地面踩上去有点像沼泽,冷风吹拂着她的皮毛。 片刻之后,她看到银焰正从一丛凤尾蕨中向她走来。“欢迎你,黄牙。”她开口道,“再次见面真是太好了。” 尽管银焰说着这些热情的话语,黄牙却看到她眼神悲伤。“你……你一切都好吧?”她问。 银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为你自豪。”她说,“来,我们一起走走。” 说罢,她转身穿过草丛,向小溪的方向走去。黄牙走在她身边,确信老猫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银焰顺着小溪往前走,一直走到水流汇集成一个大水潭的地方。银焰在岸边坐下,低头看着宁静的水面。 黄牙坐到她身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银焰用尾巴指指水潭表面。黄牙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回望着她。旁边是银焰的倒影。然后,她惊叫一声。她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三只幼崽的倒影。三个小小的身子紧紧挤到一起。 黄牙疑惑不解地站起来,转过身。视野中没有幼崽,草也不够深,藏不住他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也没闻出幼崽的气息。 “我看到幼崽了!”她向银焰喊道,“他们去哪里了?” 银焰眼里的神情古怪、忧伤。但她没说什么。相反,她的身影开始淡去。 “不!”黄牙抗议道,“别走!我不明白!” 现在,银焰的身体几乎变成水潭边的一团微光。她微弱的声音传进黄牙耳中:“黄牙,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我始终和你在一起。相信你的直觉。做出自己的选择。” 阳光被黑暗吞噬。黄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月亮石洞里。银色月光已经消失。借着微弱的星光,黄牙依稀能看到其他巫医。他们都像她一样蹲伏在地上,用鼻子顶着月亮石。黄牙颤抖起来,突然被寒冷和黑暗吓坏了。她觉得自己的脚掌发痒,很想跑得越远越好,逃离这些问题和谜团,逃离她的新角色带来的责任。 黑莓果已经醒来,正舒展背部伸着懒腰。“我做了个很美的梦。”她向正在她旁边蠕动的羽须说,“我从星族老师那里得到了很好的指引。” 羽须点点头。“在我的梦里,星族总是急于指出我什么时候会犯错误!”他咕噜道。 黄牙不解地听着。 我的梦不是这样。银焰告诉我说,我必须 相信自己的直觉。 风族的鹰心坐起来,眨眨眼睛,转向黄牙,爽朗地问:“你感觉如何?” “呃……很好。”黄牙结结巴巴地说。 是的,我很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是影族巫医,这是我命中注定的。 落叶季的温暖阳光照射下来,将森林染成红色和金色。黄牙和云毛正在离营地不远的一个空地上搜集蜘蛛网。云爪刚获得武士名云毛。一棵橡树上长着常春藤。黄牙看着年轻的白毛武士从常春藤上将一缕缕黏糊糊的蜘蛛网抓下来,心里暖洋洋的。尽管云毛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他的动作仍然不太灵活,所以只能做一些轻松的事。他总是第一个主动帮助黄牙。黄牙知道,云毛对她这样忠诚,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她也因此更爱他。 我们之间的这条纽带永远不会断。 突然,黄牙感觉肚子刺痛起来,意识到云毛正努力去够另一团蜘蛛网,把脚掌往树上伸得太高了。她轻轻将他推到一旁。“我来取吧。”她说,“你得当心一些,不能让伤口再裂开。” 云毛退开时,空地边上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兴奋的尖叫声。学徒夜爪、爪爪、黑爪、燧爪和蕨爪一阵风似的冲过,钻进另一边的矮树丛下。他们的老师狐心、鸦尾、花楸果和焦风紧跟在他们身后。看到武士们满脸的无奈,黄牙忍不住打趣地咕噜起来。 “嘿,慢点!”焦风喊道,“这是巡逻,不是赛跑!” 云毛翻了个白眼:“疯狂的学徒!” 黄牙用尾巴拍拍他的耳朵。“你三天前还是学徒呢。”她指出。 “是啊,可我从骨子里觉得自己老了。”云毛像长老一样用颤巍巍的声音回答。 突然的一声惊叫把黄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抬起头,看到黑爪重新从矮树丛下钻出来。这只白毛公猫正举着他那只黑色的前掌,用三条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 “我踩到刺了!” “我看看。”黄牙仔细查看学徒的脚垫,终于在最边上发现一根很小的黑莓刺。“伟大的星族啊,好大的刺啊!”她说罢熟练地用牙齿拔出那根刺。她还记得咬到燕雀飞的那次,很高兴从那时起,她的技艺已经提高了。“现在好了,好好舔舔。”她告诉黑爪。 学徒用舌头在脚垫上扫了一下,重新冲进矮树丛。快要消失时,他回头喊道:“谢谢你,黄牙!” 黄牙意识到,她拔那根刺时,云毛一直在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有你这位巫医真的很幸运。”他说,“真高兴星族选择了你。” “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黄牙回应道。 满月将冷冷的光洒落到聚集在四棵树山谷的猫群身上。当圣须宣布黄牙已经正式成为巫医时,她感觉到每一只猫都在看着她。 “黄牙!黄牙!” 欢呼声在她身边四起,欢呼者主要是其他巫医。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已经被赋予医治自己的族猫、向他们诠释星族征兆的特权,黄牙心中充满自豪感和亲切感。 这正是我的使命! 然后,她捕捉到残皮的目光。他没有加入欢呼。相反,他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她宣誓成为巫医以来的半个月里,他几乎没和她说过话。 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为我高兴呢? 黄牙纳闷地想,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果他将成为下一任影族族长,我将是他的巫医, 我们必须并肩领导影族。他为什么就不能为此满足呢? 不过,黄牙也不禁为自己失去的一切遗憾。狐心却和她相反,她就像一枚刺果黏在残皮身边。此刻,她就靠在他身旁,伏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他成为族长后情况就会改变,黄牙在心中打定主意,事实就是如此,他必须接受。 石楠星开始讲话时,黄牙感觉到肚子里一阵奇怪的蠕动。她在落叶中挪了挪身子,想坐得舒服一些。 圣须戳了她一下。“别动。”她嘘声说,“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听石楠星说话。” “对不起。”黄牙轻声回答。 “你是不是哪里痛?”圣须问,“你是不是错吃了鸦食?” “一定是的。”黄牙附和说。 但她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治疗过很多怀孕的猫后,甚至在母亲的肚子还没鼓起来之前,她就能辨别出胎动。黄牙试图抵挡这种感觉,也许周围哪只猫后怀孕了。尽管她竭力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胃部,但蠕动却没有停止。 这意味着这不是别的猫的感觉。蠕动的确发生在她自己的肚子里,踢打、扭动、生长……一种冰冷的恐惧悄悄爬过她的皮毛。 我现在是巫医!伟大的星族啊,我不能生孩子! 第25章 暴露 森林大会已经过去几天了。黄牙吃力地从自己窝中爬出来。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感觉精疲力竭,仿佛刚刚绕着边界跑了整整三圈。 当黄牙强迫自己用脚掌拂过耳朵,凑合着整理一下皮毛时,圣须问:“你这几天怎么老是这样疲倦?而且你的体重也在增加。也许你不吃那么多,就不会再长了。” “也许吧。”黄牙嘟囔道。 如果我不是巫医,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你永远不会猜到我是怀孕了。我该怎么办呢? 她走出巫医巢穴,站在空地边上,看着族猫们履行着各自的职责。学徒们正将一大堆做窝的材料拖出长老巢穴。就在黄牙看着时,燧爪卷起一卷苔藓,照准夜爪的脑袋扔过去。 夜爪将苔藓球打开。“别像个鼠脑子了,燧爪。”他说,“你这样我们永远做不完工作。” 燧爪低吼一声,向夜爪冲去。“我是风族武士!”他尖叫道。两名学徒在被扔下的苔藓中扭打起来。黑爪、爪爪和蕨爪欢叫着加入进去,将苔藓搅得到处都是。 黄牙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出面干涉。但她意识到,学徒中个头最小的夜爪表现不凡,而且幼崽们的打斗也基本上是善意的。没过多久,黑爪、燧爪和蕨爪的母亲冬青花从空地那边跑过来,一口叼住燧爪的后颈,将他从打斗中拖出来。其他学徒坐起来,皮毛上满是苔藓,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失望表情。 “你们觉得自己是在干什么?”冬青花喝问道,“马上把这些收拾干净,全部搬到营地外去。如果你们不把长老的窝铺好,之后的战斗训练取消。我会亲自去告诉你们的老师。” 这个威胁还真管用。学徒们急忙行动起来,收拾起散落的苔藓,开始往荆棘通道搬。冬青花在一旁看着,直到确信他们都在努力干活之后,才转身向新鲜猎物堆走去。 蜥蜴条正要吃完一只乌鸫。当学徒们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扭扭耳朵。“你一定很高兴不用再管孩子,可以重新履行武士职责。”她对冬青花说。 冬青花叹息一声,看着学徒们的背影。孩子们已经搬着苔藓走进荆棘通道。“但我也很想他们!他们现在好像根本不需要我了。” 蜥蜴条痛苦地咧咧嘴,仿佛不小心吃了一口鸦食。“你在育婴室里没有被困的感觉吗?不能巡逻,没机会为族猫们狩猎?” 黄牙看见冬青花表情困惑。“我为什么会感觉被困呢?生下孩子,让他们被养育成武士,这是每一只猫后的职责。”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蜥蜴条抗议道,“公猫一生都可以狩猎打仗,还能有自己的幼崽。” 冬青花伸过尾巴,友好地拍拍蜥蜴条的肩膀:“我想,这样说公猫太苛刻了!蜥蜴条,等到你怀孕后,你的感觉就会不一样的。” “事实上,我的感觉没变。”蜥蜴条嗤之以鼻地说。 冬青花兴奋地尖叫一声:“啊,蜥蜴条,你怀孕了!太棒了!是泥掌的吗?” 蜥蜴条点点头。黄牙觉得她从没看到过哪位准妈妈这样缺乏热情。 “你可能只是紧张。”冬青花安慰她说,“有了孩子后,你的生活会变的!” “但我不想改变我的生活。”蜥蜴条甩甩尾巴,“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从来就只想成为武士,保护族群。” “嗯,你的幼崽成为学徒后,你会重新成为武士的。”冬青花说。 她理智的语调好像让蜥蜴条更不高兴了。“在育婴室里待六个月?我会疯掉的!”她大声喊道。 “你会很好,你的孩子们也会很好的。”冬青花向她承诺说,她好像不相信蜥蜴条真的会疯掉,“我们现在有两名巫医,别忘了!” 蜥蜴条愤怒地耸耸肩,站起身,大步冲过营地,向武士巢穴走去。黄牙看着她,意识到她的肚子看上去的确鼓起来了,比自己的更大一点。 两窝幼崽,不受欢迎的两窝幼崽。 这个想法让她直皱眉头。 噢,孩子啊,我想要你们。她对正在她肚子里生长的微小生命说,但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黄牙很希望能和蜥蜴条谈谈,向她吐露自己的担忧,和她分享第一次怀孕的经验。但是,她自己的秘密不得不由她独自承担。再者,她和蜥蜴条从来就不是朋友。 而且我当然不能告诉残皮。他已经明确表示,我决定成为正式巫医,就意味着我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正在这时,她看到虎斑公猫匆匆从武士巢穴赶往杉星的巢穴。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到她了,他显然没和她打招呼。 “黄牙,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好像没睡醒似的?” 圣须突然从黄牙身后的巢穴里走出来,惊得她一跳。“我们必须去检查小鸟的咳嗽。”巫医继续说,“还要带些蓍草糊给石牙,治疗脚垫上的裂口。你还答应再次带云毛到森林里去。他现在出去还太早,除非有有经验的猫看着他。” “对不起,圣须。”黄牙说,“我这就去看长老们,然后去找云毛。”她向长老巢穴走去,感觉非常累,吃力地拖动着脚掌,仿佛脚掌是石头做的。 圣须跟在她后面。“别忘了蓍草糊。”她叮嘱道。然后,她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打量黄牙。“你没事吧?”她询问道,“你最近一直很疲倦。你知道的,巫医自己也会生病。” 一想到圣须会发现真相,黄牙惊慌失措起来。 她会怎么做? 剥夺我的巫医资格?将我驱逐出族群?这是我的家,我的生活! “没事,我很好。”黄牙回答说。她往长老巢穴走去,尽可能让自己的步伐轻快一些。 尽管随着秃叶季的到来,长老们性情乖戾、难以相处,但照顾他们是我的职责,只要有可能,我就会去照顾他们。 黄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阴暗空旷的地方。几缕星光从她头顶的黑暗中照射下来,但很微弱,不是星星的光。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她不知道这梦会有什么含义。 “这里是星族吗?”她喊道,“有谁在吗?” 过了一会儿,一只个头较小、深色皮毛的猫从阴影中走出。他盯着黄牙看了很久,严肃地摇摇头说:“一只猫来了。一只永远不该出生的猫,他将给森林带来血与火,但星族无力阻止他!” 黄牙惊恐地看着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吗?” 深色猫点点头:“这只一出生就遭到诅咒的猫将要带来仇恨的巨浪,只有一样东西可以阻止——一位知道自己使命的母亲的勇气。” “你是在说我的一只幼崽吗?”黄牙失声问道,“你什么意思呀?这是一个预言吗?” “是一个警告。”深色猫悄声说,然后缩回到阴影中。 黄牙拔腿向他追去,在自己窝中蹬踏着醒来。巢穴四壁已经依稀可见,天空呈现出黎明的鱼肚白。她吓得浑身冰凉,本能地把脚掌缩到鼓起的肚子周围,拼命保护着里面的生命。 我的孩子不可能给影族带来杀戮! 他们即将出生,但这不是他们的错。一时间,她很想把梦境告诉圣须。 但是,银焰让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我告诉圣须太多,我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黄牙抬起头,看着还在黎明的天空中闪耀的几名星族武士。“星族啊,我当着你们的面说出这些话,”她悄声说道,“我向我的幼崽发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们。很抱歉,我不能成为他们可能希望得到的母亲,值得他们拥有的母亲,但我将永远爱他们。” 最后的落叶从树上落下。天气没有去年秃叶季那样严酷,但漫长的冬日依然寒冷,潮湿好像永无尽头。没有一只猫觉得身上温暖干燥。族群的生活好像慢了下来。尽管没有一只猫认为,敌猫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会发起进攻,但武士们依然会出去,或者狩猎或者巡逻。 一天早上,黄牙躺在自己巢穴入口处。天空中飘着永远下不完的毛毛细雨,她注视着残皮正将动作迟缓的武士们分成几个队。云毛也在他们中间。他现在已经完全康复,好像是唯一一只精力充沛的猫。他在空地上的水坑中跳来跳去,溅起点点水珠。 “你真的很棒,把那位年轻武士治好了。”圣须走到巢穴入口处,站到黄牙身边。 “是他身体够强壮,自己渐渐康复的。”黄牙回应道,感觉自己厚重皮毛下的身体很不舒服,越发胖了。 巫医沉默片刻。然后,她轻轻推推黄牙:“走吧。我们去散散步。我都好几天没出营地了。” 黄牙心里很不情愿,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她吃力地拖着身子站起来,跟在出发的狩猎队和巡逻队后面,和圣须并肩走出营地。她注意到,老巫医已经老态毕显,口鼻灰白。由于天气潮湿,她的后腿有些僵硬。黄牙突然关心起圣须来。从她记事起,圣须就是影族巫医,医术精湛,是影族猫健康舒适的保证。想到她也老了,黄牙心里很难过。 我一定得让她吃一些有助于缓解痛苦的药草。她需要我来照顾她,即使她不想要。 黄牙和圣须穿过滴着水的黑莓丛,向外面的沼泽走去。 “我喜欢下雨时的开阔空间。”圣须说,“我无法忍受雨点从树上落到我脖子上。”她在沼泽地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很荒凉,但我热爱领地的这个部分。”她告诉黄牙,“我是彻头彻尾的影族猫,很高兴星族让我生在这里。” 黄牙低声附和。但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肚子里蠕动的小家伙身上。突然,她的孩子们狠狠地踢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圣须转向她。“来,在这里坐坐,坐在这个草丛上。”黄牙照办后,她久久凝视着黄牙。“还有多久?”她问。 黄牙惊愕地盯着她。“你知道?”她小声问。 “我是巫医。”圣须回答说,“我为影族接生的幼崽比你吃过的老鼠还多。我当然知道。” “你生气了吗?” “有点。”圣须承认道,“你发过誓,又违背了誓言。” “不!”黄牙抗议说,“自从我在月亮石正式成为巫医后,我和残皮就没在一起过。” 圣须摆摆尾巴。“黄牙,你是在狡辩。你知道,在你成为巫医学徒后,就不该再和残皮在一起。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她继续道,“影族需要你。我很快就会和星族一同漫步了,你必须接替我的位置。你有罕见的天赋,你却把它抛弃了。” “不,我没有!”黄牙坚持说,“我发誓,我能处理好这件事。我还会是巫医。我只是需要想想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圣须严肃地看着她。“这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她说,“如果你要走巫医这条路,一定不能再动摇。一定要把影族放在第一位。” 黄牙难过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从现在开始。” 圣须伸过尾巴,拍拍黄牙的肩膀。这是她极少使用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可怜的孩子。”她小声说,这让黄牙大吃一惊。“愿星族照亮你的路。”她继续说着,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残皮知道吗?” 黄牙摇摇头。 “你应该告诉他。”圣须说,“如果幼崽……会活下来,那他有资格知道。” “他们当然会活下来!”黄牙喊道。 她以为我会把自己的孩 子杀掉? “那他们就会更需要父亲。”圣须对她说,“他们不能失去双亲。” 黄牙点点头。“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很难对他启齿。” 我究竟该怎样说?他知道真相后会怎样? 那天晚些时候,黄牙回到营地,忙着用更多的凤尾蕨遮盖库存药草,以免它们被雨水浸湿。 圣须奔进巢穴,从她掌中拿过凤尾蕨叶子。“让我来。”她说,“残皮没出去狩猎,去告诉他吧。”她又更轻柔地补充说:“你必须去,你知道的。” 黄牙凝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她迟疑地迈动脚步,慢吞吞地走进空地,看到残皮正在新鲜猎物堆边大口吃着猎物。 她向他走去,问道:“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残皮冷冷地看着她:“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相信我,我们有话说。” 黄牙把残皮带进森林中,穿过矮树丛,一直走到看不见营地的地方。然后,她在滴水的树下看着他。“我要生孩子了。”她宣布说。 她以为残皮会大发雷霆,便做好接受的准备。相反,虎斑公猫不相信地瞪大眼睛。“那不可能!” “当然可能!” 残皮眼中的困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要当父亲了!”他欢呼道,“黄牙,这太棒了!我们的幼崽将成为影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武士和猫后。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个还可能成为族长!” “但是——”黄牙试图打断残皮。即使残皮表现出愤怒,也比这样完全拒绝看清问题要好。 “我会是最好的父亲。”他继续热情洋溢地说,“我会教他们战斗动作,带他们看最好的狩猎地点。” “但我是巫医!”黄牙最后终于让他听清了自己的话,“我不应该有孩子!” 残皮向她眨眨眼:“嗯,那你将不得不停止履行巫医职责。” “我做不到。”黄牙哽咽道。 残皮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可怕:“你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做?” “都是。”黄牙承认说,“我将生下这些孩子,全心全意爱他们,但我不能成为他们的母亲。你必须独自将他们抚养大。” “那我做不到!”残皮咆哮道,“我怎么可能待在育婴室里给他们哺乳?” “蜥蜴条也快生孩子了。”黄牙解释说,“她能照料我们的孩子,直到他们能自己进食。每一只猫都将知道他们是你的孩子,但一定不能有猫知道他们也是我的孩子。”她长叹一声,“对不起,残皮。我不能成为他们的母亲。” 尽管她假装轻松,但内心却被撕成了碎片。 这是我能做出的 唯一选择。我必须走星族为我铺好的这条路。 梦境中那只小黑猫的话在她耳朵里回响,警告她血与火的风暴即将降临影族。但她抛开记忆,没理由相信黑猫说的就是她的幼崽。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曾是哪个族群的猫。 残皮会是一位好父亲。我的幼崽们会很平安。 虎斑武士正盯着她,仿佛以前从没见过她一般。“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族猫,你将选择做巫医,不管自己的孩子?我们自己的孩子?”他开始尖叫起来,“你是什么样的母猫呀?除了你自己外,你什么都不在乎吗?” 黄牙绝望透顶,竭力支撑着,才没颓然倒地。“我必须这样做。”她咬紧牙关说,“我们的孩子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你知道在只有单亲的情况下长大的滋味吗?”残皮怒吼道。 黄牙这才意识到,她忘记了残皮因为没有父亲而忍受的折磨。但为时已晚。“这不一样!”她抗议道,“这些孩子在育婴室里会得到蜥蜴条的照顾,还有你这位父亲爱他们,为他们自豪!求求你,你必须为他们这样做!” 残皮对她怒目而视,仿佛她不过是一只家鼠。“很好,但有一个条件。”他最后终于说,“你必须发誓,永远不告诉这些孩子真相。他们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长大,也比知道自己被母亲抛弃更好。” 黄牙按照残皮的要求发誓,她的心被撕得更碎了。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们,孩子们, 她轻声对尚未出生的幼崽们说, 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第26章 小断 黄牙被肚子里的剧痛惊醒。她竭力忍住才没呻吟出声。她知道,这次的剧痛是她自己的。 是时候了。我必须离开。圣须会掩护我。 她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的药草:用几片荨麻叶包好的山萝卜根和刺柏果。她一直把药包藏在自己窝里,因此进巫医巢穴的猫都没看到过。现在,黄牙从垫窝的苔藓中把药草刨出来,向巢穴入口走去。圣须还在她自己窝里睡觉。黄牙没有惊醒她,步履蹒跚地走进空地。 夜色遮蔽着森林。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但没有月亮。黄牙感激这黑暗。她依稀看到雪暴翅在营地入口边守卫,因为他的皮毛是白色的。但她知道,她可以从排便处通道悄悄溜出去,不会被注意到。 当她走出排便处通道,穿过树林时,剧烈的阵痛一波波掠过她的肚子。几天前,她已经选好了生孩子的地方:一棵横卧在陌生森林边界上的空心倒树。在那里,边界巡逻队不会闻出她的气味,也不会碰巧发现她。 这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心无旁骛地履行巫医职责,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族群将永远比我的孩子们更需要我。 黄牙爬进那棵空心倒树时,她知道孩子们已经准备降生了。树洞里装满了干树叶,有股伞菌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即使是残皮,也无法发现她在这里。 黄牙只想生产快点结束。但是,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死树中躺了好几天。一切都在痛——全身都痛,从每一根毛的顶端到爪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巫医,可以照顾好自己。但她太虚弱,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她带来的药草都吃不下去。最后,漫漫长夜的黑暗和阵痛终于过去,三个小毛团出现在她身旁的树叶堆上。有两个在蠕动,另一个一动也不动。黄牙用脚掌戳戳它,试图向自己掩饰事实,但她非常清楚,那只幼崽生下来就是死的。她的眼睛永远不会睁开。 黄牙把另外两只——一只公猫和一只母猫,拉到自己身边。她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舔他们,试图让他们暖和起来,将他们唤醒。黄牙刚刚碰到那只公猫,他便愤怒地哀号一声;另一只只是小声喵呜着,还蹬了蹬脚掌。 我能看出这只公猫将成为武士。 他长着他父亲的深色虎斑皮毛,还有一张宽大扁平的脸,和一条小尾巴,中间是弯的,像根断了的树枝。他的肺强壮有力,他的哭声没将全族群的猫引来这里发现他们,黄牙已经很惊讶了。他每动一次,都会用脚掌击打妹妹,但妹妹几乎没有反应。 黄牙预料到另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尽力长时间舔着那只虚弱的母猫,但她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停止。她的尾巴只抽动了一次,就再也没动过。黄牙将鼻子埋进那团微小的皮毛中,感觉巨大的悲痛向她压下来。这显然是星族的一个征兆。 这些就是我在水潭中看到的三只幼崽,当我在星族和银焰一起时看到的。但他们根本不该出生。 她将自己从悲痛中拉回现实,把注意力转移到唯一活着的幼崽身上,看到了那张小小的扁平脸上的表情。这个世界对他是全新的。他看不见,几乎不能爬到她肚子上来吃奶。但他的脸却已经被强烈的情感扭曲…… 是愤怒,还是仇恨?我从没在任何猫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除了这只新生的幼崽。 恐惧洪水般向黄牙袭来,她冷得浑身颤抖。 也许这只幼崽也不该活,她想。一只生来就有如此多仇恨的幼崽,对族群只能意味着麻烦。当她回忆起那个梦,还有那只黑毛星族猫说出的可怕警告时,她的恐惧顿时加剧。这就是那只将给森林带来血与火的猫吗? 但接着,小公猫蠕动到黄牙身边,将脸埋进她的皮毛中。他这么小,这么无助。他需要我! 她绝望地告诉自己,他毕竟只是一只小幼崽——她的幼崽,她所爱的猫残皮的儿子。她舔舔幼崽的头顶,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她的心仿佛膨胀起来,填满她的整个胸膛。 我怎能相信有任何幼崽是不该出生的? 黄牙将幼小的公猫留在空心树中,将他的两个妹妹埋在陌生森林里。她在土壤中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没有猫或狐狸或獾能闻出她们的气味。然后,她回到那只活着的幼崽身边。 她低头舔着小公猫的头,耳语般对他说:“银焰让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做出自己的选择。我选择让你在影族长大,成为武士,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对我们两个都是最好的,小家伙。” 黄牙最后舔了小公猫一下,叼起他,穿过矮树丛往回走。她的皮毛缠结到一起,有股伞菌的臭味。小公猫在她嘴边晃荡。她知道自己将面临无数询问,因此停下来,在营地入口附近的一个水潭中把自己清洗了一番。这样,等她和幼崽进入营地时,没有猫会猜到她经历过什么样的磨难。 她刚刚钻过黑莓灌木,残皮就发现她了,但他几乎没看她。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只幼崽,眼中充满希望和激动。他从空地上跑过来,跟着黄牙往育婴室走。蜥蜴条正在那里照料她几天前生育的几只幼崽。在阴暗的育婴室里,她浅棕色的虎斑皮毛和白色下腹好像闪着光。她眯起眼睛,不友好地看着黄牙。尽管黄牙从来没有真正喜欢或者相信过蜥蜴条,但她别无选择。蜥蜴条是此刻唯一能哺乳的猫后。 黄牙将幼崽放在蜥蜴条脚掌边,幼崽狂怒地尖叫一声。 蜥蜴条低吼道:“那是什么?” “是一只幼崽。”黄牙回答说。 “是我的幼崽。”残皮挤进巢穴,自豪地补充说。 “噢,是吗?”蜥蜴条说,“简直是奇迹。如果我早知道公猫也能生孩子,我会让泥掌自己生这些小坏蛋。” 残皮没理她。黄牙觉得他进来之后,空间好像变得更小,仿佛他把所有的空气都吸到自己肚子里去了。她好想贴紧他的皮毛,告诉他自己经受过的一切,还有森林里那两具小小的尸体。但她只能强忍着,憋得连心都颤抖起来。但是,残皮仍然没看她。 他蹲伏下来,嗅着他的儿子。幼崽竭力抬起头,然后将脚掌从空中挥过来,碰到了残皮的鼻子。虎斑公猫惊讶地缩回头。 “看看!”他高兴地喊道,“他已经是一名小武士了!” 蜥蜴条琥珀色的目光让黄牙觉得很不舒服。“他母亲希望保密她的身份。”黄牙说,“她无法照顾这只幼崽,希望你能帮她喂养他。” 蜥蜴条猛地甩了一下尾巴。“这是什么鼠脑子的胡话呀?”她厉声说,“我为什么必须忍受另一团喵喵叫的毛团?我也不想要我的这些幼崽,但你也没看到我把他们扔给其他猫。我的工作不是照料族群里每一只谁都不想要的幼崽。” 残皮龇出牙齿,蜥蜴条吓得缩回自己窝里。“他不是谁都不想要的。”他嘶吼道,“他是我的儿子。我将永远承认他是我的儿子。这是你的极大荣誉,你别不知好歹。谁不想成为副族长儿子的母亲?也许他自己将来还会成为族长。” 蜥蜴条轻声嘶吼着。但她知道,最好不要和残皮争吵。黄牙觉得她也许听出了残皮话中的道理。作为负责抚养残皮儿子的猫后——即使全族群都知道她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蜥蜴条也将成为族群里一只重要的猫。 “好吧,行。”她没好气地说,“把他给我。” 看到蜥蜴条把自己的儿子拢到她肚子上,黄牙感觉一阵强烈的不安。 由蜥蜴条这样野心勃勃的猫后抚养他,他将拥有什么样的生活?我这是在犯今生最大的错误吗? “他的名字是小断。”她说,她的声音在颤抖。蜥蜴条点点头,伸出一只脚掌摸摸他尾巴上的弯曲处。每一只猫都会认为,那是他名字的由来。但黄牙知道真相。她这样命名自己的儿子,是根据她把孩子留在这里时内心的感觉。她的心仿佛正断裂成两半,她的生活仿佛已被拦腰斩断。 黄牙摇摇晃晃地回到巫医巢穴,蜷缩到自己窝中。她体内的一切都在痛,任何药草都无法医治。 圣须正在往荆棘上挂蜘蛛网。她转头问道:“结束了吗?” 黄牙稍稍抬起身,点点头:“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圣须转身向库存药草处走去,拿来一片叶子,轻轻推给她。 “是香芹吗?”黄牙问。 巫医点点头。“可以让你的奶水枯竭。你应该每天吃一片。”黄牙舔起那片叶子时,她又补充说,“你做得对。” 黄牙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思绪都在她小小的儿子身上。此刻,他正在蜥蜴条的肚子上吮吸着。她渴望看到他,但一想起他刚出生时脸上的愤怒表情,她又情不自禁地感到害怕。她无法摆脱这种恐惧,生怕小断就是黑猫在他那可怕的预言中提到的幼崽。但黄牙希望,通过放弃他,把他交给另一只猫,她能躲过那个梦预示的任何厄运。 “这下我的未来将会不同。”她闭上眼睛,向星族默念道,“小断已经不再是我的儿子。” 第27章 闲言碎语 第二天黎明,圣须宣布说:“我去看蜥蜴条。你可以出去收集苔藓。下这么久的雨之后,树林里应该有很多!” 她刻意装出的喜悦并没让黄牙开心起来。她怀疑圣须是故意不让她进育婴室,以免她看到小断。 当黄牙走过空地,去收集苔藓时,亮花走到她身旁。“昨天上午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谁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她焦急地问,“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好。” 黄牙心里很痛,很想将心事告诉母亲。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噢,在忙一些巫医的事情。”她含糊地说,“我很好,只是有点累。”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亮花看上去放心了。“我非常自豪你是巫医!”她欣喜地说,“有些消息我要告诉你。”过了一会儿,她补充说:“坚果须最近经常和蕨爪在一起,尽管她不是他的学徒。我真的希望,他已经准备找个伴侣安定下来。他如果能成为一窝幼崽的父亲,就太棒了!” “真棒。”黄牙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热情些,“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有事要做。” 她走进森林,竭力将营地气息抛在脑后。她觉得神情恍惚,浑身酸痛。幼崽不在她肚子里了,她感觉空落落的。 我亲爱的女儿们,我会永远为你们哀伤。还有你,我的儿子。 想到小断尽管还活着,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她心里更加难过。 她唉声叹气地开始收集苔藓。她从一块块树皮下和一丛丛树根四周采集苔藓,将它们堆在路边,准备稍后带回营地。工作进行着,她渐渐接近了训练地。从树木间看过去,她能看到五名学徒正在练习战斗动作。 “夜爪,别像个懦夫一样。”狐心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快点,我以前教过你怎样做那个动作!” “就是,和你打仗一点都不好玩。”燧爪补充说。 夜爪唯一的回应是一阵咳嗽。听到这里,黄牙扔下苔藓,大步穿过树林,跑到空地边上。 “别练了!”她命令道,“夜爪生病了。” 狐心转身怒视着她。“你应该离训练地远点,”她厉声说,“你只是巫医。” “这不是训练。”黄牙反驳道,“这是病态。我要带夜爪回营地。” 狐心暴怒地嘶叫一声。 但她无法阻止我,黄牙满意地想。 夜爪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快步跑到她身边。离开之前,他哥哥爪爪用鼻子碰碰小学徒的耳朵。“快快好起来!”他说。 黄牙赞许地向他点点头。爪爪已经长成一只结实的年轻猫,显得有些粗暴,但他对虚弱的弟弟总是很好。 夜爪跟着黄牙往营地走时,咳嗽渐渐平缓下来。走到苔藓堆边,黄牙停下来,卷起一卷苔藓。 “我可以帮你拿一些。”夜爪声音嘶哑地说。 黄牙摇摇头:“不,你需要休息。” “我没事,真的。”夜爪坚持道,“求你了。我喜欢帮忙。” 黄牙迟疑片刻,然后让步。他们两个设法叼起大约一半她收集的苔藓,并肩往营地走去。回到巫医巢穴后,黄牙对夜爪进行全身检查,从鼻子到尾巴尖。她听到夜爪胸腔里有呼呼的喘息声,但他眼睛明亮,牙龈红润,心跳稳定。没有发烧的迹象。 最后她说:“嗯,你简直是个谜。你没有患白咳症或者绿咳症,但我不知道——圣须?”看到老巫医走进巢穴,她喊道,“你能看看夜爪吗?他在咳嗽,但他身上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圣须检查夜爪,然后摇摇头。“好怪。”她说,“夜爪,你觉得是否可能吞下毛球了?” “不可能。”学徒回答说,“我敢肯定没有。不管怎么说,我的毛很短,身上没有毛球。” “那也许你只是吞了一粒种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圣须得出结论,“我觉得你不需要吃药草,但一定要大量喝水。” “我会的,圣须。谢谢!”学徒转向黄牙,“我现在感觉好了。我去把剩下的苔藓拿回来。” 他走之后,圣须把黄牙带到她的窝边。“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她说,“你感觉还好吧?” 黄牙迟疑地躺到苔藓中,问:“小断怎么样?” 圣须回答时,眼神警惕:“他没事,吃得很好,已经和他的新同窝手足一样强壮了。” 但黄牙可以从老巫医的声音中听出,她没把话都说出来。“出问题了,是吗?”黄牙追问道,“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圣须叹息一声:“蜥蜴条好像很不高兴还要喂饱一张嘴。” 黄牙哼了一声:“蜥蜴条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幼崽!” 圣须点点头:“我知道,但这很不好,这是猫后的职责。” “有些猫后就不应该生孩子。”黄牙嘟囔道。她心里十分焦急,很为儿子担心。 一想到他可能感觉没猫要没猫爱,我就无法忍受! 圣须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黄牙,你必须远离育婴室。小断需要有机会与蜥蜴条密切关系。” 黄牙打了个盹,圣须去森林里找药草。黄牙醒来时,她刚刚回来。 “我找到更多刺柏果了。”她高兴地说,“还在一个遮蔽处找到一大丛琉璃苣。我本来以为新叶季到来前无法找到更多了。如果蜥蜴条奶水不够,它们就能派上用场了。” 黄牙从窝里爬起来,帮助圣须分拣药草,将枯萎得太厉害,无法使用的叶子扔掉。当狐心冲进巢穴时,她还在忙着。狐心毛发竖起,两眼冒火。 “你为什么让学徒为巫医做事?”她怒吼道。 黄牙看到夜爪跟在老师身后,叼着满嘴苔藓。 “夜爪已经感觉好了,可以帮我。”黄牙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就应该让他回去训练!”狐心厉声说,“以后别干涉武士的事情!”说罢,她转过身,大步冲出巫医巢穴。 夜爪堆上苔藓,抱歉地向黄牙耸耸肩,快步去追老师。黄牙压下怒火。抓起苔藓,向存放苔藓的地洞扔去。虽然没有瞄准,但她也无心理会。 我真想把那只母猫的脸抓得稀烂,她太自以为 是了! “镇定。”圣须将尾巴尖放到黄牙肩膀上,“去吃点儿新鲜猎物,镇定下来。” 黄牙将最后一个苔藓球扔进洞里,咚咚咚地冲出巫医巢穴。狐心正在空地那边和残皮说话,她身上的毛仍然立着,尾巴不停摆动。 我猜是在抱怨我, 黄牙心里想,因为那两只猫都频频地向她看过来。 黄牙竭力不去理会他们。她向不大的新鲜猎物堆走去,选了一只鼩鼱。她正在吃时,花楸果出现在她身边。“育婴室里又多了一只幼崽,你听说了吗?”妹妹兴奋地问。 “听说了。”黄牙不耐烦地回答说。 “每一只猫都认为他是狐心的孩子。”花楸果伏在她耳边小声说,“看她和残皮的样子,他们很亲近。” 黄牙心中又涌起一波狂怒。她真想号叫一声: 不!小断是我的! 但是,她迫使自己保持沉默,继续吃鼩鼱。 “什么样的猫才会抛弃亲生孩子呀?”花楸果继续说,听上去很愤慨。 灰心和蛙尾一起走过来。灰心暗示说:“也许是想在残皮成为族长后荣升副族长的猫?狐心一直就野心勃勃。她可能以为哺育孩子,会让其他猫抢走她的机会。”她转向族猫:“你觉得呢,蛙尾?” “我不听闲言碎语。”蛙尾回应道。“即使那只幼崽是狐心的又怎样?他很快就会成为学徒,老师将代替父母的位置。”他一甩尾巴,“如果我是母猫,我也不想被困在育婴室里。” 黄牙扔下只吃了一半的鼩鼱,回到巫医巢穴。 “怎么啦?”圣须说。 “大家都在议论小断的事。”黄牙告诉她说,“他们都以为他是狐心的孩子。” 圣须看上去有些吃惊:“嗯,如果族猫们认为小断的母亲是影族猫,不是宠物猫或者泼皮猫,这更好。” 黄牙叹息一声,知道她说得对。 不过,我并不喜欢这种说 法。 她重新蜷缩到自己窝里,想睡上一觉。但肚子沉重两个月之后突然空了,反而让她睡不着。 几天以后,黄牙叼着满嘴山萝卜回到空地上时,看到蜥蜴条正从育婴室出来。正当她停下脚步,纳闷地想蜥蜴条为何扔下她的幼崽,亮花走到她身边。 “幼崽们的眼睛都睁开了。”亮花两眼放光地向她报告说,“蜥蜴条第一次带他们出来。” “但愿不会为时过早。”黄牙嘟囔道。 我可以担心,我是 巫医! “他们没事的。”亮花安慰她说,“今天天气很好。” 几只猫已经聚集到育婴室周围,等着看幼崽们出来。花楸果和坚果须还有黄毛都在那里,灰心和狼步站得稍远一点。三名长老都从他们巢穴的入口处往这边看。 小鹿和小缠先跑进空地。他们刚一跑出来,就停下脚步,好奇地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小奔是三只猫中最小的,他动作缓慢地跟着出来,在育婴室入口停下脚步,抽了几下鼻子。然后,他突然决定跟着哥哥姐姐冲进空地,结果被自己的脚掌绊倒了。 四周看着的猫发出一阵赞美和欢笑声,更多族群猫走过来。泥掌走到蜥蜴条身边。蜥蜴条舔舔一只脚掌,然后用它擦擦耳朵。听到族猫们称赞她的幼崽,她两眼放光。 也许她毕竟还是为他们自豪的, 黄牙心里想。她站在猫群后部,寻找着小断的身影。 片刻之后,小断跌跌撞撞地走出育婴室,站在阳光下眨眨眼睛。他身上的深色虎斑毛发竖立着。尽管他比其他幼崽晚出生几天,却和其他猫的个头一样大。 “这是只不错的幼崽。”黄牙听到鼠翅说。 鹿跳点点头:“有一天,他会成为强壮的武士。” 听到这些赞扬她的幼崽的话,黄牙希望能感到高兴,尽管她不能做出任何回应。但是,武士们的话中却没有真正的热情。他们不喜欢这个事实:谁也不知道小断的母亲是谁。 过了一会儿,琥珀叶走过来。“你觉得他看上去像泼皮猫吗?”她小声说,这证实了黄牙的怀疑,“如果狐心是他母亲,为什么不直说?” 鼠翅低声表示赞同。“我不会说他有一半宠物猫血统,但看看他父亲吧,还记得残皮出生时大家是怎么说的吗?” 黄牙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准备走开,但小鸟走过来拦住她。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她说。 黄牙满心愧疚。她一直故意回避小鸟,以免长老看出她怀孕。“我一直很忙。”她回答说。 “忙得连老朋友都忘了?”小鸟追问道。小鸟朝黄牙抽抽耳朵,转头向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走去,离其他猫远一些。她坐下来,将脚掌缩到身下,接着说道:“幼崽真多啊。这对族群有好处,但在秃叶季却不太好。” “蜥蜴条好像还能应付。”黄牙指出。强烈的阳光下,长老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但黄牙仍然觉得,小鸟正在审视她。 “那只多出来的幼崽如何?”小鸟继续追问,“你觉得他的母亲是谁?” 黄牙把目光转向别处:“不知道。只要蜥蜴条愿意抚养他,那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每一只猫都有资格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小鸟说,“我原以为,残皮对此体会最深。” 黄牙突然厌烦了长老的暗示和话语。“噢,那与我们无关!”她不耐烦地说。 “你是巫医,”小鸟惊讶地说,“族群的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 “但也许有些事情最好保密。”黄牙小声说。 第28章 疼爱 黄牙吃力地爬上最后一道斜坡,向母亲嘴走去,半月在天空散乱的云朵间时隐时现。其他巫医已经在地道入口等她了。黄牙紧张地向他们走去,担心他们经验丰富的眼光会从她身上看出刚生产过的痕迹。 要是圣须代替我来就好了。 但是,圣须正在病痛中煎熬。她的腿疼,肚子深处也疼,而且非常严重。黄牙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抵挡那些疼痛。到高石山的旅程对圣须将是极大的负担。而且黄牙怀疑,老巫医永远不能再来这里了。 但黄牙其实根本不必紧张。她向巫医同行们走去时,大家都友好地问候她。鹅羽除外,他和以往一样,正低头念叨着什么,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知。 “你看上去很累。”黑莓果对黄牙说,“影族有病患吗?” 黄牙耸耸肩,竭力不显示出自己有多欣慰,因为黑莓果为她的疲惫找到了一个借口。“就是秃叶季的寻常事情。”她回答说,“我们没有什么不能应付的。” “真高兴听你这样说。”羽须说,他脸上仍然是黄牙非常熟悉的那种古怪的好奇表情,“影族的其他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黄牙告诉他,“我们是不是该去月亮石了?” “我们知道!”鹅羽厉声对她说,“年轻猫总这样,以为他们必须教长老怎样吃老鼠……”说罢,他又低头嘀咕起来。 “走吧,鹅羽。”黑莓果把尾巴放到老猫肩膀上,善意地说,“我们两个走前头。”她和鹅羽并肩走进地道。 黄牙不想再回答羽须那些探究的问题,加快步伐走到鹰心旁边,让雷族第二名巫医走最后。 “你觉得巫医生活如何?”鹰心问她,“我过了好久才记住,自己已经不是武士了。” “我也是。”黄牙想起那次家鼠之战,赞同地说。 “想到自己现在对族群的作用更大,我感到欣慰。”鹰心继续说。黑暗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温暖友好,“每一只猫都有成为武士的潜力,但只有少数猫能成为巫医。” “的确如此。”黄牙承认。 “我看着受伤的猫时,”鹰心继续说,“就会想那伤是怎样造成的。那通常有助于找到最好的治疗方法。” “嗯,我明白了!”黄牙说。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喜欢说话了:“比如,是牙齿咬的,爪子抓的,还是尖锐的树枝划破的。” “对。”鹰心表示同意,“有时——”他打住话头。 他们前头的鹅羽突然停下了脚步。黄牙不得不退后一步,才没撞到他身上。 要是我撞上去,他肯定会说个没完! 由于她突然后退,鹰心的身体失去平衡,栽到她身上。“对不起,”他嘟囔道,接着又补充说,“我在你身上闻到的是香芹吗?” 黄牙心里一紧。她已经忘记,她身上可能有她用来断奶的药草的气味。 老鼠屎!我来这里的路上,应该在凤尾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滚几圈,掩饰这种气味。 “你们秃叶季还有库存的香芹,真让我吃惊。”鹰心继续说。他们重新往前走。 黄牙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猜是我们运气好。前几天我才在一个遮蔽的地方找到一丛。”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感谢星族他们正好在那时抵达月亮石洞。月亮已经从洞顶的小洞中照射进来,唤醒石头心中的冷光。没时间聊天了。黄牙闭上眼睛,将口鼻贴到月亮石冰冷的表面上。因为疲惫,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痛。 圣须和我永远不会让猫后生产后这么早离开营地! 幸好,她很快就睡着了。 和煦的暖风吹拂着黄牙的皮毛。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片阳光灿烂的沼泽地上。滴答的水声在空中回响,头顶有看不见的鸟儿在歌唱。黄牙趴在那里,尽情享受阳光照在皮毛上的温暖。她坐起来,这才注意到银焰在她身边,正用温和的目光同情地看着她。 “噢,黄牙。”她喃喃说道。 “你早就知道,对吗?”黄牙龇出牙齿,厉声问道,“圣须宣布我是正式巫医那天晚上,我在倒影中看到我身后有三只幼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银焰叹息一声:“那有什么好处呢?我改变不了你的未来。最好别让你提前悲伤。” “我应该停止见残皮的!”黄牙抗议说。 银焰严肃地看着她:“那时已经太晚了。而且巫医守则,也不能强迫你那样做。” 黄牙跳起来,开始踱步,将蜥蜴和青蛙踢得四处乱跳。 这是我的想象,还是风变得更冷了? 她转身面对星族猫,问:“银焰,你对这些幼崽还知道些什么?你认识一只小个子黑猫吗?他是否对你说过什么?他是影族猫吗?” “小个子黑猫?噢,你说的一定是鼹鼠皮。”银焰迟疑地说。黄牙不知道她是否在隐藏什么。“很久很久以前,鼹鼠皮曾是影族巫医。即使在族群状况最好的时候,他也说一些没意义的话。”银焰说,“大家对他都很友善,但如果太过认真地听他说的话,并没什么好处。” “他告诉我说,一只幼崽将会出生,将给森林带来血与火!”黄牙嘶吼道。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那不是我的幼崽之一,他为什么告诉我?小断身上有些……” 黄牙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银焰用尾巴捂住了她的嘴。 “母亲不能说自己孩子的坏话。”星族武士警告她说,“如果你都不爱他,谁会爱?” “但我不能成为小断称职的母亲。”黄牙难过地说。 “对,因为你是巫医,必须一直以族群为重。”银焰向黄牙走近一步,用温暖的目光看着她,“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你不能是他的朋友,不能成为他生命中一股好的动力。不要放弃他,黄牙。你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银焰说完之后,黄牙周围的沼泽开始消失,她知道她正在醒来。“等等!”她喊道,“我的女儿们在哪里?她们在这里吗?” 银焰已经变成一圈微弱闪亮的轮廓。但是,当黄牙环顾四周时,瞥到两个微小苍白的身影正从一个草丛中看着她。 我的宝贝孩子们! 黄牙的心狂跳起来。她向孩子们跑去,但却没法向她们移动,反而感觉到四条腿正在冰冷的硬石头上蹬踏。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洞穴中。一波波新的悲伤向她袭来,直到她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差点高声尖叫起来。 她和其他巫医站起身,准备离开时,黑莓果走到黄牙身边。“有坏消息吗?”她伏在黄牙耳边问。 黄牙摇摇头。“没什么,做噩梦了。”她回答说。 黄牙抢在黎明巡逻队离开之前走出营地。苍白的晨光从树木间洒落下来,但低矮的树丛中依然影影绰绰。每一片草叶和每一张蜘蛛网上都有露水。她蓬松起毛发,抵御寒意,强忍住哈欠。天气晚些时候会暖和起来的,她已经在枝头上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新叶季就要到了。她每天早上很早出来,到森林里搜寻药草。寒冷的秃叶季过去之后,族猫们急需药草。她会非常小心地刨开腐烂的落叶,找到最微小的嫩芽,清理干净四周的杂物,让它们能晒到太阳。她还会将能够带回营地的所有药草都带回去。 黄牙回营地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找到了几片宝贵的紫草叶和艾菊叶,可以缓解夜爪顽固的咳嗽。她还找到了一些乌鸫羽毛,可以给圣须做窝。她走近营地时,第一支狩猎队从荆棘通道走出来。残皮走在前面,狐心走在他旁边,泥掌、鹿跳和黄毛跟在他们后面。黄毛经过时,友好地向黄牙摆摆尾巴。 残皮和狐心在说话,他们经过时,狐心打住话头,轻蔑地瞥了黄牙一眼。残皮根本没看她。 黄牙叹息一声,继续向营地入口走去。如果他们这样下去,只会让传言更加可信:小断是狐心的孩子。 我宁愿选择其他族猫 做他的母亲! 黄牙走进空地时,看到蜥蜴条正站在新鲜猎物堆边一团温暖的阳光中,和荨麻点还有灰心闲聊。黄牙没看到她的孩子们,估计他们在育婴室里。但她向自己的巢穴走去时,听到巢穴后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黄牙从砾石边伸头看去,发现小鹿、小缠和小奔正把小断围在中间。小断恨恨地盯着他们,浑身的深色虎斑毛都蓬松起来了。 “我们不想和你玩。”小鹿皱起鼻头,尖声说道,“你闻上去好奇怪。” “就是。”小缠补充说,“大家都说你是宠物猫,和你爸爸一样。” “我爸爸不是宠物猫!”小断怒吼着打出一掌。 小缠向后跳去,以免被打中。小断现在比其他幼崽的个子都更大,身体也更壮。小奔和小鹿也从他身边退开。 “我爸爸是副族长,他是影族最棒的武士!”小断大声说。 “但谁是你妈妈呢?”小奔不屑地抽抽鼻子问道,“连你都不知道!” “是呀。她什么都可能是。”小鹿说,“泼皮猫、宠物猫、獾!臭獾!臭獾!” 另外两只幼崽和他一起喊道:“臭獾!” 黄牙放下药草和羽毛,大步走到孩子们中间。“够了!”她怒视着蜥蜴条的孩子们,厉声说,“小鹿、小缠、小奔,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族猫?” 小奔面露愧色,低头看着脚掌,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小鹿和小缠却一副不服的表情,尽管他们都不敢和巫医顶嘴。 “小断,跟我来。”黄牙说着用她的粗尾巴搂过小断,将他带走。 小断不高兴地跺着脚走在她身边:“他们现在会以为我怕他们了!如果你不出现,我会打扁他们!他们那么弱,我才不管他们是三个,我只有一个呢!” 黄牙困惑不已。她原以为自己的孩子会感恩,感谢她把他从欺侮中解救出来。“嗯,打架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她告诉他说,“你的同窝手足需要学习行为规范。我会告诉蜥蜴条,她会惩罚他们的。” 小断跑到她前头,转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大睁着,眼中露出恳求的神色。“请别那样做!”他乞求道,“蜥蜴条只会责备我!她不喜欢我。她认为我偷了她的孩子的奶水。” “她当然不是那样想的!”黄牙震惊地说。 “不,她就是那样想的!”小断坚持说,“我听到她跟琥珀叶说的。没有谁喜欢我。” 黄牙心中爱悔交加。“我喜欢你。”她说,“你的族猫们了解你之后,都会喜欢你的。现在,你何不帮我收起这些药草和羽毛,送到我巢穴里去?你的身体强壮,可能不需要我帮你!” 小断自豪地挺起胸,叼起尽可能多的药草和羽毛,大步走进圣须的巢穴。一路上还撒了几片叶子和羽毛。 圣须正蜷缩在自己窝里。当幼崽出现,黄牙跟在后面时,她惊讶地抬起头。“他不是应该和同窝手足一起玩吗?”她问黄牙。 黄牙知道老猫是在警告她。她没回答,只是指点小断把嘴里叼的东西放到正确的地方。 “我的同窝手足都是大笨蛋。”小断嗤之以鼻地说,“现在黄牙是我的朋友。” 黄牙能感觉到圣须责备的目光,但她不愿意分担老猫的担忧,甚至不想去理会。 我造成什么伤害了吗? “小断,你可以去帮我拿些干净苔藓吗?” 小断点点头,跳起来,夸耀地说:“我可以比任何猫拿更多的苔藓!” 黄牙知道,她不能带他出营地,但长老巢穴后面有些树皮上长着苔藓。她领着小断走过空地。她知道,有些族猫正惊愕地看着她。 “现在,你抬起树皮,”她指点小断说,“我将下面的苔藓扯下来。” “像这样?”小断钻到一块树皮下,坐起来。树皮平平地顶在他头上,像一块多余的皮毛。 黄牙打趣地咕噜起来。“不太对。”她说,“松鼠可能会以为你是一棵树,想爬到你身上。” 小断尖叫一声。“我是树!我是树!”他在原地蹦跳着,直到树皮从他头上落下。 黄牙教他怎样用一只脚掌抬起树皮,然后她收集苔藓。他们收集起一大堆后,将苔藓卷到一起,小断帮她搬回巫医巢穴。 黄牙欣喜地看着儿子结实的身体和闪光的皮毛,心里无比自豪。 我为什么还怀疑他是否有权降生?他长大后可能会成为我的学徒, 她想, 在我的余生里,他都将在我身边工作。那将是我得 到的最好礼物,甚至比被大家公认为是他的母亲更好! 第29章 永别 新叶季明亮的太阳当空照着,黄牙把一小捆琉璃苣叶和一些款冬晾晒在她巢穴外面的平地上。小断在一旁玩耍,时而跳到她尾巴尖上,时而将一团苔藓扔到空中。 “看招,浑身跳蚤的雷族猫!”他叫喊着用脚掌去打苔藓,“叫你吸取教训,不准进入影族营地!” “看,小断,”黄牙说,“这些叶子叫琉璃苣,退烧效果好。这是——” “你为什么给我说这些?”小断打断她的话,“我不会成为巫医!我要当武士!看我跳!”他跳落到苔藓球上,用爪子将它撕成碎片。 黄牙慈爱地看着他。她知道,圣须不赞成小断和她一起消磨时间,认为他应该和同窝手足一起玩。 但我不明白,明明我可以照顾小断,让他感觉快乐些,为什么要让他像弃猫一样受虐待。 听到吸鼻子的声音,黄牙抬起头,看到小奔正蹲在几条尾巴开外,认真看她分拣药草。“嘿,”她说,“如果想过来看,就过来吧。” 小奔吓了一跳,惊恐地蓬松起毛发。他迟疑了片刻,紧张地眨着眼睛,然后又响亮地吸了下鼻子,向育婴室跑去。 黄牙耸耸肩膀,重新转向小断。再过两个月,她儿子就要成为学徒了。到时候,她就会很难看到他,因为他将忙着和老师一起训练。有那么一会儿,她感到心里一阵剧痛,因为她儿子不能被她训练成巫医。不过,她又安慰自己说,儿子显然将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 小断跑开去找另一个苔藓球,黄牙继续晾晒药草。然后,他看到夜皮走过来。他两天前已经被命名为武士。从他走路的方式,还有高高昂起的头,黄牙都能看出他的自豪之情。但他仍然在咳嗽。 我已经试过每一种办法:药草、蜂蜜,为他选定新鲜猎物,决不让他吃到任何带羽毛的东西。但都不见效。 年轻武士每次一用力,就会开始咳嗽,呼吸困难。他走过来时,黄牙能看出他的沮丧。他正要说话时,又咳嗽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也很瘦,他本来应该和他的同窝手足一样年轻强壮的。 “坐下吧。”黄牙说,“轻轻呼吸。我去给你拿些湿苔藓。” 她回来时,夜皮气喘吁吁地说:“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这病吧!” 黄牙摇摇头。“药草都不管用。”她说着把苔藓放到他身边,“你只需要镇静下来,放松。” “我知道。但没那么容易。”夜皮反驳道。尽管他遭遇到这么多麻烦,但他声音里却没有一点愤怒。他仍然很友好,脾气也不错。 “我在最近的一次半月聚会上向鹰心提到过你。”黄牙继续说。夜皮感激地舔食苔藓中的水。“他说一只风族猫也和你有相同的症状——奔跑之后就会咳嗽——但没有任何发烧或者生病的迹象。鹰心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状况。这可能只是一种猫必须承受的情况。” 夜皮担忧地抬起头:“那只猫怎么样了?” 黄牙意识到,她也许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因为她没有任何好消息带给这名年轻武士。“他完全无法履行武士职责,不得不早早退休,搬进长老巢穴。”她承认说。 “我一定不能那样!”夜皮喊道,“我想当武士!影族需要我!” 黄牙伸过尾巴,安慰地放在夜皮肩膀上。“影族不希望自己的猫在身体不够健康时,把自己累得精疲力竭。现在,安静坐着,直到你能正常呼吸。” 这时,圣须推着小断从巫医巢穴冲出来,气呼呼地瞪着她那双蓝眼睛。 黄牙起身迎上去:“有什么问题吗?” “我抓到这小子从巢穴里的库存中拿苔藓!”圣须暴躁地说,“好像我们不用费心去收集似的。” 小断桀骜不驯地昂头看着老巫医:“我想拿些来玩!你们总能找到更多的!” 圣须严肃地看了黄牙一眼,显然希望她来处理这事。 “小断,如果你想要苔藓,你知道去哪里找。”黄牙说,“长老巢穴后面有很多。但请不要从我们的库存里面拿。” 圣须希望我惩罚他吗?她心里想,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正在想该怎么办时,小鹿和小缠从育婴室里走出,向小断跑过来。 “还在和巫医混啊?”小鹿讥讽地说,“你的朋友只有老母猫和病武士!” 小缠走上前来,直到和小断鼻子碰鼻子。“你在学什么本事呀?”她假装很感兴趣地问,“怎样晾晒药草?噢,我们的敌猫会被你吓死的!” “对,我都可以听到他在战斗中说的话!”小鹿补充说,“再走近一步,我就用叶子把你劈成两半!” 小断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他一掌向小鹿打去,打中了他的鼻子。 小鹿愤怒地大吼一声:“好痛啊!” “你活该。”黄牙厉声说,“回育婴室去,学会怎样友善对待其他猫以后再出来。” 两只幼崽跑开了,边跑边恨恨地回头张望。 他们走后,黄牙继续说:“别听他们的,小断。你在这里没有错。” 小断转向她,眼睛里满是怒火。“他们说得对,我在这里学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你只是一只愚笨的老巫医,不是武士。你为什么老是让我到这里来?” “我没有让你来。”黄牙震惊地向他伸过尾巴,但被小断挡开了。 “别碰我。别管我的事!”他狂怒地嘶吼一声,跑走了。 黄牙难过地看着他的背影。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也许这样最好。”圣须在她耳边说,“他需要尽可能正常地长大,才不会继续被大家孤立。” 黄牙转身面对她。“你知道什么?”她不服气地问,“他是我的儿子!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我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后来的几天里,小断一直没来巫医巢穴。但黄牙从没放弃希望,相信他会回来。每次听到他在外面,她都会冲到巢穴入口。但小断总是转身背对她。不过,他总是独自玩耍。他的同窝手足仍然不理他,甚至小奔也如此,尽管自从上次黄牙干涉过他们之后,他从未和哥哥姐姐一起欺侮过小断。 看到小断在空地中间抱着一根棍子翻腾扭打,黄牙为他心痛。他强壮、自信、英俊,现在毛发浓密后,甚至弯弯的尾巴也显得不那么弯了。但他没有任何朋友。 “小断从不和其他猫一起玩。” 黄牙惊讶地听到自己心里的想法被说了出来。那个声音是琥珀叶的。那只深橙色母猫正和雪暴翅一起走过,向残皮走去。残皮正在营地入口附近组织狩猎队。 “嗯,他和其他幼崽不一样,对吗?”雪暴翅说,“但他是一只强壮的小猫。成为学徒后就好了。” 两只猫继续往前走,黄牙听不到他们的话了。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竭力安慰自己说,雪暴翅的想法是对的。 狩猎队离开之后,残皮走到小断玩耍的地方,站在那里看他。过了一会儿,小断意识到他在那里,抬起头。 “试试用两只脚掌同时进攻。”残皮建议说,“如果是真正的敌猫,你需要跳到他身上,使出全部爪子的力量。” 小断点点头,再次跳到棍子上,用两只脚掌狠狠踩踏棍子。棍子裂成碎片。残皮赞许地向他点点头。 杉星从他巢穴里出来,看着残皮和儿子之间的交流。“他看上去很强壮。”他对残皮说。 “是的,他可以成为学徒了。”残皮自豪地回应道。 黄牙发觉,杉星仔细观察小断击打棍子的动作后,眼中闪出一丝担忧的光。“成为学徒不仅仅意味着与敌猫战斗。”他说,“小断还需要知道忍耐、荣誉和忠诚的重要性,和任何年轻猫一样。” “这些品质他都会拥有!”残皮向他保证,“你就等着瞧吧!” 黄牙看着小断怒视棍子碎片的样子,竭力不去回想鼹鼠皮那可怕的警告。 小断不会有事! 突然,巫医巢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顿时赶走了黄牙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她跳转身,冲进巢穴,发现圣须正侧躺在库存药草边,痛苦地喘息着。与此同时,黄牙感觉到自己胸口一阵灼烧般的剧烈疼痛。一时间,她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也无法呼吸了。 不!圣须! 黄牙用尽她领会到的所有控制本领,强忍剧痛,摇摇晃晃地走到圣须身边。“坚持住!”她恳求道,“请坚持住!我来帮助你……” “我不能……受不了。”圣须咬紧牙齿嘶声说,“星族需要我现在就……” “出什么事了?”亮花出现在巫医巢穴入口,立即向圣须冲过来。 与此同时,圣须全身抽搐,然后不再动弹。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渐渐混浊,再也看不见了。 “圣须……”黄牙轻声喊道。 “她现在和星族一起狩猎了。”亮花轻声说着,将尾巴放到黄牙肩上,把她拉开。“她是影族的好巫医。”她说,“影族猫永远不会忘记她。” 黄牙点点头。但她惊魂未定,一时说不出话。她只知道亮花离开了巢穴。片刻之后,杉星出现了。恍惚中,黄牙看到他站在圣须的遗体旁边,低下头,表示敬意。 “永别了,族猫。”他说,“你是一位好巫医和好朋友。愿你与星族同行时,继续引导影族。” 长老们跟着族长走进巢穴,将圣须的遗体抬进空地,为她守灵。黄牙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后面,她已经悲痛得神情麻木。其他族猫走过来,聚集在圣须的遗体周围,用鼻子触碰她冰冷的皮毛,默默哀悼她。 那天随后的时间和后来的一整夜,黄牙都蹲伏在老师身边。星星在头顶旋转。“对不起,圣须。”她喃喃地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发誓,我将恪守巫医守则,直到最后一息。”她的声音嘶哑,“我欠你太多……” 天空露出鱼肚白时,长老们来抬圣须的遗体去掩埋。黄牙站起来。漫长的守灵之后,她感觉浑身僵硬,头晕目眩。 “圣须,愿星族照亮你的路。”她说出这句送别所有逝去族猫的古老告别语,她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响,“愿你猎获丰盛,蹦跃轻捷,安睡时能有栖身之所。”然后,她退到后边,让小鸟、石牙和蜥蜴牙抬起遗体。 小鸟在她身边停下脚步。“你会成为好巫医。”她体贴地说,“和圣须一样的好巫医。影族有你很幸运。” 黄牙目送三位长老将圣须的遗体抬出营地。 噢,小鸟,但愿我能如你所言! 第30章 断爪与奔爪 “夜皮,你是一位聪明能干、有奉献精神的武士。”杉星说,“我知道,你会尽最大努力将这些优良素质传授给断爪。” 夜皮向族长点点头。“我会尽最大努力,杉星。”他承诺道。他自豪得两眼放光。在整个学徒命名仪式中,他几乎没有咳嗽。 “断爪!断爪!” 当族猫们欢呼她儿子的新名字时,黄牙心中也溢满自豪之情。她还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杉星选择夜皮作为她儿子的老师。夜皮理智聪明,一定能教断爪认识到,武士守则的真正含义不仅仅是打仗。 但是,当杉星说出断爪老师的名字时,黄牙有些不安,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眼中的震惊。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和夜皮碰鼻子。黄牙听到他小声对鹿爪说:“我怎么得到一只病猫?这太不公平!”她越发担心起来。她相信夜皮也一定听到了,尽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鹿爪的老师是云毛,缠爪的老师是狼步。他们俩看上去已经自豪兴奋得快要爆炸了。甚至蜥蜴条看上去也很开心。相比之下,断爪却只站在那里,低头怒视着自己的脚掌。 一切都会好的,黄牙努力安慰自己,断爪一旦开始训练,就会意识到,夜皮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他。 杉星再次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时,黄牙竭力把断爪抛到脑后。 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她心里想着,兴奋得脚掌酥麻起来。小奔看上去也很兴奋。他凝视着族长,两眼放光。 “到前面来。”杉星对黄牙喊道,并用尾巴示意她。她向族长走去,而他继续道,“没有圣须的这两个月里,我们过得很艰难。我知道,影族将永远怀念我们的前巫医。” 族猫们纷纷表示同意。想到那只教给她那么多知识的老猫,黄牙又感到一阵悲痛。 “但是,影族巫医的队伍还会壮大下去,”杉星宣布说,“我们将增加一名新学徒——小奔。黄牙,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一名忠诚能干的巫医。我知道,你将把你的全部知识传授给小奔。” “我会的,杉星。”黄牙承诺道。 “小奔,”族长说,“你愿意成为黄牙的学徒吗?” “我愿意,杉星。”小奔尴尬地扭动着前掌,兴奋地尖声喊道。 “那么,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奔爪。愿影族的美好期望时刻伴随你。”族长以此结束自己的讲话。 “奔爪!奔爪!” 族猫们欢呼奔爪的名字时,他跑到黄牙身边,先大声吸了一下鼻子,才抬起头,和她碰碰鼻子。 黄牙微微缩了一下。 我要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治好他自己的鼻子。 “我很快就带你去半月聚会,认识其他巫医。”她小声对奔爪说。学徒高兴得原地跳起来。 族猫们渐渐散开。蜥蜴条宽慰地长叹一声,重新加入武士的行列。黄牙跟着其他老师和他们的学徒走出营地,踏上他们的第一次领地之旅。奔爪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边。 “我们会看到其他族群的猫吗?”奔爪气喘吁吁地问,“如果看到,会怎么样?” “我们可能会看到雷鬼路那边有巡逻队。”黄牙说,“如果看见,我们和他们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走我们的路。”她迟疑片刻,又补充说:“以后,我会教你一些战斗动作,你需要学会自卫。但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巫医,不是武士。你不能去找麻烦,而且永远不能先发起进攻。” 奔爪严肃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黄牙。” 他们巡游领地时,黄牙高兴地看到,当奔爪意识到森林有多大时,表现出无比的惊讶,这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鹿跳一起探索领地的经历。看到腐物堆时,奔爪很震惊。当黄牙给他讲述家鼠之战时,他甚至颤抖起来。 当他们走到安全距离之外后,黄牙警告说:“永远不要忘记,尽管家鼠是危险的,但敌族武士更危险!而巫医正好知道怎样治疗家鼠咬伤!” “蜘蛛网可以止血,对吗?”奔爪说。 “是的,但有些伤口会感染。金盏花和马尾草可以治感染,但治疗家鼠咬伤效果最好的是野蒜或者牛蒡根。” “金盏花……马尾草……野蒜……牛蒡根……”奔爪低声嘀咕道,“伟大的星族啊,有好多要学的呀!” 当他们走到雷鬼路边,看到怪物呼啸而过时,奔爪惊愕得停下脚步。“泥掌给我们讲过这个。”他紧张地说,“但我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这些怪物危险吗?” “只有在你试图穿过雷鬼路时才危险。”黄牙告诉他,“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它们从没离开过雷鬼路。” “但我们到四棵树去时,就不得不过,对吗?” 黄牙摇摇头:“有一条从雷鬼路下面穿过的地道,通往一小片与雷族和风族接壤的影族领地。” 奔爪的眼睛亮起来:“那我们可以参观雷族领地了吧?太棒了!” “是的,我们可以。”黄牙严肃地回答说,“但是,我们不会去那里。我们都很懂礼貌,非常正直,没有很好的理由,我们不会越过其他族群的边界。还有另外一条地道可以直接通往风族领地,就在那边。”她摆动尾巴,指向雷鬼路那边绵延的荒原。“你不必问了。不是那样,尽管你可能听到过这种说法,但风族武士不是只会吃兔子的讨厌家伙。不过,你也不必害怕他们。”她感觉到一股由衷的自豪之情,又补充说,“影族可以与任何族群匹敌。” 他们继续往前走,黄牙开始寻找药草,边找边教学徒认识它们的样子,了解它们的用途。但是,他们经过影族与两脚兽地盘的边界时,她加快脚步,尽管奔爪很想在那里逗留。 “我们会去那里吗?”他好奇地看着刺眼的红色两脚兽巢穴,“我想,碰到宠物猫一定是很酷的事!” 黄牙感觉身上的毛直立起来,想起哈尔和其他入侵营地的宠物猫。“不,没什么酷的。”她厉声说,“我们不去那里,他们也不来这里。我们互不干扰,这对大家都最好。” “好吧。”奔爪眨眨眼睛,看上去有点失望。然后,他又开心起来,啪嗒啪嗒地跟在黄牙身边,和她一起回到营地。 他们走近营地入口时,黄牙听到一个愤怒地抬高了的声音。当她听出是断爪的声音时,不禁缩了缩。 “但我想!为什么不能?” 黄牙绕过一丛黑莓灌木,看到断爪和夜皮正怒目相向。断爪的毛发蓬松着,身体看上去是平时的两倍大。他那双黄眼睛瞪得老大。 “因为我们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情,走遍了整个领地。”夜皮解释说,“我们——”他不得不停下来咳嗽。这是他正在承受压力的唯一信号,因为他的声音平静,很有耐心。 “但我想学战斗动作!”他的学徒坚持道。 “训练明天开始。我们会从狩猎训练开始。你不想自己狩猎吗?” 断爪伸出爪子撕扯着一丛凤尾蕨,怒吼道:“我想战斗。看看我有多强壮!我比其他学徒的个头都大。他们可以去狩猎,去做营地里的无聊事情。让我与其他武士一起去打仗!” 夜皮的尾巴尖抽动起来。“断爪,现在没有仗要打。你会有机会学到一切的,但你需要按照正确的步骤来。不要不耐烦!” 断爪又恨恨地瞪着老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咳嗽的老傻瓜!”他小声嘟囔道。 “你回营地去吧。”黄牙告诉奔爪,“你可以从新鲜猎物堆上挑一只猎物。” “谢谢你,黄牙!”学徒欢呼道,“还要感谢今天。太棒了!” 他跑走之后,黄牙走到夜皮身边。“你就不能做几个动作给断爪看吗?”她说,“他说得没错,他是比其他学徒的个头都更大,而且他好像觉得无聊。他没有理由不学快点,对吗?” 夜皮眯起眼睛。黄牙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我是他的老师。我决定他什么时候学打仗!”武士反驳道。他又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完之后,他向黄牙点点头。“对不起,我不该向你大声说话。”他声音嘶哑地说,“巡游领地已经把我累坏了。我要去休息。” 他一瘸一拐地走开时,黄牙关切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看上去已经未老先衰了。如果他的咳嗽影响到训练,那对断爪也不公平。 黄牙走出荆棘通道时,看到杉星正背靠着温暖的族群石躺着,看他的族猫们进食。黄牙大步向他走去。但是,她走了一半,正好从一群长老身边经过。他们正趴在一片阳光下,一边吃新鲜猎物,一边闲聊。 “现在捕捉松鼠不像我还是武士时那样了。”鹿跳说。她不久前才和鸦尾、拱眼一起搬进长老巢穴。“我可以追着松鼠爬上最高的树,一点问题都没有。” “啊,但你能爬下来吗?”拱眼打趣地咕噜一声,问道。 “我现在不是没在树上吗?”鹿跳用尾巴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 黄牙注意到,小鸟正认真地听着他们闲聊,脸上一副放松的表情。蜥蜴牙却不安地挪挪身子,将他自己那份松鼠推开。 “我已经老得不需要吃东西了。”他叹息道,“我很快就要去星族报到了。” “胡说!”小鸟说,“你还可以活很多季呢,蜥蜴牙。”她抓起一块松鼠肉,放到他面前,“来,试试这个,新鲜又好吃。花楸果专门为我们捕的。” 看到长老将松鼠身上最柔软的部分选出来给同巢猫吃,黄牙心里涌起对小鸟的好感。她意识到,杉星也在看着。 “族群正在老化。”族长轻声对她说,“包括我自己在内。是时候让新猫接过管理族群的重任了。”他上下打量着黄牙,补充说:“黄牙,圣须选你很正确。我承认,我起初还有些怀疑……” 噢,不! 黄牙想, 他知道残皮的事情吗? “但你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忠诚和能力。”杉星继续说,“奔爪能有你当他的老师,真的很幸运。” 黄牙抓住杉星给她的机会,说:“我正要和你谈谈老师的事。是夜皮,他的咳嗽仍然很严重。我想,这会妨碍他履行老师职责。断爪那么强壮健康,他需要一位能跟上他的老师。我想,夜皮做不到。” 杉星眯起眼睛,敏锐地打量着黄牙。“我是故意选夜皮的。”他解释说,“因为我觉得断爪需要学会忍耐和无私。他是一只需要在两条路之间选择的猫,一条是忠诚地服务族群,另一条……却不那么有益。” 他的话让黄牙全身冰凉。 他知道鼹鼠皮的预言? 杉星站起来,轻轻点点头,表明对话即将结束。“我会监督所有学徒,确保他们取得良好进步。”他说。他又稍微带点警告地补充说:“无论如何,不能特殊对待断爪。” 黄牙勉强点点头。 “给我说说其他巫医吧!”奔爪恳求道。他绕着巫医巢穴跑,还钻到黄牙身下。 “为什么?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黄牙回答说。 奔爪已经成为她的学徒七八天了。今晚,他将和黄牙一起去参加他的第一次满月森林大会。 “但我好紧张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求你了,黄牙!” “好吧,但也别耽误我把这些药草分拣出来。”黄牙揭开第一个药草洞,将脚掌伸进洞中,“我们来说说吧……鹅羽是雷族巫医,他有点……奇怪。如果他呵斥你,别理会。他没有任何恶意。雷族还有一名巫医,羽须。他喜欢问许多有关影族的问题。”黄牙转向学徒,严肃地看着他说:“无论如何,不要告诉他任何事情。” “我不会的,黄牙。”奔爪瞪大眼睛承诺道。 “接下来说风族的鹰心。”黄牙继续说,“他说话生硬,但他是一只好猫。还有河族的黑莓果——你会喜欢她的。她非常善良友好。” 黄牙盖上第一个洞,从另一个洞里拿出更多的药草,然后将它们全部摆放在奔爪面前。“这些是给蜥蜴牙的。”她宣布说,“他说,他总是口渴。他的体重也减轻了不少。现在,告诉我这些药草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把它们给蜥蜴牙?” 奔爪认真看看那些药草。“那是酸模。”他用一只脚掌指着说,“可以给蜥蜴牙开胃。那个是地榆,让他感觉更好、更强壮。这是刺柏果……噢,星族啊,我忘记了!”他迟疑片刻,嗅嗅药草,然后补充说:“刺柏果是健胃的吗?” “非常好。”黄牙笑着说。 “如果你同意,我把它们给蜥蜴牙送去。”奔爪自告奋勇地说,“我还会确保他有湿苔藓。” “谢谢你,奔爪。”黄牙回应道,“快去快回。我们在空地上见。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学徒把药草卷成整齐的药草包,匆匆离开。黄牙确认巢穴整洁干净后,跟着他走出巢穴。要去参加森林大会的猫已经聚集在空地中间,围在杉星和残皮身边。夜幕已经降临,不过月亮还没升到树梢以上。清澈的天空中只有几团薄云。 黄牙抻长脖子寻找断爪,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不像其他学徒,他没和他的老师在一起。最后,她终于看到他正站在残皮身旁。残皮也没让他回到他该在的地方,反而让他留在那里。夜皮脸上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黄牙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夜皮为什 么就不能管好学徒呢? 杉星一摆尾巴,示意出发。黄牙环顾四周,寻找奔爪。她等着穿过荆棘通道时,奔爪冲到她身旁。 “蜥蜴牙没事。”他气喘吁吁地说,“他吃了药草。小鸟说如果他需要,她会帮他取更多的水。” “很好。”黄牙赞许地向他点点头。 族猫们鱼贯穿过森林,顺着通往雷鬼路另一边那一小片影族领地的地道往前走。他们向四棵树前进时,断爪突然离开其他族猫,向雷族边界冲去。 杉星停下脚步,狂甩尾巴。残皮大声喊道:“断爪!回来!” 断爪在边界上停留片刻之后,才走回猫群中。“我只想确认雷族的气味标记在边界的另一边。”他解释说,“这是一片脆弱的领地。如果这里是去四棵树的必经之地,我们不能忽视它。” 残皮点点头:“对。但下次跑开之前需要先得到允许。” 黄牙注意到,有两三名资深武士也在对断爪表示赞许。她心中洋溢着自豪。 “做得好。”黑脚笑着说。 “是的。”黄毛补充说,“我能看出,你将让影族更强大,断爪。” “你会成为伟大的武士。”石头赞同道。 影族猫是最早到达四棵树的。现在,月亮已经高高挂在空中,将银色月光洒落在聚会地点。奔爪在山谷顶上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敬畏地凝视着山下。“它好大啊!”他惊叹道,“黄牙,那就是族长们站的巨岩吗?” “对。”黄牙告诉他说,“他们——” 听到断爪得意的吼叫声,她急忙打住话头。他已经从斜坡上冲进山谷,超过其他猫,径直向巨岩冲去。他正绷紧肌肉准备跳上去时,夜皮发声叫他回来。 “你不能到那上面去。”他责骂道,“只有族长可以上去。” 有那么一会儿,断爪看上去很愤怒。然后,他一甩尾巴,发誓说:“总有一天。”说罢,他跑开去探索山谷的其他地方。 黄牙和奔爪还没有走完一半下坡路,断爪已经回来了。“来了更多的猫!”他宣称。 松星出现在山谷顶上,雷族猫跟在他身后。黄牙看到羽须了,便领着奔爪去迎接他。 “你好!”雷族巫医说,“看来,你有学徒了。欢迎你。”他对奔爪说,“希望很快能在月亮石见到你。” 奔爪点点头:“谢谢你。” “鹅羽在哪里?”黄牙问。 羽须摇摇头,回答说:“病了。恐怕他今晚不能来这里。” “真遗憾。”黄牙说罢打住话头。更多的猫拥进空地。风族和河族是一起到的。奔爪看上去有点害怕。 “待在我身边。”黄牙告诉他说,“我们往巨岩走。巫医总是一起坐在巨岩底部。” 她和奔爪从猫群中往前挪动,羽须跟在他们身后。黑莓果和鹰心都热情地欢迎奔爪。黄牙看到,另一只年轻猫正坐在鹰心旁边。 “这是我的新学徒。”鹰心说,“他叫青爪。” “噢,太好了!”奔爪欢呼着在棕色公猫身旁坐下,“我们可以一起学。” 青爪害羞地向他点点头。“我懂的还不多。”他说,“有那么多不同的药草,我都糊涂了。” “我也是。”奔爪承认说,“不过,我真的很擅长清理垫窝的旧东西!” 黄牙抬头看着巨岩,看到四名族长正低头看着各自的族群,准备开始森林大会。她一摆尾巴,示意学徒安静。 杉星是第一位走到巨岩前面的族长。“影族有好消息报告。”他说,“我们命名了四名新学徒。缠爪、断爪和鹿爪将被训练成武士。奔爪是黄牙的学徒,将成为巫医。” 空地上的猫——尤其影族猫——开始欢呼新学徒的名号。奔爪坐直身子,自豪得两眼放光,胡须颤抖。黄牙在猫群中没看到断爪。 欢呼声消失之后,杉星继续说:“影族一直在加强边界巡逻,期望新叶季和绿叶季能有丰盛的猎物。”他意味深长地扫视一遍其他族群,然后退回去,把位置让给松星。接下来,河族的雹星和风族的石楠星也依次报告各自族群的情况。 其他族长也都有好消息。黄牙注意到他们的气色都很好。但松星除外,他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而且心不在焉。她心里想着,不知道雷族族长是否有什么问题。 风族族长宣布青爪成为学徒,猫儿们也欢呼他的名字。青爪坐在奔爪旁边,看上去非常自豪,但也有些尴尬。当石楠星继续谈到兔子很多,他们的猫如何疾步如飞时,黄牙听到空地边上一阵骚乱。吼叫声和尖叫声淹没了风族族长的声音。 她抻长脖子,看到一个熟悉的深棕色身影。 断爪! 他正和两只年轻猫打成一团。根据他们瘦削的身躯,黄牙猜测是风族猫。 巨岩顶上,杉星已经从他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他的声音盖住了喧嚣声。“断爪!别打了!马上停下!这是森林大会!”他又转向石楠星,低下头,补充说:“对不起,石楠星。他是一名年轻学徒,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我回头会处罚他的。” 石楠星点点头。“没有谁会责备你,杉星。”她庄重地说,“但一定要提醒你的学徒们,严守满月休战协定。我也会提醒我自己的学徒。” 黄牙的心沉了下去。断爪已经违背了武士守则最重要的条款之一,而且还在众目睽暌之下。年轻猫们已经分开了,但黄牙无法看到现在的情况。她身边,奔爪正踮起脚尖站着,抻长脖子向猫群那边看去。“出什么事了?”他问,“断爪在想什么呀?” “我猜,他根本没想什么。”羽须嘟囔道。 猫儿们纷纷转身,窃窃私语起来。最后,黄牙终于听到黄毛对残皮说:“显然,断爪指责风族学徒从雷鬼路下的地道过来偷猎。他们否认,他便用爪子说话。” 奔爪也听到了黄毛的话。“森林大会会怎么样?”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气。 回答他的是羽须。他说:“我们会继续开会。因为月亮还很亮。如果星族想让我们休会,他们会让乌云遮住月亮。” 黄牙抬头看去——不是看月亮,而是看密密麻麻点缀在天空、环绕月亮的闪亮星星。 星族武士们现在都在看着断爪吗? 当石楠星结束她被打断的讲话后,四名族长跳下巨岩。下面的猫儿们放松下来,开始和其他族群的朋友分享消息。但杉星一摆尾巴,将影族猫召集到他身边。“我们走。”他低吼道。 “什么?”雪暴翅抗议道,“现在就走?” 黄牙看到夜皮正走过来,断爪在他身边。黑毛武士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但断爪看上去只是不太高兴,也很不服气。 “我们的一名学徒没有资格留下来认识其他猫。”杉星怒视着断爪说。然后,他转过身,领头走出山谷。 黄牙走在杉星后面,奔爪在她身旁。他们还没走到山谷顶上,她就被粗鲁地推开,差点失去平衡。奔爪急忙扶住她。当黄牙转头怒视推她的猫时,看到的是残皮。 虎斑猫已经走到杉星身旁。“你没必要那样当着所有族群的面指责断爪!”他愤怒地挑战族长,“也不该那样骂他。闹事的还有另外两名学徒!断爪只是在扞卫影族的荣誉!” “断爪违背了休战协定。”杉星的愤怒表现得更冷静,更有节制,“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残皮嗤之以鼻。“忠诚和勇气比规则更重要。”他怒吼道。 但那样的忠诚和勇气只会挑起战斗, 黄牙想着,心中无比惊恐。 噢,星族啊,请让断爪学会控制愤怒吧。 第31章 残星与断尾 绿叶季末的柔和阳光照着营地。正午刚过,狩猎队正往回走,每只猫嘴里都叼着猎物。黄牙和奔爪跋涉到沼泽地里采集药草,此刻也正钻过黑莓灌木,回到营地。 他们把采回的成捆药草放进巫医巢穴之后,黄牙说:“我去把这些收拾好。你去看看小鸟,给她拿些湿苔藓去。” “好的,黄牙。”奔爪匆匆而去。 黄牙叹息一声。两个月前,蜥蜴牙去了星族。现在,小鸟非常虚弱。黄牙担心,她很快就将不得不和这位老朋友永别。 她刚刚开始分拣药草,就听到巢穴外面有脚步声。缠爪用三条腿跳着走进来。 “你怎么啦?”黄牙问。 “我被抓伤了。”缠爪转过身,让黄牙看她后臀上一道很大的爪印。 “这是怎么回事?”黄牙惊愕地问,以为领地上有狐狸。 “我和断爪练习了一个战斗动作。”缠爪解释说,听上去若无其事。 黄牙惊恐地凝视着年轻母猫:“你们不应该把爪尖伸出来!你们知道的!” “是呀。但断爪说,如果有真正会受伤的威胁,我们会练得更好!”缠爪眼中闪出对同巢猫的钦佩。 “你成为更好的战士了吗?”黄牙冷冷地问。 “下次会!”缠爪发誓说。 黄牙让缠爪把伤口舔干净,然后从库存药草中拿来一些金盏花。她把金盏花叶子敷在缠爪的伤口上,对她说:“保持伤口干燥,至少休息一天。别再伸出爪尖打仗,我不管断爪怎么说。我采集药草不是用来治疗鼠脑子学徒的!” 黄牙能看出,缠爪根本没把她的警告听进去。“我回训练地去了。”缠爪跳着离开,还说,“我想看断爪打鹿爪。” 黄牙收拾好药草之后,走进空地,看到夜皮正在新鲜猎物堆边。她走到他身边,问:“你知道学徒们在伸出爪尖打仗吗?” 夜皮点点头,看上去一如从前那样疲惫。 “你应该阻止他们。”黄牙警告道,“缠爪这次没事。但这样下去,有一天真会出事的。” “唉,你最清楚断爪不会听我的。”夜皮语气中充满出乎意料的苦涩。然后,他抽抽耳朵,仿佛要赶走一只苍蝇似的。“抱歉,我总是这么累,脾气也不好。”他补充说,话音未落就咳嗽起来。 “我会派奔爪出去找更多的蜂蜜给你润喉。你咳嗽这么厉害,喉咙一定很痛。”黄牙同情地说。 “最多再过两个月,我就不用再操心老师的事情了。”夜皮嘟囔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比其他任何猫都做得好。”黄牙肯定地说。不过,她心里却在想,为了保存力气,夜皮应该少履行一些职责。 我说得没错,他不适合做断爪的老师。如果杉星当初听我的就好了! 肚子里的一阵刺痛感让黄牙惊醒过来。为了不打扰在窝里熟睡的奔爪,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空地。杉星巢穴里传出长长的呻吟声。黄牙往橡树根下看去,看到杉星正在窝里乱滚,他的四肢痛苦地扭曲着。 “杉星,你怎么啦?”她小声问。 杉星没有回答,只是又呻吟一声。黄牙看出他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她钻进巢穴,让自己感觉到他的痛苦,以便对他进行检查。她正用脚掌抚过杉星肚子时,感觉到另一只猫正站在巢穴入口处。她回过头,看到是残皮。他的眼睛在星光中闪着微光。 “怎么啦?我听到呻吟声。” “杉星病得很严重。”黄牙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帮上他。” 残皮点点头。“我知道你会尽最大努力。”他对她说。他的声音中破天荒地没有敌意。 又一阵剧痛袭来,杉星弓起背。他眨眨眼睛,然后把目光落到残皮身上。“这是我的最后一条命!”他喘着气说,“星族在召唤我。残皮,带领好我的族群。”他吃力地喘着气,身体再次扭曲。 黄牙看着杉星起伏的胸口,知道她或者其他任何巫医现在都无能为力了。杉星继续挣扎了一会儿,黄牙感觉这段时间就像很多个季节一样漫长。然后,杉星瘫软下来,倒在苔藓中。生命之光从他眼中渐渐消失。 黄牙蹲伏在他身旁,悲痛得天旋地转。她爱这位冷静英明的族长,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的族群。但她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失去了第九条命;没有久治不愈的疾病,没有感染的伤口,甚至没有长老通常都有的孱弱。不管是什么要了他的命,他都死得很快,没受多少苦。也许这才是他们最值得庆幸的。 残皮低下头,向逝去的族长表达哀思。然后,他抬起头,对黄牙说:“我必须召集族群。今晚我们就去月亮石,请星族赐予我九条命,好吗?” 黄牙惊愕地盯着他。杉星的遗体余温尚存呢!“如果……如果你希望的话。”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非常希望。”残皮宣布说,“但先让我告诉族猫。” 黄牙跟着他走出巢穴。残皮跳到族群石上,抬高声音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到族群石下参加族会!” 影族猫们睡眼蒙眬地从各自巢穴里走出来,迷惑不解地默默聚集到族群石周围。残皮一直等到全部族猫到齐。 “杉星已经失去第九条命。”他宣布说,“现在,他和星族在一起,成为影族祖先光芒中的伟大武士。” 族群石下一片惊愕,鸦雀无声。 断爪打破沉默:“残星!残星!” 没有其他猫和他一起喊。有那么一会儿,残皮看上去非常自豪。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暂时别那样叫我。”他警告说,“我要到月亮石得到星族赐予的九条命之后,才能拥有那个称号。”他看着黄牙,补充道:“我立即去那里。你们其他猫为杉星守灵。” 鹿跳和鸦尾走进族长巢穴,将杉星的遗体抬进空地。黄牙看到族猫们依次上前表达哀思。 黄毛异常悲痛地埋头站在杉星遗体边。“谢谢你,杉星。”她低声说,“谢谢你给我机会成为武士。” 石头走上前来,站到她身旁,安慰地舔舔她的耳朵。“我也谢谢你,杉星。”他补充道,“你的慷慨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 残皮已经在营地入口等着。黄牙刚刚走到他身边,他就跑了出去,飞奔向前,强健的肌肉在他身上泛起涟漪。黄牙吃力地跟在他后面。过去了这么久,再次单独和残皮在一起,她心里非常紧张。但他只字未提过去发生的事。 相反,她和他并肩往前跑时,他说:“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今天。我会让影族前所未有地强大!” 黄牙喘着气,无力回答。 他们穿越风族领地时,没有遇到任何风族武士。天边出现一道鱼肚白时,他们到达了高石山。残存的月光刚刚能够照到月亮石。 黄牙和残皮没有停下脚步缓一口气,便冲进黑暗的母亲嘴。虎斑武士甚至急得顾不上等黄牙。当她赶到月亮石洞时,残皮已经坐在地上,敬畏地凝视着微光闪动的月亮石。“现在轮到我了。”他低声说道。 “趴下,将鼻子贴紧月亮石。”黄牙指点道,并用尾巴示意,“闭上眼睛,星族会召唤你的。记住,”她又补充说,“你不能向任何猫说起你将会遇到的事。除了我,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和我讨论的话。” 残皮匆匆向她点点头,伸过鼻子贴到月亮石上。黄牙在他身边坐下来,石头的寒意沁入她的骨头。不久之后,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她曾遇见银焰的那块沼泽地里。现在,这里薄雾袅袅,她听到雾中传来鸟叫声,还有潺潺流水声。 残皮正站在她身旁。薄雾开始散去,猫儿们出现在残皮四周,一共九只。杉星在最前面。黄牙认出了蜥蜴牙和圣须,其他的她都不认识。不过,她前几次造访星族时,曾从远处看到过他们。 星族猫聚集到残皮身边时,黄牙听到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黄牙!黄牙,到这边来!” 她向一道可以俯瞰沼泽地的石崖跑去,那里有一片松树林。她惊恐地看到,鼹鼠皮正在那里等着她。 “时间就要到了!”他嘶声说道,“黑暗就在前方!当心脚掌带血的猫!” 黄牙让满腔的怒火驱散心头的恐惧。“滚开!”她厉声说,“如果你不能告诉我更多的详情,这个预言有什么用?” 鼹鼠皮向她凑近一些。“真相就在你心中。”他嘶吼道,“你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黄牙绷紧肌肉,向黑猫扑去,仿佛那是一只猎物。但她的脚掌重重落在地上,爪子没有插入鼹鼠皮的身体,而是插入泥土中。一团薄雾遮住她的眼睛。薄雾重新散去后,鼹鼠皮已经消失不见。 黄牙转过身,看到那圈星族武士仍然围在残皮身边。她穿过沼泽地,走到他们身边时,看到九只猫中的最后一只走上前去,和新的影族族长说话。这是一只优雅的母猫,奶棕色皮毛,言谈举止俨然一名族长。 她用她那双明亮的绿眼睛打量着残皮,说:“我是黎明星。很多个季节以前,我是影族族长。我赐予你一条命,希望你将影族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森林里有四个族群,但影族将永远是最强大的。” 她用鼻子触碰残皮的鼻子。他缩了缩,身体微微晃动,仿佛接受第九条命的痛苦已经变得难以承受。 当黎明星退回到九只猫构成的圆圈之后,所有星族武士仰起头,发出一声胜利的号叫。叫声响彻沼泽地,直冲灿烂星空。 “残星!残星!” 黄牙惊醒过来,冷得发抖。残星也醒了,正迈着有力的步伐在石洞里踱步。苍白的曙光从洞顶的小洞中照进来。他宣布说:“我有九条命了!我是残星,影族族长!” 残星和黄牙回到营地后,黄牙要履行的第一个职责,就是和长老们一起,将前族长的遗体送出去埋葬。她说出悼词时,抬头仰望群星,好想知道哪一颗是杉星,此刻他是否正俯瞰着他们。 “愿星族照亮你的路。”说罢,她又低声补充道,“亲爱的朋友,愿你璀璨明亮,守护你的族群。” 当她和长老们回到营地时,夜幕已经降临。残星正站在族群石上,其他族猫聚集在他周围。 奔爪冲到黄牙身边。“残星要指定新任副族长了!”他说。 残星的目光从族猫们身上扫过。“我面对星族说出这些话,”他宣布说。“我们祖先的英灵可以听到并批准我的选择。”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地。黄牙不知道他是否在故意制造紧张气氛。“狐心,”残星最后终于说,“你愿意辅佐我,成为我的副族长吗?” 狐心两眼放光,点点头说:“残星,我愿意。” 猫群中响起议论声,不全是赞同声。“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事!”亮花惊叫道。 “伟大的星族啊,她这下更讨厌了!”琥珀叶嘟囔道。 “狐心!狐心!”族猫们顺从地呼喊着狐心的名字,议论声被渐渐淹没。残星低下头。 如果换成我,我会选择任何其他猫, 黄牙一边想一边跟着大家喊起来。 但这由不得我。我将不得不接受。 叫喊声停息之后,黄牙听到鹿爪对断爪说:“哇,你爸爸是影族族长!” “对。”断爪尖声说,“我敢打赌,他一定希望我已经是武士,那样我就可以成为他的副族长了!” “我不这样想。”缠爪尖刻地反驳道。 断爪的毛直立起来。蕨荫用尾巴尖拍拍他的肩膀,说:“如果你像现在这样训练,不久就能成为武士。” 奔爪轻轻推了黄牙一下,黄牙分神了。“小鸟说她头痛。”他报告说,用耳朵指指长老站着的地方,“我应该给她一些什么帮她入睡吗?” “我来吧。”黄牙回答说,“到我巢穴去,小鸟。” 回到自己巢穴后,黄牙从库存药草中拿出罂粟籽,仔细地将其中一粒分成两半。当小鸟舔食罂粟籽时,她警告说:“这应该够了。这些种子药效很强。” 小鸟叹息一声:“最近的梦总是让我担忧,我都不想闭眼睛了。” 黄牙将口鼻贴到长老肩膀上。“那我请星族让你做平安的梦。” 小鸟梦到血与火了吗?噢,星族啊,如果你们有什么噩 兆,传递给我吧!不要让我的族猫们吓得不敢睡觉! 黄牙正在清理巫医巢穴入口处的一堆落叶。突然,她听到残星召集族猫的叫声。她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族群石上,冷风吹乱他的毛发。杉星已经去世大约两个月了。残星让族猫们继续做他们一直在做的事,狩猎、训练,像母亲保护幼崽一样保卫边界。他已经赢得族猫们的赞许。 奔爪正在巢穴里忙着数刺柏果。黄牙叫上他,走进空地。亮花和蕨足从武士巢穴出来,琥珀叶、雪暴翅和蛙尾跟着走出来。黄毛和石头一起从荆棘通道匆匆走进空地,在黄牙身边坐下,友好地向她点点头。其他学徒和老师从新鲜猎物堆边跑过来。长老们出现在自己巢穴入口。 残星低头看着他们。“我为我的族群自豪。”他开口道,“你们是我作为族长能够期望拥有的一切。有你们这样的武士,我能打赢任何一场战斗!今天将有一名新武士诞生。断爪,上前来。” 当断爪大步上前,站到族群石下时,猫群中发出一阵惊叹声。黄牙和族猫们一样惊讶。他才成为学徒五个月! “残星,”夜皮走上前说,“断爪还没完成最后的测评。” 断爪狂怒地瞪了老师一眼。残星则不屑地摆摆尾巴,宣布说:“我看着一只猫时,就知道他是否已经准备好,可以成为武士了。”他从族群石上跳下来,面对断爪。“我,残星,”他继续道,“恳请武士祖先俯瞰这名学徒。他已经努力训练,理解了你们崇高的守则,我将他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断爪,你将信守武士守则,保护和保卫影族,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断爪自负地挺起胸脯,回答说:“我发誓。” “那么,我借助星族的力量,”残星继续说,“赐予你武士名号。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断尾——但别让大家将此看成软弱的标志。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壮的猫之一。我期待着与你并肩战斗!星族欣赏你的勇气和战斗本领。我们欢迎你正式成为影族武士。”他将口鼻放在断尾头上,断尾舔舔他的肩膀。 “断尾!断尾!”族猫们呼喊着新武士的名字。但黄牙可以看出,有些族猫并不高兴。尽管武士们都赞许地喊着断尾的名字,但与他同龄的学徒们却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惊愕也有愤怒。黄牙离鹿爪很近,听到他说:“这太不公平了!就因为他爸爸是族长!” “我还是武士时,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拱眼坐在长老巢穴前说,“接下来会怎样?幼崽也命名武士?” 断尾站在空地中间,得意地聆听着族猫们的欢呼声。当黄牙更仔细地打量他时,一阵强烈的恐惧感掠过她全身。他的腿上血迹斑斑,深棕色皮毛是湿的,呈现出黑色。她旁边的空气搅动起来,一个声音低语道:“当心脚掌带血的猫……” 黄牙旋即转身,寻找鼹鼠皮,但她只看到自己的族猫们。他们仍旧在看着新武士。她从猫群中挤过去,走到断尾身边。“你没事吧?”她小声问,“你皮毛上的是血吗?” 断尾面露惊讶之色:“不,是水。我在沼泽地里追一只蜥蜴时打湿的。就这样。” 黄牙顿觉安慰。现在她就在断尾身旁,可以闻到他的皮毛,她意识到,是沼泽里的泥煤水将他的腿染黑的。 一切都很好。鼹鼠皮,离我远点,把你那个愚蠢的预言也带走! 其他猫走上前来祝贺她儿子。她向后退开。 “随时欢迎你加入我率领的队伍。”黑脚说。 “还有我的。”坚果须补充说,“你能再把那个巧妙的先抓后跳战斗动作做给我看看吗?我看到你做过,但我没有完全掌握要领。” “没问题。”断尾点点头,高兴得两眼放光。 石头走过去,友好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我期待着和你一起追狐狸。”他对断尾说。 新武士也还给石头一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起来。“我们要把它们撕成碎片。”断尾赞同道。 然后,狐心从猫群中挤过去。“祝贺你,断尾。”她亲切地说,“影族需要你这样厉害的年轻武士。” 她认为自己已经是族长了吗? 黄牙纳闷地想,副族长趾高气扬的语气让她心中冒火。 然后,她意识到残星正站在她身边。“我儿子前途无量。”他伏在她耳边说,“他是我的一切希望。”他又挑衅地看着黄牙,仿佛看她是否敢说断尾也是她的儿子。 我不和你玩这个游戏。我知道,我已经放弃了对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权利。 黄牙礼貌地向这只曾经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的猫点点头。“我相信,他在影族前途光明。”她说。 第32章 夜皮 尽管长着一身厚厚的毛,黄牙仍然颤抖不已。秃叶季已经降临森林,空地已被白雪覆盖。她的脚掌深深踩进积雪中,脚垫冻得仿佛就要掉下来。她抖落耳朵后面沾着的一点叶片,知道自己很需要好好梳理一下皮毛。 但我好像从来没有时间…… 此刻,她正往残星的巢穴走。族长巢穴位于橡树根下,能抵御最大的暴雪。她低头钻到树根下,惊愕地看到狐心在那里,他们正在说话,狐心的头凑在族长脑袋边。 狐心先注意到了黄牙:“你有什么事吗?” 黄牙决心不去理会副族长的粗鲁:“我需要和残星说话。” “你看不出他正忙着吗?”狐心呵斥道,“等会儿再来。” 黄牙两眼死死盯着残星,就在那里等着。 “不用,你现在就说吧。”但族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我想,夜皮不能继续履行武士职责了。”黄牙告诉他说,“他的咳嗽已经变得相当严重。他太疲惫、太虚弱,不能再参加巡逻。” 狐心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你无法治愈他?你不是巫医吗?” “我已经尝试过所有办法。”黄牙咬着牙嘶声说,“有些猫的咳嗽是治不好的。我想可能与他的呼吸有关。如果他不能放弃履行职责,病情只会越来越重。” “我们需要所有的武士!”狐心抗议道。 残星伸过尾巴,搭在狐心肩膀上。“让夜皮来见我。”他命令黄牙说,“如果这是他的愿望,那我不会强迫他继续履行武士职责。但这得由他决定,黄牙!” 黄牙回到自己巢穴,发现石头正等着她。“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她问。 石头伸出一只前掌。“我这里面有根刺。”他愉快地说,“我想自己把它拔出来,但我拔不动。” “当然了,这是巫医的活儿。”黄牙回答说,“让我来看看。” 那根刺已经扎进石头脚垫里很深的地方。黄牙舔了老半天,才用牙齿咬住刺。 她拔刺的过程中,石头说:“我在和断尾一起狩猎。伟大的星族啊,他真是一名好武士!我们大家都应该向他学习。” 黄牙用力舔着,尽量不对这样的赞扬做出任何反应。 “我去追一只乌鸫,有点着急了。”石头继续说,“不瞒你说,我觉得我是想给断尾留下深刻印象。那乌鸫飞进一片荆棘灌木,我太蠢了,竟然跟着追了进去。” “抓到了吗?”黄牙说。 “是的——哎哟!”石头大叫一声,因为刺被拔出来了。 “那你就不蠢。好好舔舔脚垫。”黄牙指点道,“如果脚掌肿了,或者继续痛,就来找我。” “谢谢,黄牙。”石头又伸头舔了几下脚垫,然后站起身,“我最好回去狩猎。”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 奔爪一直在巢穴后部整理药草。这时,他转头看着老师。“我可不想生活在一个到处都是断尾的族群中。”他说,“他太……凶猛!”他继续整理药草,然后又停下来,他用一只脚掌拿着一片琉璃苣叶子,看上去若有所思,“不知道断尾的母亲是谁。你知道吗,黄牙?她是宠物猫吗,像有些猫说的那样?或者,他母亲真的就是狐心?” “我可没时间八卦这些闲事。”黄牙嗤之以鼻地说,“你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像只没被吃完的新鲜猎物一样?快把紫草和毛地黄分拣出来吧。” 奔爪受伤地看她一眼,抽抽鼻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空地上就传来号叫声。黄牙从砾石之间往外看去,看到猫儿们从荆棘通道蜂拥而入。她认出是蜥蜴条率领的边界巡逻队。她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有些猫身上有严重的抓伤。 “拿蜘蛛网和金盏花来。”她向奔爪下达命令,然后大步跑到空地中间迎接伤猫。 残星和狐心从族长巢穴出来,冲到其他猫身边。“怎么回事?”残星大声问。 “家鼠在腐物堆附近袭击我们。”蜥蜴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的毛直立着,鲜血从她腹部的一道抓伤中滴落下来。 “然而我们并没有狩猎它们!”狼步愤怒地说。 蜥蜴条更加详细地描述当时的情景,黄牙和奔爪开始处理伤口。狼步的一只耳朵被撕破,但已经不再继续流血。黄牙把那只耳朵舔干净,然后给他一片金盏花叶子擦拭耳朵。 “来看看这个咬伤。”奔爪说着,示意黄牙到缠果身边去,“我想这可能会感染。” 黄牙点点头,仔细检查了缠果肩膀上的咬伤:“家鼠咬伤总是可能感染。缠果,到我巢穴去等着我。我给你找一些牛蒡根。” “谢谢,黄牙。”年轻母猫一瘸一拐地离开。 黄牙向蜥蜴条走去,对她说:“我得看看你腹部的抓伤。” 蜥蜴条摇摇尾巴:“现在不行。你没看到我在和残星说话吗?” 随你的便,你就满营地流血去吧,看我会不会在乎。 她给蕨足和蕨荫检查伤势时,更多的猫出现在营地入口。黄牙抬起头,看到断尾的狩猎队满载而归。 断尾叼着一只巨大的鸽子。他走到空地上的猫群中间,放下死鸟问:“出什么事了?” “家鼠在腐物堆附近袭击我们。”蕨荫告诉他说。狼步则惊呼道:“好漂亮的猎物啊,断尾!” “没错,我爬到树上抓住的。”断尾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他转向残星,猛地一甩尾巴,责问道:“我们还要忍受这些家鼠多久啊?我们得教训它们一顿!” “你有什么建议?”残星催问道。 黄牙想起很久以前那次失败的家鼠袭击战,杉星还丢了一条命。 星族保佑,不要再发生那样的事! “我们不可能打败全部家鼠。”断尾对残星说,“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家鼠。然而,我们应该挑出几只,当着其他家鼠的面把它们杀了,以示警告。” 黄牙听到断尾周围有几只猫表示怀疑,但其他猫都点头称是。 “可能值得一试。”蕨荫嘟囔道。 “对。”狐心说,“我们曾在一次大的袭击行动中伏击它们,但没成功。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残星看上去若有所思。然后,他抬起头:“断尾,跟我到我巢穴去。我们详细讨论一下。”说罢,他领头走过营地,断尾和他并肩走去。狐心跟在他们身后。 黄牙让奔爪回巫医巢穴给缠果准备牛蒡根药糊。与此同时,她设法说服蜥蜴条让她检查抓伤。现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黄牙很欣慰,因为她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于是,她给了蜥蜴条一些金盏花,让她回武士巢穴休息。 黄牙回到自己巢穴时,缠果正要离开,牛蒡根药糊已经牢牢地敷在伤口上。“明天再来,让我看看伤口。”她告诉年轻武士。 缠果谢过她后,一摆尾巴就跑了。 “药糊敷得很仔细。”黄牙对奔爪说,“现在,我们得挑选一些药草出来,为这次家鼠之战做好准备。” 奔爪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要上战场?” “不用,但我们在附近等着。如果有猫受伤,我们可以现场治疗。多拿些金盏花出来,再拿些山萝卜根。我们最好也准备一些牛蒡根。” “我听说过上次家鼠之战。”奔爪说着揭开药草存储洞。他看了黄牙一眼,眼神中既有兴奋也有紧张:“你觉得这次会怎样?” “不知道。”黄牙冷冷地回答说,“不过,我对我们的胜算不乐观。家鼠实在太多。”她说着向荆棘丛走去,取下一些蜘蛛网,同时意识到他们的库存已经不多了。“我出去再收集一些蜘蛛网。”她对奔爪说,“用叶子把那些药草做成药包,带起来更容易。” 出营地后,黄牙直奔附近的一棵橡树。那棵树上长满常春藤,是收集蜘蛛网的完美地方。她伸出脚掌去扯蜘蛛网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黄牙转过头去,看到是夜皮。他开始往下扯蜘蛛网,并把它们团成一团,放在树下。“这是为家鼠之战准备的,对吗?”他问。 黄牙点点头。 “你知道我不会去参加战斗了吗?”夜皮小声说,“我已经决定加入长老行列。” 黄牙停止收集蜘蛛网,凝视着他。一阵难过从她心中涌起。“实在对不起,我一直没把你治好。”她说。 夜皮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阵咳嗽打断。然后,他继续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尽了力。我只希望星族能告诉我,他们为何让我承受这样的命运!”他长叹一声,“我多想成为伟大的武士啊!” “你已经是了。”黄牙安慰他说,“但你的族猫们都更希望你安然无恙,而不只是需要娴熟的狩猎本领。你仍然可以是族群生活的一部分。告诉小鸟,她在长老巢穴的重要地位动摇了!” 夜皮点点头。但黄牙可以看出,她并没成功地赶走他眼中的沮丧。 天刚破晓,影族猫就在空地中间集合,围聚在残星身边。天上乌云密布,飘着雨丝和雪花。黄牙颤抖着,和奔爪一起站到猫群后面。 “计划是这样的。”残星抬高声音说,以便让大家都能听到,“两只猫——狐心和我——将假装在腐物堆边狩猎,把家鼠引出来。断尾、云毛、黑脚和燕雀飞埋伏起来。最先出现的几只家鼠一露面,你们就跳出来,包围它们。信号将由断尾发出。蕨足、蝾螈斑、爪脸、蕨荫和焦风,你们负责阻挡其他家鼠,让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死。”他扫视围在身边的武士,“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猫做出回应。断尾两眼放光。 “那我们出发!”残星吼道。 族长率领战斗队走出营地。黄牙和奔爪叼起药草包,跟在战斗队后面。黄牙看到夜皮正与其他长老一起在他们巢穴外看着。 幸好你不用参加这场战斗, 她心里想。不过,她能理解年轻猫有多失望,看着族猫们去战斗,自己却不能去。 腐物堆隐约出现在前头。闻到熟悉的臭味,听到大堆两脚兽垃圾上方那些白鸟的尖叫声时,黄牙不禁缩了缩。她开始做好准备,抵挡将会不可避免地到来的伤痛。 我完好无损,我没有受 伤,我感觉不到疼痛。 她把奔爪带到上次战斗中她和圣须曾经掩身的那丛冬青下。不过,一想到那次经历,她心中仍涌起寒意。她把自己叼着的药草放到树枝下,注意到一部分银色栅栏已经倒下,族猫们将很容易进入腐物堆,而家鼠也能到达断尾等着的地方。 蕨足把他率领的队伍带进腐臭的垃圾之间,迅速消失。与此同时,断尾率领他的队伍躲进树林和灌木中的藏身地。现在,银色栅栏那个缺口前只剩下残星和狐心,就在最近的那堆腐物边上。 “他们真勇敢!”奔爪钦佩地说。 黄牙低声赞同。她看着那两只猫走完狩猎的基本程序:品味空气、围着树根嗅了一圈、蹲伏下来,从缠结的黑莓藤或者凤尾蕨丛中爬过。她一直看着他们,心跳得怦怦响。一只家鼠伸出头来,然后慢慢走出腐物堆。很快,第二只走到它旁边,接着是第三只,然后更多。它们往前爬过来,几乎一直爬到银色栅栏前。它们用闪烁的目光紧紧盯着残星和狐心,显然认为那两只猫非常愚蠢,竟然没注意到它们。 但残星和狐心十分清楚它们在那里。他们巧妙地往远处移动,诱惑家鼠离开垃圾堆的庇护。家鼠们刚刚移动到银色栅栏以外,断尾、云毛、黑脚和燕雀飞立即从藏身处跳出。残星和狐心也跳上前去,将家鼠团团围住。 “去死吧!”断尾嘶吼道。 第33章 狐心 腐物堆里响起一阵家鼠的骚动声,但蕨足和他的战斗队已经跳出藏身地,封住了各个洞口。黄牙能看到扭动的鼻子和闪着微光的邪恶眼睛。但至少暂时没有一只家鼠敢冲出来。 “别让它们出来!”蕨足喊道,“退到足够远的地方,让它们可以看到发生的事情!” “虱子皮,臭东西!”断尾奚落地向被围困的家鼠喊道。他跳上前去,亮出爪子。向最近的家鼠身侧砍劈下去,接着再次跳开。“吃鸦食的家伙!” 其他队员纷纷效仿他。他们将家鼠赶到一起,让它们紧紧挤成一团。然后,队员们杀伤它们,同时留在一定距离外,不让自己被家鼠的爪子抓到。黄牙将爪子深深插进地里。“加油啊,别出任何问题!”她嘟囔道。 片刻之后,两只已经被吓破胆的家鼠在绝望中跳出包围圈,落到狐心身上。黄牙瞪着它们,不相信家鼠的动作竟然那样准确,仿佛训练有素的狩猎者。狐心尖叫一声,向地上倒去,鲜血从她脖子上喷涌而出。 “不!”残星吼道。 与此同时,断尾和云毛已经跳到袭击狐心的两只家鼠身上,扭断它们的脖子,将它们扔向空中。残星向那团家鼠中间冲去。族猫们紧随其后,用利爪劈砍撕扯起来。有序的计划被打乱,一时间,尖叫声四起,鲜血飞溅。 “伟大的星族啊!”奔爪低语道。 看到这样的屠杀,甚至黄牙也心生畏惧。家鼠们奋力逃命,却每次都被抓回去。它们向武士们冲刺,却迎面撞上尖牙和利齿。家鼠们被抓中后纷纷倒地抽搐,鲜血浸进积雪中。 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最后一只被引诱出来的家鼠已经丧命。影族武士气喘吁吁地俯视着它们的尸体。除了狐心不祥地躺着一动不动之外,其他猫好像没有谁受重伤。残星叫蕨足和其他猫撤出腐物堆。断尾钻到狐心身下,将她扛到自己肩膀上。他浑身是血,但黄牙看出,那些都是家鼠的血。 “我们胜利了。”奔爪说。他的声音听上去惊愕不已。 “是的。”黄牙凝视着狐心的身体,冷冷地说。 但是,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在她成为族长后为她服务。但她还太年轻不该早死。 武士们回到营地时,长老们和留下的几只猫围拢过来。黄牙看到,当断尾把狐心的尸体放到空地中间时,花楸果惊恐地在育婴室入口看着。黄牙看到妹妹的幼崽小灰和小短正从母亲身后好奇地向外张望,心中荡起一阵暖意。 武士死去,但族群犹存。 狐心的母亲池云冲出武士巢穴,扑倒在女儿身边的地上。“星族啊,不要啊!”她哀号道,“你们为什么要把她带走?” 狼步跟着母亲出来,蹲伏到她身旁,用鼻子贴紧同窝姐妹被鲜血浸透的皮毛。“永别了。”他哽咽着说,“我们都为你自豪。你本来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族长。” 与狼步和狐心同父异母的云毛走到她身边,低下头。“她死得像一名武士。”他说。 黄牙在狐心的脑袋边蹲伏下来,宣布说:“我们为她守灵。” 残星在他的副族长身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自己巢穴。月亮升上树梢时,他才重新出现。他跳到族群石上,召集族猫集合,不过大部分族猫已经在空地里,都簇拥在狐心周围。 “我为狐心难过。”族长开口道,“她很好地服务了影族,本来可以继续服务很多个季节。她死得很英勇,保护族猫不受家鼠侵害。她将在星族享有荣誉。”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他的族群。黄牙能感觉到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因为每一只猫都知道,此刻残星必须宣布新的副族长的名字。有几只猫看着断尾。他看上去尤其紧张,眼睛里闪着光。 “无论我们多么哀悼狐心,”残星继续道,“影族仍旧需要一名新的副族长。我在她的尸体面前说出这些话,愿她的灵魂能听到,并同意我的选择。云毛将成为影族新的副族长。” 云毛和断尾看上去同样惊讶。黄牙能从断尾眼中看出苦涩的失望。他甚至咆哮着,龇出了牙齿。 “哇哦!”奔爪低声说,“我猜,每只猫都知道谁想当副族长!” 云毛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残星。我发誓,我将好好服务影族。” 残星从族群石上跳下来。其他族猫提高音量,为云毛欢呼。黄牙能看出,他很受欢迎。她也为这个决定高兴。她知道,云毛会成为比狐心好得多的副族长。 接着,黄牙看到,当残星准备回到自己巢穴时,被断尾拦住了。 我得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悄悄向他们走去,躲进族群石的阴影中。 “我本该被指定为副族长!”断尾怒吼道,“家鼠袭击战是我的主意,而且成功了!” 残星眯起眼睛看着他,呵斥道:“用用你的脑子吧。我是你父亲。我必须当心,不能在其他武士面前表现出对你的任何偏爱。再者,你成为副族长之前,还需要带一个学徒。不过别担心,我还能活许多个季节。万一云毛发生什么事情,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冰雪开始融化。新叶季渐渐来到森林。黄牙穿过一丛新鲜的凤尾蕨,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照在她厚厚毛发上的感觉,欣喜地看着被寒霜浸染过的森林四处再次长出一根根绿芽。夜皮和她一起出来的。此刻,他正跳着拍打一只在草丛上翩翩飞舞的蝴蝶。黄牙愉快地看着他追赶蝴蝶。现在,他不用再尽力去履行全部武士职责,咳嗽也好了许多。 当夜皮气喘吁吁地回到她身边时,她揶揄地问:“你是幼崽吗?” “现在不是了。”夜皮打趣地回答,“我猜,我只是在享受阳光。”他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所有这些猎物的气息。我敢肯定,这附近有一只老鼠。”他循着气味踪迹追去,消失在一丛浓密的凤尾蕨中。片刻之后,黄牙听到他倒抽一口气。然后,他高声惊叫起来。 “黄牙,快到这里来!” 黄牙急忙穿过凤尾蕨。当她从另一边出来时,发现自己眼前是一棵小山楂树。最新的学徒之一,也就是花楸果的幼崽短爪,正用牙齿咬着最低的树枝悬挂在那里。 “短爪!”黄牙惊声说,“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短爪张嘴回答时,重重摔落到地上,原地滚了一圈。“这下我可惹上大麻烦了!”他哀号着从地上爬起来,“断尾说我必须待在那里,直到他回来!” “什么?”黄牙和夜皮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色。“没有老师会这样做!你一定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短爪垂下头:“战斗训练中,我闲聊。断尾就说我需要学会怎样把嘴闭上。” “一定有比这么做更好的方式!”黄牙对夜皮说。 这可能对短爪的下巴造成永久性伤害! “我说没有就没有。”听到身后这声吼叫,黄牙旋即转身,发现自己正和断尾四目相对。“巫医,不要干涉我的事。”他警告说。 断尾那双黄眼睛中的野蛮神情让黄牙直眨眼。她竭力保持镇静,坚持道:“这就是我的事。这样粗暴地对待学徒,会伤到他的。” “胡说!”断尾怒吼道。他又猛地把头转向短爪,补充说:“回到训练地去。” 短爪转身就跑。断尾愤怒地瞪了黄牙最后一眼,用命令的口气说:“少管闲事!”说罢,他跟着跑去。 断尾消失之后,夜皮说:“他是我的学徒时,我从没那样惩罚过他。” 一阵恐惧让黄牙颤抖起来。“也许你应该那样做。”她嘟囔道。 她回到营地时,看到了另一名学徒灰爪。他正和他的老师坚果须一起,在新鲜猎物堆里挑选猎物。当短爪向他们走过去时,断尾站到他面前,拦住他。 “你帮长老们捕捉到足够的猎物后,才能进食。”他呵斥道。 短爪竟然只是难过地点点头,便向营地入口走去。黄牙觉得他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 这不公平! 她心中涌起激愤,走开去找云毛。 副族长正坐在武士巢穴附近的一团阳光中,和琥珀叶还有燕雀飞一起讨论哪些是最好的狩猎地。 “云毛,我能和你私下说说话吗?”黄牙走过去问。 “当然。”云毛站起来,走到几只狐狸身长开外,不让其他猫听到他们的谈话。“什么事?” 黄牙鼓起勇气,因为她知道,哪怕是巫医,也不该质疑老师对待学徒的方式。“是断尾。”她开口道,“我对他教导学徒的方法不满意。你看到过他是怎样对待短爪的吗?” 从云毛躲闪的目光中,黄牙看出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所有老师的训练方式都不同。”他说,“我不应当干预。” “但总得有猫做点什么。”黄牙坚持道,“你无法想象我今天早些时候看到的事情……”她向云毛讲了短爪在树枝上悬挂着的事。 “短爪受伤了吗?”云毛询问道。 “没有。”黄牙承认说,“但他很可能受伤!” “如果这样,我不能干预,我也不想干预。”云毛告诉她说,“嗯,黄牙,我明白你关心族群的每个成员,但你早已不是武士了。也许,你已经忘记学徒训练可能会有多苦!” 黄牙再也无话可说。她冷冷地向副族长点点头,转过身,气冲冲地走回自己巢穴。 她刚刚从砾石之间走进去,奔爪就说:“瞧,我给你带了一只野鼠来。真的很新鲜。” “谢谢你,奔爪。”黄牙扑倒在新鲜猎物边,咬下一口。 “夜皮说你和断尾吵架了。”奔爪尖声尖气地说。他抽抽鼻子,又补充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说,你和那只猫说话要当心。他不好惹。” 黄牙向他眨眨眼,感谢他的关心。“你知道吗,”她说,“你的学徒生涯也该到此为止了。” 一时间,奔爪看上去有点害怕。然后,他终于明白了黄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正式成为巫医了吗?太好啦!” “你当之无愧。”黄牙告诉他说,“我很幸运能有你这名学徒。” “我也很幸运能有你这位老师。” 黄牙打趣地抽了下鼻子。“尽管我还是没教会你怎样治你自己的鼻子!” 黄牙和奔爪,还有其他巫医,一起坐在阴暗的月亮石洞中,等着月亮从洞顶的小洞中洒下月光。 “我有坏消息。”羽须报告说,“鹅羽已经加入星族了。” “真遗憾。”黑莓果满心同情地说,“现在雷族只有你一个巫医了,你感觉如何?” 他应该感到欣慰,不用忍受鹅羽的嘀咕了, 黄牙心里想。不过,她做梦也不会把这话大声说出来。 “我在适应。”羽须回答说,“有只很有希望的小猫,叫小斑。她已经对我的药草产生兴趣了。如果星族同意,我会收她为学徒。” “我有好消息。”黄牙插话说,“今晚,我将让奔爪正式成为巫医。” 其他巫医都齐声表示祝贺。微弱的星光下,黄牙看到奔爪脸上露出既尴尬又开心的笑容。 “你太幸运了!”青爪咕噜道。 “很快就轮到你了。”奔爪对他说。 奔爪说话的当口,月亮浮现出来。月亮石苏醒过来,石洞中溢满冰冷的光。黄牙起身,示意奔爪随她走到那块闪亮的石头边。奔爪向她走来时,兴奋得浑身颤抖。 黄牙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自己的出师仪式上圣须说过的话。“我,黄牙,影族巫医,恳请我的武士祖先俯瞰这名学徒。他已经努力训练,理解了巫医守则。在你们的帮助下,他将长久服务自己的族群。奔爪,”她说,“你必须恪守巫医守则,不参与族群之间的纷争,平等保护所有的猫,甚至以生命为代价。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奔爪敬畏地低声说。 “那我借助星族的力量,赐予你正式巫医的名号。奔爪,从此刻起,你将被称为奔鼻。你的名字将提醒你,巫医并不能治好一切——但我们永远要有足够的信心去尝试。星族赞赏你的智慧和奉献精神。现在过来,用口鼻触碰月亮石。祝你的梦都是美梦。” 奔鼻爬上前去,将鼻子贴紧闪亮的石头表面。黄牙在他身边蹲伏下来。其他巫医各就各位。 黄牙一闭上眼睛,就立即被吹入一个黑暗寒冷的地方。她感觉到脚掌站在岩石上,但她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交错的红光刺破黑暗,尖厉的号叫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幼崽的身形出现在她眼前,但这些不是影族育婴室里那些热乎乎、毛茸茸的肉团。相反,他们弱小的身体正随着奔涌的血流,从母亲肚子里被剥离出来。与此同时,那些母猫却只能无助地伸出脚掌,试图把幼崽抢回去。 黄牙冲过来冲过去,试图将幼崽们从那些看不见的、正将他们夺走的爪子中救下。但她的脚垫在血中打着滑,鲜血的臭味直冲她的鼻腔和喉咙。无论她多么努力,她伸出的脚掌就是够不到垂死的幼崽们。 “不!不要啊!”她叫喊道。 一个硬东西顶着她的侧腹。黄牙睁开眼睛,看到奔鼻正用一只脚掌戳着她。他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 “对……对不起。”奔鼻结结巴巴地说,“但你在叫喊。但愿我把你叫醒没做错。” “你没错……我,我没事。”黄牙低声说着,吃力地站起来。月光已经消失,只有微弱的星光照亮洞穴。在微光中,她看到其他巫医正焦急地看着她。“我没事。”她重复道,“只是做了个噩梦。” “不仅如此。”奔鼻坚持说,“黄牙——” “够了!”黄牙厉声说,“我们只能和族长分享梦的内容。它们不是拿来闲聊的话题!” 说罢,她猛地转过身,踏着重重的步子,率先走向石头通道。 第34章 断尾上位 黄牙穿过空地,向育婴室走去。冷风吹动着她的毛发,警告她绿叶季已近尾声。很快,树叶就将从树上落下,又一个秃叶季就会来临。 至少,这些幼崽到那时已经够大够强壮。 她正要去查看羽暴新生的一窝幼崽:小苔藓、小曙和小田鼠。他们是两天前出生的,还没睁开眼睛。她走进育婴室时,满意地看到三个小家伙正扭动身子,往母亲的肚子上爬。 至少,这些幼崽不是我在月亮石的可怕噩梦中看到的。 羽暴抬头问候黄牙。“真高兴你来了。”她说罢,又自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我想请你听听他们的胸口,检查一下他们的耳朵里是否有小虱子。” “没问题。” 黄牙确信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但她知道,像羽暴这样的年老猫后注定会忧心忡忡。再者,她也喜欢和这些喵喵叫的小家伙一起消磨时间。他们总是勇敢地向她靠近,非常好奇地嗅着她,尽管他们还看不见。 她检查幼崽时,他们的父亲雪暴翅把头伸进巢穴入口。“一切都好吗?”他喊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们都好。”羽暴一摆尾巴回应道,“你可以给我拿一只新鲜猎物来——请拿味道鲜美的。”雪暴翅消失之后,她又对黄牙补充说:“这些公猫呀!我早就发现他们在幼崽身边没有多少用处。” 哈尔当然没用,这点是肯定的,黄牙心里想着,回忆起羽暴那个去世已久的两脚兽地盘伴侣。他不想与自己的幼崽们有任何关系。 她穿过空地回自己巢穴时,听到营地入口的通道中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断尾冲进来,嘴里叼着半只野兔。 “残星!残星!”他将兔子放在空地中间,大声喊道。 族长从他巢穴里走出来。其他几只猫冲过去,围着断尾和新鲜猎物。长老们也从自己巢穴探出头来。奔鼻大步跑出巫医巢穴,站到黄牙身边。 “出什么事了?”他喘息着问。 “不知道。”黄牙回答说,和奔鼻一起走近,“断尾刚刚带着一只新鲜猎物回来。” “我在通往风族领地那条地道附近发现了这只死兔子。”断尾宣布说,他眼中闪着怒光,“这证明风族武士一直在影族边界以内捕杀猎物。” 焦风走上前去,短尾和灰毛紧随其后。“我们今天早些时候巡逻过那段边界,”他说,“没有发现风族的任何气味踪迹。” “兔子还是热的。”断尾指出,“他们一定是刚刚抓到它的!我们得立即发动进攻!” “等等。”残星命令道,“我们需要先确认,这只兔子是不是受伤之后走过边界,然后才死的。” 断尾恼怒地嘶吼一声。猛地将那只死兔子抛到族长面前。“看吧!上面有咬痕!这显然是入侵!”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你太害怕,不敢挑战这些盗猎者,我将亲自带队!” 其他一些武士点头称是,好像他们都愿意随他一起去。黄牙注意到,短尾和燧牙都在其中。 当断尾转过身,准备走开时,残星喊道:“慢着!我当然不是害怕。但这样的事情需要计划。断尾,跟我和云毛走。” 三只猫离开之后,黄牙走过去,仔细地把那只兔子彻底嗅了一遍,她在皮毛上嗅出了一些风族气味,但那些咬痕上,却有一股更浓的断尾的气味。黄牙觉得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好吧,就算是他把兔子叼回营地的,但兔子肉中的这些牙印可能是他的吗?万一兔子在雷鬼路下迷路走错方向后,是被他自己捕到的呢?她颤抖起来。 我应该告诉残星吗? 正在这时,断尾和云毛冲出族长巢穴,开始在荆棘通道边召集武士。黄牙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钻到橡树根下去见残星。 “你确信断尾说的是实话?”她斗胆问道,“万一兔子是他自己抓到的呢?” 残星竖起鬃毛。“我的儿子不会撒谎!你怎么敢怀疑他?”他龇出牙齿,“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的盛怒挫伤了黄牙的自尊。她站到一边,然后跟着残星走出他的巢穴。她看着他冲过营地,向断尾、云毛和他们召集的武士们冲去,有短尾、燧牙和焦风。残星一摆尾巴,率先冲进荆棘通道,战斗队紧跟在他身后。 奔鼻满眼惊慌地向她走过来:“我们要带着药草跟去吗?” 黄牙摇摇头。“这只是一场边界小冲突,不会有任何重伤。”她嘴里虽然这样说,脚掌却痒痒起来,仿佛要带她去追赶战斗队。她突然感觉营地好小,四周的黑莓仿佛正向她压过来。 我必须出去! “我出去找紫草。”她告诉奔鼻,然后直奔荆棘通道。 “但我们还有很多!”奔鼻在她身后迷惑不解地喊道。 黄牙没理他。出了营地后,她拔腿就向雷鬼路奔去。万籁俱寂。也许战斗队会设置新的边界标记,然后就离开,她满怀希望地想。 黄牙气喘吁吁地钻出树林,那条通往风族领地的地道就在眼前,但她没看见断尾和他的队伍。她在地道入口处嗅了一圈,闻到影族武士穿过地道的气息,心立即沉了下去。她继续往前走去,皮毛从地道洞壁上擦过。她刚走出几步时,地道口的光还能照亮她脚下的路,但光线很快消失,让她陷入黑暗之中。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响亮的咆哮,在地道中回响,让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炸开了。她惊得跳起来,内脏仿佛正在翻腾。 只是一只怪物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吗?那些巨大的家伙从来不会下到这里来。 昏暗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圆圈,地道的尽头渐渐呈现。黄牙爬出地道口时,怪物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嗡嗡响。前面什么地方响起可怕的尖叫声。 噢,不!有猫在战斗! 她拔腿就跑,爬上一段很短但却陡峭的斜坡。坡上长着坚硬的荒原野草。她顺着一块悬垂的砂岩爬过去。到达砂岩顶部时,她低头看去。下面是一道狭窄的山谷,谷底有条奔流的小溪。影族战斗队正和风族猫激战。黄牙认出了高尾和一只体形较小的深姜黄色公猫,叫红掌。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入侵者!”高尾号叫着向断尾扑去,“滚出我们的领地!” “盗猎者!”断尾反驳道,爪子从高尾侧腹上用力划了下去。 “别打啦!”黄牙尖叫道,但没有猫能听到她的声音。 一时间,她真想投入战斗,帮助族猫。但她控制住了自己。 我是巫医。我一定不能参与族群之间的纷争。 就在她惊恐地看着时,残星和红掌号叫着扭成一团。两只猫都用各自强壮的后掌蹬打对方,试图脱身。云毛跳到另一名风族武士身上,猛击他的耳朵,直到血流出来。然后,他跳下来,向高尾冲去。高尾已经将断尾紧紧压在地上,正在抓他的脸。焦风已经倒在一只虎斑公猫掌下,那家伙正试图将牙齿深深插进影族武士的喉咙。 黄牙意识到,她的族猫们正在被打得节节败退,向地道口移动,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尽管这支战斗队由影族最棒的武士组成,但他们仍旧无法抵御狂怒的风族武士。 残星好不容易从与红掌的鏖战中脱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喊道:“撤退!” 断尾龇牙咧嘴地怒吼起来,尽管鲜血正从他脸上往下流。残星把战斗队召集起来,大家渐渐杀出一条血路,向地道靠近。风族武士仍然紧追不舍。黄牙感觉喉咙一阵刺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扫视族猫,看到云毛已经倒在地上,他厚厚的白毛正在变成红色。 当她冲上前去,准备帮助云毛时,听到残星嘶吼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黄牙没理他的问题,喘着大气说:“我们必须把云毛带回营地!” 令她欣慰的是,他们此时离地道口只有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风族猫已经对自己的战果感到满意,终于不再继续追击。 “别再踏上我们的领地!”高尾在他们身后吼道。 黄牙帮着云毛走过地道。他们在黑暗中蹒跚前进,怪物的叫声在四周回荡。副族长已经失去知觉,她不得不承受他的全部体重。他们走到地道另一端时,焦风走过来,从另一边支撑着云毛。战斗队挣扎着回到营地。 黄牙把云毛拖进巫医巢穴,向奔鼻高喊道:“蜘蛛网!快!”她想起以前,云毛被泼皮猫袭击后,她是如何全力挽救他的性命的。 我当时成功了,现在也会成功。 “星族啊,你们再等等吧!”她大声嘶吼道。 战斗队的其他成员跟着挤进巫医巢穴,但黄牙眼中此刻只有已经倒地的白毛武士。 奔鼻给她拿来厚厚一卷蜘蛛网后,她又命令道:“拿一枚刺柏果来,把它压碎,看看能否把浆汁灌进他嘴里。”她把蜘蛛网按到云毛喉咙的那道豁口上,但涌出的鲜血几乎立即将蜘蛛网浸透。奔鼻将另一卷蜘蛛网放到她身边后,才跑去拿刺柏果。 “我还需要金盏花和百里香!”黄牙命令道,并将第二卷蜘蛛网压到云毛伤口上。 她处理伤口时,依稀听到空地上传来惊愕的哀号声。看来其他族猫已经听到战斗队失败的消息。与此同时,奔鼻也在处理其他队员的伤口,幸好那些伤都不严重。 当奔鼻试图帮断尾清理他脸上的抓伤时,断尾厉声说:“走开!我不需要愚蠢的巫医碰我。” 奔鼻耸耸肩,嘟囔道:“随你的便。”他目送断尾大步走出巫医巢穴,然后转身检查焦风侧腹上的抓痕。 黄牙听着云毛微弱的呼吸声,心里想: 这都是我的错。关于 兔子的问题,我应该强迫残星听从我的意见。风族之所以打得这 么凶猛,是因为他们被诬陷了。 奔鼻处理完伤口后,战斗队的其他成员离开巫医巢穴。黄牙抬头看看日光,发现天色正在暗下来。她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你最好睡一会儿。”她对奔鼻说,“如果我需要什么,我会叫你的。” 奔鼻点点头,焦急地低头看看云毛,然后蜷缩到自己窝里,闭上眼睛。 长夜慢慢过去。黄牙一直待在云毛身边,听着他微弱的呼吸,看着他脖子上还在渗出的血珠。当年轻武士翕动眼睑,睁开眼睛时,黄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黄牙?”他虚弱地喃喃道。 “我在这里。”黄牙安慰地把一只脚掌放到云毛肩上,“我不会离开你的。”她取过一团湿苔藓,举起来,让云毛舔水喝。 “真好喝……”云毛叹道,“我这是在去星族的路上吗?” “如果我有办法,你就不会去。”黄牙严肃地说。 云毛抽抽胡须。“也许我能在那里见到你……”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他的眼睛再次闭上了。 黄牙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她继续留在云毛身边。渐渐地,她感觉到一只猫正站在她身旁。她抬头,看到是断尾。 “你是来处理伤口的吗?”她问。 “不是。”断尾讥讽地说,“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在云毛身上白费劲了。他的时限已到。他将永远不能率领影族。”他直立起来,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光,“残星之后,只有一只猫能率领影族,我将是下一任影族族长。” “你怎么能这样说?”黄牙惊愕地说,“我是巫医,我永远会竭尽全力救我的族猫!” 断尾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云毛,眼中闪出充满敌意的光。然后,他没再说什么,而是昂首走出巫医巢穴。 断尾一定对兔子的事情说了谎。 我能肯定。而且现在云毛伤 势严重。 黄牙想起残星指定云毛为副族长时对他儿子说过的话。“别担心,我还能活许多个季节。万一云毛发生什么事情,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她强迫自己抛开心中最可怕的猜测。即使断尾故意抓住那只兔子,引发与风族的战争,他也不可能知道云毛会伤得多重。 断尾固然有野心,但那对武士是件好事。我仍然可以 为他自豪。 那天晚上,黄牙尝试了每一种药草,用尽了她掌握的每一点知识来帮助云毛,但当太阳从头顶的树枝间斜照进巫医巢穴时,白毛武士微弱的呼吸凌乱起来,然后完全停止。他的尾巴尖颤动了一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他去和星族一起狩猎了。 黄牙伏在副族长的遗体上,悲痛万分,心底充满恐惧。 情况将会变得糟糕透顶。 她低头望着云毛的遗体,随即听到奔鼻窝中传来一阵沙沙声。接着,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云毛怎么样了?” “他死了。”黄牙哽咽着说。 “不!”奔鼻一骨碌爬起来,走过来站到她身旁,皮毛上还沾着几片苔藓。“你想让我去向残星报告这个噩耗吗?” 黄牙摇摇头:“不用。谢谢你,我必须亲自去。”她跌跌撞撞地走进空地,向残星的巢穴走去。她钻到橡树根下,看到族长正蜷缩在自己窝中。“起来!”她说。 残星抬起头,当他看到是黄牙时,从窝里爬起来:“有什么消息吗?” “是最坏的消息。”黄牙说,“云毛现在已经和星族一同散步了。” 残星低下头:“他死得像最高贵的武士。” “但这是一场根本不该打的战斗!”黄牙厉声反驳道。 “别那样说!”残星咆哮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是对云毛的侮辱。” 黄牙强迫自己镇定地迎视着族长的目光。“我永远不会那样做!”她向他保证道,“但我想,这场战斗是断尾挑起的。云毛死得很不值。” 残星眯起眼睛:“你究竟在说什么?” 黄牙缩了缩:“我觉得你不应该让断尾接任副族长。” “我不会听的!”残星龇牙咧嘴地说。他琥珀色的眼中饱含愤怒,像火焰一样落在黄牙身上。“你是我的巫医,黄牙,你只应忠诚于我和我的武士。永远别再质问我!” 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上。空地上,影族猫们在为云毛守灵。黄牙坐在他的头部附近,回忆起那个心急的学徒,盼望找到伴侣,生育幼崽。 真遗憾,你的愿望永远不能实现了。但你曾是族群优秀的副族长,你死得像一位勇敢的武士。 一阵动静让黄牙警觉起来。她抬起头,看到残星跳到族群石上。 “影族众猫!”他喊道,“我们失去了云毛,我们为他哀悼。但是,族群生活必须继续下去。是时候指定新的副族长了。”他顿了顿,但这次族猫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期待,因为每一只猫都知道,云毛的继任者是谁。 “我在云毛的遗体面前说出这些话,也当着武士祖先的面,以便他们可以听到并批准我的选择。”残星宣布说,“断尾将成为影族新的副族长。”说罢,他竖起尾巴,示意族猫们安静,暂时不要爆发出惯常的欢呼。“虽然,断尾比你们大多数猫都更年轻,但影族从未有过比他更勇敢、本领更高强的武士。他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率领族群将是他极大的荣耀。” 族猫们接连欢呼断尾的名字。这名武士站在空地中间,高昂着头,两只眼睛亮得像两个黄月亮。黄牙回想起他儿时的情景,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母亲是谁,他一个朋友也没有。她那时曾为他感到难过,为抛弃自己唯一的儿子愧疚万分。但从那时起,发生了太多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被鼹鼠皮那个奇怪的血与火的警告蒙上了阴影。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无法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武士感到自豪,心中有的只是害怕,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他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都因为他是一只没有妈妈的幼崽。他还会走多远呢? 第35章 战场上的幼崽 黄牙被群猫穿过黑莓灌木的声音惊醒,她从自己窝里坐起来。天上没有星星,漆黑一团。落叶季的冷风呼啸着刮过营地。 有猫入侵我们吗? 然后,几个熟悉的声音飘进巫医巢穴。黄牙放心地让脖子上的毛平伏下来。原来是夜间巡逻队回来了。 一个月前,断尾成为副族长后不久,他决定开始对边界进行夜间巡逻。“其他族群可能在夜色的掩护下进攻我们。”他这样说,“但是,他们将会发现影族早有准备。” 奔鼻在黄牙旁边他自己的窝里动了动,抱怨道:“这些夜间巡逻真是浪费时间。我们并不比其他族群更容易遭到侵略,因为他们夜里和我们一样,都在睡大觉。” “狐狸屎!被星族诅咒的刺!”一个声音在距离几条尾巴远的地方响起。 “至少,我们也应该睡觉呀。”奔鼻没好气地补充道。 随着一阵沙沙声,一只猫从砾石之间钻进巫医巢穴。黄牙从气味上辨认出那是蛙尾。“你怎么啦?”她喊道。 “我巡逻时从一根树干上跳下来,把肩膀扭伤了。”蛙尾解释说,“天这么黑,连眼前的脚掌都看不清。” 黄牙叹息一声:“过来吧。” 她尽最大努力在黑暗中检查蛙尾的肩膀。她感觉到他的肌肉还有热度,便放开意识,允许自己暂时感觉他的痛苦,以便判断伤有多重。“你不会死的。”她嘟囔道。 “我需要药草吗?”蛙尾问,“需要罂粟籽帮助入睡吗?” “不,你痛得还没那样严重。”黄牙告诉他。断尾新近安排了这些额外巡逻和训练,意味着伤痛比以往更多,库存药草也很少。“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你确定?”蛙尾听上去很失望,“我任何训练都不能缺席,不然断尾会让我再次履行学徒职责。” 影族现在没有学徒:羽暴的幼崽小苔藓、小田鼠和小曙还太小;蝾螈斑刚刚生下小湿、小小和小棕。在更多的幼崽成为学徒之前,武士们轮流履行学徒职责。 “那不见得就是坏事。”黄牙说,“与训练和巡逻相比,履行学徒职责对你的肩膀来说会更好。” “我猜也是。”蛙尾嘟囔道。“无论如何都谢谢你,黄牙。”他补充道,然后走出巢穴。 奔鼻已经再次蜷缩起来。但黄牙回到自己窝中后,却迟迟无法入睡。天刚蒙蒙亮,她便走进空地。脚掌下的地面很冷,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每片树叶和每根小树枝上都结了白霜。秃叶季近在眼前。 她听到育婴室里传出幼崽们欢快的尖叫声,仿佛看到六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苔藓和松针中蠕动。她想象着几个月后他们长得又大又壮的情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但她的想象中夹杂着担忧。族猫的数量在增加;喂养大家可能变得很难。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去育婴室看看,但最后认为没必要去。羽暴是经验丰富的猫后,蝾螈斑又有非常敏锐的母性本能。 黄牙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她惊讶地转过身,看到夜皮已经从长老巢穴出来。他看上去很憔悴。天气转冷时,他的咳嗽总会加重。 “我正要出去走走。”黄牙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黑毛公猫点点头,走到她身旁。两只猫穿过黑莓,从站岗的守卫鼠翅身边走过,进入树林。黄牙环顾领地,满意地感叹一声。银色曙光中,领地像个水晶宫。高树和灌木丛都披上了白霜,每个水坑边都结了冰,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日光中闪着光。 真高兴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们走到一片浓密的矮树丛边时,夜皮说:“我和燧爪还有爪爪在这里训练过一次,燧爪爬进那边一棵树上的蜜蜂窝里去了。我从没听到哪只猫那样大声喊叫过!” “我也记得。”黄牙回应道。为了处理小猫那些蜇伤,她把库存的大部分酸模叶都用掉了。“他非常勇敢地忍住了疼痛。” 夜皮点点头:“他刚刚痊愈,就说服我们去那棵大白蜡树边的小溪里抓鱼。我们几个回来时浑身湿透,却什么都没抓到。” “石牙还让你们把抓鱼的事留给河族去做。”黄牙回忆说,“你和你的同巢猫们总是惹麻烦!”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问:“你不能再当武士了,你介意吗?” 夜皮想了想。随后,他说:“我心中仍然是武士,怀着同样的精神,对族群同样的忠诚。但愿有一天,我能找到新的方式证明这点,而不是通过履行武士职责。” “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停止寻找新的方式,证明你对影族的爱。”黄牙说,并用尾巴尖轻轻拍拍夜皮的肩膀。 他们快要走回营地时,正遇到一支队伍出来。短尾和缠果走在最前面,花楸果、黑脚和鹿脚紧跟在他们身后,断尾走在最后。 “你们要去狩猎吗?”黄牙问。 “不,是战斗训练。”短尾宣布说,他兴奋得胡须发抖,“断尾让我们假装成狗,在森林里追赶我们的族猫。” 黄牙眨眨眼睛:“族猫们不是首先需要进食吗?” 鹿脚摆摆尾巴:“他们可以等着,我们不会训练太久的。” 黄牙和夜皮看着队伍冲进树林。 “我要爬树!”短尾说,“然后,我跳落到狗身上,把它们撕烂!” “但是,我们会跑得很快,你根本追不上。”缠果反驳道,“所以,你还是待在树上冻僵吧!” 夜皮和黄牙继续往营地走。夜皮说:“断尾还真的激励了他们。以后即使有猫擅闯我们领地,恐怕也不敢在边界这边逗留太久。” 黄牙点点头。“族群现在的确很强大。”她感觉到,他们俩谈论这个话题时都很小心。 断尾的方式有时的确很严酷;我相信夜皮对此的看法和我的一样。 他们穿过黑莓丛走进营地时,两只猫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刚刚走进空地,羽暴就从育婴室向他们冲过来。“噢。黄牙,你终于回来了,感谢星族!”她高喊道,“小田鼠开始咳嗽了。” “我马上就来看他。”黄牙说。 她走进育婴室入口时,就听到了小田鼠持续的咳嗽声。幼崽正蹲坐在苔藓窝中,看上去像一团可怜的毛球。由于咳嗽,他小小的身子颤动着。他的两只同窝手足都瞪大眼睛,焦急地在一旁看着。 黄牙用一只脚掌抚摩他的胸口,感觉一股灼热直冲她的脚垫。“他这样多久了?”她问羽暴。 “夜里开始的。”母猫回答说,“黄牙,这严重吗?是白咳症吗?” “我觉得不是。”黄牙说,“我去给他拿一片艾菊叶来,应该会有效。”她轻轻抚摩着小公猫的棕色皮毛,补充说:“你很快就会好受些,小家伙。” 往育婴室外走了几步,黄牙在蝾螈斑身旁停下。她刚生下的幼崽们都挤在她凹成弧形的肚腹边,还没睁眼。“如果我是你,我会让小家伙们远离小田鼠,直到他不再咳嗽。”她建议说。 蝾螈斑点点头,卷起尾巴,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黄牙把艾菊叶送去育婴室。回来的路上,冬青花从长老巢穴入口处叫住了她。她走过去后,冬青花大声说:“池云的关节痛。你有没有什么药草可以给她吃?” 黄牙点点头。“我去给她拿一个雏菊叶药包。”她回答说,“再拿一粒罂粟籽帮助她入睡。” 但她去拿药草之前,先把脑袋伸进武士巢穴,确认蛙尾正在休息。然后,她示意正在收拾脏的垫窝材料的琥珀叶:“跟我来。我该给你的耳朵换药了。”在一次训练中,琥珀叶的一只耳朵被撕破,伤口愈合很慢。 琥珀叶直起身,叹息道:“好吧,黄牙。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履行武士职责呀?” “等我感到满意,你的耳朵也没感染的时候。”黄牙没好气地说。 她把琥珀叶伤口上包裹着的蜘蛛网和一枝黄花取下后,高兴地看到,琥珀叶的伤口看上去又干净又健康。“你不需要再敷药了。”她用金盏花擦着伤口说,“只要伤口不再恶化,你明天就可以开始履行武士职责。” “太棒了!”琥珀叶说,“我觉得,如果再让我去帮长老捉一只虱子,我就会像突然发疯的狐狸一样。” 黄牙打发她离开,去给池云拿雏菊叶和罂粟籽。她走到长老巢穴入口时,遇到了奔鼻。巫医正叼着一大卷滴水的苔藓,他的身体在重压下直摇晃。 “我不想让长老们到小溪边打湿脚掌。”由于叼着苔藓,他声音含糊地解释说,“他们窝里的苔藓也需要换了。” “断尾没有安排任何一只猫履行学徒职责吗?”黄牙问。 奔鼻摇摇头:“没有。他们都出去进行战斗训练了,只有琥珀叶没去。她正在武士巢穴里忙着呢,要独自换掉那些垫窝材料。” 黄牙叹息一声。奔鼻并不比其他武士年轻或者缺乏经验,他不该做这样的重活。“没关系。”黄牙说,“我把小鸟的事处理完之后,马上帮你收拾长老巢穴。” 小鸟吃过药草,感觉舒服之后,黄牙再次走进森林。灿烂的阳光带来的喜悦被冲淡了,因为她很担心药草消耗过多。她叼着一卷苔藓和羽毛穿过空地,这时残星向她走了过来。 “你看到狩猎队了吗?”他问黄牙。 黄牙摇摇头:“据我所知,他们会先进行战斗训练。” 族长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族猫们还饿着肚子呢。”他说,“长老、幼崽和武士都需要进食。” 你应该和你的副族长说这事,而不是巫医, 黄牙想。“我有些旅行药草,可以缓解最难耐的饥饿。”她说,“但我不确信是否应该把它们用光,因为秃叶季马上就要到了。” “我不想让族猫们吃你的药草!”残星瞪大眼睛,又惊又怒,“他们应该吃新鲜猎物!”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营地入口处的动静吸引了黄牙的目光。断尾冲进空地,他口鼻上血迹斑斑,但眼中闪着得意的光。 “这次训练棒极了。”他大声喊着,向残星和黄牙跑来,“‘狗’离边界还有一半距离时,就被花楸果和短尾追上了!” 两名追“狗”的猫跟着他走进营地。他们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但显然对自己相当满意。其他三名武士摇摇晃晃走进营地。黄牙惊愕地发现,他们看上去皮毛脏乱,伤痕累累。鹿脚瘸着腿,黑脚的肩膀在流血,缠果侧腹上的一撮毛不见了。 他们一定就是“狗”, 黄牙想, 他们显然吃尽了苦头。 “下次,你们要跑得更快才行!”断尾对他们说,“现在,把自己清洗干净,回训练地去。我要你们练习防御动作。” “我想,他们可以先休息。”残星说。 “我也应该检查一下他们的伤口。”黄牙补充说。 断尾盯着残星,惊讶地说:“休息?我们不能因为疲倦就停止战斗!我说过了,他们可以先清洗自己。然后,我们继续训练。” “狩猎队呢?”残星追问道。 “别担心。”断尾满不在乎地安慰他说,“我已经派了一些猫去找新鲜猎物。但愿他们没把所有猎物都吓得躲起来!” 黄牙凝视着断尾。 你的野心太大,太想让你的族猫们变得和 你一样强大和无畏, 她心里想, 你的动力是从哪里来的?部分来 自我吗? 奔鼻走到黄牙身后,用尾巴触碰她的肩膀时,她正把刚采回来的酸模叶放好。 “你忘记今天是月半了吗?我们早该动身去月亮石了。” 黄牙疑惑地向他眨眨眼。“这里事情太多,我忘记了。”她承认道。 奔鼻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留下来,继续处理工作。”他主动说,“我不介意缺席一次半月会。” 黄牙把鼻子埋进他肩上的毛中,感激他的体贴和灵敏。“我相信,一切都会步入正轨的。”她说,“我最近一直没听到其他巫医的任何消息。” 她匆匆和奔鼻告别,走出营地,穿过森林,奔向通往风族领地的地道。她从地道另一头出来后,大步跑过硬邦邦的荒原草地,担心自己会迟到,错过月光照到月亮石上的时刻。当她看到走在她前头的雷族巫医羽须和河族巫医黑莓果时,才舒了一口气,急忙加快脚步追上他们。黑莓果带着一只黄牙不认识的年轻猫。 她问候黄牙后,自豪地宣布:“这是泥爪,我的新学徒。” 黄牙向年轻公猫点点头:“欢迎加入巫医行列。” “谢谢你。”泥爪两眼放光,“简直不敢相信,我将见到祖先!” “我下次应该会带自己的学徒来了。”羽须宣布说,“小斑到时候就是斑爪了。她总是在我的库存药草中东看西瞅。我想,她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巫医!” “期待早些见到她。”黑莓果说。 鹰心和他的学徒青爪正在风族领地的另一边等着他们。此后,全部巫医一同前行。他们走过农场时,一只黑白相间的年轻公猫蹲坐在墙头看着他们。黄牙上次去高石山时就看到过他。他刚刚来到这里,对过路的族群猫们非常友好。 “嘿,巴利,”鹰心说,“过得还好吧?” 巴利点点头。“一切都好,谢谢,鹰心。旧谷仓里到处都是老鼠!你们如果喜欢,可以都在这里歇会儿,吃点东西。” “谢谢,但我们没时间。”羽须告诉他说,“也许回来时可以在这儿歇歇脚。” 两名学徒并肩前行。泥爪走路蹦蹦跳跳的,仿佛他的脚掌正在发痒,想一口气跑上山。 “见到星族猫是什么感觉?”他问青爪,“你对他们说什么?” “每只猫都不一样。”青爪告诉他说,“但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只能看到自己族群的猫吗?”泥爪继续问,“黄牙,你只能看到影族猫吗?” 黄牙摇摇头,想起在梦中见到过的一些猫,她差点打了个寒战。“但你见到本族猫的时候可能比见到外族猫的时候多。”她对急切的年轻猫说,“不过也不总是那样,说不准你会在星族见到谁。” 泥爪的眼睛闪出光芒:“我都等不及了!” 进入月亮石洞中,黄牙发现六只猫各就各位时,洞里显得有点挤。她正要坐下,发现羽须故意挤到她和鹰心中间,心中有点不安。 他为什么想在我旁边?他这次终于没有不停地问那些讨厌的问题,那他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呢?难道他以为他能步入我的梦境? 长途跋涉已让黄牙很疲惫。她闭上眼睛,放松下来。但她的欣慰感转瞬即逝。黑暗像黑雾一般在她四周旋动,奋力挥舞的爪子和尖叫着倒下的躯体时隐时现,撕破了黑暗。黄牙正置身于一场可怕的战斗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和仇恨气息,令她窒息。但这些武士有点不一样……黄牙赫然立在他们旁边,比他们足足高出一只老鼠身长。他们的叫声很尖,和家鼠的叫声一样刺耳。 这不是武士在战斗,而是幼崽! 黄牙低头凝视着这些喵喵叫的小东西,有些眼睛都还没睁开。但是,他们的小脚掌打出去时,却会留下一道道血印;他们细小的牙齿深深插入彼此的皮毛中。 噢,星族啊,不要! 黄牙无声地哀号着, 你们为什么让我看 这个? 她投入战斗,试图阻止幼崽们互相撕扯。但他们根本不理她,继续撕咬。鲜血从地上流过来,像河水一般漫到黄牙腿上和肚子上,黏住她的皮毛。 突然,她身后响起一声尖叫。她急转身,看到鼹鼠皮正站在一块土堆上,俯视被鲜血染红的战场。 “血与火将毁灭族群!”他吼道。 黄牙试图杀出一条路,到他身边去。但鏖战的幼崽们将她推到一边。鲜血灌进她喉咙,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将她吞没。 黄牙蹲伏下来,在黑暗和寂静中颤抖。然后,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希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洞穴中。可是,她蜷缩在一片星光照耀的林间空地上。微风吹拂着草丛,空气中充满植物生长的清新气息。银焰正舔着她的皮毛,仿佛她又成了幼崽,因为和同窝手足嬉戏,皮毛变得异常凌乱。 一时间,黄牙沉浸在银焰温柔的抚爱之中。然后,她低声说:“那些幼崽!他们在战斗!为什么?” 银焰满眼忧伤地看着她。“可怕的时代即将到来。”她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黄牙跳起来问,“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改变这一切?” 银焰摇摇头:“你不能。整个趋势已经不可改变了。” “但我一定能做点什么!”黄牙抗议道。 “知道有事要发生,并不能让我们具有改变它的力量。”银焰说。她的声音很轻,黄牙几乎听不见。“现在,躺下吧,趁着还能休息,赶紧休息一下。你的族猫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尽管黄牙担心得要命,但母猫持续舔着她的毛,让她安静下来,慢慢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两只微小的舌头加入进来,和银焰一起舔着她。黄牙闻到了女儿们的气味,心都要碎了。 为了我的族群,我一定要强壮起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星 族啊,你们为什么要让一切变得这么艰难? 又过了一会儿,黄牙感觉到一只猫正轻轻推着她的侧腹。她睁开眼睛,迎上羽须好奇的目光。月光已经消失不见,曙光正从洞顶的小洞中照进洞里。 “你没事吧?”雷族巫医探寻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幼崽战斗的恐怖场面又回到黄牙脑海中。但她没理会羽须的问话,大声说:“我必须回营地!” 说罢,黄牙撇下其他巫医,率先冲进地道,跑下外面陡峭的斜坡。她的脚掌在鹅卵石上滑动。她一口气跑回影族营地,到达时刚好是正午时分。她累得直喘粗气。空气清新,但有一股寒意。 她冲进黑莓灌木,直奔残星的巢穴。 他必须知道我在梦中看 到的一切! 但黄牙还没跑到族长巢穴,残星就冲出来迎接她。“我必须和你谈谈。”他急切地说。 残星推着她转过身,将她推回荆棘通道,推进树林中,远远离开营地。他们来到族猫们听不见他们声音的地方后,残星才停下脚步,面对着她。 “我做了一个梦。”他告诉她说,他的声音在颤抖,“幼崽们在战斗!互相残杀,好像有与他们年纪不相称的力气!地上鲜血流淌。我无法阻止他们。黄牙,这是什么意思呀?” 第36章 逝去 黄牙还没开口说话,心中已是惊骇万分。最后,她终于低声说道:“我也做了同样的梦。” 残星惊愕地盯着她:“伟大的星族啊,我们为什么都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我永远不会让幼崽上战场!这是违背武士守则的!” “我知道你不会。”黄牙安慰他说。 正在这时,树林中传来猫儿们打斗的声音。一声尖叫刺破清冷明亮的空气,紧接着是断尾高亢的威吓声。 “不,鹿脚,不是那样的!我见过比你更能战斗的兔子!缠果,别窃笑!你也软弱无比,再把那个动作做给我看,这次用上点力气!” 黄牙迎上残星的目光。族长正要张嘴说话,却被打断,因为他们听到了断尾的另一声残忍的怒吼。 “你太软了,你们都是!你能在战斗中停下来舔伤口吗?如果你受伤了,你可以更快学会怎样避免挨打。” “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是吗?”残星嘟囔道,“我们的儿子什么也不想,只想让影族参战。我根本不该让他成为副族长!我们怎样才能阻止他?” 黄牙心中腾起一股怒火。“他现在就是我们的儿子了?”她龇牙咧嘴地说,“我从来没得到过允许做他的母亲!你说过,只有我决不叫他儿子,你才能为我保密。我还能做什么来改变他?断尾的事你要负责,残星。” “但是——”族长想插话。 黄牙没理他:“你对我说过许多次,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名巫医。我为族猫们治病疗伤,仅此而已。你对武士们的行为负责。” 残星眨眨眼,惊得无言以对。 黄牙又狠狠瞪了他几眼,才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跑开。 他怎么可能期望我现在对断尾施加什么影响?我从来就什么都不能做。 她回到营地后,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步伐平稳。 “黄牙!”蕨荫从武士巢穴向她冲过来,“你绝对猜不到吧,我怀上狼步的孩子了!” 黄牙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这个年纪才生第一窝幼崽,是有点老。”蕨荫继续开心地说,“而且秃叶季要到了,时机也不是最好。但毕竟,族群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听到“新鲜血液”这几个字,黄牙立刻僵在那里,似乎又看到鏖战的幼崽们脚下猩红色的血浪,正向自己四周涌来。 不! 她真想大声尖叫:不要生下这些幼崽!他们不能降生!可怕的事情正等着他们! 但相反,她强迫自己说:“太棒了。跟我来,我给你一些药草,帮你补气。” 黄牙看到奔鼻在他们巢穴里时,才舒了一口气,将蕨荫交给他照料。 奔鼻高兴得两眼放光,惊喜地说:“幼崽!蕨荫,太好了!在这里躺着,我检查一下他们的情况。” 黄牙在一旁看着。奔鼻用脚掌抚过蕨荫刚刚隆起的肚子,然后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母猫肚子上微微凸起的地方。“嘿,小家伙们!”他咕噜道,“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你们一定要长得又大又壮,才能成为优秀的影族武士哦。” 蕨荫幸福地小声咕噜道:“有你们两个的照顾,我相信他们会很好。” 黄牙取来一些对每位猫后都很有用的地榆叶,蕨荫顺从地把它们咽下去。 “每天都过来吃点。”奔鼻叮嘱道,“另外一定要吃饱。别害怕,想吃多少新鲜猎物就吃多少。你的孩子们需要你吃好,这很重要。” 这时,巢穴外传来说话声,黄牙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简直无法相信那是残星做的!”是鹿脚的声音,听上去很震惊。不过,黄牙觉得他很高兴能聊这样的闲话。 “出什么事了?”缠果催问道。 “他打断了我们的战斗训练,还试图告诉断尾怎样上训练课!他觉得断尾对我们太苛刻。” “嗯,残星是族长。”缠果指出,“他有权指导任何猫,包括他的副族长。” “他没有权利干涉断尾的战斗训练!”鹿脚激烈反驳道,“断尾的确很严格,但他已经让我成了更棒的武士!” “那断尾怎么说?” “他按照残星说的去做了,他是忠诚的副族长,但我能看出他不高兴……” 两只年轻猫走开了,黄牙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是,她感觉自己心中担忧起来。 如果断尾知道他能得到武士们的支持, 他会开始反抗族长吗? 蕨荫离开巫医巢穴后,黄牙跟着残星来到新鲜猎物堆附近。她走到他身边,问:“情况都还好吗?” “很好。”残星回答,“我和断尾谈了,让他在训练中不要那样残酷。” 你相信他会那样做吗? 但黄牙没把自己的怀疑大声说出来。 “再过三个月,羽暴的孩子还有蝾螈斑的幼崽都可以成为学徒了。”残星继续说,“但在那之前,断尾需要全力确保族猫们吃饱肚子,身体健康,平安度过寒冷季节。” 黄牙低声表示赞同。“蕨荫怀孕了。”她向族长报告说。 残星惊喜地瞪大眼睛:“这真是个好消息!” “但我们做的梦是怎么回事?”黄牙低声说,“那一定意味着影族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多生幼崽总是好事。”残星说。他声音中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仿佛不想听到反驳声。 黄牙知道,她坚持也没有意义。她转而点头告辞,从残星身边走过,向新鲜猎物堆走去。 多可怜的一小堆猎物啊! 狩猎如此不被重视,猎物堆上几乎没什么能吃的东西,最好的猎物是一只野鼠和一只八哥。黄牙发现拱眼和池云走过来了。他们在可怜的猎物堆里翻找着,满脸沮丧。 长老们需要吃东西, 黄牙想, 我还是选别的吧。 她拿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鼩鼱,拱眼和池云分别叼着野鼠和八哥坐下来。但他们还没开始吃,蛙尾就跑到新鲜猎物堆边,将长老们挤到一边。 “我要吃这些猎物!”他宣布说,“我是武士,我必须保存力气。” “什么?”池云鬃毛竖起,“幼崽和长老要先进食!这是武士守则规定的。” “让他吃吧。”拱眼厌倦地说,并把野鼠和八哥推给蛙尾,“吵架不值得。” 池云看上去仍然很生气。 蛙尾蹲下去,准备吃第一口野鼠时,断尾大步走过空地,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逼问道:“蛙尾,你在干什么?” “他抢我们的食物,就是只盗猎猫。”池云抱怨道。 “什么?”断尾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吼道,“蛙尾,马上把猎物还回去。武士守则告诫我们,幼崽和长老先进食。” “我告诫过你的!”池云得意地说。 “蛙尾,你真让我惊讶和失望。”断尾继续说,“这不该是影族武士的行为。” “但你说过——”蛙尾抗议道。 “我相信,我从没告诉过你从更需要食物的猫掌中抢食物。”断尾打断他,没给蛙尾机会把话说完。 残星一直在听。这时,他走过来说:“断尾说得对。拱眼、池云,你们吃好。蛙尾,你可以带一支狩猎队出去,看看能不能给新鲜猎物堆提供一些补给。” 蛙尾瞪了长老们一眼,气冲冲地站起身。长老们急忙蹲下,快速啃咬起来,生怕族长改变主意。 与此同时,断尾环顾营地四周,然后一甩尾巴,示意附近的武士。“蕨足、短尾、黑脚,你们和蛙尾一起出去狩猎。” 狩猎队离开时,族长和副族长并肩站在那里。黄牙看到残星眼睛里闪出赞许和满意的光。 他和断尾好像暂时达成一致了, 她不安地想, 但这能持续多 久呢? 黄牙在自己窝里蠕动着,眨动眼睛看着头顶的星族武士。她感觉精疲力竭,但咕咕叫的肚子却让她无法入睡。蛙尾的狩猎队只带回可怜兮兮的一点猎物,她最后不得不和奔鼻分享一只瘦瘦的乌鸫。 “说实话,黄牙,”奔鼻的声音从他窝中传了过来,“雷族猫都可能听到你肚子里的咕咕声!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抓点什么吃呢?夜间巡逻队刚走不久,你一定不能让他们误以为你是入侵者,把你的皮剥了。” “我可能真会那样做。”黄牙吃力地从自己窝中爬出来,向空地走去。不过,她没离开营地,而是向新鲜猎物堆走去,开始翻找起残余的猎物。 她正在吞咽一小块老鼠肉时,听到荆棘通道入口处有吵闹声:猫的声音抬高成了无法忍受的痛苦哀叫声。黄牙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她猛地转过身,看到断尾冲进营地。他浑身的毛蓬松着,眼神狂野错乱。 “风族在地道边伏击我们!残星死了!”他吼道。 黄牙顿时僵在那里。她脚掌下坚实的营地地面仿佛塌陷下去,她正在坠落,坠入黑暗之中。然后,她清醒过来,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向断尾冲过去。 “怎么回事?”她追问道。 “他们在等着我们……”副族长的声音在颤抖。悲痛和愤怒仿佛已经让他神情恍惚。“我们战斗。残星率领我们……然后风族猫撕破他的喉咙。”他无助地摇着头,“我救不了他……” “那其他巡逻队成员呢?”黄牙万分惊恐地问。 没有别的猫 死去…… “追击风族猫去荒原了。”断尾回答说。 黄牙没有继续往下听,而是冲出营地,冲过沼泽地,向通往风族的地道冲去。她还没看到地道,鲜血的臭味已经扑鼻而来。残星四肢张开,躺在地道口。他四周的草和凤尾蕨都已被撕碎,地面被他的鲜血浸透。他的眼睛睁着,茫然地盯着天空。 黄牙在他身旁趴下,把口鼻埋进他的皮毛中。在此之前,她一直希望他还没失去全部性命,或者她的巫医本领足以救活他,又或者断尾误以为族长失去一条命就是真的死了。但现在,她的希望成了泡影。残星的伤势异常严重,已经同时夺走了他的九条命。他现在已经与星族一同狩猎了。 “我曾那么爱你。”她喃喃地说,“你曾是我想要的一切。我们共同战斗,一起狩猎,在阳光下嬉戏……什么地方出错了?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黄牙回想起生断尾时的情景,她再次看到那个被怒火点燃的小小身体,心中又涌起一阵悲痛,身体摇晃起来。她抛开那个记忆。 “在星族好好狩猎吧。”她告诉残星,并用舌头久久地、爱抚地舔着他的皮毛,“我会再见到你的。” 听到奔跑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到黑脚、焦风和石头从地道里冲出来。看到她和残星,大家都停下脚步,凝视着他们,眼神越来越恐惧。 “我们和一些风族猫打了一仗。”石头声音嘶哑地说,“但我们不知道残星受伤。” 焦风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哥哥的遗体,低声说:“他怎么可能死了呢?他有九条命!” “如果伤势足够严重,就会同时夺走族长的九条命。”黄牙小声告诉他说,“现在,你们必须把他的遗体送回营地。” 猫儿们刚围上去,断尾就冲上前来。他的眼神看上去仍然狂野。“离我父亲远点!”他命令道,“我自己来扛他。不需要任何别的猫!” 黄牙被怜悯的情绪吞没。 我可怜的儿子…… 当石头和焦风将残星的遗体举到断尾背上后,黄牙将尾巴放到断尾肩膀上。断尾罕见地让她的尾巴在他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大家慢慢地向营地走去。 第37章 断星 黄牙站在空地中间,残星的遗体边。其他影族猫纷纷走出各自的巢穴,为逝去的族长守灵。每一只猫的眼睛里都有着同样惊愕的表情,仿佛不相信自己的族长已经死了。 年长的武士和长老们尤其悲痛。“残星担任族长的时间太短了。”拱眼说,“他本来还可以为自己的族群服务许多个季节的。” “太可怕啦,同时失去九条命!”冬青花嘟囔道。 断尾蹲伏在父亲的脑袋边,将一只脚掌放在父亲冰冷的皮毛中。“那些该死的风族猫决意要送他去星族。”他声音嘶哑地说。 黄牙悲伤得心痛,不过她尽量打起精神,走过去,站在断尾肩膀边。“你必须去月亮石接受你的九条命。”她提醒道,“你现在是影族族长了!” 断尾抬头看着她,眼神愤怒。“我不会把父亲的遗体留在冷风中!”他嘶吼道,“我们明天再去。” 黄牙惊愕地想:我还以为成为族长是他的最大愿望呢。 她没争辩,而是低下头。“当然,星族会理解的。”她嘟囔道。 天空中曙光乍现时,长老们聚拢过来,将残星的遗体抬到营地外去埋葬。 “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残星。”黄牙大声说,“愿你猎获丰盛,蹦跃轻捷,安睡时能有栖身之所。” 她目送长老们把前族长的遗体抬走,心中感到强烈的恐惧。 如果风族对我们做出了这样残酷的事,我们必须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听到愤怒的声音,注意到焦风和黑脚正挤在缠果和灰毛身边。 “风族随时可能袭击我们。”灰毛说,“他们会认为我们没有族长,虚弱可欺。我们该怎么办?” “这得由断尾决定。”缠果提醒他说。她的尾巴尖抽动着,显然想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但是,他得到九条命之前,什么也不能做。” “那他需要早点动身。”黑脚嘶吼道。 “我们必须进攻!”焦风宣告说,“这一次我们不能放过风族。” 断尾一直目送着父亲的遗体消失在黑莓丛中。然后,他回过头来,难过地说:“焦风,我们可以先哀悼,后复仇。” 他现在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愿向风族发起进攻, 黄牙心里想,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真的想为残星的死复仇吗? 回到自己的巢穴后,她发现奔鼻正心不在焉地将更多的苔藓球滚到库存处去。他附和着黄牙心中的疑虑,问道:“你觉得断尾想当族长吗?他刚刚成为副族长。”他叹息一声,“这对他是很重的担子。” “会很艰难。”黄牙承认道。接着,她又补充说:“但他够强壮,而且他不孤单。我们会和他在一起。他需要我们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母亲。 她离开巫医巢穴,去找断尾。他没在营地里。黄牙猜到他可能在哪里,便穿过黑莓灌木。断尾就在掩埋残星的那堆泥土边。他正凝视着那堆泥土,一只巨大的脚掌正踩着地上被刨开的树叶。 “断尾,你该和我一起去月亮石了。”黄牙说。 断尾一惊,抬起头。“太快了……”他抗议说。 黄牙摇摇头:“你不能让你的族群没有族长。” 断尾犹豫了。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吧。为了影族,为了我的族群,我去。” 当他和黄牙并肩走过沼泽地时,他好像很悲痛,一言不发。但是,当那条风族地道出现在他们眼中时,他停下脚步,眼中喷出怒火。“我不会再踏上那个邪恶族群的领地。”他宣告说。 黄牙叹息一声。如果他们不从风族领地上通过,旅程将会更远。但是,她没有抗议,而是顺着雷鬼路向远处走去,直到荒原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在一小片两脚兽巢穴的聚集处附近穿过雷鬼路。黄牙不耐烦地用爪子抓挠着草地,然后他们等到机会在怒吼的怪物之间冲过硬邦邦的黑色地面。他们需要穿过一片结霜的田地,脚掌下的草叶又硬又冷。冰冷的风迎面吹来,断尾埋着头,吃力地挪动着脚步。阵阵冷风将他的毛发吹得贴在身上。 他们到达母亲嘴时,夜幕已经降临。黄牙领着断尾走下长长的地道,进入洞穴。月亮石已经发出炫目的光。她摆摆尾巴,示意断尾走近一些,告诉他在什么地方趴下,并用鼻子贴紧石头。想到上次来时做过的噩梦,黄牙心生畏惧。 星族啊,请别让我再做那样恐怖的梦。 但是,当黄牙在梦中醒来时,她没有看到满身血迹、尖声号叫的幼崽,而是站在一片荒凉的沼泽地上,风呼呼刮着。看上去,这里可能是影族领地上的什么地方。她环顾四周,寻找断尾,发现旅途中那只默默不语、被悲痛击垮的猫已经大变样。现在,虎斑公猫笔直地站在那里,高大威武。他那根弯曲的尾巴高高翘起,像在发出信号。他两眼放光,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们在哪里?”他急切地问,“我的星族祖先在哪里?” 黄牙瞥到远处有动静,用尾巴指向沼泽地那边。几只猫排成一列,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他们走来。他们的皮毛发出淡淡银辉,眼中闪出星光。杉星走在最前头,他的副族长石牙走在他身旁。圣须和蜥蜴牙也在。其他的猫黄牙都不认识。不过,她认出其中有些猫曾在残星成为族长时赐予他性命。 刚开始时,黄牙只看到八只猫。后来她才注意到,猫群中有一只小小的幼崽,正在深草丛中随着杉星的步伐前进。 “我女儿……噢,是我女儿。”她喃喃说道。 当她发现残星不在九只猫中间时,有些吃惊。 他肯定愿意给自己儿子一条命吧?然后,她又对自己说,残星的灵魂肯定还在来星族的途中。他会守护着断尾统领他的族群。 杉星是九只猫中第一个走上前来的。他向断尾点点头,说:“我赐予你一条恪守武士守则的命。牢牢记住它,断尾,让它指引你。没有武士守则,比你和我更聪明的猫都会迷失方向。” 黄牙在他话中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过,断尾没有表现出任何失去自信的神态。他和杉星碰碰鼻子,接受了这条命。黄牙知道,族长每接受一条命,都会经受极大的痛苦。但断尾几乎没有表露出一丝痛苦的迹象,只是翕动了一下鼻翼,转了转眼珠。 杉星退回到九只猫在断尾身边围成的圆圈中。石牙走上前去。“我赐予你一条履行职责的命。”他说,“记住你对族群的职责,以及族猫们对你的义务。”他和断尾碰碰鼻子。断尾一时间伸出了爪子,然后恢复镇静。 接下来走上前的是星族武士黎明星,也就是曾赐予残星一条命的前影族族长。“我赐予你一条荣誉之命。”她对断尾说,“所有的猫都必须有荣誉感,但对于族长来说最重要。慎用族长的荣誉。” 断尾接受这第三条命时,第一次出现了感情波动。他的眼睛闭了起来,仿佛正在承受痛苦,他的爪子深深插入泥土中。星族母猫退下时,断尾重新睁开眼睛,挑战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责备她给予的生命让他承受折磨。但是,黎明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退回到圆圈中自己的位置上。 第四只猫走上前去,黄牙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一只瘦瘦的灰毛公猫。他先仔细打量断尾,然后才说:“我赐予你一条真理之命。没有它,至亲将互相残杀,族群将迎战族群。做每一件事的时候,你都要忠于真理,让它引领你的言行。”瘦瘦的公猫迟疑片刻,然后像蛇一样飞快伸出脑袋,碰碰断尾的鼻子,把自己的命赐予他。 黄牙在星族猫组成的圆圈之外看着,渐渐感觉不安起来。到现在为止,断尾接受的命好像都伴随着警告,甚至威胁。她感觉星族猫有些犹豫。这与她陪伴残星接受他的九条命时的经历完全不同。 然后,她一甩尾巴,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 断尾是副族长,因此他必须成为新族长。即使星族也不能改变这点。他们又为什么要去改变呢?断尾强壮忠诚。他的经验更丰富之后,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族长。 蜥蜴牙是下一名走上前来的武士。黄牙高兴地看到,他孱弱的四肢又强壮起来,虎斑毛发厚重浓密。“我赐予你一条判断之命。”他说,“影族正处于一个特殊时期,你们面前的道路将出现分岔。为了你的族群的利益,选择正确的路。” 断尾接受这第五条命时,看上去不再无动于衷。他的四肢和尾巴都在颤动,仿佛暂时失控了。蜥蜴牙触碰他的鼻子时,他摇晃起来,好不容易才恢复常态。某种巨大的、势不可当的东西好像正环绕在他四周,仿佛一场看不见的战斗正在他呼吸的空气中打响。 他能坚持到再接受更多的命吗? 黄牙不知道。然后,她看到走上前去的下一只猫,心痛得差点惊叫起来。 噢,我的宝贝女儿。我时刻都在想念你。 断尾的小妹妹高高竖起尾巴,步伐利落地走上前去,站到他身边。“我给你一条手足之爱的命。”她说。她声音中透露出的智慧让黄牙惊愕不已。这么小的一个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深邃的智慧。“作为族长,你要记住,每一只族猫都是你的至亲。” 断尾不得不低下头,才能接受幼崽赐予的命。他们的鼻子相碰时,一阵剧痛掠过他全身。他闭上眼睛,猛地把头扭向一边,仿佛突然看见了他不忍目睹的情景。 第七只猫黄牙不认识。那是一只娇小的棕色虎斑母猫,眼神温柔。“我赐予你一条明辨之命。”她说,“断尾,认识自己,认清你的命运。但你还要知道,如果你选择正确的路,那种命运可能改变。” 断尾接受这条新的命时,又摇晃起来。黄牙觉得他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然而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叫声,甚至没有呻吟一下。 第八只猫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也曾赐予残星一条命。他走到断尾身边,飞快地说:“我赐予你力量之命。你和你的族群存亡的时刻到了,你需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壮。” 他们是什么意思? 黄牙不禁纳闷。 几只猫都说到影族走到了 岔路口,决定所有族猫命运的时候到了。断尾的选择是什么?他 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断尾接受这条命时好像恢复了元气,仿佛公猫给他的力量已经流入他的四肢和心脏。仪式即将结束,黄牙的呼吸更加畅快起来。 整个过程中,圣须一直默默站在那圈猫当中,紧紧盯着断尾。现在。她走上前去,赐予他最后一条命。“断尾,我赐予你一条同情之命。用它来庇护你最虚弱的族猫,幼崽、长老和病猫;用它对你的敌猫展现慈悲,用它选择道路,然后再踏上你的脚掌。” 当圣须赐予断尾第九条命时,黄牙看到剧烈的阵痛从断尾身上掠过。一时间,她真怕他无法保持直立。 但是,不适终于过去。九只猫一起欢呼他的新名号。断星挺立在那里,再次两眼放光,骄傲地听着欢呼声飘进星空。 “断星!断星!” 欢呼声消失之后,他低下头,肃穆地说:“谢谢你们,我的祖先们。我发誓,我会让影族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最受敬畏的族群。” 星族武士们开始淡去,他们的轮廓闪着微弱的星光,直到完全消失,将黄牙和断星留在荒凉的沼泽地上。 断星转身看着黄牙,宣布说:“该回去了。”然后,他狂甩着尾巴,压低声音,野蛮地叫道:“复仇的时候到了!” 黄牙和断星回到营地时已是黄昏。断星冲向族群石,召集族猫开会。“所有的猫都到族群石下来开会!” 黄牙很吃惊,因为他省掉了“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这些字。不过,她猜测断星是忘记了。 他刚上任,对这些不熟悉。多 练习几次,他就能把这些话说对了。 蝾螈斑从育婴室出来,小小、小湿和小棕在她脚边蹦蹦跳跳地走着。羽暴跟在他们后面,但没看到小苔藓、小田鼠和小曙的身影。 断星低头看着羽暴,脸上一副责备的表情。“你的幼崽在哪里?马上把他们带来!” “但他们刚刚睡着!”羽暴抗议道,“这里也很冷。再者,他们的年龄还不够大,不能自行狩猎,通常——” 断星打断她的话,怒吼道:“他们是影族的猫吗?是的话就去把他们带来!” 这么说,他的确想让幼崽们都来, 黄牙心里想, 为什么? 羽暴还在犹豫,她眼中明显表现出愤怒。但是,她无法与断星抗衡,只好退回育婴室。片刻之后,她又重新出现,推着幼崽们走过来。三只幼崽睡眼蒙眬,跌跌撞撞地走进空地,倒在母亲身边缩成一团,昏昏睡去。断星生硬地向羽暴点了下头。 “风族不受到惩罚,影族不成为森林里每一只猫都畏惧的族群,我就不会休息。”他向族猫们宣布说。他的声音渐渐抬高,成了咆哮。“他们将臣服在我们脚下!从现在起,武士将只战斗和进行战斗训练。狩猎一点不重要,每一只猫都要在自己能抓到猎物的地方为自己捕食。” 他顿了顿。但族猫们都没出声,只是不相信地面面相觑。黄牙认为,这种震惊——也许还有一点恐惧——已经让他们把嘴巴闭上了。 “同时,”断星继续说,“我指定副族长的时间也到了。我当着祖灵的面说出这些话,他们可以听到并批准我的选择。黑脚将成为下一任影族副族长。” 硕大的白毛武士从自己所坐的地方站起来,向族群石走去。月光下,他那只黑色脚掌看上去像一道阴影,他眼中闪着骄傲的光。“断星,你的选择让我深感荣幸。”他说,“我会尽最大努力为你和我们的族群服务。” 黄牙感觉身旁的族猫们放松下来。 黑脚很受欢迎。他没带过 学徒,不过,我们也暂时没有学徒给他带。 “现在,”断星继续说,“我需要一名学徒。小苔藓,上前来。” “等等!”黄牙插话道,“他的年龄还不够大。” “闭嘴!”断星的声音压过了其他猫的赞同声,“我是族长,这是我的决定。” 羽暴明显不愿意,但仍旧把小苔藓戳醒。他是一只个头很大、身体健康的幼崽,即便如此,黄牙也知道,他还没准备好成为学徒。他走上前去,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 “从此刻起,”断星宣布说,“你将被称为苔藓爪。我将成为你的老师。”他跳下族群石,和小猫碰碰口鼻。小家伙看上去很吃惊。 “这不公平!”小田鼠抱怨道。他凝视着哥哥,眼神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 “对!”小曙赞同道,“我们和他一样大!”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一旦长到和你们的哥哥一样高,就会被命名为学徒。”断星说,“黑脚将成为你的老师,小曙,而爪脸将收小田鼠为徒。” 小田鼠立即弓起背,踮起脚,仿佛想立刻长高。 “别傻了!”羽暴呵斥道,“你们的哥哥成为学徒都太小,你们更是。” “但这是极大的荣誉。”黑脚安慰她说,“你应该感到自豪。” 蝾螈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尾巴更紧地搂着自己的幼崽们。 尽管有一些猫看上去仍然很担心,但黄牙可以看出,大多数猫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学徒。”狼步说,“而我们需要开始训练了。” 燧牙点点头:“苔藓爪又大又壮。他会没事的。” 奔鼻走到黄牙身边,伏在她耳边说:“我猜,我们最好增加金盏花的库存量,准备治疗抓伤。”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担心,但表情淡定。“你看上去很担忧,别这样。”他继续道,“一切都会好的,你等着瞧吧!”他顿了顿,然后补充说:“风族会后悔杀害残星的,这点毫无疑问。” 第38章 黑暗之地 蕨荫张开四肢躺在育婴室地上,一阵强烈的波动从她鼓胀的肚子上掠过。她用力咬着奔鼻给她拿来的棍子,抑制住痛苦的尖叫声。黄牙抵挡着母猫的疼痛,以便集中注意力。她用脚掌抚摩着蕨荫的肚子,只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只幼崽,但小家伙个头很大,正顽固地拒绝降生。 一团毛球往黄牙肩膀上撞来。“幼崽还没出来吗?”小田鼠尖声尖气地问,“我想看!” 黄牙很想厉声呵斥他,但她忍住了。即使没有另外五只幼崽和他们的母亲在一旁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接生这只顽固的幼崽也已经够难了。 育婴室已经拥挤得让我无法颤抖胡须! “所有的幼崽都出去!”她嘶吼道,“去学徒巢穴找苔藓爪玩。” “噢,我们要向新宝宝问好!”小曙失望地抗议说。 “你们当然可以。”奔鼻从蕨荫脑袋边向他们承诺道,“只是暂时不行。时候到了,我会叫你们的。” 五只幼崽喵喵叫着挤出巢穴。 “我去看着他们。”羽暴嘟囔道。 她和幼崽们走后,黄牙终于有地方喘口气了。她看着又一波阵痛掠过蕨荫全身。“你表现得很好。”她赞扬道,“现在不会太久了。” 她捕捉到奔鼻的目光,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担忧。蕨荫已经精疲力竭,但却看不到她肚子里的幼崽有任何要出来的迹象。 “摸摸这里。”黄牙小声对奔鼻说,把自己的脚掌放在蕨荫的肚子上,“我想,这孩子的头朝向不对。” 奔鼻伸出前掌摸摸那里,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按摩肚子的这个地方。”黄牙指点道,“我像这样推孩子……” 暂时没有什么情况发生,但蕨荫再次用力咬住棍子。她目光呆滞,眼神痛苦。然后,幼崽在她体内用力一拱。棍子在蕨荫嘴里裂成碎片。一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毛球从她体内滑出,落到柔软的苔藓上。 “成功了!”黄牙狂喜地喊道,“干得好,蕨荫!” “是只健康漂亮的公猫。”奔鼻宣布说。 筋疲力尽的猫后将儿子拢到身边,满眼慈爱地开始舔他的毛,又将他引到自己肚子上,让他吃奶。 “他脸上有条纹,像獾一样。”黄牙说。 “那就给他取这个名字。”蕨荫说,“小獾。” 黄牙累坏了,但因为成功接生,她也满心欢喜。她站起身,走出育婴室。 外面,狼步正在来回踱步。黄牙刚一出现,他便急转过身,探寻地问:“怎么样?” “你有个儿子了。”黄牙告诉他说。她看到喜悦之情从狼步眼中绽放出来。“你可以进去了,但要小心。蕨荫还很虚弱。” 她跟着狼步回到巢穴里,只见他非常温柔地在伴侣身旁坐下,舔着她的耳朵。黄牙赞许地一笑。 “他漂亮吗?”蕨荫把口鼻抵在狼步肩膀上,小声说,“他的名字是小獾。” “他是我在森林里见过的最漂亮的幼崽。”狼步回应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充满爱意和自豪:“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黄牙看着他们,心中感到温暖和满足。“这是做巫医最惬意的时候。”她告诉奔鼻,“将新生命带进族群。” 我们最近没有看到多少新生命。 断星成为族长后,族猫们好像生活在黑暗之地。黄牙觉得,自己现在的时间几乎都花在处理伤口和主持葬礼上。石牙在睡梦中安然去世,不会再亲眼看到断星率领武士们进行的这些战斗,黄牙为此高兴。向风族的复仇已经开始,战斗次数多得黄牙数都数不过来。盗来的兔子经常出现在影族的新鲜猎物堆上。幼崽报告四棵树附近的边界这边有一丝雷族气息,断星就立即率领战斗队去了雷鬼路的另一边。武士们归来时,皮毛上残留着敌猫的血腥味,爪尖还有雷族猫的一缕缕毛。影族仿佛在与每一只猫交战。在所有这些骚乱中,幼崽的出生显得尤为珍贵。 黄牙离开这个新家庭的一家三口,悄悄走出育婴室,看着天越来越亮,树木的轮廓在明亮的晨光中越发清晰。她做了个深呼吸,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你太累了。”奔鼻说着从育婴室出来,站到她身后,“你为什么不回巢穴去睡觉?我去给蕨荫取些湿苔藓来。” 黄牙正要张嘴抗议,又意识到自己的确太累,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好吧,谢谢。”她嘟囔道,然后向自己的巢穴走去。 她好像才刚刚睡下一会儿,就被一只小鼻子拱醒。“对不起,黄牙,”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尖声尖气地说,“我好痛。” 黄牙睁开眼睛,看到小棕正站在她面前,举着一只脚掌。“是刺吗?”她打个哈欠,从自己窝里爬出来,“让我看看。” 但是,无论黄牙多么仔细地查找,都没法在那只小小的脚掌中找出一根刺。她解除防御,让自己去感觉小棕的疼痛,意识到痛感来自他的肩膀。他不知怎么把肩扭伤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他,“你做什么了?” “断星让所有幼崽都和苔藓爪一起去训练地,让蕨荫安静地休息。”小棕解释说。他两眼放光,沉浸在回忆中。“太棒了!我们学了一些战斗动作。看这招——哎哟!”他试图蹬出那条伤腿,却痛得惨叫一声,急忙打住话头。 “你们还太小,不能离开营地,更不用说开始训练了。”黄牙低吼道,又找来一些雏菊叶治疗小棕的扭伤。 “不!”小棕尖叫道,“我都快三个月大了,和苔藓爪成为断星的学徒时一样大。你应该看看他现在是怎样打仗的!他太厉害了!” “我相信。但你不能再参加训练!”黄牙警告他说。 “你又不是族长!”小棕反驳道,“断星才是!如果他说我可以训练,我就要去!” 黄牙没说话,默默为小棕准备药糊,然后用蜘蛛网将药糊牢牢固定在伤处。“现在,回育婴室去休息吧。”她告诉他说,“明天再来找我。” 幼崽离开时,在巫医巢穴入口处与奔鼻擦肩而过。“蕨荫和小獾都很好。”他告诉黄牙,“感谢星族,她好像有很多奶水!” 黄牙点点头,示意她听到了。“我要去和断星谈谈。”她说,“显然,他今天早上把幼崽们带去训练了。” 奔鼻眨眨眼。“那可能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他指出,“他们离开育婴室,去做些训练,这很好,尤其在蕨荫需要休息时。” “如果他们受伤,那就不是好事!”黄牙反驳道。她走进空地,直奔橡树根中的族长巢穴。但她还没走到那里,断星已经走了出来,跳上族群石,高声吼叫召集族猫。 影族武士们从各自巢穴中走出来,聚集到族群石周围。黑脚坐在族群石下,竖起耳朵。燧牙和缠果坐到他身旁。黄牙打量着族猫们,觉得他们看上去都饥肠辘辘、瘦骨嶙峋,几乎每一位武士身上都有一道新伤疤,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边界小冲突中受的伤。 花楸果和坚果须跑到黄牙身边:“这又是怎么啦?” 黄牙耸耸肩:“不知道。” 长老们出现在他们的巢穴入口处。所有幼崽——甚至小棕也勇敢地用三只脚掌跳着——走出育婴室,在猫群前面挤成一团。他们满心期待,胡须都在颤动。黄牙猜测,他们都希望被命名为学徒。 “蕨荫在哪里?”断星问道。 坐在黄牙身边的奔鼻站起来,礼貌地向族长点点头。“她在睡觉,断星。”他说,“我们不应该吵醒她。” 断星犹豫不决,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开口道:“影族众猫,你们在最近的战斗中表现不凡。影族已经在雷族和风族取得多次胜利,甚至打败了一些竟然愚蠢到胆敢走出两脚兽地盘来到森林的宠物猫。”他两眼放光,又补充道:“但是,我认为影族还可以更加强大。” 黑脚从族群石下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每天进行战斗训练怎么样?”他建议道,“这可以真正磨砺我们的本领。” 鼠脑子,你觉得我们该怎样填饱肚子呢? “我们可以在中午、黎明和傍晚巡逻。”黄毛建议道,“让雷族和风族知道我们随时都在监视他们。” “我们甚至可以派一支队伍,长期驻扎在雷鬼路那边。”鹿脚补充说。 黄牙和奔鼻交换了一下眼色,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怀疑。 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猫来做所有这些事情! 断星扫视着聚集在族群石四周的猫,总是把目光停留在长老们身上。他久久凝视着长老们,宣布说:“甚至我们的长老,也有事情可做。”在他的注视下,长老们开始不自在起来。 伟大的星族啊!他不会让他们去训练小猫吧?或者让他们去狩猎?这不公平! 断星将一只脚掌从石头上伸出来。“我知道,为了让影族的势力更加强大,他们愿意做任何事情。既然如此,我已经决定,他们帮助族群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营地。” 空地上顿时陷入一片惊愕的寂静之中。然后,抗议声四起。“你不能这样做!”花楸果高声喊道,“这是违反武士守则的!” “对,他们已经赢得了和我们共同生活的权利。”狼步也大声说。 一时间,黄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老们同样震惊。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越来越深的恐惧。 断星一甩尾巴,驳回了大家的抗议,解释道:“长老对战斗、狩猎或者生育幼崽都没有用。因此,他们不能占据我们宝贵的空间,不能吃我们宝贵的猎物。他们必须走。” 令黄牙惊恐的是,她竟然看到一些武士渐渐表现出对断星的赞同。 “他们远离营地可能会更舒服。”鹿脚说。 灰毛点点头:“对。尤其现在这么多幼崽四处蹦跳。大家都知道,这些小家伙总是在打扰长老。” 黄牙不想再听下去。她向挤在长老巢穴外面的长老们走去。 池云肩膀上的毛立了起来,她狂甩着尾巴。“断星不能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她怒吼道,“他忘了我们以前是怎样服务族群的吗?” 拱眼点点头。他将爪子反复插入地面,两眼冒出怒火。“即使他记得,他显然也不在乎了。”他啐道,“如果我们拒绝离开,他会怎么样?” “我想,我们最好不要去知道。”夜皮将尾巴放在老猫肩膀上,警告说,“他可以让我们去打仗,入侵其他族群,证明我们还是武士。你想去做那样的事吗?”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们都知道,这些战斗根本就没必要打。” 冬青花叹息一声,低吼道:“我们还是走吧。这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影族了,再也不是。”她将尾巴从鸦尾身侧拂过,“走,我们去收拾做窝的东西。” 夜皮抬起头,望向族群石上断星站着的地方:“我们会走的,断星。” “好。”族长说,“马上搬出去。祝你们狩猎好运。” 长老们回到自己巢穴中以后,更多的抗议声响了起来。但没有一只猫敢大声说出来。 黄牙伸出一只脚掌,放到夜皮肩上。“这是错误的,你知道。”她嘶吼道。 夜皮忧心地看着她。“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断星是我们的族长。星族赐予他九条命。至今为止,他们也没采取什么措施阻止他,说明这一定既是他们的愿望,也是断星的。” 黄牙无言以对。 不,这不可能是星族的愿望! 她满腔义愤地走进长老巢穴,帮他们收拾起他们最爱的柔软垫窝材料。奔鼻跟着她进去,将苔藓和凤尾蕨卷起来以便搬走。一切准备好后,黄牙领头重新走进空地。她没看断星,径直向出口走去。她非常清楚,其他族猫都盯着她和长老们的背影。 猫群默默走出营地,走过沼泽地。黄牙将他们带到一片树木都很细长的杂树林中,那里能提供些许遮蔽。这里仍然属于影族领地,离营地也不太远。她找到一个地方,岩石坍塌后留下一个浅坑,上方有一簇簇凤尾蕨遮盖着。黄牙和奔鼻清理掉坑里的碎石头,挖出更多泥土,将空间扩大到足够容纳所有长老。夜皮试图帮忙,但剧烈运动让他咳嗽起来。 “让我们做完吧。”黄牙告诉他说,“你在四周看看能否找到猎物。” 巢穴挖好之后,长老们把自己垫窝的东西拿进去,开始把它们铺成一个个的窝。 “这下好啦。”鸦尾坚定地说,“黄牙,我们在这里会很好的。” 黄牙不知道黑毛虎斑母猫是否在竭力说服自己和同巢猫们。“我每天都会来看望你们,给你们拿药草来,还有我能捕到的任何猎物。”她承诺道。 “别忽视你自己的职责。”池云苦笑着说,“不然断星可能把你也驱逐出来。” “你们没有被驱逐!”黄牙抗议道,“你们仍然是影族的一部分。你们仍旧生活在我们领地上。” 夜皮叼着一只老鼠疾步走过来,正好听到她说的最后几个字。“但感觉像是被驱逐了。”他小声说。 黄牙让奔鼻留下来继续安顿长老们,自己大步走开,去找断星。当她快要走到营地时,训练地传来惊恐的尖叫声,让她警觉起来。她转身向那声音走去。她走到空地边,看到五只幼崽和苔藓爪正怒目相向,跳跃出击,练习战斗动作。断星坐在一根爬满常春藤的树桩上,正满意地看着他们。 黄牙大步走到断星身边,说:“我必须和你谈谈。” 断星俯瞰着她:“那就说吧。” 黄牙深深吸了一口气,逼问道:“你在干什么?训练年幼不能打仗的幼崽?将长老赶出巢穴?这不是武士守则里的!” 断星眯起眼睛,嘶吼道:“也不准质询你的族长。你是我的巫医,所以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长老们安全吗?找到栖身处了吗?” “是的。”黄牙迟疑地回答说,“但是——” “那他们就没事了。”断星打断她的话,“如果幼崽想学怎样打仗,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我们有许多敌猫,黄牙。” 你该明白,是你让我们有了这么多敌猫, 黄牙心里想。 断星已经把头转开,正向空地上的猫发号施令。“不,小小!用后掌!小棕,小湿,重新向苔藓爪发起双重进攻。记住,一定要同时击中他。” 黄牙知道,继续和断星争论已经毫无意义。她正转身离开,又听到一声惊叫从空地那边传来。她立即转过身,看到小棕和小湿正从苔藓爪身边退开。学徒苔藓爪的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很不妙。 “我们按照你说的,在练双重进攻。”小棕尖声说道,“我们做得对吗?” 黄牙向苔藓爪跑去,惊惧怀疑涌上心头,让她说不出话来。他的头已经被扭到可笑的角度,眼睛睁着,但眼里无光。 伟大的星族啊,他死了! 她奋力保持镇静,走到幼崽和苔藓爪的尸体之间。“马上回营地去。”她命令道,“你们都走!” 五只幼崽疑惑不解地互相看看,顺从地跑开了。“我猜,苔藓爪一定伤得很重!”小田鼠边跑边说。 断星大步走过空地,站到黄牙面前:“怎么了?你为什么让训练停止?” 黄牙惊惧万分,几乎无法将所有脚掌踩在地上。她恨不得向族长扑去,挖出他的眼珠。“你自己看吧!”她怒吼道。 断星低头凝视着地上那具瘫软的小小尸体。“我应该把他们教得更好。”他说,“他们一定把角度弄错了。” “问题不在这里!”黄牙咬牙切齿地说,“一名学徒死了!” 断星低下头。“你说得对,真可怕。”他听上去真诚地感到后悔,“族群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学徒。” 黄牙满心悲痛地叼起苔藓爪的后颈,将他的遗体带回营地。 他甚至还不到四个月大! 回到巫医巢穴后,黄牙把苔藓爪的尸体放下,开始整理他凌乱的皮毛。奔鼻震惊地在一旁看着,问道:“星族啊,这究竟是怎么——” 黄牙打断他,命令道:“去叫羽暴来。” 奔鼻立即匆匆离开,没过一会儿就和苔藓爪的母亲一起回来了。一时间,羽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愣愣地凝视着儿子失去生气的躯体。 “很遗憾。”黄牙说。 羽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她昂起头,声嘶力竭地哀号道:“不!不!” “我去给她拿些百里香叶子来压惊。”奔鼻嘀咕着从黄牙身边走过。 羽暴转向黄牙,满眼忧伤和迷惑。“他只是在训练呀。”她颤声说道,“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黄牙觉得不应该把杀死族猫的罪名加在幼崽身上。“是一次可怕的意外。”她回答说。 羽暴在她儿子身边蹲伏下来,将鼻子埋进儿子皮毛中。黄牙听到断星的声音响起,他正在召集族会。“又有什么事?”她嘀咕着向空地走去。 断星再次站到族群石上。其他族猫慢慢聚拢过去。黄牙情不自禁地望向长老巢穴,等着他们出现。 这感觉真怪,他们不在这 里了! “我有非常不好的消息。”断星宣布说,“苔藓爪死了。” 小棕和小湿齐声尖叫,其他族猫既震惊又怀疑地低语起来。 “只是一次意外。”断星继续说道,“幼崽们都非常勇敢。为了犒劳你们,我将命名你们大家为学徒。” 幼崽们的震惊变为兴奋的尖叫。黄牙闭上眼睛。 难道断星什 么教训也没吸取到? “田鼠爪,你将成为我的学徒。”断星简单地说,甚至不愿费心去说学徒仪式上通常要说的话。“爪脸,我知道我曾许诺过把他给你,但你可以改收小爪为徒。我欠苔藓爪一份情,我将训练他弟弟。黑脚,你带曙爪。石头,你训练湿爪;短尾,你训练棕爪。” 猫群纷纷让开,四只幼崽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的老师,和他们碰碰口鼻。只有田鼠爪继续站在族群石下,目光炯炯地仰望着断星。 “我为我的族群自豪。”断星宣告说,“我们有五名新学徒!我们将赢得每一场战斗的胜利!”他环顾四周,问道:“羽暴在哪里?” “在巫医巢穴里。”黄牙回答说。 “把她叫来。” 黄牙还没挪动脚步,羽暴就已经从巫医巢穴里出来了。她的头低垂着,尾巴拖在尘土中。 “你为影族哺育了这么多的武士,影族对你感激不尽。”断星对她说,“我想,你现在最好加入长老行列,你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并为此感到自豪。” 一时间,羽暴动也没动。她凝视着断星,眼神茫然。黄牙不知道她是否期待族长承认他们是至亲,承认她是他父亲的母亲。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点点头。黄牙惊愕地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过空地,消失在黑莓丛中。 “又一只猫走了。”花楸果担忧地对爪脸说,“断星究竟是怎么想的呀?” “只有星族知道。”她的伴侣抽抽胡须,回应道,“如果他再不小心,营地外面的猫会比营地里的更多。” “当心你的话!”缠果在他身旁低声说,“别自找麻烦。断星什么都能听到!” 猫群渐渐散开,新老师们领着各自的学徒去巡游边界。小猫们不像普通的新学徒那样兴奋,因为他们早已离开过营地,练习战斗动作。但是,当他们意识到影族领地有多大时,感觉可能就不一样了。 黄牙目送他们离去时,意识到亮花已经走到她身旁。母猫看上去很激动。但也有些忧虑。她的胡须颤动着。“蕨足和我又有孩子了!”她宣布说。 黄牙真希望自己像平时那样激动,急切期盼族群里有新生命诞生。但这次,她只能呆呆地盯着母亲,一阵绝望从她身上掠过。 “愿星族帮助你们。”她喃喃地说。 第39章 年幼 断星站在巨岩顶上,四棵树光秃秃的橡树树枝在他头顶吱呀作响。一阵冷风将几片乌云吹过天空,满月时隐时现。黑脚坐在巨岩下,黄毛、短尾、棕爪和蕨足在他附近挤作一团。亮花这次没来参加森林大会,因为她的幼崽即将降生。 黄牙和其他巫医坐在一起。不过,她在他们中间再也找不到自在的感觉。星族已经在梦中告诉他们影族发生的事情了吗?她自己在梦中造访星族时,总是看到鲜血和死亡,以及还没睁眼的幼崽们之间的战斗情景。如果这些都是噩兆,影族注定会灭亡——她好像也无能为力。当影族族长汇报时,黄牙担忧地听着。 “影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断星得意地宣布说,“我们已经在每一条边界上发起挑战,而且赢得了每一场战斗!”他的目光从下面空地上的猫身上扫过。“我想让每一个族群都知道,我们不会容忍入侵,不会容忍盗猎,更不会忍受侮辱。”他眯起眼睛,仿佛公然挑衅任何敢于说话的猫。最后他说:“我们又有了一名新学徒——獾爪。” 黄牙看到獾爪在他的老师燧牙身边站起来。黑白相间的公猫将头高高扬起,但看上去仍然小得可怜。 他几乎不到三个月大! “獾爪!獾爪!” 其他影族学徒高声欢呼族猫的名字。但黄牙却不禁想到,和其他族群的学徒相比,他们看上去有多小。记忆中的悲痛让她的心再次收紧。参加这次森林大会的影族学徒比上次少了一名:田鼠爪在与家鼠的战斗中受伤,伤口感染而死。 断星已经让与家鼠的战斗成为每一名学徒训练内容的一部分。 他疯了吗? 欢呼獾爪名字的声音停息之后,青面凑了过来,伏在黄牙耳边说:“你敢不敢告诉我,那名学徒年龄够大,可以开始训练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焦虑,眼神中也透露出不赞成。 新任雷族巫医斑叶担忧地瞪大眼睛:“没有猫可以训练不到六个月大的幼崽,对吗?” “星族当然也不会允许,对吗?”青面补充说。 “那将是完全违背武士守则的。”泥毛愤然说道。 所有巫医都语气沉重,暗示黄牙应该采取措施,阻止训练如此年幼的学徒。 我怎能承认我无能为力,完全无法影响断星? 她烦躁地抽抽耳朵,心里想。“断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大声说着,转身背对其他巫医,“这与你们无关。” 她听到他们都在议论她的脾气多么暴躁,但她没去理会。 我不可能维护断星,所以最好根本不和他们说这事。 黄牙已经放弃希望,不再奢望族猫们会起来推翻族长。断星已经让他们相信,每一只活着的生物都是他们的敌人。他的猫将不惜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幼崽,扞卫影族的安全。而长老们仍然被流放在荒地里,尽管他们的智慧曾经如此重要,曾经引领影族。 他现在掌握着全部权力!伟大的星族啊,难道没有一只猫可以采取什么措施吗? 森林大会结束后,断星领着影族猫旋风般离开四棵树。獾爪走在他身边。他满眼兴奋神色,因为他第一次看到了其他族群的猫。黄牙走在他们身后,能偷偷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很快就可以参加第一场真正的战斗。”断星向学徒承诺道,“你已经训练了半个月,所以准备好了。” “真的吗?”獾爪惊讶地问。 断星点点头:“我已经在我们领地上闻到了风族的气息。因此,我们将在黎明发起进攻!那些吃兔子的家伙很快就会知道,他们不可能踏上影族领地,然后逃之夭夭。” 獾爪兴奋骄傲得不能自持,向他的老师燧牙冲去。“我要打仗了!”他跟在强壮的灰猫身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边走边宣布说,“断星说的!我要用你教我的那个双掌动作,还有跳起抓下那个……” 燧牙低头看着他,语气沉重地说:“记住我教你的一切。你第一次参加战斗如果失败,不用惭愧。”黄牙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把这么小的学徒带到敌对族群去。 蕨荫走在黄牙身边。她慈爱地看着獾爪。“我真为他自豪!”她感叹地说,“我还以为我根本无法把他生下来呢。他就是我的一切。他很快就将成为真正的影族武士!” 黄牙吸了口气,本想说话,但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甚至还不该是名学徒! 黄牙蹲伏在多刺的草丛中,听着雷鬼路那边传来的影族和风族冲突的声音。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头顶,新叶季新长出的绿叶在森林边沙沙作响。 今天不该有猫死去。 黄牙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夜皮正向她走来,一只柔软的野鼠在他嘴边晃荡。尽管和长老们一起被流放,但这只年轻的黑猫看上去却平静自信。黄牙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生活的目标,承担起为长老同伴们狩猎的大部分任务。长老们本来期待在营地度过晚年,现在却远离营地,夜皮便经常安慰他们,让他们保持心情愉快。 夜皮放下猎物,在黄牙身边坐下,竖起耳朵,听着从战场上传来的尖叫声和重击声。“你觉得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他小声问。 “直到每只猫都死去,”黄牙苦涩地回答说,“无论影族猫还是风族猫。” “星族武士们为什么让断星这样做?”夜皮问。 “也许他们为他骄傲。”黄牙回应道。 我已经哀求星族寻找答案,可他们不理我。他们已经抛弃我们,任由断星将我们带向任何地方。 “毕竟,”她继续大声说,“影族现在是四个族群中最强大、最受敬畏的!” 夜皮摇摇头:“我无法相信,我们的祖先能从这种持续不断的流血中找到任何荣耀。”他长叹一声,叼起猎物,向小树林中长老们的巢穴走去。 黄牙心中一阵愧疚。每天晚上,她梦中全是血迹和黑暗,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表明,断星正在做的一切是绝对错误的。但她却没得到星族的任何指引,甚至连银焰也不肯露面,向她承诺最后一切都会好的。无论黄牙想怎样做,都只能自己决定。 我必须阻止他!我是他的巫医,他必须听我的! 正在这时,黄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黄牙!奔鼻让我来找你!亮花的幼崽要出生了!” 黄牙跳起来,向营地冲去。但她跑到育婴室时,发现两团小毛球已经在亮花怀中蠕动,奔鼻在一旁满意地看着。 黄牙赞许地向奔鼻点点头,开心地说:“噢,他们多漂亮啊!你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亮花正舔着那只弱小的玳瑁色母猫。她抬起头,咕噜着说:“这只是小金盏花,那只灰色小公猫叫小薄荷。小家伙们,这是黄牙,你们的大姐。” 两只幼崽看上去都健康强壮。他们紧闭着眼睛,在亮花肚子上卖力地吮吸着,还很有节奏地蹬着柔软的小脚掌。黄牙想起自己的女儿们,心中一阵刺痛。她们还没得到生存的机会,就直接去了星族。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依次碰碰两只小脑袋。“嘿,小家伙们!”她喃喃说道,“欢迎你们来到影族!” “你本来可以成为很棒的母亲的!”亮花小声说。 黄牙一怔,嘶吼道:“永远不可能!巫医生涯就是我的生活。” 然后,她看到小金盏花正用小脚掌击打她母亲,心中再次荡起慈爱和渴望。她感叹地说:“他们太完美了!” 育婴室里温馨的宁静气氛被噪声打破,有猫回到营地。黄牙抬起头:“是有战斗的消息了吗?” 她疾步走出育婴室,看到燧牙正从营地入口进来。一个蜷曲的黑白相间的身体在他嘴边晃荡。 “噢,不!”黄牙惊呼道,“獾爪!” 她向燧牙冲去,在空地中间迎上他。灰毛公猫将叼着的猫放下,用一只脚掌抚平学徒头上的毛。武士目光呆滞,仿佛仍能看到鲜血横飞的恐怖战场。 “他在战斗中表现得像头狮子。”燧牙把惊愕的目光转向黄牙,声音嘶哑,“他不该死,因为他根本就不该参加战斗!我再也不会训练幼崽。这是错误的,是我们族群的耻辱!” 黄牙在獾爪幼小的遗体边蹲下,为他舔干净战斗中留下的血迹和污垢。“你现在要去星族了,獾爪。”她一边舔一边说,“你会发出最耀眼的光,我向你保证。” “他已经不再是獾爪。”燧牙轻声更正她说,“他临死前,我给他取了武士名号。希望这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叫獾牙。” 黄牙深深同情这位茫然悲痛的武士。“这个名字非常棒。”她对他说,“他当之无愧。你说得对,这样的事必须停止。”她舔干净学徒的身子后,站起来:“我必须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蕨荫。” “我去告诉她。”燧牙坚强地说,“我欠她太多。我会让她相信,她的儿子死得像一名真正的武士。” 燧牙向武士巢穴走去时,入口处传来更多声音。断星领着战斗队的其他成员走出荆棘通道。每一只猫都得意扬扬,高高翘着尾巴,眼睛放光。 “我们今晚要举行盛宴!”断星向学徒们宣布道。当他们站到他面前时,他命令道:“你们去吧,带上新鲜猎物回来。我们必须庆祝。影族又胜利了!” 学徒们冲走之后,黄牙大步向断星走去,怒吼道:“我有事和你说!” 断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向自己的巢穴走去。他浑身的毛、强健的肌肉和闪亮的眼睛,好像把橡树根之间的空间塞得满满的。 “獾牙死了。或许,你已经知道了?”黄牙挑战地说。 一时间,她觉得断星好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自信,因此她也不确定。“这是个遗憾。”他说,“他本来可以成为优秀的武士。” 黄牙感觉到仇恨正在噬咬她的心,比狐狸牙齿还锋利。“也许有那么一天,但他还太年轻!”她怒吼道,“你必须停止训练不到六个月大的幼崽。不然在他们成为武士前,你就会毁灭我们的族群!” “这得由我决定,不是你。”断星咆哮道。 “那我将在梦中和星族会面。”黄牙威胁他说。悲痛和狂怒让她的脚掌刺痛起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们会拿走你的九条命。” 断星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老猫,星族不会阻止我。”他反驳道,“我已经让他们的族群无比荣耀!让他们试试吧!你当然无法阻止我。”他将尾巴指向她:“马上去履行你的职责,治疗我的武士们,以便他们参加庆祝。” 黄牙怒火中烧地走开。走过空地时,她看到一群伤猫已经来到巫医巢穴外等着,心里想: 现在战斗太多,每只猫一回来,就 直奔我的巢穴,受伤已成惯例。 她大步跑过空地,从砾石之间钻进自己的巢穴。奔鼻已经在往焦风肩膀上敷金盏花药糊。看到自己的同伴,黄牙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我能有他这样耐心和忠诚的巫医在身边真是太幸运了。 焦风不停扭头和等着就医的石头说话。鲜血正从石头一只被撕破的耳朵上流下来。“你看到我抓那只风族公猫了吗?”他急切地问,“我让那团毛球知道了谁最强!” “你真该看看我是怎样打他们副族长的。”石头回应道,“我想,那家伙现在都还在逃命!” 他们知道獾牙今天死了吗? 黄牙叹息一声,去拿金盏花、秋麒麟和蜘蛛网。“让我看看那只耳朵。”她厉声对石头说,“看在星族的分上,别动!” 她正在清洁那只受伤的耳朵时,小爪挪进巫医巢穴,举起一只流血的脚掌,他的一根爪子被扯掉了。“是真的吗?”他说,“獾牙真的死了?” “是的。”黄牙生硬地说。 令她惊讶的是,小爪的眼睛居然亮起来。“哇,他现在是正式武士了!但愿他正从星族看着我!” 悲痛像一记重击向黄牙打来。这些小猫太容易接受阵亡了。族群守则已经被践踏进尘土,他们也没希望活到可以成为长老的时候。 治疗完最后一名受伤武士后,奔鼻帮助黄牙清理了剩下的蜘蛛网。“你要去参加宴会吗?”他问。 黄牙摇摇头:“我不饿,你去吧。” 奔鼻离开巫医巢穴后,黄牙蜷缩到自己窝里,竭力不去听外面的庆祝声。快要睡着时,她将思绪转向星族。 他们不能永远躲 着我!我必须和他们对话! 黄牙在梦中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断星接受九条命的那片沼泽地上,大风呼啸而过。她在芦苇和低矮的灌木中往前走,直到找到杉星。他正低头从一个水潭中舔水喝。 过去几个月来积压在心中的愤懑同时爆发出来。“你们为什么让断星成为族长?”她尖声喊道,“你们这些鼠脑子狐狸,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呀?” 杉星抬起头,抖落胡须上的水珠。他的目光严肃:“我们有什么选择吗?”他问,“断星是残星的副族长。残星死后,我们不得不让他成为族长。这是武士守则规定的。” “但是,你们犯了个错误!”黄牙反驳道,“那些幼崽甚至还没到学徒年龄,更别说参加战斗了!你们必须阻止他。” 杉星转身走开:“我们无能为力。断星承诺过,要让影族成为森林里最受敬畏的族群,他信守了承诺。” “什么,甚至星族也怕他?”黄牙讥讽道。沮丧、愤怒,以及对无辜死去的幼崽们的同情,在她心中翻腾:“我诅咒你们让我们承受这样的伤痛!” 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在自己窝中惊醒过来。星族、杉星,还有祖先们的气息,已经统统消失。她的问题仍旧没有得到答复。 星族无能为力。 黄牙心中的愤怒慢慢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空虚感,还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独,就连应该保护她的祖先们,也抛弃了她。 从现在起,我甚至不会再相信 星族。 “今晚是聚会的日子。”奔鼻提醒说,“我们应该去月亮石。” 黄牙梦到杉星,已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从那时起,她再没与星族联系过,甚至再没梦到那些充满暴力和血腥的梦。她知道,她无法去见其他巫医,无法将鼻子贴到月亮石上,假装什么都未改变。“你自己去吧。”她说,“我没有什么话要和他们说,也没什么事要和祖先们说。” 奔鼻急迫地说:“你不能放弃希望。” “只要断星继续统领这个族群,就没有希望!”黄牙怒吼道。 “那也不要放弃你的族猫们。”奔鼻哀求道,“他们需要你,我需要你。求求你,黄牙,你必须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埋葬那些本该在妈妈肚子上吃奶的幼崽?”黄牙低沉地号叫一声,爆发出心中的狂怒,“继续处理那些在不该打的战斗中所受的伤?继续将长老赶到领地最偏远的角落,把他们的智慧看得比尘土更轻?” 奔鼻摇摇头。“我已经发誓服务影族。”他轻声说,“这个誓言永远不变,无论谁是族长。” 黄牙用尾巴拍拍奔鼻的肩膀。“你的忠诚令我钦佩。”她说,“我收你为学徒的选择非常正确。” 黄牙把奔鼻送到空地上,目送他去参加半月聚会。她对星族的仇恨,已经在心中凝聚成一个又冷又硬的结。四周,族群生活仍在继续。黑脚正率领一支队伍离开;学徒们正拖着垫窝的材料走出武士巢穴。但没有长老在自己巢穴门口晒太阳;没有满载新鲜猎物的狩猎队回来。 正如断星承诺的那样,影族现在每次战斗都胜利而归,其他族群都畏惧影族。但影族内部却是一片黑暗。 突然,空地那边传来兴奋的尖叫声,把黄牙从低落的情绪中唤醒。她看到亮花的幼崽们正在育婴室外玩耍,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然后,她意识到,小金盏花正扑在一个苔藓球上,用小爪子撕扯苔藓;小薄荷正把一根羽毛拖在地上,一心想要制伏它,仿佛那是一只被打败的敌猫。 他们如此年幼,就已在玩打仗游戏? 黄牙跑过空地。“我知道一个更好玩的游戏。”她说,“你们试试,能否抓到我的尾巴。”她诱惑地将尾巴尖翘到小薄荷面前。 两只幼崽都停下正在做的事。他们看看黄牙的尾巴,又互相看看,但都没动。 如果有猫这样诱惑我或我的同窝手足, 黄牙心里想, 他的尾 巴早被撕碎了。 “好吧,”她说,“这个怎么样?”她将尾巴伸出来,与地面平行,“我们来看看,你们能跳多高。” “这是武士训练的一部分吗?”小薄荷尖声尖气地问。 “嗯,不完全是。”黄牙承认道。 “如果这样,”小金盏花礼貌地点点头说,“我们还是继续练习战斗动作吧。谢谢。断星说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他给我们指派老师之前,尽可能地强壮起来。” 黄牙回忆起自己在育婴室度过的日子,整天和坚果须还有花楸果一起玩。 袭击长老的尾巴,是我们玩过的最接近战斗的游 戏。是的,我们假装他们是风族入侵者。但我们知道,几个月之 后,我们才能参加真正的战斗。可是这些幼崽,也许这个绿叶季 结束时就已经战死。 小金盏花继续玩她的苔藓球,小薄荷继续对付他的羽毛。黄牙满心难过地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儿,亮花走出育婴室,过来站在黄牙身边。“他们已经很强壮了。”她说。不过,黄牙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们的精力真充沛。”黄牙说,“一定让你忙个不停吧!” 她母亲点点头,透露道:“他们一离开育婴室,我就会加入长老行列。他们不在这里了,感觉怪怪的。”接着,她又补充说:“不过,我永远不会在断星面前说这话。” “他们本该在这里的。”黄牙说。 亮花急忙向四周看了一眼:“别让族长听到你这样说!” 黄牙抽抽耳朵。“不过,长老们好像在新家还很开心。”黄牙硬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但她心里想到的,却是荒地里那个不大的洞,“夜皮为他们狩猎。” “我去以后可以帮他。”亮花说,“我渴望清静。这些幼崽在我身边转悠,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黄牙心里一惊:“亮花,你不老!” “不,我老了。”她母亲轻声咕噜着说,“你也老了,黄牙。我们都不能长生不老。”黄牙打量着自己的族猫们,从母亲口鼻上的灰白痕迹,看到在她身旁和苔藓羽毛较劲的幼崽。突然,一切好像都变得和飞蛾翅膀一样脆弱,和露珠的生命一样短暂。 没有什么可以一直存在——断星也不能一直当影族的族长。 第40章 污蔑 “黄牙,醒醒!” 什么东西戳着黄牙的侧腹。她睁开眼睛,看到亮花正站在她窝边。她的毛蓬松着,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焦虑。 “什么事?”黄牙一跃而起,“幼崽们出事了?” 亮花点点头:“他们不在育婴室里。我睡觉时他们还在,现在却不见了!”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黄牙安慰她说。 她转头看着奔鼻,想请他帮忙找。但他长途跋涉去月亮石回来后,现在睡得正香。黄牙决定不打扰他,除非万不得已。她强忍住心中的忧虑,领头走进空地。夜很黑,天空中有一条条的云,月亮时隐时现。“我们先去学徒巢穴看看。”她建议道。 但是,当她和亮花往学徒巢穴里看去时,却只看到仍在接受训练的四只小猫。他们都蜷缩在自己窝里,正轻轻打着呼噜。 “到武士巢穴去看看?”亮花建议道。 她们从树枝间把脑袋伸进去,然而除了阴影中一个个酣睡的大毛球外,黄牙什么也没看到。爪脸离得最近,黄牙完全探身进去,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尾巴,将他弄醒。 “噢!走开!”爪脸睡眼蒙眬地说,“啊,是你啊,黄牙。你有什么事?” “你看到亮花的幼崽了吗?”黄牙问,“他们不见了。” 爪脸摇摇头:“他们不在这里。也许他们偷偷跟着夜间巡逻队出去了。他们今晚说过想参加夜间巡逻,但我告诉他们,他们必须等到成为学徒后才能去。” 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黄牙想。“谢谢,爪脸。”她说。 灰毛公猫又蜷缩起来。黄牙离开武士巢穴,来到母亲身边。亮花在空地上来回踱着步。黄牙把爪脸的话转告她之后,她顿时舒了一口气。 “他们一定在那里!”亮花欢呼道,“如果他们和族猫们在一起,应该没事。” 就在她说话时,夜间巡逻队走回营地,黑脚领头,黄毛和狼步跟在后面。小薄荷和小金盏花没和他们在一起。黄牙和亮花跑了过去。 亮花在黑脚面前停下脚步,急切地问:“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们了吗?” 黑脚摇摇头:“没有。我们应该看到他们吗?” 亮花吓得哀号起来,黄牙把尾巴尖放到她肩膀上。“他们不见了。爪脸觉得他们可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她向黑脚解释说。 “我们马上出去找他们。”黄毛十分关切地说。 狼步点点头:“你觉得他们打算跟在我们身后,但没能跟上我们的步伐?” “有可能。”黄牙承认说。 “我们穿过树林,一直走到与陌生森林交界的地方,”黄毛告诉黄牙说,“之后顺着两脚兽地盘往前走,然后就回来了。” “伟大的星族啊!”亮花悲痛地伏下耳朵,惊呼道,“他们可能被两脚兽偷去了!” “他们可能只是迷路了。”黄牙安慰她说,“他们才半个月大,不可能走到那么远。我沿着巡逻队的路线去找他们。”她知道现在重要的是要让亮花有事情做,别胡思乱想。因此,她又补充说:“同时,你应该把营地的其他地方彻底搜查一遍。黄毛,你能帮帮她吧?”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名武士,竭力表明亮花需要陪伴。 “当然。”黄毛说,“如果你需要我稍后到森林里去找,就告诉我。” 黄牙疾步走出营地,循着巡逻队的气息往前走。云层越来越厚,月亮几乎看不见了。在树林里和灌木中穿行很困难,但黄牙全神贯注,以免跟丢气味踪迹。后来,她听到有只狐狸的叫声从前头某处传来,急忙加快脚步。 但愿它还没发现幼崽们…… 接着,夜间巡逻队的气息中混入另一股刺鼻的臭味。黄牙的心狂跳起来,她拔腿就跑,翕动鼻翼,闻到了血腥味。夜间巡逻队报告任何边界上都没有小冲突发生,但显然有猫受了重伤。黄牙吓得毛发直立,所有的本能都立即警觉起来。 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从一排树后冲出,跌跌撞撞地在一片小空地上停下脚步。她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看到一道微弱的星光从树枝间照进来,落在两团小皮毛上。寒冷的空气中,那两团皮毛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一团是玳瑁色,另一团是灰色,都已被某种残忍生物的牙齿撕开。那家伙甚至不屑留下来吃掉自己的猎物。 噢,不!星族啊,就算是你们,也不能这样残忍啊。 黄牙跑过空地,跑向两个小躯体所在的地方。两只幼崽的血溅满凤尾蕨。她俯身仔细打量他们,绝望地寻找生命的迹象,并展开意识,让自己去感觉他们的痛苦,希望借此证明他们仍然活着。但是,她心烦意乱,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感觉到微弱的生命气息,告诉她是否还有希望。 她拼命想使出巫医的全部本领,环顾四周,在附近寻找任何可以医治他们,或者填住伤口的东西。但是,空地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一张蜘蛛网,没有一片金盏花叶子。黄牙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环抱着幼崽们,舔着他们余温尚存的身体。 加油,小家伙们!活过来!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哀号。黄牙抬起头,看到亮花正站在空地那边,惊恐地看着。断星就在她身后。 “怎么回事?”断星急切地问。 “我找到他们时,他们就这样了。”黄牙颤声回答道,“一定是狐狸干的!” 断星嗅嗅空气:“我没闻到狐狸的气味。” “它刚才还在这里!”黄牙坚持说,“我发现他们前不久,听到了狐狸的叫声。” 亮花走上前来,低头凝视两个小小的尸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 黄牙盯着断星:“你得找找那只狐狸!它可能就在附近!” “黄牙,我只闻到了你的气味。”断星镇定地说,“跟我回营地。” “狐狸怎么办?” “这里没有狐狸。”断星低吼道,“快走。” 黄牙木然从地上站起。她皮毛上沾满鲜血,嘴里全是死亡的味道。“我叼一只幼崽吧。”她说。 “不。”断星命令道,“我会派武士来带他们回去。亮花,你在这里等着。” 亮花取代黄牙的位置,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环抱着她的孩子们。黄牙和断星离开空地时,她没抬头看他们。 断星和黄牙并肩回到营地。他们走进空地时,月亮已经落下。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空气中有雨的气味。所有的猫都从各自巢穴中出来了,正忙着寻找两只失踪的幼崽。石头第一个注意到黄牙。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渐渐地,其他猫也意识到她已经回来,慢慢停止寻找。黄牙感觉到,似乎全族群每一只猫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从他们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为小薄荷和小金盏花感到悲痛的同时,还感觉到一丝不安。 “黄毛,蛙尾。”断星的声音打破沉默。他用尾巴示意,然后说:“循着我们的气味踪迹,去把亮花和幼崽们带回营地。” 等到两名武士离开之后,他才向族群石脚下走去,同时一摆脑袋,示意黄牙跟上。“靠近一点。”他命令族猫们。他仿佛已经哀伤到无力跳上石头正式召集族会。 族猫们沉默不安地聚拢过来时,奔鼻从巫医巢穴跑到黄牙身边。“你受伤了?”他惊愕地问,“这些血……” “不是我的血。”黄牙哽咽着说,仿佛告诉他实情,会让可怕的事实变得更加真实,“是……幼崽们的。” 族猫们震惊地小声议论起来。蕨足走上前,他的眼睛瞪大了,满眼恐惧:“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在一个空地上找到他们——”黄牙开口道。 断星一甩尾巴,打断她的话。“亮花告诉黄牙幼崽们不见了,黄牙就去找他们。”他大声说,“我找到她时,她和幼崽们在一起,但他们俩都死了。黄牙说他们被狐狸攻击了。” “狐狸!”蝾螈斑惊呼道。她的眼睛也瞪得老大,眼里全是恐惧:“在我们领地上?它会把我们都咬死的!” “我们必须派一支队伍去找它。”黑脚说。 族猫中响起更多恐惧的叫声。但断星一摆尾巴,示意他们安静:“但我没在幼崽附近发现任何狐狸的踪迹。” “那他们是怎样死的?”短尾问。 “是呀,怎么死的?”鹿脚也问道,“我们必须知道!” 断星从黄牙身边退开一步。“只有一只猫知道真相。”他低声说。 蕨足惊恐地看着黄牙,小声说:“是你杀了他们?” “当然不是!”黄牙尖叫道。即使在最恐怖的噩梦中,她也从没想象过,自己的父亲会指控她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我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死了!” “我们没理由相信黄牙会杀他们。”断星插话说,“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战斗这么多,她最近压力很大。”狼步指出。 “她说过,她不想医治我的抓伤,因为那是浪费药草!”曙爪愤怒地挥舞着尾巴,补充说。 “是的,她最近很不正常。”缠果说,“我问她我肚子痛是怎么回事,她差点把我的耳朵咬掉。” “但接着就给你刺柏果止痛。”奔鼻提醒她说。但好像没有一只猫听他说话。 “她看上去好像讨厌全族群的猫。”灰毛嗤之以鼻地说。 蝾螈斑狂怒地嘶吼着走上前来:“你们难道是在告诉我们,为了以后不给他们疗伤,黄牙会杀死我们自己的幼崽?” 空地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黄牙等着族猫们认识到,蝾螈斑言之有理。然而,亮花的哀号打破了寂静。她刚刚走进营地。黄毛和蛙尾跟在后面,各自叼着一团可怜的凌乱皮毛。 亮花一声怒吼,向黄牙冲来:“是你杀了我的孩子们吗?” 黄牙顿时吓得僵在那里。她还没反应过来,奔鼻已经跳到她面前。“这太荒谬了,亮花!”他低吼道。 断星竖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由于悲痛,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们只知道,两只年幼的猫,两名前途远大的武士死了,而黄牙曾和他们在一起。黄牙,作为巫医,你一定可以做点什么吧。” “我试过了,但——”黄牙开始抗议。 断星没理会她。“黄毛,”他继续道,“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处理过他们的伤口吗?” 黄毛迟疑地摇摇头:“没有,断星。” “我发现他们时,他们已经死了!”黄牙大声说。她的头眩晕起来。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竟然会有猫把对她做出的这些荒唐指控当了真。 “蛙尾,他们的身体是冷的吗?”断星继续说。 蛙尾低下头:“嗯……不是。” 猫群中爆发出震惊和仇恨的吼叫声。花楸果和坚果须急忙从猫群中挤过去,与奔鼻和蝾螈斑一起,站在黄牙身边。但没有猫理会他们的抗议声。黄牙知道,族猫们心中有太多怀疑,对于刚刚死去的这两只幼崽,他们有太多悲痛,她不可能期望他们做出理智的反应。 断星把脸转向她:“黄牙,你不能留在这里了。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必须离开。” “你的意思是,让我加、加入长老的行列?”黄牙结结巴巴地说。 我在那里还清静一些,如果族猫来找我,我仍然可以帮助 他们。 “不。”断星缩起嘴唇,龇出尖利的黄色牙齿,“发生这件事后,我无法再在领地里保护你。你的族猫们对这两只幼崽的死义愤填膺。你必须明白,我不想这样做,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将你赶出影族。” 他的话让黄牙明白了一切。每件事都变得清晰起来,和岩石上汩汩流下的泉水一样一览无余。她曾威胁要把断星的所作所为告诉星族,让他失去族长的权力和九条命。这是他的应对方式,确保黄牙的威胁永远无法实现。她让自己成了一个麻烦。断星正在处理掉她这个麻烦。 黄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断星已经威吓族猫们太久,让他们保持了太久的沉默。狂怒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淹没了她的恐惧。如果她再不开口,她将辜负所有族猫,甚至玷污对死去幼崽的怀念。“你就是想要这个!”她嘶吼道,“你也许不能料到这些幼崽会死,但你利用了这个绝佳机会来摆脱我!我是影族巫医!这里就是我的家!” 黑脚走上前来,他的声音沉重,语气遗憾:“再也不是了,黄牙。走吧,我送你去边界。” 他伸出尾巴,放到黄牙肩膀上。但黄牙把尾巴打开。“滚开!”她厉声说,“我自己能找到路!” 她跌跌撞撞地向营地出口走去,心中仍一片茫然。族猫们向两边分开,让她通过。 “对不起!”奔鼻跟在她身边,难过地喘着气,“我会证明那是一只狐狸!你很快就会回来!来参加下次半月聚会!” 黄牙在出口处停下脚步,看着他说:“奔鼻,你一直是我亲密忠诚的朋友,但我不能留下来。只要断星是族长,我就不能留在这里。这已经不再是我发誓要服务的影族。”她转头看着簇拥在族群石周围的猫群,补充道:“他们有你真幸运。愿星族永远照亮你前行的路。” “但是,黄牙——”奔鼻哀号道。 黄牙无法再听下去。她转过头,低头钻进黑莓灌木,步履蹒跚地走出营地。 第41章 年轻的学徒 黄牙悲愤交加,几乎要疯掉。她摇摇晃晃穿过领地,冲着群星喊出心中的愤怒。然后,她发现自己来到沼泽边,便掉转脚步,离开长老们栖身的方向。 我不能告诉他们这个灾难性的消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那条通往四棵树的地道入口终于出现在黄牙面前。她迫使自己迈步向前,走进充满回声的黑暗之中。四周都在滴水,声音响得不正常。她的脚掌在黏湿的地上直打滑。 好像过去了好多个季节,黄牙才看到前头有个灰白的出口。她爬出地道,看到天空中已经亮起曙光。她精疲力竭,四肢沉重,跌跌撞撞走完最后几只狐狸身长的影族领地,连滚带爬跌进一处洼地。她蜷缩到一丛冬青灌木多刺的树枝下,开始休息。 她躺在那里,晨光越来越亮,又一个寒冷阴沉的白昼到来。很快,天上下起小雨。但黄牙已经没有力气去找一个更好的栖身地。她想睡觉,但那四棵巨大的橡树沉重的树枝笼罩在她头顶,发出危险的沙沙声,听上去更像雷声。黄牙继续待在原处,惊魂未定,不想动也不想吃。族猫们刺耳的话语,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星族,你们能看到我吗?你们知道断星现在又做了什么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征兆表明祖先听到了她的话。如果说黄牙以前也曾感到孤独,但与她现在的寂寥相比,那简直不算什么。 最后,她身下的干枯冬青叶开始扎进她没有梳理的皮毛。她吃力地爬起来。夜幕再次降临,几乎没有一丝星光,黄牙甚至分不清那四棵巨大的橡树。不过这已经与黄牙无关了。如果星族已经抛弃她,四棵树对她就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地方,很多猫每个满月凑到一起,欢呼无聊的胜利的地方而已。她走动起来,不是因为有什么地方可去,而是因为已经厌倦一动不动。她的肚子咕咕叫,但却感觉不到饥饿。也许她有一天会吃东西,也许不会。她并不在乎。 她想到了小金盏花和小薄荷,想到阴影中他们一动不动的冰冷躯体。她希望他们现在已经在星族,正在银焰的照料下,和她的女儿们一起玩耍。他们在星族会比在影族生活得更好,因为断星好像很乐意让影族的猫去送死,不让他们长到能自行狩猎的年龄。但是,这并不能遏制黄牙强烈的内疚感,她总觉得自己没能帮上他们。 噢,小金盏花,小薄荷,对不起,让你们在孤独恐惧中死去。如果我能,我一定会救你们,我发誓。 黄牙从洼地边爬上去,穿过一片香薇。她缠结的皮毛挂上了许多香薇叶。她依稀闻到了气味标记——她想是雷族的——但她不放在心上。她是巫医,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或者,如果她不是巫医,她会像泼皮猫一样被赶走,在其他某个地方忍饥挨饿,迷失方向。怎么样都没关系。 尽管她仍能远远望见四棵树,但她已经累得四肢开始发抖。她钻进一丛凤尾蕨里,躺倒在绿色蕨叶的庇护下。被流放的恐惧,对幼崽的悲痛,加上她自己的疲惫,已经耗尽她的力气,她无法再屏蔽自己的意识。她的身体抽搐起来,她感觉到了远处族猫们的伤痛,附近一只母猫生产的阵痛,还有老鼠落入雷族武士掌中的恐惧和剧痛。森林中每种生物的痛苦都一股脑地向她袭来,流入她的四肢,冲击着她的心。 最后,她终于心力交瘁地睡去。 黄牙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根本不知道在那些凤尾蕨下待了多少天。她知道,她应该出去狩猎,应该梳理皮毛,应该找到一个栖身处,远离这些已经遭到星族诅咒的族群的地盘。但很长时间里,她都无法振作起来做任何事情。 最后,她终于感觉到阳光从蕨叶中照射下来,温暖了她的皮毛,让她回想起松树林中温馨的家和快乐的生活。渐渐燃起的仇恨开始取代她的悲伤。 我的族群抛弃了我,而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我不会屈服。 一股力量回到了她的四肢里。她闻到了水的气味,听到附近有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我需要喝水、狩猎,离开雷族领地。 但是,当她吃力地站起来时,却听到小溪的方向传来一声不大的吼声。她从凤尾蕨中看出去,看到是一只火焰般颜色的年轻猫,正摆出狩猎蹲伏姿势,径直向她冲来,仿佛她是一只猎物。黄牙意识到,风一定将她的气味直接吹向了那只公猫。 狐狸屎! 这只雷族猫肯定是刚刚出现的。 如果我想逃跑,他必定会阻拦我。 黄牙伸出爪子,将它们插进松软的森林地面。 我必须杀出一条路。 黄牙悄悄钻出凤尾蕨丛,爬到一丛浓密的灌木下。现在,风向对她有利,她闻出了雷族猫的气味。那只年轻猫停下脚步,迷惑不解地环顾四周。他又嗅嗅空气,仿佛不知道先前闻到的气味怎么会没有了。 猎物不会一直不动的,鼠脑子! 然后,黄牙怒吼一声,跳出灌木丛,扑向火焰般颜色的公猫,猛地将他打向一边。公猫惊叫起来。当黄牙用脚掌按住他的肩膀,用牙齿咬住他后颈时,她感到一阵野性的喜悦。 “哎哟!”年轻猫呻吟起来。一时间,他奋力挣扎,仿佛想摆脱黄牙。然后,他突然松弛肌肉,惊恐地哀号一声,瘫软下去。 黄牙仍然用脚掌牢牢按住他,同时张开嘴,发出一声胜利的号叫。“啊哈,小学徒!”她嘶吼道,“哪里是我黄牙的对手。” 她再次咬住雷族猫的脖子。但与此同时,年轻猫一跃而起,强壮的年轻身体中蓄积的全部力量都爆发出来。黄牙惊得大叫一声,突然被公猫摆脱,踉跄地退到一丛金雀花灌木中。 公猫稳住脚步,抖抖皮毛。“没那么容易对付吧,嗯?”他说。 黄牙骂骂咧咧地从多刺的树枝中脱身出来。“不错,小学徒!”她没好气地说,“但你还有很多需要学的!” 年轻猫挺起胸:“你在雷族的狩猎地盘上。快走!” “谁敢赶我走?”黄牙咧开嘴唇,“我要狩猎。然后,我会离开。也或许我会再逗留一会儿……” “少说废话。”年轻猫毫不示弱地逼视着她。 黄牙感觉到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看出他急于战斗,想扞卫自己的领地,保卫自己的族群。作为一名学徒,他有勇气,她心中第一次对他升起敬意。 现在我得用点儿计谋…… 她低下头,避开年轻公猫的目光,开始往后退。“我现在没必要着急。”她慢条斯理地咕噜着。 学徒没有上当。他狂怒地低吼一声,跳上前来。黄牙迎上前去,将爪子插入他的肩膀。他们同时倒下,在地上翻滚起来,只见爪光齿影闪动。黄牙挣脱开来,用后腿直立,然后扑向年轻公猫的头。令她沮丧的是,他及时闪开了。她的牙齿在离他的耳朵一只老鼠身长远的地方合上,什么也没咬着。 还没等黄牙再扑过来,学徒就用一只脚掌打来,重重击上她的耳朵。黄牙晕了过去,四肢倒地,摇着脑袋想清醒过来。抓住这一时机,她的对手扑了上来,紧紧咬住她的一条后腿。 黄牙尖啸着,猛地转身去咬年轻公猫的尾巴。当她的牙齿合上时,一阵满足感掠过她全身。 学徒从她牙缝间扯出尾巴,愤怒地猛甩着,绿眼睛中闪着狂怒的光。黄牙蹲伏下来,准备迎接新的进攻。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减弱。她气喘吁吁,饥饿像家鼠一样生生啃噬着她的肚子。 那只火焰色的猫迟疑了片刻。黄牙再次猛扑到他身上,伸出脚掌试图按住他的肩膀,想将他掐死。但她的伤腿让她的动作很不利索。 “滚开!”学徒怒喝道,同时弓起背,竭力想要摆脱她。 但黄牙吃力地将爪子插进去,紧紧掐住公猫,利用自己更大的体重,将年轻猫压到地上。公猫扭动身子,竭力躲开她后腿的踢打。他们再次一同倒下,互相撕咬起来。 但黄牙知道,她已经失去胜利的机会。她的后腿几乎无法支撑住她。她松开了年轻公猫。 “打够了吗?”他低吼道。 “永远不够!”黄牙啐道。但是,她的伤腿软下去。她瘫倒在地上,怒视着学徒,嘶吼道:“如果我不是又饿又累,我会把你撕成老鼠片。”她痛得一咧嘴:“杀了我吧。我不会反击。” 然后,一切就将结束。没有更多的痛苦,也没有更多的争斗…… 年轻公猫迟疑了。黄牙无法看懂他的眼神。 “你还在等什么?”黄牙嘲讽道,“你在发抖,像宠物猫一样!” 公猫的绿眼睛中顿时闪出怒光。“我是雷族的武士学徒!”他龇牙咧嘴地说。 黄牙眯起眼睛。她看到,学徒听到她刚才那句话时缩了一下。她知道,她击中了他的痛处。“哈,”她轻蔑地说,“别告诉我,现在雷族已经绝望到不得不招募宠物猫了?” “雷族没有绝望!”公猫嘶吼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黄牙挑战他说,“表现出武士的样子,帮我一把,把我杀了。” 学徒凝视着她。她看到他的肌肉松弛下来,眼中渐渐闪出好奇的光。“你好像急着寻死。”他说。 “是吗?哼,那是我自己的事,老鼠屎。”黄牙厉声喝道,“你有毛病吗,宠物猫?你想用嘴巴把我说死?” 但是,饥饿和疲惫正在吞噬她的力气。她的心跳一次,力气就减少一分。她知道,她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听任这只猫摆布。 星族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我该落到这样的下场吗? 最后,年轻猫命令道:“在这里等着。” “你在开玩笑吧,宠物猫?我本来就不打算去别处。”黄牙嘟囔着。一瘸一拐地向一丛石楠走去。她颓然躺下,开始舔着自己的伤腿。 火焰般颜色的公猫转过身,又回过头来,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才向树林跑去。黄牙目送他离开。震惊仍旧让她麻木,顾不上去想自己会怎么样。 雷族会把我关起来,还是把我送回影族 呢? 她心里纳闷。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逃离雷族领地,迟早会被那只火焰般颜色的公猫或者其他雷族巡逻猫发现。这意味着她在失败之前甚至都不能反抗一下吗? 但是,那名勇敢的小学徒身上的某种东西、某种闪光点,让她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不过,我不会让他知道这点,傲慢的鼠脑子。”她嘟囔道。 她会等他回来。 我现在不属于任何族群,没有使命,没有地 方可去,没有职责要承担。未来该怎样就怎样吧。 黄牙叹息一声,但决心已经在她心中悄然萌生。不知怎么回事,她不再感到那么绝望,那么无助。这里不是她的家。但这些枝干粗大的树木,窸窸窣窣的凤尾蕨,让她感觉到久违的和平。她和任何雷族猫都不熟——也许除了奔鼻,她与任何猫都不熟——但断星已经公开指责雷族猫太软弱,对敌猫太怜悯。因此,他们也许会善良地对待她,为她提供避难所,让她远离边界那边的是非之地。再说,无论他们怎样对待她,也不会比她自己的儿子对她做过的事情更糟。 我的儿子! 黄牙颤抖着长长吸了一口气。她不能离开森林。她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只有她能解决的麻烦,即使她不得不在敌对族群里寻找栖身之地。她必须复仇,为小金盏花和小薄荷复仇,为云毛和被驱逐的长老复仇,为那些被断星的野心毁灭的所有猫复仇。孤独、饥饿、惨遭背叛的黄牙,默默发下今生最庄严的誓言。 我知道,我会再次与断星交锋。总有一天,我要做点什么,阻止这股血与火的恶浪洗劫森林。 猫族成员6 风族 族长 石楠星——粉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蓝眼睛 副族长 芦苇羽——浅棕色公猫 巫医 鹰心——有深棕色斑点的石灰色公猫,黄眼睛 武士(公猫和未在孕期或哺乳期的母猫) 荒原奔跑武士(负责在地面上狩猎和巡逻边界的猫) 红掌——深姜黄色公猫 兔飞——浅棕色公猫 杨落——灰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牝鹿爪) 云奔——浅灰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牡鹿爪) 黎明条——浅金色虎斑母猫,身上有乳白色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高爪) 云雀斑——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黑麦爪) 苹果曙——玫瑰色和乳白色相间的母猫 地道武士(擅长在地下狩猎和挖掘地道的猫) 沙荆——浅姜黄色公猫 羊毛尾——灰白相间的公猫 胡桃鼻——棕色公猫 雾鼠——浅棕色虎斑母猫 李掌——深灰色母猫 学徒(六个月以上、正在接受武士训练的猫) 牝鹿爪——浅棕色母猫 牡鹿爪——深棕色公猫 黑麦爪——灰色虎斑母猫 鼩鼱爪——深棕色公猫 青爪——深棕色公猫,鼩鼱爪的哥哥 猫后(正在怀孕或者照顾幼猫的母猫) 浅鸟——黑白相间的母猫 蕨翅——浅姜黄色母猫 草甸滑——灰色母猫 长老(退休的武士和退位的猫后) 白果——个头小巧的雪白色公猫 焰皮——深姜黄色公猫 百合须——浅棕色母猫 扑腾脚——黑色公猫 影族 族长 杉星——深灰色公猫,白肚皮 副族长 石牙——长牙灰色虎斑公猫 巫医 圣须——长须白色母猫 武士 鸦尾——黑色虎斑母猫 蕨足——浅姜黄色公猫,腿是深姜黄色的 拱眼——灰色虎斑公猫,皮毛上有黑色条纹,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浓密的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蛙爪) 冬青花——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蝾螈爪) 泥掌——灰色公猫,腿是棕色的 蟾蜍跳——深棕色虎斑公猫,皮毛上有白色斑点,腿是白色的 (所指导的学徒是灰爪) 荨麻点——白色母猫,皮毛上有姜黄色斑点 鼠翅——黑色浓毛公猫 鹿跳——灰色虎斑母猫,腿是白色的 琥珀叶——深橘色母猫,腿和耳朵是棕色的 燕雀飞——黑白相间的公猫 雪暴翅——毛色斑驳的白色公猫 蜥蜴条——浅棕色虎斑母猫,白色肚皮 蝾螈斑——黑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猫后 羽暴——深棕色虎斑母猫 亮花——橘色虎斑母猫 池云——灰白相间的母猫 长老 小鸟——娇小的姜黄色虎斑母猫 蜥蜴牙——浅棕色虎斑公猫,有着钩状的牙齿 银焰——橙灰相间的母猫 雷族 族长 松星——红棕色公猫,绿眼睛 副族长 日落——亮姜黄色公猫,黄眼睛 巫医 鹅羽——灰色斑纹公猫,浅蓝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爪) 武士 暴尾——蓝灰色公猫,蓝眼睛 纹尾——玳瑁色母猫 蝰蛇牙——棕色虎斑公猫,皮毛上有斑点,黄眼睛 褐斑——浅灰色虎斑公猫 半尾——硕大的深棕色虎斑公猫,黄眼睛,少半截尾巴 小耳——灰色公猫,琥珀色眼睛,耳朵很小 知更翅——精力充沛的娇小母猫,胸脯上有姜黄色斑块,琥珀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豹爪) 绒毛——黑色公猫,黄眼睛,身上的毛总是立着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爪) 风飞——灰色虎斑公猫,浅绿色眼睛 猫后 月花——银灰色母猫,浅黄色眼睛 罂粟曙——深红色长毛母猫 长老 野草须——浅橙色公猫,黄眼睛 咕哝脚——棕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云雀鸣——玳瑁色母猫,浅绿色眼睛 河族 族长 雹星——浓毛灰色公猫 副族长 贝壳心——灰色斑纹公猫 巫医 黑莓果——白色母猫,皮毛上有黑色斑点,蓝眼睛,粉鼻子 武士 波掌——黑色和银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木毛——棕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白爪) 泥毛——浅棕色长毛公猫 枭毛——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 水獭斑——白色和浅姜黄色相间的母猫 沼云——壮实的棕色虎斑公猫,短尾巴 泥棘——棕色公猫,黑耳朵 亮天——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动作敏捷 刺牙——瘦骨嶙峋的棕色虎斑公猫,瘦长脸,满嘴外突的犬牙 湖光——棕白相间的长毛母猫 微光皮——夜黑色母猫,皮毛光滑 耕尾——浅棕色母猫,蓝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柔爪) 猫后 回声雾——灰色长毛母猫 雨花——浅灰色母猫 长老 鳟掌——灰色虎斑公猫 缠须——长毛虎斑猫,毛发厚实缠结 鸟鸣——虎斑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口鼻四周有灰色斑点密布的姜黄色斑块 族群之外的猫 麻雀——深棕色公猫 贝丝——黑色母猫,脚掌是白色的 鼹鼠——深灰色公猫 阿尔杰农——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公猫 里娜——姜黄色母猫 杰克——姜黄色公猫 昆丝——灰色母猫 杰伊——黑白相间的母猫 皮克斯——毛茸茸的白色母猫 马默拉德——硕大的姜黄色公猫 雷德——红棕色母猫 肉豆蔻——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第1章 引子6 远处,黑色的荒原与漆黑的夜空在天际相接。摇曳的石楠旁,星光熠熠的皮毛如同火石般闪闪发光。已故的风族武士们蹲坐在地上,野草在他们脚掌周围随风摇摆,他们坚硬的胡须却纹丝未动。 “欢迎来到星族,石楠星。”年轻的风族族长对面,是一只皮毛闪亮、身体健壮的公猫。“作为副族长,你展示了可嘉的勇气和忠诚。这些,我都看到了。现在,我非常荣幸地赐予你——风族的族长——一条命。” 石楠星垂下头。“谢谢你,鸫皮。” “我死的时候,是巫医。”母猫提醒她说,“但在那之前,我是武士。在英勇扞卫我认为正义的事情时,无论有多难,我从未有过丝毫犹豫。现在,我要赐予你第八条命,同时赋予你相信自己直觉的勇气。听从自己的心声吧。”说完,她俯身向前,用鼻子碰了碰石楠星的头。 新的生命在粉色和灰色相间的猫体内悸动时,一声低吟从她紧闭的牙关钻出。 鸫皮后退一步,转过头去。“雏菊尾?” 一只浅棕色母猫从族猫中轻轻走了出来,她那带有姜黄色斑块的毛发闪烁着强烈的银光。“你认识我吗?”她语气温和地问石楠星。 石楠星抬起头,震颤着吸了口气。“认识!你的大名我听说过很多次。你曾经拒绝让你的孩子与影族战斗。而且,因为你的坚持,幼崽不能上战场已经成为族群守则的内容。” 雏菊尾点了点头。“从那时起,再也没有允许过小猫们半岁前参加战斗训练。我宁可亲自上阵,挨个对付那些影族武士,也不会允许我的孩子们挨上一掌。石楠星,虽然你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仍然希望你和我一样,能够坚定地维护这个守则。我将赋予你母爱般的力量,以此作为你的第九条命。用它来保护你的族猫吧。”她将口鼻压到石楠星的头上,“它比风的力量还要强大,甚至超越了生命本身的力量。” 石楠星突然感到一阵抽搐,身体不由得晃了晃,随即向前一倒,双膝触地。 一只有深棕色斑点的石灰色公猫走上前来。“石楠星?”他弯腰靠近风族新族长,“你没事吧?” 雏菊尾轻轻地甩了甩尾巴。“她身体很好,鹰心。我能感觉得到。” 石楠星站起来。“我没事。”她对公猫说。她的身体仍然在轻轻地战栗,但她毅然面向所有星族猫。“我发誓,我会将风族变得更加强大,使它成为所有森林族群中受尊敬的一支力量。我会利用我的九条生命,做一位好族长。我希望,在我成为你们中的一员后,能够受到你们的欢迎,也希望你们为我取得的成绩自豪。” 所有星族成员立刻发出轻轻的赞同声。 “记住,”雏菊尾大声说道,“任何力量都不会比爱的力量更强大!”在她说话的同时,星族猫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如同彗尾一般盘旋着,消失在午夜的空中。 “我们该回月亮石了。”鹰心在石楠星的耳边低声说道。 石楠星摇摇头。“我还没有准备好离开星族。” 鹰心一直看着熠熠生辉的皮毛逐渐消失。“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的气味还在。”石楠星倔强地甩了一下尾巴。 “那就等你醒后,我们在母亲嘴碰头。”鹰心说罢,转身悄无声息地跑下斜坡,皮毛融入黑影之中,在石楠的映衬之下,几乎看不见。“族猫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我一会儿就来,不会太久。”石楠星目送巫医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她的脚步依然蹒跚,便慢慢从荒原往前走去。起初,她步伐缓慢,但随着皮毛下新生命的怦怦跳动,她的脚步越来越坚定有力。接着,她拔腿奔跑起来,迅速穿过随风摆动的野草,她的胡须被吹得紧紧贴在脸上。突然,荒原的地面消失不见,她急忙收住脚步,在沙崖边站稳,将目光越过树林和草地,看向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逗留?”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石楠星转回身,眨眨眼睛。一名皮毛已经开始暗淡的老武士正站在她的面前。“我想再多闻一会儿星族留下的气味。”她坦诚地说,“你……你是谁?” “我是蛾飞。”母猫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透过她的皮毛,能看到她身后的石楠。她那曾经雪白的皮毛如今发出暗淡的光芒,与其说那是皮毛,倒不如说是星光。 “蛾飞?”石楠星睁大了眼睛,“你是风族的第一任巫医!” 蛾飞点了点头。 “是你发现了月亮石。”石楠星低声说道,“你现在来这里,是为了看我吗?” “我刚才看了你的任命仪式。”蛾飞对她说,“然后等着其他猫离开。这样,我才能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你是有预言要告诉我吗?”石楠星兴奋地伸起爪子,插入含有泥煤的土壤中。 “不,不是什么预言,也许只是一个警告。”蛾飞的声音在风中听来,仿佛只是呼出的一口气。 石楠星竖起耳朵,靠近她。 “认真听着,石楠星。”蛾飞接着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要求你的族猫对你保持忠诚。” 石楠星吃惊地仰起头。“我当然会要求他们对我忠诚!我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忠诚。” “武士们必须自己决定忠于谁。” “他们应该对风族忠诚,对我忠诚。”石楠星气呼呼地说。 “但是,你无法验证他们的忠诚。” 石楠星气得毛发倒竖。“我是他们的族长。” 蛾飞抽抽尾巴。“你还年轻。有了丰富的经验,才会有足够的智慧。等到那个时候,你会按照我的话去做的。” 石楠星哼了一声。“我将为我的族群做出决定。” “当然。”蛾飞安慰道,“不过,你还没有认识到,武士们有时必须在离开了所爱之后,才能明白什么是他们该真正珍惜的。” “离开所爱?”石楠星重复道,“你是指他们的族群吗?” 蛾飞默默地回望着她。 “武士离开族群,等于背叛族群。”石楠星鄙夷地说,“我的族猫们都会忠于自己的族群。” “将来会有一名武士对风族的忠诚产生动摇。”蛾飞告诉她,“有一只猫会远离你管辖的领地,去寻觅他心灵的真正归属地。” 石楠星缩起嘴唇。“你是在告诉我,将来会有一只族猫变成泼皮猫吗?” 蛾飞眨了眨绿星星般的眼睛。“他会迷失,而你必须任由他迷失,即使你会担心他永远不再回来。这是他找到心之所属的唯一途径。” 第2章 小高 “当心一点儿,小高!” 听到浅鸟焦虑的叮咛声,小高停下脚步。“我不会有事的。”他说着回头看了看育婴室。妈妈带着乳香的温暖气息从入口飘出来。 浓密的金雀花巢穴里,蕨翅安慰着浅鸟。“我保证,小青和小鼩鼱会照顾他的。” 小高很紧张。这是他第二次走出育婴室。他兴奋得四肢发紧。薄薄的雪将营地变成了白色,草丛和厚厚的石楠墙上也结了霜。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鼻子。他蓬松起全身的毛。 小青用脚掌拍拍他黑尾巴上白色的尾巴尖。“你看上去快冻成冰了。” 小高轻轻甩开尾巴,打趣地咕噜起来。他白色的口鼻和四肢使他更容易在雪地里隐藏! 小鼩鼱从他身边跳过。“我们让他看看狩猎石,小青!” 小高凝视着他的同巢猫。他们俩都三个月大了,个头是他的两倍,但他决心赶上他们。“我还以为我们继续去攀登高岩呢。”他反对道,“我相信,我这次一定行。”在寒冷明亮的空地上,他两眼刺痛。就在几天前,他才第一次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温暖昏暗的育婴室,还在慢慢适应外面的日光。 他飞快地蹦上高高的花岗岩平台。小青给他讲过,石楠星就是站在这里对族猫们讲话的。暗黑色的平台从一个干水池似的大沙坑里露出来,它的表面凹凸不平,轮廓也不清晰。 会议坑。 小高睁大眼睛,低头凝视会议坑。石楠星、鹰心和芦苇羽正挤在坑底的花岗岩边。他们说话时,小高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鹰心抬起头,从花岗岩那边捕捉到小高的目光。“我们最小的幼崽又在探险了。”他说。 小高变换了一下脚步。巫医严肃的目光使他感到不安。浅鸟警告过他,要离那只石灰色公猫远点,他对幼崽没有一点儿耐心。 “隐蔽好,小高。”鹰心眯缝着眼睛说,“我们可不想你把秃鹰招惹到营地来。” “秃鹰?”小高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幼崽是他们特别喜爱的猎物。”鹰心警告道,“它们从高石山也能看到你。” 芦苇羽抽了抽胡须。“不要把这可怜的幼崽吓坏了。”突然,小鼩鼱出现在小高身边。芦苇羽向他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你今天准备给他展示什么?” 小鼩鼱甩甩尾巴。“狩猎石。” 石楠星抖落浓密毛发上的霜。“小心点儿。”她提醒道,“石头上可能结满了冰。” “如果你扭伤了脚,可不要到我面前哭鼻子。”鹰心叫道。 “走吧。”风族族长催促她的副族长和巫医,“这里冷得没法坐,去我的巢穴。” 石楠星跳出会议坑,鹰心和芦苇羽跟在她后面。族长巢穴在空地尽头的一丛金雀花下。他们晃动着尾巴钻了进去。 “我们能不能到坑里去玩滑雪?”小青说。 “我要去狩猎石。”小鼩鼱坚持说。他用脚掌抓起一把雪,扔向小青。狂风将雪吹回来,飞进他自己的胡须里。 小鼩鼱被呛得喷嚏不止,小青开心得咕噜起来。“哇!你真胆小!” “我让你瞧瞧我是不是胆小!”小鼩鼱向哥哥扑去,将他扑倒。两只小猫在草地上翻滚起来。 看到他们深棕色的身体在雪地上打滚,小高退到一边。 同窝幼崽一起嬉戏打闹一定很有趣,要是小燕雀没死该多好。 小鼩鼱摆脱哥哥,紧紧抱住他的脚掌。“看看小高!”他取笑道,“他在眨眼睛,好像他才刚刚睁开眼睛一样!” 小高毛发倒竖。“我差不多有半个月大了,沙荆说我是育婴室里最早睁开眼睛的幼崽。”他怒视着两只同巢猫,“我只是不习惯下雪天。”大地雪光闪耀,昨天石楠围成的营地边界在天空下显得那么昏暗,现在却明亮地闪烁着银光。大雪降临的时候,世界彻底变成白色,荒原会是什么样子呢?浅鸟警告过小高,风族猫的秃叶季是所有族群猫中最难熬的,因为荒原高耸入云。但这也使他们更加特殊,更加安全。 “我们比任何族群都更接近银毛星带。”在他们铺满苔藓的窝里,浅鸟拥着小高告诉过他,“这意味着星族离我们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我们。” 小高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担忧。“那就是我们在荒原地下挖地道的原因吗?”他问,“为了躲避其他族群死去的武士?” “别傻了。”浅鸟舔了舔他的耳朵,“我们挖地道,是因为我们比其他所有族群的猫加在一起都更强壮、更聪明。”她更加轻快地舔着他,使他安静下来。 “我要到狩猎石去!”小鼩鼱奔跑着冲过草地。 小青在后面追。“到坑里去滑雪怎么样?” “那里的雪不够多。”小鼩鼱说着离开高台。 “你只是害怕。”小青在弟弟身后突然停下脚步,脚掌带起点点银霜。 “才不是!”小鼩鼱回头嚷道。 小高跟了上去,不在乎他们选择到哪里去玩。在户外的感觉真棒。他穿过草丛时,感到脚下冰凉冰凉的。 “当心!” 听到云奔大喝一声,小高滑动脚步急停下来。这只浅灰色公猫正和杨落一起走来。两位武士衔着猎物,要到猎物堆去。他们风尘仆仆地从荒原上回来,为族群带来了食物。小高盯着他们看,他们的长腿和瘦长结实的尾巴令他折服。他们是荒原奔跑武士,这意味着他们能为风族狩猎和巡逻边界。小高闻到了他们皮毛上的石楠花香。 地道猫的窝在一小片蕨丛中。他们和其他族猫一样服务族群。他们不仅要为本族挖出新的地道,还要支撑加固荒原地下很深处的旧地道。羊毛尾和其他挖掘地道的猫一样,皮毛上永远沾满了沙土。他停止清理带条纹的腹部上的泥土,抬起头来,朝云奔衔着的兔子点了点头。“这是你在荒原高处猎获的吗?” “是的。”云奔将头天吃剩的一只老鼠踢开,放下自己捕到的猎物,“跟往常一样,你又说对了,羊毛尾。” 小高惊讶地看着羊毛尾。“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闻到这只兔子皮毛里的沙子味儿。”羊毛尾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清理腹部。 他的同巢地道猫胡桃鼻在他身旁的蕨叶上动了动。“只有荒原高处有沙土地道。”这只棕色公猫抬起一只前爪,擦掉耳朵上的沙土,“它们和河谷里的地道不同。那里全是泥土和沙砾,但它们却能打开通向河边鲜美猎物的通道。” 云奔哼了一声。“如果你们有办法防止塌方就好了。” 杨落在兔子旁边放下田鼠。“沙砾不稳定,在那种地方挖地道不安全。” 羊毛尾眯起眼睛。“只要干活时头脑清醒,就很安全。” 小高天真地看看地道武士,再看看荒原奔跑武士,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尴尬地沉默下来。 石楠星突然出现。她从自己的巢穴出来,沿着会议坑的边缘,经过荒原奔跑武士的草窝。她和云奔擦身而过,在蕨丛边停下脚步。“新叶季到来之前,新地道能完工吗,羊毛尾?” 羊毛尾抽抽鼻子。“固定地道顶要花点儿时间。” 石楠星甩甩尾巴。“我相信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她转身走向猎物堆,闻了闻云奔捕获的兔子。 石楠星巡逻过地道吗? 小高好奇地看着风族族长。她接受过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但作为族长,她当然还必须清楚地道武士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快来,小高!”小青叫道。 小高回过神来,急忙去追他的小伙伴。小青和小鼩鼱已经到了狩猎石。光滑低矮的石头像兔子一样堆放在草地上,不远处就是长老巢穴。石楠树枝伸展到石头之间,石头下生长着成堆的苔藓。小鼩鼱跳上最高的石头,朝下面的小青喊道:“我是狩猎石族长!” 小青爬上他旁边的大圆石。“我是副族长!” 小高困难地穿过下面茂密的苔藓,来到石头边。他试图爬上小青身边的石头。他把前爪放到石头上,不停地蹬着后腿,可是他的爪子在结霜的石头上不停地打滑。最后,他还是滑落到冰冷的苔藓里。 “嘿,小爬虫!”小鼩鼱朝下喊道,“你为什么不在下面挖洞呢?你本来就不该像我们一样想将来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小高疑惑地竖起毛。“我不是小爬虫,我是小高!” “你将像蠕虫一样在地道里蠕动着度过你的一生,难道不是吗?”小鼩鼱嘲笑道,“你现在就应该在地道里——在岩石下面,而不是站在岩石上面。” 小高皱了皱眉。他知道他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地道武士,但这就真的意味着他不能到狩猎石上去玩吗? 小青俯下身来,伸出前爪。“别理他,再试一次,小高!” 小高一跃而起,抓住同巢猫的前掌,感觉到它钩紧自己的前掌。当小青将他往上拉时,他蹬动后腿,在石头上乱抓,终于将自己拉到石头上。“谢谢!”他在小青身边坐起来,结满霜冻的岩石让他的脚垫刺痛不已。 他的目光掠过营地。澄净的蓝天上,太阳放射着光芒,长满草的冰丘已开始慢慢解冻,像一缕缕毛发从结满霜的空地上冒出来。地道武士的蕨丛闪烁着橘黄色的光,环绕着荒原奔跑武士巢穴的深草也垂得更低了些,仿佛银霜已经慢慢解除了对它们的束缚。 一张白色的面孔出现在长老巢穴的入口。“你们这些幼崽起得就是早。”白果慢悠悠地走出来,小心地坐到离狩猎石一尾远的冰冷草地上。 百合须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站在那里品味着空气。她是长老巢穴里最年轻的猫,比白果、焰皮和扑腾脚都年轻许多。地道坍塌砸坏了她的后腿,那条腿虽然保留下来了,但已没有用处。因此,她退休到了长老巢穴。“你跟不跟我去荒原?”她问白果。 白毛长老看着她。“只要你不企图让我钻兔子洞。” “上次之后,再没让你钻过。”百合须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一只猫被兔子赶出地道。” 白果变换了一下脚步。“我以为那是只狐狸。” “你的嗅觉一定坏掉了。”百合须嘲笑地甩甩尾巴,摇摇晃晃地跳向营地入口。她的断腿在浅浅的雪地上拖出一条线。 白果站起来,跟了上去。“与扑腾脚同住一个巢穴,只需几个月,你的嗅觉也会坏掉。他呼出的气像狐狸一样臭。” “没有那么糟糕。”百合须回头说道。 “你要不要换个窝?”白果追上她,“昨晚他对着我的脸打呼噜。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獾窝。” 当他们钻进石楠通道的时候,一只浅姜黄色公猫用鼻子开路,从他们面前穿过,进入营地。 沙荆! 看到父亲慢跑着进入空地,小高翘起尾巴。 浅姜黄色武士的皮毛上有星星点点的泥土。“我在地道入口放了一堆树枝。”他大声对羊毛尾说。 灰白毛地道武士抬起鼻子。“很好!”他说,“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固定洞顶。” “没有我帮忙,你只好自己做了。”沙荆朝狩猎石走去,“小高!我要让你看点儿东西。” 小高眨着眼睛,兴奋地看着父亲。“什么东西?”沙荆要让他看荒原吗?小高从石头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从茂密的草丛中跑过去,滑动脚步停在沙荆脚边。 沙荆舔去小高耳朵上的一片苔藓,吐到草丛上。“你该学习挖掘了。” 小高的心情一落千丈。他不想学挖掘。他想看着荒原,感受狂风的吹拂。 “小高准备去学蠕虫爬行了!”小鼩鼱站在狩猎石上讥笑着说道。 小高愤怒地转过身。“蠕虫不会挖掘!” “别理睬小鼩鼱!”小青走到弟弟前面,“他只是在调侃。” 沙荆愤怒地哼了一声。“典型的荒原幼崽,害怕眼睛里进沙子。”他开始向地道武士的蕨丛走去。小高急忙跟上。当沙荆在羊毛尾的窝边停下来时,他钻到沙荆的肚皮下面,将头露在外面,享受着脊背上父亲皮毛里的温暖。 “你觉得树棍能支撑住洞顶吗?”沙荆怀疑地问。 羊毛尾皱皱眉头。“在我们将石头滚进去之前,只能用树棍支撑。” “也许当初我们应该开掘通向河谷的其他线路。”小高的头上面,沙荆的肚皮抽动了一下。 羊毛尾摇摇头。“目前我们不能远离黏土。虽然挖起来更难些,但塌方少一些。” 沙荆瞥了一眼长老巢穴。小高猜测他在想百合须坏了的后腿。“或许我们应该探测一下更高处的兔子窝。在那里或许有我们能挖进去的黏土层。” “但进入秃叶季以来,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羊毛尾争辩道,“重新开始岂不可惜。”这只公猫强健的肩膀抽动了几下。他的肩膀与沙荆的一样宽阔有力。 当我成为地道武士时,能有那样的肩膀吗? 小高迷惘地盯着营地对面的云奔和杨落。他们的皮毛柔顺亮泽得多,这种体格的优势就是速度,不是力量。小高好想知道在荒原上疾驰而过时,大风吹过皮毛的感觉是怎样的。肯定比在地道里被压扁好得多吧?想到耳朵和鼻子里塞满泥土,他不寒而栗。 “跟上,小高。”沙荆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父亲正朝荒原奔跑武士的窝那边走。小高蹦跳着跟在父亲后面,穿过一些沙沙作响的草茎,来到高台后面一块裸露着泥土的空地上。 “这里是适合挖掘的好地方。”沙荆解释道,边说边用脚掌踩踩地,“是我第一次学习挖掘的地方。” 小高低头看着翻松的地面,心想这块地不知被挖了多少次,然后又回填,以备新学挖掘的猫练习。“难道你从来没有厌倦过挖掘工作吗?”他问。 “地道武士的工作意义不仅仅在于挖掘。”沙荆反驳道,“开掘新的地下道路,只是地道武士的一项使命。除此之外,我们也要在那里巡逻。而且,那里是很棒的狩猎场地,特别是在秃叶季期间。别忘了碎冰第一次钻进兔子洞是为什么。” 小高已经知道碎冰的传奇经历。这是浅鸟在育婴室给他讲过的第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族群遭受了有史以来最难挨的秃叶季。大雪掩埋了绵延的石楠和金雀花,没有猎物可寻。因此,风族最勇敢的武士之一进入兔子窝,从那里挖向更深处,为族群寻找食物。 “他关心族群胜过关心自己的安危。”沙荆严肃地说,“而且,他没有我们现在拥有的经验,也没有接受过训练。” 他有的只是勇气和力量。 小高强忍着才没打哈欠。 “他有的只是勇气和力量。”沙荆继续说道,“从那时起,风族就开始挖地道了,一代代传下来,不断积累经验。”他仰起头。“如果没有地道武士,在没有猎物的岁月里,风族将遭受无数次饥荒。” 小高感到汗颜。他怎么能梦想着像云奔和杨落一样在荒原上奔驰呢?将来他的族群要依赖于他。他应该自豪地追随父亲的脚步。他伸出爪子,开始刨土,身后泥土翻飞。 “等一等。”沙荆用尾巴在小高背上扫了一下,“你这不是在挖洞穴,而是在弄脏自己。” 小高坐下来,摇掉头上的泥沙。挖掘还有别的方法吗? 沙荆将一只爪子插入松软的地里,掏出一团泥土,用力将它推到一边,然后接着挖下一团。他掏着泥土,一爪接着一爪。片刻之间,他身边的土堆越来越高,整齐而密实。小高又激动又自豪。他的父亲看起来强壮坚定,仿佛没有他的脚掌挖不出的洞,堆不出的土堆。 “让我试试。”小高钻进洞里,挤到父亲前面,用脚掌刨出一把泥土。 沙荆坐下来。小高感到父亲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比阳光还温暖。他更努力地挖,刨出满爪满爪的土,扔到洞边一个松散的土堆上。洞在迅速变深。“我在挖地道!”他尖声叫着。 “注意!” 就在沙荆发出警告的同时,小高的侧腹碰倒了自己挖出来的土堆。松散冰冷的泥土瀑布般从他耳朵周围倾泻下来,散落到他的口鼻上,使他喷嚏连天。他坐起来,抖落皮毛里的泥土,恨恨地盯着继续落进洞里的泥土。 沙荆用脚掌压住土堆,阻止泥土继续落下。“你挖出来的土堆和洞一样重要。你必须让它保持紧固。一定要将你挖出的土压紧,否则你挖一次就得刨两次。” 小高皱了皱眉。这比他想象的要难些。他钻回洞里,集中精神,摁下一爪新鲜的泥土。他小心翼翼地将土拍到洞边自己堆的土堆上。这次泥土没有滑落。然后,他回到洞里,开始用两只前爪掏,一爪接着一爪。每挖一爪,他都像沙荆那样,用力将泥土紧压在先前挖的土堆上。 “很好,小高。”沙荆的声音里充满自豪。 小高暗自喜悦地咕噜着,继续挖。洞已经很深了,他每次下到洞里时,后腿都感到疼痛。“放慢速度。”沙荆提醒道。 “我没事……”小高话音未落,后掌就已踩空。他栽进洞里,口鼻先碰上洞壁,脚掌猛地一扭,痛得火烧火燎,爪子插入洞壁时也被折弯。泥土波浪般盖压下来,将他推向洞的更深处。他感到窒息。 救命!我要被活埋了! 沙荆咬着他的尾巴,将他拖拽上来,松开他,然后关切地看着他的脸。“你还好吗?” “不好!”小高感到口鼻一阵阵疼痛,爪子也灼痛不止。“我干不了这事!我痛恨挖洞,我不想成为一只挖地道的猫!”泥土刺痛眼睛,他在心里呜咽着,胸脯急剧起伏。“浅鸟!”他转身朝育婴室跑去。 第3章 地道武士 沙荆跟着他跑去。“你其实做得不错。” “我做得不好!”小高的愤怒汹涌而来,眼睛被泥沙刺得直流泪,“我掉了进去!还弄伤了爪子!”他跌跌撞撞地在育婴室外停下来,举起一只脚掌。 “这只是小问题。你的爪子会好的。” 小高眨着泪眼。“你根本不懂!”他透过泪光,模糊地认出浅鸟那黑白相间的皮毛就在育婴室入口。 “小高!”她滑动脚步走到草地上,“出什么事了?” 小高扑到母亲柔软的怀里。“我掉进洞里,眼睛里进了沙子。”当浅鸟温柔地轻轻舔他的眼睛时,他紧紧地将眼睛闭上。 “好点儿了吗?”她停下来等着。小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刺痛消失了。他摇了摇头,耳朵里飞洒出不少泥土。 “我还弄伤了脚掌。” 浅鸟低下头嗅了嗅。“它们会好的。”她说,“我们进去吧。” “小高!”沙荆靠过来,“你不能放弃!” “走开。”浅鸟冷冷地说,“他被吓坏了。” 小高回头瞟了一眼。沙荆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眼里透露出担忧。“我稍后会再试试。”小高不情愿地说。 “回头再说吧。”浅鸟用鼻子温柔地拱着他进入巢穴。 “他必须学习……” 小高没有听到父亲后面的话。浅鸟正带着他向窝里走,他耳朵里只有浅鸟的皮毛发出的沙沙声。 他蜷缩进羊毛铺就的软窝里。“蕨翅哪里去了?”小青的妈妈不见了。“还有雾鼠呢?”浅姜黄色猫后的窝是空的,他也没看到小黑麦、小牝鹿和小牡鹿的身影。 “蕨翅在猎物堆。”浅鸟躺到他身边,“雾鼠去狩猎了。” “狩猎?”猫后们都不狩猎,她们只需照料自己的孩子。 浅鸟叹息着说:“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怀念在荒原上的时光。而且她的孩子们也不再需要她。” 育婴室入口传来沙沙的声音。蕨翅迈步进来,她的身上有一股新鲜的兔子味儿。“谁在怀念荒原?”她躺进窝里时,石楠沙沙作响。 “雾鼠。”浅鸟告诉她。 蕨翅用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我也太久没有感受大风吹拂皮毛的惬意了。”她的声音里透着渴望。 小高依偎着浅鸟。“你想念在地道里的日子吗?”他出生之前,浅鸟一直是地道武士。 “当然。” 小高并不相信。 谁会愿意在黑暗里过日子? 蕨翅将尾巴从脚掌上拂过。“你暂时还不能挖地道,浅鸟。”这位浅姜黄色猫后的话听起来不对劲。小高扑闪着眼睛,忧虑地注视着妈妈。“为什么不能?” “我难产,失去了小燕雀。”浅鸟在他身边动了动身子,“我需要较长一段时间来恢复。” 小高探寻地看着妈妈。但他根本无法从妈妈的目光里看出她是悲伤还是疲惫。“为什么小燕雀会死?你不该生她吗?” “嘘!” 蕨翅严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浅鸟喜欢谈论小燕雀。“是星族需要她吗?”他追问道。 浅鸟叹息一声:“我想是吧。” 但不要我。 为什么星族把他留在浅鸟身边?也许他们想让他使浅鸟高兴起来。“小燕雀的皮毛是什么颜色?”小高问。 浅鸟的目光暗淡下来。“姜黄色,像你父亲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给她取名字。”蕨翅喃喃低语道。 “她需要一个名字。”浅鸟回答。 “她只活了一会儿。”蕨翅皱皱眉,“星族会为她命名的。” 小高感到母亲在颤抖。谈论小燕雀好像没能让她高兴起来。他轻轻摩擦她的脸颊,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耳朵里进了沙子。” “是吗,宝贝?”浅鸟俯下来,开始清理他的耳毛。 小高欣慰地感到身边的母亲放松下来,便更紧地依偎着她。他甚至不记得小燕雀。 我应该记住她吗? 一个身影出现在育婴室入口。“你让他平静下来了吗?”沙荆的头从金雀花丛里伸进来。“他越早继续学挖掘越好。” “我刚刚把他清洗干净。”浅鸟反驳道。 “我们还会训练其他技能。”沙荆承诺道。小高从母亲下巴下露出头来。“你觉得我可以去吗?”他眨着眼睛望着浅鸟说。如果母亲仍然难过,他不想离开她。但沙荆听上去非常渴望小高跟他走。 “都依你,宝贝。”她移开目光。 小高感到一阵失望。难道她不想他留下来?他站起来。 她希望我去训练,这样我就能像沙荆一样强壮。 他从窝里爬出来。“回头见。” 浅鸟没有回答,只是毫无表情地盯着育婴室的金雀花墙壁。 “走吧,小高。”沙荆挤出育婴室。 小高跟上去,一步一滑地走在父亲身边白雪覆盖的草地上。看到父亲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心里很高兴。 “我知道,一点儿小小的失败不会使你退缩。”沙荆用尾巴将小高往前推。“我们去练习搬石头。地道武士必须学会搬移比自己重很多的岩石。” “真的?”小高蹦蹦跳跳地与父亲一道穿过营地。 “这是一项重要的技能。”沙荆朝长老巢穴边堆放成一排的岩石点点头,“我们试试这些,从小的开始搬。” 小的? 小高瞪着那些石头。它们和麻雀一样大。 沙荆停在最近的一块石头旁边,挥一挥尾巴,示意小高走近点儿。“用两只前掌紧紧抓住它,然后利用你的体重让它滚向你。” 小高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它不会把我压扁吧?” “挖掘地道的第一条规则是,你强壮得超乎你的想象。”沙荆告诉他。 一团深棕色皮毛在小高眼角闪动。 “我碰到你的尾巴了!你现在就是兔子!” “没有!” “碰到了!” 小鼩鼱和小青正在狩猎石上相互追逐。石楠花枝在他们的身后震颤。 沙荆将岩石推向小高。“滚这块。” 小高盯着石头。 “为什么总是我扮兔子?” “不是的!” 小高一边将耳朵伏下,屏蔽同巢猫玩耍的声音,一边将两只前掌放到岩石上。他咕哝了一声,试着让石头朝自己的方向移动。他用力收紧腹部,但石头没有动。 “我们试试更小的。”沙荆推来另一块石头。 小高去抓石头时,扑腾脚走出长老巢穴。他的黑色皮毛移动着,像一团黑影掠过银霜覆盖的金雀花。“搬石头他还年轻了点儿。” 沙荆抽抽鼻子。“学习挖掘技能从来不嫌早。” 扑腾脚坐下来。“我当学徒后才搬动第一块石头。” 小高咬紧牙齿。 我要搬动它! 他咝咝地呼着气,开始用力。他的爪子从石头上滑下,后腿瘫软下来。他喘息一声,向后倒去,颓然坐下。 “搬得漂亮,小爬虫!”小鼩鼱在狩猎石上大叫。 小高转向他,伏下耳朵。“我在学!” “别管他。”沙荆劝道,“小鼩鼱的思维像荒原上的奔跑猫。他不懂什么是耐力。” 小高的心一沉。难道小鼩鼱和小青在狩猎石上打“兔子”时,他就不得不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来努力移动这块哑巴石头吗? 石楠星的话音穿过寒冷的空气传过来。“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己狩猎的猫,到高台下集合。” 小高环顾四周。风族族长正站在会议坑中央那块暗黑色岩石顶上。 “在这里等着。”沙荆命令道。说罢,他跑过营地,纵身跃进沙坑。 扑腾脚从小高身边冲过。“从更小的石头开始尝试。”他一边跟着沙荆朝前跑,一边建议道。 小高坐直身子,看着族猫们涌向石楠星。杨落和云奔轻盈地跳进环形沙坑。紧接着是红掌和黎明条。草甸滑和云雀斑已经到了,正期待地望着石楠星。他们腾出空间,让其他荒原奔跑武士站到身边。 沙荆走向沙坑另一端——地道武士站的地方,在羊毛尾和胡桃鼻身边停下来。扑腾脚动作僵硬地跳到他们身边。这名老地道武士高高竖起尾巴,向芦苇羽点点头。风族副族长正坐在高台下,他颔首回应。 小青蹦向小高,眼睛放光。“你不来吗?”小鼩鼱已经从草丛中钻了过去。 小高眨着眼睛。“但是我们还太小,不会狩猎。” “你怎么知道?”小青耸耸肩,“你从来没试过。而且,我们又不和武士们坐在一起。我们可以在那里观看。”他朝荒原奔跑武士巢穴的方向努努鼻子。小鼩鼱正在巢穴边的深草中穿行。“走吧。” 小高蹦蹦跳跳地跟上小青。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一阵枝摇叶摆,百合须和白果匆忙而入。 “他们已经开始了吗?”百合须一瘸一拐地走过营地,大声地问扑腾脚。 “还没有。”百合须用三条好腿爬下坑边时,扑腾脚走上去扶着她加入地道武士的行列。与此同时,白果走向沙坑另一边的荒原奔跑武士。 雾鼠在沙坑边踱着步,与伴侣兔飞皮毛相擦。那只浅棕色公猫直挺挺地站着,如同金雀花秆一般,仿佛脚下生了根。小高在荒原奔跑武士巢穴边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雾鼠的孩子们——小黑麦、小牡鹿和小牝鹿正站在两位武士身边。 “到里面去。”小青轻轻将小高推进草丛,紧挨在小鼩鼱身边。 小高拨开深草茎。“他们在坑里干什么?”他朝兔飞的孩子们耸耸鼻子。 “我不知道。”小青又向草里钻了钻,偷看外面。 “嘘!”小鼩鼱在旁边说,“我正在用力听。”他那双黄眼睛紧紧盯着会议坑。 石楠星从高台一跃而下,从族猫们中间穿过,一直走到猫群中央。雾鼠正用力舔着小牡鹿头顶的毛。兔飞将小牝鹿和小黑麦轻轻向沙坑边推近一点儿。 “小黑麦、小牝鹿、小牡鹿!”石楠星叫喊道。 小高感到身边的小青浑身一紧。“这是他们的学徒命名仪式!” 小高探身向前。 “羊毛尾将会教他们中的一只。”小鼩鼱猜测道。 “但兔飞是奔跑武士。”小青提醒他。 “那又怎样?”小鼩鼱窃窃私语,“羊毛尾长久以来都在抱怨,说风族需要更多的地道武士。而且,雾鼠希望她的孩子中至少有一个能够继承她的事业。”他瞟了瞟小高,“我为你感到遗憾。挖掘猫的生活一定很可怕。” 小高怒视着他。“沙荆说那是最高贵的武士生活。” “沙荆可能会这样说。”小鼩鼱嘲笑道,“他的耳朵塞了太多的泥,可能脑子也被泥巴塞满了。” 小高伸出爪子,愤怒在他身体里奔涌。“你胡说!” 小青轻轻按住他。“好好看仪式。”他低声说。 小牡鹿正带着他的两个妹妹进入沙坑。小黑麦脚下打滑,歪歪扭扭地滑下冰雪覆盖的斜坡。当她稳住重心,抖散开柔软的灰色皮毛时,阵阵的咕噜声暖暖地将她包围。 “黑麦爪。”新学徒睁大眼睛,石楠星迎着她的目光。“云雀斑将会成为你的老师。”云雀斑从荒原奔跑武士中走出来,用口鼻碰碰她的头顶,黑麦爪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石楠星甩甩尾巴。“云雀斑,严格要求黑麦爪,让她拥有与你一样的速度,这样她才更有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风族武士。”风族族长转身面对小牝鹿。“牝鹿爪,”她说,“杨落将会成为你的老师。” 杨落抽抽耳朵,眨着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牝鹿爪激动不已,浅棕色的皮毛起伏着。当杨落跨过沙坑前来迎接她时,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杨落,”石楠星说,“将你的勇敢和力量赋予牝鹿爪。”杨落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牝鹿爪的耳朵。 在他们身后,小牡鹿注视着这一幕。 他一定在努力猜测谁会是他的老师。 小高屏住呼吸,激动得像是在举行他自己的学徒命名仪式。 “看来可怜的牡鹿兄要被交给羊毛尾了。”小鼩鼱在一旁喃喃低语。 “牡鹿爪,”石楠星又开始说话了,“你的老师将是云奔。” 小鼩鼱失声惊呼道:“云奔?” “他不是地道武士。”小青喘着粗气说。 小高为他的前同巢猫感到一丝慰藉。 牡鹿爪不需要在地下训 练了! 接着,负罪感又从他心底冒出来。牡鹿爪永远不能成为最高贵的武士之一,他应该感到遗憾。 石楠星接着说:“云奔,将你的狩猎本领传授给你的学徒,将你的敏捷赋予你的学徒,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就能为族群提供食物。” 荒原奔跑武士们欢呼起来。 “牡鹿爪!” “黑麦爪!” “牝鹿爪!” 沙坑边,雾鼠和兔飞将尾巴缠绕在一起,目光里充满自豪。 “云奔?”羊毛尾的声音盖过了欢呼声。他的黄眼睛里充满着困惑。 胡桃鼻眯起眼睛。“为什么没把一个学徒交给地道武士来教?”他质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营地入口传来。一只深灰色母猫注视着族猫们,她皮毛上全是尘土。 雾鼠转过身。“嘿,李掌。”面对同巢的地道武士,她不安地变换了一下脚步。“你恐怕错过了命名仪式。” “羊毛尾收到学徒没有?”母猫的眸子里闪动着期待的光。 羊毛尾摇摇头。“他们都将被训练成荒原奔跑武士。” “全部?”李掌睁大眼睛。 石楠星迈步向前。“杨落、云奔和云雀斑将会指导雾鼠的孩子们。” 李掌瞪着雾鼠。“难道你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继承你的事业?” 雾鼠垂下目光。兔飞紧紧贴着伴侣。“我们已经决定了,他们全部都将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挖地道是危险的工作。”雾鼠说,“我们的孩子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善于奔跑,他们更适合在荒原狩猎,而不是埋头挖地道。” 胡桃鼻向前走了一步,他的毛立着。“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挖掘学徒。” 沙荆在他后面嗖地一甩尾巴。“几个月后,我们至少可以得到小高。” 小高心里一紧。 “幸运的小爬虫。”小鼩鼱取笑道。 小高怒视着他。“闭嘴!” 石楠星走向地道武士们。“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但雾鼠和兔飞希望他们的孩子接受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 胡桃鼻直视她的眼睛。“族群也需要地道武士,石楠星。” “我理解你失望的心情。”石楠星温和地回答道,“但是,叶辉的离去我们大家都还记忆犹新。” 小高听浅鸟和蕨翅谈到过,那位地道武士死于一次坍塌,就是使百合须成为瘸子的那场灾难。 “我必须尊重雾鼠和兔飞的意愿。”风族族长继续道。 胡桃鼻低下头。“我猜也是。” 石楠星接着说:“新叶季到来后,泥土变得更干,地道里会更安全,更适合训练。” 羊毛尾从胡桃鼻身后挤出来。“我们得不到一个学徒,你为什么不提前给我们说一下?” 芦苇羽向前一步。“如果我们提前说了,你们接受起来会更容易些吗?” 李掌在沙坑上方叫道:“我们就会知道你仍然尊重我们!” 石楠星仰起头。“风族当然尊重它的地道武士。”她坚定地说,“当秃叶季带来数月无边无际的大雪时,我们的地道武士却总是给大家带来猎物。大家都称赞你们的本领,我们也想帮助你们将这些本领传承下去。” 羊毛尾的喉咙里咆哮一声。“一个学徒都不给我们训练,你如何做到这一点?” “你们最终会拥有很多学徒的。”石楠星甩甩尾巴,“仪式到此结束。”她转身面向云奔。“带着你们的学徒去看看他们的领地。”她向杨落和云雀斑点点头。“好好训练他们。” 看到云奔跳出沙坑,带着牡鹿爪奔向营地入口,小高内心感到一丝不安。云雀斑、杨落、黑麦爪和牝鹿爪紧随其后。 地道武 士将怎样得到很多的学徒? 小高心头疑云密布。小鼩鼱和小青将会成为荒原奔跑武士。难道小高必须独自传承地道武士的全部本领吗? 小青靠近他。“在你的命名仪式上,沙荆一定会让石楠星选择一名地道武士给你做老师。” “耶。”小高强颜欢笑。他真的想挖着洞、搬着石头来度过他的余生吗? “红掌、苹果曙、兔飞!”芦苇羽朝荒原奔跑武士们喊道,“猎物堆的猎物不多了。我们必须去狩猎。” 红掌抽抽鼻子。“这样的天气,很容易嗅出兔子味。” 苹果曙跃出沙坑,直奔入口处,她那玫瑰色和乳白色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 兔飞追上去。“我们到高处的岩层去狩猎。” 小高看到,兔飞轻松跳了两三下就到了营地入口,他那身浅棕色皮毛下的肌肉泛起涟漪,忍不住一阵羡慕。 我希望在荒原的 狂风中奔驰,在无垠的蓝天下追逐兔子。 在昏暗的地道里奔跑能让他有同样的感受吗? 第4章 荒原奔跑武士 积雪将荒原盖得严严实实,但在能遮风避雪的营地里,石楠和小草已经有了淡淡的绿意,预示着新叶季的来临。小高从草丛中跑过时,能感受到脚掌下的嫩芽软软的。小青在前面飞蹿,一甩尾巴跳进了会议坑。 小高紧跟着到达坑边,纵身向上一跃,蹦得又快又高。然后,他巧妙地平稳落地,没有半点儿踉跄。小青向前冲去,尾后腾起阵阵沙尘。眼看就要追上同巢猫,小高兴奋不已。 尽管他大我两个月,但是我比他跑得更快! 看到小青已跑到沙坑另一边的斜坡攀爬上去,小高加快了脚步。 小青刚刚潜入浓密的金雀花丛里藏起来,小高已轻松地跳上斜坡,动作干净利落。他放慢脚步,在距离金雀花丛一须远时停了下来。他抖动着皮毛,甩动着尾巴,沿着金雀花丛来回寻找。“我知道你在里面,老鼠!我要揪住你的尾巴!” “痴心妄想!”小青咕噜道。 “给我出来,兔子胆!” “来抓我呀,秃鹰脸!”小青向金雀花丛深处爬去时,金雀花枝干咯吱地响了一声。 小高猛扑过去,朝金雀花下张望。“我会抓住你的!” 一只脚掌按住了他的尾巴。“还不去挖洞,小爬虫?”小鼩鼱嘲讽地说。 小高猛地转过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能别说那愚蠢的名字吗?”他昂首挺胸地说。 “但它很适合你。”小鼩鼱的眼里闪出亮光,“你将在地下打洞度过一生。” “别理他,小高!”小青在金雀花丛里叫道,“我们继续玩游戏。” 小高盯着小鼩鼱的眼睛。“你何不和我们一起玩?”与其无谓地争吵,不如玩游戏。 “我老了,不玩小孩子的游戏。” 小高感到很无奈。“那你为什么不和红掌去狩猎?”他探身靠近一点儿。“噢,我忘了!你还太小,不能离开营地。” 小青从金雀花丛里钻出来,一时间枝摇叶摆。“小鼩鼱,以后要三思而行,行事别莽撞。还有三个月,你就要成为学徒了。” 小鼩鼱蓬松起毛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必须等。我几乎和牡鹿爪一样强壮了。” “没有一只幼崽可以在半岁前成为学徒。”小高提醒他,“难道你不知道武士守则吗?” 小鼩鼱甩甩尾巴。“挖掘猫有守则吗?” 小高伸出爪子。“我们也是武士!”他气得牙根发痒,“我们像荒原奔跑武士一样,也进行狩猎和战斗训练。我们只是多一种技能而已。” “你是说打洞吗?”小鼩鼱冷笑一声,“兔子也能打洞。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是的,你说得没错!”小高怒火上涌,“沙荆正在帮我们修建一条直接通向河谷底部的地道。没有任何一只兔子能那样做。甚至没有任何一只兔子会想到那样去做。”他抖散开全身的毛,希望他的愤怒能掩饰住心里的胆怯。每当想到在长长的地道里慢慢挪动,他就感到全身的皮毛都在刺痛。 “打地道是浪费时间。”小鼩鼱嘲笑道,“地道只适合藏身。” “错,不是你说的那样!”小鼩鼱怎敢暗讽地道武士是懦弱的?在地面下挖掘,比在荒原上奔跑恐怖得多。“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一条新地道不仅意味着一种获得猎物的新渠道,还是出入我们领地的秘密通道。” “真正的武士不需要秘密通道。他们正大光明地去战斗。” 小高摆摆尾巴。“地道武士能在地下战斗!” “我只是想说,我很高兴不必成为地道武士的学徒。不要告诉我,你正向往着在黑暗里消耗生命。” “能追随沙荆的步伐前进,我感到自豪。”小高内疚地变换了一下脚步。 我只希望到那时我不再惧怕。 小青将他们分开。“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争吵。”他说,“我们有不同的追求没有什么不妥。如果我们都想成为荒原奔跑武士,那么我们就和雷族、影族或者河族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们的确有所不同:我们是风族,我们不仅能战斗、能狩猎,也能挖掘地道。” 小高将心中的沮丧压抑下去。小青说得对。风族猫是特别的,这样无谓地争论,简直是鼠脑子的行为。他甩着尾巴,转身大踏步离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嗷!”他抬起被刺中的脚掌,不停地跳着。他的脚垫痛得火烧火燎。 小青奔过来。“怎么了?” “我踩到什么尖东西了。”小高举起脚掌。 小青蹲伏下来,察看小高的脚掌。他轻柔地将脚掌翻过来,细心检查。“是一根金雀花刺。”他说。 小高焦虑地看了看巫医巢穴。“我应该让鹰心帮我把它拔出来吗?”如果鹰心很忙,他一定不希望被打扰——特别是被他们这种秃鹰喜欢的猎物打扰。 “不需要。”小青探过身子,将嘴伸向小高的脚垫。小高感觉到同巢猫的温暖气息吹拂着他的脚掌。然后,随着猛然一拽,疼痛消失了。小青坐起来,一根长刺含在他的牙齿间,刺尖有莹莹血光。他将刺吐出来。“认真舔舔你的脚掌吧。”他命令,“那样才能防止它化脓。” 小高举起脚掌察看。在小青拔除刺的地方,一颗血珠正要冒出来。他将血舔掉,惊奇于疼痛为何消失得如此之快。舌头上血液的味道咸咸的。“谢谢,小青。”他看着自己的朋友,“你怎么知道该这样做?” 小青微微耸肩。“这是很明显的。” 小鼩鼱转转眼珠。“你太有才了。”他轻笑一声,“无论抓兔子还是抵御入侵者,你这本事的确都能帮上大忙。” 小青歪着头说:“生活中除了狩猎和战斗,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做。” “有吗?”小鼩鼱惊讶得眨眨眼,“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想成为地道武士?” “那是你说的。”小青道。 “又一只打洞猫!”小鼩鼱转身背对哥哥。他明显不想再说下去。“那正是风族需要的。” 小青看着弟弟昂首而去。 小高眯缝起眼睛,困惑不已。“难道你不想成为荒原奔跑武士吗,小青?” “对。我想以巫医学徒的身份参加训练。”小青坦白地对小高说。 小高瞪着他。“真的?” “我要去问石楠星我能不能成为鹰心的学徒。” “鹰心?”小高惊讶地重复道。 我宁愿参加地道武士的训练。 “你确定?” “是的!”小青两眼放光,“我恨不得马上认识所有药草,知道处理各种伤痛的方法。” “我简直不能想象鹰心和学徒在一起的情景。” “你认为他会拒绝训练我?”小青满眼担忧,“也许那就是他以前从不收学徒的原因。” “那是因为没有任何一只猫敢去主动申请。”小高低声说。他又咕噜一声。“他说不定会被你的勇气感动呢。” “其实鹰心是只不错的猫。”小青将焦虑的目光移向巫医巢穴,“他只是不喜欢别的猫问他一些傻乎乎的问题,仅此而已。” “如果那样,你怎能学到知识呢?”小高指出。 “我先看他做些什么,确实不懂的时候,我才问问题。” 小高眨眨眼。小青听上去非常坚决,使他感到惊讶。小青一定为这件事计划了很久。小高有点儿伤感。“我们将不能在一起训练了。” “你将参加地道武士的训练。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在一起的。”小青提醒他,“我将不得不学习狩猎和格斗,而你要学习基础的挖掘技能。” 小高瞧瞧小鼩鼱,他正跟在牡鹿爪身后离开猎物堆。“我现在和他耗上了。” “别理会他的讥讽。”小青劝告道,“如果你不回应,他就会无趣地退开。” “我猜是吧。”小高心里并不相信,“我们去看看百合须需不需要我们帮她捉跳蚤。”他转向长老巢穴。 “我回头再去。”小青说,“我要去问石楠星我是否可以给鹰心当学徒。” 看着小青朝石楠星的巢穴走去,小高迈步走向空地另一边茂密的金雀花丛。焰皮在巢穴外,背靠着一个小土包坐着。百合须坐在他身边,小心地梳理着她的断腿。 牝鹿爪和黑麦爪蹲在他们身边的草丛里,全神贯注地盯着焰皮。长老正沉浸在故事中。“我在地道里右转,进入一个岔道。”他瓮声瓮气地说,“里面比岩洞还黑,但我能听到兔子就在前面几尾远。它正飞快地逃跑,留下一串魂飞魄散的气息。这么强烈的气息,即使荒原奔跑武士,也能追踪到它。” “地道里狩猎岂不是很容易?”牡鹿爪插话说,“猎物只有一条逃跑的路。” 焰皮迎着他的目光。“你觉得在一片漆黑里全速奔跑很容易吗?” 正当牡鹿爪睁大眼睛等着下文时,白果从金雀花巢穴里走出来。他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绚丽夺目。“你只能用耳朵、鼻子和胡须来引导自己。”他解释道,“走错一步,你就可能碰壁。” 焰皮将身体前倾。“死胡同的回音与通道的回音是不同的。有经验的地道武士仅根据空气流过耳毛的感觉,就能判断出地面下的道路会越来越宽还是会越走越窄。” 百合须开始说话了。“在贯通整个荒原的通道内,我曾经能仅凭自己脚步的回音,辨明荒原中间是否有洞穴。”她夸口道。 白果躺在她身边,睡意浓浓地伸个懒腰。“我能透过一尾厚的土地,嗅到猎物的气味。” 小高眨了眨眼。总有一天,他也要学会所有这些本领。他知道,他应该为此感到兴奋,可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有黑暗和泥土。他打了个寒战,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地下。 焰皮又开始讲他的故事。“那只兔子跑到影族领地的地下深处。” “你去追踪它了吗?”黑麦爪屏住呼吸,“但是,它一旦跨过边界,就成了影族的猎物!” “地道属于风族。”焰皮声音粗哑。 小高走近一点儿。“你在地面以下,怎么知道那就是影族的领地呢?” “泥土里有松脂味儿。”焰皮立刻告诉他,然后继续讲故事。“兔子不停地跑,我快速靠近它。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上传来森林地面的脚步声。我已接近地表。” 牡鹿爪的尾巴抽动一下。“他们能嗅到你在那里吗?” 白果扑哧一笑。“在地面上,没有任何猫的嗅觉能穿过泥土。” “但他们可能已经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焰皮压低声音,“如果他们误以为我是只兔子,他们可能开始向下挖。我不能冒险让他们发现地道。因此,我停下来,静止不动。”焰皮停顿一下。“我能听到兔子正在跑远,而且有新鲜空气吹送进地道。猎物正朝一个出口跑去。我只能希望影族巡逻队不要发现它,将它撵回来,跟着它追进地道里。” “他们发现了吗?”黑麦爪屏住呼吸问。 “影族猫的脚步声突然由慢走变成了奔跑。”焰皮告诉她,“我听到他们的叫喊声:兔子!兔子!”他睁大了眼睛,依次扫视牡鹿爪、黑麦爪和小高。 小高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后来呢?” “他们在我头顶一阵蹦跳。泥土劈头盖脸落下来。我急速开动脑筋。如果他们发现那个出口,然后追着兔子回到下面,他们就会发现我,而且发现地道。我必须封锁地道。” “封锁地道?”黑麦爪急促地问,“怎么封锁?” “我不得不让地道坍塌!”焰皮回答道,“那里的泥土很松软。如果我能挖松足够多的土封住地道,而不使整个洞顶落下来,我就安全了。” 小高的心狂跳起来。“如果整个洞顶坍塌,会是怎样的后果?”他的胸口收紧了。 “那我早已被压死在泥土里了。”焰皮深吸了口气。 “不要!”黑麦爪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我能听到影族猫在地道的末端说话。然后兔子重重的脚步声更近了。更激烈的脚步声紧随而来。巡逻队正径直朝我的方向奔过来。”焰皮抬起一只前掌,“我开始刨我头顶的泥土。我伸出爪子狂挖,能挖多快就多快,能有多大力就用多大力。脚步声更近了,雷鸣般地在地道里回响着。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嗅到我的气味了。然后,他们瞬间就能扑到我身上。我用两只前爪一起狂抓,直到听见泥土吱吱嘎嘎响起来。然后,我将爪子插进去,用力一拉。洞顶终于瀑布般落下来。在整块洞顶在我面前坍塌下来的瞬间,我及时缩回脚掌。我听到兔子的尖叫声从泥墙的另一边传来。巡逻队抓住了它。” “他们不知道你在那里吗?”牡鹿爪问。 “里面太黑了,而且泥土的气味掩盖了我的气息。”焰皮耸耸肩,“对于他们而言,那只是一个已到尽头的兔子洞。我转过身,返回营地。” 百合须叹息一声。“我怀念那些日子。” 焰皮点点头。“我再也不能在地道里驰骋,多么遗憾啊!” 白果用尾巴从他腿上拂过。“那时有足够多的地道武士,可以巡逻每一条地道。” “我们那时将地道维护得很好。”焰皮赞成白果的话,“如今,如果发生坍塌,族猫们只想着又可以少巡逻一条地道了。” 牝鹿爪眯起眼睛。“难道我们不必派那么多猫到地下去不好吗?”她朝百合须的断腿点点头,“那的确很危险。” “当荒原奔跑武士也不是完全安全。”焰皮反驳道,“地面上有秃鹰、狗和狐狸。那些家伙如同地道坍塌一样危险。我们训练得越好,冒的风险就越小。这就是我们需要不断训练年轻猫挖地道的原因。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再次依靠地道。” 黑麦爪摆了摆头。“但是,目前兔子很充足。现在我们的领地遍及整个荒原。甚至在最艰难的下雪天里,我们也能找到足够的食物供给族群。” 焰皮坐起来。“万一其他族群决定入侵我们的领地怎么办?” 牝鹿爪竖起毛发。“我们会将他们打跑。” 焰皮的尾巴抽动一下。“地道让我们在战斗中处于优势。” 小高看看长老们,再看看学徒们。难道荒原奔跑武士和地道武士总是这样意见不一吗?如果双方感受如此不同,风族猫又如何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第5章 询问 营地入口沙沙作响,沙荆走进营地,李掌和雾鼠紧跟在后。沙荆的双肩耷拉着,皮毛上沾满泥浆。小高赶忙上去迎接他。 “嘿,宝贝!”沙荆说,“今天过得高兴吗?” “高兴!焰皮给我们讲了他的一次经历。他一路追捕兔子到影族领地的地下。” “啊,那是个精彩的故事。”沙荆将尾巴从小高脊背上拂过。小高感觉父亲的尾巴尖是湿的,还有泥浆的气味。“我们已经在挖河谷的地道了。” “沙荆!”石楠星跳出会议坑,走过营地。芦苇羽跟在她后面。“工作进展如何?”石楠星询问道。族长的目光从李掌和雾鼠身上扫过,眼中闪动着关切的神色。这两只猫身上都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浆。 “很好。”沙荆报告说,“我们已经加固到泥炭山那边。那里很潮湿,但我们从低处拉上去黏土,加固了地道壁。” 芦苇羽眯起眼睛。“看来工作量很大。” 李掌抖散毛发。“想到地道完工后发挥的作用,这些工作都值得做。” “什么时候完工?”石楠星问。 雾鼠和沙荆交换了一下眼神。“很难说。”她说,“我们已经挖到以前从未挖到过的区域,很难预测我们接下来会不会遇到沙砾、黏土或者岩石。” 芦苇羽在石楠星身边动了动。“这事听起来有点儿危险。” “确实具有挑战性。”沙荆挺起胸膛,“但我们已经吸取了很多经验。如果完工,风族将拥有一条从荒原之巅向下一直通到河边的秘密通道。” “那道峭壁怎么办?”石楠星的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你们不可能挖穿岩石。” “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李掌解释道,“就在河水跌落到河谷最深处那里的峭壁上,有一道黏土接缝。我们计划从那里挖过去,与上面下来的地道连通。” “河族猫站在河谷底部一抬头就会看见我们的地道吧?”芦苇羽问。 “有荆棘丛。”沙荆告诉他,“入口会被掩盖住。”他看着小高。“我恨不得现在就带你去看。”他咕噜道。 小高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沙荆能做到的事,甚至风族族长也做不到。“我恨不得现在就去看!”他说。 “你也许很快就能成为学徒,来得及帮助我们挖完这条通道。”沙荆咕噜道。 小高顿时僵在那里。突然间,他仿佛已经置身于一条长长的地道深处,远离地面,远离天空。他在黑暗中挖着肮脏的黏土,拼命想找到通向新鲜空气的路。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是的。”他颤抖地低语道。 石楠星蓬松起毛发。“你们最好把皮毛弄干。”她对几位地道武士建议道,“如果你们不小心,寒风会让你们患上绿咳症。” 沙荆点点头,率队离开。“过来,小高!”他喊道,“帮我舔掉耳后的沙砾。” 小高在他后面快步追赶着。沙荆到达地道武士的蕨丛时,小高才追上他。沙荆停下来,抖散开毛发。泥浆飞溅而来,小高只得把脸转开。沙荆喉咙里的咕噜声隆隆作响。“你必须习惯皮毛被弄脏。” 小高哆嗦了一下。 “你把他弄脏了!”浅鸟的声音在营地对面响起。小高转过身,看到母亲正匆忙地朝他们走来。 “他要帮我清理干净皮毛。”沙荆表示反对,“他想弄掉我耳后的沙砾,对吗,小高?” 小高盯着父亲那糊了一层泥的脑袋。他其实不想。 “我觉得他应该学习怎么做。”浅鸟用口鼻碰碰小高的头,“将来,他会清理掉自己耳朵上的沙砾。” 沙荆的眼睛放着光。“我恨不得现在我们就能一起去巡逻。”他看看浅鸟,又看看小高,“在地道里奔驰,只有我们三个。” 浅鸟叹息一声。“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加入你们。” 沙荆猛然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暗淡下来,“小高成为学徒的时候,你一定准备好了吧?” 浅鸟摇摇头。“我那时可能也还不够强壮。” “你当然会。”沙荆探身过去,将脸颊贴到浅鸟脸上。“新叶季将会带来更肥的猎物,你不久就会恢复力气。” 小高焦虑地注视着母亲。“你会好的,对不对?” “我也这样希望。”浅鸟喃喃地说着,随后她转过身,朝育婴室走去。 “跟她去吧,小高。”沙荆低声说,“我觉得她需要振作起来。” 小高犹豫一下。“你的耳朵怎么办?” “我自己会清理的。” 小高慢跑着去追母亲,越过草丛后才追上她。他们进入育婴室时,温馨的羊毛味儿和奶香将他包围。浅鸟蜷缩到窝里时,蕨翅坐了起来。这位猫后的浅姜黄色皮毛被睡得乱糟糟的。“小青和小鼩鼱在哪里?”她问。 她知道小青的事吗?小青正计划去问石楠星自己能不能成为鹰心的学徒。 小高很好奇,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如果蕨翅还不知道,也不该由他来告诉她。于是他说:“他们在外面玩。”说罢,他爬上窝边,滑下去,钻到浅鸟怀里。他饿了。 小高的口鼻刚刚蹭进浅鸟的腹部,浅鸟却将他推开。“不行,小高。” 小高僵住了。 不行? 他又朝里蠕动几下,闭上眼睛,呼吸着母亲诱人的乳香。 浅鸟用脚掌将他推回去。“我说了不行,小高。” “没有奶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没有了。”浅鸟告诉他,“你长大了,现在完全可以到猎物堆去吃猎物了。” “但是……”他在浅鸟眼神里搜寻着,想看看她有没有改变主意的可能。但是,浅鸟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蕨翅的窝沙沙地响。“没事的,小高。”她从石楠里爬出来,靠过来,舔着他的耳朵。“一个月前,小鼩鼱和小青就开始在猎物堆用餐了。他们现在更愿意吃猎物。” 完全没有奶了? 小高不敢相信浅鸟没有提前告诉他。 他的母亲半闭着眼睛,低声说道:“你会喜欢和大些的幼崽一起用餐的。” 小高感到蕨翅正咬着他的后颈用力拉他。他在窝里挣扎着。蕨翅将他叼出去时,他爪子里钩起不少羊毛。他的毛根根竖立起来。 这不公平! 蕨翅轻轻将他放到地上。“让浅鸟好好休息吧。”她用鼻子将他朝入口处拱去。小高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在他身后,蕨翅正在将他母亲周围的羊毛压实。浅鸟将鼻子伸到脚掌下,闭上眼睛。蕨翅低声细语道:“你好好睡一会儿吧,亲爱的。” 小高极度苦闷,垂头丧气地离开巢穴。他走到潮湿的草地上,抖松毛发抵御寒冷。羊毛塞在他爪间,令他很不舒服。他生气地抖落几簇羊毛,将目光掠过营地。猎物堆高高的。他看到一只棕色小老鼠堆放在顶端,接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只兔子。 肚子咕咕叫起来。他一跺脚,向猎物堆走去。来到猎物堆边后,他先警惕地嗅探了一番。各种气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他退回去,皱起鼻子。 “第一次?”李掌的话音吓了他一跳。这只深灰色母猫伸着鼻子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先试试老鼠。老鼠不是很大,而且容易嚼烂。”她从猎物堆中拖出一只小小的棕色老鼠,放到他脚掌边。“小心骨头。”她用灰色的脚掌轻轻拍拍老鼠的臀部,“在这里咬一口。” 小高俯下身,屏住呼吸,努力不吸入猎物的气味。 我要吃奶! 他闭上眼睛,将牙齿插进柔软的肉里。温润的滋味洪水般刺激着他的舌头。 “不错吧?”李掌咕噜一声。 小高不确定。他撕下一小块老鼠肉,看着李掌。这多汁的肉有点儿奇怪,但不可怕。他开始咀嚼。 “开餐了!”李掌兴高采烈地用爪子从猎物堆里钩出一只鸟,指指营地石楠墙边的一小片草地。“我们到那边去用餐吧,别挤在猎物堆边。”她叼着那只鸟,走过草地。 小高叼起那只老鼠,跟上去。他嘴里叼着老鼠,得意扬扬地挺起胸膛。此刻,他感觉自己俨然是一位荒原奔跑武士,正给族群带回猎物!他在李掌旁边蹲伏下来。李掌咬了一口鸟肉。“这是一只画眉。”她嘴里含着鸟肉讲解道,“它的味道有点儿像木头。”她将肉吞下,“我更喜欢麦鸡,但我们只在繁殖季节后才猎捕它们。” 小高又咬了一口老鼠。这次他已经知道老鼠的味道,开始品尝嘴里的肉。 “你很快就会成为学徒。然后,你就可以抓捕你自己的猎物了。”李掌告诉他。 抓捕我自己的猎物! 小高很好奇。在地道里狩猎会是怎样的呢?在黑暗里追赶兔子不可能像在荒原上追赶兔子那样趣味十足。“你当初当学徒的感觉如何?”他问李掌。 “棒极了。”李掌又撕下一大口画眉肉。 小高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她。“你愿意成为一名地道武士吗?”如果被告知将在地下度过一生,有哪只猫会感到高兴吗? “当然!”李掌甩掉口鼻上的一根羽毛,“我的父母都是地道武士。而且我知道,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因为我的身体小、脚掌宽,而且强壮有力。”她举起一只脚掌。小高看到她爪子间有泥土,尽管她其余的皮毛被清洗得很干净。 “你喜欢待在地下吗?”小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淡然。他不想让她猜到他对成为地道武士有特别的想法。如果她告诉沙荆怎么办? “我热爱在地下的感觉。”李掌告诉他,“地道就像一个秘密世界。在我上面,猎物奔跑,武士巡逻,云朵在荒原上空飘飞。除了地道同伴,没有猫知道我们在哪里。” “你不想念风吹皮毛的感觉?” “不。”李掌惊讶地看着他,“在地下很舒服。有泥土轻轻压着我的皮毛,我感到安全。” 小高吞咽了一下。“你把自己说得像半只鼹鼠!” “或许我就是。”李掌开心地发出咕噜声的时候,小青爬出会议坑,蹦跳着向小高跑来。小高坐起身。 “石楠星说可以!”小青在他面前停下,“我可以成为鹰心的学徒!” “我还不知道你想成为巫医学徒呢。”李掌咕噜着说道,“祝贺!” “是的,祝贺你。”小高舔掉嘴唇上的血。他禁不住一阵嫉妒。 我整天挖着洞时,你将做着你想做的事。 “小高?”小青对他皱皱眉,“怎么了?” 小高仰起头。他这样想对朋友不公平。“没事。我真的为你高兴!” 小青注意到他的嘴。“你在吃猎物!” 小高骄傲地蓬松开毛发。“味道很好。” “我最喜欢的是鼩鼱。”小青告诉他,“味道像石楠。”他扭头瞧瞧绿草空地。“你想不想玩抓兔子游戏?” 小高迅速咬了一口老鼠,将剩下的推向李掌。“给。” “谢谢。”她说,“你确定吃饱了?” “足够了。”小高一跃而起。“这次该我当兔子了吗?”他问小青。 小青抽抽粗短的尾巴。“是的。” “好的。”小高说,“但是,我不想藏到金雀花丛里去。那里面刺太多。” “别担心。”小青向他保证说,“如果你又踩到另一根刺,我还可以帮你拔出来。” 第6章 高爪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己狩猎的猫,到高台下集合。”石楠星站在高台顶端叫喊道。蔚蓝的天空下,她宛如一幅画。在她身后,远处宽广的荒原如滚滚绿浪绵延起伏,含苞未放的石楠花被风吹动着,沙沙作响,如同潺潺流水。 小高坐在会议坑的边缘,和风吹拂着他的皮毛。族猫们云集过来,流水般走下沙坑。温暖的新叶季带来了丰富的猎物。现在,绿叶季已经来临,族群的武士们毛滑体胖。地道武士们聚集在沙坑对面。小高逐个看过去。羊毛尾的眼睛发亮,胡桃鼻不耐烦地绕着他踱来踱去。与此同时,李掌激动地抽动着尾巴尖。鹰心和芦苇羽如石头般静静地坐在高台下。荒原奔跑武士们将沙坑剩下的空间填得满满的。 “坐下来,少安毋躁。”云奔轻轻一摆尾巴,招呼牡鹿爪。牝鹿爪已经在杨落和黑麦爪之间等着了。 焰皮带领长老们缓慢地走进沙坑。百合须拖着断腿,白果紧跟在她身后。随后是扑腾脚。“这是我期盼已久的命名仪式。”他粗声粗气地说。 小高的心跳得像胸口装了只兔子。 沙荆站在他身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高瞟了瞟浅鸟。她那混浊了很长时间的圆眼睛,此时明亮有神。 浅鸟探过身去,开始舔小高肩膀上的毛。“我要让大家看到你最棒的样子。”她咕噜道。 一团深棕色皮毛在巫医巢穴入口处一闪,青爪匆匆而出。这位年轻的学徒爬进沙坑,坐到鹰心身旁。巫医责备地扫视了他一眼。 “对不起,鹰心。”小高听到青爪平静地道歉,“我正在挑选紫草叶。” 鼩鼱爪捕捉到小高的目光。他正坐在老师兔飞的身边。小高能猜到他正在想什么。 你现在要成为爬虫爪了。 小高移开视线。 我将成为一名学徒,不管是挖地道还是在荒原上奔跑都无所谓。 石楠星从高台跳下来,在沙坑中穿行。她在中央停下来,环视她的族群,直到将目光停在小高身上。小高的皮毛像着了火一般。“小高!”石楠星叫道。 浅鸟将他推出去。小高的脚掌在干燥的沙子上打着滑。他爬进沙坑,在石楠星面前停了下来。 “我很少只给一只猫授学徒名。”石楠星的蓝眼睛仿佛能将他看穿,“让我们记住你的妹妹——小燕雀。”她抬头看看浅鸟。“风族为失去如此幼小的一名成员而哀痛,但她已经和星族一起,在一个平和安宁的地方。” 小高不知道妹妹是否正在观看他的命名仪式。她永远没有机会拥有学徒名,她会嫉妒吗?也许星族会授予她一个。 “高爪。”石楠星的话语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艰难地思考过该由谁来指导你。” 高爪听到地道武士兴奋的议论声。“她会挑选羊毛尾的。难道这还有疑问吗?”李掌的耳语声从沙坑那边传过来。 石楠星的目光丝毫没有动摇。“我已经选择了黎明条。”她转过头,面向荒原奔跑武士那边,“过来,黎明条。” 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摇晃,高爪抓紧地面。 但是我本该成为地道武士。 他看看坐在沙坑边上的沙荆。父亲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之光。 看到黎明条向自己走来,高爪吞咽了一下。 我不会去地下了。 他在内心深处隐隐地感到宽慰。 “石楠星!”羊毛尾尖锐的声音划破沙坑上空的空气,“你承诺过要给我们一个挖掘学徒!” 高爪听到背后脚掌重击地面的声音。他吃惊地转过身,看到沙荆大步走进沙坑中央的空地。“你犯了一个错误,石楠星。” 石楠星摇摇头。“不,我没有,沙荆。” “但是,我是地道武士。浅鸟也是地道武士。我们希望高爪继承我们的事业。” 石楠星点点头。“我知道。”她平静地说,“但我观察过高爪。他不具备地道武士的体魄。” “这不可能!”沙荆抢过话头,“你看这条尾巴,长到足以很容易地把他从塌方中拉出来。他不仅有强壮的脚掌,还有短短的毛,沙子很难钻进去。” 石楠星盯着沙荆的眼睛。“他能跑得像风一样快,跳得像野兔一样迅速敏捷。他在自以为没有别的猫看着时,追逐过假想的猎物。” 浅鸟跳到伴侣身旁。“他可以在地道里追逐真正的猎物!”她嘶吼道。 石楠星没有退缩。“起风的时候,我观察过他。风吹进他的皮毛,他显得异常兴奋。他应该在地上,他应该保持天性。” “保持天性?”羊毛尾啐道,“哪只幼崽不跑不跳?” 胡桃鼻哼了一声。“在秃叶季时,你说地道太危险。现在你又说幼崽喜欢风吹皮毛。下一次赐给荒原奔跑武士学徒的时候,你还会用什么样的借口?” 沙荆竖起毛发,向石楠星靠近一步。“他有挖掘天赋。”他高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吗?很久以来,他的家族都是地道武士。” 石楠星抽抽尾巴。“如果以后高爪想被培养成地道武士,完全可以。不过,我希望首先把他当成一名荒原奔跑武士来训练。” 高爪看到浅鸟的尾巴垂下来。浅鸟爬出沙坑,低着头,走向育婴室。高爪心里很难过。 我应该告诉石楠星我想成为一名挖掘学徒吗? 高爪绝望地看看风族族长,又看看自己的父亲。 “他是我的儿子。”沙荆咆哮着说,“他的未来将由我来决定。” 石楠星的态度强硬起来。“所有风族武士的未来都由我决定。”她转过身来,面向黎明条,“将你的速度和勇气赋予高爪,让他成为一名让全风族感到自豪的武士。” 高爪的心怦怦直跳,像兔子的爪子击打着空旷的地面。黎明条是风族最快的荒原奔跑武士之一,从未在战斗中退缩过。他可以从她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我会让风族感到自豪。 黎明条用口鼻碰碰他的头顶。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竖起耳朵,倾听族猫的欢呼。但他周围只有族猫们在沙地上变换脚步的声音。没有猫叫他的学徒名。高爪紧张地扭头瞥了一眼。沙荆已经掉转头,背对着仪式场地。地道武士们一片死寂地注视着前方。 “高爪!”云奔第一个叫他的学徒名。 兔飞加入。“高爪!” “高爪!”黎明条的声音盖过了前两只猫的喊声。她领头呼喊起来,并用眼神示意其他荒原奔跑武士,鼓励他们加入进来。 越来越多的猫开始叫高爪的学徒名,黎明条用鼻子把他拱向牡鹿爪和牝鹿爪。“来吧。”她低声说,“迎接你们的新同巢猫。” “高爪!高爪!”黑麦爪击打着地面。 高爪走近时,牡鹿爪的眼睛放着光。“祝贺。” 高爪感到喉咙发干。牡鹿爪以前可是从未以平等的态度对他说过话。 欢呼声消失后,黑麦爪和牝鹿爪凑到他身边。“你看到荒原时,一定会觉得它是最美的。”牝鹿爪屏住呼吸告诉他。 “你一定不会相信,它有那么大!”黑麦爪蓬松开自己灰色的毛发。 青爪跑到高爪身边。“恭喜!”他说。高爪感激地对朋友眨了眨眼。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想成为一名荒原奔跑武士,但如果这使他的母亲和父亲如此愤怒,他还是感到难过。“你可能会认为,石楠星给予你的,是一条更轻松的道路。”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高爪耳边响起。他转身看到鹰心站在他身旁。石灰色的巫医眯起眼睛。“但这是一条导致你远离至亲的路。要小心,不要迷失方向。” 高爪摇了摇头。“我保证不会!” 青爪挺起胸。“他当然不会!” “石楠星一定是疯了。”鼩鼱爪冲到哥哥前面,“你应该在地下,小爬虫!” 高爪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幼崽,也不是蠕虫。我与你一样,要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云雀斑微微抖了一下胡须。“巢穴里要增加一个新学徒,这是好事。”她温和地看了一眼黑麦爪,“可是有个小家伙还没完全准备好参加黎明巡逻呢。” 杨落咕噜着,绕过黎明条。“我打赌,如果你什么都像你父亲的话,你一定是只早起的猫。”他看了看沙荆。浅姜黄色地道武士正背对沙坑坐着。 高爪的心抽搐了一下。他向簇拥着他的荒原奔跑武士们点头示意。“谢谢你们。”他咕哝着,“我必须去跟沙荆谈谈。”他用鼻子开路,从黎明条和牡鹿爪中间挤过,跳出沙坑。他沿着沙坑的边缘走向父亲。“沙荆?” 这位地道武士已经在地下工作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的皮毛早已被磨薄,显得暗淡而斑驳。 高爪在父亲面前停下。“你想让我去告诉石楠星,我更愿意成为地道武士吗?” 沙荆抬起了头。“那是你真正想的吗?” 高爪沉默不语。 沙荆的目光严厉起来。“是吗?” 高爪变换一下脚步。“不是。”他平静地说。 “那就不必了。”沙荆果断地说。 “对不起。”高爪说,“但是,如果石楠星让我当地道武士,我一样会刻苦训练。” “我有过自己的计划。”沙荆的目光移向育婴室,浅鸟正躲在里面。 “我知道。”高爪努力压抑着心里的内疚。“你、我和浅鸟一起去巡逻。但我保证,接受成为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后,我会尽最大努力成为最棒的武士。” “你生来就是地道武士。”沙荆愤怒地瞥了一眼石楠星。她正低着头坐在沙坑里,她旁边是芦苇羽。“不管其他猫怎样说,你都无法改变这点!”说罢,他啪地一甩尾巴,愤然离去。 高爪看着他离开,心里很悲伤。“对不起。”他低声说。 温暖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朵,是黎明条。高爪辨出了她的气味。“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她说,“让他自己冷静下来。他会习惯的。” 高爪满怀希望地抬头看着她。“他会吗?” 黎明条没有回答。相反,她朝营地入口点点头。“走吧。我相信你非常渴望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她轻松地跃过一丛丛草,穿过草地。 高爪追了上去,两只猫一前一后曲折前行。不久后的某一天,当他的腿被训练得更加强壮时,他也能轻松地跳过草丛! 像 荒原奔跑武士一样!我要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高爪在心里想着,在营地入口停了下来,看着黎明条的金色虎斑尾巴消失在狭窄的石楠通道口——营地入口的标志。高爪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去看看石楠墙外边的世界了。 他挤进入口。石楠叶唰唰地擦过他的皮毛,枝叶刮擦着他的脸,他只得半闭眼睛。当他穿出石楠枝条时,一阵风扑面而来。他睁大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风吹拂着的一块草地,接着是绵延开去的石楠。 成片的石楠在风中哗哗作响,一直延伸到白云堆积的天边。荒原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在营地远处慢慢升高,从他们站的地方开始,地势才缓缓下降。到处都是金雀花,密集的绿色石楠映衬着一簇簇黄色的金雀花,像绿色的海洋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现在高爪站在外面,才看到风族营地卧在一个天然的凹地里,营地中央平坦的草地藏在枝繁叶茂的石楠墙之中。 “你觉得怎样?”声音从上面传来,黎明条正站在几尾远的草丘上,低头看着他。 “太大了!”高爪低声说。他将爪子插进草地,稳住自己,以免被狂风吹倒。他非常想钻入石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但是,他心里又害怕,因而脚掌像在原地生了根。如果他一口气跑出领地怎么办?如果他找不到回营地的路又怎么办? “你看!”黎明条挥动尾巴,指向营地那边的斜坡。一群鸟俯冲向石楠,然后高高地飞入天空,准备下一次猛扑。“那是麦鸡。”黎明条解释道,“它们在保卫它们的幼鸟。附近肯定有黄鼠狼。” “黄鼠狼?”高爪向她眨巴着眼睛。他从来没在猎物堆里见过这东西。黄鼠狼危险吗?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 “在你没有学到一些战斗的招式之前,离它们远点儿。”黎明条指示道。“它们速度快,还会恶毒地撕咬,引起感染。它们很难吃,所以别想着去抓一只来吃。” 突然,鼩鼱爪从通道冲出来,盯着高爪。“想找兔子洞钻进去?”牡鹿爪从他身边挤出来。“不要挡住入口,兔脑子。” 鼩鼱爪跌跌撞撞地让到旁边。牝鹿爪、兔飞、黑麦爪、杨落、云雀斑和云奔从他身后鱼贯而出。 云奔在黎明条旁边停下来。“祝贺你收到学徒。”他咕哝着,“第一次你准备带他到哪里?” 浅金色虎斑猫还没来得及回答,牡鹿爪插话进来。“我们正在练习战斗动作。” 云奔严厉地瞪了学徒一眼。“我们已经练习过不要插嘴。” “对不起。”牡鹿爪垂下目光。 黎明条的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咕噜声。“他只是为多了一个新同巢猫而激动。”她瞥了一眼高爪。“你准备好了吗?” 高爪点点头。黎明条身后,荒原向下延伸,直达一片幽深的绿色树林。高爪从这里也能听到树叶在沙沙作响。树木生长得如此密实,他想象着那里面一定和地道里一样黑。“那就是雷族生活的地方吗?”他低声问黎明条。他们怎么能看得到猎物,还要捕捉它们? “正是。”黎明条说,“不要担心,我们不会去拜访他们!” 云雀斑在草地上踱着步。她的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被微风吹起来。“我要带黑麦爪到河族边境更新气味线。我们一起去好吗?”黎明条点了点头,从草丘跳下,消失在石楠丛中。高爪匆匆跟上去。当他潜入浓密的树枝时,他注意到,脚下的草地被踩出了一串裸露着褐色泥土的足迹。他闻到了兔子的气味,不过那气味不新鲜。 黑麦爪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一直要到了望石,”她说,“你才能看到另一番风景!” 高爪跟着兔子的踪迹,直到它突然转弯钻进石楠。黎明条的金色尾尖在视线里一闪,马上又消失了。高爪加快了脚步,担心自己会落在其他猫身后。直到他能看见前面奔跑的黎明条时,小道才渐渐变宽。一粒粒黑色污物散落在小道上,像深色草莓一样。高爪蹦来跳去,尽量避免踩着它们。 “羊的粪便。”黑麦爪解释道。 高爪警惕地竖起毛。有羊吗?羊的个头很巨大。他曾看到它们的白色背部在营地墙外时隐时现。他扭头看看四周。“你有没有近距离看见过羊?” “当然。”黑麦爪咕哝着,“它们不危险。你可以在它们的肚子下面走,它们也不会注意你。它们活着只是为了不停吃草,然后制造粪便。”她跳过一大堆污物。 石楠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微风吹倒的深草。地面开始向下倾斜。高爪感觉到脚垫下柔软潮湿。在黎明条的前方,荒原绵延开去,像一只巨大的绿猫睡在蓝天下。高爪嗅闻着空气。羊粪、石楠和兔子味令他感到窒息。这些气味里隐藏着敌猫的气味吗?高爪闭了一会儿眼睛,想集中注意力。 “高爪,不要!” 第7章 疲惫 高爪感到后颈被咬住,身体猛地被向后拽去。当他发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在空中晃荡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扭动着身体,后掌在石头上乱抓了几下后,黎明条才将他拖回来,放到草地上。 “走路要留神脚下!”黎明条厉声说。她惊魂未定,眼睛还大睁着。 高爪迷惑地看了看老师。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老师身旁,看向草地。草地已经陡然消失,草地边缘是一道狭长的岩石,岩石那边就是怪石嶙峋的悬崖。 黑麦爪睁大双眼盯着他。“你差点儿掉进河谷!” 云雀斑在她学徒的身旁停下来。“幸好我们没有在眨眼间失去一员。”她戏谑地说,眼睛里闪着光。 “这不是儿戏。”黎明条没好气地对同巢猫说。 “我知道。”云雀斑柔声说道,“但我想高爪已经被吓得够呛了。” 高爪的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猫在说什么。他颤抖着,从悬崖边上看下去。绝壁下面,河水在陡峭的岩壁间咆哮翻腾着,仿佛一只巨大的脚掌从荒原中间切出了一道河谷。这就是沙荆挖地道的地方吗? “不要站到边上去。”黎明条警告道,“如果下起雨来,草会变得更滑。” 高爪退了回来。他的心仍然狂跳不止。 黑麦爪用鼻子轻轻碰碰他的肩膀。“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她低声说,“我忘了你从没见过这个河谷。” 有狗叫声从河谷那边的某个地方传来,听上去很远。 高爪抽搐了一下。“那是狗叫声吗?” 黑麦爪竖起耳朵。“放心。那是在河族的领地里,不是我们要担心的问题。” “走。”云雀斑朝她的学徒点点头,“我们去察看一下边界。如果这只狗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应该会引起石楠星的关注。” 黑麦爪伸长脖子,分辨着空气里的气味。“那只狗和一只两脚兽在一起。” “那么,那一定是只愚蠢的两脚兽。”云雀斑说罢首先离开草地,沿着河谷向坡下的森林走去。“谁会与一只狗出来逛?那可是些流口水的肮脏家伙。” “两脚兽都愚蠢!”黑麦爪叫嚷着,追向云雀斑。师徒俩消失在斜坡下后,高爪转向黎明条。“荒原上有很多的狗吗?” 黎明条凝视着面前的石楠。“它们和两脚兽一起来,但每次只有一两只。” “它们来过沙坑附近吗?”高爪只看到过绵羊走到营地围墙附近。 “它们没有机会。它们每次接近的时候,都有很大的噪声,我们总是能及时派出巡逻队,将它们赶走。”听起来黎明条并不太在意这事。“它们的牙齿敌不过武士的爪子。”她用鼻子指了指河谷那边,“你看到地面开始变平坦,有沼泽的那个地方没有?” 阳光从云朵间射下来,高爪眯起眼睛。远处,河水从河谷中流出,沿着荒原的边缘慢慢变宽,流速变得缓慢起来,河边是低洼的草地。 “那是河族的领地。”黎明条向银白色河水对岸的森林点点头,“雷族生活在那些树木之间。” 高爪很想知道整天躲在树林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雷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的照射或大风的吹拂了吧?与荒原奔跑武士相比,他们与地道武士有更多的共同点! 黎明条离开河谷边缘,越过斜坡,沿着长满石楠的山岭向前走去。山岭弯弯曲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尾巴,环绕着荒原,成为荒原的天然屏障。他们在一个陡坡的顶部停下时,高爪感到四肢酸痛。光滑的草地一直向下延伸到一排茂密的树木下。 “这是去四棵树的路。”黎明条告诉他。 高爪盯着在微风中颤抖的树冠上的绿叶。“巨岩在哪里?”他的目光穿过树枝,试图一睹那巨大的岩石。同巢猫们每次参加森林大会回来后,都会谈起巨岩。他听到过。 黎明条甩动尾巴。“现在还看不到,但你很快就会看到它了。” 高爪心里一阵激动。他忘了,他现在是学徒,已经有资格参加森林大会。黎明条继续沿着荒原的边缘前进。他兴奋地迈动脚掌,小跑着跟在她后面。“那是影族的领地。”高爪站到黎明条的身旁时,她告诉他。 高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的是大片的松树,而不是雷族领地那种翠绿的树。一道光秃秃的灰色长带像河流一样,将松林与其余的森林划分开,在森林之间切割出一条道路来。微弱的咆哮声震颤着耳毛。他看到有微小的身影沿着灰色长带移动,像水珠在阳光下闪烁。“那是雷鬼路吗?” “是的。”黎明条回过头来说,“你去高石山的时候,将学习如何跨越它。”高爪的毛竖了起来。黎明条说的是他去探访月亮石的事,他将在那里和星族对话。有那么一会儿,他兴奋得有些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下来,直到感觉脚下的地面再次稳定。 他们前面的草坡更加陡峭起来。不一会儿,他们再次穿行在浓密的金雀花丛中。“这是荒原之巅。”黎明条解释道,“我们正走向风族领地的最边缘。” 风族领地的边缘? 高爪停住脚步,直起后腿,试图看一眼。但这时他们脚下的山岭已经变成了羊肠小道,金雀花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很快就会看到了。”黎明条转向一条兔子踩出的小道。石楠叶封盖着整条小道。高爪跟随她钻进去。周围的石楠包围着他,他心神不定地竖起毛发。空气又闷又热,没有一丝风。 地道将会比这差很多。 高爪深吸了一口气,紧跟黎明条的步伐。黎明条晃动着的金色尾巴在前面带路。 突然,他感觉到微风吹过胡须。石楠慢慢减少,长满草的小山顶出现在前面。看到低矮的青草被风吹得如波浪般荡漾开去,高爪感到轻松多了。他又可以自由呼吸了!草地向下延伸到雷鬼路,泛白的雷鬼路很平坦,与周围柔美的风景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离雷鬼路更近,巨大的怪物呼啸而过,高爪吓得直往后缩。雷鬼路的另一边,一块块方形草地环绕着一个个灰黑色的两脚兽巢穴,每块草地都由几排薄薄的灌木标示着边界。更远的地方,高高的峭壁后面是跌宕起伏的山峰。“那是高石山?”高爪望着遥远的地平线低声说道。 “高石山就是那些峭壁。”黎明条站在他身边,她的耳朵在大风中坚挺着,“有一天,你会前往那里,拜访母亲嘴,触碰月亮石。” 风吹起高爪的毛,他哆嗦了几下。每个风族学徒都要与星族在月亮石对话,在这之后才能被授予武士名号。他变换了一下脚步,试图缓解脚垫处传来的刺痛。围绕风族领地的长途步行,已经把他的脚垫磨软、磨破了。如果走到高石山,他会把脚垫磨成什么样? “当心!”后面的石楠里传来一个声音。“泥洞!”话语中含着警告的意味。 高爪四处张望,目光在石楠里搜寻。“那是什么声音?” 黎明条走向一个半遮半掩在灌木根部间的兔子洞。“地道巡逻队在下面。”她解释道。 另一个声音从黑暗中飘荡出来。“我们用岩石固定它吧。” “我搬了一些回来,放在交叉口。” “趁着这里还没垮塌,把它们搬过来。” 高爪一边嗅着气味,一边往前走。他闻到了李掌和胡桃鼻的气味。“你觉得他们需要帮助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他其实不想爬进地下。 “他们知道怎样做。”黎明条告诉他,“他们不会希望我们进去的。”她离开兔子洞,继续前行。 高爪赶忙跟上她。“我们不去看一下吗?”难道地道不是风族领地的一部分?他们的族猫可能有麻烦。 “我是荒原奔跑武士。就算我能帮忙,我也不到地下去。”黎明条摇了摇皮毛,仿佛正在摇落身上的泥土,“在训练期间,会有一位地道武士带你到地下,教你在那里狩猎和巡逻的基本技能。” 高爪努力放松紧张的心情。 我到地下也能够呼吸,我会的。 他眺望遥远的天际,感受着大风吹过皮毛的惬意。他抬起下巴。 如果鼩鼱爪、黑麦爪、牡鹿爪和牝鹿爪都能顺利通过地道里的训 练,我也能。 黎明条已经钻过一片金雀花,高爪快步赶上去,欣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是光滑的,这是被羊踩踏过的结果。他每走一步,脚掌都要火烧火燎地痛一下。他强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跳过一团羊粪。“我们现在去哪里?” “营地。”黎明条瞥了他一眼,“你一定累了。” “没有。”高爪撒谎说,“我可以在外面待好几天。” 黎明条的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咕噜声。“你喜欢你看到的这一切吗?” 高爪热切地点了点头。“我没想到风族的领地如此广阔。” “我们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边界。”黎明条告诉他,“其他族群舒适地住在沼泽地和森林中,饮用的是河水,并且受到我们的荒原的庇护。他们永远不知道风的真正味道或第一场雪的气味。风族猫比其他族群的猫都更快更灵活。”她瞥了一眼高爪又长又黑的尾巴,“你将拥有良好的平衡能力。用不了多久,即使在不平坦的地面上奔跑,你也可以超越兔子。” “我因尾巴而得名。”高爪挺起胸口。他想起了沙荆曾对石楠星说过的话:那是地道武士的尾巴,可以很容易地将他从塌方中拖出来。高爪感到很欣慰。现在,他永远不会面对塌方了,他将是荒原奔跑武士。然而,他头脑里却立刻浮现出沙荆的眼睛,父亲深邃的目光里透着失望。内疚之情哽塞在他喉头。金雀花渐渐减少,石楠出现在眼前。高爪瞥见了营地四周的沙地。他奔跑起来,超过黎明条,奔向入口。由于速度太快,他的脚掌在草地上直打滑。然后,他低头钻进石楠之中的狭窄通道口,箭一般冲入另一边的空地。 青爪在巫医巢穴外叫喊:“你回来了!”他冲过草丛,滑动脚步在高爪面前停了下来。“你看到了什么?” 强烈的药草味从朋友身上飘来,高爪退缩了一下。“什么都看到了!四棵树,雷族、河族和影族的领地,还有高石山。”他的皮毛突然刺麻起来。“还有河谷。” “黑麦爪说你差点儿掉下去。”青爪边说边擦掉鼻子上的绿色汁液。 “黑麦爪已经回来了吗?”高爪扫视营地四周,发现黑麦爪正与鼩鼱爪、牡鹿爪在学徒巢穴外分享猎物。她的胡须上还沾着羽毛。 “她和云雀斑抓住了一只松鸡。”青爪告诉他。 高爪闻到了从草地上飘过来的松鸡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你想不想与我分享一只老鼠?” 青爪回头瞥了一眼巫医巢穴。“我得问一下鹰心。” “我从猎物堆取一只来。”高爪走向草地。他的脚掌一阵刺痛,他差点儿跌倒。 “你没事吧?”青爪飞奔到他面前,“被刺扎了吗?” “我的脚垫都走痛了。”高爪抬起一只前掌,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有淡淡的血腥味。 青爪探过身来。“只是有点儿擦伤。”他告诉高爪。 “鹰心第一次带我出去采集药草的时候,我的脚垫也是这样。你的脚垫会慢慢坚硬起来的。” “你在检查褥疮吗,爬虫爪?”鼩鼱爪一边从口鼻里喷出羽毛,一边向他们走过来。 “别再那样叫我!”高爪瞪着他说,“石楠星要让我成为荒原奔跑武士,你忘了吗?” “真正的荒原奔跑武士不会显得那么疲惫。”鼩鼱爪哼了一声,“你生来就是挖掘猫。去挖掘吧,爬虫爪,在荒原上奔跑这种事,还是留给脚垫坚硬的猫去做吧。” 第8章 对付 “醒醒,瞌睡虫。” 高爪感到一只脚掌在挠他的耳朵。他眨巴着眼睛,抬起头。阳光射到金雀花丛下,洒到他的窝里。黎明条站在巢穴入口处,轮廓分明。“我没想到还有猫可以比鼩鼱爪睡得更久。”黎明条甩甩尾巴,“太阳一照到石楠,他就与兔飞一起在入口处踱来踱去了。” “他只是在炫耀。”高爪小声嘀咕道。他艰难地爬起来。昨天的长途跋涉后,他的肌肉和脚垫到现在还疼痛难忍。为什么鼩鼱爪没有唤醒他?按计划他们应该一起训练的。 “快点儿。”黎明条转身大步离去。 高爪恼怒地竖起毛发,爬出窝来。这个窝不像育婴室的窝那么柔软温暖。伸到学徒巢穴上方的金雀花没能起到遮风的作用。微风直接打着旋从高爪的窝上刮过。秃叶季到来时将会更加寒冷。牡鹿爪、牝鹿爪和黑麦爪的窝在巢穴的后部,紧紧靠着那块光滑的大砾石,砾石下是灌木密实的根。高爪羡慕地看着同巢猫的窝,决定尽快收集些石楠和羊毛,加深自己的窝,使风不容易透进来。 “别磨蹭了,高爪!”兔飞叫道。 鼩鼱爪在他的老师旁边踱步,黎明条与云奔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牡鹿爪和牝鹿爪在猎物堆边筛选昨天的猎物,黑麦爪吃力地叼着一团羊毛向长老巢穴走去。 每只猫都起了好久了! 高爪抖散毛发,急忙走向黎明条。他全身都在酸痛。“我的腿好痛。”他开始诉苦。 “这说明你需要锻炼。”黎明条瞥了他一眼,又回头与云奔交谈起来。 “但是,我感觉我的腿……” 黎明条打断了他。“我们一到荒原上,你就没事了。” 高爪生气地抖抖自己的尾巴。如果换成浅鸟,一定不会这么轻描淡写。沙荆会告诉他,这是成长的代价,他正在变成一名出色的武士。 沙荆在哪里? 高爪扫视着整个空地。自从命名仪式以后,他一直没有见过父亲。昨天训练结束后,他直接回了窝,沙荆从地道巡逻返回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你终于醒了,爬虫爪。”鼩鼱爪盯着他。 “是的,臭虫嘴。”高爪回敬道。 黎明条转过身。“不准乱叫别的猫。”她厉声说。 “鼩鼱爪先乱叫的。”高爪开始为自己辩护。 黎明条严厉地看着他。 鼩鼱爪抽了一下胡须。“也许闲话爪应该回到育婴室去。” 高爪将爪子插进土里。他真想抓鼩鼱爪的鼻子。 黎明条走到他们中间。“我们马上要与年长的学徒们会面,帮助他们完成最终的测评。” 高爪眨了眨眼。“怎样帮助?”他想象着自己在模拟战斗中被打伤。 “他们需要一个诱饵来进行跟踪练习。”黎明条告诉他。 鼩鼱爪在云奔身边走来走去。“我也能帮忙吗?” 浅灰色公猫低下头。“问兔飞。”他转向黎明条,“我们在了望石碰面。” “好吧。”黎明条同意道,“我想让高爪先热热身。” “我已经暖和了。”高爪告诉她。绿叶季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他身上,尽管它几乎还没有升上石楠枝头。 “我的意思是让你去伸展一下肌肉。”黎明条告诉他,“在与年长的学徒一起训练之前,你需要摆脱昨天的僵硬状态。” 高爪感到全身滚烫,但不是因为阳光的照射。他怒视着鼩鼱爪,看他又要说出什么尖刻的话。一团棕色皮毛在他面前滑过,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嘿,胡桃鼻。”高爪说。 地道武士一言不发地从高爪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入口处的通道。沙荆紧随其后。 高爪飞奔向前。“沙荆!” 但沙荆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高爪惊讶得瞪大眼睛,看着父亲潜入通道,然后消失。 黎明条的胡须拂过他的耳朵。“他一定在思考新地道的问题。”她低声说,“雾鼠说他们已经挖到一个棘手的碎石缝。” “我明白。”高爪伤心地盯着在微风中颤动着的石楠。难道现在地道武士们会把他当成外族猫对待吗? 兔飞大步从鼩鼱爪身边走过。“我们走吧。” 黎明条跟着他。“走吧,高爪。我们去跑跑,让你那僵硬的腿灵活起来。”她低头钻进狭窄的通道口。鼩鼱爪紧接着挤进去。高爪一边跟上去,一边在想能不能让僵硬的腿灵活起来。 他刚走到平滑的草地上,微风就轻轻拂过他的耳朵。他扫视荒原,想看到沙荆的身影,但父亲已经无影无踪。黎明条的金色尾巴在两株灌木之间闪过。高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小,立刻追了上去。他沿着崎岖的小道曲折前行,细枝抽打着他的脸,他眯起眼睛。将来他能像黎明条一样熟知荒原上的所有道路吗?她正在前面奔跑,步伐稳健,像兔子一样轻松自如地辗转腾挪。相比之下,高爪感到自己的动作很笨拙,动作僵硬地在空隙之间钻进钻出,在树根上绊来绊去,总是要经过努力才能一次次稳住身子。 小道前面逐渐亮堂起来,石楠突然消失,山坡上出现一片空地。黎明条滑动脚步停下来。“你将在这里完成大部分训练。”她朝一大片草地点点头。在草丛远端的隐蔽处,有几块大砾石。 他们身后,兔飞和鼩鼱爪从石楠里蹿出来,停下脚步。兔飞挥动尾巴。“三圈。”他命令鼩鼱爪。 鼩鼱爪立刻冲出去,沿着空地的边缘飞奔起来。他的脚掌在草上翻飞,速度快如低空滑行的小鸟。 高爪对黎明条眨了眨眼。“我呢?” “一圈。”她告诉他。 高爪像兔子一样追向鼩鼱爪,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他不想落后于同巢猫。“别紧张!”黎明条在他身后叫道,“你只是热身,还记得吗?” 鼩鼱爪也一样! 高爪跑得更卖力了。 他的肺部一阵疼痛,肋骨也刺痛难忍。鼩鼱爪已经跑完大半圈。按照这种速度,等他跑回黎明条那里的时候,这只深棕色公猫就会超他一圈了。高爪强迫自己坚持下去。草叶从他身下闪过,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那么吃力。鼩鼱爪从兔飞和黎明条身边滑过。高爪慢慢加速。他先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的冲刺,然后滑动脚步停在黎明条旁边。 他瘫倒在草地上,侧腹不停起伏着。“快吧?”他气喘吁吁地说,对自己的成绩感到满意。 “这不是比赛。”他的老师探身到他头上,“最好的武士会一直战斗到最后。别在第一次战斗中用尽你所有的力量。” 高爪抬头看着她,两眼无神,同时继续大口喘着气。 “快点儿,鼩鼱爪!”兔飞对他的学徒叫道,“加大步幅!” “观察他的动作。”黎明条命令道,“观察他每一步跨出去多远。观察他的脚掌每次离开地面的时候是如何向前伸展的。你必须能够控制速度。”她用鼻子将他拱起来:“你是快,但你跑得像猎物,而不是狩猎猫。” 兔飞仍然在看着鼩鼱爪。学徒从他身旁疾驰而过时,他叫道:“脚掌的动作做得不错。”高爪甚至感觉到了他的皮毛带起的风。 他仔细观察鼩鼱爪的每一步,如何弯曲脊背,如何伸展前掌,在将身体平直地推送出去之前,又是如何收拢后腿的。“我可以试一试吗?”他问黎明条。“现在你的呼吸调匀了吗?”黎明条问。 “调匀了。” “不要以速度为目标。”黎明条警告道,“你稍后还要用力气。” 高爪点头走开。然后,他撒腿就跑。刚开始时,他没怎么用力,但他穿过草丛时,掌握住了节奏和速度。他非常注意每一次跳跃,像鼩鼱爪那样,用同样的方式弯曲脊背,然后尽量将前脚掌伸得稍微远一点儿才着地。他努力地迈出每一步,直到心无旁骛,只管让脚掌稳定着地,同时让呼吸与步伐合拍。他突然像燕子一样轻灵起来,仿佛风正带着他向前,脚下飞驰而过的草地,好像也变成了燕子翅膀下的空气。 “很好!”黎明条的声音吓了高爪一跳。他已经绕着训练场地跑了一圈。由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动作上,他竟然没有看到黎明条。高爪急忙收住脚步,慢跑着转过身,来到黎明条身边。 兔飞点点头。“跑得不错,高爪。” “你学得很快。”黎明条说。 鼩鼱爪在几尾外的地方来了个转身急停。“对于一只挖掘猫来说,这已经不错了。” 我不是挖掘猫! 高爪将这句话强咽了下去。兔飞抬头瞥了一眼山坡。“我们应该去和其他猫会合了。” 高爪顺着兔飞的视线看过去。“了望石在那边吗?”他眯起眼睛,目光掠过石楠,但他什么也没看见。荒原上空只有蓝色的天穹。 黎明条率先走向斜坡。“我会让你看到的。” 了望石像鹬的嘴一样从荒原的顶端伸出来。了望石的下方,地面垂直而下,山谷长而陡峭,让高爪无法分辨下面草地上那些白色的形状是绵羊还是蒲公英。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头上,感受狂风撕扯皮毛的畅快。从岩石边缘看出去,整个世界展现在他面前,一直延伸到天边,与朵朵白云融汇在一起。高爪感到头晕,向后缩了一下。如果一阵狂风把他吹起来会怎样?他脚掌下的花岗岩太光滑了,他几乎抓不住。 “看着前方,不要看下面。”黎明条从他身后发出警告。 高爪将视线固定到地平线上。高石山在阳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光。在高石山的后边,连绵的山峰耸入云霄。他发觉眼前的景物在晃动,才发现自己在颤抖。他将目光掠过一棵在风中摇摆的树,看到远处的一只怪物正沿着一条雷鬼路在闪动。不远处,一只秃鹰俯冲下来,又将他的注意力拉向天空。“他们来了!”听到鼩鼱爪的叫喊,他才转过身来。云奔、杨落和云雀斑带领着学徒走上斜坡。牝鹿爪、黑麦爪和牡鹿爪跃上了望石。黎明条一甩尾巴,示意高爪。他急忙站到她身边。三名学徒沿着岩石一字排开,坐了下来。看上去,他们都表情严肃,聚精会神。 “他们在做什么?”高爪低声问黎明条。 “马上要测试他们的观察能力。”黎明条压低声音回应道,“保持安静,不要干扰他们。” 云奔站在牡鹿爪身后。“你看到了什么?”他问他的学徒。 “红色怪物;麦鸡扑向昆虫;一只两脚兽在雷鬼路上行走。”牡鹿爪身体前倾,眼睛眯成一条缝。“狗在沿着绿色树篱奔跑。” “哪个方向?”云奔提示道。 “朝气味线去了。” “多久能到达?” “时间足够一名荒原奔跑武士到营地去带回一支巡逻队。” “好。”云奔回头看向杨落,“轮到牝鹿爪了。” “两脚兽正在攀爬栅栏;泼皮猫正在穿越雷鬼路。” 高爪看到她沉着冷静地扫视着四周。远处的一处又一处动静让他目不暇接,来回扭头,让他的脖子都酸了。牝鹿爪似乎是依次将目光投向每个地方,集中注意力搜索到目标,然后再移向下一个方向。 黑麦爪表现得更好。“那只两脚兽地盘的独行猫正躺在绿草地上晒太阳;一只苍鹭在长壁旁的溪水里捕鱼。” 黎明条将身体靠近高爪。“黑麦爪的视力在风族猫中是最好的。”她低声说。 一只秃鹫从他们头顶的高空俯冲下来。高爪仰头看去。黑麦爪的目光仍然看着她下方的土地。“他们怎么能做到不分心?”他问。 “训练的结果。”黎明条轻声道。 云雀斑走下岩石。“棒极了。”她告诉黑麦爪,“现在来测试你的狩猎技能。”高爪感觉到黎明条碰了他一下。“这就是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高爪吞咽了一下。“怎样帮?” 年长的学徒们聚集在草地上,期盼地瞪着眼睛。云奔围着他们踱着步。“我们需要测试你们的追踪技能。”他把目光转向高爪,“你当兔子,高爪。牡鹿爪、黑麦爪、牝鹿爪会追捕你。” “他们会轻松地抓到高爪。”鼩鼱爪哼了一声,“应该是我来当兔子。” 兔飞眯起眼睛。“鼩鼱爪,你善于在开放的空间奔跑,但在石楠丛里,我认为高爪更具优势。” 鼩鼱爪竖起毛发。“为什么?” “他身体小些。”兔飞解释道,“而且更灵活。” 高爪的心跳加快。他的同巢猫们真的要抓捕他吗?他向黎明条靠得更近一点儿,紧张地低声问道:“他们抓住我时会怎么做?” 黎明条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别担心。我们要测试他们如何追赶你。”她低声说,“他们需要通力协作,追踪到你。杨落和云奔将会观察,看他们如何在不被猎物看到的情况下进行追踪,同时还得用尾巴向对方发信号。” “所以我只需要不停地跑。”高爪不由得激动起来。他知道怎么跑! 云奔一甩尾巴。“朝那个巨石跑。”他告诉高爪。 高爪眯起眼睛。在茫茫的石楠和金雀花丛中,他只能分辨出一块高大的石头矗立在天空下。 “力争到达那块石头而不被抓住。”云奔走过草地,附在高爪耳边小声说,“多变换几次路线,包括反复地往返。尽你所能,使他们追不上你。” 高爪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不久前,他还是只幼崽,与母亲住在育婴室里。现在,他已经第一次体验武士的训练,他已经被当作更大、更强、更快的猫的猎物。 这才是我的第二天学徒生活。我要怎样做,才能智胜三位训练有素的学徒? 第9章 智胜 高爪感到黎明条的尾巴扫过他的脊背。“你能做好的。”她低声说,“只要保持移动,并像狐狸那样思考问题就行了。” “狐狸?”高爪根本不知道狐狸是如何思考的。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狐狸。 “就是机灵地想问题。”黎明条用鼻子拱着他离开。 高爪钻进最近的一排石楠。他尽量不弄出响动,在两排石楠间猛冲。他希望能找到一条兔子走的小道,可以将他带向很接近那块岩石的地方。他在石楠的空隙中没走几步,前面就被浓密的金雀花丛封死了。高爪的心跳加快。学徒们将会立刻找到他。如果那样,也许在今天的剩余时间里,甚至在他们的有生之年里,鼩鼱爪都会嘲笑他。高爪转身挤进浓密的石楠枝条中,奋力向前挤去,尽力避开枝条。他在石楠里挣扎着前行,直到终于从浓密的枝条中挣脱出来,钻进灌木丛中的一个空隙里。 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高爪的鼻子里。是颗粒粪便!他发现了一条兔子路。小道在枝条之间向前延伸。高爪沿着小道快速前进。他本能地压低身体,蹲伏着在石楠间穿行,这样脊背就不会蹭到石楠,不会因石楠的颤动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走的方向对吗?巨石在哪里? 他无法透过石楠看到巨石,但如果他伸出头去辨明方位,其他猫就会发现他。他分辨空气中的气味,希望能找到线索。 泥炭和石楠。 还有牡鹿爪那熟悉的气味。这只年轻公猫靠近了吗? 高爪更努力地推进。他还将耳朵转向后面,听追来的猫的声音。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变换路线。 看到路在前面分叉,云奔的教导在他耳边回响起来。高爪转身向斜坡上爬去。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背后的脚步声更多了。学徒们已经追到身后。 道路很陡峭,岩石不断增多,迫使高爪减慢速度,以免因踩空而扭伤腿。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后面的追兵也将不得不放慢速度。他在石头路上疯狂攀爬一阵之后,小道四周的石楠开始减少,前面的山坡上出现了青草。高爪将耳朵伏平,更快地跑起来。他一边回想先前的训练,一边加大步幅。脚下的青草飞驰而过。他猛吸一口气,回头瞟了一眼。 牡鹿爪从石楠中钻出来。黑麦爪和牝鹿爪在后面呈扇形散开。高爪看到牡鹿爪将尾巴摆到一边,然后再摆到另一边。他们打算包围他!他转向一边,然后又转向另一边,不断转换方向,脚掌在草地上打滑。他在学徒们前头左右跑动,扰乱学徒的追踪,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上呀,牡鹿爪!想一想!”杨落从山坡更高的地方喊道。 风吹拂着高爪的胡须。他心里慢慢高兴起来。他像小鸟一样飞驰着,但学徒们也在逼近。 原路返回。 他的身形比追兵们的更小,使他具有灵活的优势。他首先逐渐放缓脚步。 他们会认为已经超过我。 高爪回头瞥了一眼,欣喜地看到黑麦爪的眼睛里闪动着胜利的光。现在她跑在前面,牡鹿爪仅仅落后一点儿,几乎与她的步幅一致。牝鹿爪转向一旁。 高爪看到这只母猫眯缝着眼睛。 她试图超过我,挡住我的去路。 突然,他将脚掌用力踏进草地,原地转身,在草皮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然后,他径直向学徒们冲去。他们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吃惊吧?哈! 高爪伏平双耳,伸直尾巴,从山坡飞驰而下,从牡鹿爪和牝鹿爪之间的间隙里冲过。 “不要让一只幼崽战胜你们!”云奔在他们上方斥责道。 幼崽?我是学徒! 高爪从山坡冲下来。那块巨石从他的眼角闪过。他将不得不掉转头,才能到达巨石。牡鹿爪、黑麦爪和牝鹿爪仍然在努力转身,笨拙地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滑行。高爪需要在他们站稳之前向巨石冲刺。他侧身向前冲了几步,但后脚掌一下踩空,肚子碰到地面上。他爬起来,继续跑向前。牡鹿爪迅速接近。他能听到年轻公猫的呼吸声。黑麦爪和牝鹿爪在他身后大步飞奔。他即将抵达巨石。如果他能继续跑,他就成功了。他兴奋不已。 然而,两只脚掌从两侧将他抓住,迅速将他推倒在地。高爪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滑动脚步停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非常棒的追逐!”牡鹿爪俯身看着他。 “你没事吧?”牝鹿爪推开哥哥,不安地望着高爪。黑麦爪只落后一点点,喘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我没事。”高爪站起来,艰难地喘着气。 “太棒了!”云奔朝他们跑过来,黎明条紧随其后。 “你差一点儿就成功了!”高爪的老师滑动脚步停到他面前。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牡鹿爪用肩膀碰碰他。“有那么一会儿,我真以为你能成功。”他气喘吁吁地说。 杨落、云雀斑和兔飞大踏步穿过草地。鼩鼱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小跑着。 兔飞第一个到达。“你的表现令我惊奇。” 鼩鼱爪瞪着高爪。“如果换成我,就会成功到达巨石。” 牝鹿爪狠狠抽了一下尾巴。“我不这么认为,小爪子。” 高爪想咕噜几声,但他还没喘匀气,仍在努力呼吸空气。 云奔朝四棵树抽抽鼻子。“现在开始测试你们的狩猎技能。” 牡鹿爪竖起耳朵,率先走下山坡。看上去,对他来说,刚刚的追逐所花费的力气,只比追逐一片叶子所费的力气多一点儿。看到学徒们和他们的老师一起消失在石楠中,黎明条嗅了嗅空气。“闻上去他们好像能在那里发现好猎物。” 高爪伸出舌头。他没品味出任何气味,只能感觉到风吹在舌头上的凉意。 黎明条摇散开浅金色的毛发。“不要担心,高爪。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嗅出荒原上的猎物气味。” “我饿了。”鼩鼱爪充满希望地瞥了一眼荒原下方排成行的茂密树林,“我们能去狩猎吗?” “先练习战斗技能。”兔飞告诉他。 “和高爪练?”鼩鼱爪垂下尾巴,“他什么都不懂。” 兔飞瞪了学徒一眼。“那你就教他几招。” 鼩鼱爪在草地上跺着脚,站到一尾远外。在被狂风吹拂的荒原上,他的深棕色皮毛看起来像一根孤零零的木头。 黎明条用尾巴将高爪推上前去。“他需要先学会防守动作。”她向鼩鼱爪喊道,“攻击他,但不要忘了,这是他的第一次格斗训练。”她向高爪点点头:“最简单的防御方法就是抬起两只前掌。不要随意出击。重点保护口鼻,将攻击者推开。” 高爪点点头,努力记住黎明条说的每一句话。他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还在因刚才的追逐而怦怦直跳。他将后脚掌插入草地,稳住身子,然后紧紧地盯住鼩鼱爪。 鼩鼱爪的眼睛闪闪发光。“准备好了吗?” 高爪点点头。鼩鼱爪恶狠狠地号叫一声,飞扑向他。高爪喘了口气,抬起脚掌。但他太慢了。爪子从鼻子上划过。高爪尖叫一声,被自己的尾巴绊倒,翻滚到草地上。 “鼩鼱爪!”兔飞的声音很严厉,“黎明条警告过你,这是高爪的第一次格斗训练。” 高爪爬起来时,看到鼩鼱爪翻了一下白眼。“为什么我要与幼崽一起训练?” 高爪逼视着他。他的鼻子还刺痛着。“我不是幼崽。”他嘶叫道,“再试一次。” 鼩鼱爪蹲伏下来,扭动着后半身。高爪观察着他的动作。鼩鼱爪一起跳,他便立起来,抬起前掌,这次快一些。鼩鼱爪的攻击慢了些。高爪猛地一推,轻易地将他挡开。看到鼩鼱爪戏剧性地翻滚到他旁边的草地上,高爪感到很解恨。 但紧接着,有爪子戳向他的肋骨。高爪惊叫一声。原来鼩鼱爪滚出去的同时蹬出一条后腿,击中了高爪的侧腹。 “对不起!”鼩鼱爪跳起来,“这是意外。” 是的,没错。 高爪眯起眼睛。 我敢打赌,在练习中我们应该缩回爪子! “再试一次。”黎明条鼓励道,“高爪,这一次,你将他推开的同时,立刻移开身体。你需要站好位置,准备迎接下一次攻击。” 高爪点点头,再次面对鼩鼱爪。鼩鼱爪轻轻抖动着尾巴尖。 你仍然认为我是一只挖掘猫。 高爪伸缩了一下爪子,心里挣扎着要不要伸出爪子。 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荒原奔跑武士。 鼩鼱爪跳到空中。高爪在原地稳了片刻。然后,他抬头从这只年轻公猫的肚皮下面看了一眼日光,紧接着猛地潜到他肚皮下面,像兔子一样一拱背。他的后背感觉到了鼩鼱爪的重量。然后,他用后背撞向同巢猫的肚皮,将他抛了回去。鼩鼱爪尖叫一声。高爪用后腿直立着转过身。鼩鼱爪正在草地上翻滚。高爪立在他面前。鼩鼱爪震惊得睁大眼睛向上看着他。 高爪举着前掌,龇出牙齿示威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前掌走开。“怎么样?”他问黎明条。 黎明条向他眨了眨眼。“有点儿让我意外。” “太棒了。”兔飞咕噜道,“干得好,高爪。” 鼩鼱爪爬起来,皱着眉头。“他只能练习防守动作,而不是攻击。” 高爪竖起毛发。似乎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惹恼鼩鼱爪。他抬起下巴。“我是在保护自己。如果你不能保持平衡,那不是我的错。” “你作弊,爬虫爪。”鼩鼱爪昂首挺胸地从高爪身边走过,然后挤进石楠。“我们现在能吃点儿东西了吗?” 兔飞与黎明条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急忙去追赶他的学徒。 黎明条和高爪跟在前面两只猫身后,沿着一条狭窄的小道前行。“干得好,高爪。”黎明条走到高爪身旁说道。 “谢谢。”高爪感觉很满意,全身暖洋洋的。 “不用担心鼩鼱爪。”黎明条安慰他,“他习惯了与大一些的学徒们一起训练。他那样的态度,兔飞会批评他的。” “他是本性难移。”高爪嗤之以鼻,“鼩鼱爪天生就是只难沟通的猫。我只能忍受。” “来和我分享这只兔子!”看到高爪钻进营地,青爪从狩猎石旁边叫道。新鲜的猎物气味飘过来,馋得高爪直流口水。阳光下,青爪正在地上撕兔子肉。高爪跳过草丛,跌坐在朋友身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 “给你。”青爪将兔子推向高爪。 “谢谢。”高爪伸出嘴去,咬了一口。 “训练情况怎么样?”青爪问。 高爪瞟了一眼鼩鼱爪。他正在猎物堆那里不屑地嗅着一只田鼠。他恨不能告诉青爪,跟鼩鼱爪在一起是多么地痛苦,但他们是同窝兄弟,而且真正的武士不会抱怨同巢猫。“很棒。”高爪想起学徒们追逐着他穿过草地的情景,全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想到自己还将鼩鼱爪掀得仰面倒下,他心里感到一阵愉悦。“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青爪又咬了一口兔肉。“我今天学会了如何包扎擦伤。”他嘴里含着满口的兔肉告诉高爪。“可以防止伤口感染。”高爪的腹部收紧了。“这听起来很……”他强忍着恶心,搜索着合适的词语,“……有趣。” 幸好,我正在接受成为武士的训练。 “我成功处理了白果耳朵上的伤口。”青爪一边说一边咀嚼,“他患了蜱叮咬感染。我加了刺柏汁。这可以使蜱松口。蜱吃得鼓鼓的,我想它的皮都快爆了。” 高爪盯着他,兔肉的气味突然让他想呕吐。“鹰心怎么样?”他问道。他想改变话题。 “他是一名真正的好老师。”青爪说,“跟上他的节奏很困难,但我学到了很多。” 高爪注意到,鼩鼱爪正向他们走来。他忘记了刚才的恶心,急忙咬了一口兔子肉。他正在吞咽的时候,鼩鼱爪走到他们面前。这只深棕色的公猫将一只老鼠扔到地上。“你治愈过一只猫了吗?”他说着在青爪身边坐下来。 青爪吞下嘴里的肉。“明天才知道。” 高爪又撕下一大口兔子肉。鼩鼱爪津津有味地吃着老鼠肉。青爪不安地看看这只猫又看看那只猫,然后说:“在一起训练一定很有趣。” 高爪看着鼩鼱爪的眼睛,很想知道这只深棕色公猫会对他说些什么。 鼩鼱爪耸耸肩。“还不错。” 高爪眨了眨眼睛,惊讶于鼩鼱爪的回答。“是的。”他同意道。为什么要让青爪担心他们不能和睦相处呢? 他吃到肚子饱了才站起来。“我要去活动一下。”他告诉青爪,“我不想变僵硬。稍后黎明条又会带我出去。”他向鼩鼱爪点点头,朝营地走去。 浅鸟趴在育婴室外。草甸滑在她身旁踱来踱去。这只灰色猫后刚刚搬到育婴室。她怀着胡桃鼻的孩子。她来回走动时,肚子也随着晃来晃去。她摆动着尾巴,抽动着耳朵,好像烦躁得不能坐下来。 浅鸟茫然地凝视着营地对面。高爪皱起眉头。为什么他的母亲就不烦躁呢?难道她不曾希望去外面,到荒原上去?或者回到地道去?被困在营地她不觉得无聊吗? 高爪在她身旁停下。“你应该来看我训练的。” “你说什么,亲爱的?”浅鸟心不在焉地抬头看着他。 “这有助于你重新走出营地。” 蕨翅跳出会议坑,匆忙跑过来。“不要打扰浅鸟。”她警告说,“她需要休息。” 高爪皱起眉头。 她已经休息了六个月了,她现在应该已经从 生产的虚脱中恢复过来了。 “她一直睡不好。”草甸滑解释道。 “等一下告诉我你的训练情况,高爪。”浅鸟低声说,“我敢肯定,你的经历一定很有趣。” 高爪生气地抽了几下尾巴,然后无精打采地离开育婴室,眼睛瞟着青爪和鼩鼱爪。现在他离开了,那两兄弟像画眉一样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高爪听到草甸滑在身后对浅鸟和蕨翅说:“你们认为这个绿叶季访客们会返回吗?” 高爪竖起耳朵。 访客? “我敢肯定他们会。”蕨翅回答那只年轻的猫后,“我记得他们每次都返回。” 高爪停下脚步,坐下。就餐后他需要清洗一下。他不如就在这里洗,可以听猫后们说些什么。 “我希望小母鸡能熬过秃叶季。”蕨翅压低声音说,“我们上次看见她时,她很虚弱。” “如果她不来,白果一定会失望的。”草甸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爪用刚舔过的脚掌清理口鼻。蕨翅发出咕噜声。“小母鸡和白果能从早到晚地讲故事。有一次,她还谈到要来风族定居的事情。” “与我们一起居住?”草甸滑听起来很震惊,“我们将如何向其他族群介绍她?” “风族不是第一个收留泼皮猫的族群。”蕨翅说。 “不过,我们是唯一在绿叶季让访客们分享我们的巢穴和猎物的族群。”草甸滑回答道,“其他族群会说什么?如果他们认为我们在训练泼皮猫攻击他们,怎么办?” 高爪顿时来了兴趣,背上的毛竖起来。他一边听,一边舔着竖起的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访客与风族一起生活。为什么之前没有猫提到过他们? “谁在乎其他族群说什么?”蕨翅嗤之以鼻,“他们蜷缩在沼泽和森林中,像猎物一样躲避着风和太阳。我们高高竖着尾巴,光明正大地生活。如果我们想分享我们的领地,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高爪!”黎明条在营地入口呼喊道。高爪一跃而起。他的皮毛刚刚清洗完,还是湿的。黎明条用尾巴向他示意,同时轻轻抖了抖胡须。“别洗了,我们来练习几个战斗动作。” 看到她潜入石楠,高爪急忙跟上去。他在营地外的平坦草地上赶上老师,问道:“谁是绿叶季访客?” 黎明条停住脚步,眯起眼睛。“谁告诉你的?” “草甸滑和蕨翅正在说。”他告诉她。 “你不应该偷听。” “我没有。”高爪表示抗议,“她们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大。”他对黎明条皱了皱眉头。“访客的事情是一个秘密吗?” “他们不在这里时,我们不谈论他们,尤其不会对外族猫谈论起他们。”黎明条沿着羊踩出来的小道向前走。这条路蜿蜒穿过金雀花丛。 高爪慢跑着跟上她。“他们为什么会来?” 黎明条没有回头。“他们自有他们的理由。” “他们和我们一起住在营地里?” “只在绿叶季。” “他们参加本族的巡逻和狩猎吗?” “有时。” 高爪停下来。“他们是泼皮猫吗?”他从后面凝视着黎明条。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就好像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样。如果每一个绿叶季他们都要来,他最终必然会知道的。 黎明条停住脚步转过身。“我想,你叫他们泼皮猫也没什么不对。他们并不遵守族群守则。” “我们必须让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吗?”高爪伸出爪子。难道风族真的在每个绿叶季都让一帮泼皮猫占有他们的营地,享用他们的猎物? 黎明条甩了甩尾巴。“当然不是。我们真心让他们留下来,并且欢迎他们。” “但是,泼皮猫是坏蛋,不是吗?”高爪歪着脑袋问道。 “并非所有的泼皮猫都是坏蛋。”黎明条继续沿着小道走,“至少这些泼皮猫不坏。” 高爪小跑着跟上她。“那么,为什么要将这看成一个秘密?” “最好不要让其他族群知道。” “为什么?” 难道风族要违背武士守则吗? “你提问像幼崽一样。”黎明条埋头走出金雀花丛,走上一片草地。“别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把你今早对付鼩鼱爪的动作再给我演示一遍。” 第10章 特别 高爪在营地入口处踱来踱去。露水浸湿了他的脚掌。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阳光洒到石楠上,照亮紫色的花朵,慢慢地让整个荒原变得绚丽夺目起来。高爪第一个醒来,急于出发去进行黎明巡逻。他轻轻走出巢穴时,戳了鼩鼱爪一下,但这只深棕色学徒猫还半睡半醒。透过金雀花下方的开口,高爪看到他在窝边东倒西歪地眨巴着眼睛。 会议坑旁边的深草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黎明条缓步走出来。她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然后走过草丛。“早上好,高爪。” “嗨,黎明条。”高爪轻轻抖抖尾巴,“我们要查看所有的边界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黎明巡逻。 黎明条摇摇头。“那将花费太长时间。”她朝深草处努了努嘴,一群猫正从那里走出来。“牡鹿跃、黑麦秆和云雀斑要和我们一起去巡逻荒原的边缘和河谷。兔飞、鼩鼱爪、牝鹿跳和苹果曙要去更新四棵树和影族边界的气味标记。” 鼩鼱爪打着哈欠从学徒巢穴走出来。“我们离开之前有时间去袭击一下猎物堆吗?”他的肚子咆哮着。 高爪朝空地那边瞥了一眼。猎物堆上只有一只僵硬的田鼠和一只被压扁的老鼠。“也许你会在巡逻的过程中抓到点儿什么东西。” 黎明条轻轻抖抖耳朵。“查看完边界之前不准狩猎。” 鼩鼱爪肚子里的声音更响了。 “石楠星很快会派出一支狩猎巡逻队。”黎明条同情地侧过头来,“你回来的时候,猎物堆上应该就有猎物了。” “你怎么会饿呢?”高爪在黎明条身边走来走去。他太兴奋了,什么也不想吃。 鼩鼱爪坐下来,开始洗脸。“我之前已经参加过黎明巡逻,忘了吗?” “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让你感到乏味的!”高爪品味着空气,他从没起这么早去看过荒原,不知道它此时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看见入侵者,我们能追吗?”他问黎明条。 “云雀斑是巡逻队领队。”黎明条说,“你要问她。” 云雀斑已经走向他们,高爪快步迎上去。“如果我们发现入侵者,可以追吗?” “视情况而定。”云雀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高爪蹦跳着跟在她身后。“根据什么去判断?” 云雀斑在黎明条旁边停下来。“不管是羊、狗或者是泼皮猫,如果它对本族是一种威胁,我们就追逐它。” 高爪开始发挥想象力:如果有一支河族巡逻队试图入侵荒原,被他们发现了,会出现怎样的场面呢?如果出现一只流浪狗需要被赶走,又会怎么样?“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黎明条。 云雀斑回答道:“等黑麦秆和牡鹿跃闲聊完,加入我们的队列。” 那两位年轻武士正和牝鹿跳一起站在会议坑边上。他们一个半月前已经成为武士。高爪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武士命名仪式,因为在他们的测评中帮过忙,他还在心中暗自得意过。那时他就差点儿跑赢他们,现在他的速度更快了。他敢肯定,再多训练一段时间,他就会成为族猫中跑得最快的猫。 “黑麦秆!”云雀斑抖抖尾巴。那只灰色母猫抬起头来。 “到!”黑麦秆跳过草丛,牡鹿跃紧随其后。“对不起!”她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滑动脚步停了下来。 牡鹿跃眼睛一亮。“高爪要和我们一起去巡逻吗?” “是的。”高爪挺起胸膛。 “想不想比赛?”牡鹿跃兴奋地跃跃欲试。 “想啊,请……” 云雀斑走到他们中间。“我们是去巡逻,不是去赛跑。”她严肃地说,“我希望你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边界上。” 高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又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牡鹿跃。 这只深棕色公猫正可笑地轻轻抖动着胡须。“对不起,云雀斑。”他恭敬地竖起尾巴,但他的胡须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高爪强忍住才没发出咕噜声。“我保证不赛跑,不在黎明巡逻时贪玩。” 云雀斑叹了一口气,扭头钻进出口。 黑麦秆与高爪擦肩而过。“她不是故意发脾气。”她低声说,“她只是不习惯起得太早。” “我知道这种感觉。”看到其他巡逻队员走向自己,鼩鼱爪睡眼蒙眬地盯着他们。 “风一吹到身上,你就会感觉好些的。”黑麦秆跟着黎明条通过出口时,对鼩鼱爪承诺道。 营地外面,空气中充满了石楠花香甜的气味。太阳正慢慢爬上淡蓝色的天空。为了避免阳光刺眼,高爪将眼睛眯缝起来。他看到荒原上一处处低洼的地方有一团团薄雾。过不了多久,太阳的热量将会把它们蒸发掉。又将是灼热的一天。 高爪感受到微风吹过尾巴。“走哪条路?”他问云雀斑。 她已经走向山坡,正向荒原之巅前进。“我们要首先更新沿着雷鬼路标记的气味边界。” “但是,边界那边并没有族群。”高爪追上她,绕过一丛石楠,靠近她。“我们为什么必须标记那里的边界呢?” “那里有泼皮猫和独行猫出没。”云雀斑提醒他,“这只是警告他们已经到达了风族的领地。” 我以为我们欢迎泼皮猫。 高爪回头瞟了一眼黎明条。她正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她在寻找他们的绿叶季访客吗? 牡鹿跃追上来。“我知道你说过不准赛跑。”他转动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看云雀斑,“但我们还没到边境呢。” 黑麦秆突然出现在她哥哥的身边。“如果跑起来,我们会很快到达那里。” 云雀斑转了一下眼珠。“那好吧。但是,不要太过兴奋,而且要小心雷鬼路。” “我们不再是学徒了。”牡鹿跃顶嘴道。 “高爪是。”云雀斑提醒他,“所以一定要小心。” 牡鹿跃盯着高爪的眼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爪绷紧肌肉,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出发!”黑麦秆率先冲进石楠中。 牡鹿跃选择了一条宽阔一点儿的路线。他绕过灌木,跑向灌木那边的一小片草地。 在草地上跑起来更容易些。 高爪追向牡鹿跃。他左闪右躲地避让石楠,脚掌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直打滑。当他转到牡鹿跃的路线上时,黑麦秆突然从他旁边的灌木丛中蹿出来。她欣喜地低吼一声,从他身边疾驰而过。高爪将爪子插进草地,更卖力地向前飞奔。 他们前面的地面变得陡峭起来。黑麦秆用力地蹬着草地,但她的力量没有哥哥的大,牡鹿跃显然蹦得更高些。高爪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尽量将脚掌伸得更远一点儿,加大每一步的步幅,身体轻盈地掠过地面,脚掌几乎不着地。他从黑麦秆身旁跑过去时,大风梳理着他的胡须。牡鹿跃只领先他一尾。荒原的最高处隐约出现在他的上面,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蓝天。 高爪跑近时,牡鹿跃刚好登上坡顶,正开始下坡。高爪回头瞥了一眼。黑麦秆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但她加了最后一把力,爬上坡顶,然后跟着他们冲下坡去。斜坡给了牡鹿跃很大的助推力。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身体也许会减缓他上坡时的速度,但下坡时,他可以充分运用自己的力量,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高爪加大步幅。但牡鹿跃慢慢与他拉开了距离。随着斜坡在雷鬼路旁边逐渐平缓,这位年轻武士慢慢停下来,胜利地竖起自己的尾巴。 “干得不错。”看到高爪跑到他的面前,牡鹿跃气喘吁吁地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跑赢你。”高爪喘着气道。 黑麦秆跑到他们旁边。“我在草地上是不可能赢你们了!”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宁愿在兔子路上跑。” “你在迂回曲折的路上是跑得快得多。”牡鹿跃赞同道,“下一次,我们到石楠丛里赛跑。” 几尾外,雷鬼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爪缓过气来,沿着雷鬼路看去。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雷鬼路。雷鬼路上冷冷清清的。“怪物在哪里?” “它们过一会儿就会来。”牡鹿跃告诉他。 黑麦秆回头瞥了一眼。“我们已经越过气味线了。” 高爪品了品空气。刺鼻的雷鬼路气味与陈旧的风族气味混杂在一起。 “我们开始更新标记吧。”牡鹿跃转回身去,“趁着云雀斑还没开始唠叨。” 高爪跟着转回去。他看到黎明条的浅金色皮毛在远处的山坡上闪动。黎明条正向他跑过来,还生气地竖着尾巴。她跑到他面前,厉声说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么靠近雷鬼路!” 高爪惊讶地盯着她。“但雷鬼路上什么也没有。” “怪物移动起来像鸟一样快。而且它们大得超过你的想象。”黎明条瞪着他说。 “可是……” 黎明条眯起眼睛。“我跟你讲话的时候,你只管听着,不准争论。” 高爪气得喉头发紧,但他把气咽了回去。 我恨不得立刻成为武士! 高爪帮助年轻的荒原奔跑武士们标记边界线。边界线与雷鬼路平行,顺着荒原一直朝河谷的方向延伸。 真没趣。 高爪停下脚步,又对着另一簇石楠撒了一点儿尿。他疲倦地看着云雀斑原路返回,循着另一条横跨边界的气味线更新气味。按照这样的速度,直到夜幕降临,他们都还在更新边界的气味线。 “这是河族猫的气味吗?”黎明条在云雀斑身后叫道。 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武士嗅了嗅石楠。“这是一只两脚兽的气味。” “它们带狗了吗?”黑麦秆急忙分辨了一下气味。 云雀斑摇了摇头。 牡鹿跃爬上一个小丘,抬起下巴。“一个月来,荒原的这部分区域内一直没有狗出现过。” 黑麦秆看着他。“我猜,是因为你开始巡逻了。” “我们能不能继续前进?”高爪的腿又痒痒了。他渴望奔跑。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新鲜的兔子气味,或者他可以追逐的任何东西的气味呢? 牡鹿跃从小丘上跳下来,高高竖起尾巴,沿着气味线前进。“它们害怕我的气味。” “谁?”高爪感到困惑,“兔子吗?” 牡鹿跃白了他一眼。“狗!” 高爪哼了一声。牡鹿跃开玩笑地向他发起进攻,向他的耳朵打来。高爪低头躲开。 “我们正在巡逻边境。”黎明条厉声提醒他们。 高爪皱起眉头。难道他们开开玩笑也不行吗?他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地对着一根金雀花茎秆撒了一点儿尿。 他听到远处有水声。至少他们已经快到河谷了。在那之后,他们就可以回营地,适当地训练一会儿。看到云雀斑消失在一片石楠中,他跟了上去,在柔韧的枝条间穿行。巡逻队的其他队员跟在他后面。小径蜿蜒绕过一座座小丘,尖尖的细枝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花丛中浓浓的花粉味使高爪喷嚏连天。快到崖顶时,石楠渐渐消失,前面出现一片草地。高爪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雀斑、黑麦秆和黎明条呈扇形散开,沿着河谷顶部嗅着气味线。高爪缓步上前,从悬崖边上看去。绿叶季的河水是平静的,在下方很远的地方缓缓流淌,从两道悬崖之间流过。“河水深吗?”他问牡鹿跃。 牡鹿跃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高爪扫视陡峭的岩壁,发现接近水边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壁架,弯弯曲曲地贯穿整个河谷,直达河谷尽头的一片草地。“你到那下面去过吗?” 牡鹿跃摇了摇头。“秃叶季去那里太危险,而新叶季冰雪融化,河水又将它淹没了。” “但那是一条很好的路,可以从那里去两脚兽桥,还不会被河族发现。”高爪朝那条横跨河流的木板路点点头。从河谷上方隐约可以看见它。 “你打算入侵河族领地吗?”牡鹿跃取笑道。 就在牡鹿跃说话时,高爪觉得他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他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怎么回事?” 牡鹿跃还没来得及回答,吼叫声已经在他们身后响起。高爪转过身,扫视荒原。除了鸟儿在石楠上空疾驰而过,他什么也没看见。云雀斑嗅闻着空气。吼叫声再次响起,深沉而空洞,显得异常沉闷。 黑麦秆的灰色毛发竖了起来。“什么声音?” 高爪冲到河谷边,向下看去。叫声是从河谷底部发出的吗? “是从这里发出来的!”黎明条正在几尾外的兔子洞口嗅探。吼叫声越来越大。她退到一边。 沙荆从洞里冲了出来。他毛发倒竖,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回头看时,雾鼠跟着冲了出来。“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满身泥浆的地道同伴,焦虑地嗅着她。 “我没事。”雾鼠气喘吁吁地说。她的皮毛上全是厚厚的泥浆。 沙荆将头探到洞里,低吼一声。回声从洞的深处传来。高爪竖起耳朵听。 “他们是安全的。”沙荆抬起头来,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云雀斑。“塌方了,但其他猫都安全。胡桃鼻和羊毛尾是专家。如果他们需要,他们会从更低处的入口找到出逃的路。”沙荆边说边抖散开毛发。 高爪冲到父亲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沙荆用鼻子碰了碰高爪的头,郑重其事地解释道:“阳光照射的时间太久,使土壤收缩,岩石下沉,然后就塌方了。”他看着广阔的蓝天。“只要下几天雨,我们就可以修复。” 高爪感到后怕。如果沙荆被埋在塌陷的地道里会怎么样?过去的半个月里,他感觉到他和父亲之间越来越疏远。沙荆会和他说话,但只是偶尔,而且不像过去那样温和。如果父亲能看到他在训练中做得有多好,父亲就会明白,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然后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沙荆迈步走开,从黎明条和牡鹿跃之间穿过。“你们在巡逻边界吗?” “我们马上就要巡逻完了。”黎明条告诉他,“没有入侵者的迹象。” 地道武士的目光掠过石楠。“我们一整晚都在挖。” 黑麦秆眨着眼睛看着他。“难道你不累吗?” 沙荆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们很快就能打通通往河谷的地道了。”他激动地抖抖耳朵,“它不完工,我就不休息。” 雾鼠凝视着下面的地道。“塌方怎么解决?” “我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清除。”沙荆低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将头探入洞中。他的声音在洞里回响。“那里的土壤很松,很容易挖穿。”他抬头看着黎明条道,“这是给高爪一些挖掘经验的绝佳机会。” 高爪的毛竖了起来。他强作镇静,让毛发平伏下去。“但是,我们正在巡逻边界。” 沙荆还是一直盯着黎明条。“你说过,你们的巡逻已经接近尾声了。” 黎明条瞥了一眼高爪,承认道:“石楠星的确希望每一名武士都到地下去度过一天时间。” “至少一天。”沙荆的声音听上去很严厉,“如果荒原奔跑武士不知道荒原下是什么样子,如何领会到地道的重要性?” “当然没问题。”黎明条变换了一下脚步。 求你,别答应。 高爪在心里默默恳求她。 “那就这样定了。”沙荆轻轻一摆尾巴,示意高爪。 高爪满怀希望地看着黎明条。“你确定?” “你跟他去吧。”黎明条点点头,“完事后,到营地来找我。” “好吧。”高爪吞咽了一下,走向父亲。可怕的兔子洞出现在他面前,像一张黑洞洞的嘴,正在将他朝里面吸,要将他吞噬。 今天,那里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塌方吧? 沙荆发出咕噜声。“我很高兴,你终于有机会看到地道里的一切是怎样的了。”半个月来,他第一次自豪地凝视着高爪。 高爪咬了咬牙。他现在不能让父亲失望。“我期待着这样的机会。”他撒谎说。也许到了地下,他就会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认为地道武士是如此特别。 第11章 危险 “雾鼠,你走前头。”沙荆站在一旁,让浅棕色虎斑母猫爬进洞穴。高爪在她身后止步不前。“进去。”沙荆敦促道,“不要让黑暗把你吓倒。记住,你有耳朵和胡须,它们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高爪慢慢爬进去。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壤是松软的,地道里的斜坡正向下延伸,而且很陡峭。他伸出爪子插进土里,防止自己直接滑下去。背后的洞口越来越远,黑暗慢慢将他包围。高爪时不时紧张地看看地道壁,或者看看脚下,但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他能听到父亲就在自己身后,感到前面的空气越来越冷,沙荆呼到他尾巴上的气暖暖的。几分钟前,他的皮毛还被太阳晒得热热的,现在他却感到了寒意。他蓬松起毛发。 沙荆咕噜一声。“如果你认为这里冷,等我们走到更深的地方,你就明白了。”高爪没有心思去想象。“听。”沙荆停住脚步。高爪站定。他能听到雾鼠的皮毛在前面刷过地道壁的声音。 “等一下,雾鼠!”沙荆叫道。雾鼠的脚步声停下来。“你能听到吗?”沙荆问。 高爪竖起耳朵。“听什么?” “继续听。” 高爪用尽全力倾听,闭上眼睛屏蔽令他窒息的黑暗。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 “那是你的巡逻队,正沿着河谷行进。”沙荆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高爪低声问道。 “三组脚步声,正从我们这里离开。” 这引起了高爪的兴趣。“那也可能是兔子。”他提出异议。 “不。”沙荆变换一下脚步,“他们的脚步声重一些,不像兔子的那样急速轻快。” “如果是羊,你能听出来吗?” “当然。它们的脚步更重一些,如果加上狗的脚步,共鸣声能传到更深的土里。” 前面的雾鼠又迈开了脚步,她的黑影在黑暗中晃动。“你父亲可以区分出雷族猫的脚步声和风族猫的脚步声。”她告诉高爪,话音中带着一丝自豪。 沙荆的尾巴扫了扫两边的地道壁。“雷族猫像鹿一样抬高腿走路。”他放大了音量,“他们昂首阔步地从我们头顶上经过,前往月亮石,就像荒原是属于他们的。” “典型的自以为是。”雾鼠怒气冲冲地说。 沙荆哼了一声。“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可以从地下跟踪他们。我们可以准确地知道,他们何时来到风族领地,又在什么时候离开。” “如果他们敢停下来狩猎,我们也会知道。”雾鼠补充道。 高爪感觉到沙荆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我们继续走。”沙荆提醒道,“胡桃鼻和羊毛尾可能已经从塌方的另一面开始挖了,他们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高爪眨了眨眼睛,希望它们能适应黑暗。但这里没有一丝光线。他开始意识到,他在这里完全成了瞎子。雾鼠在前面快跑起来,高爪在后面跟着,强压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沙荆不会 让我出什么事的。 高爪的胡须在地道两侧不停碰擦,使他全身毛骨悚然。突然,地道壁的一侧出现一个缺口,吓了他一跳。一股冷空气从他侧腹上流过。 “这条地道通向荒原。”沙荆告诉他。 “任何时候你都知道你在哪里吗?”高爪赞叹不已。可他自己却像老鼠一样感到无助——就好像土壤像吞猎物一样将他吞掉了。 “每个地道武士都熟悉地道里的每个弯道和每个拐角。”沙荆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到达我们领地的任何地方,跨越任何边界。” 高爪精神倍增。有了地道就意味着风族能够挫败任何入侵,战胜任何仇敌。难怪地道武士们要如此激烈地扞卫自己的技能。“石楠星在地道里待过吗?”他问。 “她偶尔来巡逻。”沙荆回答,“但她并不真正了解黑暗,也不了解它能给予武士的力量。她是一名荒原奔跑武士,只能想象在地面上如何狩猎和战斗。” “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了。”雾鼠放缓脚步。 高爪差点儿撞到她身上。他笨拙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到前面有含混的说话声。他感到沙荆就在他身后,离他很近。 “让路,高爪。”高爪将身体缩到通道的一侧,让父亲通过。“他们在挖。”沙荆说,“我们应该从这一边开始工作,然后在中间与他们会合。” 高爪听到雾鼠开始用前爪铲土。高爪能够感觉到胡须周围的空间——这里的地道更宽一些,有足够的空间供沙荆和雾鼠并肩工作。 “我们总是这样并肩工作。”沙荆一边告诉高爪,一边将一堆土向他推过来,“如果发生塌方,你永远不能离开你的同伴。这是最重要的地道守则。另一只猫的生命与你自己的一样珍贵。要时刻牢记这一点。” 雾鼠插话道:“孤军奋战必死,并肩作战能活。” 高爪接住沙荆推给他的土。“我怎么处理这些土?”简单地将土填充到背后的空间里,肯定是愚蠢的吧? “撒开。”沙荆告诉他,“能撒多薄就撒多薄,即使要将土一直搬到洞口去,也要保证我们身后的通道畅通。” 当高爪听到石头刮擦土壤的声音时,他还在继续将土撒向周围。沙荆将土向后推给他时,他的口鼻感受到了石头的硬度。“我该如何处理石头?”高爪叫道。 “如果你能找到一条裂缝,就将石头摁进去。”沙荆回头道,“放近一点儿。我们从来不将石头扔掉,它们可以用来支撑洞壁。” 高爪用脚掌按住石头。这块石头比他小时候用来练习的麻雀般大的石头还要大,但他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努力将石头向后滚去。 你强壮得超乎你的想象。 他回想起沙荆的教导。而且果然如此:即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高爪发现他也能将石头顺着地道向后推,直到感觉到泥土中的凹坑。他用力一推,将石头按进土里,然后返回,从沙荆和雾鼠挖出的土堆里再刨来一些土。他用前掌拖着一堆土,摸索着后退,在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松散的土线条。 他的脚掌里塞满沙砾,而且他还能感觉到皮毛里有沙土。他强忍着想将沙土清理出来的冲动,不停地搬土,撒到后面的地道里。他每次回来搬另一堆土的时候,都要匆忙地将地面的松土踩实。当他来到另一堆土前,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他早已经忘记自己是在黑暗中工作。而且,他浑身暖暖的! “离他们很近了!”沙荆兴奋地叫道,“你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吗,高爪?” 高爪侧耳倾听,听到了羊毛尾的低吼。胡桃鼻回应了一声,他粗哑的声音在泥墙那边回响着。 高爪竖起毛发。“如果我们将堵塞的土全部清理掉,它不会再次崩塌吧?” “要塌的土全部都已经塌下来了。”沙荆安慰他说。 “你怎么知道?” “听。”沙荆又向后刨了几把土,然后停下来,“你听到沙土松动的声音了吗?或者石头落下的声音?” “没有。”高爪心里放松了一点儿。 “而且头上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雾鼠补充道,“上面的土不会掉了。”她说话时,高爪感觉到一丝新鲜空气流过胡须。 “沙荆!”羊毛尾高兴的叫声在洞壁间回荡。 “胡桃鼻没事吧?”雾鼠问。 “我没事!”胡桃鼻从地道那头更远一点儿的地方叫喊道。 “太好了。”高爪感觉到父亲的尾巴从他的鼻子前嗖地一下扫过去。“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向河谷挖了。” 高爪品了品空气。“我闻到了石楠的香味!”甜蜜的石楠花味刺激着他的味蕾。 沙荆的尾巴又从他的鼻子前轻拂过去。“前面有一个通气孔。”他解释道,“也就是一条小裂缝,穿过土壤,通向荒原。” 高爪用力睁大眼睛,看到了黑暗中的情形:羊毛尾的脊背、胡桃鼻的耳朵在羊毛尾背上显出模糊的轮廓。 光明!空气! 高爪一阵兴奋。 “我们朝河边走吧。”雾鼠催促道。 “你仍然想从黏土层挖到河边去吗?”高爪问。他想起了几个月以前的讨论。 “那个想法是正确的。”其他猫已经朝前走了,沙荆将他向前推了推。“很难准确地测量我们的深度,但昨天我已经挖到黏土了。” 高爪从通气孔下面经过时,抬头瞥了一眼,眨巴着眼睛看看从荒原渗透下来的光。“你们找到黏土层了吗?” “我们整晚都在挖那条黏土层。”沙荆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暖,“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挖通到另一面了。我很高兴你能在这里见证它的诞生!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条从荒原之巅通到河边的地道!” 随着周围的土壤越来越潮湿,高爪感觉空气也越来越湿润,而且越来越稀薄。他强烈地意识到,通气孔已经消失在远处,光线和石楠的气味也随之消失。他循着脚步声,贴近雾鼠的尾巴散发出的热量。在地道里转了几次弯,拐了几次角之后,他学会了根据空气的浓度变化来分辨前面是否有一处拐角。但是,他的胸口越来越紧绷,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 “沙荆?”他紧张地叫道。 “就要到了。”沙荆回答的声音模糊不清。 “沙荆……”高爪的口鼻碰到了硬泥墙上。他尖叫起来,既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惊吓。 沙荆跌跌撞撞地走回来。“向右走!集中精神!” “对不起。”高爪竖起耳朵,更加努力地专注于自己前面的空间。 前面的空气似乎在颤抖,他继续朝前走了几步,他周围的土地也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高爪僵住了。地道要坍塌了吗? “那只是河水引起的震动。”羊毛尾叫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地道的尽头。再挖一会儿,我们就能到河谷了。” 河谷!新鲜的空气! 高爪的胸口放松了一点儿。他们距离风和太阳可能只有一尾远了。 沙荆从他身边挤过去。“在这里等着。” 高爪听到脚掌刨土的声音。 “这里的黏土更湿了!”胡桃鼻欢呼道,“我们一定很接近河岸了。” 高爪退到一旁,抬起头,倾听河流的嗡嗡声。地道武士们毛皮相擦,黏土在他们的脚掌下沙沙作响。他们工作的时候,高爪可以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我也来挖,好吗?”他自告奋勇地说。只要能让他们更快见到日光,他什么都愿意做。 啪!一大块黏土落在他的面前,溅了他一鼻子的泥浆。 “将挖出来的黏土糊到洞壁上。”雾鼠命令道。 高爪抽了抽鼻子,抓起一把黏滑的泥土,涂抹到旁边的洞壁上。他感到脚垫下的地面在震颤。河流一定非常近了。 啪!另一块黏土落在他的脚掌前,啪!啪! 地道武士们飞快地抛投土块,高爪只得向后跳,才能避开土块。他又快速抓起一把黏土,拍到洞壁上。他尽可能加快动作,抓起一把又一把黏土,沿着身后的通道糊过去,直到他几乎不能从刚刚糊上的黏土之间挤过去。他停下来喘口气。现在,他看起来一定像只浑身是泥的老鼠,而且他全身酸痛。 “高爪?” 他返回去搬运泥土的时候,感觉到口鼻附近有父亲呼出的热气。“什么?” “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沙荆轻声说,“你在我的身边工作。我们一起挖一条新地道,一条可能永远改变风族命运的地道。” 高爪僵住了。沙荆认为他现在会改变主意,放弃成为荒原奔跑武士,一直待在地下吗?另一块黏土被拍到高爪身边的通道壁上。他的父亲已经跑回来,开始帮他糊剩下的黏土了。 “我们快挖到那里了吗?”高爪的叫喊声盖过了头顶上面河流的隆隆声。他感觉耳毛震颤。 这声音是不是变得更响亮了? “我们随时都可能会挖通!”沙荆兴奋得像参加命名仪式的幼崽一般。 “等一下!”雾鼠从黑暗中的什么地方高声叫道。 “什么声音?”羊毛尾的声音听上去很惊慌。 地道武士们都停了下来。长长的、凄厉的嘎吱声在通道里回荡,听上去像立在山坡很久的石头在松动,牢牢吸住它的泥土慢慢失去了紧握它的力量。 “星族啊,帮帮我们吧。”胡桃鼻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 “出什么事了?”高爪紧张地问。 “快跑!” 黑暗中,脚步声乱作一团。高爪突然感觉到一团皮毛压到他身上。 “高爪!”沙荆的叫声几乎刺破他的耳膜,“跑!” 高爪只觉血往上涌。他原地转身,慌忙顺着地道往回跑。“沙荆!”黑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你身后!”沙荆叫道,“胡桃鼻?羊毛尾?雾鼠?” “在这里!” “在这里!” “在这里!” “快,高爪!”沙荆惊慌失措地催促道。 在他们身后,河水冲入地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撼着大地。高爪的脚垫在泥土上打滑。他伏平耳朵,在黑暗中胡乱地迈动四条腿。在弯道处,他不时碰到地道壁。 “让我过去。”沙荆从他身边挤过去,“把鼻子一直挨着我的尾巴,跟着我跑!” 高爪吓得不敢说话,只管服从。在这里,他不能正常奔跑。在这里,他既不能弯曲脊背,也不能伸展双腿。恐惧侵入他的每个细胞,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鼻子上,保持鼻子不离开沙荆的尾巴尖。流水在他们身后咆哮着,仿佛山风灌入山谷。河水在他们身后汹涌而来,使大地颤抖。 只管不停地跑! 高爪的胸口急剧起伏着。这里没有空气!他怎么能呼吸?他的内心又涌起一阵恐慌,但他不停地奔跑,直到前面闪出一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亮得耀眼——他们终于出来了,像兔子被狐狸追逐着从地道里蹿出来。 高爪瘫倒在草地上。通过沾满水雾的眼睛,他看见胡桃鼻、羊毛尾和雾鼠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他们都逃了出来。高爪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他旁边的草地上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我不相信我们的判断是错误的。” 高爪竖起耳朵。沙荆听起来很恼火。他不害怕吗? 胡桃鼻咕噜了一声。“我一直计算着长度,我一直相信,我们再挖两尾,就到河边了。” “秃叶季挖起来非常容易,我们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因素。”羊毛尾气愤地哼了一声,“我们挖到河边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时间更早。” 高爪睁开眼睛。 雾鼠正在朝兔子洞里窥探。“至少这水让我们知道了河流在哪里。” 高爪坐起来。“我们差点儿被淹死!你不能再回下面去!” “但我们并没有被淹死。”沙荆说,“而且我们这次学到了很多东西,为下一次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下一次?”高爪难以置信地抖了抖耳朵,“你打算继续挖这条地道吗?” “当然。”雾鼠回头看着他,“现在,我们有了一条进了水的地道,就知道该瞄准河谷壁上的什么高度挖了。显然,下一次的新地道将不得不挖得更高一些。” “我要不要去把李掌叫来?”胡桃鼻建议道,“她一定希望参加这项工作。” “去吧。”羊毛尾兴奋地转了一圈,“今晚月高时分,我们应该就能挖到河谷。” “但这太危险了!”高爪的心似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如果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就不会遇到危险。”沙荆的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难道他很享受与河水的赛跑? 高爪皱起眉头。父亲甚至比他想象的还勇敢。 “你回营地去吧。”沙荆说,“清理一下,休息一会儿。然后,你就可以回来帮助我们完成这项新工程。” 回来? 高爪当即决定,他宁愿面对影族武士的巡逻队,也不会回来。 沙荆咕噜着。“高爪,我们将一起突破,挖到河谷。浅鸟将为我们感到自豪。” 高爪直往后退。“不。”他的喉咙发干,“决不。” 沙荆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震惊。“但是,你已经看到它是什么样子了!难道你没感觉到吗?刺激!危险!”他的目光掠过荒原,“经历了这些之后,你不应该还想着回去,在石楠之间奔跑。” “我想!”高爪跳起来,绝望地竖起毛发,“你为什么不允许我回去?你爱挖地道并不意味着我也要去挖地道!我不是你!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死在那下面呢。我是荒原奔跑武士,不是地道武士!” 第12章 谈论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使用这条地道?”云奔问胡桃鼻。 高爪竖起耳朵。地道武士们已经挖通了去河谷的所有路了吗?他四周的猫都争相询问地道的事情。头顶,一轮满月挂在天空,将他们的皮毛染成银色,大家都等待着去参加森林大会。云雀斑和苹果曙坐在芦苇羽的旁边。牡鹿跃抓扯着地上的草,牝鹿跳做梦般凝望着天上的星星。兔飞和鼩鼱爪在几尾外练习战斗动作。高爪已经激动得发抖,不过他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这将是他第一次拜访四棵树,第一次与其他三个族群的猫会面。 胡桃鼻没有马上回答云奔。他想了想,警告道:“我们还需要加固洞壁和洞顶,那样新地道对荒原奔跑武士来说才算是安全的。” 浅灰色公猫的毛沿着脊背竖立起来。他又问道:“还有,你真的认为这将改变所有猫的生活吗?” “那是到河谷去的一条好路。”石楠星提醒他。 芦苇羽眼中闪着光。“这下我们可以更快到达河族领地了。” “我们有什么必要去那里?”云奔盯着副族长。 芦苇羽耸耸肩。“也许那里会发生一场族群之间的战争。” “族群之间很久没有发生过战争了。”云奔哼了一声。 “也许我们还有其他原因需要访问邻居。”芦苇羽说。他把目光移开。“战争不是我们之间产生联系的唯一原因。” 高爪不耐烦地用爪子揉搓着草叶。为什么芦苇羽一直没完没了地谈论访问河族的事情?荒原之外,他们唯一需要去的地方是四棵树! “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出发。”黎明条承诺道。 “我不担心。”高爪从她身边走过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应该为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感到兴奋,但是他却很紧张。昨天他与沙荆发生的争吵令他感到不安。为什么父亲如此痴迷地想让他成为地道武士? 这样我怎么能享受到参加荒原奔跑武士训练的欢 乐呢?沙荆让我感觉像叛徒。 青爪匆忙地从巫医巢穴跑来。“鹰心准许我去了!”他回头瞥了一眼,巫医正在后面的草丛中穿行。 高爪竖起尾巴,表示欢迎朋友的到来。“鼩鼱爪也会去吗?” “他没有告诉你吗?”青爪看上去很惊讶。 “鼩鼱爪什么也没有告诉过我。”高爪已经放弃了与那只同巢猫成为朋友的想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鼩鼱爪暂停练习战斗动作,“你参加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是在浪费你和黎明条的时间。你是一只挖掘猫。” “不,我不是!”高爪厉声吼道。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挖掘猫。”鼩鼱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道武士的蕨丛,“沙荆会决定的。” “沙荆会尊重我的选择。”高爪的心痛了一下。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当然会。”鼩鼱爪冷笑道。 “最后,我们的命运都要自己决定。”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传来。 听到身后响起鹰心深沉的低吼声,高爪惊讶地转过身去。巫医却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在石楠星旁边坐下。 云奔还在与胡桃鼻争吵。“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一条通往河谷的路。”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胡桃鼻听上去很疲惫,他已经连续挖了好几个夜晚。 高爪看到石楠星那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劝说地道武士去参加森林大会。“地道武士至少要去一个。”她坐在蕨丛旁边,继续劝说道。胡桃鼻和他的同巢猫们终于有时间清理脚掌上的黏土了。正像沙荆曾经许诺的一样,他们已经在月高时分挖通了地道。但直到天亮,他们才做好防滑和防止塌方的工作,然后迫不及待地回营地来分享他们的喜悦。 “整个族群都应该出席森林大会。”石楠星一个接一个地努力说服地道武士,终于等到胡桃鼻抬起头来。 “这有什么关系吗?”他嘟囔道,“其他族群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荒原奔跑武士,谁是地道武士。” 李掌更是嗤之以鼻。“地道武士不需要和其他族群闲聊。” 石楠星毛发倒竖。“森林大会不是为了闲聊。”她厉声地说,“召开森林大会是为了保持族群之间的和谐。” “和谐!”羊毛尾哼了一声,“各族群只是在那里彼此窥探。”他埋头继续清理爪子间的沙砾。 “嗯?”石楠星怒视着地道武士们。她的尾巴甩动着。“谁去参加大会?” 胡桃鼻叹了口气。“我去吧。” 石楠星点点头。“那么,你最好先休息一下。” 在月光下,高爪感觉胡桃鼻看起来仍然很疲惫,尽管他已经睡过一会儿。云奔向牡鹿跃抱怨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 “河谷的地道将像悬崖一样陡峭。”浅灰色荒原奔跑武士发愁地说,“休想让我到那下面去。” 牡鹿跃耸耸肩。“高爪说不是很陡。” “他说,他们将坡挖得很平缓。”牝鹿跳补充道。 “是的,那条地道还不错。”高爪说。 云奔转身盯着高爪。“你去过下面?” “他帮忙挖过。”牡鹿跃宣告道。 高爪想起当时他有多么害怕,河水像一大群愤怒的蜜蜂一样在他身后咆哮。他不自在地变换了一下脚步。但沙荆仍然希望他成为地道武士。 他只顾自己的感受,不顾我有什么感受! “准备好了吗?”黎明条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准备好了吗?”高爪重复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黎明条转了转眼睛。“森林大会,忘了吗?” 石楠星已经在朝营地外走了。 “我当然记得!”高爪瞥了一眼蕨丛。他第一次去参加森林大会,沙荆会看着他离开吗?他扫视着地道武士的窝,看看黑暗中有没有目光闪动。但是,他没有发现任何迹象。高爪瞥了一眼育婴室,欣慰地看到浅鸟慢慢地从金雀花丛中走出来。 她向他点点头。“祝你好运,高爪。” “祝你好运,高爪。”鼩鼱爪模仿她说。 青爪对弟弟咆哮道:“别烦他。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 “可怜的小爬虫爪必须自己去,没有母亲的陪伴。” 高爪伸出爪子。 “走吧。”黎明条用鼻子拱拱学徒,让他离开同巢猫。 高爪压低声音嘟囔着,跟着牡鹿跃穿过石楠。牝鹿跳在营地外的草地上等着他,黑麦秆在她身边。“你兴不兴奋?”她琥珀色的眼睛非常明亮。这是她第一次以武士的身份参加森林大会。 高爪耸耸肩。“有点儿吧。” “有点儿?”黑麦秆跟着云奔和兔飞穿过草地。“应该是非常!”她叫道,接着便消失在石楠里。 鹰心阴沉着脸,将锐利的目光从白果和焰皮身上扫过。“你应该在窝里休息,白果。”他抱怨道。 “我不会因为关节有点儿疼痛就不参加森林大会。”白果粗声粗气地说。 “我给他吃了一些我们收集的石楠花。”青爪在老师身后慢跑着说。 鹰心眯起眼睛。“给了多少?” “半把,浸泡在水中。像你教我的那样。” 鹰心点点头。“做得好。”他又看向白果,“有没有效果?” “我本来就没什么问题。”白果一瘸一拐跟在族猫们身后沿着小道往前走,“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药草。” “可怜的青爪。”鼩鼱爪在牝鹿跳身边停下来,“想象一下,耗费生命去听长老们抱怨,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与你在一个窝里长大,忍受抱怨的经验已经够丰富了。”牝鹿跳一针见血地说。鼩鼱爪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慢跑着追向青爪。 牡鹿跃抓扯着草叶。“快点儿,高爪!”在他那边,风族猫正在石楠里穿行,引起一阵枝摇叶摆。 “四棵树是什么样子的?”高爪说。 “古怪。”牡鹿跃用肩膀开路,挤进灌木丛。 高爪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怎样古怪?” “你会看到的。” 牝鹿跳紧跟着高爪。“我们来比赛怎么样?” “不,谢谢。”高爪现在没有心情奔跑。 牡鹿跃回头望了一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我来和你比赛!” 高爪让到一边,让牝鹿跳过去。“一会儿见!”她叫喊一声之后,撒腿跑开。两名武士飞奔而去,响起一串响亮的脚步声。高爪在他们后面拖着沉重的脚步,循着他们的气味,在石楠里慢慢前行。 他身后响起脚步声。“我一直以为你爱赛跑。”黎明条已经赶上他。 “我没觉得我喜欢赛跑。”高爪喃喃地说。 黎明条沉默着走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自从昨天去挖地道后,你一直心情不好。” “是吗?” “是的。在今天的训练中,你几乎没有听进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她继续说着,“你甚至没有尝试与鼩鼱爪争辩,而且你的狩猎动作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 “也许我注定不是荒原奔跑武士。”高爪放任忧郁的心情将他吞噬。 “别傻了。”黎明条尽量想让气氛活跃一点儿,“你是我见过的跑得最快的猫。现在,告诉我在地道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烦意乱。是沙荆吗?” 高爪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他甚至没有来送我。” “沙荆需要时间来接受你想成为荒原奔跑武士的愿望。”黎明条告诉他,“没有任何猫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想法。” “难道他不想让我选择最适合我的?”高爪气呼呼地问。 “他当然想。”黎明条说,“但他仍然认为,成为地道武士最适合你。” “难道他是对的?”高爪的腹部紧绷起来。 “你想参加地道武士的训练吗?”黎明条提示道。 “不!”高爪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从来没有!我不想一辈子在黑暗里度过,皮毛里沾满沙土,爪子里塞满泥浆!” “这就对了。”黎明条在他身边稳稳地走着,“所以,你不得不忍受沙荆的失望。你不能改变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你唯一可以改变的是你的感受。” “我现在的感受很糟糕。” “但是没有糟糕到让你想为了取悦沙荆而成为地道武士。” “我想不会。”高爪沿着小路钻出石楠丛。月光照在前面的斜坡上。 黎明条与他并肩而行。她的步幅很大,所以她在平坦的草地上跑起来很轻松。“那么,沙荆要生气,就随他去,你集中全部精力,为成为最好的荒原奔跑武士而努力。你的族群需要好武士,我认为你可以成为最好的武士之一。” 高爪瞟了老师一眼。“真的吗?” 有脚步声朝他们走过来。“快点儿!”牡鹿跃在他们前面放慢脚步停下来,“我已经在山谷顶部击败了牝鹿跳。” 牝鹿跳在他身后跟了上来。“你没有!” “好吧。”牡鹿跃承认,“你领先了一须远。”他对高爪眨了眨眼。“石楠星和其他猫在等你,他们要等你到了才下去。鹰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黎明条向前蹦跳起来。“快,高爪。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尽情享受吧!”她兔子般在草地上飞奔起来,牡鹿跃和牝鹿跳紧随其后。 高爪快速跟了上去,在陡坡的顶部赶上了族猫们。前面,树梢在月光下嗖嗖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泥土气味和潮湿的植物气息。四棵树到了。 “你在浪费时间。”鹰心咆哮道。 “对不起。”高爪盯着树林,让眼睛适应黑暗。他脚下的地面陡峭地向下延伸出去,透过树干之间的空隙,他看见一块洒满月光的空地。 “走吧。”石楠星甩了甩尾巴,风族武士们从陡坡上鱼贯而下。 高爪跟在他们身后,感觉柔软的草地慢慢变成了疏松的土壤。蕨类植物刮擦着他的皮毛,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不时跳过垂下的黑莓枝条,引得荆棘丛一阵阵乱颤。当他到达陡坡脚下时,他放慢脚步停了下来。四棵庞大的橡树立在山谷的中心,它们的树干比风族营地里高台后面的树更粗,树枝在他头顶嘎吱作响。高爪被吵得烦躁不安,不得不将两耳伏平。即使大风从荒原上呼啸而过,石楠也只是随着风轻轻地响。四棵树的树皮银光闪闪,树冠上的叶片将天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风吹过的时候,才有点点星光洒落下来。 “我们最先到达!”牝鹿跳在他身边停下来。“看!”她的声音在山谷四周回响,“那是巨岩。” 高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那块灰白的石头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时,他的心跳开始加快。这块岩石比荒原上的任何一块岩石都大。当头顶的树枝摇动时,月光斑驳地洒到岩石上。突然,高爪感到地面在震动,顿时紧张起来。 巨岩是活的吗? “有猫来了!”谁在他身后叫喊了一声。 牝鹿跳分辨了一下空气。“是雷族猫。”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多黑影便从远处的山坡上蹦了下来。他们蜂拥而入,让山谷的地面都震动起来。高爪退到后面。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猫。他们肩宽体阔,身上覆盖着长长的毛,锋利的爪子在脚趾末端闪闪发光。 “你好,石楠星。”一只公猫向风族族长低了低头。他长着狐狸一般的皮毛,口鼻上有两道交叉的旧伤疤。 “见到你很高兴,松星。”石楠星很有礼貌地回答。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鹰心!这个月有什么消息?”一只毛发参差不齐的灰色公猫摇摇摆摆地走向风族巫医。 “那是鹅羽。”牝鹿跳低声对高爪说,“他是雷族的巫医。” 高爪的另一边又传来咕噜声。“鹅羽常常自言自语。”牡鹿跃低声说道,“雷族学徒告诉过我,他常常一边在树林里走,一边与树和松鼠聊天。” 牝鹿跳扑哧一笑。 “你好,鹅羽。”鹰心欢迎他的巫医同行。 青爪站在老师旁边,点点头,一副雄赳赳的样子。 “最近,你有没有害死过猫,你这个乱下药的老糊涂?”鹰心开玩笑地说。 鹅羽哼了一声。“没有蓄意害死过。” 高爪看到雷族武士在风族猫中间晃来晃去,像老朋友一样互致问候,他瞪大了眼睛。“与其他族群交谈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只要云不遮住月亮。”牝鹿跳提醒他,“如果云遮住了月亮,表示星族在警告我们休战结束。” “说话要小心。”牡鹿跃补充道,“如果你说得太多,可能会泄露风族的秘密。如果你说得太少,其他族群又会指责你不友好。” 高爪吞咽了一下。“我怎样才能把握好这个分寸?” “多听少说,保持礼貌。”牝鹿跳建议道,“如果你跟学徒交谈,需要说的时候再说。如果他们谈论训练,你可以参与,但不要分享风族的战斗招式。” “影族猫来了!”牡鹿跃的低嘶声使高爪全身一紧。 高爪看到,有身影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移动,但灌木丛几乎没有一点儿动静。他的毛竖了起来。那些猫进入山谷的时候,几乎没有带动一片叶子,他们像猎物一样安静。高爪抽了抽鼻子。影族猫身上带着一股松汁和湿苔藓的腥臭味。“他们总是带着那样的气味吗?” “你会习惯的。”牡鹿跃承诺道,“说不定他们还认为我们的气味奇怪呢。” 高爪抬起下巴。“没有猫会觉得风的气味奇怪。” 牝鹿跳耸耸肩。“也许他们就觉得。也许这还是他们隐藏在森林里的原因呢。” “那是杉星。”牡鹿跃用口鼻指着一只深灰色的公猫。影族族长走到巨岩下,站到石楠星和松星旁边,他的白肚皮在身体下面不时闪现。 高爪看到一只灰色的虎斑猫靠近芦苇羽。“那是石牙吗?”他问道。根据扑腾脚的故事,他已经基本认出这只猫是谁了。 “是的。只有比他先到这里的长老们记得,他出任影族的副族长有多久了。”牝鹿跳说。 “还有,那是日落。”牡鹿跃朝一只姜黄色虎斑猫点点头。雷族副族长在空地上转悠着,向一群武士点点头,聊上几句,又走向另一群武士。 白果一瘸一拐走过空地,与一只娇小的姜黄色母猫碰碰口鼻。“小鸟。”他的眼睛不怀好意地闪动着,“一直以来,你没有错过一次森林大会。专门来这里传播八卦,是不是?” “当然。”她坐了下来,用尾巴包住脚掌。 一只棕色雷族公猫跑过来加入他们。“狩猎的情况怎么样?”他一到他们面前就问。 “还不错,咕哝脚。”白果粗声粗气地说,“只有两名学徒,要吃到猎物,总是要等很久。” 小鸟哼了一声。“你应该走出去,猎取自己的猎物。” “如果能那样就好了!”白果叹了口气,“我的腿脚太慢了。” “你的爪子仍然犀利。”小鸟反驳道。 鼩鼱爪的声音从一棵橡树下面响起。高爪竖起耳朵。“当然,我是跑得最快的学徒。”三名学徒聚集在那只深棕色公猫周围,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没有哪个族群的猫有风族猫的速度快。” 一只白色的影族学徒猛地一甩尾巴。“在荒原上,任何猫都可以跑快。没有树挡路,你可以跑得比风还快。” “你觉得在荒原上生活很容易吗,雪暴爪?”鼩鼱爪伏平双耳质问道。 一只银色母猫用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风族猫总是自以为很特别。” “我们本来就特别。”鼩鼱爪把鼻子伸向空中。 “你就像你们荒原上的羊一样张狂。”银色学徒猛地甩了一下尾巴。 “月爪,”一只皮毛光滑的蓝灰色雷族公猫赶紧过去,“不要忘记现在是休战时期。” “但是,鼩鼱爪在显摆!”月爪抗议道,“所有风族猫都爱显摆。” 高爪看到鹰心的头转向了正在争吵的学徒们。“暴尾!”他对月爪旁边的蓝灰色雷族公猫叫道,“雷族的学徒都这样不受控制吗?” 月爪扫了一眼风族巫医。“别担心。”她低吼道,“我不会破坏和平。”看到她昂首挺胸地离开,暴尾赶忙跟上去,同时回头歉意地看了看鹰心。 高爪突然意识到,他的心跳得厉害。叶子的窸窣声和嘈杂的交谈声使他的耳朵一阵抽搐。前后左右都是说话声,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猎物钻进了武士群。他将如何记住其他族群所有猫的名字?面对他们,他要说些什么?在树下,被一大群猫包围着,他能轻松应对吗? “你看,牝鹿跳!”牡鹿跃的话音吓了他一跳,“荨麻爪在那边!”他朝一只带姜黄色斑点的白色影族母猫抽了抽鼻子。“让我们去看看她通没通过武士测评!” 高爪看着他们从空地上跑开了。他扫视了一圈,突然感觉自己孤立无援。他应该跟随他们去吗?或者加入鼩鼱爪与其他学徒的交谈?他迟疑不决地蹲伏下去,看着各个族群的各色皮毛混杂在一起。 河族猫在哪里? 高爪将爪子挖进土里,感觉地面在震动,但空地上的脚步完全掩盖了远处的震颤。他品味空气的味道。一股浓烈的、腐臭的河水味儿正飘进山谷。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一只巨大的公猫从荆棘里蹦跳下来,穿过空地走向石楠星。他的皮毛在斑驳的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毛非常厚,高爪只能猜测皮毛下运动着的肌肉有多么强健。 那一定是雹星。 高爪看着河族的队伍走进山谷。他们像鱼儿一样,在其他族群的猫中间轻松自如地穿行,直到空地里布满猫影。高爪抬头瞥了一眼,希望能看到开阔的天空。但他正好在一棵大橡树底下,树枝挡住了他的视线。 很像在地下。 他紧张地抖了一下尾巴。 一团皮毛刷过他的侧腹,一股熟悉的气味将他笼罩。“你会习惯的。”云奔碰一碰他,“下一次就不会显得这么奇怪了。” 高爪直起身来。“猫怎么可能在树下生活?” 云奔耸耸肩。“我觉得猫能适应任何事情。” 巨岩的一侧有苍白的皮毛在移动。石楠星跳向巨岩的顶部。杉星、松星、雹星紧随其后。 “跟我来。”云奔走进猫群。 高爪紧紧跟着浅灰色武士,他们在不同的族群猫之间左钻右突,他的胡须刷过一团团皮毛。他伏平两只耳朵,在一片混杂的气味中努力不让自己呼吸得太深,想象是在石楠之间穿行。云奔在牡鹿跃和牝鹿跳身边停下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高爪拱到牡鹿跃旁边。“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低声说。 “当然。”牡鹿跃移了移,给他腾出位置。 牝鹿跳靠在哥哥身边,朝高爪眨了眨眼睛。“你从那里能看到吗?” “还行。”这时云奔挤到他后面去了,他趁机抻长脖子,越过兔飞、鼩鼱爪和苹果曙的头顶向外观察。几只猫在他面前像石头一样一字排开,他们的眼睛都望向巨岩。云雀斑、黑麦秆和黎明条在他们的两侧,胡桃鼻坐在后边喘息着。 杉星走上前,首先发言。“影族的情况很好。”他宣布说。当他扫视整个会场时,高爪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们的育婴室里住满了猫。”影族族长的目光很温暖。“银焰已经生下三只幼崽。” 高爪注意到他周围的影族猫心照不宣地交换着担忧的眼神。难道这个好消息的背后有秘密? “森林里的猎物充足,绿叶季对我们很慷慨。”杉星退后几步,朝松星点点头。 当雷族族长开始发言的时候,他的族猫们在下面变换着脚步,同时抖开毛发。 为什么他们那么自得其乐? 高爪很好奇。他们生活在森林里,像猎物一样躲在树林里。没有其他族群像风族猫一样生活在整个世界的最高点,在风中竖立着尾巴,紧挨着天空。 “绿叶季也善待了雷族。”松星说,“树林里的猎物丰富。这个月星族保佑着我们。”他的目光暗淡下来。“一直有狗到森林里来,但我们的巡逻队将它们赶回到两脚兽地盘去了。” 牡鹿跃凑到高爪身边,低声说:“或许我应该自告奋勇帮他们标记气味边界。我的气味会把那些狗吓跑。” “嘘。”黎明条发出嘘声。牡鹿跃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回巨岩。 雹星已经走上前。“新叶季的雨水使河水充沛,绿叶季为河族带来了吃不完的鱼。” “难道其他族群都不曾挨饿吗?”高爪低声说。 云奔呼出的气吹到了高爪的耳朵上。“他们就希望你这么想。”他低声说,“没有任何族群会承认遭受过饥饿。”他朝两名身材魁梧的雷族武士点点头。“看看他们口鼻上的疤痕。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来愈合伤口。” 高爪透过微光看了看。云奔说得对。两位武士的鼻子上有新伤痕。 “看起来,似乎那些狗在被赶回两脚兽地盘之前,进行了战斗。”云奔发表自己的看法,“松星没有提到这一点。” 石楠星站到巨岩的前端。“荒原上的猎物丰富。牡鹿跃、牝鹿跳和黑麦秆已经成为武士。而且,我们有了新学徒。”她的目光锁定高爪的眼睛。高爪僵住了。“高爪!”石楠星自豪地叫道。 “高爪!” “高爪!” “高爪!” 他周围的猫都喊了起来,叫着他的名字。高爪的全身都缩紧了。没有猫提前告诉过他会有这种情况!那些盯着他的眼睛都闪着热烈的光。高爪努力坐直。当他的名字响彻山谷时,他强迫自己将耳朵竖直。 当他们安静下来,石楠星又开始讲话时,高爪才放松下来。“虽然有星族的庇佑,但我们的育婴室是空的。不过这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长久的温暖时光为风族带来了健康和温饱。不久,幼崽就会被孕育出来,使风族在未来更加强大。”高爪探身向前,等着她宣布风族的最大成就——那条通往河谷的地道。但风族族长后退了几步,向其他族群的族长点了点头。 山谷里的猫们站起来开始走动,慢慢打乱队形,回归到各自的群体中。 “这就完了吗?”高爪抬起头,朝巨岩的方向眨了眨眼。“难道石楠星只字不提那条地道?” 牡鹿跃瞪着他。“她为什么要提?那只是一条地道。其他族群不会懂的。” “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有关地道的事情。”黑麦秆甩了甩尾巴。 牝鹿跳站起来,抖散开毛发。“他们会以为我们变成了兔子。” 高爪眯起眼睛。那条最新的地道不是正好能证明风族的实力吗?如果森林大会的目的是使其他族群认为风族像他们一样强大,为什么要对这个消息秘而不宣呢? 云奔与他擦肩而过。“地道给我们带来了战略上的优势。”他低声说,“我们不与其他族群分享关于地道的消息是最好的做法。” 高爪转过身,朝胡桃鼻点点头,希望老地道武士明白,他赞赏那条地道。但胡桃鼻用肩膀在猫群中开路,目光低垂,朝一处空旷的山坡走去。他在那里停住脚步,坐了下来,远离其他所有的猫。 “走吧。”牡鹿跃用口鼻碰了碰高爪,“去见微光皮。” “微光皮?” 牝鹿跳转了转眼珠。“她是河族猫。牡鹿跃深深地恋上了她。” “我还以为那是被禁止的。”高爪感到困惑。 “是的,禁止从别的族群寻找伴侣。”牡鹿跃轻松地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与她们交谈也被禁止。”他走开了,牝鹿跳紧跟在他身后。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高爪在他们身后叫道。他现在只是想观察一下。他环顾空地的周围,惊讶地看到各个族群的猫悠闲地交谈着,仿佛这片森林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边界。石楠星和松星正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两只雷族公猫演示着滑稽的战斗招式,看上去更像野兔打架而不是武士的战斗。黎明条和苹果曙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大声地咕噜着。在空地的边缘,芦苇羽紧靠着一只河族母猫坐着。他说话的时候,还用尾巴拂过她浅棕色的柔软侧腹。高爪被芦苇羽温暖的目光惊呆了。当河族母猫爬起来,向空地边缘走去时,芦苇羽跟随着。 “高爪!”他注意到黎明条在叫他。 他转过身来。他的老师正在空地那边用尾巴向他示意。他急忙走过去。黎明条朝一只深灰色的公猫点点头。这只公猫带着一股树汁味儿。“这是影族的蛙爪。”她朝他身后瞥了一眼。“他的姐妹们都在那边。”高爪跟随着黎明条的目光,朝一只杂色母猫和她的浅灰色姐妹看过去。 蛙爪吸了一口气。“她们一个叫蝾螈爪,一个叫灰爪。” “我想,你应该会很乐意认识其他族群的学徒。”黎明条告诉他,“毕竟,他们是我们的邻居。” 高爪的一只耳朵轻轻抖了抖。“我明白。” “你参加训练多久了?”蛙爪问道。 “只有一个月。”高爪不喜欢年轻公猫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只狩猎猫在评判猎物。 “这是谁?”蝾螈爪从她哥哥身边挤过来。 “他是风族的新学徒。”灰爪将口鼻伸过来,靠近高爪闻了闻,“他闻起来像石楠。” 高爪瞪着她。 你闻起来像荨麻。 “风族同胞们!”石楠星在山坡上叫道,“兔子很早就会开始活动。我们应该现在就回营地去,还可以睡一会儿觉。” 高爪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根本不想和这些臭猫一起交谈。 “你为什么要把我介绍给他们?”他在黎明条身后一边跑,一边嘶鸣着问。在他的周围,他的族猫们一溜烟上了山坡,向荒原出发。 “熟悉你的敌猫。”黎明条告诉他,“如果你在战斗中遇见他们,你会辨认出他们的气味,熟知他们的实力。” “我能吗?”高爪不相信他能从那三只学徒猫臭烘烘的族猫们中辨认出他们的气味。 “你认为蛙爪怎么样?”黎明条紧接着问道。 “他看着我,好像在评估我有多强。” “灰爪呢?” “她一点儿都不害臊。”高爪感到一阵肉麻。她像探查陈腐的气味一样闻着他。“她的姐妹也一样。” “这么看来,你对他们已经有所了解。”黎明条挤进一片蕨类植物。 高爪跟着她挤了进去,叶片刷过他的两侧。“我明白。” “战斗来临时,这些都会有所帮助,我保证。” 高爪没有回答。了解这三只年轻的影族猫粗鲁无礼而且固执己见,对他在战斗中能有什么帮助?他突然觉得这些问题真是厌烦透顶。他到达坡顶的时候,感到四只脚掌都在痛。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窝里熟睡了。他跟着黎明条穿过草地,当泥炭和石楠的香味扑鼻而来时,他感到很舒服。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开阔的天地间,他感到身心畅然。他看到前面的族猫们在荒原上穿行,月光照耀着他们的皮毛。 终于,他们到达了营地。他打着哈欠。“我太累了。” “嘘。”黎明条提醒他,“在家的猫都在沉睡。” “幸运的族猫们。”他喃喃地说。 突然,黎明条停下脚步,竖起毛。 “怎么啦?”高爪嘶鸣道。 黎明条盯着营地围墙。石楠星愣愣地站在入口外,她身边的所有族猫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 有声音从营地里面传出。 “他们来了!”云雀斑第一个冲上去。她冲向入口,从族长身边钻进石楠。“访客们!他们终于来了!” 第13章 来访 高爪跟着黎明条跑进营地。整个族群都醒了,在月光照耀下的草丛中钻来钻去,让这块空地看起来和四棵树一样,一派忙碌的景象。陌生猫出现在高爪的族猫中间。一只黑色母猫在深灰色公猫旁边踱步。她的同伴有着姜黄色皮毛,眼睛明亮,站在会议坑的边缘附近。在另一侧,一只大个头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公猫仔细品味着空气。在他们旁边,一只毛短体瘦的棕色公猫正好奇地看着周围。 高爪张开嘴,让他们的气味冲刷着他的味蕾。他品尝到了雷鬼路、陈腐食物的气味,还有烟熏的气味——就是那种像肮脏的云一样的烟雾,有时会从两脚兽地盘飘过来。 “他们是谁?”青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高爪在他身旁停下来。“他们就是那些访客。” 鼩鼱爪拱到族猫中间,争着去嗅新来猫的气味。 红掌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是我们的访客,而不是猎物。对他们尊重点儿。” 鼩鼱爪抬起下巴。“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来分享食物和故事。”红掌告诉他。 石楠星从族猫之间穿过去,向黑色母猫点点头。“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贝丝。”她瞟了贝丝的同伴一眼,“小母鸡在哪里?” 贝丝摇摇头。“上个冬季非常艰难。”她轻声说道,“但她死的时候没有挨饿受冻。” 石楠星垂下尾巴。“我们会怀念她的。” 白果匆匆穿过深草丛赶过来,他眼睛湿润了。“她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他满怀希望地问。 贝丝迎着他的目光。“她让你把她的故事讲给你们的下一代听。” “当然。”白果的尾巴颤抖了一下。他又转过身来面对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公猫。“见到你很高兴,阿尔杰农。” 那只公猫轻轻抖抖尾巴。“我们决定再来品尝一次石楠的清香,这又将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高爪变换了一下脚步。由于不习惯营地里有族群之外的猫,他感到不安。他们说话的方式也那么奇怪。“我真不敢相信他们会来。”他喃喃地说,好像在自言自语。 青爪猛地转过身。“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吗?” 高爪对他眨了眨眼。“鹰心没有警告过你吗?” “警告我什么?”青爪眯起眼睛,“这些猫是谁?” 高爪耸耸肩。“我只知道他们是泼皮猫,每年都来和风族一起度过绿叶季。” 青爪盯着那些陌生的猫。“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直都来。”高爪重复着黎明条的话,不过他仍然不理解,为什么这就能使风族与泼皮猫们分享巢穴和猎物。 “里娜!”云雀斑蹦跳过草丛,朝姜黄色母猫跑过去。“你长大了!” “哎呀,我的尾巴,我的胡须!”里娜看上去很惊讶。“你也长大了!” 草甸滑和蕨翅从云雀斑后面匆匆赶来,簇拥着里娜。 “秃叶季过得如何?”草甸滑问。 蕨翅用尾巴尖滑过里娜的脊背。“你们有没有找到温暖的栖息地?” “我们过得很舒服。”里娜欣慰地对他们说。她又把目光瞟向云雀斑。“你也是武士了吗?” “我已经成了老师。”云雀斑发出咕噜声。 “老师?”里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上次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刚刚当上学徒。”她扫了一眼周围的风族猫。“你指导的是谁?” 黑麦秆走向前。“我。”她抽动鼻孔。 “你是谁?”里娜将欣赏的目光投向年轻的武士。 “我是黑麦秆。” “嗯,我是里娜,如果能与你碰碰鼻子,我会很荣幸。”她俯身向前,伸出她的口鼻。 黑麦秆瞥了一眼云雀斑。“可以的。”云雀斑安慰她说。黑麦秆小心翼翼地碰碰里娜的鼻子,然后跳了回去。 青爪压低声音说:“但愿他们没有带来白咳症。” 高爪呼吸着访客的气味。“对我来说,他们闻起来干净健康。” 青爪仍然皱着眉头。“在他们开始与族群猫混合起来之前,我最好在巫医巢穴里彻底检查一下他们。鹰心说,陌生猫常常带来疾病。” 那只深棕色泼皮猫已经漫步到狩猎石前,正站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族群,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在他旁边,那只深灰色的小公猫小心地变换了一下脚步。 杨落轻轻抖动着耳朵走近他们。“麻雀。”他朝深棕色公猫点点头。 “杨落。”麻雀使用了与杨落一样的恭敬语气。 深灰色泼皮猫抬起头。“我希望秃叶季没有给族群造成损失。” “秃叶季是漫长的,鼹鼠。”杨落告诉他,“但始终都有猎物出来活动,而且我们的窝也是温暖的。” “贝丝!”云奔跃过空地,与黑色母猫碰碰鼻子。 高爪感觉到有皮毛刷过自己的侧腹。浅鸟悄悄出现在他身旁。“见到老朋友真好。”她低声说。 “你认识他们很久了吗?”高爪问道。 “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来拜访了。”浅鸟回答道,“至少,阿尔杰农与贝丝是这样。里娜是他们的女儿。后来,麻雀和鼹鼠也加入了他们。” 高爪看了一眼深灰色公猫。“他们的名字好奇怪。”他可以理解麻雀和鼹鼠,但是里娜、阿尔杰农与贝丝对他来说很奇怪。 “贝丝是两脚兽取的名字。”浅鸟解释道,“阿尔杰农也是。我想,这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宠物猫,贝丝把她姐姐的名字给了里娜。” “是浅鸟吗?”听到提及姐姐,贝丝转过头来,“你看起来瘦了许多。”她走过来,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里娜跟在她的身后。 “我还没有恢复。”浅鸟叹了口气。 贝丝盯着高爪。“这是谁?” “我的儿子,高爪。”这次浅鸟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暖,充满自豪。 “他很不错。”贝丝发出咕噜声。 “我还生了另一只。”浅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死了。” “哦,浅鸟。”贝丝的眼睛湿润了。她磨蹭着浅鸟的脸颊。“你这只可怜的小鸭子。” 里娜静静地站在妈妈身后。高爪变换了一下脚步,看到两只母猫长久悲痛地相拥在一起,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贝丝的白脚掌清理得非常干净。里娜的姜黄色皮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以前总是把泼皮猫想象成邋遢肮脏的样子。 青爪轻轻碰了他一下。“我想鹰心需要我回去帮忙了。”鹰心正在会议坑的边缘召唤他,巫医的目光如麻雀般警惕。青爪越过空地,跟着老师回巫医巢穴。 空地对面,长老们聚集在阿尔杰农的周围。沙荆正大声咕噜着。“快给我们讲讲,阿尔杰农。”他催促道。 但是,雾鼠却在空地上转着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访客们。胡桃鼻和羊毛尾靠在一起坐着,正喃喃低语。高爪眯起眼睛。 不 是每一只猫都希望他们到这里来。 “你是只爱思考的猫,年轻的高爪。”贝丝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只是在看我的族猫。”他急忙作出回答。 贝丝回头瞥了一眼。“他们需要一点儿时间再次适应我们的到来。”她说,“一旦我们证明我们有资格留下来,那些猫心中的冰雪就会消融。” “证明有资格留下来?”高爪不解地问。 “捕获到他们自己的食物。”浅鸟解释道。 贝丝越过蕨丛向白果瞟了一眼,又加了一句:“我们甚至可以帮那些老猫捕获一些猎物。” “他们会对此心存感激的。”高爪承认,“我也要那样做。但只有我们俩,我们常常不能为他们捕获到足够的猎物。” “你们俩?”里娜一脸疑惑。 “我和鼩鼱爪。”高爪解释道,“照顾长老是我们的工作。” 高爪正说得起劲时,石楠星抬起了她的口鼻。“很晚了。我们应该休息了。哪些猫愿意与我们的朋友们分享你们的巢穴?” “贝丝必须留在育婴室。”浅鸟叫道。草甸滑也在空地那边点了点头。 “鼹鼠愿意与我们睡在一起吗?”焰皮提出建议,“在营地里,除了育婴室,长老巢穴是最温暖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鼹鼠。“我不是说你像我们一样年老体弱!”他又补充道。 鼹鼠点头致意。“你太好了。”他说,“我感觉我们的年龄相差不大。” 红掌竖起尾巴。“深草丛里有空余的窝给阿尔杰农和麻雀睡。” “谢谢你,红掌。”阿尔杰农开始朝荒原奔跑武士的巢穴走去。 麻雀眯起眼睛。“谢谢你。”他说,然后追向同伴。 贝丝瞥了女儿一眼。“里娜怎么安排?” 浅鸟皱起眉头。“现在育婴室没有太多的空间,草甸滑很快就要生了。” “学徒巢穴有空位。”高爪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甚至想都没想就匆忙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谢谢,高。”里娜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还轻轻摆动着尾巴。“只要告诉我哪个窝是空余的,我就会开开心心地睡进去。” “嗯,其实,我叫高爪。”高爪匆忙跟在她后面,不知道多出来一个同巢猫,鼩鼱爪会说些什么。 里娜最好不要试图叫他 “鼩鼱”! 鼩鼱爪到达金雀花丛的时候,里娜已经选中了巢穴后面的一个窝。这是黑麦秆的旧窝,里娜蜷缩进羊毛里的时候,灰尘飘荡起来,她打了一个喷嚏。 鼩鼱爪从巢穴的开口处看进来。“她在这里做什么?” “她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高爪解释道,“我们有空余的窝。” “那是学徒的窝。”鼩鼱爪厉声道,“不是给泼皮猫的。” “在你真正了解我们之前,我们只是泼皮猫。”里娜从窝里探出头来,她的眼睛闪着光,“在那之前,为什么不把我当作一个小小的、等待孵化的鸟蛋,然后将你的爪子收起来呢?在不想吃猎物的时候,不必将它杀死。” 鼩鼱爪眨了眨眼。“把你当作一个蛋?”他重复着。 “是啊。”里娜把鼻子埋到脚掌下面,挡住自己的声音。“就像壳里的一只小鸟。”她偷偷盯着高爪的眼睛,目光中满含笑意。 看到鼩鼱爪皱着眉头爬进窝里,高爪将咕噜声咽了回去。他躺下去睡觉的时候,心中暗想,访客来访可能会很有趣。 第14章 气愤 “兔子!”黎明条蹲伏下去,目光紧紧地盯着山坡上跳动着的一团棕色小身影。高爪将肚子贴近地面。他看了看里娜。 她已经平伏在草地上,身后的尾巴微微抖动着。“我看到它了。”她低声说,“现在怎么办,高?” “高爪。”他压低声音嘶吼道。 里娜加入高爪的训练课程,鼩鼱爪与兔飞去巡逻边界。经过一个上午的狩猎技能训练,他们的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测试一下他们真实的狩猎技能了。 “我从后面偷偷接近,你们从两面包抄,怎么样?”里娜的话证明她在攻击策划方面有天赋,尽管她没有风族猫的速度。 黎明条眯起眼睛。“你能靠近而不惊动它吗,里娜?”她看了高爪一眼。“我们需要及时切断它的逃跑路线。”她用口鼻指了指草地里的几个小沙坑,兔子正在沙坑旁边吃草。“如果它跑进兔子窝,我们就抓不到它了。” “我善于悄悄移动。”里娜回答道,“而且,以高爪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在那小东西的洞口抓住它!” 高爪开心地摆了摆尾巴。与里娜一起训练远比与喜欢抱怨的鼩鼱爪一起训练好得多。黎明条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兔子的上风口。她相信高爪能避免让自己的气味飘向兔子。高爪舔舔鼻子,感觉了一下微风。在兔子嗅到他的气味前,他大概可以靠近到一半的距离。黎明条压低身体,开始在草地上悄悄向兔子靠近。 高爪朝里娜点了点头。“祝你好运。”他低声说,然后慢慢从草地一侧匍匐爬上坡。同时,里娜向前移动。 兔子继续沿着山丘啃食着嫩草叶,越蹦越远。黎明条稳步推进。高爪在柔软的草地上放轻脚步慢慢前进,没有触动草叶。当接近兔子的时候,高爪停了下来。如果再靠近一点儿,风会将他的气味直接吹到兔子那里。他扫了一眼对面山坡上的黎明条。黎明条在靠近兔子窝。他要等到黎明条溜到那个地方,切断兔子的退路。 里娜在后面跟进,她姜黄色的皮毛在草地上很显眼。但她慢慢爬行,动作很小,没有猎物会注意到她在移动。兔子又跳了几步。高爪做好冲出去的准备。然后,他看见黎明条点了点头,便立即撒腿向猎物冲去。里娜猛冲上前。黎明条也一跃而起。兔子夺命狂奔,逃上山坡,踢起无数草屑。 高爪以最快速度冲刺,里娜紧跟在后。黎明条从侧面包抄过来。兔子就在一尾外。高爪伸出爪子扑了上去。 可是除了草,他什么也没扑到。“它哪儿去了?”他原地转了一圈,扑闪着眼睛到处搜寻。兔子消失了。 里娜急忙停下脚步,伏平双耳。“它一定找到了洞。”她嗅着地面上深草覆盖的一个开口处。兔子钻过时把草压倒了。 黎明条猛地一甩尾巴。“我们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个洞……”她的话音未落,洞里响起脚步声。一团皮毛突然在他们眼前一晃。惊慌失措的兔子从洞里冲了出来。 高爪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去,猛地一掌拍到兔子背上,紧接着对准它的脖子就是致命一咬。 灰色皮毛在他的眼角闪动。“我觉得闻到了兔子味儿。”高爪抬起头,看到羊毛尾从洞里冒出来。 “你在里面做什么?”里娜眨眼看着地道武士,眼里充满迷惑,“你在等它?” “不是。”羊毛尾说,“它受到的惊吓不亚于我受到的惊吓。我正在支撑摇摇欲坠的洞顶,突然就听到有脚步声朝我的方向传来。如果是猎物跑向我,我不会错过它,所以我追过去。”他突然发出咕噜声。“我没想到我成了狩猎队的一员。” 黎明条竖起尾巴。“我们很幸运,遇到你在下面。” 高爪舔掉嘴唇上的血,温暖的浓烈味道使他的肚皮隆隆作响。“你和谁在下面?” “沙荆和李掌正在挖第二条河谷地道。”羊毛尾解释道,“回营地的路上,我看到洞顶摇摇欲坠。我想在它坍塌之前固定好它。” 黎明条看上去很困惑。“第二条河谷地道?”她重复着,“一条还不够吗?” “河水难以预测,所以一条不够。”羊毛尾说,“第一条被淹后,我们知道我们将需要一条以上的通道。你永远不知道……” 黎明条打断他。“第一条被淹?”她严厉地看向高爪,“他是什么意思?” 高爪从兔子身边退开。“我和沙荆正在挖的时候部分地道被淹没。” “部分被淹没?”黎明条的眼睛瞪大了。 羊毛尾抖落皮毛里的沙土。“那只是计算失误。”他告诉她,“第一次,我们挖得太低。现在新地道在适当的高度,但秃叶季到来,然后冰雪融化,河流会将它淹没,所以我们需要更高的第二条地道。” 黎明条仿佛没有听到羊毛尾说话。她盯着高爪:“你那天没事吧?” 高爪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努力不让毛发竖立起来。“我甚至没有把脚掌弄湿。” 羊毛尾扑哧一笑。“他是一只伟大的地道奔跑猫。” 黎明条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你不得不跑?” “不跑就得被淹死。”羊毛尾告诉她。 “你差点儿就死了!”黎明条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高爪不能告诉她,不然她会更加害怕或愤怒。 “我没事。”他让她放心,“沙荆与我在一起。” “在河谷附近挖地道太危险了。”黎明条宣布说。 里娜走上前,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挖地道?” “风族猫一直都在挖地道。”羊毛尾说。 里娜朝兔子洞里望了望。“现在下面还有猫吗?”她听上去很惊讶。 “当然。” 里娜打了一个寒战。“你们在下面睡觉吗?” 高爪生气地竖起毛。为什么她要表现得那么毛骨悚然?“沙荆和浅鸟都是地道武士。”他怒气冲冲地说,“你知道的,他们都是风族武士。” “沙荆和浅鸟生了你,对不对?”看到他点了点头,里娜圆圆的眼睛里充满好奇。“那么,为什么你不是地道武士呢?” 高爪垂下目光,感到全身发热。“石楠星认为我会成为更好的荒原奔跑武士。” “荒原奔跑武士。”羊毛尾低声嘀咕着,“我们有太多的奔跑猫,没有足够的挖掘猫。” 黎明条一直在踱步。她停在羊毛尾面前:“石楠星知道地道被淹没的事情吗?” “她为什么要知道?”羊毛尾回答,“她心中没有地道武士。” “我们需要告诉她。” 高爪心中颤动了一下。他预感到有麻烦。 “嘿,爬虫爪!” 是鼩鼱爪。高爪转过身来,看到他的同巢猫正朝他走过来。 来得正好。 兔飞蹦跳着跟在他的学徒后面。 “我们要去了望石。”鼩鼱爪停在他们旁边,他瞥了里娜一眼。“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们看起来很忙。”兔飞警告道,“别让我们耽误你,黎明条。” “我要与羊毛尾一起返回营地。”黎明条咆哮道。 兔飞竖起耳朵。“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黎明条瞥了一眼羊毛尾,“但你可以带高爪一起去了望石吗?” 兔飞一甩尾巴。“当然。” “我呢?”里娜走上前,“我可以去吗?” 鼩鼱爪看着兔飞。“她可以吗?” “她并不需要知道风族训练武士的一切情况。”兔飞与黎明条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可以带她回营地吧?” 里娜耷拉着肩膀。“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保证。” “贝丝一定想你了。”黎明条甩了一下尾巴,示意里娜。“走吧。”她叼起高爪捕获的兔子,准备与羊毛尾一起离开。羊毛尾气愤地甩了甩尾巴尖。 “走吧,你们俩!”兔飞迈开脚步,向山上跑去。 鼩鼱爪跟着他冲上去。高爪最后瞥了黎明条、羊毛尾和里娜一眼,跟了上去。 当他们到达了望石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堆积着白云。兔飞站在山坡的草地上,岩石就是从那里伸出去的。“鼩鼱爪,你先来。记住,观察是你的最终评估的重要组成部分。” 鼩鼱爪走到岩石边上,向下探视。草地和森林在下面绵延开去,他开始罗列出他能看到的事物。“怪物。狗在两脚兽地盘附近。秃鹰在高石山上空盘旋。” 高爪探身向前,靠近同巢猫。鼩鼱爪说出新发现时,他努力找出来。在鼩鼱爪将眼前的一切罗列出来之前,他问兔飞:“我可以试试吗?”以鼩鼱爪这样的速度,什么也不会留下来给他指出了。 “交换位置。”兔飞命令道。 鼩鼱爪转身从高爪身边挤过去。当高爪的脚掌在光滑的岩石边滑动时,他的心都揪紧了。他小心地站到鼩鼱爪之前的位置上,迎着微风的吹拂。“我能闻到雷鬼路的气味。”他对兔飞叫道,“闻上去,好像怪物一整天都在上面移动。”他扫视着周围,竭力找到鼩鼱爪没看到的事物。他看到一片两脚兽地盘那边的树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还认出一只猛禽的深色羽毛。他猜测着描述起来:“一只秃鹰在教它的幼鸟飞。” “你怎么能看到那些?”鼩鼱爪拱到他的旁边。 高爪用爪子紧紧抓住地面,努力保住自己的位置。“那里!”他向远处的树努了努口鼻。 “那不是秃鹰。”鼩鼱爪嗤之以鼻。 高爪回头看看兔飞。浅棕色武士正眯着眼在看。“颜色是正确的。” “你怎么能看到幼鸟?”鼩鼱爪怀疑道。 “那为什么秃鹰会站在绿叶中间的窝边不动?”高爪提出了反问。 “推测得不错,高爪。”兔飞称赞道。 “那是我们需要练习的吗?”鼩鼱爪冷笑道,“推测?”他转过身,跺着脚回到兔飞身边。“我还以为我们是练习观察技能。” 高爪在心里咆哮着。与里娜一起训练——尽管她不能好好地叫他的名字——有更多的乐趣。 他们到达营地的时候,太阳正移向高石山。高爪的肚子隆隆作响。当他跟随兔飞、鼩鼱爪和黎明条走向入口的时候,在草地上闻到了沙荆和李掌的新鲜气味。地道巡逻队一定刚刚回来。他挤进石楠通道,当看到沙荆、李掌、羊毛尾、胡桃鼻和雾鼠聚集在会议坑时,他的心跳加快了。石楠星和芦苇羽正面无表情地面对着他们。 兔飞跟着高爪慢跑着进入营地,停下脚步。“看起来地道武士们好像有更多河谷地道的消息。” “太好了。”鼩鼱爪听起来并不热情。他从老师身边走过。“我能吃点儿东西吗?” 兔飞点点头。“你也去吃点儿吧,高爪。”他说,“你一定饿了。” “谢谢。”高爪越过草丛,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会议坑。 “高爪!”听到里娜的声音,他原地转过身。 这只母泼皮猫正坐在长老巢穴旁边的阳光里。一只吃了一半的麦鸡躺在她身边。它浓浓的气味冲击着高爪的味蕾。 “你想吃点儿吗?”里娜叫道,“我吃不完。” 高爪急忙感激地朝她走过去。“我们抓的兔子怎么样了?” “黎明条把它给长老了。” 白果从巢穴里探出头来。“它非常可口。”他将目光移向会议坑,“里娜说,抓它的时候地道武士曾经帮过忙。” 高爪的肚子咕咕叫,他急忙咬了一口麦鸡。“羊毛尾将它从一个洞里赶到我面前。”他嘴里含着肉告诉白果。 “也许石楠星正在给其他地道武士教狩猎技巧。”白果吸了口气,“自从沙荆的巡逻队回来后,他们一直在谈。” 从地道武士们立着的毛和石楠星阴沉的眼神,高爪猜到他们不是在谈论狩猎。况且,地道武士本来就和荒原奔跑武士一样善于狩猎,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麦鸡味道很好。”他告诉里娜。突然,他觉察到里娜正看着他。“是你抓的吗?” 里娜用脚掌捅了捅他。“别傻了。”她发出咕噜声,“这可是真正的荒原猎物。给我满谷仓的老鼠,我会跑得像其他猫一样快,但穿过石楠追逐鸟,需要更多的技能。我现有的技能远远不够。” “等到了绿叶季末,”高爪又咬了一大口鸟肉,“你会从天上拔下秃鹰的羽毛。” 里娜咕哝道:“你这样认为?”她听上去并不相信。 高爪愣愣地看着石楠星和芦苇羽离开会议坑。当地道武士们走向猎物堆的时候,他察看着他们的脸色。他们讨论了什么事情?看到父亲转向朝自己走来,高爪迅速吞掉嘴里的麦鸡肉,从地上一跃而起。沙荆听说了他是如何捉到那只兔子的吗?他来向他表示祝贺?然而,当高爪瞥见沙荆的表情时,他的心一沉。 在他身后,金雀花沙沙作响,白果缩回到他的巢穴里。里娜变换了一下脚步,看上去忐忑不安。她一定也看到了沙荆怒气冲天的脸。 “嘿,沙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石头一般沉沉地压在高爪的肚子里。 沙荆停在他面前,目光如炬。“你为什么要告诉石楠星你差点儿被淹死?” “我……我没有!”高爪向后退,“是羊毛尾。他告诉黎明条的。” “你真是个胆小鬼,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什么错误?”为什么沙荆这么生气? “真是糟糕透了,我的儿子居然这么胆小,不敢去地下。”沙荆咆哮道,“现在我知道了,他非常害怕打湿脚掌,所以才想阻止大家去地下!” “我没有!”高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石楠星到底给地道武士们说了些什么? “感谢你和你的泄密,石楠星下令关闭河谷地道,停止那里的一切工作。”沙荆靠得更近了一点儿,他呼出的气使高爪的口鼻灼热,“你受到了一次惊吓,我们耗费数月的工程就必须放弃。” 看到父亲露出牙齿,高爪直往后缩。“你不能仅仅因为自己不想成为地道武士,”沙荆嘶吼道,“就要毁灭其他所有的地道武士!从现在开始,离我和地道远点儿!” 第15章 沙荆 高爪在窝边耷拉着脑袋,从金雀花丛下向外探视。空地是空的。族猫都在睡觉,残月将草丛染成银色,草丛的阴影洒进会议坑。高爪眨眼看着星星。 你们在那里吗,星族?你们能看见我吗? 他很想知道,小燕雀是否在看着他。她会让沙荆这么失望吗?也许她会知道如何使浅鸟快乐。 在他身后,鼩鼱爪和里娜在各自的窝里轻轻地打着鼾。孤独吞噬着高爪的心,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轻轻地从窝里爬出来,溜出营地。石楠墙外,轻软的微风吹拂着他的皮毛。荒原沐浴着月光,在他面前绵延开去。高爪突然奔跑起来,期待着大风吹过皮毛的畅快。他尽量拉长步幅,直到感觉自己像一只鸟掠过草地。他绕过石楠,尽量从开阔的地方冲向荒原之巅。当他跑到了望石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上面的风力很大,他小心翼翼地在岩石上走着,留心不要滑倒。他在岩石边缘停下来,凝视着整个沉睡的山谷。猫头鹰的尖叫声从远远的草地那边传来。高爪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橡树树梢有翅膀在扇动。一只猫头鹰盘旋着飞向漆黑的天空。 那像是飞入星族的感觉吗? 高爪想象自己从了望石慢慢升起,盘旋着飞到群星之中。 他身后的草丛簌簌地响起来。有脚掌摩擦岩石的声音。 高爪原地转身。“谁在那儿?”在一大片黑暗的荒原的映衬下,他只能分辨出一只猫的轮廓。 “是我——麻雀。”这只公猫的声音很柔和,“你是高爪吗?” 高爪点头道:“是的。” “你应该独自到这里来吗?” 高爪转身面向远方的地平线。“也许不应该。” “如果我也过来坐坐,你不介意吧?”麻雀跳上岩石,在高爪身边坐下,“我睡不着。” “你有没有想过,在天上飞是什么样的感觉?”高爪喃喃地说。草地上空,猫头鹰俯冲到低空,高爪凝视着它。 “我认为那是艰苦的工作。”麻雀的尾巴拂过岩石,“如果你停止拍打翅膀,就会跌落下来。我宁愿脚踏实地,只要看看我周围,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高爪瞥了他一眼。“你喜欢当泼皮猫吗?” 麻雀眯起眼睛。“我是泼皮猫吗?” “那是武士们对不生活在族群里的猫的称呼。” “那么,我想我是泼皮猫。” “你为什么来这里?”高爪问。 “我睡不着。”麻雀重复道。 “我不是指到这岩石上来。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与风族住在一起?” “我的朋友们想来这里。”麻雀说,“所以,我也来了。”他盯着高爪的眼睛。“你为什么在这里?” 高爪眨了眨眼睛。他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与风族在一起? 不,那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为什么在了望石上?” “如果你愿意,就说说吧。”麻雀转头盯着整个山谷。 “我无法入睡,像你一样。” “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吗?” 沙荆。 悲伤和愤怒涌上高爪的喉咙。“我的父亲恨我。他希望我成为地道武士,但我痛恨地道。”高爪一旦开始倾诉,就无法停下,“我尝试过去地下,但河水穿过泥土爆发进来,追赶我们。现在石楠星知道了这件事,禁止他们再挖地道,沙荆认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是个胆小鬼。”这些话如此快地从高爪口里迸出来,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麻雀没有动。他仍然静静地坐着,凝视着天边,如同石头一般。“你是胆小鬼吗?” 高爪勃然大怒。“不是!” “那就是沙荆错了。”麻雀简短地说。 “不过我的确很害怕。”高爪承认,“在地道被淹的时候。” “我也会害怕。”麻雀变换一下坐姿,“没有猫希望被洪水困在地下。” “沙荆不害怕。”高爪说。 “沙荆长期直面洪水。” “也许我应该成为地道武士。”高爪叹了一口气,“如果我长期直面洪水,我可能也会习惯。” 麻雀捕捉到他的目光,盯住他。“那是你想要的吗?” “那是沙荆希望的。” “但是,那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高爪无奈地竖起毛发。他之前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我想要什么,似乎并不重要。” “这对沙荆似乎并不重要。”麻雀眨了眨眼睛,“但我觉得这对你很重要。” 当然,对我很重要! “你应该花更多的时间,瞄准你想要的东西。”麻雀说,“少花些时间担心你父亲希望什么。” 这说起来容易。 高爪甩了甩尾巴。 “沙荆选择了自己的命运。”麻雀继续说,“他为什么还要选择你的呢?” 最终,我们选择自己的命运。 鹰心的话在高爪的脑海中回荡。“你说得对!”高爪盯着麻雀,“为什么沙荆要我选择他的道路?我的脚掌是我自己的。我会决定怎么做。”他精神振奋。 麻雀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荒原。 “你要去哪里?”高爪叫道。 “我要去看看猎物在夜晚的石楠里是什么样的。”麻雀告诉他,“我敢肯定,长老们醒来时看到大大的猎物堆会高兴的。” 高爪看着他走过岩石。“谢谢你。”他说。 麻雀回头望了一眼。“谢什么?” 高爪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泼皮猫已经潜入黑暗的荒原。高爪回过头来,面对山谷,凝视着远处的星星,感觉到数月以来从未有过地轻松自在。 你选择了你的命运,沙荆。我会选择我的。 “你还没睡醒!”看到高爪无精打采地走向入口,黎明条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的脚麻木得像石头,嘴里却很渴。他一晚上都坐在了望石上,直到远处的天空渐渐亮起来时,他才回到自己窝里。此刻他正朝外走,要与杨落、黎明条和牡鹿跃一起去巡逻。太阳升起来之前,他设法补睡了一会儿,但这仍旧不能阻止他的眼皮向下垂。 “带一只老鼠回来!”百合须站在长老巢穴外面叫道,“扑腾脚还饿着呢。” 高爪皱起眉头。难道麻雀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充实猎物堆? “芦苇羽的队伍很快就会回来。”黎明条回头叫道。风族副族长已经带着牝鹿跳和苹果曙去狩猎了。 鼹鼠从金雀花丛里走出来,在百合须旁边停下脚步。他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兔子味。”他正说着,入口通道一阵震颤,麻雀走进营地。他的嘴里叼着一只肥兔子。 百合须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黎明条发出咕噜声。“你来得正是时候。”她朝长老巢穴甩了甩尾巴。麻雀点点头,带着他捕获的猎物向营地里面走去。 新鲜猎物的气味让高爪的肚子隆隆响起来。但他只能睡意蒙眬地跟在其他巡逻队员后面往前走。 “对不起。”胡桃鼻用肩膀挤过来。雾鼠、羊毛尾、李掌和沙荆跟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地道武士不能像其他武士一样谦让呢?”杨落停下来让挖掘巡逻队先通过入口的时候,压低声音抱怨道。 高爪强打精神抬起头,努力捕捉到沙荆的目光。父亲就要挤进石楠时,瞪了他一眼。高爪的心里一阵刺痛。 黎明条温柔地拂过高爪。“你为什么不跑步去第一个气味标记处呢?”她建议道,“这可能会让你清醒一点儿。”高爪听到她的声音里充满同情。 她一定看到沙荆刚刚看我的眼神了。 “好吧。”尽管奔跑并不会减轻沙荆的怒视带来的伤害,但高爪很感激老师的关心。当他跑到草地上时,他看到沙荆的姜黄色尾巴尖像蛇一般没入了灌木丛中。 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普通的至 亲,关心我的训练,并且为我自豪? 高爪皱着眉,绕过营地边缘,向第一个气味标记处跑去。当他接近四棵树的边界时,渐渐闻到了来自森林的气味。不知何故,风从荒原的这一面更容易吹进气味来。当微风从正面吹来时,还能吹来两脚兽地盘的难闻气味。高爪停下来,嗅闻了一下空气。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有一股淡淡的异味隐藏在明黄色的金雀花和微小的紫色石楠花的气味中。他竖起颈毛。 不是狗,也不是两脚兽。 他又闻了闻。 是麻雀? 或许那只泼皮猫狩猎时留下了自己的气味。这气味闻起来不像是麻雀的,但的确很熟悉。 我在森林大会上闻到过! 高爪苦思冥想,在记忆中搜索他在月圆之夜记住的气味。 松汁味?陈腐的河水味?都不 是!是雷族猫的气味! 高爪扫视周围的石楠。气味很新鲜。黎明之后,有一只雷族猫经过了这里。他必须告诉黎明条。他猛地转身,向营地跑去。他钻进一大片又粗又硬的金雀花丛,从另一边冲了出来。黎明条、杨落和牡鹿跃正在空旷的草地上前行,沿着他先前留下的气味踪迹走向边界。 “有猫入侵!”高爪滑步停了下来,喘着气。 杨落的毛全部立了起来。“在哪里?” 高爪嗅了嗅空气。雷族猫的气味正从他身后的斜坡上向荒原之巅飘去。他扫视山坡。数条浓毛长尾在一大片浓绿色蕨丛里上下晃动。“无处不在!雷族已经入侵!”他飞驰向前,闪电般从其他队员身边疾驰而过。 “高爪!”黎明条在他身后高声喊道。 他向后瞟了一眼。黎明条正睁大眼睛盯着他。她为什么不跟上来?高爪蹦跳着上了山坡,冲向蕨丛。当他穿过羽状的蕨叶追踪雷族猫的时候,他们的气味冲击着他的鼻子。他冲到开阔的草地上,惊讶地看到雷族巡逻队已经接近荒原之巅。两只肩膀宽阔的武士,一只是玳瑁色,一只是灰色,正带领着两只年轻猫默默地前进,看上去目标明确。 他们怎敢闯入风族领地如此之深?他们甚至没有试图偷偷入侵!高爪冲向他们。“狐狸心的家伙!”他尖声叫道。 雷族猫转身盯着他。那只玳瑁色母猫拱起背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高爪!”黎明条的吼叫声在他身后响起。 “我会打跑他们的!”高爪伸出爪子,准备攻击遭遇的第一名武士。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风族队伍正在赶过来。他不会孤军作战。 雷族猫伏平耳朵,慢慢后退。 高爪扑向灰色武士。“入侵者!风族,进攻!” 第16章 蕨翅 “高爪!”有爪子抓住了高爪的侧腹,并把他向后拖。“停下来!” 黎明条一个扫堂腿,高爪砰然倒地,下巴磕到草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瞪着老师。“你在干什么?” 黎明条也对他怒目而视。“他们到这里来,是得到许可的。” 高爪眨了眨眼睛。 “这是他们去母亲嘴的路线。” 高爪尴尬得浑身发烫。 简直是兔脑子! 他吞咽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雷族武士,嘟囔道:“对不起。” 黎明条向两只年轻雷族猫点点头。“绒爪和知更爪可能要去月亮石与星族对话。我说得没错吧,纹尾?” 那只玳瑁色母猫让身上的毛重新平顺下来。“是的。谢谢你,黎明条。” 灰色武士抖了抖胡须。“我还以为我们要在片刻之间变成碎片呢。” 高爪挺起胸:“我可以撕碎……” 他的话没说完,黎明条已经走到他面前。“你知道学徒会有多急切。”她对灰色公猫点点头,“风飞,如果他惊吓到了你,我很抱歉。” 绒爪绕过黎明条,凝视着高爪。“我们以为他是一只兔子。”他说。 高爪抖开黑白相间的毛发。“你们森林里一定有一些样子很奇怪的兔子。” 知更爪嗤之以鼻。“没有你的样子奇怪。” “我相信你们想快点儿赶路。”黎明条坚决地说。她一甩尾巴,要将雷族猫打发走时,杨落和牡鹿跃追了上来。 杨落的目光瞟向高爪。“你设法制止了战斗?” “差点儿没拦住。”黎明条低声说。 “你的学徒跑得可真快。”风飞真诚地说。 “你说得没错。”黎明条同意风飞的话,“如果他再多学一点儿常识,将来会成为一个好武士的。” “是我忘了去母亲嘴必须通过荒原。”高爪感到自己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这下行了吧?” 牡鹿跃碰了碰他的肩膀。“走吧。我们还是去检查边界。”他在蕨丛中穿行,向山坡下走去。 高爪急忙跟在牡鹿跃身后,很欣慰终于可以逃出雷族学徒的盯视。他们到达一片平坦的草地时,拔腿跑起来。他跟在牡鹿跃后面,兔子般狂奔着,任由大风吹拂皮毛。他用力地迈出每一大步,发现很容易追上年轻壮实的武士。他尽量弯曲脊背,让脚掌迈得更远。片刻之后,他已经与牡鹿跃并驾齐驱。他放松下来,与牡鹿跃保持步伐一致。 当通向四棵树边境的荒原变得更加陡峭的时候,牡鹿跃侧目瞟了他一眼。然后,两只猫都放慢了速度。“你又长大些了吗?” “是你缩小了。”高爪开玩笑说。石楠的香甜气味在他们身后渐渐消退,树汁的味道逐渐浓烈起来。 他们到达气味线的时候,牡鹿跃率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高爪也跌跌撞撞地停下来,但他已经滑出边界半尾远。他急忙跳回到风族领地上。透过树林,他正好能看到四棵树那些大橡树的树梢。 “这边。”牡鹿跃带领他沿着树木向蔓延到树林外的一丛黑莓走去。那片树林更靠近影族领地。高爪左闪右躲,避免带刺的枝条缠绕住自己,心中庆幸荒原上的黑莓并不多见。他讨厌被困在一团刺里,每一次转身都可能被挂住皮毛,根本无法奔跑。他小心翼翼地闻闻一根黑莓藤,非常担心某一根刺藤会冷不丁地抽打到他的口鼻。 新鲜的松汁味道冲击着他的舌头。 是影族? 高爪提醒自己,这里本来就应该有影族的气味。这些气味离边界只有几尾远。然而气味闻上去很新鲜,好像很多皮毛不久前刚刚从黑莓上擦身而过。高爪瞥了牡鹿跃一眼。他应该说点儿什么吗? 他抖了抖耳朵。他不准备再犯一次兔脑子错误。至少不要这么快再犯一次。这里有影族的气味可能有很好的理由。也许影族巡逻队也是在去月亮石的路上。也许混杂的气味飘过边境,然后附着到黑莓丛上了。当然,如果有什么问题,牡鹿跃应该会注意到的吧? 牡鹿跃已经从四棵树转向,正往影族边界走去。那条气味标记一直延伸到雷鬼路边。高爪知道影族营地在离雷鬼路很远的另一边,但他们还是沿着树林边缘把气味标记散布到了这一边,一直延伸到大橡树所在的山谷。风族没有反对,他们并不想将树林据为己有。 高爪追上族猫。“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他随意地问道,“我指的是刚才那里。” “我什么也没闻到,只有风在吹。”看到杨落和黎明条出现在山顶上,牡鹿跃停住脚步,向他们叫喊:“雷族是否已经宣战?” 杨落抖了抖尾巴。“他们知道那是无心之过。” 黎明条在高爪旁边停下来。“边界的情况如何?”她嗅了嗅空气,“你开始标记没有?” “还没有。”高爪现在才想起,他一直忙于担忧影族的气味,忘了留下他自己的气味。他很快对着一丛草撒了点儿尿,然后跟着牡鹿跃下了山坡。他跑了几步后,停留片刻,扫视着山坡。远处雷鬼路边上的雷族巡逻队已经变成小点。高爪想象着那两名学徒回去讲述故事的情景。他们会说,一名兔脑子风族学徒以为他们正迈着沉着冷静的步子去攻击风族。想到这里,高爪皱了皱眉。 突然,他注意到牡鹿跃已经放慢脚步。深棕色武士闻了闻草地,向前走出一尾远,又闻了闻。他的颈毛竖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杨落问道。 “我一直闻到边界这边有微弱的影族气息。” 杨落慢跑过来,将口鼻伸向草地,抽了抽鼻子。 黎明条张开嘴。“我从这里就可以闻到那种气味。”她咆哮一声,“一支影族巡逻队已经越过边界。” “他们没走多远。”牡鹿跃继续检查草地,看看影族猫是否深入了风族领地。“这里没有气味。”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越过边界?”杨落问道。 高爪抬头瞥了一眼山坡上的黑莓。“我在那上面也闻到了影族的气味。” 杨落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他们也像雷族猫一样要去月亮石。” “影族去月亮石不需要穿过我们的领地。”杨落厉声说,“他们的营地与高石山一样,都在雷鬼路的另一边。” 高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上面有很多的气味。” 杨落拔腿就跑,跳上山坡。黎明条紧随其后。牡鹿跃紧跟着黎明条。高爪也跟了上去。他的心怦怦直跳。他都做了些什么呀?族猫们探查黑莓丛的时候,他追上了他们。 杨落反复地嗅着叶子,然后又躲闪开。“这里的气味多得数不清。” “你先前为什么不提出这点,高爪?”黎明条脊背上的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我不想再错一次。”高爪感觉全身发冷,“那意味着什么?” “一支庞大的影族巡逻队已经越过边界。”牡鹿跃将口鼻贴近地面,跟随着草地上一条被践踏过的痕迹向前走。那条痕迹在荒原上延伸出去。“他们是朝这边走的。” “是去营地的方向!”杨落从牡鹿跃身边挤过去,钻进了石楠。 黎明条冲过草地。“快走,高爪!” 高爪跟着她冲了出去。牡鹿跃在他旁边全速前进。高爪跑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快。他卖力地狂奔着,除了耳朵里血脉突突的狂跳声外,他什么也听不见。牡鹿跃渐渐落后。杨落和黎明条在他前面几步之遥。他们跑上一条兔子路,穿过一片茂密的金雀花丛,冲到营地外面的空地上。 号叫声越过石楠墙传了出来。一声极度痛苦的尖叫,一声惊恐的哀号。 黎明条滑步停下。当杨落在她的身旁停下时,高爪撞到了她的侧腹上。“我们为什么要停?”高爪喘着气问。 牡鹿跃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们。 “去把在河族边界附近狩猎的队伍叫回来!”黎明条命令高爪,“我们需要每一位空闲的武士。” “我要参加战斗!”高爪抗议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报告入侵信号,他们可能已经阻止影族猫到达营地。 “我去。”杨落猛地冲了出去。 “那好吧。”黎明条盯着高爪,“你准备好了吗?” 高爪点点头。“准备好了。” “冲啊!”随着一声开战号叫,黎明条全速冲进入口。高爪箭一般跟着她冲了进去,牡鹿跃紧跟其后。高爪钻出石楠,伸出爪子,惊恐地四处张望。 营地里,猫的咆哮声,尾巴的鞭打声,脚掌挥舞声四处回荡。松汁的恶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营地中心,影族副族长石牙正龇着牙齿,用后腿直立着。 “一个也别放过!”他一边咆哮着,一边砰的一声将脚掌拍到兔飞的背上。兔飞就地一滚,然后嘶吼着一跃而起。 高爪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 “沿着空地边缘行动,清除外面的敌猫!”黎明条下达命令之后,跳到中间加入战斗,转眼便消失在一大片虎斑皮毛中。高爪扫视着营地的边缘。 阿尔杰农和贝丝在育婴室外面:阿尔杰农正在闪避,贝丝的爪子切向影族攻击猫。草甸滑和浅鸟不见踪影,高爪估计她们一定在育婴室里面。里娜蹲伏在门口,猛击任何试图靠近的影族猫的口鼻。 鼩鼱爪和兔飞正在巫医巢穴入口与一只影族公猫搏斗。兔飞抓住他,将他向后拖。影族武士挣脱兔飞的爪子,但失去了平衡。鼩鼱爪趁机像鸟儿俯冲一样扑上去,咬住那只公猫的后腿。 “漂亮,鼩鼱爪!”蕨翅在空地对面大声称赞自己的孩子。她嘴里叫喊着,身体也没停顿,一个躲闪后,原地旋转着击中一只影族母猫,将她打翻在地。 麻雀蹲伏在长老巢穴入口,毛发倒竖。红掌站在他身旁,随时准备战斗。两只影族公猫正向他们冲去。 “难道你们需要泼皮猫来保护族群?”一位影族武士龇牙冷笑道。 麻雀一掌将他击飞。红掌击中另一只公猫的口鼻。公猫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高爪蹲伏着慢慢向前,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沿着 空地边缘行动,清除外面的敌猫! 他在森林大会上看到过蛙爪的深灰色皮毛。那名影族学徒正将肚皮贴近草地,慢慢爬向正与蝾螈爪扭打在一起的黑麦秆。蝾螈爪钻到黑麦秆肚皮下面,将她掀了个四脚朝天,然后开始不停击打黑麦秆的口鼻。黑麦秆像受伤的猎物般蹬着脚掌,努力想站起来。她柔软的肚子暴露出来。蛙爪蹲得更低了。 他想偷袭! 高爪狂怒地号叫着冲向他。影族学徒跳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高爪一头撞到他身上。蛙爪跌跌撞撞地后退,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他嘶吼一声,直立起来,将爪子划向高爪的口鼻。烧灼般的疼痛传遍高爪全身,但心中的愤怒使他站稳了脚步。他眯起眼睛,急速挥动前掌,后腿牢牢地立在草地上。 黑麦秆从他旁边滚过去,她的爪子深深插入蝾螈爪的侧腹。“你没事吧?”她对高爪大叫道。 高爪躲过蛙爪的一击,照准影族学徒的腿就是一脚。“我很好!” 蛙爪的身体倒地之时,高爪将爪子插入影族猫的肩膀。“现在,谁闻起来像荨麻?”他咆哮着,将蛙爪的口鼻按进草丛里。 突然,有爪子刺中他的身侧。高爪被拖向后面,尖叫起来。他试图挣脱,但他的皮毛被抓得牢牢的。 “你闻起来还不如荨麻!”灰爪的嘶吼声在他耳边响起,“你闻起来像羊粪!”她把高爪摔倒在地,用脚掌紧紧按住他的肚皮。 高爪大惊失色,试图滚到一边。但蛙爪已经跳起来,暴风骤雨般击打他的口鼻。高爪惊慌失措,拼命地扑腾着,试图挣脱,但灰爪和蛙爪牢牢地将他按在地上。 深灰色皮毛从他眼角闪过。“听到下一声号叫时,立即站起来,只管用力挥舞脚掌。”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是鼹鼠! 这只泼皮猫抓住蛙爪,将他向后拖去。蛙爪愤怒地尖叫起来。高爪一脚踢开灰爪,立刻跳了起来。当鼹鼠把蛙爪掀翻在地后,高爪伸出爪子,扑到灰爪身上。当他的爪子打向灰爪的口鼻时,灰爪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高爪继续不停地挥舞爪子。“过一会儿,你闻到的就只有鲜血的气味了。”他尖声吼道,同时一蹬后腿,将身体撞向影族学徒。灰爪在他身下一滚,趴到草地上。与此同时,高爪一口咬住她的肩膀。她痛苦地尖叫一声,从高爪嘴里挣脱出来,向入口处逃去。蝾螈爪跑在她前面,夹着尾巴逃出风族营地。 杨落正将一只虎斑公猫追过空地。红掌看到一名白色武士逃走,对着他嘶叫了几声。兔飞和黎明条正将一帮号叫着的影族武士赶向营地入口。 我们把他们赶跑了! 高爪反应过来。正当他为胜利激动不已时,会议坑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高爪冲到会议坑边,向下看去。 高台的阴影中,石楠星正直立在石牙面前。她的脚掌猛劈下去,爪子深深插进影族猫的皮毛。鲜血从她身上滴落下来。“你们为什么攻击我们?为什么?”她疯狂地摇晃着影族副族长。 “为什么不能?”石牙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身体在石楠星的爪下渐渐变软,“我们也想在这片荒原上狩猎。” 石楠星目露凶光。“荒原是我们的,永远都是。”她将石牙从地上提起来推向坑边。“趁着我还没将你撕成碎片,去追你的黄鼠狼心族猫吧。” 石牙从坑里爬出去,身后留下一串血迹。“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弱点,你们这帮兔子!”他咆哮着,“下一次,我们将彻底把你们从营地里赶出去。”他朝观看的风族武士们嘶叫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出营地。 石楠星转向她的巫医。“检查一下伤员,鹰心。”她摇摇头,将猩红色的血滴甩到布满足迹的沙地上。看到鹰心走向她,她向后退了几步。“我没事。”她说,“先检查其他猫。” 鹰心转身扫视空地。“青爪!” 高爪急忙转头看去。青爪在哪里?当他看到朋友匆匆从长老巢穴跑出来时,才松了一口气。“那里没有猫受伤!”青爪对老师叫道。 正当他说话时,芦苇羽从营地入口钻进来。“我们已经把石牙赶走了。”风族副族长猛甩了一下尾巴,“苹果曙和牝鹿跳正在将他赶回他自己的领地。” “鹰心!”地道武士巢穴里传来恐慌的叫声。红掌正俯在蕨翅身上。他的伴侣平躺在深草丛中,一动不动。“她在流血!” “青爪,”鹰心下令,“去取蛛丝和百里香叶。”他冲过营地,跑过会议坑,伏到蕨翅身旁,沿着她的侧腹嗅了一遍。“内脏受到损伤。”他说着轻轻将浅姜黄色母猫侧翻过来。 高爪慢慢走近。他看到血液不断涌出蕨翅的肚子,吓得直往后缩。蕨翅呻吟一声,眼珠慢慢向后翻,直到只能看到眼白。 红掌凑近她的脸颊。“没关系。鹰心会医好你的。” 兔飞和云奔挤到蕨丛边上。浅鸟从阿尔杰农和贝丝中间拱过去。“是蕨翅吗?” “怎么了?”草甸滑跟在她身后,她的大肚子晃动着。 百合须和扑腾脚浑身颤抖,从长老巢穴的入口注视着。“看起来不太好。”扑腾脚低声说。 当母亲从他身边挤过时,高爪让到一旁。“蕨翅!”浅鸟哽咽地喊着,伏到朋友旁边。 青爪从巫医巢穴里冲出来,嘴里叼着一团蛛丝和一些叶子。他把东西放在鹰心身边,然后盯着母亲。“蕨翅?” 母猫的眼睛正慢慢地闭上。红掌看着鹰心,眼睛睁得像猫头鹰眼睛一样圆。“你能救活她吗?” 鹰心用脚掌碰碰那一小团蛛网。“太晚了。”他低声说,“她失血太多。” “蕨翅!”鼩鼱爪从杨落旁边挤过去。“起来,蕨翅!我们打赢了这场战斗!”他看了看母亲,然后盯着青爪。“她怎么了?” 青爪目光阴沉地迎着他的目光,但没有回答。在他身边,蕨翅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 “蕨翅。”红掌呻吟一声,将深姜黄色脸颊贴到伴侣的口鼻上。 “蕨翅?”惊恐让鼩鼱爪的声音异常尖厉。 兔飞走近他的学徒。“她死了,鼩鼱爪。”他低声说。 高爪退向后面,他身上的每一根毛似乎都在震惊地颤抖着。 她不能死! 他的脚掌也在颤抖。一个念头像石头一样击中他。 为 什么我没告诉牡鹿跃我发现了异样的气味? 他满腹惊恐地从悲伤的族猫们身边退开。 “这是我的错!”他恸哭道,“这都是我的错!” 第17章 分裂 “不。”黎明条转身面对高爪,“这是影族的错。不是其他任何猫的错。” 高爪根本不听。他耳朵里的血在上涌。 我都做了些什么? 所有族猫都围到他身边,盯着他,仿佛他已经疯了。 石楠星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高爪?” 高爪挣扎着说:“在四棵树那里,我在黑莓丛中闻到了影族的气味。我应该说出来的,但我没有。” “为什么没说?”石楠星质问道。 “我认为那只是一些影族猫去月亮石的路上留下的。”高爪眨着眼睛看着她。他知道,族猫们都在背后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害死了她!”深棕色皮毛在他眼角一闪。鼩鼱爪尖叫着朝他扑过来。当同巢猫撞到自己肩膀上时,高爪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鼻子刺痛起来。鼩鼱爪的爪子正重重击向他的口鼻。当鼩鼱爪更凶狠地打向他的耳朵时,他才抬起前掌,将鼩鼱爪推开。 “控制住自己!”兔飞一口咬住鼩鼱爪的后颈,将他拽开。鼩鼱爪嘶叫着,在空气里挥舞爪子。高爪跌跌撞撞地重新站稳。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害死了我的母亲。”小公猫挣开兔飞,瞪着高爪。 青爪从蕨丛里走出来,用鼻子碰碰弟弟的肩膀。高爪拼命地想捕捉到朋友的目光。“对不起,青爪。” 但青爪没有看他。相反,他蜷伏到鼩鼱爪旁边,像一只受伤的兔子。高爪的心抽搐着。 哦,星族啊!原谅我吧! “高爪?”里娜的声音从石楠星的身后响起。她越过草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这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 “里娜!”贝丝在空地对面叫道,“过来,亲爱的。这是族群内部的事情。” “可怜的高爪。”里娜向后退,温柔的目光里充满同情。 石楠星轻轻点了点头。“你的确犯了一个错误,高爪。”她说,“但这不是你的错。是影族杀死了蕨翅,不是你。” “但是……”高爪试图争辩,但石楠星转身走开了。 “我们把蕨翅移到空地去吧。”风族族长告诉族猫们,“那样,我们才可以更好地哀悼她。” 高爪缩到营地围墙边,躲进石楠叶中。杨落、云奔和兔飞抬起蕨翅的尸体,将她搬到深草丛中一个长满草的坑里。当他们把她放下时,鹰心从巫医巢穴带来了药草,放到蕨翅侧腹上。药草掩盖了死亡的气味,高爪只能闻到浓浓的、充满活力的药草气味。红掌和浅鸟坐到蕨翅的遗体旁边,但鼩鼱爪却目光阴沉地绕着她转圈。 “我亲爱的朋友,”浅鸟将口鼻伸进蕨翅的皮毛,“小燕雀死之前,你是唯一看见过她的猫。其他猫中,没有谁能理解我的悲伤。” 高爪希望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来安慰母亲。但他一直都没有。他感觉胸口堵得发慌。 她一定不想见我。她的朋友死了,这全是 我的错。 太阳升上天空时,鹰心从一只猫走向另一只猫,检查他们的伤口,青爪则往返于巫医巢穴和族猫之间,去取药草治疗他们。杨落和黑麦秆把育婴室周围被扯落的金雀花收集起来,开始将它们编织起来放回墙里。 草甸滑从里面看出来。“织厚点儿。”她虚弱不堪地说,“如果再次遭到攻击,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安全。” “影族不可能穿过这道墙。”杨落向她保证,同时将另一条有很多刺的棘条编织进枝条里面。 牡鹿跃帮助白果、焰皮和扑腾脚挂好长老巢穴入口处落下来的枝条。百合须跪坐着指挥。“编些石楠进去,让它软和点儿。”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每次走进去的时候,金雀花刺都会刮到我的背。” “高爪?”鹰心的声音让他大吃一惊。 高爪抬头看着天空。他独自坐了多久?太阳正滑向荒原的顶端。“什么事?”他说。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我需要处理你的伤口。”巫医故作轻松地说,“站起来,让我看一看你。” “不用麻烦了。”高爪盯着地面。蛙爪和灰爪留给他的划伤还在悸动着。但与鼩鼱爪留在他口鼻上的刺痛相比,它们就像蚊虫的叮咬。“我的伤不要紧。” “别傻了。”鹰心在他身边蹲下。 “但我害死了她。”高爪嘶哑地说。 “你还是位没有完成训练的学徒。族群的安全并不掌握在你的脚掌里。”鹰心严厉地告诉他,“你不是那个巡逻队唯一的猫。其他猫中,有谁在自责吗?” 高爪瞥了一眼营地对面,牡鹿跃正在猎物堆筛选食物。他没有发现影族的气味。 但我发现了。我应该告诉他的。 鹰心嗅着高爪耳朵周围的划伤。当他的鼻子碰到一处伤口时,高爪缩了一下。“青爪!”鹰心的叫声越过空地,“带一些羊蹄叶和金盏花来。” 青爪的目光朝他们闪了一下。高爪试图捕捉到他的目光,但他的朋友只是点点头,便朝巫医巢穴走去。高爪不知道青爪还会不会和他说话。 鹰心刚刚离开,药草开始减轻伤口的刺痛后,高爪就把脚掌缩拢到身体下面。浅鸟和红掌仍然趴在蕨翅的尸体旁边。鼩鼱爪继续转着圈子踱步,族群的其他猫守在空地边缘等待着守夜开始。高爪看着太阳沉到营地围墙后面,更深地蜷缩到石楠之中。当阴影将他吞噬的时候,他反而感到轻松了。 周围的枝条抖动起来。他全身一紧。有猫正通过入口走进来。当胡桃鼻大踏步走进营地时,他扭过头去看了一下。沙荆、雾鼠、羊毛尾和李掌跟着走进营地。当他们看到扯散的金雀花和空地上遍地的草屑,有一些还染上了不祥的红色时,他们的眼睛睁大了。 李掌的毛竖立起来。“那是蕨翅吗?”她小心地走进空地,低头看着死去的武士,“发生了什么事?” 杨落从育婴室走出来,他的皮毛上覆盖着几片叶子。“影族攻击了我们。” “你们没闻到他们的臭味吗?”芦苇羽跳出会议坑,“看起来整个族群都到了。” 这时石楠星从她的巢穴走出来,沿着坑边走到副族长旁边,停下脚步。“很遗憾,你们没有早点儿回来。”她平静地对地道武士们说。 沙荆的一只耳朵抖动着。“浅鸟呢?” 浅鸟从蕨翅旁边抬起头来。“我没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沙哑。 鼩鼱爪用力甩了一下尾巴。“蕨翅死了,是高爪的错!” 沙荆眨眨眼睛。“高爪的错?怎么回事?”他抽动鼻孔,向阴影中探望。当他看到高爪时,他的目光阴沉下来。高爪难过地将头扭开。 他现在更恨我了。 “鼩鼱爪。”芦苇羽走上前来,“你不能再这样把影族做的事怪罪到高爪头上。你们是族猫,应该互相信任。” “可是——” 石楠星没让鼩鼱爪继续说下去。“这不是高爪的错,沙荆。鼩鼱爪是悲痛过度才会这样说。” 高爪吞了口唾沫。真是这样吗?除了鹰心之外,一整天都没有谁靠近过他。全族群的猫都和鼩鼱爪一样悲痛吗? “草甸滑!”胡桃鼻大步跑向育婴室。 草甸滑从巢穴里钻出,坐在草地上,将脸颊贴向伴侣的脸颊。 胡桃鼻安慰地抚摩着她。“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草甸滑急忙回应,“贝丝和阿尔杰农还有里娜一直保护着育婴室。”她感恩地向空地那边眨眨眼。泼皮猫们正在清理深草丛中沾上血迹的石楠和金雀花碎屑。 “要是我在这里保护你就好了。”胡桃鼻懊恼地说。 兔飞向蕨翅的遗体走去。“我们也希望如此。”胡桃鼻惊讶地盯着浅棕色武士。“我们需要地道武士的时候,他们从来就不在。”兔飞嘶吼道。 芦苇羽走上前。“我们不能一直为这事互相责备。” 羊毛尾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这不是我们的错。” 云奔抬起口鼻。“我们为保卫风族而战时,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挖地道,让你们下一个秃叶季有猎物吃!”李掌厉声说。 杨落的尾巴抽动了一下。“如果影族把我们赶出家园,你们那些宝贝地道有什么用?” 沙荆眯起眼睛。“如果你让我们挖我们需要的地道,我们就能更加有效地扞卫家园!” “你是说河谷地道?”杨落缩起嘴唇,“那对今天的事有什么用?” “那可以让我们有逃生之路!”沙荆怒吼道。 “往哪里逃?”杨落挑衅地问,“河族领地?” 沙荆眯起眼睛。“我们可以在地道里栖身。地道能容纳整个族群。” “你想让我们离开营地,躲藏起来?”云奔毛发倒竖,怒视沙荆,“你是武士,还是兔子?” 高爪顿时紧张起来。风族正在分裂! 第18章 不满 高爪身后的阴影里响起脚步声。他闻到了麻雀的气味,便抬起头来。那只泼皮猫已经钻进茂密的石楠叶中,正站到他的肩膀旁边。“这是艰难的时刻,高爪。”他低声说。高爪靠近深棕色公猫,有猫在旁边让他感到安慰。 石楠星插到云奔和沙荆中间。“我们不能让这个悲剧分裂我们。”她说,“我们是风族,我们是强大的。”她向贝丝和阿尔杰农点了点头。“今天多亏我们的访客在战斗中支持我们,我们才安全脱险。如果他们没有在这里,我们可能已经失去了家园。” “你在说什么呀?”胡桃鼻缩起嘴唇,“如果没有他们,影族就赢了?” 石楠星坚定地迎着他的目光。“我们的一半武士在挖地道,使得我们防守薄弱。” 高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感觉像是对地道武士们不满!他旁边的麻雀也竖起了耳朵。 “我们今天很幸运,有访客和我们在一起。”石楠星继续说,“但他们不会永远与我们在一起。如果影族攻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会发生什么?” 李掌的眼睛睁得像两轮明月。“你是说,我们必须停止挖掘?” 高爪看到父亲的尾巴扫过他身后的草叶,感到脚垫处传来一阵刺痛。 “不。”石楠星说,“但是,我们应该派出更少的挖掘猫,并且训练你们,使你们掌握更多在地面战斗的技能。” 沙荆抬起下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技能不足以保护族群?” “我是说,我们分享的技能越多越好。”石楠星低头看着蕨翅,“但首先,我们应当像一个族群那样团结起来,坐下来为我们逝去的族猫守夜。”她伏下身,用鼻子碰了碰蕨翅浅姜黄色的皮毛。 芦苇羽加入进来。看到族猫们聚集在死去的武士周围,高爪从石楠中钻出来,走进营地。他挤到浅鸟身边,将口鼻伸进蕨翅的皮毛。她那被鲜血浸透的皮毛触碰上去已经像石头一样。高爪靠在母亲身边,呼吸着她的皮毛散发出的温暖气味。 “浅鸟?”他低声说。 请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浅鸟向蕨翅挪近一点儿。高爪心痛地紧紧闭上眼睛。 “河谷地道是怎么回事?”他听到后面的阴影里传来麻雀的低语声。 沙荆在回答他。“我们花了半个秃叶季和整个新叶季来挖它。”他低声咆哮着,“但我们已经被迫放弃了它。” “为什么?”麻雀好奇地抬高声音。 “该死的洪水吓坏了一名学徒。” 高爪缩了一下。 一名学徒?那就是我现在在你心目中的全部意义? “你们为什么要在那里挖一条地道呢?”麻雀又压低声音。 “为了给大家一条到河边的秘密通道。” “嘘!”云雀斑厉声说,“我们在守夜!” 高爪背后的草发出沙沙的声音,沙荆加入族猫们的行列中。高爪把头垂到母亲的肩膀上。即使她好像不知道他在那里,他还是可以从她的皮毛里得到温暖。当他更深地钻进母亲的皮毛中时,疲倦慢慢向他袭来。他放下痛苦,迷迷糊糊地睡去。 蕨翅遗体的移动使高爪醒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眨眨眼睛。天空还是苍白的,黎明的太阳慢慢爬上石楠墙。长老们拖着自己的族猫慢慢离开。 浅鸟在他旁边动了一下。“我可以帮助掩埋吗?”她爬起来问道。 “是的,你可以。”焰皮喘着气说。他蹲伏下来,等着白果和百合须将蕨翅拉到他的背上。 高爪感到浅鸟刚才躺的地方冷冷的。他站起身,感觉伤口刺痛,因为睡在潮湿草地上,腿脚也是僵硬的。红掌和云奔提醒他给长老们让路,长老们要将蕨翅运出营地。 他们通过的时候,石楠星低头示意。“星族会像我们一样珍爱她。”她低声说。 泼皮猫们背靠着营地围墙,表情忧郁悲伤。只有麻雀看到长老们离开的时候,眼睛里仿佛闪烁出好奇的光。 “回你窝里去休息吧。”高爪听到黎明条的耳语,转过身来。老师正温和地注视着他。“你一定累了。”她低声说。 “其实,我睡了一整夜。”高爪内疚地变换了一下脚步。他应该一直醒着吗? “那么,我们去训练。”黎明条轻轻抖了抖尾巴。“守夜结束了。我们不妨正常活动。”她走向入口,高爪跟了上去。黎明条没有问他感觉如何,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她轻快的口吻像风一样令高爪感到清爽。 他们从麻雀和沙荆身边走过。两只公猫正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沙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高爪竖起耳朵。 “你是说石楠星不许你们到那下面去吗?”麻雀问。 “是的。”沙荆低声说。 高爪停住脚步,坐下来,假装在找尾巴里的跳蚤。为什么麻雀对河谷地道这么感兴趣? “太可惜了。”泼皮猫喃喃地说。 沙荆点点头:“我们付出的所有辛劳都付之东流。” “听起来,你对那条地道很满意。” “我了解它胜过了解自己的皮毛。”沙荆说。 “那么,你肯定能下到那里去吧?”麻雀推论道,“你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地方可能是危险的。” “我当然能!”沙荆哼了一声,“那里的每一步都是我用我的脚掌挖出来的。” 高爪直起身子。沙荆在想些什么?他关心的唯一事情就是他的地道吗?沙荆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只因为他能挖洞! 兔子也挖 洞!但它们并不特别! 高爪竖起毛发,伏低身体钻出营地,追向黎明条。他思绪万千。也许石楠星是正确的。族群需要能战斗的武士,而不是地道。 当他们到达训练场时,太阳已经升到森林上空,将阳光洒满草地。高爪欣慰地沐浴着阳光的温暖。看到老师停在空草地前面,他喊道:“黎明条?” “什么?”她环顾四周。 “我们真的需要地道武士吗?” 黎明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他说:“挖掘地道是我们的传统之一,包含了很多的技能和勇气,是只有风族拥有的技能。” “我们因此而与众不同?”高爪压低声音。 “是的。” “但那些技能有什么用呢?”高爪坦率地说,“当战斗在这里打响的时候,在地下挖掘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用尾巴指指一望无际的荒原。 黎明条的耳朵动了动。“让石楠星去操心风族需不需要地道武士的问题吧。我们只需要在这里训练。”高爪感到一阵失望。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跑一圈!”黎明条一甩尾巴,高爪就兔子般跑进草地。“战斗过后,你可能又变僵硬了,所以要慢慢来。”她在他后面叫道。 她是对的。疼痛传遍全身,高爪绷紧肌肉。但他并没有打算慢慢来。当他跑起来时,立刻忘记了所有的烦恼,那种感觉真好。他设法沿着草地,紧靠石楠飞奔,尽量跑一个最大的圈。当他跑到圈的最远端时,看到一团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皮毛从石楠里溜出来,站到黎明条的旁边。 阿尔杰农。 高爪加快速度,他很想知道阿尔杰农为什么来到训练场。 “营地里一切还好吧?”他在离黎明条和阿尔杰农一尾远的地方滑停下来。 “当然。我只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阿尔杰农声音低沉,“我希望你不会介意。” 高爪耸耸肩。“当然不介意。”他望向泼皮猫的后面。里娜也会来吗?“其他猫在哪儿?” “里娜和贝丝加入了狩猎巡逻队。”阿尔杰农告诉他,“鼹鼠想独自去狩猎。” “麻雀呢?” “他和沙荆出去了。”阿尔杰农说,“他们谈论了一些关于通到河边的地道的事情。” 可怜的麻雀。 高爪对他大为同情。沙荆一旦把他弄进地道,就会滔滔不绝地对着他的耳朵讲挖掘地道的技能,不能离开地道同伴的规则,以及如何听到离荒原很远的兔子的动静。他看着黎明条。“我们今天可以练习战斗动作吗?以防影族再次攻击。” “可以。”黎明条严肃地说,“我只希望你用不上这些动作。” 训练结束时,高爪感觉好多了,他会成为风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荒原奔跑武士!沙荆在泥泞的洞里到处挖的时候,他将扞卫族群。 我要为蕨翅的死报仇。 他勾紧爪子,想象着在族猫面前将影族武士打飞的情景。那时,他们将不得不原谅他。 “我们能狩猎吗?”他喊道。他想感受一下爪子插入肉中的感觉。“猎物堆已经空了。” 黎明条正聚精会神地与阿尔杰农交谈着。他已经观看了高爪的练习,现在正靠在草地上,晒着太阳。“你和两脚兽一起生活过?”黎明条探身靠近泼皮猫,“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两脚兽是一种滑稽的动物。”阿尔杰农告诉她。 “黎明条!”高爪打断他们,“我们能狩猎吗?” “你先去吧。”黎明条轻拂尾巴,“我们会赶上来的。”高爪耸耸肩,向坡下走去。“近期没有猫在河谷附近的兔子洞那里狩猎!”黎明条在他后面叫道,“那里应该有充足的猎物。” “好的!”高爪挤进石楠,扭头叫道,“我在那里等你。”他沿着一条废弃的兔子路向前走,并从一个坡顶的石楠里钻出来。地面在一片金雀花旁边倾斜向下,然后变得平缓起来,一直通往河谷的边缘。高爪只能看见地面上的一个个凹痕,知道那些就是兔子洞在地面上的洞口。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高爪蹦跳着朝这些洞口走去。 地道。 高爪哼了一声, 愚蠢的地道。 接近河谷时,他停了下来,放轻脚步向前走,这样他就不会吓跑可能在洞穴附近吃草的兔子。现在,他一定是在河谷地道的顶部。沙荆是不是在下面,正对着可怜的麻雀的耳朵唠叨?他停了一下,感觉脚掌下的地面在震动。是他们在挖?他蹲伏下去,将肚皮贴到草地上,仔细感觉地下的震动。 他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大地深处隆隆作响的震动。这使他想起那次洪水。是地道在崩塌吗? 高爪带着强烈的恐惧奔向洞穴。他也许能通过某个出口听清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沙荆不会把麻雀带到任何危险地方去的,对吧?他非常有经验,不会带着一只未经训练的猫进入不稳固的地道的。高爪慢慢停下来,扭动脖子环顾四周,从一个洞瞟向另一个洞。他又将头伸进其中一个洞口,听到了大地的轰鸣声。他脚掌下的地面晃动着。他僵在那里。恐怖在他的心里蔓延。 然后,他听到有爪子在他身后乱扒。高爪猛地转过身去,看到一只泥汤猫从兔子洞里冲出来。“麻雀!”他认出了这只泼皮猫的眼睛,尽管皮毛肮脏,但的确是麻雀。高爪向他身后瞥了一眼,期待着沙荆从他后面冲出来。但他只听到了大地合拢的巨大声响,空气、光和里面的其他一切已被吞没…… “沙荆在哪里?”高爪盯着麻雀,“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麻雀回头向洞里瞥了一眼,他的腹部剧烈起伏着。“我让他走丢了。” “你让他走丢了?”高爪眨了眨眼睛,“你把他留在了后面?” “水太大了。”麻雀气喘吁吁地说,“还有泥浆。” “在地下,你不能和别的猫分开!”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黎明条和阿尔杰农正向他们跑来。 “麻雀!”阿尔杰农的毛立起来,“你湿透了!你没事吧?” “我一定要找到父亲!”高爪撞开麻雀,猛地钻进洞里。黑暗瞬间将他吞没。河水的酸臭味和土壤的气味扑鼻而来。他飞奔向前,伏下双耳,屏蔽大地的轰鸣声。他沿着地道飞驰,撞到一面墙,又是一面墙。他盲目地跑着,恐慌让他的思维一片混乱。 “沙荆!”他的叫喊声在黑暗中回荡。他周围的土壤一直在变松。这里的地道很窄。他被一堆土绊倒了。他从土堆上爬过去,发现自己钻进了一道不断合拢的缝隙。“沙荆!”他周围的泥土变成了泥浆。现在,他已在像蛇一样滑动前行。“你在哪里?”轰鸣声越来越大。大地仍在晃动。“我来了,沙荆!”高爪拖拽着身体,用后腿蹬踏着拼命前行。雷鸣般的轰鸣声滚滚而来,地道的地面在他脚掌下起伏。当他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泥浆和水塞满他的口鼻时,恐惧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心。 第19章 悲剧 高爪在剧痛中醒来时,感觉自己正被拽着尾巴从石头上拖过。石块狠狠戳着他的肚子,刮擦着他的四肢和下巴。有猫正把他从地道里往外拖。他挣扎着想站立起来,但有爪子紧紧抓着他的侧腹,将他高高提起。突然间,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他躺倒在柔软的草叶上,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甜美的空气。 “出什么事了?”高爪咳嗽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土,“这是星族吗?”他竭力回忆黑暗到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飞速旋转,让他感觉像在风中捉蝴蝶。 一只脚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你现在安全了。”黎明条正蹲伏在他身旁,“是羊毛尾把你拖出来的。” “从哪里拖出来的?”高爪吃力地坐起来。 黎明条焦急地嗅着他。“你感觉身上有什么地方断了吗?” 高爪觉得被石块擦破的皮毛刺痛难忍,但他能自如地活动四肢。“我没事。” 羊毛尾走到他面前。他那身灰白相间的皮毛上满是泥巴,已经完全变成棕色。他看着高爪说:“这需要处理。你应该去请巫医看看你的伤口和擦伤。地下的泥土毒性大,伤口很容易感染。” “嘘。”黎明条一甩尾巴,示意羊毛尾走开,“他已经吓得够呛了。” 吓得够呛? 高爪四肢一软,侧过身。 我为什么会被吓得够呛? 他依稀看到阿尔杰农正坐在不远处。麻雀正躺在他身旁的草地上。他那身短毛支棱着,看上去脏兮兮的。 我们俩都去过地下吗?高爪心中暗想。 雾鼠从一个兔子洞中挤出来,皮毛上沾着泥巴。阿尔杰农盯着她的眼睛问:“运气如何?”雾鼠摇摇头。 高爪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沙荆!”他是为了沙荆才到地道里去的。“他在哪里?” 羊毛尾停止踱步。他眼神暗淡。当李掌从另一个地洞中爬出来时,他把目光转向她。“你们挖通了吗?”他问。 李掌摇摇头。“遇到岩石了。胡桃鼻还在尝试,但没有办法挖过去。” 高爪的心狂跳起来。“如果他还在那下面,你必须把他弄出来。” 李掌穿过草地,向他走来。“我们试过,高爪,但整个地道网络都崩溃了。每条支道里都是洪水,洞顶还在坍塌。”她将鼻子伸到高爪面前,又眨动眼皮,眨掉湿泥土。“再差一鼠远,你就也被淹死了。” 高爪惊得目瞪口呆。“沙荆被淹死了?” 李掌仰起头:“我们没找到他的遗体。但他在那下面不可能还活着。” “不!”高爪挣扎着站起来,但他仍然剧烈颤抖着。 羊毛尾看着雾鼠说:“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我们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去找他。”她说着垂下耳朵,“他永远留在那下面了。” “也许麻雀可以帮上忙!”高爪看着那只泼皮猫说。麻雀抬起满是泥巴的脑袋。“你最后一次看到沙荆是在哪里?”高爪追问道,“你能带地道武士去那里吗?” “地道已经被封住了。”羊毛尾提醒他。 “但如果你知道去哪里找,就可以挖通那里。”高爪不服气地说,“我自己亲自去挖。” 黎明条用一只脚掌将他往后推。“高爪,”她柔声说道,“如果羊毛尾都找不到,就没有谁可以找到他了。沙荆现在已经加入星族了。” 高爪的颈毛倒竖,怒火从他胸中升腾起来。他怒视着麻雀。“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你应该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那是地道武士该做的事情吗?和你的地道同伴在一起!” 麻雀吃力地站起身。“我不是地道武士,我没有同伴。在地上没有,在地下也没有。”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我很幸运能够死里逃生。我没有办法帮助沙荆,他才是掌握各种技能的猫。他就不该带我到那下面去。他应该知道那很危险。” 高爪惊得目瞪口呆。麻雀是在为发生的事情责怪沙荆吗?他看着其他地道武士,希望能有一只猫站出来为沙荆打抱不平。这只泼皮猫怎敢将事故责任推卸到他父亲身上? “羊毛尾?”高爪声音嘶哑地向老地道武士喊道。 羊毛尾看着自己的脚掌,嘟囔道:“沙荆已经为他的轻率付出了代价。”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他的错吗?”高爪失声惊问道。 羊毛尾避开他的目光。“走吧。”他低声说,“我们带你去鹰心那里。这些伤口需要处理。” 黎明条把鼻子伸到高爪肚腹下,将他拱起来。阿尔杰农急忙跑过来,支撑着他的肩膀。黎明条从另一边撑着他。高爪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他们爬上斜坡时,他觉得脚掌开始慢慢变得有力起来,不过呼吸仍然很困难。他停下脚步,又咳出一些泥水,然后继续往前走,对阿尔杰农和黎明条的帮助心怀感激。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回过头去,只见羊毛尾正支撑着麻雀回营地。高爪暗自咒骂一声。羊毛尾怎么能帮这只杀了他的地道同伴的猫? 他步履蹒跚地穿过营地入口。杨落在一团深草上停下脚步,看着这些满身是泥的猫。“有什么消息吗?” 浅鸟疾步走出育婴室。“你找到他了吗?” 高爪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 “没有。”黎明条替他回答道。 “沙荆啊!”浅鸟哭喊着瘫倒下去。草甸滑急忙冲到她的身旁。 高爪闭上眼睛,耳语般地说:“他死了。”他的四肢再次瘫软下去,泥土仿佛再次席卷而来。他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泥土和水,想象着父亲奋力搏击洪水,但夹杂着泥土的洪水越来越黏稠,最后将他封闭在一个没有光和空气的地方。父亲的肺部在尖叫,父亲的心脏在迸裂。 “高爪?”鹰心正俯身看着他,“把这些叶子吞下去。” 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鼻孔。他木然地将嘴边的绿色碎叶片舔食进去。 “再拿点儿百里香来,青爪。”鹰心喊道,“还要一些我们为受伤武士制作的药糊。” “你没事吧,麻雀?”贝丝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高爪睁开眼睛,看到那只黑猫正绕着深棕色武士转圈。里娜正嗅着他肮脏的皮毛。 “我死不了。”麻雀抖了抖皮毛。他抖落的泥水飞溅到一旁的同伴身上。 鹰心转过头,低声说:“麻雀只需要好好洗洗。帮他清洗干净就好了。”他用鼻子拱着高爪,让他侧身躺着,开始嗅他身上的擦伤。“星族呀,瞧这些乱七八糟的口子。” “我硬把他拽出来的。”羊毛尾说。 “他满身都被划开了。”鹰心嘟囔道,“不过伤口都不深。” 脚步声靠近。一团药草落在鹰心身旁。“他没有大碍吧?”高爪听出是青爪的声音。 “他会好的。”鹰心开始舔起药草涂抹到高爪脚垫上。高爪痛得直咧嘴,但没把脚掌往后缩。“到泉水那里去把苔藓浸湿。”鹰心对青爪说,“多准备一些。我希望你尽可能将高爪皮毛里的泥巴清洗干净。” 巫医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一片嗡嗡声中。高爪再次被黑暗吞没。鹰心用力戳着他。“保持清醒,你受了惊吓。过会儿再睡。”巫医开始更加用力地将药草按进高爪的伤口中。疼痛让高爪不得不一直保持着清醒。 “这些伤很快就会好的。”鹰心承诺道,“我们只需要把你清洗干净。”他用鼻子将更多刺鼻的百里香推到高爪面前,“不停地嚼这个,有好处。” 高爪又舔起一口碎叶片,开始嚼起来。他的思绪渐渐清晰。当青爪回来,开始用浸湿的苔藓擦洗他的皮毛时,他已经可以转过头看着他了。 “沙荆的事我感到很遗憾。”青爪说。他正忙着清洗,目光低垂着。 “蕨翅的事我也很难过。”高爪说。 青爪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擦洗高爪的皮毛。浸水苔藓冷冷的,青爪久久地擦拭着高爪,令他昏昏欲睡,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他的疼痛。 青爪去冲洗沾满泥巴的苔藓时,里娜从深草上爬过去,在高爪身旁坐下。“你想吃点儿什么吗?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她冲着堆满新鲜猎物的猎物堆摆摆尾巴。 高爪摇摇头:“我不饿。谢谢。” “那我就陪你坐坐。”里娜热心地说。 高爪又摇摇头。他不想有猫陪着。他的痛苦现在都在内心深处,深得无法触及。他看到浅鸟在育婴室外,正目光呆滞地盯着远方。突然间,高爪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显得如此遥远了。如果她不让自己去感受任何事情,也许就能将她对小燕雀的悲痛掩饰起来。现在,她又想如法炮制。“我想自己待着。”他嘟囔道。 “你确定?”里娜凑近问。她呼出的气息中有浓烈的兔子味。 “确定。”高爪目送她向狩猎石走去。贝丝、阿尔杰农和鼹鼠正在那里往麻雀身边堆草。 贝丝从一块岩石下抓起一把苔藓,塞到麻雀肩膀下。“这样是不是更舒服?” 麻雀扭动身子,咕噜道:“舒服多了。” 高爪压低声音低吼一声。愤怒的感觉比悲痛更好。他看着太阳沉到石楠下。当黎明条向他走来时,夕阳在她皮毛上闪着微光。一只老鼠在黎明条下巴下面晃荡着。她在高爪身旁停下脚步,将老鼠放在他脚边。“你应该吃点儿东西。”她说。 黎明条怎么会认为他能吃下东西?她不知道他刚刚失去父亲吗?“我告诉过里娜,我不饿。”高爪嘟囔道。 “你不会一直感觉这么难受的。”黎明条承诺道。 高爪对她怒目而视,厉声说:“不,我就会!我再也不会感到幸福。星族不想让我幸福。他们应该把我带走,而不是小燕雀。”他愤怒的目光越过营地,望着浅鸟。“如果我妹妹还活着,也许沙荆就不会死。” 黎明条愣住了。“别这样说!” “我每件事都做错了。”高爪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我坚持成为挖掘学徒,沙荆就会和我一起探索河谷地道,而不是和麻雀一起。我就不会把他扔下不管。” “你气糊涂了。”黎明条直起身,“你现在思路不清晰。我回头再来看你,你先休息一下。”她迈步走开,在红掌和苹果曙身旁坐下。但她和族猫们闲聊时,焦急地频频向高爪这边看。 苹果曙的声音从微风中飘来。“沙荆根本不应该带麻雀到那些地道里面去。” 高爪坐起来。 “石楠星说过它们很危险。”红掌表示赞同。 高爪向那名深姜黄色武士龇出牙齿。“是麻雀硬要让他去那里面的!”他在空地那边嘶吼道,“那只讨厌的泼皮猫就是不肯罢休,非要让沙荆带他去看那些地道!然后他又把沙荆独自留在那里等死!”愤怒像闪电般冲击着他的脚掌。 在空地的另一边,麻雀站起来。“高爪,你父亲死了,我很难过。但他告诉我说那是安全的,事实上却不安全。我怎么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是地道猫。我相信了他的话。河水涌进来时,我没有时间救他。我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如果你有时间自救,就有时间救沙荆。”高爪怒不可遏地说,“可你却任由他被淹死。” “够了!”石楠星跳起来,大步走过空地,“这个月风族有太多伤心事。高爪,回窝去。现在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 高爪气得浑身颤抖,倔强地看着她。 “去吧。”石楠星重复道。 高爪环顾着族猫们。他们都惊愕地看着他。云奔嘴边叼着一只猎物。百合须的眼睛瞪得溜圆,焰皮一动不动地坐在她旁边。牡鹿跃、黑麦秆和牝鹿跳像枝头并立的鸟儿一般,冲着他眨眼睛。鼩鼱爪眯起眼睛,青爪则坐在巫医巢穴入口处,像块石头一样。 高爪抽打着尾巴,转过身,气冲冲地向自己的窝走去。他爬进窝里,将鼻子伸到脚掌下面。睡意慢慢袭来,他不停地做着梦:泥土向他挤压过来,黏住他的毛;水冲刷着他,将他推入无尽的地道中,偶尔会有光线从他头顶的什么地方闪过,他看见沙荆了,沙荆的嘴巴大张着,正在尖声求救,却被又一波泥水急速卷走了。 “高爪。”有谁在他耳边呼气。高爪猛地抬起头。青爪急忙转头躲开。“你感觉如何?” 透过巢穴金雀花围墙上的开口,高爪能看到营地。明亮的月光照在深草丛上。“天快亮了吗?” “还早呢。”青爪把头伸进高爪窝里。高爪闻到了药糊的臭味。“我只是想给你的伤口上点儿药。”青爪告诉他,“鹰心担心伤口会感染。” 高爪起身,让青爪将浓浓的药糊敷到他的擦伤上。“我刚才做了个噩梦。”他说。 “都会过去的。”青爪避开高爪的目光。 “我不想再睡觉了。”一想到又要回到梦境中,高爪的心都收紧了。 “你需要休息。”青爪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尽管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高爪也能看出朋友满眼疲惫。青爪还没有从失去蕨翅的悲痛中走出来。 高爪理解朋友。寂寞攫住他的心。如果他和青爪能分享彼此的悲痛就好了。可青爪显得遥不可及。 他还在为蕨翅的死责怪我 吗? 高爪眨着眼睛,在苍白的曙光中醒来。他惊讶地发现,青爪离开之后,他又睡着了。他透过金雀花灌木看出去,看到芦苇羽正在组织当天的巡逻。 “杨落、云奔和牝鹿跳,”副族长命令道,“你们带上鼹鼠去狩猎。兔飞、牡鹿跃和鼩鼱爪,巡查影族和四棵树边界。黎明条和红掌,巡查别处边界。” 高爪看到,族猫们走出营地的同时,里娜和贝丝向长老巢穴走去。“我们来清理你们窝里垫的东西。”贝丝在入口处喊道。 百合须打着哈欠走出来。“你们可能必须把其他长老叫醒才行。焰皮还在打呼噜呢,睡得像獾一样。” 高爪吃力地站起来,他身上的伤口痛得让他直咧嘴。 “待在你窝里吧。”鹰心严厉的低吼声把他吓了一跳。巫医步伐轻盈地走进他的巢穴。高爪坐下来,让鹰心嗅他的伤口。“前掌感染了,我能闻出来。”他对高爪说。“我再敷一遍药。而且,你不能使用这只脚掌。在窝里躺着吧,直到伤口愈合为止。” “我不能待在这里。”高爪争辩道,“我讨厌这样,只能睡觉做噩梦。” “你别无选择。”鹰心将新鲜药草敷到高爪伤口上,“你必须好起来。损失已经很大了。先是蕨翅,接着又是你父亲。” “可是——”高爪还想争辩,但鹰心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急忙闭嘴。 巫医离去后,高爪躺回到自己窝里。巢穴低矮的金雀花顶好像向他压下来,空气沉闷,他的呼吸加快了。他渴望到荒原上去。他需要体验疾风吹起皮毛、灌进胸腔的感觉。恐惧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不能在这里待上几天。正当他惊恐不定时,麻雀蹦蹦跳跳地从巢穴边经过,毫不吃力地穿过深草丛。 高爪坐起来。麻雀身上几乎没有一道擦伤。 第一团泥土落下 时,他肯定就从坍塌的地道里逃出来了!黄鼠狼心肠的胆小鬼! “麻雀!”胡桃鼻从猎物堆那里朝泼皮猫喊道,“你想吃点儿猎物吗?” “想啊。”麻雀回应道,“我都快饿死了。” 胡桃鼻将一只老鼠扔到泼皮猫脚掌边。麻雀蹲伏下来进食。 高爪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就没有谁给我一点儿猎物吗?不管 怎么说,我还是他们的族猫呀。 他将爪子插入窝里垫的羊毛中。 他们不在乎我是否吃东西。他们只在意是我害了蕨翅。而可怜的 麻雀唯一的过失只是跟着一名愚蠢的武士进了不安全的地道。 他嘶吼着,龇出牙齿,看着麻雀舔嘴唇。 没有谁责怪他。他们太愚 钝,看不清眼皮底下的事情。 “但我恨你。”高爪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第20章 改变 匆匆的脚步声从星光照耀的空地上传来,将高爪惊醒。他从金雀花灌木开口处望出去,看到鹰心正往育婴室方向走去。 草甸滑要生孩子了吗? 沙荆去世后,已经又过去了几天。她的孩子早该出生了。 浅鸟的脸出现在育婴室入口处。她的眼睛睁得溜圆,眼神焦虑。“孩子们要出来了。”她低声对鹰心说。巫医示意她退后,疾步走进育婴室。 高爪将口鼻放到窝里柔软的羊毛上。事故发生以来,他一直被困在营地里,但并没有休息好,反而感觉很累。他已经不再去想奔跑的事,也不再奢望享受到疾风吹拂皮毛的惬意。每当想到再次和黎明条一起练习战斗动作,或者在荒原上奔跑,愧疚就如鲠在喉。沙荆会从星族看着他,而且眼里满是失望。 你生来就是地道武士。 父亲的话在高爪脑子里回响。 不管其他猫怎样说,你都无法改变这点。 他又睡过去了,族猫们的说话声将他吵醒时,天已经亮了。大家都聚在育婴室外。百合须和白果已经挤到最前面。云雀斑和苹果曙正在会议坑边,围着浅鸟提各种问题。 “草甸滑没事吧?” “有几只幼崽?” “胡桃鼻看到幼崽时说了些什么?” 浅鸟的眼睛第一次亮起来。高爪从窝里爬出来,竖起耳朵,听她回答武士们的问题。“三只幼崽。”她宣布说,“胡桃鼻很高兴。他给那只公猫取名叫小蹦。他的一只脚掌有点儿扭曲,但他会好的。还有一只公猫——小鸠鸽,他的皮毛是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还有一只小母猫——小栗,是灰色和棕色相间的皮毛。”浅鸟坐到地上,欣慰地抽动着耳朵。“他们都很漂亮!一出生就很饿的样子。” 石楠星咕噜道:“风族将有更多武士了。” 李掌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说:“但愿胡桃鼻会坚持让他们成为地道武士。” “希望他们长大后都健康强壮。”石楠星说。 贝丝挤到族猫们中间。里娜的姜黄色身影在她身旁闪动。他们好像和武士们一样兴奋。麻雀从草丛那边凝视着育婴室,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兔飞和红掌激动地在他身旁踱着步。 “这是几个月来风族发生的第一件开心事。”兔飞兴高采烈地说。 “是泼皮猫把好运带给风族的。”红掌有点儿夸张地说。 好运? 高爪怒火中烧,想象着将爪子深深插进麻雀那身短短的深棕色皮毛里的快感。 “高爪!”里娜从猫群中钻出,匆匆向他跑来,“太棒了!营地里有幼崽了!我都等不及了,巴不得快点儿见到他们。” “你激动什么?”高爪嗤之以鼻,“他们是族群猫,又不是泼皮猫。” 里娜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两眼放光。“我当然激动!”她欢呼道,“他们是风族猫。” “别装模作样了,好像你也是风族猫一样。”高爪低吼道,“如果你们没来,沙荆就还活着。” 里娜惊讶地说:“我们帮你们打败了影族!” 高爪龇出牙齿。“麻雀把我父亲带进地道,又撇下他在那里等死。” 麻雀的头转了过来。高爪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这只泼皮猫的表情。他看上去更像好奇而不是愤怒。高爪将爪子深深插入地里。难道麻雀胆小得不敢扞卫自己的声誉吗?“胆小鬼。”他嘶声说道。 里娜两眼冒火,厉声说:“你休想把沙荆的死怪罪到麻雀身上!你父亲知道那些地道不安全,但他还是带麻雀下去了。麻雀也可能死的!” “但他没死。”高爪冷冷地说。他看着麻雀,但那只泼皮猫已经把头转回到兔飞和杨落那边。“现在,他比我在风族的朋友还多。” “高爪,你越来越刻薄了。”里娜不屑地说,“所以你才没有新朋友。任何时候,只要有猫到你身边,你都好像要把他们的脑袋咬掉似的。” “那又怎样?”高爪不服气地说,“至少,我没有害死他们。”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里娜的目光生硬起来,“等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歉意了之后,我们再说话。”说罢,她转过身,愤怒地抽动着尾巴,大步离去。 草丛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鼩鼱爪飞奔而过。“嘿,里娜!”他们一同钻进聚集在育婴室外的猫群中。 高爪向营地入口走去。 让他们像八哥一样叽叽喳喳去吧。我不在乎。 “等等我!”扑腾脚的粗哑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只是去散步。”高爪嘀咕道,“别想阻拦我。” “我也正想去散步。”扑腾脚走到他身旁,“这是事故发生以来,你第一次出去吗?” “你的意思是沙荆被害以来吧。”高爪从石楠中往外钻。 扑腾脚跟着往外钻。“随你怎么说。” “那我想告诉你,是的,这是第一次。”营地外,劲风撕扯着高爪的皮毛。他颤抖起来,忘记了外面可以冷到什么程度。他走上那条通往荒原之巅下方草坡的兔子路。花朵正在凋谢,但它们从灌木上落下时,发出的气味比以前香甜很多。高爪张开嘴,深深呼吸,让香味在嘴里弥漫。 扑腾脚和他并肩走着。“你一定很想念荒原吧。” “是啊。” 他们默默往前走。灌木从高爪身上拂过,在他皮毛上撇下紫色花朵。他们钻出石楠丛,走上草坡时,高爪感到风直往耳朵里灌。他忘记了风可以让他的脚掌迸发出兴奋的火花。突然之间,他很想奔跑,一直跑到胸口疼痛为止。他看看扑腾脚。 老公猫的胡须抽动着。“跑吧。”他催促道,“跑吧。我知道这里才是你心之所属。” 高爪飞奔而去。刚开始时,他的腿脚很僵硬。但他从草地上狂奔过去时,腿脚渐渐放松下来。他伏下耳朵,摆动尾巴,奋力向前冲。风迎面吹来,拍打着他的脸,他眯起眼睛。跑上荒原之巅后,他感觉到空气的流动,看到草地和河谷在他面前铺展开去。扑腾脚已经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他那身黑色皮毛看上去宛若草地上的一团污迹。高爪绕了一个大圈,冲下去迎接他。 高爪放慢脚步,停在扑腾脚面前时,他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是的。”被困在营地里时那种令高爪窒息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扑腾脚向坡上走去。高爪缓过气来,和他并肩走着。“荒原上的太阳更热。” 扑腾脚咕噜道:“没有比太阳晒在皮毛上更惬意的感觉了。” 高爪凝视着老地道猫。“你喜欢这种感觉?” 扑腾脚继续走着。“当然。天空、疾风、宽阔的荒原——这些都是风族猫血液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包括地道猫。” “我还以为地道猫更喜欢在地下呢。” “我们习惯了在黑暗中工作。”扑腾脚告诉他说,“安全挖掘地道的挑战,也让这份工作很有趣。但是,到地面上来的感觉总是很好。”他向高爪挤挤眼睛。“你知道的,我们不是爬虫。” 高爪抬头仰望。灰色的云团正从山地飘来,渐渐遮蔽蓝天。“我最爱待在旷野中。”他坦言道,“沙荆从来不理解这点。” “我觉得他能理解。”扑腾脚嘀咕道,“以他自己的方式理解。” 高爪愣住了。“不会吧。我不想成为地道猫,让他很失望。” “每一只地道猫都梦想着把自己的本领传给后代,与自己的至亲并肩挖掘。” “雾鼠就不想。”高爪提醒他说,“她很高兴牝鹿跳、牡鹿跃和黑麦秆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扑腾脚停下脚步,直视着高爪。“你知道的,沙荆想让你开心。” “但他的表达方式很奇怪。”高爪想起,石楠星宣布河谷地道将被封闭时,父亲满眼怒火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会死。”扑腾脚粗声粗气地说,“如果还有更多时间,他会慢慢接受现实,明白你们的梦想不同,有时间原谅你,忘记发生过的不快。” 高爪的喉头一紧。他想象着,当石楠星赐予他武士名号时,沙荆一定自豪地挺着胸。他停下脚步,突然觉得脚掌沉重得如石头一般。 “高爪,沙荆爱你,无论你们之间的分歧有多大。千万别忘记这点。”说罢,扑腾脚开始下山,往营地走去。 高爪继续留在原地。在荒原之巅,他和星族之间只隔着蓝天。 沙荆,扑腾脚说得对吗? 他仰望云端,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摇摇身子,疾步跑下山坡,很快便追上了扑腾脚。他气喘吁吁地问:“我父亲在地道里时,是什么样的?” “沙荆很擅长制订计划。”扑腾脚告诉他说,“他能在地面上选定一条路线,然后在地下挖出地道,走向完全相同,一掌都不差。他比任何地道猫都更熟悉这片荒原下的地道。”扑腾脚眼睛里闪着微光。“但是,他讨厌爬虫。” “爬虫?” “是的。”老地道猫咕噜道,“每次我们挖到有爬虫的泥土时,他都会让他的同伴先挖。他总是说,他宁可浑身被涂上黏土,也不愿踩到爬虫。” 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神经质,高爪觉得很有趣,咕噜起来。但他心里也很难过,因为他只能听别的猫说起这些了。 我以前怎么 不知道呢? 他们已经快到营地了。黎明的曙光中,高爪能看出围墙的轮廓。他看看扑腾脚。老地道猫的眼睛半闭着,正在享受阳光照在皮毛上的最后时刻,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步入阴影。地道猫真的和其他族猫一样喜欢旷野吗?高爪从没想过他们会喜欢待在地上。他一直以为,他们挖地道,是因为他们热爱黑暗,喜欢被泥土环绕。 当他用鼻子开路,钻进营地时,黎明条向他喊道:“高爪!好消息!”她从深草丛中冲过来,迎向他。“鹰心说,你已经恢复健康,可以重新开始训练了!” 高爪停下脚步。“真的吗?” 扑腾脚将尾巴从高爪侧腹上拂过。“祝贺你!” 李掌和羊毛尾从蕨丛那边抬头张望。“你终于出现了,扑腾脚!”李掌喊道,“我们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高爪?”黎明条凑近一点儿,“你听到我的话了吗?”高爪点了点头。“你不开心吗?”一抹焦虑的神色从黎明条的眼中闪过。 高爪抬起口鼻。“我想接受地道猫的训练。” 羊毛尾一跃而起。“你刚才说什么?”他急速冲过空地,向高爪跑来。 李掌疾步跟上同巢猫。“这是个特大的好消息!” 黎明条眨眨眼。“但你要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我——改——变——主——意——了。”高爪一字一顿地说。每说出一个字,他都更加确定,他在做出正确的决定。“我想把父亲生前做的事继续下去。我想学会他的技能,并在适当的时候,将它们传授给我的孩子。” “但你是只不错的奔跑猫。”黎明条争辩道,“而且你已经学了很多。” “我知道。”高爪说,“但一切都变了。你没看到吗?” 黎明条变换了一下脚步。“我想,我最好还是去告诉石楠星。” “谢谢你。”高爪用口鼻碰碰她的脸颊,“我会想念跟你训练的时刻,真的会。但我必须学习怎样挖地道。”悲伤像薄雾一般飘走。“我必须为沙荆争光,保护他珍视的技能。” 黎明条向后退开。“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她转过身,向石楠星的巢穴走去。 羊毛尾在他身旁停下脚步。“你是当真的吗?” 高爪点点头:“千真万确。” “别为了你父亲才这样做。”羊毛尾压低声音,“沙荆永远不会希望你这样。我知道,他对你很苛刻。但地道猫必须吃苦耐劳。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理解你。看到你为理想拼搏,他很自豪,尽管那不是他的愿望。你知道的,如果能看到你成为荒原奔跑武士,他也会很自豪。” “别劝他改变主意!”李掌将同巢猫挤到一边,“沙荆一定很高兴!我们需要更多的脚掌挖地道。” 高爪迎视着她热切的目光。“李掌,挖地道是我与生俱来的愿望。我以前只是没有意识到。” 第21章 讥讽 “是真的吗?”青爪从营地围墙外边潺潺流过的溪水边抬起头问,“你要成为地道猫了?” 高爪走下斜坡,在他身旁停下脚步。“黎明条此刻正在征求石楠星的意见。”他在水边蹲伏下来。发现青爪在这里,让他有些吃惊。这名巫医学徒只要有可能,就会回避他。他已经习惯了这点。沙荆死后,他们差不多快有十天没说过话。高爪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俩都还沉浸在悲痛之中,还是因为青爪将蕨翅的死怪罪到他头上。他也不敢问。 青爪从泉水中抓起一团滴水的苔藓。“你知道的,你没必要这样做。” “我想这么做。”高爪低下头,开始舔食清澈凉爽的泉水。 “为什么呢?”青爪坐下来,把苔藓放在身边,让里面的水流出。 高爪摆摆尾巴。“我没指望你能理解。” “你的训练一直进展得非常顺利。”青爪歪着头说,“而且你也渴望成为荒原奔跑武士。” “我也喜欢挖地道。”高爪坐了起来。水珠从他下巴上往下掉落。 青爪好像没听到高爪说的话。“甚至鼩鼱爪也对你的狩猎本领刮目相看,尽管他从来不承认这点。” “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高爪舔舔嘴唇,“为了我的父亲。” “但你不是沙荆!”青爪探过身,“你没必要因为他死了,就要为他活着。” “不是这样的。”高爪低吼道。 青爪用犀利的目光凝视着高爪。“你觉得继承他的遗志,你会感觉好些,是这样吗?” 高爪先把目光移开。“风族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地道猫。追随沙荆的脚步,是我的职责。” “为了风族,你的职责是尽最大努力成为最好的武士。”青爪争辩道,“而且你本来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棒的荒原奔跑武士。” “我不能成为有史以来最棒的荒原奔跑武士。”高爪转过身,大步跑上岸去。 “这并不能让沙荆重生,你知道的!”青爪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我知道!这是我的事,不是他的!”高爪大步向营地走去,身上的皮毛泛起涟漪。 青爪怎么就不试着理解我呢? “嘿,爬虫爪!”鼩鼱爪正等在营地入口边,“我听说你终于要去地道里接受训练了。” 高爪耸耸肩。“你再也没有竞争者了,高兴了吧,黄鼠狼爪?” 里娜疾步跑过空地。“高爪,又在吵架了?” “他先吵的!”高爪怒不可遏地说。 鼩鼱爪望着里娜,不屑地说:“就算看到自己在泉水里的倒影,高爪也会和他吵。训练时没有他在一旁对我龇牙咧嘴,再好不过。我都迫不及待了。” 高爪伸出爪子。 “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己狩猎的猫,到高岩下集合。”听到石楠星的喊声,高爪猛地转过身。她将宣布谁是他的老师吗?一阵兴奋从他皮毛上掠过。她会选羊毛尾吗?沙荆会很高兴看到自己的老朋友训练高爪的。他向会议坑冲去,跳到沙地上。族猫们鱼贯走过空地,来到他身旁。高爪看到黎明条在他对面坐下,不停地伸缩爪子。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焦虑。 别生气,高爪内疚地想,请理解,我必须这样做。 石楠星走到高岩边。“草甸滑的孩子们给风族带来了新生活。让我们祈祷小蹦、小栗和小鸠鸽成长为强健的武士。” 族猫们热烈欢呼。高爪抬起下巴。 接下来就是我了。 风族族长挺直肩膀,捕捉到他的目光。高爪一动不动。 我改变主意让她生气了吗? “风族猫,”石楠星开口道,“你们都知道,我近来一直对我们的地道挖掘工作心存疑虑。” “她在说什么呀?”李掌小声问道。 “嘘。”胡桃鼻仰望着族长。 “高爪已经要求接受成为挖掘猫的训练。”石楠星继续说道,“我非常佩服他对过世父亲的忠诚。沙荆的死对我们大家都是沉重的打击。我们永远怀念他。”她同情地望着浅鸟。“高爪希望学习导致他父亲死亡的技能,这表明他具有真正的勇气。” 高爪期待地向前走去。 “但是,我认真思考了很久。”石楠星话锋一转,让他停下脚步。风族族长继续说道:“我已经决定,风族不需要再挖地道。” 高爪眨眨眼睛。 她说什么? “这不是我轻易做出的决定,但我希望你们中的大多数能支持我。” 坐在高岩下方的芦苇羽严肃地点点头。杨落和云奔交换了一下赞同的眼神。 “我们不需要地道。”石楠星解释说,“很多个秃叶季,猎物都跑到地面上来了。我们已经提高了狩猎技巧,学会协同工作。甚至在最严酷的天气下,我们也能捕到地面的猎物。” 李掌的尾巴在沙地上方抽打着。 石楠星继续说道:“过去的岁月里,风族挖掘地道的本领让我们受益匪浅,但新的黎明正在到来。我们的奔跑本领更加重要。我们有地面上的敌猫。而且我们必须打败他们。我们不能躲在地道里,希望他们自己走开。我们必须努力训练,成为可以和任何族群抗衡的武士。”她抬起口鼻。“这需要时间和汗水,但我们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壮的风族猫。不久的将来,其他族群将畏惧我们。” “他们已经畏惧我们了!”李掌吼道。 “影族进攻的时候,你看到石牙了。”石楠星紧紧盯着深灰色地道武士,“听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我们是害虫,应该从荒原上被清理出去。” “他们把我们当兔子!”红掌怒吼道。 杨落抓挠着泥土。“我们必须证明,我们是武士!” “那我们的挖掘本领怎么办?”羊毛尾喊道。 “它们不会被遗忘。”石楠星承诺道,“我们的地道武士们不必再次接受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他们的职责将是封闭全部地道,让它们不会给风族后代带来危险。” “封闭地道?”李掌惊愕地看着族长,“我们辛苦的挖掘工作就这样白费了?” “我不想再有任何猫消失在那些地道中。”石楠星强调,“从此以后,我们不再进行地道猫训练。” 高爪怒火中烧。她怎么能否认他的全部未来?“那沙荆就白白死了?”他嘶喊道。 胡桃鼻走上前来,用尾巴抚平高爪的毛。“没有白死,高爪。”他柔声说道,“在他之后,将不再有猫死在地道里。” 高爪看着他。“听上去你好像想停止挖地道!” 胡桃鼻望着育婴室。“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像沙荆那样死去。”他垂下目光。“或者像叶辉那样。”他又补充道。他想起了在另一次事故中遇难的地道猫。百合须的腿也是在那场事故中致残的。“但我会向他们讲述我在地道里度过的日子,让风族猫永远不忘我们曾经取得过的成就。” 雾鼠点点头。“牡鹿跃、牝鹿跳和黑麦秆都是开心的荒原奔跑武士。我们的后代都有资格扬起尾巴,在风中奔跑。” “我们躲藏的日子结束了。”云奔宣布说。 “躲藏?”羊毛尾难以置信地问。 “云奔不是说过,我们早该昂首面向世界了。”云雀斑绕着他踱起步,“一旦每只风族猫都掌握了作战技巧,我们将是最强大的族群。”她仰望天空。黑压压的云团已经逼近太阳。最后几缕阳光也渐渐被乌云吞没。“我们离星族最近。我们将让我们的祖先自豪!” “风族!”鼩鼱爪欢呼起来。 “风族!”杨落紧随其后。 “风族!” “风族!” 高爪震惊地看着族猫们为地道时代的结束欢呼。羊毛尾从他们身边退开。泼皮猫们在沙坑边上看着,他们也显得很惊讶。麻雀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细的黄缝。高爪龇出牙齿。 这都是你造成 的,你害死了沙荆。你破坏了一切。 “高爪。”浅鸟的声音让他一惊。他急忙转过身,看到母亲就在他面前,正看着他。“我很高兴你不会成为地道猫。” “但这违背了沙荆的愿望!” “他不会想让你像他那样死去的。”浅鸟探过身,用鼻子碰碰他的脸颊,“我也无法忍受再失去一只我爱的猫。” 高爪迷惑不解地看着母亲。他已经不记得浅鸟上次说爱他是在什么时候。他应该欣喜若狂吗?但石楠星已经让他的梦想破灭。而族猫们却在身边欢呼雀跃。大家都疯了吗?他爬出会议坑,冲出营地,钻过石楠。 没有谁可以阻拦我成为命中注定的 猫! 他冲上山坡,向羊毛尾曾帮他们抓到兔子的兔子窝跑去。远处的荒原上,羊儿正在吃草。 他们还没封闭地道! 风越刮越猛,撕扯着高爪的皮毛。雨点落到他口鼻上。等他跑到兔子窝时,疾风骤雨抽打着他的皮毛。 我要像碎冰一样,自学挖洞! 他走到第一个兔子洞边停下脚步,向黑乎乎的洞里看去。想到令他窒息的洞壁和咆哮的河水,他心中有些害怕,呼吸急促,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直立起来。 别到那下面去! 他抛开这个想法。 我要成为挖掘猫!我要让沙荆为我自豪! 他低头钻进地道,奋力将身子往狭窄的洞口中拉。 “噢,不,不能!” 有牙齿咬住他的尾巴,将他往后拖。黎明条把他拖出兔子洞,眼中怒火燃烧。“禁止进入这些地道!”她呵斥道,“你没听到石楠星的话吗?” “我不管!”雨水冲刷着高爪的耳朵。 “你将成为荒原奔跑武士!”黎明条在狂风中咆哮道,“我将是你的老师,直到你荣获武士名号。” 高爪看到有两个身影正向他跑来。“他没事吧?”兔飞在雨中喊道。鼩鼱爪从老师身边冲过,滑动着脚步停在高爪面前的草地上。 “可怜的高爪。”他讥讽道,“石楠星就不能让你成为爬虫爪吗?”他朝兔子洞口点点头。“为什么不下去呢?你知道你生来就是在地下生活的。” “鼩鼱爪!”黎明条怒视着这名学徒呵斥道,“对族猫放尊重点儿!” 兔飞跑过来。“鼩鼱爪,别再奚落他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奚落的问题!”黎明条厉声说,“如果鼩鼱爪是我的学徒,我会扯烂他的耳朵。” 鼩鼱爪恨恨地看着黎明条说:“你为什么和地道猫站在一边?” 兔飞绕着高爪踱步。“你不该在族会开到一半时跑出来。”他训斥道,“你让大家担心了。” 高爪伏下耳朵。“没有谁会为我担心。我害死了蕨翅。”他把鼻子伸到鼩鼱爪面前,“你忘了吗?” 鼩鼱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别的猫看到,还以为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学徒呢。”兔飞继续说。 高爪转向他,嘶喊道:“谁会在乎那些泼皮猫怎么想?如果他们有一丁点儿羞耻,就该在害死沙荆后离开。” 黎明条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没有谁害死沙荆!” “你是兔脑子!”鼩鼱爪怒吼道,“你这样无理地诬陷其他猫,简直让风族猫无地自容。没有谁喜欢你。你应该到地下去!我们不会想念你。” 高爪双耳中热血奔涌。他向鼩鼱爪扑过去,将爪子深深插入那名学徒的肩膀,滚进湿漉漉的草丛中。鼩鼱爪号叫起来,用后爪去抓高爪的下腹。高爪狠狠向同巢猫的口鼻打去。鲜血飞溅到草叶上。紧接着,有牙齿咬住他的颈毛,将他拖离开去。黎明条将他放下后,高爪抖抖皮毛。另一边,兔飞正咬着鼩鼱爪的后颈,将他拖开。 “高爪!”黎明条惊得双目圆睁,“你不能攻击族猫!无论他怎样激怒你。”她将口鼻指向绵羊。“去吧,给长老们收集一些羊毛,发泄你剩余的怒火。” 高爪气冲冲地走开。雨水浇在他皮毛上,让他身上的毛一簇簇支棱着。他心里翻江倒海。鼩鼱爪的话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没有谁喜欢你。我们不会想念你。 第22章 麻雀 高爪浑身颤抖。狂风抽打着荒原,带来了落叶季的寒意。族猫们在他周围不安地移动着。他的目光越过山谷,向高石山看去。在他的下方,田野里的树木已经变得色彩斑斓,渐渐枯萎的绿色草叶之中,夹杂着一抹抹橙黄和金色,看上去仿佛玳瑁色猫的皮毛。 “你要去和他们告别吗?”黎明条高声向他喊道。她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高爪从她身旁看过去,看到并排站在山脊上的泼皮猫。他们终于要走了。沙荆死后的两个月里,高爪看到他们就难以忍受。而族猫们对待泼皮猫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仿佛沙荆仍然活着。这让他食不甘味。族猫们怎么会这样没有感情呢? “走吧。”黎明条催促道,“石楠星希望风族学徒对客猫以礼相待。” 高爪抽抽尾巴。“好的,我来了。”他跟着黎明条穿过空地,从苹果曙和胡桃鼻身旁经过。他们已经和泼皮猫告别过了。草甸滑和她的孩子们留在营地里。 长老们正在和泼皮猫们碰鼻子。百合须探过身,将口鼻压在贝丝的口鼻上。“保重。”她粗声粗气地说,“希望秃叶季对你们不会太残酷。” “再见,麻雀。”焰皮点点头,“祝你狩猎顺利。” 鼹鼠竖起尾巴。“谢谢你们让我住在你们巢穴里。” 百合须的眼睛湿润了。“我们还想再听你讲故事。” 鼩鼱爪从高爪身旁钻过,停在里娜面前。“你是一只很棒的同巢猫。” 里娜两眼放光。“你原来并不介意和泼皮猫同住一个巢穴呀?” 鼩鼱爪垂下目光。“如果我开始时不太友好,请原谅。” 里娜眨眨眼睛:“我原谅你了。” 鼩鼱爪难为情地蓬松起毛发,急忙走回兔飞身边。 石楠星和芦苇羽并肩走上前去。“风族祝你们好运。”她期待地看着高爪。他是唯一还没和泼皮猫告别的猫。 “我希望你们找到住处。”高爪生硬地说。 还希望你们永远别回来。 石楠星好像很满意。她转向麻雀。“你们熟悉已久的风族正面临极大的变化。”她看到胡桃鼻和羊毛尾正与雾鼻和李掌并肩站着。“如果你们再来,会发现这个族群不再分为奔跑猫和地道猫,我们的武士团结一致,与其他族群一样强大。” 高爪竖起耳朵。 如果你们再来? 石楠星说的是“如果”,也许风族将不再为泼皮猫提供住所。高爪等着麻雀回答。他会提到沙荆吗?这只泼皮猫会承认,沙荆是为了让他看到风族地道才死的吗? 麻雀点点头:“祝你们一切顺利。” 就这一句? 高爪不相信地盯着他。从麻雀这话听来,仿佛沙荆根本没存在过。 阿尔杰农走上前来,咕噜道:“感谢你们的善意。” 贝丝摇摇尾巴:“但愿冷天对我们大家都仁慈一些。”说罢,她转过身,开始往坡下走去。麻雀跟上去。鼹鼠和阿尔杰农跟在他后面。里娜蹦蹦跳跳地跟上母亲,走到她身旁。 百合须叹息道:“麻雀是只很棒的狩猎猫。”她故意看了看高爪和鼩鼱爪。“他总是确保长老和猫后们都有吃的。” “我们不会让你们挨饿的。”高爪低声说。他看着泼皮猫走过山下的草地。谁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他们走到雷鬼路边时,已经变成几个小点。 风推动着高爪,仿佛想吹动他去追他们。他将爪子插入草地中。 这里是我的家。 他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泼皮猫身上。在草地的映衬下,麻雀的皮毛仿佛一团深色小点。仇恨从高爪心底升起。 你岂能就这样离开? 麻雀会继续自己的生活,没有悲伤,不受惩罚。而高爪却成了没爹的孩子。高爪奋力抑制着,不让身上的毛立起来。 因为你,石楠星关闭了地道。我永远不能追随父亲的脚步,也不能过上他想让我过的生活。你害死了他,然后又让他和我的梦想破灭。 “高爪?”牝鹿跳轻柔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什么事?”他抖抖皮毛,突然意识到脚边的草叶已被撕碎。他急忙将爪子缩回去。 “我们该走了。”牝鹿跳向族猫们所在的方向点点头。他们正不疾不徐地走过荒原,像鸟儿飞过天空。石楠星走在最前面。芦苇羽走在她身旁。羊毛尾一直离浅鸟很近,他们从草地上走过时,偶尔皮毛相擦。高爪眯起眼睛。现在,他父亲的老地道同伴好像寸步不离浅鸟。他必须弄清楚母亲是否介意。 “快走吧!”牝鹿跳大步跑开。 高爪跟着她跑去,脚掌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快要追上族猫时,他放慢脚步,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牝鹿跳走到牡鹿跃和黑麦秆旁边。 他很快就将成为武士,然后成为兔飞那样的资深武士。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长老,像白果那样走路一瘸一拐的,和同巢猫们一起回顾很久以前的往事。辽阔的天空向远处的地平线延伸。天空下,族猫们看上去是那样渺小脆弱。就这样吗?他的生活就将这样延续,像老故事一样,被一代代传述下去? 他的心收紧了。突然间,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仿佛又进了地道。 “高爪!”黎明条在前方喊道,“我们狩猎吧!”她从族猫们身边走开,折返回坡上。“我们来赛跑,一直跑到了望石!” 高爪飞奔而去,跑得比风还快,急切地想摆脱心中疯狂滋长的焦虑情绪。 高爪钻出石楠围墙上的缺口,滑动脚步停在空地上,腹部剧烈起伏着。他回头张望,看到鼩鼱爪冲出缺口。高爪摆摆尾巴。 我打败你了。 “我踩到兔子洞了。”鼩鼱爪气喘吁吁地说。 “遗憾。”高爪向猎物堆走去。他训练了一整天,肚子正在咕咕叫。 百合须和扑腾脚正躺在长老巢穴外面,享受落日的余热。落叶季就要来临,太阳已不再温暖。百合须惆怅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贝丝和阿尔杰农现在在哪里?” “没有鼹鼠的鼾声,巢穴里太安静。”扑腾脚说。 “希望他们已找到温暖的地方栖身。”百合须忧心地说。 泼皮猫们已经走了几天了,但族猫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担心天气凉了,他们没地方住,找不到足够的猎物果腹。 “我想念里娜。”鼩鼱爪走到百合须身旁,大声说。 百合须抬头看着学徒。“如果受到良好的训练,她能成为优秀武士。” 鼩鼱爪眺望石楠围墙那边的荒原。“但她永远不会停止旅行。” 高爪皱着眉头跳过深草丛。里娜永远不会停止吃其他猫的猎物,睡别的猫做的窝。对她来说,狩猎做窝都是艰巨的工作。他从猎物堆上拖出一只兔子,叼到蕨丛边的一团草丛里。他喜欢在这里进餐。沙荆的窝里还有他的气味,尽管已经陈旧,但闻上去却是那样亲切。 他刚刚咬了一口兔肉,就看到黎明条和兔飞走进营地。他们互相点头,在入口处分开。 “高爪,”黎明条说着向他走来,“你今天的战斗动作有气无力。怎么回事?” 高爪看着她,嘴里塞满猎物:“没什么。” “真的吗?”黎明条眯起眼睛,“你好像在想别的事情。这几天你一直这样。测评马上就要开始,你真的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到武士技能的训练上。” 高爪吞下兔肉。“我会更加努力的。”他承诺道。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有他或者没有他,风族都将继续前进,沙荆死后也是这样。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心中闪现出来。 我们只是过客,和泼皮猫一样。我们来到这里,进餐,睡觉,然后去往星族。唯一的区别是,族群猫一生都待在同一个地方。我将只能见到石楠、草地和天空。 高爪感到风族边界正在向他逼近。 “怎么样?” 高爪突然意识到,黎明条正期待地看着他。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什么怎么样?” “月亮石。”她恼怒地说,“你不激动吗?” 高爪竖起耳朵:“我们要去?” “我刚刚已经跟你说了!”黎明条的尾巴抽动着,“我们今晚就去。快点儿吃完,到鹰心那里去取旅行药草。” 高爪点点头,感觉希望在心底闪烁。他终于要见识一些新东西了! 他吃饱肚子后,来到巫医巢穴,认真打量着这个挖出来的洞穴。入口那边的金雀花屏障使里面很黑,混合的药草气味让高爪直皱鼻子。青爪在这里居住之后,怎么可能闻出其他东西的气味呢? “在研磨石旁边。” 鹰心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他没看到站在阴影中的巫医。鹰心从沙质地上走过来,冲着金雀花洞口旁边的一堆叶片点了点头。叶片边上有一块光滑扁平的石头。叶片一共有两堆。 “我两堆都要吃吗?”高爪问。 “你如果想吃,就吃吧。”鹰心嘟囔道,“但如果换成我,我就不会。味道很臭。如果你把鼩鼱爪的也吃了,他会生气的。” 就在这时,鼩鼱爪钻进洞里,他的深棕色皮毛在阴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高爪的心沉了下去。鼩鼱爪看到高爪,转转眼珠。“噢,不是吧,你也要去月亮石吗?” 高爪蓬松起毛发,向他走近一点儿,低吼道:“是又怎么样?” 鹰心急忙插到他们之间,笑道:“总有一天,你们也需要懂得族猫的行为规范。” 高爪拉下脸。鼩鼱爪这样尖酸刻薄又不是他的错。 鹰心将一堆叶片推向他,将另一堆推到鼩鼱爪鼻子下方。“吃吧。”他嘟囔着走出巫医巢穴。 鼩鼱爪嗅着叶片,皱起眉头:“好臭呀。” 高爪用舌头舔起药草。苦涩的味道让他直皱眉,但他不能让鼩鼱爪看到他的苦相。因此,他飞快舔起叶片,将它们吞下,尽量不表露出恶心的样子。“小菜一碟。”他说着走出巫医巢穴。 青爪正好在外面。“你把它们吞下去了吗?”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高爪皱皱鼻子,点点头。 “味道散去后,你就会对它们心存感激的。”青爪承诺道,“路程很远,它们能给你能量。” 黎明条和兔飞正在营地入口边踱步。 “我得走了。”高爪说。 “尽力把每件事都记住。”青爪提醒道,“感觉像做梦,但我向你保证,一切都是真的。” “我会的。”高爪大步穿过深草丛,在黎明条身旁停下脚步。“去那里需要多长时间?” 黎明条望着正向地平线落去的太阳。“我们必须在午夜之前到达母亲嘴。”她又向巫医巢穴看去。当她看到鼩鼱爪从里面走出时,点了点头。“你准备好了吗?” 高爪点点头。随着药草的苦涩味道渐渐减弱,他感觉自己兴奋起来。他就要离开风族领地。他将和星族交流! 出了营地后,黎明条停下脚步。“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旅程最危险的部分是雷鬼路。”她警告说。看到鼩鼱爪从入口通道出来,她捕捉到学徒的目光。“不能争吵。我希望你们今晚表现得像个武士的样子。”她没等两名学徒回答,领头钻进石楠灌木,往坡上走去。 爬上荒原后,冷风撕扯着高爪的皮毛。看到太阳从天上滑落下去,落到高石山那边遥不可及的地方,让高石山的山峰仿佛披上一层火光,他颤抖起来。 黄昏的天空中,月亮已经显现出来。兔飞用尾巴指指月亮。“走吧。”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月亮现在几乎已是圆的,清澈透亮。太阳一旦落下,它就会在夜空中发出灿烂耀眼的光芒。“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浅棕色武士翻过荒原之巅,顺着陡峭的山坡向雷鬼路跑去。 高爪紧跟着他,脚掌在草地上滑动。高爪冲过山坡底部的气味线时,兴奋得皮毛战栗。他已经在风族领地之外!他踉跄着停下脚步,才没撞到其他猫身上。黎明条已经停下。兔飞和鼩鼱爪正小心翼翼地向一条横亘在他们前方的黑色石头道路靠近。 “它们晚上狩猎无济于事。”高爪低吼一声。另一只怪物眼里闪着黄光跑过来。“就算隔着整个领地,猎物也能看到它们来了。”他跟在兔飞身后缓缓前进,眯起眼睛抵御炫目的黄光。雷鬼路的恶臭气味令他喉头发热,怪物的咆哮声让他耳膜生疼。 黎明条追上他。“我们必须等着出现一道缺口。”她冲着雷鬼路边上一道长满草的狭窄沟渠点点头。兔飞和鼩鼱爪已经在向里面爬。黎明条跟上去。高爪跳落到她身边。又一只怪物激起大片沙砾,溅落到他皮毛上。他把肚腹紧紧贴在地上,颤抖着。脏水湿透皮毛,怪物的臭味铺天盖地。 他瞪着刺痛的眼睛看着黎明条。“现在怎么办?” “可以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她安慰他说。 鼩鼱爪从沟渠那头爬上去,偷偷从沟渠边上向外打量。“我可以过了吗?”他回头看着兔飞。 “我说可以过才能过。”兔飞用后腿直起身子,从他身旁往外看。 “但下一只怪物还没过来,有个缺口。”鼩鼱爪固执地说,“我能趁机跑过去。” “要向两头看——” 但兔飞话音未落,鼩鼱爪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到雷鬼路上,开始往那边冲去。 “等一等!”兔飞惊叫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高爪的毛立了起来。雷鬼路上,一只怪物正向鼩鼱爪逼近。这只小猫停下脚步,抬眼看去。怪物眼里射出的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团火。他惊恐得瞪大眼睛,看着怪物。一个模糊的棕色身影闪现出来,兔飞向鼩鼱爪扑去。他们一起滚开的同时,怪物呼啸而过。 “他们过去了吗?”高爪小声问道。 黎明条正从路边上往外看。她浑身紧张,脊背上的毛立着。 “他们过去了吗?”高爪追问道。他说着爬出沟渠,想自己看看。 雷鬼路那边的草丛中有猫耳朵支棱出来,还有两双眼睛在闪光。兔飞和鼩鼱爪正从黑石头那边回望着他们。 “他们过去了。”黎明条欣慰地嘘声说道,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高爪的心跳得咚咚响。“该我们了。”他紧张地吞着口水。 “我说过才能过。”黎明条警告道。 高爪也没打算贸然过去。他曾站在了望石上看到过鸟儿在雷鬼路上被撞飞。他还没见识过风族领地以外的世界,不能让自己变成鸦食。 黎明条看着一只只怪物从眼前闪过,头晕目眩。然后,她镇定下来,将目光投向雷鬼路远方。她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准备好了吗?”她嘶声问道。 高爪浑身一紧:“准备好了。” 一只怪物向左边奔去,另一只向右边奔去。 “过!”黎明条跳出沟渠。高爪紧随其后。“跑!”黎明条低吼一声,领头冲过硬邦邦的黑色道路。 高爪用力蹬踏着石头,感觉脚垫刺痛。路面上的沙砾擦破了他的脚掌。但他继续奔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雷鬼路路边。他一头钻进草丛。滑动脚步停下来,热血在他耳朵里奔涌。“黎明条?” 他回头张望,欣慰地看到老师就在他身后,正在大口喘气。兔飞走过来迎接他们。“我永远不可能适应这点。”他嘟囔道。 “我们回来时,雷鬼路会安静一些的。”黎明条气喘吁吁地说,“怪物晚上睡觉。” 高爪仔细品味着空气。这奇怪的气味让他想起贝丝和里娜,想起她们刚到营地时身上的气味,闻上去像陈腐的食物和烟。但他也闻出了猎物的气味。他低头钻进一道低矮的灌木带,竖起耳朵,捕捉小脚爪跑动的声音。 “高爪!”黎明条把头伸进灌木丛,“不走这边。” 高爪失望地退出来,跟着老师沿着灌木带走去,然后开始爬坡。他们穿过草甸时,长长的草茎湿漉漉的,草叶上的水浸透他的皮毛,让他脚掌冰凉,最后麻木起来。地势缓缓向上延伸,然后低缓下来。高爪走得四肢酸痛。 郁郁葱葱的田野被粗短的野草地取代时,星星已经在漆黑的天空中闪闪发光。地面陡峭起来,脚掌下已没有草茎,只有石头。兔飞抖散毛发。黎明条停下脚步,从布满石块的泥地上放眼看去。山坡上间或有一些参差不齐的石楠灌木,靠着细长的根顽强地挺立在石地上。 高爪抬头仰望。高石山耸立在他们上方,挡住了后面的群山。月光像流水一般从岩石上泻落下来。他听到鼩鼱爪沉重的呼吸声,回头看去。这只小猫已经疲惫不堪,双肩耷拉着,目光暗淡。一时间,高爪不禁同情起同巢猫来。“就要到了。”他说。 黎明条抬起她的金色口鼻,往坡上看去。高处,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洞口赫然出现。“那就是母亲嘴。”黎明条低声说道。 高爪顿时忘了疲乏,兴奋地迈动脚掌,向洞口爬去。身后石块噼啪作响,兔飞、黎明条和鼩鼱爪跟了上来。高爪回头看着那条一直延伸到荒原的山谷。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繁星点点的辽阔星空下,风族领地好像突然小了。 沙荆,你在那里吗? 高爪仰起头,凝望天空,在银毛星带里寻找那颗最闪亮的星星。 你能看到我吗? “快来吧,高爪。”黎明条压低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她已经超过他,爬上一道光滑的岩脊。月光照在她皮毛上,她身后就是那个张着大口的洞。她正坐在母亲嘴的入口处。兔飞和鼩鼱爪跑到她身旁。高爪抽抽鼻子,爬完最后几尾。 那道岩脊踩上去很光滑,冷冰冰的。潮湿石头的气味从寒彻骨髓的黑暗中席卷而出。 这就是母亲嘴呀! 高爪从月光下步入阴影中。当这条最大的地道将他整个吞没时,他的心跳得咚咚响。 第23章 老师 “让我走前面。”黎明条耳语般的声音从高爪耳边传来。她在黑暗中从他身旁挤过。 高爪很高兴能够跟在她身后。他离老师很近,近到脸颊可以碰到她的尾巴尖。他感觉到鼩鼱爪呼出的热气吹到他臀上。兔飞沉稳的脚步声在队尾回响,听上去令他安心。高爪的心扑扑跳动,像被捉住的麻雀一样。这条地道比他和沙荆一起走过的那条地道大多了,但它毕竟还是地道,仍然光线不足,空间狭小,空气沉闷。高爪觉得无边的黑暗压迫着他。他感觉喉头发紧,好像空气黏稠得令他无法呼吸。 你正在追随无数只猫的脚步。星族会保佑你平安无事。 突然,他感觉不到黎明条的尾巴了。他急忙加快脚步,生怕那柔软的尾巴尖不会再从他鼻尖上拂过。冷空气在他四周回旋,沁入他的皮毛。他能感应到头顶巨石的重量。前方,滴水的回声从远处传来,预示着这条地道深得超乎他的想象。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月亮石呢?他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脚掌上,尽力去感受脚掌下石头的坚实。他还不停地伸过口鼻,与黎明条的尾巴一直保持接触。 “我闻到了恐惧的气息。你害怕了吗,爬虫爪?”鼩鼱爪冷嘲热讽地说。 “闭嘴,鼩鼱爪!”兔飞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高爪头晕目眩,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恐惧。每走一步,他都离光线更远。如果没有其他猫在这里,他能找到出去的路吗?突然,一股冷空气冲击着他的侧腹。紧接着,另一股冷空气从另一侧吹来。这条地道一定有其他岔道,深深延伸到地下。 请让我出去! 正当他吓得想低吼一声时,四周的空气静止下来,那种诡异的寒意减弱了。高爪停下脚步,黎明条的脚步声也没有了。 “到了。”她轻声宣布道,“这里就是月亮石洞穴。” 鼩鼱爪从高爪身旁挤过,差点儿把他撞倒。“它在哪里?月亮石在哪里?” “月亮一定被云遮住了。”兔飞深沉的声音从高爪耳边传来,“等着吧。” 高爪全神贯注地向黑暗中看去。当他闻到熟悉的石楠气味时,他皱了皱鼻子。一定有新鲜空气从他们上方的什么地方流进洞里。突然,一道银色的光刺破黑暗。高爪眨眨眼睛,看见银光照到洞穴中央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月亮石! 石头表面微光闪烁,仿佛阳光照在水面上一般,将光线投射到黑暗的洞壁上。高爪向后退开,他身上的毛直立起来。 “别害怕!”黎明条走上前去,在月亮石边蹲伏下来。她的浅金色皮毛上洒满银色月光。“过来,用鼻子挨着石头。你也是,鼩鼱爪。” 鼩鼱爪正绕着石头转圈,他的尾巴高高竖着。“我们必须触碰它吗?” 兔飞在黎明条身旁蹲伏下来。“和月亮石接触后,你才能与星族交流。” 鼩鼱爪小心翼翼地向月亮石走去,蹲伏下来,把口鼻伸向前。高爪看到,同巢猫闭上眼睛,竖着的毛平伏下来,浑身放松,仿佛已经进入最香甜的梦乡。 “来吧,高爪。”黎明条哄他上前,“星族会欢迎你的。” 高爪走近一些。他的心仿佛在胸腔里膨胀。 我能看到沙荆吗?能看到蕨翅吗? 他在石头边伏下,眯起眼睛,看看熠熠生辉的石头表面。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鼻子贴到石头上。 他立即被黑暗吞没,一股强大得无法抵抗的气流将他席卷而下。但是,不知何故,好像没什么可害怕的。高爪任由自己往下掉,直到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他感到脚掌陷入泥地之中,雨水冲刷着他的皮毛,拍打着他的耳朵。他透过暴风雨看去。这就是星族吗?在他的一侧,泥泞的土地向远处延伸,他的另一侧是一道树篱,在冷风中颤动,嘎吱作响。 雨幕中,高爪看到前方有几个身影,耳朵和尾巴的轮廓隐约可见。 是泼皮猫吗? 他们正步履艰难地走在树篱边,想在暴风雨中找到藏身处。他们那滴水的皮毛看上去很眼熟。前方有棵被闪电劈中的树。那些猫一只接一只从交错的树根上翻过去。高爪缓步跟在他们后边,躲到低矮的树枝下面,仿佛正在围捕猎物。他在那棵已经变成焦炭的树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猫渐渐走远。 这里不是星族!这只是一个该死的梦! 高爪沮丧透顶。 沙荆在哪里? 他将爪子插进湿土中,紧紧闭上双眼,想重新睡去。 黑暗将他包围,他又在虚空中旋转。更多的身影从他眼角闪现出来:一个两脚兽地盘,一片稠密的森林,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流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高爪眨眨眼,把眼睛睁开,巴望自己已经在星族领地上。 月亮石在他鼻端闪着微光。他已经回到洞里。星族在哪里?高爪心中害怕起来。他们还没有和他说过话呢!他从月亮石边退开,看到鼩鼱爪还在石头边安静地休息。 因为蕨翅的事,祖先们不理睬他了吗?或者因为他没能追随父亲的脚步,星族生气了?高爪的心绞痛起来。 我努力过! 黎明条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她迎上高爪的目光。“你做梦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鼩鼱爪已经跳起来。“哇哦!我看到星星了,还有一只老猫,叫雏——” “嘘。”兔飞在他身旁动了动,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睡意,“你不能和任何一只猫分享星族梦境。” 黎明条点点头:“你只能把他们和你分享的秘密保留在心中。” “除非你是巫医,星族通过你向风族说话。”兔飞伸伸腿脚,拱起脊背,微微颤抖。 黎明条向洞口走去。“我们回去吧。”鼩鼱爪从她身旁跑过。“让我走前头!”黎明条喊道,“我不想让你走丢。” 兔飞和鼩鼱爪跟上她,高爪走在最后。走出洞口时,他回头看着月亮石。月光下,巨石闪着白光。高爪心中一阵剧痛。 星族啊,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他走入黑暗时,冷空气顿时将他吞没,他缓慢地跟在族猫们身后。脚掌麻木起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向上攀爬,循着族猫们的气味和声音走出地道。 当他再次出现在月光下时,兔飞和鼩鼱爪已经跑下岩坡。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黎明条嘀咕道。她等着高爪从岩脊上跳下,走到她身边。高爪默默走着。他们走上草地时,湿润的草叶从他侧腹上拂过,他几乎没有感觉。他只觉得疲惫不堪,每走一步,脚掌就沉重一分。 他们接近风族边界时,荒原之巅那边的天空已经变成苍白色。正如黎明条保证过的一样,雷鬼路上很安静。他们一行轻松通过。 地势开始向荒原攀升时,黎明条关切地看着高爪,问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高爪从她身旁走过,没和她对视,“只是累了。”他抬头望望荒原的顶峰,又回头看看高石山。在越来越亮的天空的衬托下,初升的太阳仿佛让它们着了火,先变成红色,再变成黄色,颜色越来越浅。跌宕起伏的山峰耸立在山谷上方,直刺云端。高爪突然觉得,荒原好像不够大,不足以容纳风族,四周都是森林,顶上是天空,还被流经河谷的那条河阻隔开来。 但这是我的家! 想到这里,他从族猫们身边跑过,冲下山坡,向营地跑去。族猫们已经起来了。百合须和白果在长老巢穴入口处打着哈欠。会议坑看上去和挤满兔子的兔子窝一样。族猫们聚集在芦苇羽周围,等着他分配今天的巡逻任务。 “高爪!”小蹦跌跌撞撞地从草丛中跑过来。每次他那只残疾脚掌在他身下弯曲时,他都会跌倒。“你看到月亮石了吗?” “看到了。”高爪亲热地碰碰他的头。幼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那友好的目光仿佛驱散了母亲嘴的黑暗。 小栗跟在哥哥后面冲过来,她兴奋不已,灰色和棕色相间的毛直立着。她在高爪身旁停下脚步,开始嗅他的皮毛。当她闻到他带回的陌生气息时,她的嘴巴张开了。她回头看着小鸠鸽。“他闻上去怪怪的。” 小鸠鸽从她身旁挤过来,仔细打量着高爪的皮毛。“你的毛都湿了。” “我们一直在深草丛中穿行。”高爪解释说。 “你看到了什么?”小栗摇着她的短尾巴问。 “月亮石。” 小栗瞪大了眼睛。“它大吗?” “比高岩更大,而且像星星一样闪耀。” “你碰它了吗?”小蹦仰起头。他毛茸茸的耳朵立着。 “你们必须等待,到时候就该你们去看它了。”高爪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今天是不是你们第一次吃老鼠?” 小鸠鸽挺起胸:“我已经尝了!” “我也是!”小栗宣布说。 高爪看到猎物堆上有只鸟。“那么我们来吃麦鸡怎么样?”他问。 “草甸滑担心我们会把羽毛吞下去。”小蹦说。 “我先帮你们把羽毛拔掉如何?”高爪说。 小栗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会吗?”她尖声尖气地问。 “走吧。”他向猎物堆走去。 小鸠鸽和小栗往前蹿去。“等等我!”小蹦奋力追上去,他那只弯脚掌在身下扭动着。 高爪转回去,将鼻子伸到黑色小公猫肚子下。“稳住!”他提醒说,并将幼崽扛到自己肩上。幼崽将微小的爪子插进他的皮毛时,他咕噜起来,将他扛到同窝猫身旁。 灿烂的阳光让远处的树木变成了金色。高爪上前一步,直接站到了望石的边缘上。在空旷辽阔的蓝天下,他能看到绵羊、两脚兽、狗和怪物。他甚至看到一只兔子坐在远处的草地中间。他四周的空气静止不动,仿佛世界正在屏住呼吸。 “一只黑白色的狗正在小山上的菜地里追赶绵羊。”高爪报告说。 黎明条在他身后动了动。“还有什么?” “杂树林边有松鸡。”高爪想象着自己在远处那些树下走动的情景,各种从未闻到过的气味环绕着他的舌头,松鸡就在近处踱步。他的口水流了出来。“两脚兽地盘里有火。”烟的气味飘进他鼻子里。他还看到一股烟正从一座两脚兽巢穴顶上升起来。阳光下,有羽毛突然闪过,高爪把目光转向一只正从天空俯冲下来的鹰。他扫视鹰飞扑下去的那块草地,想找出它的猎物。他感觉脚掌发痒,真想一头冲到那里去。他可以抢在大鸟落下之前抓走那只猎物。“鹰在抓兔。” “你让我刮目相看。”黎明条站起来,“你什么都没漏掉。”她拖动脚掌从岩石上走过。“我们开始测评你的作战技能吧。” 高爪将目光从远处的田野中收回,从岩石边走开。他跟着黎明条来到训练地。他对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悉,甚至不需要想,都知道把脚掌往哪里踩。他还在想着那只鹰。他曾走过老鹰抓兔的那个草坡。现在,他已经回到风族边界以内,老鹰却正蹲坐在树顶上,享用美餐。渴望之情从心底升起。只为自己狩猎是什么感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边界限制,没有守则约束,那又是什么感觉? “高爪?”黎明条的声音把他从遐想中唤回,“你准备好了吗?” 鼩鼱爪和兔飞正在空地中间等着。“高爪在了望石表现如何?”浅棕色武士问道。 “轻松过关。”黎明条回答说。 “好。”兔飞摆摆尾巴,“鼩鼱爪的狩猎成绩也不错。” “真高兴。”黎明条用尾巴示意高爪向同巢猫走去。“如果他们在这里也表现不错,就全部通过了。” 高爪快步从草地上跑过去。鼩鼱爪挑衅地看着他。高爪叹了口气,希望同巢猫别这样争强好胜。如果他们都能给对方展示才能的机会,他们就能轻松通过测评。他在草丛中蹲伏下来,放松脊背上的肌肉。 武士动作都流畅自如,不僵硬。 黎明条的教诲在他耳朵里回响, 不能使用爪子和牙齿,除非真正参加战斗;智慧 和脚掌并用。 高爪把爪子都缩回去,眼睛一直盯着鼩鼱爪,随时准备迎接同巢猫的第一招。“我准备好了。”他说。 鼩鼱爪眯起眼睛问:“你为什么不先进攻?” “如果你希望这样,我可以先进攻。”高爪不会让鼩鼱爪扰乱自己。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鼩鼱爪的左肩上,却向他的右肩跳去。这个声东击西的动作起作用了,鼩鼱爪向一侧趔趄了一下。 鼩鼱爪眼里冒火。“骗子。” “这是个光明正大的动作。” 鼩鼱爪向高爪扑来,抓住他的肩膀,从他身下踢向他的一只后掌。 这动作真棒! 高爪印象深刻,让鼩鼱爪将他侧身按倒。他们刚刚背对老师时,鼩鼱爪便将爪子插入高爪的皮毛。“你不可能糊弄我两次,爬虫爪。” 高爪痛得直皱眉头。“不能用爪子,你忘了吗?” “我们正在接受武士训练,不是幼崽训练!”鼩鼱爪在他耳边嘶声说。 高爪将爪子插入草地,将鼩鼱爪往后推。鼩鼱爪扯掉他肚腹上的一撮毛。他感到钻心的疼痛。 别让他搅乱你的计划! 高爪跳起来。鼩鼱爪面对着他,眼里闪着微光。高爪往后退去。 我要让 他以为我害怕了。 当他看到鼩鼱爪眼中闪出得意的神色时,心里感到一阵满足。 来吧,黄鼠狼爪。 鼩鼱爪跳起来。高爪看着同巢猫的脚掌。他的爪子已经收回去。 暂时的。 他知道,他们一避开兔飞和黎明条的视线,鼩鼱爪就会再次使用爪子。他跳到一边。鼩鼱爪扭身接招。高爪将口鼻伸到鼩鼱爪肚子下方。他钻到鼩鼱爪身下后,感觉到鼩鼱爪先在他肩膀上扭动了一下,然后倒地。高爪低下头,向另一个方向滚去,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正好看到鼩鼱爪也跳了起来。 “你那是胆小鬼的动作。”鼩鼱爪低吼道,但他的声音只是刚好能让高爪听见。 “真的吗?”高爪啐道,“那一定是你教我的。” 鼩鼱爪缩起嘴唇。“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把你的耳朵撕下一块,带回营地。” “我倒想看看!”高爪说着向鼩鼱爪冲去,以前掌为轴心旋转,同时抡圆后腿,用力蹬出,将鼩鼱爪蹬得连连后退。但鼩鼱爪很快就稳住身子,向他扑来。当爪子刺入高爪侧腹时,他竭力忍住,才没痛得失声叫喊。紧接着,鼩鼱爪的牙齿咬住他的后腿,将他拖倒。高爪轰然倒地,鼩鼱爪跳到他身上。 鼩鼱爪猛击他的口鼻,还用后爪在他背上狠命地抓。高爪痛得两眼直冒金星。难道黎明条看不见这一切吗?高爪抛开这个想法。他不想黎明条冲过来救他,仿佛他是幼崽一般。他扭转头,紧紧咬住鼩鼱爪的一条前腿。但他咬得不重,避免咬出血来。 “你就不会任何武士动作吗?”鼩鼱爪咬牙切齿地说,“我小时候打得更好。难怪你没能救你父亲!” 怒火顿时燃烧起来,像狂风拔起石楠一样,让高爪失去理智。他不假思索地伸出爪子,并狠狠向鼩鼱爪的前腿咬去。他尝到了小公猫的鲜血味。鼩鼱爪尖叫起来,奋力挣脱。高爪追上去,用长长的爪子死死抓住他,将他拖回,按在地上,猛烈击打他,打得毛发飞到草地上。眼角边的石楠丛和鼩鼱爪的棕色身影,仿佛都已消失到他掌下。在那里,他看到了麻雀那身短短的深棕色皮毛。 “都怪你!”他把泼皮猫从地上拖起来,将自己口鼻上滴落的鲜血擦到泼皮猫那张深色的、毫无表情的脸上。“你死有余辜!” “高爪!”黎明条的叫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正用牙齿咬着高爪的后颈。高爪大吃一惊,感到自己正被用力向后拉去,并被从地上叼起来。 兔飞已经冲到他面前,用身体护着鼩鼱爪。“你究竟在干什么呀?”浅棕色武士惊恐得瞪大眼睛,盯着他问。 高爪眨眨眼睛。鼩鼱爪正躺在老师身边的地上。他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正在颤抖。 我都做了些什么? 第24章 高尾 黎明条怒视着高爪,气得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不能用爪子,你忘了吗?” 高爪惊愕地回望着老师。“对不起!” 兔飞正在一旁察看鼩鼱爪的伤势。鼩鼱爪难为情地挣开老师,倔强地说:“我没事。” 他不想承认差点儿被我撕成碎片。 想到激怒他做出这等荒唐事的原因,高爪不禁一缩。 如果黎明条没有及时制止我,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黎明条几下舔平自己的胸毛,说:“今天压力太大,你失去控制了。” 兔飞警惕地看看高爪。“我猜也是。” “当然。”鼩鼱爪点点头,抖散毛发,将抓伤隐藏起来。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高爪承诺道。但他心里感到一阵惊慌。这事会让他无法通过测评吗?因为气得失去理智,他甚至可能杀了鼩鼱爪。 我没资格通过测评。 他羞愧难当。 真正的武士不伤害同族猫。 黎明条走进石楠丛中。“我们回营地去吧。” 高爪慢吞吞地跟在族猫们身后,生怕黎明条会去向石楠星报告。他们走到风族营地外的空地上时,牝鹿跳和牡鹿跃正要离开营地。 牡鹿跃兴奋地竖起尾巴。“测评进行得怎样?” 当牝鹿跳看到鼩鼱爪血淋淋的口鼻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兔飞走上前去。“高爪忘记是在和族猫作战了。” 牡鹿跃看看鼩鼱爪身上挂着的几缕毛发。“你以为是在和影族训练猫打吗?” 高爪低头看着地面,尴尬得无地自容。 鼩鼱爪耸耸肩。“他只是侥幸打中了几下。” “到鹰心那里去吧。”兔飞对他说,“请巫医看看这些抓伤。我和黎明条到石楠星那里去。” 牡鹿跃探询地看了高爪一眼,但高爪什么也不会告诉他。“我去喝水。”他嘟囔着,沿着营地围墙边的小径向泉水走去。转弯之后,他才放慢脚步。他听到前头有说话声。水边已经有两只猫了。 “你确定?”高爪听出这是羊毛尾的粗嗓门。 浅鸟回答说:“确定。还有两个月。” 高爪竖起耳朵。 “高爪怎么办?”浅鸟说,“我们应该先告诉他。” “当然。”羊毛尾回答说,“他会高兴的。这个绿叶季里,我们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会让他开心起来的。” 高爪有些心神不定。 什么会让我开心起来? 浅鸟压低声音:“我想,还是我自己先告诉他吧。” 高爪钻出石楠,直面母亲:“告诉我什么?” “高爪!”浅鸟两眼放光,“我有好消息。” 羊毛尾看上去为什么如此担心呢? 浅鸟深情地看着羊毛尾。“我怀孕了。” 高爪怒视着羊毛尾:“是你的吗?” 地道猫抬起口鼻:“是的。” “你终于要当哥哥了。”浅鸟激动地说。 “但沙荆呢?”高爪对羊毛尾眨眨眼,“你们是朋友。你怎么能——” “沙荆会高兴的。”羊毛尾打断他的话,“他不会愿意看到浅鸟余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你应该为你母亲感到高兴。”浅鸟目光炯炯。羊毛尾继续说道:“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高爪的心绞痛起来。 沙荆和我都不能让你开心,羊毛尾却能。 “你仍然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羊毛尾柔声对他说,“你真的想过你会是她的最后一个孩子吗?” 高爪看着两只猫。羊毛尾目光恳切,好像希望他理解,浅鸟却好像不知道她给儿子带来了痛苦。“她高兴怎样就怎样。”他低吼一声,转身走开。他冲进营地,嘴里仍然很干,满嘴都是鼩鼱爪的血味。 会议坑里吵吵嚷嚷的。族猫们都兴奋地蓬松起毛发,鱼贯往里面走。云奔从沙坑边望过来。“快点儿,高爪。要不你就错过自己的命名仪式了!” 杨落和云雀斑坐在靠近沙坑边的地方。雾鼠和苹果曙正在亲热地说着什么,李掌、胡桃鼻和草甸滑紧挨着坐在一起。高爪第一次意识到,地道猫和奔跑猫坐在一起了。 小蹦、小栗和小鸠鸽从沙坑边上探出头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坐在你旁边?”小蹦向他母亲喊道。 草甸滑一扬口鼻,将他们赶开。“去。到育婴室边去坐着。你们从那里也能看得很清楚。石楠星不喜欢幼崽在她脚下转。这是重要仪式。” 高爪看到族长正站在沙坑中间。芦苇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兔飞和黎明条站在他两侧。鼩鼱爪和他父亲在一起。红掌自豪地挺起胸,仰望苍白的天空。他是想知道蕨翅是否正在看着这一切吗? 黎明条捕捉到高爪的目光,向他摆尾示意。这意味着他已经通过测评了吗?她的眼里闪着光,她还对他微微点头。他通过了!高爪木然地回望着她。浅鸟已经组建了新家庭。就算他得到武士名号,又有什么用呢?她很快就会产下一窝幼崽来照料。他们会让她更开心。 “去吧,高爪!”羊毛尾走到他身后,轻轻将他推上前去。 浅鸟在他身旁咕噜着:“这是你的命名仪式!今天好消息真多!” 高爪眯起眼睛。 对你也许是。 他走过草丛,滑进沙坑。 石楠星点点头。“秃叶季就要到了。但我们将带着两名新武士迎接它。”她看着鼩鼱爪,“由于你的狩猎和战斗技能,你将被命名为鼩鼱掌。你已经接受了严格的训练,值得拥有这个武士名号。” 鼩鼱掌竖起尾巴,咕噜着。 “高爪。”石楠星看着他,眼里微光闪动。高爪变换了一下脚步。“你父亲一直想用你的长尾巴为你命名。因此,我赐予你高尾这个武士名号,以此纪念他。高尾,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超乎你想象的伟大武士。沙荆将为你自豪。” 高尾凝视着族长。他此刻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那种麻木感就是不肯消失。相反,他的心被那种感觉紧紧攫住。石楠星探究的眼睛锁定他的目光,仿佛想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她知道我与大家相处不融洽,她只是想表达善意吗? 族猫们的欢呼声已经在四周响起。 “高尾!” “鼩鼱掌!” 族猫们热烈地庆祝风族最新武士的诞生,他们的欢呼声响彻了云霄。 高尾回头看着浅鸟。她依偎着羊毛尾,眼睛亮亮的。高尾强忍着心底升起的悲伤。 她是在为我自豪,还是在为即将出生的幼崽高兴? 尽管族猫们都在欢呼高尾的名字,但此刻他却从未感到过如此孤独。 星星在漆黑的天空中眨着眼睛。高尾蹲坐在了望石边上,凝望天边像交错的牙齿一样的山峰。那边是什么呢?有猫到过那样远的地方吗?他呼出的热气在他面前缭绕,脚掌下的石板很冷。在这阴冷的落叶季夜晚,空气中已经有了秃叶季寒霜的气息。 他正和鼩鼱掌一起守夜。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武士之夜。一只狐狸在坡下很远的地方吼叫,一只猫头鹰从远处一棵树上飞起。高尾竖起耳朵,想看看是否能听到猫头鹰的翅膀在清冽的空气中拍打时发出的声音。两脚兽地盘有光在闪烁,吸引了高尾的目光。宠物猫是否困在了那些墙内?过着温暖舒适,无忧无虑,对荒原一无所知的生活?他的视野之外,还生活着多少只猫? 高尾想起了麻雀和其他来访猫。他们路过了那座两脚兽巢穴吗?也许那里就是他们过冬的地方。也许他们在秃叶季是宠物猫,只在天气转暖时出来扮演泼皮猫。他变换了一下坐姿,放松僵硬的腿脚。 “这上面对你太冷了吧?”鼩鼱掌嘀咕道,“你可以躲进地道里去。我不会说的。” “你当然不会。”高尾愤怒地抽动尾巴尖。他们现在都是武士了,鼩鼱掌还要继续奚落他吗?他瞥了同巢猫一眼。“老说这些无聊的话,你就不烦吗?” “对你说就不烦。” “我们不应该说话的。”高尾看到一缕云从月亮上飘过,“星族不允许。” “他们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鼩鼱掌嘶声说道,“你在测评中那样打我,就不配得到武士名号。” “你先伸出爪子的。” “我只是想吓唬你。”鼩鼱掌恨恨地说,“我没想把你的毛扯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你突然袭击。下次,我会把你撕扯成碎片。” “没有下次。” 石楠星的声音让高尾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到族长的蓝色眼睛正在草叶的阴影中眨动。石楠星走到石板上。“你们都知道不该说话,更不该互相威胁,对吗?”她先看看高尾,又看看鼩鼱掌。 高尾难为情地蠕动着,感觉自己像挨骂的小猫。“对不起,石楠星。” “是高尾挑起的。”鼩鼱掌嘟囔道。 石楠星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没敢再吭声。“我只是想检查我最新的武士表现如何。”她将目光从高尾身旁掠过,看向挂满星斗的夜空。“山谷里今晚如何?” “很冷。”鼩鼱掌告诉她说。 高尾将目光投向高石山那边。“无边无际。”他低声说道,声音中透出一些向往。 石楠星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她把目光转开了。当她走到草地上时,她提醒两位新武士说:“别出声。星族正看着你们。” 高尾竭力忍住哈欠。雷族领地那边的天空终于开始亮了。鼩鼱掌的脑袋耷拉在他身旁。高尾用尾巴拍拍他。 鼩鼱掌猛地抬起头:“怎么啦?” “天快亮了。”高尾轻声说。 “我知道。”鼩鼱掌嘟囔道。 高尾从了望石上看出去,看着山谷慢慢苏醒。怪物开始在雷鬼路上咆哮。山下远处那座两脚兽巢穴里,一只狗不停地叫着。一只两脚兽吼了两声之后,狗才安静下来。草地和杂树林也渐渐恢复活力,月光下的银色树叶在曙光里慢慢显出绿色。最后,太阳在森林上方抬起头来,照亮高石山。 高尾听到身后的草丛中响起脚步声。他先嗅嗅空气,再转过身。 芦苇羽。 “你还醒着呀。”芦苇羽听上去很高兴。 高尾舒展腿脚,拱起脊背,直到尾巴颤抖起来为止。他直起身,抖落皮毛中凌晨的寒意。鼩鼱掌在他身旁直打哈欠。“真高兴我在秃叶季到来之前得到了武士名号。”他说,“秃叶季时如果在这里坐一晚上,我会被冻死的。” “狩猎也许能让你暖和起来。”芦苇羽提议道。 鼩鼱掌眨眨眼睛:“现在吗?”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高尾从石板上走下来。他需要活动活动腿脚,而且他已经饿得像狐狸一般。 石楠沙沙作响。牝鹿跳和杨落出现了。 “他们醒着!”杨落喊道。 “当然。”鼩鼱掌从石板上跳下,站在高尾身旁。 “你一定冻僵了。”牝鹿跳说。她嗅嗅鼩鼱掌沾满露水的皮毛。“还很累。” “不会累得没法狩猎的。”芦苇羽说,“他们加入我们的狩猎队,回头再休息。” 高尾嗅嗅空气。“我们去哪里狩猎?” 芦苇羽向下面山坡上的一片石楠点点头。初升的太阳正照在那片石楠上。“这里的猎物醒得早。”他疾步向那里走去。杨落跟在他身边。鼩鼱掌跑步追上去。牝鹿跳和高尾并排走在最后。 “浅鸟要生孩子了,真好!”她咕噜道。 “找借口留在育婴室而已。”高尾嘟囔道。 牝鹿跳看着他,说:“你不开心吗?他们将是你的至亲。” “是至亲。”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头的狩猎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私了,高尾?”牝鹿跳责备地说,“浅鸟失去了太多。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我应该高兴吗?”高尾怅然若失地停下脚步,将爪子插入草地里,“我现在是武士。我可以有自己的观点。浅鸟应该继续对沙荆保持忠诚。事故发生才几个月。现在谁都会认为,她很高兴沙荆不在了,这样她就能成为羊毛尾的伴侣!” 牝鹿跳抽抽尾巴。“高尾,你为自己想得太多,却为族群考虑得不够。”她眯起眼睛,“你说你已经大了,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但同时你也已经够成熟,应该明白,你对族群的忠诚重于一切。浅鸟开心,羊毛尾也高兴。风族将有更多幼崽,这是极大的喜讯。你是唯一不为此开心的猫。” 高尾还没来得及申辩,牝鹿跳已经拔腿跑开了。“我们比赛谁先跑到兔子窝。”她高喊着从前头的猫身旁冲过,他们便都追了上去。 鼩鼱掌转过身,抽着鼻子,向那片石楠走去。“有兔子气味!” 牝鹿跳急忙跑回来。杨落和芦苇羽跟在她身后。高尾看着他们冲进灌木中。他不想跟上去。他更喜欢独自狩猎,不让其他猫告诉他该怎么做。他嗅嗅空气,向荒原之巅走去。肯定有只兔子不久前才从这条路上经过。 高尾放轻脚步,蹑足从草地上往前走去。前面的山脊上遍布着低矮的草桩。 兔子洞。 他蹲伏下来,将肚腹贴在地上,开始围捕猎物。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慢慢扭过头,看到两只长长的棕色耳朵从草丛里伸出。 兔子。 高尾屏住呼吸。兔子正低头吃草。高尾像蛇一般在草丛里蜿蜒向前,慢慢靠近猎物。他能听到兔子的咀嚼声。远处,石楠沙沙响着,族猫们正从里面钻过。 他们就不能悄悄地狩猎吗? 他两眼盯紧猎物,一跃而起。 兔子落荒而逃,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高尾拔腿就追。现在,那家伙离他只有不到半尾远了。他调整步伐,算准时机,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住你了!” 当他的脚掌踩到光秃秃的草梗时,他的心一沉。“你到哪里去了?”他原地转身,看到一个兔子洞,洞口飘出浓烈的恐惧气息。 那里边也藏不住你! 高尾一头钻进黑暗中。他听到小脚掌在前方一狐远的地方跑动。他伸出脚掌,一把抓住兔子毛茸茸的后臀,没让它消失到迷宫般的地道里。兔子尖叫起来。高尾将它拖出,一口将其咬死。他直起身时,血肉的气味直扑鼻孔,掩盖了荒原上的所有其他气味。 “你究竟在干什么呀?”一个惊愕的声音响起。是杨落正站在石楠边说话。 高尾用一只脚掌轻轻推推兔子。“狩猎。”他吐出嘴里的兔毛。 “我们已经不再去地下狩猎了,你忘了吗?”杨落瞪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石楠星说那不安全。” “我是从那边的山脊上把它撵到洞里去的。”高尾用尾巴指示着解释道。他感觉浑身燥热。杨落为什么要怀疑他呢?难道他忘记了高尾现在也是武士,和他一样? “这些地道现在不允许进。”杨落说。 鼩鼱掌从灰白相间的武士身后的石楠中钻出。“这只爬虫猫一直在挖地道吗?” 高尾怒火中烧。他将兔子踢向族猫。“不,我在狩猎。” 杨落上前一步。“别激动,高尾。一想到我们不能再在地道里狩猎,大家都很难过。走吧,我们把这只兔子带回营地去。” 高尾叼起猎物,用牙齿紧紧咬着,以防自己再对鼩鼱掌的胡言乱语做出任何回应。 我现在是武士了, 他对自己说, 情况已与 我们是学徒时不同。 兔子沉甸甸的,重重撞击着他的前腿,让他步履蹒跚。事实上,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浅鸟怀了羊毛尾的孩子,地道被永久封闭……高尾已经完全不认识风族了。 第25章 浅鸟 高尾坐在自己窝里,身体僵硬。透过窝里垫得厚厚的羊毛,他也能感觉到冰封的荒原的寒意,小动物们每次迈动脚掌的声音,以及绵羊的蹄子在冰冻的土地上颤动的声响。他呼出的热气慢慢上升到清澈漆黑的天空中。荒原奔跑武士们窝边的草已经被寒霜打蔫。他从草叶上看过去。尽管地道已经不再使用,但武士们仍然分成两组睡觉,喜欢继续睡在自己原来的窝里。但是,等下一窝幼崽通过最后的测评之后,他们会共享一个睡觉的地方吗? 高尾竖起耳朵,听着育婴室的声音。牡鹿跃正在他旁边的窝里呼呼大睡。云奔和苹果曙正口鼻对着口鼻,大声打着呼噜。但红掌、云雀斑和黎明条都和高尾一样,正坐在自己窝里听着。育婴室厚厚的金雀花围墙里又传出一阵呻吟声。 羊毛尾焦急地在外面踱着步,胡桃鼻陪在他身旁。雾鼠和李掌蜷缩在会议坑边上。 “她会平安无事的。”李掌安慰羊毛尾说。 羊毛尾嘟囔了一句什么,他脊背上的毛波浪般起伏着。 “鹰心在帮她。”雾鼠也安慰道,“他接生过无数只幼崽。” 小蹦从长老巢穴钻出来,他的黑色毛发乱糟糟的。他、小鸠鸽、小栗和草甸滑被暂时安顿在那里,等着浅鸟生产完毕。“他们出来了吗?” 小栗从哥哥身边挤过。“兔脑子,鹰心都还在那里,他们当然还没出来。” 高尾从自己窝里跳出来。他知道他不可能再睡着。浅鸟好像正在挣扎着,她的呻吟声听上去越来越绝望。高尾向长老巢穴走去,在小蹦身旁停下脚步。“这些事情需要时间。”他嘟囔道,尽力安慰自己和幼崽。 小鸠鸽把头从长老巢穴入口伸出来。月光下,他深灰色皮毛上的斑纹闪着微光。“草甸滑生我们的时候也这样大呼小叫吗?”他问。 一声极度痛苦的低沉哀号从空地上传来。高尾抽抽耳朵。“我不记得了。”他说了谎。草甸滑生孩子时安静多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他急得四肢发麻。 草甸滑将小鸠鸽轻轻推开,走出长老巢穴。她把目光投向育婴室,轻声对高尾说:“她坚强得超乎你的想象。” 高尾仰起头,看着银毛星带。祖先们不会让浅鸟第二次失去孩子的,对吗? 百合须跟在草甸滑后面钻出来。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初产是最困难的,第二次会容易一些。” 高尾站在那里看着育婴室,小鸠鸽、小栗和小蹦三个围在他身边。 “我们将不再是族群最小的猫了!”小蹦说。 “我要带幼崽们参观营地,我都等不及了。”小栗大声说。 “几天之后,他们才能得到允许走出育婴室。”草甸滑警告她说。 小鸠鸽把尾巴竖到空中。“我们可以教他们玩兔子赛跑的游戏。” “还要带他们去看狩猎石。”小蹦一瘸一拐地向那些光滑的岩石走去,爬上最高的一块。 高尾回忆起他刚出育婴室的某一天,沙荆想教他挖洞。想到这事,一股寒意从他脊背上掠过。如果他没有掉进那个洞里,也许他一开始就会选择当地道猫。一切都可能不同。 麻雀还是会来。 高尾愣愣地想。 他还是会说服沙荆,让沙荆到地道里去冒险。 一想到这里,隐藏在高尾心底深处的愤怒便涌上喉头。 小鸠鸽盯着他,问:“你在低吼什么?” 高尾眨眨眼,急忙抖抖皮毛,说:“我刚刚想到了别的事情。” 青爪从育婴室里钻出来,沿着会议坑边向巫医巢穴走去。 高尾大步向他跑过去,滑动脚步,停在年轻公猫面前结霜的草地上。“她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道。 “她太累了。”青爪神色严肃。 高尾心里一阵紧张。“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我不敢做出任何承诺。”青爪看着他的眼睛说,“但鹰心知道该怎么做。浅鸟也很配合。”说罢,他匆匆向巫医巢穴走去。高尾焦急地望着育婴室。 黑麦秆从深草丛中她自己的窝里爬出来,走过空地,霜冻的泥地被她踩得嘎吱嘎吱响。“高尾,你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出生的。”她蓬松起毛发。 高尾没看她。“你怎么知道?你自己那时也没多大。” “我不大,但我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而且我的听力极好。”黑麦秆摆摆尾巴。“你可真能叫!有天晚上,牡鹿跃把你叼起来,放在巢穴外面。他那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能睡会儿觉。”她的眼睛闪着光,仿佛期待高尾会打趣地咕噜起来。当看到他没有咕噜时,黑麦秆继续说道:“沙荆听到你的叫声,急忙把你叼回去。可怜的牡鹿跃因为如此荒唐的举动,耳朵被咬了一口。” 巫医巢穴入口的金雀花晃动起来。青爪叼着一卷叶片匆匆走出。巫医学徒疾步走过时,刺鼻的药草气味让高尾直皱鼻头。 “浅鸟运气好,有两名巫医照料她。”黑麦秆说,“她会挺过去的,高尾。” 正当青爪重新往育婴室里钻时,一声尖厉而微弱的猫叫声从金雀花围墙中传出。黑麦秆两眼放光。“这是第一只!” 鹰心伸出头来。“进来,羊毛尾,见见你的第一个孩子。” 羊毛尾目瞪口呆地看着巫医,仿佛被扔在雷鬼路上,一只怪物正向他冲过来。胡桃鼻轻轻将他推向金雀花巢穴。“快去吧。”他催促道。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羊毛尾小声说。 “就欢迎你的孩子们来到风族。你能行的。”胡桃鼻陪朋友走到入口边,看着那只地道猫钻进布满荆刺的入口。 浅鸟尖叫起来。高尾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又一声微弱的猫叫从育婴室传出。之后再没有其他叫声。高尾屏住呼吸。他听到里面有慌乱的脚步声。鹰心正在对青爪说什么。羊毛尾紧张的声音被立即压了下去。这只地道猫从育婴室钻出来,他的眼睛大睁着,闪着微光。高尾向他冲过去,从苹果曙、黑麦秆和胡桃鼻身边挤过。他们都围上来了,想打听消息。 “浅鸟还好吗?”高尾恳切地问。 “她真了不起。”羊毛尾迎视着高尾的目光,“来见见你的弟弟妹妹吧。” 高尾欣慰地跟在羊毛尾身后钻进育婴室。青爪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出地方。 鹰心从浅鸟窝上抬起头。“她已经精疲力竭了。”他警告他们说。 从金雀花秆间照进的月光很微弱,只能让高尾隐约看见母亲趴在自己窝里。她皮毛湿透,目光炯炯。四只弱小的幼崽挤在她肚子上。高尾挪近一点儿,新生幼崽和药草的气味让他不禁皱了皱鼻子。羊毛尾在浅鸟脑袋边蹲伏下来,开始舔她的耳朵。 鹰心嘟囔一声,直起身,向出口走去。“一两天后,她就能站起来了。”他宣布说,“别让她太长时间醒着。” 浅鸟担忧地看着他。“你不能走!我怎么喂这些幼崽呀!这么多。” “只有四只,他们知道怎么做。”鹰心语气轻快地告诉她说,“你只需好好躺着别动就行了。” “万一我的奶水不够怎么办?” “当然够。”鹰心钻出育婴室。“走吧,青爪。”他又回头喊道,“现在浅鸟自己能行,不需要我们了。” 浅鸟抬起头,满眼焦虑地看着羊毛尾。“我真的能照料好他们吗?” “当然。”羊毛尾深情地拍拍她的脸颊,“你会成为这些小家伙的好妈妈,如同你是高尾的好妈妈一样。” 高尾感觉自己的心正被什么东西捏着。他低头看着那些幼崽。幼崽们挤成一团,他吃力地想将他们分辨出来。“你们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羊毛尾说,“浅鸟太累了。” 这些幼崽最好适应这点。 高尾心酸地想。 最小的幼崽是只黑色公猫,身上的毛还很光滑。他正用微小的爪子扒着窝边,开始奋力将自己往上拽。高尾伸过头,轻轻叼着他的后颈。 别冻着,小家伙。 他将小公猫往浅鸟肚子边放去。 “小心点儿!”浅鸟呵斥道,“你会伤着他的!” 高尾心里痛得仿佛被妈妈在口鼻上狠狠打了一掌。他轻轻将那只幼崽放到他的同窝猫旁边,退到一旁。“我只是想帮他。”说罢,他难过地钻出育婴室,心里空得发慌。 青爪正在外面等着。“他们很健康。”他说。他好像觉得高尾还在担心这个问题。 “好。”高尾心痛地向营地出口走去。 “我们去哪里?” 我们? 高尾看着自己的朋友。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听青爪说过“我们”了。“我去吹吹风。”他凝视着石楠围墙上的开口。“你想和我一起去吗?”他以为青爪又会找借口回他自己的巢穴去,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你一定累了吧?”高尾关心地问。月亮正在下落,这意味着黎明即将到来,但青爪还有时间,可以稍做休息后再开始做早上的工作。“鹰心可能已经安排了很多事,够你忙一天的。” “我还不想睡。”青爪告诉他,“这是我第一次接生。”青爪说着先低头钻出营地出口。 高尾跟着钻出去。他们往坡上爬去,沿着环绕石楠的那条小路往前走。“浅鸟真的没事吗?”高尾迫不及待地问。 “真的。”他们并肩往上爬,青爪和他皮毛相擦。 “她看上去好累。” “是难产。” “但他们没死。”高尾想到了小燕雀。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幸存者。”青爪咕噜道。 他们默默走了一会儿后,高尾微微转向,将朋友往了望石的方向带去。他和青爪踏上那块石板后,他说:“我喜欢在这里看风景。” 青爪低头看向夜色朦胧的山谷。“为什么?黑乎乎的,还很远,啥都看不见。” 高尾坐下,一摆尾巴,示意青爪坐到他身边。“等着吧。” “等什么?” 天空慢慢变白,太阳正从他们身后的地平线下往上爬。高尾回头望去,看到微弱的光线正从雷族森林里光秃秃的树枝间渗透过来。“你很快就能见到了。”他告诉青爪。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太阳爬上树梢。阳光洒满荒原,照亮高石山的山顶。 青爪惊叹道:“哇,我从没见过这景色!” “你能看到那后面的山吗?” 青爪眯起眼睛。“有山?” “可能还有更多的地方。”高尾说道。他的脚掌痒痒起来。“任何族群猫没有见过的地方。” “将来也不可能见到。”青爪说。 高尾转过头。“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会有猫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 “去看看那里有什么呀!” 青爪耸耸肩。“我去过月亮石,那里已经够远了。荒原上有很多可以看的。我都还没认完这里生长的每种药草呢。” “你就不想找到新药草,生长在其他猫没去过的地方的药草吗?” 青爪眺望山谷。“我几乎不能四处闲逛。族猫们需要我。” 高尾变换了一下坐姿。“如果风族需要我就好了!” “当然需要!” 高尾耸耸肩。“我曾经以为,我成为地道猫后,就能替代沙荆。”他低声说道,“我那时觉得大家会需要我。但石楠星说,我们不再需要地道。现在,浅鸟生了羊毛尾的孩子。她也不需要我了。” “她需要你!”青爪大声说,“幼崽们也需要你。” 高尾摇摇头。“这不仅仅是我是否被需要的问题。”他叹息道,“那只是一个方面。” 青爪皱皱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我……我总觉得我必须找到麻雀。” “为什么?”青爪迷惑不解地瞪圆了眼睛。 “他害死了沙荆。”高尾捕捉到朋友的目光,想从中看出些许理解或者同情。难道就没有一只族猫意识到麻雀做过什么吗? “可沙荆的死纯属意外。”青爪说,“不是麻雀的错。” 不是麻雀的错? 高尾的怒气慢慢从胸中升起,直到让他感觉喉头堵塞,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就没有任何一只猫看出泼皮猫害死了族群猫,还一走了之?他愤怒地看着山谷。 我知道,你就在 那里的什么地方。 他想象着麻雀惬意地躺在曙光里晒太阳的情景。 别自以为可以逃之夭夭,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高尾用爪子抓挠着岩石。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青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每一只猫都有自己的生活道路。”他嘀咕道,“只有星族知道那条路通向何方。” “万一通往族群以外呢?”高尾低声说。 青爪抽抽尾巴。“族群以外?” “万一我的命运在那里呢?”高尾冲着山谷点点头。 万一我 的使命就是为沙荆的死复仇呢? “你独自去?” “是的。”高尾怒视着远处的田野,扫视着草地上是否有深棕色皮毛在移动。 “你想成为泼皮猫?”青爪惊声追问道。 “当然不想。”青爪的思想怎么会如此狭隘?“我就只能成为族群领地上的武士吗?”高尾将目光转向青爪。“武士守则可以超越边界,对吗?勇气、荣誉感和忠诚不会在气味线上终止。” “你只是因为那些幼崽的出世心神不定。”青爪从石板上爬起来,伸伸腿脚,“等你慢慢熟悉他们之后,你的感觉会改变的。你知道的,风族有空间容纳我们大家。” “也许你说得对。”高尾看着青爪迈步向草地走去。 但我有 些怀疑。 “我最好回去。”青爪回头喊道,“鹰心会找我的。” 高尾转回头,继续看着山谷。 我的生活道路通向哪里? 他仰望天空。 你们能告诉我吗,星族? 但四周寂静一片,他什么也没听到,头顶上云朵的形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风声也没有任何不同。他的心沉了下去。不过,他的武士祖先们在月亮石就没对他说话,为什么现在就会指引他呢?也许连星族都不知道他的前途何在。 一只鸟在山谷中鸣叫,另一只遥相呼应。高尾歪着头聆听。这些鸟自己做决定,丝毫不担心有死鸟正在看着它们。为什么他就应该等着逝去的猫为他做决定呢? 我的命运我做主。什么也不能阻止我——连星族也不能。 第26章 青面 高尾从窝里跳出来,准备加入黎明狩猎队。当他蹑足从牡鹿跃和鼩鼱掌的窝中间走过时,他们俩都还在呼呼大睡,动也没动一下。他们昨晚去参加森林大会后,一定回来得很晚。高尾很早就睡下了。反正他们白天也会与大家分享森林大会上听到的消息,何必熬夜等他们回来呢? 他走出深草丛。冰冷的雾笼罩着营地。曙光从薄雾中渗透过来。高尾嗅到了冻老鼠的气味。那是猎物堆上仅剩的食物。他叼起老鼠,向育婴室走去,将它送进入口,让它有时间解冻。等浅鸟、草甸滑和她们的孩子醒来时,老鼠已经软了。 浅鸟产下小鹪鹩、小鬃、小兔和小飞已经快十天了。高尾真为他们自豪。他们已经探索过整个营地,四处提问,请求大猫把他们驮到背上,还钻到每一只猫肚子下面过。 当他探头向育婴室里面看去时,浅鸟睡意蒙眬地抬起头,透过半明半暗的曙光看过来。“是你吗,高尾?” “是的。你需要什么吗?”高尾竖起耳朵。 “走开。”浅鸟埋怨道,“你让大家都不得安生。孩子们半晚上都醒着,因为你给他们讲了森林大会,让他们兴奋得不行。” 高尾低头钻出育婴室时,耳朵被一根金雀花刺戳了一下。但相比之下,浅鸟的话让他更痛。苹果曙正在武士们睡觉的深草丛边伸懒腰。兔飞站在会议坑边上打着哈欠,云奔正在平时堆放猎物的地方嗅来嗅去。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云奔抬起头,说:“看来我们得去狩猎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高尾伸缩着爪子。 苹果曙向营地出口走去,兔飞跟在她身旁。云奔从他们身边冲过,率先走出营地。高尾感觉到,他们的脚步声在冰冻的泥土中回响。他拔腿追去,在营地外面那块草坪上追上族猫们。他停下脚步,扫视荒原。“走哪条路?” “四棵树附近应该有猎物。这么冷的天,只有树林边才会有猎物。”云奔猜测道。这只浅灰色公猫说着钻进披上了一层银霜的石楠丛中。高尾灵活地在灌木里钻来穿去,脚步飞快。因此,当大家从石楠的另一边钻出来时,他已经在狩猎队的最前头。他听到族猫们的脚步声在身后回响,跑得更快了。 “要不你到河族边界附近去狩猎吧?”云奔在树林边追上高尾,气喘吁吁地说,“兔飞和我在矮树林里搜索一下。”他说着向兔飞看去。那只浅棕色公猫正滑动脚步停下来,差点儿被一根树枝戳着眼睛。 苹果曙在云奔身后停下脚步,侧腹剧烈起伏着。“现在赛跑有点儿早!”她喘着大气说。 云奔向她点点头。“你可以和高尾一起到河族边界去狩猎。”他说着向四棵树和大河之间那片灌木丛生的山坡看去。突然,这名武士的眼睛眯缝起来。高尾急忙转过身,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个深色身影正在风族与河族边界下方不远处移动。 “如果他们在陆地上狩猎,说明河水一定结冰了。”兔飞说,“他们不喜欢吃老鼠,更喜欢吃鱼。” “他们没在森林大会上提到这件事。”云奔怒吼道。 高尾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然没有。族群猫都不会承认自己在挨饿,你忘了吗?”他借用了这名武士自己说过的话。 云奔的皮毛泛起涟漪。“你们要把眼睛睁大点儿。族群猫饿了会越过边界。” 当然!否则他们就会挨饿! 高尾向山下走去。苹果曙急忙追上去。“但愿能抓到一只兔子。”她说,“我都快饿死了。” “如果我们能把地道利用起来,就能找到很多兔子。”高尾嘟囔道。他们接近河族气味线时,地势渐渐平缓,灌木逐渐减少。高尾觉得脚掌下的泥土含沙很多,踩上去很容易碎,甚至在连续几天霜冻之后也没被冻住。兔子最喜欢这种地方,因为即使在隆冬季节,也很容易挖洞。不过,那时挖的洞天气转暖后容易塌陷。 “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最好重新标记一下边界。”苹果曙走向一丛低垂在草丛上的黑莓藤。 高尾向远处一大簇蕨丛走去。当他往那些冰冻的香薇叶上撒尿时,感觉到泥土在颤动。有脚步声,听上去正往这边来。高尾竖起耳朵,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全速奔跑,甚至接近气味线时也没放慢速度。蕨丛里嗖的一声,一只兔子从他鼻子底下冲过。一只母猫紧随其后,她后面还跟着一只公猫。 河族气味扑鼻而来。当亮天向兔子追去时,高尾认出了她那身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刺牙紧跟在她身后。他的耳朵伏在头顶上,眼睛瞪得溜圆。高尾惊得目瞪口呆,愣在那里。兔子在坡上左冲右跑。刺牙加快步伐,冲进风族领地上那片宽阔的草地。刺牙从一侧包抄过去,将兔子往回赶。亮天迎头冲上,两眼放光,一跃而起,狠狠咬向兔子的脊柱,将其杀死。 “你为什么像根树桩一样立在这里?”苹果曙的嘶吼声在高尾耳边响起,“他们进了我们的领地!”她说着往前冲去。 高尾跟上去,但很快他超过了苹果曙。接近河族猫时,他才放慢脚步。那两只猫猛地转过身来,颈毛倒竖。刺牙龇出牙齿。高尾慢慢停下脚步,将他们挡在苹果曙的视线以外。河族猫看上去瘦骨嶙峋,饥肠辘辘,皮毛暗淡无光。 “快走。”高尾对亮天说,“叼起兔子,回到你们自己领地上。” 河族母猫不解地看着他。 “快呀!”高尾嘶吼道。他听到苹果曙已经冲过来。 亮天急忙叼起兔子,往边界逃去。刺牙急忙跟上。从高尾身边跑过时,他惊愕地看了这只风族猫一眼。 “星族啊,你究竟在干什么呀?”苹果曙滑动脚步停在高尾身边,惊声喊道。 “我本想拦住他们的!”高尾说,“但他们动作太快。他们一定饿坏了!” “如果你把我们的猎物都给出去,我们就会被饿死!”苹果曙厉声说。 有身影在高尾视线边晃动。兔飞和云奔向从山坡上跑下来。高尾欣慰地看到,在边界的那边,亮天和刺牙已经消失到蕨丛中了。 云奔在苹果曙身旁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高尾让一支河族狩猎队偷走了我们的猎物!”苹果曙咬牙切齿地说。 高尾身上的毛立了起来。“那是他们的猎物。是从他们领地上跑过来的。” 苹果曙狂甩一下尾巴。“只要越过边界,就是我们的猎物。” 云奔直面高尾:“这是真的吗?” “是的。”高尾扬起下巴说,“他们把他们的猎物带到边界那边去了。” “但你是让他们在我们的领地上杀死猎物的。”苹果曙在一旁插话说。 “我还没追上他们,他们已经把兔子杀死了。而且他们显然饿坏了。”高尾无法理解,为什么族猫们都这样斤斤计较。“我们应该期望其他族群的猫挨饿吗?” 这是武士做的事情吗? 兔飞走上前来。“我们先照顾好自己的族猫。”他抬起头,眺望山坡上方的营地,“我们也有猫在挨饿。” “那我们就狩猎吧。”高尾声音轻快地说,“我们没有失去一只兔子。我们只是看到一只兔子越过边界,又回去了。走吧,我们去那边的金雀花丛中看看。” “你的族猫们都对你很生气。”石楠星正坐在她的巢穴后部,半遮半掩在阴影中。 高尾站在她面前,心里有点儿沮丧。为什么每一只猫都对那只河族兔子这样大惊小怪呢?“那本来就是他们领地上的猎物。”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你一直这样说。”石楠星叹息道,“但我们必须先喂饱自己的族猫。” “是他们把兔子撵出来的。”高尾申辩道,“如果河族猫没有把它撵到那里,兔子根本不会跑进我们领地。” 石楠星探过身,好奇地瞪圆眼睛问:“高尾,你没什么事吧?” 高尾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我为什么要有什么事呀?” “我知道,你的生活一直不如意。”石楠星同情地说,“浅鸟念念不忘小燕雀——” “她已经把她忘得差不多了,还和羊毛尾建立了新家庭。”高尾嘟囔道。 石楠星眨眨眼睛。“我知道,沙荆的死对你是个沉重打击。你不能继承他的遗志,我也很遗憾。但是,我必须为整个族群着想。”她吸了口气。“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说,都可以来找我说。或者告诉黎明条。”她皱皱眉头,“你太游离于自己的族猫,把太多的事情憋在心里,我很担心。作为族群的一员,就意味着应该和大家分享一切。” 高尾抽抽尾巴,觉得越来越不舒服。“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石楠星点点头。“当然。但记住,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高尾转过身,向巢穴外走去。 几天前,青面刚刚被赐予巫医名号。此刻,他正在空地里等着高尾。“我必须和你谈谈。”他急切地说。 “谈什么?” “等等!”青面领头向营地围墙外面的泉水边走去,在空地上停下脚步。泉水就在他们脚掌边冒着泡泡,轻轻拍打着小水潭四周结的薄冰。“你还记得你在了望石上说过的话吗?”他竖起耳朵,直面高尾。“就是浅鸟刚刚生产之后。你问如果你的命运将你带到族群以外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青面提醒道。 高尾点点头道:“是的。那又怎样?” “你说你可能成为族群边界以外的武士。” “我仍然相信这点。” 青面继续说道:“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高尾心里很不耐烦,感觉脚掌刺痛起来。“你为什么又提起这事?” “我黎明时去过荒原。”青面急忙说,“扑腾脚发烧了,我去采羊蹄叶。我发现了一撮黑白相间的毛。” 高尾盯着他问道:“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你的毛就是黑白相间的!” “你说你发现的是我的毛?”高尾来回打量自己的侧腹,“我身上没掉毛。” “是没掉!”青面跳到水潭边的土坎上,踱起步来。“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一个征兆。” “征兆?”高尾不解地问。 “当我把那撮毛举起来看时,风将它从我脚掌中刮走,吹过荒原,仿佛那是一股烟,就那样消失了。” 高尾皱起眉头。“你究竟想说什么呀?我即将消失?”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青面颤抖起来。“我只知道,这一定意味着什么。而且好像很重要,是星族发来的。听到你说你的命运将把你带到族群以外之后,嗯,我突然觉得你可能说得对。也许这个征兆就是星族表示同意的方式。” “你觉得星族想让我离开?”高尾觉得好冷。这就是他们在月亮石不和他说话的原因吗?“你觉得我应该走吗?”他感觉喉头发紧,惊慌失措地问。 “不!”青面从土坎上爬下来,来到离高尾的口鼻只有一须远的地方,“你当然没必要走。但如果你真的相信你的使命在族群的边界以外,我想星族希望你去追寻你的梦想。” 高尾看到朋友眼中闪出鼓励的光。朋友只是希望他能开心起来。他缓慢地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青面。”他爬上土坎,走过草丛。“我得好好想想。” “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就去做吧,高尾。”青面在他身后喊道。 高尾抬起口鼻,向荒原之巅看去。他可以轻易想象出山谷那边的情景,仿佛那里就是风族营地。他曾在了望石上完成过无数次巡视任务,他已经记住了那些天地,记住了绵延的小山,记住了河水留下的印记,还有雷鬼路。他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它们,正如沙荆对荒原下的每条地道都熟稔于心。 他突然兴奋得脚掌痒痒起来。他属于外面的世界,星族也同意。他的使命就是离开风族领地,找到害死他父亲的猫。现在,他对这点已经非常清楚。族猫们都不认为麻雀做错了什么,但星族理解他。他们让他去为沙荆的死复仇。 力量在他皮毛下涌动。 我必须离开荒原!我的使命在族群外面的世界里! 第27章 路在前方 高尾匆匆回到营地。他必须告诉石楠星,他应该尽快离开。原来是这个原因,天气才会如此寒冷干燥。 星族一定正保留着麻雀留下的气味踪迹,以便我去追踪他! “高尾!高尾!” 他刚刚走过深草丛,小兔、小飞、小鹪鹩和小鬃就向他跑过来,围到他腿边。他急忙跳开。“我现在不能玩。”他和气地对幼崽们说,“我得去找石楠星说事情。” 小鬃瞪圆眼睛看着他。“但你刚刚和她说过话!” 小鹪鹩回头看看。“她正忙着呢。”风族族长和副族长芦苇羽正在会议坑里。两只猫坐在那里,头靠得很近,谈兴正浓。 “她再忙也得听听这件事。”高尾往前走,但小兔紧紧拽着他的腿。“驮我们!”她尖声喊道,“云奔说我们现在已经够大了。” 高尾看着幼崽的眼睛,心里一阵剧痛。他将看不到同母异父的妹妹长大,永远不知道她的武士名号。“好吧。”他只好让步,蹲伏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四只幼崽都已爬到他背上,用荆刺一样尖的爪子紧紧抓住他的毛。 百合须在长老巢穴外咕噜着。“扑腾脚,快来看呀。高尾给我们带猎物来了。” “不,不是的!”小飞在高尾背上扭动着。 高尾抽抽胡须。“是的,就是的。我要把你们喂给百合须和扑腾脚吃。长老最喜欢幼崽的味道。” “不要!不要!”小飞吓得尖叫起来,“我要下去!” 高尾故意像獾一样重重地踏着脚步,驮着幼崽们向长老巢穴走去。 百合须缩起嘴唇。“来得正是时候,高尾。我饿了。” “不要!”小飞还在叫。 “别傻了。”小鹪鹩呵斥道,“他们肯定不会吃我们。” “但万一要吃呢?” 高尾感到小飞正在他背上爬动。“别怕,小飞。”他在百合须身旁停下脚步,“我们逗你玩的。” 百合须伸过头,叼着小飞雪白的后颈,将他从高尾背上放下来。高尾蹲下身,让其他幼崽爬下来。他看着幼崽们围向扑腾脚身边,老少其乐融融的场面让他心痛。他会十分想念这一切。但他的使命不在这里,他要去为父亲报仇。 然后呢? 高尾想象着高石山那边的群山。那里一定有很多有待发现的东西,足以让世世代代的生活延续下去。 “百合须。”他表情严肃地向长老点点头,“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慈爱。” 长老惊讶得眨眨眼睛。“哦,不用谢。”看到她好像想问什么,高尾急忙退开。 “我必须先告诉石楠星。”他说着转过身,疾步向会议坑跑去。“石楠星?我们能谈谈吗?” 族长抬起头,眼神阴沉地向芦苇羽点点头,低声对副族长说:“我们回头接着说。”然后,她跳出会议坑。“跟我来,高尾。” 高尾跟着族长向她的巢穴走去,今天第二次钻进巢穴的阴影之中。“我必须离开风族。”石楠星还没坐下,他便脱口而出。 “离开风族?”石楠星有些心不在焉地重复道。她眼神迷离,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事情。最后,她终于喃喃说道:“好吧。” 她不打算问他为什么吗?“麻雀害死了沙荆,却没受到任何惩罚。”高尾毫无表情地对她说,“我必须找到他,让他为我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你是因为这个才要离开的?”石楠星用尾巴包裹着脚掌。“你就不能等到他下一个绿叶季回来时再惩罚他吗?” 高尾变换了一下脚步。她为什么如此镇静?他要离开风族了呀!“还有别的原因。”他坦言道,“我……我想去看看族群猫的领地之外有些什么。你不想去吗?” 石楠星摇摇头:“我需要的一切都在风族。” “可我的族猫们不了解我,有些甚至不喜欢我。” “你可以改变这种状况。”石楠星柔声说道,“他们尊重你。但他们能感觉到你的仇恨和痛苦,这让他们非常不安。” “所以我才想走。”高尾承认道,“我在这里有受困的感觉。”他突然想到了地道——水在咆哮,泥土挤压过来。他吃力地喘着气。“我需要清风吹拂皮毛。” “你在自己家里有受困的感觉?”石楠星歪着头问,“你是被天空困住了,还是被泥土困住了?我们没有猎物可以维持生活吗?或者没有水喝?或者没有空气可以呼吸?”她的眼睛在阴影中看上去很亮。“没有族猫们的保护,你能想象你的生活将是什么样的吗?你将不得不为自己狩猎;如果受伤了,你将自己给自己治疗;你取得胜利了,也没有谁和你分享喜悦;你失败了,也没有谁可以陪你难过。” 高尾抽抽耳朵。“但我将是只自由猫。” “你将会自由地去寻找你的心之所向。”石楠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好像在自说自话。 高尾凑近一点儿。“青面收到了星族发来的征兆。” “青面是名很有天赋的年轻巫医。”石楠星眼中闪着光,“但鹰心才能解读星族发来的征兆。” “征兆说我应该离开。” “猫的生活道路都是自己确定的。” “我们不是必须按照星族说的去做吗?” 石楠星咕噜道:“我们的祖先以前也是和我们一样的猫。他们知道,我们的命运由我们自己决定。” 高尾感到皮毛刺痛起来。“我要走。”他说,“马上就走。” “我理解你。”石楠星叹了口气,站起身,“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改变主意了。但还是先和族猫们道别吧。” “必须吗?”高尾紧张地吞着口水。他没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他只需告诉大家他计划做些什么。他跟在石楠星身后走出她的巢穴,顺着会议坑边往前走,在那片长着草的空地尽头停下脚步。 “风族!”石楠星一摆尾巴,示意族猫们上前去。“高尾有事要说。” 杨落从猎物堆边走过来。云奔站起身,穿过深草丛。兔飞和鼩鼱掌走在他身旁。雾鼠和胡桃鼻从他们位于蕨丛的窝中爬出。小蹦、小栗和小鸠鸽一窝蜂冲到草甸滑前面,又从其他族猫身旁冲过,羊毛尾差点儿被他们绊了一跤。 幼崽们从红掌身旁冲过时,他停下脚步。“当心点儿!” 小鹪鹩慌忙走过高低不平的空地,小鬃和小飞跟在她身后。浅鸟从育婴室走出,他们围到她身边。 “高尾想做什么?”小飞焦急地问母亲。 浅鸟停下脚步,用舌头舔平他耳朵之间的白毛。“我不知道。” 百合须、扑腾脚和焰皮走出长老巢穴,眼中透出好奇的神色。鹰心也从巫医巢穴里钻了出来。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问跟在他身后的青面。青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 黎明条从族猫们身边挤过。“高尾?出什么事了?” 那么多张脸都期待地看着高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不要慌张。难道族猫们还是在乎他的吗?“我要离开风族。”他宣布说。 “离开?”黎明条瞪大眼睛问,“你不能!” “我必须走。”高尾低下头,“对不起,黎明条。我知道,你希望我成为伟大的武士。但我的使命在风族以外的地方。” “别傻了。”羊毛尾抽动着耳朵,盯着他说,“这里是你的家。” 高尾不想陷入争论之中。他继续说道:“羊毛尾,照顾好我妈妈。”他向浅鸟看去。他母亲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到小鹪鹩身上,正在飞快地舔着女儿。草甸滑推推她,浅鸟抬起头。 “怎么啦?” “高尾要离开风族了。”草甸滑告诉她。 浅鸟惊得目瞪口呆。“离开?为什么?” 高尾看着石楠星,说:“原因很多。” 石楠星上前一步。“我们都不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囚徒。我和你们大家一样,也希望高尾留下来。但我不会强迫他违背自己的意愿。让我们的心想着他,让我们的思念伴着他吧。” 风族猫们都惊讶地盯着族长。高尾知道,他们不相信石楠星没阻止他,没提醒他应该忠于风族,恪守武士守则,不辜负几个月的武士训练,也没提出身强力壮的年轻猫应该义不容辞地为族猫狩猎和巡逻边界。高尾眯起眼睛。石楠星想让他离开吗? 兔飞探过身,将口鼻放在高尾头顶上。“一路走好。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他听上去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仿佛期待高尾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云奔和黑麦秆也喃喃说道。 “别走!”小鹪鹩冲上前去,低头钻到高尾肚子下,在他腿间钻来钻去。“你不能走。你走了,谁陪我们玩?” 高尾用鼻子将她往浅鸟身边拱。“你有许多同巢猫一起玩。” “但他们不能驮我们!”小鹪鹩哀号道。 “别担心,亲爱的。”浅鸟又开始舔她,“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高尾扫视着族猫们的脸。“我不回来了。”他告诉大家,“我已经下定决心。我在了望石上度过了许多时光,无数次眺望远方。我想走近去看看它们是什么样子。我想探索族群猫从没去过的地方。” “石楠星?”黎明条凝视着风族族长,“你真的要让他这么做吗?” “这是他的选择。”石楠星回答说。 没等其他猫再说些什么,高尾已经迈步向前,从风族猫们身旁走过。 当他从牝鹿跳身边走过时,牝鹿跳大声喊道:“高尾!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念你。”牡鹿跃也喊道。 当高尾走到鼩鼱掌身旁时,鼩鼱掌眨眨眼睛。“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离开?我们一起接受训练,我还以为我会永远和你一起狩猎呢。” 高尾耸耸肩。“和别的猫一起狩猎吧。”他凝视着鼩鼱掌的眼睛,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睛里竟然透着不舍。“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看到爬虫猫离开呢。” “对不起。”鼩鼱掌的耳朵抽动着,“我其实都是在跟你开玩笑。” “开玩笑比被取笑更有趣。”高尾说。他强忍着心头的酸楚,抬起下巴。“但这不是我离开的原因。我有事情必须去做。而且不能在这里做。” “祝你好运。”百合须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用口鼻触碰高尾的脸颊。高尾深深呼吸着她那温暖熟悉的气味。 “谢谢你,百合须。”他说罢摆摆尾巴,向营地出口走去,没有回头看。他钻进石楠丛中时,心潮起伏。 我真离开了。 他对族群边界以外的世界憧憬已久,终于要去亲眼看看了。他感到既兴奋又害怕。 “高尾!”青面跟着他走过营地外那块长草的空地。“我能陪你走到荒原边吗?” 高尾放慢脚步。“好的,当然可以。” 青面走到他身旁。他们绕过石楠,开始上坡,向荒原之巅爬去。 他们快要爬上山脊时,青面说:“你并非一直不开心,对吗?” “是的。”高尾回忆起第一天参加训练时差点儿跑赢牡鹿跃的事,心头充满自豪。当他像鸟儿一样从草地上飞奔而过时,风儿梳理着他的皮毛。他还想到了他捕到的第一只猎物,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第一眼看到月亮石。“但是,只有等到我让麻雀为害死沙荆付出代价之后,我才能得到安宁。” 青面的皮毛从他侧腹上拂过。“你真的认为这可以改变什么吗?” “当然可以!”隐藏在高尾心头的愤怒开始升腾。他要让麻雀遭受沙荆受过的苦。 “完事之后,你随时都可以回来。”青面喃喃说道。 回来? 高尾没有回答。他永远不会回来。 他们爬上荒原之巅。高尾眺望山谷。风吹动着他的皮毛。“再见,青面。”他对朋友说,“你将成为一名伟大的巫医。”然后,他大步跑下山坡,跑过边界,向雷鬼路跑去。他好想回头,看看天空映衬下青面的轮廓,但他强忍住了。他的未来在前方,不在身后。 第28章 复仇 一只怪物呼啸而过。高尾急忙跳进雷鬼路边的深沟里。他伏下耳朵,寻找机会过路。麻雀在路那边的什么地方,他一定要找到麻雀,让那只无情无义的泼皮猫为破坏他的生活付出代价。 怪物的咆哮声刚刚平息,高尾便一头冲过平坦的黑石头路面,钻进雷鬼路那边的树篱之中。棕色树叶沙沙响着,他从扭曲的树枝间钻过,跑进一片开阔地。 泼皮猫们走的会是哪条路呢? 前方是一片泥泞的田野,四周都有棕色树篱围着。一只秃鹰展开翅膀,驭风翱翔,在他头顶盘旋。高尾沿着地边慢慢往前走,尽量靠近树篱。地势慢慢上升。走到那块地的尽头时,他发现前方有一条宽阔的泥路,坑洼不平,路面上有散乱的石块。路的两边都有深沟。高尾迟疑起来,不知道该继续顺着树篱走,从树篱边长长的潮湿深草丛中往前钻,还是该跳过深沟,顺着有石块的路往前走。 他本能地选择了继续靠近树篱。但长长的草叶老是拉扯着他的皮毛,让他浑身透湿,寒彻骨髓。树篱底部的荨麻越来越密,尽管时值秃叶季,荨麻已经枯萎,变成棕色,但仍然足够厉害,扎得他的口鼻生疼。最后,高尾终于不想再频繁地避开荨麻,便原路返回,跳过深沟,警惕地顺着大路往前走,心跳得咚咚响。 每种气味都是没闻过的,每种声音听上去都那么陌生:远处的一声哀号;近处的一声噼啪;还有木头撞击木头的声响。高尾湿透的毛直立起来。麻雀走过这条路吗?高尾抬起下巴。麻雀从来不会因为恐惧而放慢脚步。他走这条路时一定高昂着头,仿佛这是他的路。那只公猫举止傲慢,仿佛每一块领地都是他自己的。高尾伸缩着爪子。那家伙早该被教训一顿了。 他仰望天空。太阳正向高石山滑落下去。这就是他去母亲嘴时走过的路吗?他品味空气,试图辨认气味。一股浓烈的雷鬼路气味包裹着他的舌头。他竖起耳朵,听到一阵隆隆的低吼声越来越近。高尾僵在那里。一个巨大的东西正在咆哮着快速靠近。 一只巨型怪物转过弯道,沿着石头路向他逼近。它那圆圆的黑脚掌奇大无比,每一只脚掌都和一只普通怪物一般大。一只两脚兽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它上边,身体不停摆动着。怪物在它下方弹跳着向前。 高尾浑身的毛都直立起来。他跳到路边,向沟里冲去,蹿到沟底,掉进死水中,冻得大叫一声。怪物低吼着走过,摇摇晃晃地顺着石头路走远。高尾颤抖着爬出深沟。他的皮毛沾满绿色黏液,臭烘烘的,直往下滴水。他抖抖身子,想到很难将这些腐臭的东西清洗干净,就恶心得想吐。他埋怨自己太过粗心才会惨遭怪物偷袭,急忙溜回树篱边,竖起耳朵,张开嘴巴,时刻对危险保持高度警惕。草叶沾到他湿透的皮毛上。等他走到树篱渐渐稀疏,只剩下几根长长的银色藤条标示出那块地的边界时,他已经冻得直哆嗦。 高尾嗅嗅那些藤条。没有泥土或木头的气味。藤条长长的,上面有倒钩,从一根木桩延伸到另一根。木桩那边有一条光滑的白石头路,通往一道高高耸立的木头墙,比树还要高。高尾急切地走出湿漉漉的草丛,低头从最低的藤条下钻过,走到白色的石头上。这片空地很宽,方方正正的,四周围着石头墙。 他从了望石上看到过这个地方吗?他张开嘴,让气味漫过他的舌头。种种陌生的气味让他晕头转向。他竖起毛发,回忆从荒原上看到的情景。这一定是位于雷鬼路和高石山之间的那一小片两脚兽巢穴,被环绕的田野包围着,像窝里的小鸡一样。他意识到,那堵高高的木头墙是一个巨大巢穴的一部分。他想起了它的屋顶,宽宽的,方方的,耸立在一片小石头巢穴上方。那些小巢穴里曾有光照射出来,还有烟从屋顶上冒出。但这个大木头巢穴中从来没有光或烟出来。高尾嗅嗅这座巢穴,闻到了猎物的温暖气息。两脚兽在这里储存猎物吗? 他压低身子,向那里爬去。想到可以轻易地吃到猎物,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扫视着那堵墙,想看看木头上是否有开口。一只狗叫起来。高尾愣在那里。狗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直至变成兴奋的号叫。他原地转身,看到两只黑白相间的狗。它们已经翻过一堵环绕一座小巢穴的低矮石头墙,正向他冲过来。它们眼中都闪出兴奋的光。 高尾拔腿就跑。但他的脚掌在光滑的白石头上直打滑。他伸出爪子,挣扎着想抓住地面,增加摩擦力。他感觉到有嘴巴向他的尾巴咬来,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急忙向前蹿去。木头墙就在前面。他突然转向,往墙角跑去。一堵石头墙挡住他的去路。他一跃而过,平稳落在墙那边。这边的木头墙下长着很多草。高尾钻过草丛,拼命想在木头中找到一个缺口挤出去。他听到身后有脚掌笨拙地爬墙的声音。 高尾回头看去,欣慰地看到那两只狗从墙头栽下,因为争着往前跑,互相撞到一起,脚掌缠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它们才重新站起来。但它们腿长速度快。他不可能长时间领先它们。狗叫声更大了。它们呼出的热气已经吹到他屁股上。 跑! 高尾吓得心里发慌,但他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突然,他在木头中发现了一道裂缝,心跳顿时加快。他一头钻进去,奋力往前钻。木头碎片戳进他的皮毛,他的肩膀也差点儿被卡住。当他听到狗在墙外号叫时,喜不自禁。它们不可能跟着他挤过来。他环顾四周,眨着眼睛,适应阴暗的巢穴内部。苍白的光从木墙上方很高的狭窄开口中照射进来。四面的墙边都有一捆捆的干草,整齐地成堆码放着,一直堆到屋顶。空气闻上去很干燥,还有尘土的气味,像绿叶季的草味。 在他身后,狗狗们还在扒拉着,冲着木墙哀号。高尾转过身,蓬松起尾巴。一只口鼻从裂缝中伸了进来。狗缩起嘴唇,低声号叫,露出尖尖的黄牙。紧接着,狗又用力一推,腐烂的木头裂开。一只脚掌伸进来,然后是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肩膀,接着是另一只口鼻,流着口水,龇着牙齿。 木头裂开。两只狗冲进巢穴,胜利地号叫着。高尾扭头就逃。他向一堆草冲去,顺着草堆往上爬。他欣慰地发现,那一捆捆草紧紧压在一起,足以承受他的重量。他将爪子插入草中,像松鼠一样飞快地往上攀爬。在他身后,两只狗又蹦又跳,大声号叫。它们呼出的热气把他的尾巴熏得臭烘烘的。但草堆笔直,它们那笨拙的脚掌爬不上来。它们也试图抓住干草,但每次都滑落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高尾爬到草堆顶上,偷偷往下看去。那两只狗气得两眼冒火,正在草堆下来回踱步。忽然,巢穴外传来两脚兽的尖叫声,它们停下脚步,互相看看,又不怀好意地看看高尾,然后转身跑开,从它们硬挤进来的那个缺口钻了出去。 高尾一屁股坐在草堆上,舒了一口气,但也觉得头晕目眩。下方的地面仿佛在旋转,看上去那么遥远,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爬到了树梢。草堆坐上去很扎屁股,草茎戳着他的侧腹。但这里干燥暖和。空气中弥漫着老鼠的气味。他的肚子又叫起来。但要狩猎就得从这个安全的藏身之地爬下去,狗也可能回来。巢穴外的太阳慢慢落下,草堆渐渐被阴影笼罩。他也许可以在这里过夜。他原地转了几圈,整理出一个睡觉的地方,紧紧蜷成一团,将鼻子伸到脚掌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我成功了。 他已经离开风族。他想象着族猫们安顿下来,在暮色中安享进餐时光的情景,等着心里升起懊悔之情。可是,他心静如水,只感觉到独处的安宁。他咕噜着渐渐进入梦乡,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高尾惊醒过来,心怦怦乱跳。 我在哪里? 他眨眨眼睛,认出了沐浴在黎明曙光中的草堆。 在木头巢穴里。 他舒展身子,闻到了老鼠的气味,便从草堆边探头往下看。没有新鲜的狗的气味。它们没有回来。他急忙爬下草堆,轻轻落在光滑的泥地上。 没有黎明巡逻。无须履行狩猎职责。其他猫将不得不去换扑腾脚窝里的旧羊毛。他无比兴奋。他终于可以自由追寻自己的使命了! 他听到耳边有小脚掌跑动的声音,急忙摆好姿势,张开嘴巴品味空气。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老鼠的气味飘出来。他满意地咕噜一声,缓步向前。他的尾巴从散落在地面的草茎上拂过。他竖起尾巴尖,尽力不弄出一点儿声音。阴影中有什么在动。他死死盯住那一小团棕色皮毛,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向它靠近。这不是他习惯的狩猎方式。但他知道,这里没有追逐的空间。相反,他必须偷袭猎物。 现在,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巢穴里昏暗的光线,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只老鼠了。那家伙已经叼起一根草茎,正在啄食顶端的种子。高尾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老鼠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继续啄食。高尾龇出牙齿,一跃而起,将脚掌重重落在老鼠柔软的脊背上。等他伸头过去咬它的脊柱时,老鼠已经死了。 高尾坐起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从他喉咙里滚出。然后,他埋头享用丰盛的早餐,美滋滋地吃起老鼠肉来。这里的猎物味道不同,没有石楠和泥煤的气味。这只老鼠的肉肥美多汁,吃起来美味极了。 而且还这么容易捉到! 一只狗在远处号叫。高尾一怔。无论狩猎是否容易,这里都不是久留之地。他也该走了,那两只狗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吞下最后一口鼠肉,顺着草堆底部走了一圈,寻找狗追他进来的那个洞。现在那洞大多了,洞口边缘犬牙交错,灿烂的阳光正从洞里照射进来。高尾警惕地嗅嗅空气,把头伸出洞口。空气潮湿,滴水的草叶打湿了他的口鼻。寒霜已经融化,天空中布满低矮的灰色云团,毛毛细雨飘落到他脸上。他蓬松起毛发,走出木头巢穴,走过草地,向另一堵石头墙走去。那只狗又叫起来。它的同伴应声附和,而且叫声越来越大。它们很快就要来找他了。 高尾飞奔起来,纵身一跃,跳上墙头。墙那边是林地,地势陡峭上升。他向一侧看去,可以从树林边远远看到高石山。泼皮猫们可能去那里了吗?高尾眯起眼睛。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他们更喜欢吃别的猫捕到的猎物。他们为什么会去爬那些乱石林立、不长灌木的山坡?那里的猎物必须围捕,他们没有那样的本领。再者,石头还会伤到他们的脚掌。他们可能习惯于长途跋涉,但高尾猜测,他们只走他们能找到的最好走的路。 他向另一边望去,看到树林边有一条平整的草径。那才是他们会选择的道路。他从墙上跳下去,沿着草径往前走,不时往阴暗的树林中看看。他们会进树林吗?树木可以提供遮蔽处。他应该进去看看。想到这里,他的毛直立起来。尽管高高的树枝光秃秃的,但仍然遮天蔽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树林里走去。 头顶,风在树梢上呼啸,树枝沙沙作响。他竖起耳朵,心跳加快。当他走过一棵细长的白蜡树时,听到树干不祥地嘎吱响着。高尾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的向前蹿去。树会倒吗?他会不会被压扁?天空阴沉灰蒙,没有足够的光线可以让树干投下阴影。相反,所有的树干看上去黑压压一片。树下黑莓藤密布,地上还有洞,稍有不慎,就会跌倒。 高尾皱皱鼻子。潮湿的空气中有兔子的气味,还有鸟味,以及他去四棵树时闻到过的其他森林猎物的气味。 鼹鼠、田鼠、鼩 鼱。 这些都是雷族的猎物。现在也是他的猎物。他的肚子叫起来。但树林里太暗,不便狩猎。他必须耐心等着,先找到一片林间空地再说。 地势开始上升。但高尾轻松地跑上山坡,爬上悬崖,一直跑上山顶。他还在森林里,但这里更亮,树木更稀疏。他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不知该走哪条路。顺着山脊走还是从另一边下坡?突然,他闻到了猫的气味。 是公猫,而且不是族群猫。 他的心跳顿时加快。 可能是麻雀吗? 他已经找到这只泼皮猫了吗?也许这片树林就是泼皮猫度过秃叶季的地方。他们一定像猎物一般躲藏在树枝下方。高尾俯下身去,仔细嗅着地面。有猫从这条路上走过。他将口鼻贴近地面,缓步向前走去,气味踪迹向山坡那边延伸,消失在黑莓藤下。高尾眯起眼睛,避开荆棘,追踪过去。荆棘从他脊背上划过,他全然不顾,扭身钻到黑莓藤下面。最后,他终于来到一片沼泽地上,脚掌陷入冷冷的泥地里。这里的气味踪迹更加新鲜。他离目标更近了。 高尾思绪万千。麻雀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他知道这点。他想象着:他看到那只泼皮猫短短的深棕色皮毛出现在树木间,他悄悄跟上去。想到将爪子深深插进麻雀的皮毛中,他差点儿叫出声来。他兴奋得竖起毛发,在烂泥中飞奔向前,仿佛在草地上奔跑一般。蕨丛挡住他的去路,但他伏下耳朵,径直钻过,循着那只公猫的臭味追踪而去。正当他在黄褐色茎叶之间穿行时,他发现前头有动静。 是麻雀! 一丛灌木后面有皮毛闪过。 我找到你了! 他感到胜利在望,拔腿就跑。他嘶吼一声,绕过灌木,一跃而起,落在离公猫只有一须远的地方,龇出牙齿。“你以为你能逃脱——” 他突然打住话头,惊得目瞪口呆。 一只灰色公猫正眨巴着眼睛,惊愕地回望着他。“你究竟在干什么呀?” 高尾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把你当成另一只猫了。”他闻到了公猫身上的恐惧气息,急忙缩回爪子。“我并不想——” “希望如此!”公猫挺起胸。高尾发现他瘦得皮包骨头,毛发黏成一团一团的,看上去几乎没清洗过。这是一只宠物猫吗?高尾知道他们很懒,但会懒得不清洗自己? 公猫对他怒目而视。“你把我当成谁了?” “就是另一只猫。”高尾含糊地说。 “我猜,不是朋友吧。” “不完全是。是我过去认识的一只猫。” 公猫张开嘴,品味着高尾的气味。“你闻上去像族群猫。”他咕哝道,“你是在找另一只族群猫吗?”高尾摇摇头。“好。”公猫坐下,将尾巴甩到脚掌上。“一只族群猫就够糟糕了。”他眯起眼睛。“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又哼了一声。“别回答。我不想知道。” “我在找一些泼皮猫。我真的必须找到他们。” 公猫翻了个白眼。“我说过别回答。”他又沉重地叹息一声,“什么泼皮猫?” “他们每个绿叶季都会到我们那里去。”高尾告诉他。 “你是荒原上的猫,对吗?”公猫的鼻子抽动着。“我能闻到你身上的石楠味。”他向树林里望了望,“我以前认识一些在荒原上生活过的猫。” “其中有一只深棕色猫吗?”高尾探步向前。 “不记得了。”公猫回答说。 “他们是一起的吗?还有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姜黄色的,一只是皮毛凌乱的深灰色公猫?”高尾的脚掌刺痛起来。 “说慢点儿,族群猫。”公猫咕哝道,“我不喜欢回答问题。” 高尾吸了口气。不能催促这只老猫。如果把他惹恼了,他可能什么也不会告诉高尾。“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是否看到过他们。” “可能看到过。” 高尾将爪子插进泥土中。“这个月?还是上个月?” 公猫若有所思。最后,他说道:“上个月。在无毛兽的巢穴里。” “哪个巢穴?”高尾从了望石上看到过无数个两脚兽巢穴。 “日出的方向。深灰色。”公猫告诉他说,“比一般的巢穴大。一头有根杆子竖在那里,像尾巴一样。” 高尾皱皱眉头,竭力回忆是否看到过那样的巢穴。 “别进去。”公猫警告说,“冷得要命,两脚兽关门之后,就没有出路了。”想到这点,他好像很恐慌。他站起身,尾巴在颤抖。“我在那里被困了三天。幸好它们有个水池。” 高尾飞快地回想着。 有杆子的灰色巢穴。 他迈步走开。 “你要去哪里?”公猫在他身后喊道,“你想分享猎物吗?听说族群猫都很会狩猎。” 高尾回头喊道:“我不能停下。我必须找到那只猫。”他心跳加速,拔腿就跑,笨拙地在树木间左转右拐。 麻雀,我高尾来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连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睛! 第29章 老鼠与狗 高尾冲下山坡,往日出的方向奔去。他必须绕过影族领地。他跑过一棵山楂树,脚下直打滑,因为坡更陡了。蕨丛拉扯着他的脚掌,让他不得不减慢速度。穿过蕨丛后,他欣慰地发现,山坡渐渐平缓下来。他在山脚下停下脚步,品味空气。前头的树木越来越稀,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高尾加快步伐。走到树林边时,他顿时放松下来,迈步走上草地。毛毛细雨已经变成小雨。在荒原时,他在更大的雨里巡逻过许多次。他眯起眼睛,伏下身子,穿过草地,不去理会从胡须上滴落的雨水。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进鼻孔。他已经到达雷鬼路。 他放慢脚步,竖起毛发。他知道,他必须穿过雷鬼路。但那将让他直接进入影族领地。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事情。他抖落皮毛上的雨水,向雷鬼路靠近。路上是空的。高尾嗅嗅黑石头,闻到了陈旧的怪物气味。好一阵子都没有怪物从雷鬼路上经过。他向两头张望,确信没有潜伏的怪物之后,才冲上雷鬼路。 他刚跑到路中间,就闻到了影族边界那边的臭味。黑莓、荨麻和蕨丛的气味从前方密密的松林中飘过来。树林里很暗,让他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他扫视着阴沉昏暗的树林,想看看是否有闪亮的眼睛。他的心跳得怦怦响。 有影族巡逻队正在看着我吗? 他埋下头,钻进雷鬼路边的草丛中。他不能直接穿过领地。影族武士不会让他毫发无损地逃脱的。他必须沿着气味线走,必须非常小心,千万不能越线。但愿不会碰上任何巡逻队。影族猫不会允许他如此靠近影族领地的。 他转过头,开始从树下的草丛中往前钻。几只怪物一溜烟跑过,将泥水溅到他身上。他恨恨地嘶吼一声,急忙贴近树干。当他闻到刺鼻的影族气味时,又赶忙退开。他就这样艰难跋涉着。草茎上滴下的雨水湿透了他的皮毛。最后,他身旁的松树终于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粗短的矮树林,灌木已经枯萎,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一条较小的雷鬼路出现在他前头。这条路从荒原上延伸到这里,环绕着影族领地的顶端。高尾顺着这条新的雷鬼路往前走。当低矮的灌木林渐渐过渡为一片宽阔的沼泽地时,高尾只能期望草丛够深,足以让他藏身其中。 他走得更快了,感觉又冷又饿,虚弱不堪。这里的影族气味中混杂着一种更浓烈的气味。这种不熟悉的酸臭味让高尾肚子里翻江倒海。他抖落胡须上的雨水,张开嘴巴。一股腐臭味立即包裹住他的舌头,他急忙把嘴闭上。那气味既像是腐烂死尸的气味,也像死水的臭味。高尾从雨幕中看去,看到一堵用银色藤蔓编结的墙,环绕着几大堆臭气熏天的东西,看上去像拱起脊背的巨兽趴在那里。不断飘来的臭味让高尾恶心得想吐,他继续靠近。 这会是垃圾堆吗? 他听过影族学徒夸耀他们在两脚兽倾倒废物的地方捕捉家鼠。他皱皱鼻子。谁会想吃从这么臭的地方捕获的猎物? 当他走到与银色藤蔓平行的地方时,地上的草没有了。他跑过那片硬邦邦的灰色石头,一直跑到一条沟渠边。他爬到沟里,钻进那些茎干粗大的植物中,全然不顾油腻腻黑乎乎的水沾到他腹毛上。他一直往前钻,直到垃圾堆的臭味渐渐消失在身后。他从沟渠里爬出,抖落皮毛上的脏水滴。小雨已经变成冰雹。雹子打到他的耳朵和鼻子上,生疼生疼的。落到雷鬼路上的冰雹弹跳起来,连珠炮似的,让他几乎看不见别的。他眯起眼睛,寻找遮蔽处。前头有片松林,就在雷鬼路边上。高尾翕动鼻孔,拔腿就跑。他还在离影族边界不远的地方。 他低头跑进松林中。当他看到一根扭曲的树干中有个洞时,眼前顿时一亮。他将爪子插入树皮,往上爬去,一直爬到能将头伸进树洞的高度。树洞里有散乱的树叶。他爬进洞里,闻到了陈旧的猎物气息。什么动物在这里栖息过? 他无暇去想。只要能躲过冰雹,他就很开心了。他抖抖皮毛,坐了下来。雹子在外面噼啪作响,头顶风声萧萧。他抬头望去,从树干顶端的裂口中看到一小团天空。一颗雹子弹下来,落在他鼻头上。他急忙缩回去,蜷到干树叶中,伏平耳朵,抵御溅落下来的雹子,又将鼻子伸到脚掌下。 他一定睡着了,因为他是被声音吵醒的。他心惊胆战地伸出头,偷偷从树上看出去。冰雹已经停了,树下有深灰色和深棕色的皮毛在动。空气中弥漫着影族的气味。他缩回头,浑身的毛直立起来。 是巡逻队! 他越过边界了吗?他跳起来,绝望地环顾狭窄的遮蔽处。他被困在这里了! “气味很新鲜。”他听到一名影族武士咬牙切齿地说,“他一定还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高尾听到爪子抓挠树干的声音。“那上面有个洞。” “我们去看看。” 高尾吓得僵在那里。他们会认为他是密探。他们会把他拖到杉星面前。最好的结果是,他被送回风族。最坏的呢……他抛开这个念头,仰望树顶那一小团亮光。如果他能爬到那里,就有出路。他将爪子插入树干一侧的松软木头中,将身子往上拽,又用后腿蹬着树干的另一侧,让自己高高悬在临时栖身处上方。外面有刮擦声,他低头看去。 一个杂色虎斑脑袋已经伸进洞里,正在嗅着树叶。“还是热的。”他低吼道。 高尾屏住呼吸。 求求你,千万不要往上看! 那个脑袋缩了回去。高尾急忙向树干高处爬去,动作快如松鼠。头顶那团光越来越亮。然后,他感觉到新鲜空气从身上流过。他吃力地爬完最后一尾时,爪子痛得让他直想尖叫。下方树洞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一名影族武士跳进树洞里,开始嗅那个窝。“你真的看不到他?”他向外面的族猫喊道。 高尾伸出脚掌,紧紧抓住树干顶部,将身体拉上树顶。树皮碎片雨点般往他身下落去。他慌忙爬到一根被雷击过的弯曲树枝上。腐朽的树枝被他压得吱嘎作响。他紧紧抱着树枝,将身子贴在木头上,心中祈祷树枝够粗,能遮住他,不让树下的猫看到。 “我听到有声音。” “一定是松鼠。” “闻上去像公猫。” “猫不可能爬那么高。” “你闻到那气味了吗?” “死水和泥土的气味。太臭,不像族群猫。” 高尾气得毛发倒竖。 “可能是我们上个月赶跑的那些泼皮猫之一。” “你说那些有风族气味的猫吗?他们回来干什么?我差点儿撕破那只母猫的耳朵!” 高尾竖起耳朵。 泼皮猫走过这条路! 他还没有跟丢麻雀。一线希望从恐惧之中升起。 “我们去查查雷鬼路。”影族武士的说话声从空心树里传上来,“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高尾紧紧趴在树枝上,心跳得让他生怕树木都会被震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探望。四名武士正在下面四处搜查。他们在缠结的松树树根中择步而行,仔细嗅着每一丝气味。他们身上的毛都直立着。由于一直紧紧抓着树枝,高尾的腿开始痛起来,爪子也在阵阵作痛。 快走开! 他在心里催促巡逻队赶快离开。但他们抽动着尾巴,在树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名武士终于转向草地上。“气味踪迹是从这里来的。” “我们循着它去找。”杂色武士跟着他走去。 高尾看着武士们一个个离开树林。他们走过草地,循着他的气味踪迹沿着雷鬼路往回走去。他们刚刚走远,高尾便从树上往下爬。当他的脚掌踩到坚实的泥土上时,他感到一阵欣慰。尽管肌肉僵硬,他仍然跑得像兔子一样快,冲过他之前躲进树林时未曾注意到的气味线,低头跑过那条狭窄的小雷鬼路,跑进一道浓密的灌木带中。 他放慢脚步,调整好呼吸。前面不远处,灌木被矮树林取代。橡树和白蜡树挺立在一簇簇黑莓藤中。透过它们光秃秃的树枝,可以看到阴云密布的天空。高尾品味空气。这里没有族群猫的气味。树下遍地生长着蕨丛,山楂树枝拉扯着他的皮毛。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了安全感。当他艰难前行时,四周的阴影渐渐浓重起来。太阳可能正在落下。他被困在这树林中,怎能知道太阳在哪里呢?他垂下尾巴,停下脚步。这样凭空猜测该往何处走毫无意义。他应该等到天亮,直接向日出的方向前进。 他钻过一丛干枯的蕨丛,来到一片林间小空地上。从这里也看不到多大一片天,无法辨识方向,但他至少没有被树枝围困的窒息感。他在最近那棵橡树的树根间蜷缩起来。他的肚子咕咕叫着,但他已疲惫不堪,无力再去狩猎。于是,他把下巴伸到脚掌上,闭上眼睛。 “高尾!”沙荆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听着!” “这是怎么回事?”高尾疯狂地环顾四周,但只见影影绰绰,只闻到树的气味。 “高尾!” “沙荆!”高尾竖起耳朵,想听到回应声。但风越来越大,抽打着他头顶的树枝,淹没了所有其他的声响。“是沙荆吗?”高尾惊醒过来。阳光在树干间闪动,空气静止不动。原来他是在做梦。但沙荆为什么不能和他说话呢?他满心愤怒地跳起来。他只有指望沙荆再次造访他的梦境了。现在该动身了,他必须拉开他和影族之间的距离。 他头顶上方那一小团可见的天空呈现出淡蓝色,云团的一边射出金粉色的光。 日出! 高尾原地转动,直到正对着初升太阳的光线。最后,他终于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尽管肚子里仍然隆隆响着,他仍旧钻出蕨丛。低头钻到一丛黑莓下边。一根低垂的枝条绊住他的脚掌,他摔倒了。腿上一阵剧痛,他咒骂一声,一瘸一拐地匆忙往前走。但没走出几步,他的另一只脚掌又不小心踢到一根凸出地面的树根,荆棘刺入他的皮毛,他痛得直皱眉头。那些在森林里生活的猫究竟是怎样走路的呀? 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让他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他必须找到食物。他追上麻雀时,必须身强力壮才行。他停下脚步,嗅嗅空气。 老鼠。 高尾蹲伏下来,扫视灌木林。一丛黑莓下部的一片枯叶在颤抖。他看到一个棕色身影一闪而过,老鼠飞奔而去。高尾拔腿就追,在刺挠的树枝下奋力往前挤。当他从灌木的另一边钻出来时,看到老鼠正从一棵树的树根上跑过,钻进一棵山楂树下的安全处。 高尾从长着大刺的枝条下望去,看到老鼠正在树干边瑟瑟发抖,他将一只脚掌伸进去,拍拍地面,伸出爪子,试图去抓那个小家伙。老鼠飞快地从灌木的另一边逃了出去。高尾原地转身,脚掌在树叶上直打滑。他看到老鼠钻进一丛蕨丛下的阴影中,跟着钻了进去。他拨开茎干,迂回前进,不断地从左右两侧向那团模糊的棕色皮毛抓去,但每次都差那么一须远。 该死的老鼠! 他低声咒骂道,眼睁睁地看着老鼠消失在一道高高的木头屏障上的一个洞里。他满鼻子都是老鼠的气味。在饥饿的驱使下,他纵身跳上木头屏障顶端。前头,红色的两脚兽巢穴挡住了他的视线。它们挤在一起,四周边缘锋利,仿佛正透过那些方方正正的大眼睛怒视着他。高尾冲着它们眨眨眼睛,感觉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 在他和最近的巢穴之间,有一小块方形草地。巢穴后面那片地上有更多的木头屏障,将那块地分隔成一排很小的草坪。他扫视那片草地,寻找老鼠的身影。没有一丁点儿踪迹。他沿着窄窄的木头屏障顶端往前走去。一根粗大的木桩挡在路上,他跳过去,低头向那块小草坪上看去。老鼠也不在那里。他缩起嘴唇。如果在荒原上,他就能抓住那只老鼠,没有该死的灌木或者木头屏障挡他的道。 下面的一堆枯叶中有什么东西在动。高尾抽抽鼻子,闻出了老鼠的气味,看到它的棕色脊背正蜷缩在一片树叶下。他死死盯着那团皮毛,跳下木墙,将脚掌稳稳踏入湿润的泥土中,同时伸长脖子,一口咬住老鼠,把它咬死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谢谢 你,星族! 湿润肥美的老鼠肉味道好极了。他大声咀嚼着,尽情享受美味。当他吞下最后一口老鼠肉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 狗! 第30章 杰克 高尾急忙转过身。一只身形巨大的狗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它的牙齿闪着寒光,眼里喷出怒火。 狗扑下来。与此同时,高尾低头躲开。狗嘴向他的肩膀咬来,扯下他的一块皮毛。他痛得尖叫起来,便猛冲向木头栅栏,接着纵身跳到另一边。红石头巢穴旁边有条狭窄的通道。高尾顺着栅栏往前冲去。在他身后,狗爪子踢起的沙砾四处飞溅。一堵高高的木头栅栏出现在通道尽头,但他一跃而上,从栅栏顶上跳落下去。 一条雷鬼路横亘在他面前,一只怪物正在路上咆哮。高尾僵在那里,浑身的毛蓬松开来。身后,那只狗在怒吼。它能翻过栅栏吗? 我不能等着看结果! 怪物刚刚通过,高尾便飞也似的蹿过雷鬼路。他钻进两个石头巢穴之间的狭窄缝隙,冲过巢穴后面的灌木丛。奔过另一个巢穴后,他突然转向,跑上两堵墙之间的石头小径,气喘吁吁地继续狂奔。各种身形在他四周一晃而过。怪物在号叫,没有尽头的栅栏挡住他的去路,但他不停地躲避、跳跃,不让那只狗有机会抓住他。 最后,高尾终于踉跄着停下脚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回头望去,没看到狗的影子。三面都是高耸的红石头墙。肩膀上被咬掉皮毛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来。他一瘸一拐向通道一角一堆散发着臭味的捆状物走去。那些东西有垃圾场的臭味。但此时此刻,它看上去却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在那堆东西后面蹲伏下来,竭力平缓呼吸。 阳光从高墙之间照射下来,在通道中央投下一道道斑纹。高尾头晕目眩,浑身酸痛,颤抖不止。恐惧从他心底升起。 我怎样才能找到通过两脚兽地盘的路,更别说找到麻雀了? 他舔着肩上没有皮毛的肉。 如果青面在这里就好了,他可以给我一些止痛的药草。 “你将不得不为自己狩猎;如果受伤了,你将自己给自己治疗;你取得胜利了,也没有谁和你分享喜悦;你失败了,也没有谁可以陪你难过。”石楠星的话在他心中回响。 我能做到。他对自己说。 突然一声叮当响,吓得他一怔。他猛地抬起头,抖散毛发。那声音是从转角那边传来的。紧接着空中又是一声巨响。高尾开始往后退。一只狗正在兴奋地号叫。高尾感觉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狗把他困在这里了吗? 一只猫惊恐地尖叫起来。那只猫遇到麻烦了。 别管它。 高尾心神不定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不能不管! 他接受过武士训练,不能让其他猫处于危险之中!他冲上前去,跑过转角。一只姜黄色公猫正缩在被围墙堵死的通道尽头的墙角下,恐惧地瞪着他的绿眼睛。一只和獾一般大小的棕白色狗正冲着公猫的脸狂吠,公猫疯狂地挥舞着爪子。 不是刚才那只狗!两脚兽地盘上到处是狗。但这次,高尾不会跑。因为有猫正处于困境中。 他凝神静思。公猫眼中闪出怒光。看上去,高尾好像只需要一点点运气,就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他跳上墙头,顺着墙顶往前跑,一直跑到与狗平行的地方。他在狗旁边停下脚步,看准狗的背,伸出爪子,跳了下去。他稳稳落在狗的肩膀上,将爪子深深插入它的皮肉中。当狗猛然弓背跃起,在高尾身下狂吠时,姜黄色公猫直起后腿,猛击它的口鼻。高尾趁机跳下,落在公猫身旁。他从眼角的余光中观察着公猫脚掌的动作,挥掌出击,默契配合着公猫的进攻。狗满眼困惑地开始后退,看上去很害怕。它试图再次去咬姜黄色公猫,但没成功,只好沮丧地号叫着,转身逃走了。 高尾伸开四肢趴到地上。那只公猫也在他身旁瘫软下来,侧腹急剧起伏着。 “你没事吧?”高尾嗅嗅那只猫的皮毛。没有血的气味。 公猫抬起头:“我刚刚缓过气来。” “它咬到你了吗?” “它没能靠我太近。”公猫吃力地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因为他的一只前掌耷拉在身下。高尾看着那只脚掌。“只是扭伤。”公猫告诉他说,“我跑的时候踩到石头了。”他凝视着高尾。“真得谢谢你。我还以为我翘辫子了呢。” 高尾不解地看着他。“翘辫子?” “成了狗的食物。”公猫解释道,“死了。” “你不该让自己被狗追到一个角落里去。”高尾直率地告诉他。 “你这样认为?” 高尾绷紧后臀,准备重新跳上墙头离去。开始下雨了,他得找个地方过夜。 “你叫什么名字?”姜黄色公猫喊道,“我是杰克。” “我是高尾。”他跳上墙,“你应该从这里出去。狗可能会回来。” “你是族群猫,对吗?”杰克眨眼仰望着他说,“是从栅栏那边来的吧?我一直对生活在树林里的野猫很感兴趣。” “那是雷族。”高尾蓬松起毛发,抵御雨水。 “那你是雷族猫?” “雷族?”高尾觉得一阵愤怒感从全身掠过,“不是!不止一个族群。” “真的吗?”杰克的眼睛鼓得老大。 “我必须走了。” 我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快点儿离开这里,不然那只狗——” “——会回来。我知道。好吧,谢谢你帮我摆脱困境。” “以后当心点儿。”高尾从墙的另一边跳下,落到另一个小草坪上。草坪前面是一座红色石头巢穴。这片草坪的四周生长着灌木,有一边还有一道树篱。高尾匆匆走过草地,钻过树篱,进入另一小块方形绿地。他一边从绿地上往前走,一边警惕地看着绿地尽头那座两脚兽巢穴。他品味着空气,看看是否有狗的气息。现在,雨已经下得很大,将他的皮毛淋得湿透了。他爬过绿地远端的栅栏,进入一个与刚才经过的空间完全相同的地方。他很纳闷两脚兽为何要建如此多的屏障。它们没有气味标记吗? 当他跳落到另一块湿润的草地上时,宠物猫的气味扑鼻而来。一只姜黄色和黑色相间的母猫正躲在两脚兽巢穴附近的一丛灌木下。也许她能告诉高尾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他向母猫走去,友好地向她眨眨眼,让她消除疑虑。 母猫惊恐得竖起毛,睁大眼,缩进灌木深处。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高尾喊道。 母猫盯着他,勇敢地抬起口鼻说:“我的两脚兽很快就要回来了。它们会把你赶走的。” 高尾在距离灌木一尾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趁着它们还没回来,你能告诉我,你最近是否在这附近看到过泼皮猫?” “就看到了你。”母猫继续后退。 高尾满眼疲惫地看着她。“我是族群猫。” “族群猫?”她的毛支棱开来,“那更糟糕!”她满眼恐惧地从灌木下爬出,冲向栅栏,一跃而过,消失了。 高尾抖散毛发。他又累又饿,全然不知自己是否离那些泼皮猫已经更近一些。他也不知道是否能从这片两脚兽巢穴森林中找到出去的路。他的肚子又叫起来。他必须找到吃的。他冒着大雨匆匆前行,跳过下一堵墙头。郁郁葱葱的空地一端有座很小的木头巢穴,看上去没有谁居住。两脚兽住里边太小,备受宠爱的宠物猫住那里太破。 不过倒是猎物藏身的好去处。 他向那里潜进,在小巢穴四边寻找出入口。一角有个小洞,边缘参差不齐,是被小牙齿咬成那样的。 家鼠? 他从没吃过家鼠,但家鼠也可以果腹。他爬进那个阴暗的巢穴。里面各种刺鼻气味弥漫,让他直皱鼻头。他强压着想呕吐的感觉。这只不过是些怪味,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在地上的碎木块之间蹑足前行,嗅探猎物的气息。与此同时,他也在纳闷,在这样臭的巢穴里,他能闻出猎物的气味吗?他在阴影中眨巴着眼睛。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正躺在地上。高尾皱着鼻子,朝它走去。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一只家鼠的尸体显现出来。是别的猫留在这里的猎物。 愚蠢的宠物猫。 如果不吃猎物,干吗要去狩猎呀?他在家鼠身边蹲伏下来,咬了一口。很新鲜,还是热的。肉有股强烈的气味,但被木棚里萦绕的其他浓烈气味掩盖了,几乎闻不出来。 两脚兽地盘的家鼠味道一定与众不同。 高尾饥不择食地又咬了一口。他的肚子渐渐鼓起来。 我必须吃。我必须保持身强力壮。 尽管家鼠的味道很奇怪,他仍旧强迫自己不停地咀嚼、吞咽,直到吃完每一块碎屑。他欣慰地舔舔嘴唇,满心渴望地想着新鲜美味的荒原兔子肉。沉甸甸的肚子让他睡意蒙眬。他在硬邦邦的地上蜷缩下来,闭上眼睛,伏下耳朵,遮蔽哗啦的雨声。这里尽管很臭,但至少是干的。他将鼻子伸到脚掌下,尽量不去理会隐隐作痛的肚子。 我吃得太快了。 他更紧地蜷缩成一团,任由睡意将他淹没。 第31章 介绍 高尾感觉肚子正在被一张张凶狠的嘴巴撕扯着,尖尖的牙齿咬穿他的毛、皮肤、肌肉。 这是怎么回事? 他痛得尖叫起来,奋力挣扎。他大叫一声醒来,惊恐地向木头巢穴的阴影中看去。肚子里的疼痛并未消失,反而加剧了,痛得他在地上翻腾,痉挛地呕吐起来。然后,他吃力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木头巢穴。 太渴了! 由于疼痛,他思绪混乱,步履蹒跚地走过湿草地,一路舔食雨滴,直至走到一个水坑边。他没命地狂饮起来。但水刚刚吞进肚子,另一阵痛苦的痉挛向他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呕吐起来。但令他难以忍受的干渴依然存在,仿佛全世界的水都不能扑灭他体内的火。他满心恐惧地蹲伏在湿润的草上,将爪子插入泥土中。 星族啊,救救我!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是高尾吗?”一个声音从上面的什么地方传来。 沙荆要来带他去星族了吗?高尾虚弱地抬头看去,然后张开嘴,吐出一小口胆汁。有脚掌落在他身旁的草地上。一只口鼻向他伸过来。他隐约感觉到鼻子下方有热气。 “你把那只家鼠吃了,对吗?”一个声音直冲他的耳膜,“你没意识到那是被毒死的吗?我没想到族群猫会这么蠢!” 是杰克。 高尾听出了那个声音,看见了月光下的姜黄色皮毛。“救救我。”他瓮声瓮气地说。 “你在这里等着。”杰克疾步退开,消失了。 高尾虚弱得无法动弹。他的身体痛得不可抑制地抽动着,他也没有力气抵抗一阵阵痉挛。随着又一次抽搐,呕吐液从他嘴角滴落下来。 如果我死了,就能见到沙荆。 一道苍白的光穿透痛苦的迷雾。 对不起,我没能为你的死报仇。 高尾悲从中来。他又让父亲失望了。 他听到低语声,和两脚兽的声音一样浑厚。 我是在做梦吗? 一个巨大的模糊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恐惧一把将他从痛苦的迷雾中拽出。他想挣扎。 我必须逃走。 宽大无毛的脚掌将他抓起。高尾感到地面向后退去,他被带入空中。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包住他,与他很久之前用来垫窝的羊毛一样。然后,他被暖暖地裹紧,带走。四周有身影在动,一声很大的砰响穿透他的耳毛。他咳出痰来,肚子里空了。 一种深沉的、突突的声音在他四周的空气中颤响。 怪物! 在高尾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恐惧试图探出头来,但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感到害怕。疼痛将他的肚子扭得越来越紧。最后,除了剧痛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一股强烈的气味让高尾从剧痛中醒过来。这气味让他想起了松树。他还被影族巡逻队困在那棵空心树里面吗?不。这气味有点儿不同,而且他正躺在一团羊毛上。那根树干里根本没有羊毛。他用力睁开眼睛。眼皮很重,睡意蒙眬,他不得不眨了好几次眼,才能看到眼前的东西。无论他此刻正在哪里,这地方都被深灰色的阴影笼罩着。高尾吃力地站起身。他感觉肚子被压扁,但那种令他发狂的剧痛消失了,而且他也不再感到恶心和口渴。他从黑暗中看去,发现他四周都是笔直光滑的墙,离他只有一口鼻那么远。 我被困住了! 由于惊慌,他的心跳加快。与此同时,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他看得更清楚了。他在一条短短的地道里,一块方形网状物挡住地道口,封住了去路,一道苍白的光从地道一头照进来。高尾呻吟一声,恐惧让他的肚子里再度翻腾起来,唤醒已经麻木的痛感。 “别害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网状物那边传来,“你是安全的。我向你保证。” 是杰克! “我在哪里?” “你在我家。我找到你之后,把我的两脚兽带去了。”杰克解释说,“为了让它跟我去,我不得不假装肚子痛。我就知道,当它看到你病得多厉害后,它会帮你的。” 高尾把口鼻压到网状物上。“放我出去吧。” “我不能。”杰克那张姜黄色的脸正对着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同情。“不过你放心,你是在兽医篮里。” 高尾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兽医篮?” “是两脚兽用来带我去兽医那里的笼子。”杰克解释说,“我知道你讨厌它。我也讨厌。但我的两脚兽很快就会放你出来的。”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高尾感觉到腿直打战。“兽医是什么?” “就是治好你的中毒症的无毛兽。” “无毛兽?你是说把我治好的是两脚兽?”高尾惊得目瞪口呆,“像巫医一样?” 杰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猜是吧。它救了你的命。” 高尾大惑不解。两脚兽为什么要救猫的命?他试图透过网状物看过去,但杰克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看到上方有屋顶,白色的墙壁,透明的方块,他可以从中看到外面的树梢和天空。在他的……他的兽医篮下方,是闪亮的白石头地面。兽医篮好像是被放在一堵墙半腰的一个壁架上的。 “这么说,这是你的巢穴?”高尾声音沙哑地问。 “你可以叫它巢穴。”杰克说,“这里是我和我的两脚兽生活的地方。这部分是我的进餐间。” 巨大的脚掌笨重地移动到杰克身后,将他捧起。片刻之后,一张两脚兽的脸从网状物那边向高尾伸过来。高尾的心狂跳起来。当两脚兽透过网状物发出隆隆的说话声时,那张宽大的粉红色脸上堆满皱纹。然后,网状物被旋开,两脚兽伸进一只巨大的粉色脚掌。高尾嘶吼起来,将身子紧紧贴到兽医篮的另一端上。他还伸出爪子。如果两脚兽靠得太近,他准备发起进攻。那只脚掌中握着一块被掏空的石头,里面装着水。两脚兽把石头放在篮子柔软的底部,缩回那只脚掌,关上网状物。高尾一直等到两脚兽笨拙地走开后,才爬上前去嗅嗅。那水闻上去有股酸臭味,不像泉水。 “没事的。”杰克已经重新跳到网状物前面,“你可以喝。” “闻上去怪怪的。” “是自来水。”杰克告诉他,“没有雨水好喝,但对你没有害处。” 高尾舔食一口,皱起鼻头。当水被吞进肚子时,他万分紧张,生怕肚子又会痛起来。但肚子只是咕咕响了几声。“你的两脚兽多久才会让我走?” “我猜它想先确认你是否好些了。”杰克告诉他。 高尾记得他受伤后,鹰心曾让他待在自己窝里。两脚兽一定也是那样做的。 “我要出去。”杰克突然对他说。 “去哪里?” “就是外面。” 别让我独自待在这里! 高尾眨巴着眼睛,无奈地看着杰克从壁架上跳到闪亮的白石头地面上,然后推开墙上的一个遮盖物,扭身钻了出去。高尾虚弱的肚子里又开始翻腾起来。他还能从这里出去吗?他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泼皮猫正越走越远。他缩进篮子一端的阴影中,僵硬地坐下,不敢奢望杰克会回来。 勇敢一点儿!你已经离开你的族群。你不需要任何猫! 他感觉像过了整整一个月之后,杰克才从那个遮盖物中钻出来。与此同时,那只两脚兽迈着重重的步伐走进进餐间,轻轻拍拍杰克。杰克弓起背,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两脚兽下雨般将一些微小的棕色鹅卵石放到地板上的一个空石头中。杰克将口鼻伸进去,吃起来。高尾闻出了杰克的食物的气味,皱起鼻子。他曾听长老们说过宠物猫吃残羹剩饭,但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在两脚兽巢穴里,只有一只宠物猫做伴。 那张两脚兽的脸又出现在网状物外面。高尾惊得嘶吼起来。两脚兽发出喉音,从网状物里扔进一些棕色鹅卵石。高尾再次嘶吼起来。两脚兽走开了。高尾匍匐上前,嗅嗅那些鹅卵石。它们闻上去有点儿像猎物,但又不同,和他之前喝的水一样。两脚兽为什么要往每样东西里面加入奇怪的气味呢?它们不喜欢普通的气味和味道吗? “你可以吃这个的。”杰克跳到壁架上,透过兽医篮的网状物看着他。 高尾又嗅了嗅。 “没有毒。与它们给我吃的是一样的。”杰克承诺道。说罢,他跪坐下来,开始洗肚子。 高尾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咬起一块鹅卵石,轻轻咬下去。味道比猎物的更浓,但不难吃。他又吃了一块,等着看肚子里会有什么感觉。肚子有点儿痛,但他没感到恶心。他将剩下的舔食下去,听到肚子满意地咕咕响着。 当两脚兽回到进餐间时,高尾抬起头。当网状物再次被打开时,他弓起背,紧盯着那个出口,等着两脚兽出现。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可以出来了。”杰克说。 高尾警觉地爬到篮子前部,偷偷往外看。两脚兽正站在几尾外。杰克从壁架上跳下,绕着它的腿转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两脚兽弯下腰,用无毛的脚掌抚摩杰克的毛。高尾战栗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杰克先前曾经掀开过的遮蔽物。逃跑的机会来了!他冲上前去,跳下壁架,张开脚掌,落到光滑的地板上。他挣扎着站稳脚步,四肢颤抖,步伐踉跄地向那个出口走去。 当他一头撞上那个遮蔽物时,那个东西一动不动,他的口鼻却一阵疼痛。他像撞上石头的幼崽一样被弹开。他迷惑不解,羞愧难当,连连后退。“它没开!”他对杰克嘶喊道。 “我的两脚兽把你从篮子里放出来之前,把它锁上了。” 两脚兽正俯身看着高尾。“走开!”高尾怒吼道,用爪子向它一只晃悠的脚掌狠狠打去。 转眼之间,杰克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护着他的两脚兽。“别打它!”他龇牙咧嘴地说,“它救了你的命!” 高尾疑惑地退后一步。两脚兽救猫?长老从来没讲过这样的故事。“让它别碰我!”他低声吼道。 两脚兽垂下肩膀,转过身,推开另一堵墙上一个更大的遮蔽物,走出去,马上又把它关上了。高尾的肚子收紧了。他无助地看着杰克那个被锁上的遮蔽物。“我想方便一下。” 杰克冲着一个装满灰色沙砾的鲜红色浅窝点点头。“用那个。” “在巢穴里面方便?”宠物猫不知羞耻吗? “我们有时会这样做。”杰克安慰他说。 高尾向那个硬边的窝走去,爬进窝里,站到沙砾上。他先用脚掌踢出一个洞,然后解便,并把粪便盖上。想到杰克就坐在几尾外,他一直觉得很不自在。他重新爬出浅窝,沿着巢穴的四边踱起步来。“现在怎么办?” “你必须休息。”杰克告诉他。 高尾仍然感觉腿在颤抖,但他不想休息。被关在两脚兽巢穴里,他怎能放松?他继续踱步,肚子的疼痛还没消失,但已经不会妨碍他的行动。他从墙上透明的地方盯着天空。天就要黑了。他已经浪费了一整天。 每隔一段时间,两脚兽就会回来添加食物和水,或者只是看看高尾。高尾总是嘶吼一声,回看着它,继续踱步。当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下来时,两脚兽带进一个又大又软的东西,把它放在地板上。“我的窝!”杰克高兴地说。 高尾眯起眼睛。窝很小,而且是用棍子编结起来的,里面垫着苔藓。它们不是鲜红色的,也没有半个巢穴大。 杰克咕噜着爬进那个窝里,并开始用脚掌捶打他的床。“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在这里睡觉。空间足够,而且真的很软。” 高尾抬头看着壁架上的兽医篮。他不想在那条短短的地道里睡觉,但他也不想睡在宠物猫旁边。宠物猫皮毛中那种香味可能会沾染到他身上,让他永远除不掉。“我不困。”他撒谎说。 “你肯定困。”杰克告诉他,“我每次去兽医那里后都很困。”他在自己窝里蜷缩起来。高尾想看一眼夜空中的银毛星带。星族能看到他在这里吗?但墙上那些透明方框中只反射出屋子里明亮的四壁。高尾怒火中烧。他现在甚至看不到外面了。“我必须从这里出去!” “你会的。”杰克承诺道,“等你好些了之后。” 我离开风族的目的不是为了被困在另一个地方! 高尾怒视着杰克。“你的两脚兽太残忍。” “不,它不残忍。”杰克看着他,尾巴尖动了动。“它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它一直对你很好。” “你怎么能忍受成为宠物猫?”高尾根本不听杰克的,自顾自地说,“吃奇怪的食物,对两脚兽献媚,仿佛你们是至亲。”他厌恶地哼了一声。 “它的确像至亲。”杰克反驳道,“我从小就认识它。它保证我吃饱喝足,温暖舒适。没有谁陪它的时候,我坐在它身旁陪它。我们互相交谈。” “交谈?”杰克简直是个兔脑子。 杰克耸耸肩。“其实我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它的意思。我只是对一切都表示同意。它好像喜欢那样。而且我已经教会它说‘食物’这个词。它有时会试着重复这个词,但它的口音很难听。” 高尾简直无法相信杰克说的话。“听上去,你好像很喜欢当宠物猫!” “当然。”杰克继续捶打他的床。 “那你为什么花很长时间凝望森林,想念族群猫?”高尾变换了一下脚步。脚掌一直踩在发亮的地板上,已经渐渐麻木。 杰克想了想。“我猜,我是对你们的生活方式感兴趣,想知道你们没有两脚兽是怎样生活的。仅此而已。”他又歪着头问:“你说你们不止一个族群。有几个?” “还有其他三个。” “你的族群叫什么?” 高尾几乎没听到他的话。他的目光已经落到杰克的窝上。它看上去软软的,比冰凉的石头柔软多了,而且还暖和。他颤抖着向那个窝走去。杰克移动身体,为他挪出地方。“你的族群叫什么?”他重复道。 高尾走进窝里。“风族。”脚掌下感觉软软的,比羊毛还软。他坐下来,偷偷享受着那份舒适。 “你们住在哪里?” “荒原上。”高尾蜷伏下来,将脚掌收到身下。“荒原下方是河族。他们在河边生活,捕鱼为生。” “怎样捕?” 高尾看着他。杰克真的很蠢。“他们会游水。” “第四个族群是什么?”杰克舔舔一只脚掌,开始洗脸。 “影族。他们住在雷族旁边的松林里。除了影族自己外,没有谁喜欢他们。” 杰克把一只脚掌伸到耳朵上。“这么说,你们其他的都互相喜欢。” “不!”高尾抽抽尾巴,“如果有任何别的族群越过我们的边界,我们会撕碎他们。”杰克的眼睛瞪得老大。高尾想到了亮天和刺牙。“嗯,我们并不总是把他们撕碎。”他改口说道,“但我们一般都待在各自的领地上。”他决定不提森林大会,以免把杰克搞得更糊涂。 “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杰克放下脚掌,凝视着高尾。月光从墙上的方框中照进来,他的绿眼睛闪着微光。 高尾低头看着身下的猫窝。“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他没说他在荒原上和他的族猫一起生活有被困的感觉,没说他非常好奇,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边界以外的世界。因为杰克可能会想,他的好奇心带给他的只有麻烦。 “是武士的使命吗?”杰克压低声音问。 高尾竖起耳朵。 使命? 他喜欢这种说法。“是的。”这就是武士的使命,对吗?抑或这只是他自己的使命,与武士身份毫无关系?这个想法让他心烦意乱,他急忙把它抛开。他将脚掌收得更紧,闭上眼睛。 “我简直无法相信我正睡在一名武士身边。”杰克温柔的声音里充满敬畏。 “我也无法相信我正睡在一只宠物猫身边。”高尾嘀咕道。什么样的武士才会睡在宠物猫的窝里呀?而且是在两脚兽巢穴里! 疲惫的武士。 他的头耷拉下来。 “高尾。”他好像听到沙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是武士。你永远都是武士。” 我是吗? 高尾渐渐进入梦乡。 第32章 陷阱 苍白的黎明曙光从高处墙上的方框中透进来。高尾抬起头,冲着闪亮的白色房间眨眨眼睛。他伸了个懒腰,小心地试了试肚子。今天肚子好多了,更加柔软,不再有被压碎的感觉。他悄悄爬出窝,让杰克蜷在那里打呼噜。杰克的浅石头中还有新鲜鹅卵石。高尾的肚子咕咕叫着,但他进食之前,想先看看外面。他跳到放兽医篮的壁架上,然后又跳到更高处一块透明墙壁旁边的壁架上。他用鼻子碰碰透明的墙壁。是冷的。 肯定是冰。 高尾不知道他往冰上呼气时,它为什么不融化。他用前掌去推,希望它会裂开,但它很硬。他看到外面的草地上有霜,草茎都变白了。草地一直延伸到一道光滑的木头栅栏边,远处有树,阳光正在树枝间闪动。 高尾感到心痛。他应该在外面,而不是被困在这个两脚兽巢穴里。他匍匐下来,将额头靠到透明方块上。 “窗户没开。”杰克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正坐在窝里,毛发被睡得乱糟糟的。 窗户。 高尾又看看那张薄冰。宠物猫的东西名字真可笑。 杰克跳到他身旁,冲着草地尽头的栅栏点点头。“我就是在那里守望族群猫的。” 高尾将口鼻压到玻璃上。栅栏好像离得很近。“那是雷族领地吗?”他问。 “是的。”杰克向他眨眨眼,“你不知道?” 高尾抖散毛发。“我怎么会知道?”他嘟囔道,“我被困在这里面,什么气味也闻不到。” “我的两脚兽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 高尾低吼道:“多快?” “谁知道呢?”杰克耸耸肩,“我猜,等它觉得你好得差不多了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墙上的遮蔽物打开,两脚兽走了进来。它两眼放光,开始对着他们嚷嚷着什么。它拿着一个又平又软的东西,看上去像蓝色皮毛。它的目光正落在高尾身上。 “它现在又想做什么?”高尾悄悄问杰克。两脚兽向他们走来。高尾吓得急忙从壁架上跳下,跑回一个角落里。当两脚兽低下头,晃动着那张蓝色皮毛向他走来时,他低头躲避。他还想逃跑,但有力的脚掌透过皮毛紧紧抓住他,像蜘蛛网裹紧苍蝇一样将他裹起来。 “救命!”高尾又惊又怕,用力蹬动脚掌。他被紧紧裹在蓝色皮毛中,塞进兽医篮里,闷得喘不过气来。网状物在他身后关闭。两脚兽从网状物那边看着他,嘴里发出隆隆的声音。 “我恨你!”高尾嘶吼道。 两脚兽向杰克进出时打开的那个遮蔽物弯下腰,轻轻弹了一下一旁的小木棍,转向杰克,发出喵喵的声音。杰克好像明白了,从窗户那个壁架上跳下,跑了出去。高尾低吼着扑向网状物。愤怒从他皮毛下迸发出来。他用力撕扯着结实的银色藤蔓,想把它们掰弯,伸出脚掌。两脚兽转过身,对他喵喵叫着。 高尾冲它嘶吼道:“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两脚兽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从它自己的遮蔽物中消失了。高尾更加用力撕扯网状物,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肯定能撕破的吧?他的脚掌痛起来,皮毛越来越热。但银色藤蔓根本不曾弯曲一点儿。最后,他的爪子开始流血,脚垫火烧火燎。他一屁股坐在蓝色皮毛上,用鼻子顶着网状物,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那个遮蔽物,直到杰克回来。 “高尾?”杰克跳到壁架上,带来一股风和泥土的气息。 高尾没动。 “你没事吧?”杰克眼神焦虑地看着他。“你又觉得不舒服了吗?”他焦急地凑到网状物前,“要我去把我的两脚兽叫来吗?” “不!”高尾坐起来,怒视着他,“告诉我怎样从这里出去!” “你为什么这么想离开呢?”杰克环顾房间,“这里不错。食物丰富,还很暖和。” “我不是宠物猫。”高尾怒吼道。 “我没说你是。但你可能需要时间慢慢好起来。你差点儿就死了。” 高尾伸出爪子。“我没时间继续留在这里。” “你急什么?” “我有使命在身,你还记得吗?” 杰克瞪大眼睛。“当然记得!什么使命?” “我在找一只猫。” “谁呀?” 高尾凝视着杰克急切的绿眼睛。他该怎样解释让他来到这里的每件事情呢? “真的那么重要吗?”杰克追问道。 高尾将爪子插入蓝色皮毛中。“重要得超乎你的想象。我必须找到一只泼皮猫。”他说,“他害死了我父亲。” 杰克毛发倒竖。“他杀了你父亲?” “我父亲沙荆是风族最优秀的地道武士。但麻雀让沙荆带他到一条不安全的地道里去,地道坍塌时,他跑了。”高尾的呼吸加快,熟悉的狂怒从他心底升起。“把我父亲扔在那里等死。” “因此你想复仇。” 高尾眨眨眼睛。杰克理解他!“我必须趁着麻雀还没走得太远就把他找到。他至少已经走了两个月。” “那你还真的需要从这里出去。” “是呀!”高尾无助地推着银色网状物。 杰克想了想。“我可以告诉你怎样逃走,但有一个条件。” 高尾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你得让我跟你走。” “我还以为你喜欢当宠物猫呢!”高尾低头看着那个软绵绵的红色大窝,又用尾巴指着窗户,“外面可没有这些东西。” “我知道。”杰克告诉他,“我不想加入你的族群。但如果你有使命在身,我可以帮忙。” 高尾歪着头问:“为什么?” “你需要我。” “不,我不需要!”高尾身上的毛竖立起来。 杰克探身向前,得意地说:“谁吃了中毒的家鼠差点儿死掉?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但这会很危险。”高尾说,“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 杰克挺起胸脯。“尽管我是只宠物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不能有别的梦想。”他的眼里闪着光,“我不想一生都在荒野度过,但我想去探索栅栏外面的世界,看看其他猫是怎样生活的。我对这个两脚兽巢穴了如指掌,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真的吗?”高尾的耳朵动了动。也许这只宠物猫可能有用。“你知道怎样走到这些两脚兽巢穴的另一边去吗?” 杰克怀疑地看着他。“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只要能走到两脚兽地盘的尽头。” “好的。”杰克坐回去,“那就这样说定了。” 高尾看着他。“现在告诉我,怎样从这里出去?” “这很明显,不是吗?”杰克站起来,弓起背。 “是吗?”高尾反问道。 杰克转了转眼珠,说:“只需要对我的两脚兽好就行了。表现得好像你已经好多了,完全可以被放出去。最重要的是友好。只要你友好,可以从大多数两脚兽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友好?”高尾眯起眼睛,“怎样友好?你是不是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围着两脚兽的腿转圈?” “正是。” 高尾战栗起来。“万一它拍我怎么办?”他想象着两脚兽的粉红色脚掌从他皮毛上划过,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只管咕噜就好。你甚至可能会很享受。” 高尾僵在那里。如果这是他从那里出去的唯一机会,他会试试。他看着那个两脚兽遮蔽物,不安地抽动着耳朵。当那遮蔽物终于打开时,他的心收紧了。两脚兽啪嗒啪嗒地走进来,关上遮蔽物,向兽医篮走来。当两脚兽打开网状物时,高尾强迫自己不往后面缩。相反,他咕噜着走了出去。 两脚兽惊得两眼发亮。当高尾跳到地板上时,两脚兽发出一阵隆隆声,向后退去。当高尾绕着两脚兽的腿转圈时,两脚兽惊愕地低头看着他。 高尾试图假装两脚兽是一棵树。 我只是在留下气味标记。 “这就对了。”杰克鼓励道,“别忘了继续咕噜。” 高尾这才意识到,他太全力以赴于绕着两脚兽转圈,忘记咕噜了。宠物猫真的享受这样吗?或者这是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唯一方式?他迫使自己大声咕噜起来,直到咕噜得喉咙被堵住。两脚兽喉咙里隆隆响着,小心地从高尾身上跨过,往杰克的空石头里倒食物。 “吃了它。”杰克命令道,“如果你吃,它就会觉得你好些了。” 高尾急忙向那块空石头走去,大口地吃起食物来。他一直吃到肚子鼓起来,然后强迫自己抬头看着两脚兽。他目光天真,假装是小鹪鹩在祈求驮她。“请让我出去好吗?”他用最可怜的声音说道。 两脚兽表情柔和地将一只脚掌伸下来。当两脚兽抚摩他的背时,高尾一动也不动,迫使自己不把爪子伸出来。 先是染上宠物 猫的气味,现在又沾上两脚兽的臭味。 高尾发出最响亮的咕噜声,然后向杰克的遮蔽物走去,期待地抬头看着两脚兽。“求你了!” 两脚兽喵呜一声。 杰克嗤笑道:“我告诉过你它会说我们的语言。” “的确,但我觉得它只是在骂我。”高尾发自内心地咕噜了一声。 两脚兽弯下腰,碰碰遮蔽物。 “求求你!”高尾兴奋地看到,两脚兽在拉遮蔽物的一边。 杰克走过来。“做好准备。” 高尾看到遮蔽物弹开后,拔腿跑出去,冲过草地。他听到两脚兽在后面喊叫,遮蔽物在嘎嘎响。他回头看去,杰克已跟着他冲出来。高尾跳到草地尽头的栅栏上。 杰克跳到他身旁。“跟着我!”杰克说着跳入栅栏另一边的深草丛中。 高尾跟着他跳下。当雷族气味扑鼻而来时,高尾的毛顿时蓬松开来。“我们不能走这条路!” 杰克转过身。“为什么?” “如果雷族巡逻队发现我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高尾轻轻捅捅杰克柔软的皮毛,“他们不喜欢宠物猫,而且绝对不喜欢风族。我们还是跳过栅栏回去吧。待在宠物猫的地盘上我们会更安全。” 杰克看上去很失望。“我还以为我们可以逃到树林里去呢。” 高尾摇摇头。“你说过要带我去两脚兽地盘的另一边,你忘了吗?这条路直接把我带回族群领地了。”他顺着树林边走了几尾,直到确认已经离开杰克的巢穴。杰克跟在他身后。然后,他跳到栅栏上。 “嘿!”一声温柔的呼唤让高尾顿时愣在那里。一只年轻的灰色母猫正从下面的方形草地上望着他。 “我们不是来滋事的。”他急忙对她说。 杰克跳到他身旁。“嘿,昆丝。”他咕噜着说。 “嘿,杰克。”昆丝咕噜着回应道,“这是谁呀?”她将圆圆的琥珀色眼睛转向高尾。 杰克迟疑片刻,说:“这是高尾。” “高尾?”昆丝跳到栅栏上,站在他们身旁,嗅嗅高尾的皮毛。“听上去像野猫的名字。”她皱皱鼻头,“呃!他闻上去有股切割机的味。” “他是不小心吃了被——” 高尾急忙插话。他不想让每一只宠物猫都知道他是兔脑子。“其实,我是风族武士。”他说着挺起胸脯。 “真的?”昆丝怀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在杰克家里?还去切割机那里?我还以为武士——” “他有使命在身。”这次是杰克抢过话头,“我在帮他。我们要去找害死他父亲的猫。” 昆丝的眼睛瞪大了。“哇哦。” 高尾从她身旁挤过,沿着栅栏往前走去。“我们还是快走吧。”他不想让杰克邀上另一只宠物猫同行。再者,他已经听到杰克的两脚兽在不远处叫喊。 杰克点点头。“好的。”他向昆丝点点头,“回头见。” 母猫看着杰克从她身边走过。“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当然要回来。”高尾跳过栅栏尽头的木桩,沿着下一道栅栏往前走。 “这排巢穴尽头有条胡同。”杰克在他身后喊道。 “太好了。”高尾不知道胡同是什么,但杰克好像觉得那不错。他向森林里看去,不知道雷族巡逻队是否正在看着他们。他们会在下次森林大会上向风族说起他吗?很快就是月圆之夜。石楠星会告诉其他族群他离开了吗? 他们走到最后一片封闭式草地上方时,杰克从他身边挤过,跳下栅栏,落到一条铺着红石头的路上。“就是这里!” 高尾落在他身旁。“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知道。”杰克加快步伐,顺着路面中间一条细细的溪流往前走去。他在溪水的上方跳过来跳过去,避开一堆堆透明的锋利石块。“别踩到碎玻璃。”他提醒道,还停下脚步,用鼻子指着那些闪亮的绿色冰块。“如果它扎进你脚掌里,你想把它舔出来,会割破舌头,而且伤口很容易化脓。” 高尾点点头。他以前从没有见过什么玻璃,但他会小心地避开它们的。 “这边走。”胡同两边的墙壁消失时,杰克转身向一堵低矮的墙走去。他跳上墙头,从另一边落下。高尾跟在他身后。由于一直在硬地面上行走,他感到脚掌刺痛。高高的巢穴前面有一道宽阔的石头地面,怪物隆隆跑过。高尾心跳加快。这是雷鬼路! “紧挨着我。”杰克回头喊道。雷鬼路和一排两脚兽巢穴之间有一条又宽又平的路。巢穴正面有很大的窗户。他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去。怪物在他们身旁低声吼叫着往前跑。当太阳滑落到巢穴背后时,它们的眼睛开始亮起来。雷鬼路边上细细的银色树干顶端发出亮光,将一团团光投射到下面的石头上。 高尾抬起头,眨眼看着它们。“那是什么?” “雷鬼路灯。”杰克没有放慢脚步。高尾赶忙加快步伐。这里的声音、灯光和陌生气味都让他很紧张。他身上的毛直立起来,每听到一个新声音,他的耳朵就会转向那个方向。杰克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毛光滑平顺,嘴巴张开,仿佛正在追寻气味踪迹。高尾闻到的,只有怪物呼出的臭气味和垃圾堆的臭味。 “等等。”杰克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将高尾向后推。他已经在两个巢穴之间的缺口边停下。缺口上有交叉的黑色棍子。“别动。你是安全的。”片刻之后,犬吠声从那缺口中爆发出来,一张龇牙咧嘴的口鼻从黑色棍子之间伸出。 狗! 高尾伸出爪子。狗牙在雷鬼路灯下闪着寒光。两脚兽的吼叫声从缺口那边稍远处传来。狗转身跑进阴影中。 “我们现在可以通过了。”杰克漫步从缺口边走过。 高尾匆忙跟上。他的毛还支棱着。“你怎么知道那只狗会在那里?”他喘着气问。 “我每次走这条路它都会出来叫。”杰克轻快地跑过更多有窗户的巢穴,然后变换方向,离开雷鬼路。当他和高尾到达另一排巢穴时,暮色已经降临。这排巢穴后面有许多被栅栏围起来的小草坪。 “你知道你在往哪里走吗?”高尾不知道杰克是否只是在漫无目标地闲逛。 杰克跳上一道栅栏。“当然知道。” 高尾跟着跳上去。“怎样知道的?”他品味着空气。现在,雷鬼路的气味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他有机会嗅嗅是否有泼皮猫走过这条路了。他跳落到栅栏的另一边,开始嗅生长在草坪边上的灌木。 杰克低头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找泼皮猫。”宠物猫真是笨。他们不知道鼻子是猫最好的追踪器吗? 杰克落在他身边。“别浪费时间到处嗅了。”他说,“我带你去找一只猫,她对这附近发生的每件事都很清楚。如果那些泼皮猫曾经从这里经过,她肯定知道。” 高尾冲他眨眨眼睛。“她是谁?” “就是一只离群猫。”杰克摆摆尾巴,冲过草地,向下一道栅栏冲去。 当他们达到那排巢穴的另一头时,黑色的天空中已经繁星点点。杰克从最后一道栅栏上跳下,转过身,顺着一条宽阔的胡同走去。这里的巢穴很矮,很像杰克被狗困住时四周的巢穴。 “这些巢穴是做什么用的?”高尾问,“是给两脚兽的幼崽用的吗?” “两脚兽把怪物关在里面。”杰克解释说。说罢,他先跳上一堵墙,再从墙上跳到一个屋顶上。高尾跟着跳上去。一个由粗糙的石头组成的平面出现在他们前方,像一条升高的雷鬼路。他走到杰克身旁,他们并肩往前走去。 “这是散步的最佳去处。”杰克嗅嗅空气,“没有狗,没有两脚兽,没有怪物。每个方向的视线都很好。” 高尾环顾四周,惊愕地看到,在他的目力所及之处,都是两脚兽地盘的红石头和灯光。“两脚兽地盘的尽头在哪里呀?”他低声问道。 “已经不远了。”杰克回答说,“但我们得先找到那只猫。” “那只无事不知的猫吗?” “她住在这些巢穴的尽头附近。”杰克充满敬意地说。高尾突然很想知道宠物猫是否也有族长。他们走到屋顶尽头时,高尾从边上看下去。“在那下边吗?”他们下方有一个宽敞的空间,四周是高高的网状栅栏,雷鬼路灯和月光都照着那里。在空间的一边,有黄色火苗在闪动。高尾惊慌失措地喊道:“火!” “只是一些两脚兽在取暖。”杰克解释说,“也有猫,想找食物。但我们还是离他们远点儿。”他蓬松起毛发。“他们不怎么友好。” “谁?两脚兽还是猫?” “都是。”杰克表情严肃地告诉他。 高尾颤抖起来。这有点儿像进入影族领地的感觉。他跟着杰克从屋顶上跳下,先落到一个硬硬的方形壁架上,再落到地面上。脚掌下的泥土像石头一般硬。一簇簇草从一个个坑里探出头来。到处都是碎玻璃,高尾小心翼翼地踩下脚掌。幸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很容易看到那些闪亮的碎片。他停下脚步。杰克钻进高高的网状栅栏下的一个小缺口,将肚子贴紧沙砾地面,吃力地挤了过去。前头是高耸的灰色巢穴,参差不齐,没有灯光,窗户破烂,墙壁开口。 当杰克带着高尾走进阴影中时,高尾伸出爪子。他们顺着两个巢穴之间一条狭窄的胡同往前走。胡同尽头有灯光。高尾加快步伐,迫切地想走出压抑的阴暗处。这感觉太像在地道里了。当他小跑起来时,杰克在他身后嘶吼道:“慢点儿!” 高尾看到胡同尽头有动静。有身影从阴暗处走出,站到灯光下,轮廓分明。 是猫! 根据飘过来的气味,高尾分辨出那是一只公猫和一只母猫,还看出他们耳朵上有缺口,毛发凌乱。这些都是战斗猫。他停下脚步,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杰克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公猫已经怒吼起来:“有入侵者。”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同伴讥讽道。 “你错了,皮克斯。”公猫话音中透出一股怨恨。高尾的肚子收紧了。“这很好。我们可以和他们玩玩。我们带他们去杰伊那里,看看她怎样说。” 高尾看着杰克,感觉自己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 愚蠢的宠物猫!你把我们带入了陷阱! 第33章 杰伊 “你们为什么带入侵者来烦我?”一只黑白相间的肮脏老母猫从正吃着的死鸽子上抬起头来。 这一定就是杰伊。 高尾紧张地变换着脚步。那两只猫已经把他和杰克带到一片空地上。空地四周都是没有灯光的巢穴,地上有一堆堆散发出鸦食臭味的东西。 杰伊抖落沾在灰白口鼻上的几片羽毛。“我正在尽力吃点儿东西。”当她缩起嘴唇时,高尾看到她没有牙齿。如果她是族群猫,现在已经是长老。 皮克斯轻轻将高尾推上前去,解释说:“我们发现这两只猫在胡同里四处打探。” 高尾瞥了她一眼。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但他不会在这些脏兮兮的离群猫面前表现出恐惧。他伸出爪子。“你没必要推我。” “难道你想推回来吗?”皮克斯挑战地嘶吼道。 “暂时不。”在月光照耀下的空地上,他看出这只母猫长着一根发黄的细尾巴,口鼻上有疤痕,高尾猜测她的皮毛曾经是白色的。 杰克从高尾身旁走上前去,对杰伊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高尾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有动静,急忙扭过头,向阴影中张望。他看到有猫正在向他们靠拢,他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有些猫脖子上有项圈,但他们不可能是宠物猫。他们的皮毛又脏又乱,耳朵残缺不全,鼻子伤痕累累。高尾警惕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杰克是否清楚他们已经陷入多大的危险之中。 一只红棕色母猫走到杰伊身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她眯起眼睛盯着高尾问。 高尾僵在那里。难道他和杰克将不得不打出一条路才能离开这里吗? 杰伊耸耸肩。“别问我,雷德。是马默拉德和皮克斯把他们带来的。”随后她动作僵硬地低下头,想用牙龈从鸽子身上扯下一块肉。 帮着皮克斯带他们来到这里的那只姜黄色公猫从高尾身旁挤过。“我们把他们抓住了。” “干得好,马默拉德。”雷德狠狠瞪着他说,“你觉得他们是老鼠吗?”马默拉德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雷德走到高尾身旁,嗅嗅他。“你的气味很奇怪。你个头不够大,不像宠物猫。” “他不是宠物猫,他是族群猫。”杰克说。 雷德眯起眼睛。“那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和我一起来的。”杰克抖散毛发,“我们有使命在身。我们来向杰伊打听一件事。” 高尾在他耳边低声说:“什么也别告诉他们!” 杰克冲他眨眨眼。“他们没兴趣。” 高尾冲着那些在阴影中乱转的猫点点头。“我也不想他们有兴趣。他们可能会阻止我们。” 杰克皱皱眉头。“但他们也可能帮助我们。” 高尾猛地甩了一下尾巴。这些猫看上去像影族巡逻队一样不好惹。于是他说:“我来和她说。” 杰伊抬起头。“这正是我需要的。一只说话猫。” 高尾直起身。 就当她是白果吧。 天气潮湿的时候,长老们的骨头会痛,因此脾气暴躁。他已经习惯了连哄带劝地安慰他们。“很抱歉打扰你。”他轻声开口道,“但杰克说,只有你知道这周围发生的每件事情。” “的确如此。”杰伊眯起眼睛,勉强承认说。 “我们在找一些泼皮猫。他们可能在两个月前从这里路过。”高尾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我们觉得你可能见过他们。” “为什么?”杰伊瓮声瓮气地问,“他们值得被我看到吗?” 高尾耸耸肩,假装不急迫的样子。“他们只是一些泼皮猫而已。” 马默拉德竖起耳朵。“族群猫找泼皮猫干什么?” 雷德绕着高尾转了一圈。“也许他想入伙。”她的目光从高尾的皮毛上掠过。“也许他厌倦族群生活了。” 高尾没理会她。“他们中的一只名叫麻雀。” 杰伊用一只脚掌擦掉鼻子上的一根羽毛。“为什么族群猫和宠物猫同行?”她把目光落在杰克身上。 杰克看着高尾,仿佛在请求被允许说话。高尾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杰伊身上。“他喜欢族群猫,就这么简单。”他说。 “族群猫。”杰伊的目光阴沉下来,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什么事情。“我曾经认识一只喜欢族群猫的猫。”她低下头,徒劳地撕扯着鸽子肉。 杰克快步上前。“我来帮你。” 当杰克将鸽子从杰伊口鼻下拖开时,高尾的心收紧了。他伸出爪子,准备战斗。雷德和马默拉德也龇出了牙齿。阵阵低吼声从阴影中传来。空地边上那些脏猫正在靠近。 “我可以先撕掉一些,这样你就能吃到柔软的肉了。”杰克爽朗地说。杰伊瞪大眼睛看着他。杰克继续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吃一点儿肉。我只帮你找出多汁美味的肉。”他用一只脚掌固定住鸽子,将口鼻伸进羽毛中,撕下一条肉,放在杰伊脚掌边,又撕下一条。然后,他将鸽子推回给她。“现在好咬一些了。” 高尾眨眨眼睛。杰克真的像他看上去那样愚蠢吗?他差点儿就被一群淌着口水的猫撕成碎片。 杰伊俯身嗅嗅那些肉条,用舌头碰了碰其中的一条。然后,她坐起来,看着她的同伴们。“为什么你们就没有一个想到这点呢?” 皮克斯颈毛倒竖,马默拉德怒视着杰克。 “我相信他们都想到了。”杰克告诉她说,“但他们太客气,不好意思说出来。” 杰伊嗤之以鼻:“再客气点儿,我就饿死了。” 当她低头咬下一口鸽子肉时,杰克凑近她。“高尾现在能向你提问了吗?” “问泼皮猫的事吗?”杰伊一边咀嚼一边点头,“问吧。” 高尾竖起耳朵。也许杰克已经找到办法来获得他想要得到的答案了。 宠物猫其实也没那么兔脑子嘛! “我听说他们可能走过这条路。你见过他们吗?” 杰伊吞下鸽子肉。“他们有名字吗?” 高尾又缓慢地告诉她说:“有。一只叫麻雀,深棕色皮毛。和他一起的有贝丝、阿尔杰农、鼹鼠和里娜。” 杰伊漫不经心地用脚掌戳着鸽子。“他们都是泼皮猫吗?” “是的。”高尾将爪子插入开裂的泥土中。 杰克向杰伊点点头。“你怎么不再吃一口鸽子肉?”他建议道,“那将有助于你思考。” “也许有帮助。”老母猫用牙龈咬起鸽子肉,又撕掉一小块,开始咀嚼。“你说的是泼皮猫吧。”她嘴里含着鸽子肉嘟囔道。“你注意到了吗,这些泼皮猫却有家猫的名字。” “他们是一起的。”高尾竭力掩饰心中的不耐烦,“他们可能两个月前从这里经过。” 杰伊缓缓点头,然后吞下鸽子肉。“对,我记得他们。雷德发现他们在我们的胡同里狩猎。”她看着那只红棕色母猫,“那些就是他们吗?” 雷德皱皱眉头。“他们中有一只黑色母猫吗?” 高尾的耳朵兴奋地抽动起来。“还有一只深灰色小公猫和一只姜黄色和白色——” “那就是他们。”雷德点点头,“我们让他们各自带着一块猎物肉走了。” “什么时候?”高尾兴奋得连胡须都颤抖起来。 “当时是满月吗,马默拉德?”雷德问。 马默拉德看看天空。“月亮没有今天的圆。” “当时白天长吗?”高尾想知道他们是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经过的。 “和今天差不多。”雷德告诉他。 “那就是上个月?”高尾追问道。 杰伊的尾巴抽动起来。“不管是什么时候,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她又低头吃了一口鸽子肉,“你也应该早点儿走,趁着我的耳朵还没被你的问题烦死。” 雷德和马默拉德甩着尾巴向高尾靠近。 “好的,我们这就走。”高尾从脏兮兮的老母猫身边转身走开,并点头向杰克示意。 “感谢你的帮助。”杰克向杰伊喊道。 杰伊冲着那只宠物猫眨眨眼睛。“也谢谢你的帮助。” 杰克咕噜起来:“我相信下次你吃猎物时,雷德或者马默拉德会帮你的。” “我们当然会。”雷德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高尾轻轻推着杰克走开。“走吧。” 再不走你可能要把这些离群猫组建成一个族群了。 他领着杰克向空地远端走去。当他们从那些紧紧盯着他们的流浪猫身旁走过时,高尾心神不定,皮毛波浪般起伏着。在破败的巢穴之间有个出口,他们可以从那里离开空地。 他们走到出口时,杰克咕噜道:“我告诉过你她能帮上忙。” “但你没告诉我你会将我们带入一个敌猫陷阱。”高尾嘟囔道。他钻进胡同,加快脚步。他们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杰克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你得到你想知道的信息了,对吗?” “是的。现在,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高尾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谢谢你的帮助,杰克。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那只老母猫才会告诉我们泼皮猫的事情。” 杰克耸耸肩。“这与和两脚兽打交道差不多。你对他们友好,他们就会给你更多。” 胡同的另一端是一排修剪得很整齐的方形草坪。一道长长的网状物将它们与废弃的巢穴隔开。高尾从网状物下面挤过去,欣慰地看到前面的小草坪上没有碎玻璃,草地踩上去也软软的。“这里离两脚兽地盘尽头还有多远?” 杰克向小草坪尽头那座很大的红石头巢穴点点头。“那后边就是开阔的田野了。” 高尾追随着他的目光。巢穴那边,除了繁星点点的天空外,他能看到的只有星空下无边的黑暗。“泼皮猫们走出两脚兽地盘后,一定还在继续往前走。”他猜测道。 “不然就已经转回来了。”杰克指出,“这里能找到温暖的栖身之处。” “有两脚兽照顾还差不多。”高尾说罢,拔腿向红石头巢穴小跑过去。杰克留在原地没动。高尾停下脚步。杰克现在就要回家了吗?他心底涌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他回头看去。 杰克正在嗅着空气,兴奋得两眼放光。“我闻到了食物的气味。”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跑过巢穴转角,消失不见了。 现在 他要去哪里? 高尾从红石头巢穴边上偷偷看去。杰克的后腿消失在一道很小的遮蔽物中,就像他住的那地方的遮蔽物。高尾目不转睛地看着。 星族啊,他究竟在做什么呀? 他盯着那道遮蔽物,心跳渐渐加快,想象着杰克从那里飞奔而出,后面跟着一只凶猛的宠物猫,或者一只狂怒的狗。但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当高尾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时,杰克的头才从遮蔽处伸出来。“来吃点儿吧!”他喊道,“有很多。”他舔舔嘴唇。那种棕色小球的气味从微风中飘向高尾。 “你想让我偷吃宠物猫的食物?” 杰克点点头道:“为什么不能?反正有很多。” “住在这里的宠物猫怎么办?”高尾问,“他不会介意吗?” “闻上去是只母猫,一定在楼上睡觉,或者出去了。食物旁边没有她的踪影。” “我还是自己狩猎吧。谢谢!”高尾嘟囔道。现在他差不多已经走出两脚兽地盘,不需要再吃那些干巴巴的小球了。 “好吧。”杰克低头缩回去。 高尾低吼一声。他与其在这里等着杰克填饱肚子,还不如趁机捕获一些猎物。他开始沿着草地边的灌木一路嗅过去,把头伸到月桂树的叶子下,嗅探空气。他闻到了鼩鼱的气味。他淌着口水,爬到树枝下面。脚下霜冻的泥土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用鼻子开路,从粗大的茎干旁挤过,循着气味来到一丛刺挠的灌木下,然后进入深草丛。当他钻过时,草茎晃动起来,在他皮毛上洒满草籽。鼩鼱的气味更浓了。前头的草沙沙作响。高尾瞪大双眼,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一丛冬青灌木下移动。他匍匐到地上。现在他知道,在灌木下狩猎更需要耐心,而不是速度。 那个身影急速移动,然后停下来。肯定是只鼩鼱。当它在落叶中嗅探时,高尾看到了它小小的尖鼻子。他偷偷匍匐上前,把身子压得很低,不让脊背碰到任何树枝。来到距离鼩鼱一尾的地方时,他伸出脚掌,一跃而起。 鼩鼱的脚掌在落叶上乱蹬。高尾动作飞快,一把抓住它的尾巴,将它拖近,一口咬死。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鼩鼱,心满意足地迈步走到月光下的草地上。 杰克正仰躺在两脚兽巢穴旁边,开心地清洗脚掌。当高尾向他走过去时,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个嗝。“抓到什么了吗?” “鼩鼱。” “好吃吗?” “你应该抓一只尝尝。” 杰克跪坐下来。“你能教我吗?” 高尾耸耸肩。“我们已经到达两脚兽地盘的尽头。”他冲着那条胡同点点头。顺着胡同走过红石头巢穴就是开阔地。“你要回家了,对吗?” 杰克仰望月亮。“早上再回去吧。我们找个地方睡觉。”他的目光越过草地,看着一个小木头巢穴。“那个棚子怎么样?” 高尾回头看去。那棚子看上去很像他中毒的地方。“不去,谢谢。我宁愿睡在灌木下。” “好吧。”杰克环顾四周,“哪一丛合适呢?”他向月桂树走去。“这个看上去好像能为我们提供一些遮蔽。” “万一刚才被你偷吃掉食物的宠物猫晚上出来怎么办?”高尾可不想打架。 “那我们往地里走吧。”杰克建议说,“会有树篱什么的,对吗?” 高尾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不会离开两脚兽地盘呢。” “我想知道在野外睡觉是什么感觉。”杰克向胡同里走去,消失在阴影中。 高尾跟在他身后。如果这只宠物猫想扮演武士,何尝不可?反正他明天就要走了。高尾心里又一阵剧痛。他没理会,跟着杰克走到巢穴前面。又一个小草坪通往一道低矮的石头墙。他跟着杰克跳过墙头,疾步走过一条很短的草地,来到一条坑坑洼洼的雷鬼路边。月光下的雷鬼路很安静。他们并肩走过雷鬼路,长长的身影拖在干裂的泥地上。然后,他们跳进路那边的深草丛中。 高尾疾步走到前头。他们现在已经身处野外。与聒噪的两脚兽地盘相比,这里的静谧让他感到莫大的安慰。他在草丛中蜿蜒前进,跳过一条深沟。深沟那边有一道厚厚的树篱。他爬到树篱下,脚下的泥土是干的。“我们就在这里睡吧。”他开始用脚掌挖出一个浅坑。 杰克看着他。“你们的窝都是自己挖的?” “这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垫在身下。”高尾继续刨土,“挖个坑可以让我们暖和一些。” 杰克又看了看,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挖土,直到挖出一个浅坑。“树根会不会扎到我呀?”杰克惊愕地看着树篱下被他刨出来的疙疙瘩瘩的树根。 “它们不会伤到你的。”高尾蜷缩到自己的坑里。 “我不习惯睡在凹凸不平的窝里。” “你不是想知道睡在野外是什么感觉吗?”高尾能感觉到树根也戳着他的肋部,但他不会说什么。“再说,就一晚上。我们明天做更好的窝。”他闭上眼睛承诺道。 杰克没说什么。但高尾听到,当他蜷缩进他那个不舒服的窝里时,他的皮毛嗖嗖直响。 我们明天做更好的窝。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杰克天亮就要回家。 而我要去追赶泼皮猫。 高尾兴奋地想象着麻雀的样子,想象着他将爪子插入麻雀皮毛中,听到那只泼皮猫哀求告饶。他知道,他正在循着麻雀的踪迹追赶。他知道他会找到麻雀。他将复仇,而且就在不久之后。 第34章 气味 阳光把高尾唤醒。他睁开眼睛,斜眼看着树篱中透进的阳光。他悄悄爬出临时巢穴,舒展四肢,抖散毛发。夜里,一场严霜已将泥土冻硬,让草坪变白。前头,地势上升,直达一座小山顶。太阳正从天边升起,将晨光洒落在银色草地上。他身后的树篱沙沙响起。 “看上去是散步的好日子。”杰克的声音睡意浓浓。他笨拙地从树枝下爬出,打了个哈欠,然后眨眼看着小山顶。“你要走那条路吗?” “我猜是的。”小山顶将是不错的启程地点。从那里,他也许可以确定泼皮猫可能走了哪条路。山顶看上去布满岩石,毫无遮蔽,而且山坡很陡,比风族领地更坑洼不平。他心里有些着急。有族群猫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吗? “你听上去好像不确定。”高尾感觉到宠物猫正站在他身旁,与他皮毛相擦。 “那些泼皮猫可能去了任何地方。”高尾指出。他向两脚兽地盘外开阔的草地上望去。万一他们为了躲避寒风,决定走低处的路呢? “你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作为起点。”杰克说。 “但什么地方呢?”高尾皱起眉头。尽管他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但那些泼皮猫可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熟悉它的所有秘密,知道所有可以栖身和找到食物的最佳地点。 “我们何不像你刚刚说的那样,爬到那座小山上去?”杰克说,“从那上面,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选了哪条路。” “我们?”高尾眨眨眼睛,“我还以为你要回家了呢。” “最终是要回去的。”杰克凝视着他说,“但先看看小山那边的世界也没什么害处。” 高尾没说话,心里纳闷自己怎么没感到愤怒。这是他的使命。他不需要帮助,尤其不需要宠物猫的帮助。但突然之间,耸立的小山似乎没那么令他畏惧了。他耸耸肩:“好吧。” 当他往山坡上爬时,风抽动着他的胡须。杰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来回摆动脑袋,欣赏风景。当棱角分明的灰色岩石开始从草中冒出来时,坡更陡了。高尾停下脚步,等着杰克赶上来。“你在发抖。” 杰克脊背上顺滑的毛发泛起涟漪。“我没事。”他气喘吁吁地说,“那边肯定有避风处。” “希望如此。”但高尾自己也不大相信。尽管他粗短的毛发几乎感觉不到风吹,他也知道,等他们爬上山顶时,风势一定很大。此刻,风已经呼呼地从山顶向他们吹来。 万一这风把杰克吓回去了怎么办? 高尾焦急地回头看去。绵延的两脚兽地盘就在树篱那边不远处。杰克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回到那些石头墙后,回到四周有栅栏的草坪上,找到很好的遮蔽处。 杰克从他身边跳过,向布满岩石的坡顶跑去,他的脚掌在结霜的岩石上直打滑。 “这条路好走一些。”高尾喊道。他绕过露出地面的岩层,顺着一条长满草的小径往前走。但杰克固执地继续往上爬。 “如果我能爬上两脚兽的墙,我就一定能爬上这个坡。”他低声吼道。 高尾先爬上山顶。一股冷空气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眯起眼睛,抵御冰冷的寒风,竭力不去理会啃噬着心底的失望感。杰克可能马上就会掉头回家了,对吗? 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的斜坡。这有点儿像回到了了望石上。尽管风景不同,但他仍然具有鹰一般的目光,很快便将山谷两边扫视了一遍。一边的地势缓慢起伏,另一边陡峭荒芜,峭壁林立。一条河在山谷底下蜿蜒而流,水面波光粼粼。在两座低矮的小山之间,有一片洼地,那里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就像窝里的苔藓一样。 “他们会去那里。”杰克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让他一惊。高尾顺着宠物猫的目光看向一片树木茂密的洼地。 “如果他们和我有相似之处,他们就会寻找栖身地。”杰克伏下耳朵,抵御狂风。 高尾嗤之以鼻。“如果他们和你有相似之处,他们就会舒服地在两脚兽巢穴里享用宠物猫食物。”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么刻薄时,赶忙顿了顿,说:“对不起。”他凝视着杰克那双绿眼睛。“我只是想说,他们不是宠物猫。他们对栖身地可能有自己的看法。” 杰克变换了一下脚步。“我知道我是宠物猫。我对此感到很高兴。”他开始往通往河谷的坡下走去。“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不能短暂地过一下不同的生活。” 高尾大步跟上去。当他追上杰克时,一声尖厉的号叫响彻河谷。杰克顿时僵在那里。“狐狸!”他惊恐得瞪大了眼睛,“这外面也有狐狸?我一直以为它们只在两脚兽地盘生活。” “狐狸喜欢家鼠。它们可以生活在任何地方。”高尾仔细观察山坡。刚才的叫声听上去很近。一团红色皮毛从他们下方的草丛中晃过。 “我们可以在哪里躲避?”杰克身上的毛已经直立起来,两眼慌乱地扫视着他们前方的草坡。他向一块光滑的灰色砾石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藏到那后面,它就看不到我们。” “站着别动。”高尾命令道。 “但它会看到我们。”杰克听上去惊慌失措,“这里没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高尾猜测杰克一定在想念他那些阴影绰绰的胡同和巢穴。“可以藏身的地方很多。”他向砾石那边的深草丛点点头。那片草丛一直延伸到河谷底部。他们可以躲进波浪般起伏的草茎中,直接下到河谷。草丛尽头就是河岸边的树林和灌木。“你可以把草和灌木想象成墙壁和栅栏。再说,风也能保护我们。” “风?”杰克不解地眨眼看着他,“怎样保护?” “风是往我们这个方向吹的。”高尾解释说,“我们可以闻到狐狸的气味,但它闻不到我们的气味。”当狐狸向一簇蕨丛走去,消失在里面后,他张开嘴巴,让狐狸的麝香气味环绕自己的舌头。当狐狸的皮毛与晃动的蕨叶混为一体时,他抽抽尾巴,说:“看到了吗?它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杰克已经向深草丛走去。高尾大步跟上,几乎和他同时钻进草茎之中。他闻出杰克的气味比平时的更浓,这说明他很害怕。他知道,他必须让杰克镇定下来,以免狐狸嗅探到他的恐惧气息。于是,他大声说:“只要我们并肩作战,就能轻易打败狐狸。” 杰克放慢脚步。“对,我们一起把那只狗赶跑了。” 高尾追上他,和他并肩前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战斗动作。”他们快到河边时,山坡更陡了。 “战斗动作?”杰克脚下一滑,低吟一声。 高尾伸出爪子,更紧地抓住地面。“我们不是无缘无故地被称为武士的。” “你们打谁呀?”杰克大步跑下一道陡坡,慢慢停下脚步。地势开始平缓下来。 “大部分是影族和河族。”高尾一边回答一边不疾不徐地下了陡坡,“我们的领地与他们的相邻。” “就像争夺栅栏占领权一样。” 高尾的毛蓬松开来。“比那更重要。”他怒气冲冲地说,“我们不是为了争夺一块地而战,而是为了族群的生存而战!真正的武士会为了挽救自己的族群而死。” 杰克眯起眼睛。“这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的原因吗?挽救你的族群?” 高尾疾步向前,草叶从他皮毛上刷过。“我是在为父亲报仇。” “那对族群有什么帮助吗?” 高尾转向杰克,嘶吼道:“这和我的族群无关!” “肯定有关!你是武士!”杰克满眼疑惑。 高尾思绪万千,纠结起来。 武士应该为族猫的死报仇,对吗?我这样做是为了沙荆! 他愣愣地想。 我父亲想让我为他的死复仇。 沙荆琥珀色的眼睛在他心中闪着光。然后,他想象着那双眼睛渐渐被泥土淹没。热血在他耳朵里咆哮。 “高尾?”杰克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没事吧?” 高尾从他身边走开,迫使身上的毛平顺下来。“我没事。”他从深草丛中钻出,走到一个被奶牛踏平草茎、缓缓延伸到河边的斜坡上。 杰克跟着高尾钻出草丛。他将目光投向河谷里那片被林木覆盖的洼地,他的肚子隆隆响起来。 “那些灌木中有猎物。”高尾冲着河岸边的一丛山楂树点点头。透过光秃秃、刺棱棱的树枝,他们可以看到,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潋滟。在他们头顶,是冷冷的蓝天。高尾品了品空气。狐狸的气味已经慢慢陈旧。闻过太久两脚兽的臭味后,混杂着一丝绵羊气息的霜冻石头气味闻上去特别清新。高尾大步跑过草地。杰克从他身边冲过,跑到前头,在那丛灌木边滑停下来。高尾在他身旁停下,惊讶地发现自己气喘吁吁。 “你还好吧?”杰克凑近问道。 “很好。”高尾喘着气说。 “你看上去状态不佳。” “可能中毒之后还很虚弱。” “我去狩猎,你休息一下吧?”杰克自告奋勇地说。 高尾喉咙里咕噜一声。“你知道怎样狩猎吗?” “我抓到过一只鸟。”杰克挺起胸脯。高尾饶有兴趣地歪起脑袋。“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受了点儿小伤。”杰克承认说,“但它扑腾了很久,我才把它杀死。” 高尾转了转眼珠,建议道:“我们一起狩猎吧。”他用鼻子开路,钻进山楂灌木中。灌木那边,河水拍打着深棕色的泥土,泥土上有动物蹄子踩下的深坑。高尾顺着河边往前走,随时留意脚下。老鼠的气味飘进他的鼻孔。“等等。”他蹲伏下来,摆出狩猎姿势,又一甩尾巴,示意杰克照着他的样子做。有什么东西在前头的灌木下疾走。他蹑足向前爬去,脚掌落下时轻得像飘落的雪花。他绕过灌木,停下脚步,偷偷看去,看到了那只老鼠。那家伙正坐在一根树枝下,脚掌中抓着一枚干果。高尾保持不动。他看到杰克正从灌木那边慢慢爬近。 别着急! 他生怕杰克把他们的猎物吓跑。 老鼠疾步向前跑动起来。它的气味直扑高尾的鼻孔。它再跑几步,高尾就能轻易抓到它了。他迟疑起来。 为什么不让杰克抓 呢?每一只猫都应该学会怎样狩猎,包括宠物猫在内。 老鼠又动了。高尾偷偷从灌木下方看去,发现它正往旁边蹿。他决定直接将老鼠赶到杰克面前,不然那只宠物猫永远抓不到它。他扑到灌木下,眯起眼睛,以防被刺挠的小树枝戳中。然后,他伸出脚掌,匍匐滑动,将老鼠向灌木的另一边赶去。 当老鼠径直冲向杰克时,杰克先是惊得目瞪口呆,接着动作快如鼹鼠,一掌按住那个小家伙。 “咬它的脊柱!”高尾喊道。 杰克一口叼住老鼠的脖子,狠狠咬下去。高尾扭动身子,从灌木下钻出。荆棘戳着他的皮毛,他皱了皱眉。“棒极了!” 杰克坐起来,眨眨眼睛。那只老鼠在他嘴边晃荡。他看上去和那只老鼠一样表情惊讶。他将老鼠放到地上,咕噜道:“我抓到它了!” 高尾很想说老鼠是直接跑到他牙齿之间的,但他忍住了。“你反应很快。” “谢谢。”杰克不知所措地看着老鼠,“现在怎么办?” “你可以把它吃了。” “那你呢?” “这是你抓到的。” “你帮了忙。”杰克轻轻用脚掌将老鼠向高尾推推,“我们分享吧。” “可以吗?” 杰克扬起头:“你们在族群里也分享猎物,对吗?” “除非别的猫主动分享。”高尾告诉他。 “我主动。”杰克冲着老鼠点点头,“你可以咬第一口。” 当高尾俯身去咬温热的老鼠肉时,他感觉到杰克一直看着他。味道不错。“吃点儿吧。”他将老鼠推回给杰克。 杰克咬了以后,坐起身咀嚼。高尾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喜欢吗?” “喜欢。”杰克咕噜道,又咬了一口,像土生土长的族群猫一样嘎吱嘎吱地咬嚼骨头。然后,他将剩下的老鼠推给高尾。“你把它吃完。”他命令道,“你需要食物恢复力气。”高尾没有推辞。刚刚的狩猎动作已经让他四肢发颤。当他吃完最后一口时,杰克问:“你想休息一下吗?” 高尾眺望通往树林的那片草地。“我们继续走吧。”他想在天黑前到达树林。即便是在日高时分,矮树林里也很阴暗。黄昏时分,那里将和地道一样令他感到窒息。他站起身,抖散毛发。杰克舔舔嘴唇。他们一起从草地上走过。他们四周的草茎像被冷风吹拂的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他们到达树林时,高尾已经累得脚掌发抖。他蓬松起毛发,突然感到寒彻骨髓。 杰克靠到他身上。“你看上去精疲力竭。” 高尾耸耸肩。“我没事。”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吧。”杰克抬头仰望天空。太阳已经开始向他们身后的小山顶滑去。“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 高尾的皮毛抽搐了一下。“我们得追上那些泼皮猫。” “他们不会走得很快的。”杰克自信地说,“他们是泼皮猫。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急什么呢?”高尾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只好任由杰克把他带进树下的遮蔽处。宠物猫惊讶地望着由交叉的树枝形成的树冠。“这就像一个巨大的巢穴!” 高尾没看。听到树枝被风吹得嘎嘎作响,已经够糟糕了。四周都是密集的树干,其间是丛丛灌木和团团阴影,不仅让他无法迈动脚掌,还把风阻隔在外面。杰克大步跑向前,绕着一棵树转了一圈,抬头仰望。突然,什么气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冲过去,嗅着两根树干之间的一丛黑莓藤。“这里比两脚兽地盘还要热闹!”他兴奋地说,“到处都是猎物的气味。” 高尾坐下来,嘟囔道:“太好了。” 杰克回过头说:“找个浅坑休息吧。”他冲着一棵橡树树根间的一个坑点点头。“那里可以当成一个不错的窝。”说罢,他低头从一棵山楂树边跑了过去。 当杰克的尾巴消失不见时,高尾心里焦急起来。“你到哪里去?” “我会回来的。”杰克的声音在树林里回响,“你休息吧。” 高尾步伐沉重地往橡树根走去。那个坑很深,里面的潮湿泥土上长着苔藓。高尾从坑边爬进坑里,蜷缩起来。苔藓是湿的,但他已经太累,无暇顾及这些。他闭上眼睛。他一定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因为他知道的下一件事情是树林下的地面上有脚步声,正向他靠近。他紧张起来,从窝边往外看去。 杰克大步从树林里跑出,嘴里叼着一团树叶和羽毛。他在坑边停下脚步,将它们扔进坑里。“你可以用这些垫窝。”高尾急忙低下头,树叶、小树枝和羽毛雨点般落到他皮毛上。他站起身,抖抖毛。“谢谢!”他俯身叼起一根短木棍,扔出窝外。“下次你可能需要把尖利的东西挑出来。” “对不起。”杰克跳进窝里,挑拣出小树枝,将它们扔出去,然后用脚掌踩踩柔软的苔藓。“这下感觉好些了!” “在风族,我们用羊毛垫窝。”高尾说。 “我去找些来。”杰克从窝里跳出。 “没事。你不用去找了。”高尾疲倦地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杰克已经向树林边走去。“我很快就回来!” 高尾重新蜷缩到潮湿的苔藓中,把鼻子放到脚掌上,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他就能感觉舒服些。黑暗渐渐吞噬他的意识,将他拽入滚滚而来的梦境之中。 高尾! 父亲的声音在阴影中回荡。高尾在梦里环顾四周。各种阴影向他身上压过来,空气渐渐稀薄,直到他无法呼吸。然后,什么东西开始落在他身上——是冷冰冰的湿土,和石头一般沉重,而且越来越大,直到把他的嘴和鼻子全部堵住。他在河谷地道里!突然,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是麻雀! 高尾认出了黑暗中那双冷冷的浅黄色眼睛。 “沙荆在哪里?你把他扔在后面了吗?”高尾心里一阵惊慌。“沙荆?沙荆?”他从麻雀身边挤过,向黑暗中喊道。水在远处轰鸣,咆哮声越来越响,黏稠的泥土让他难以迈动四肢。“你抛弃了他!”高尾狂怒地甩着湿透的尾巴,转身质问麻雀。 但那双眼睛已经消失,地下只剩他自己,更多的沉甸甸的泥土滑落到他肚腹上。当他的脚掌渐渐被埋没时,他拼命踢打着,想脱开身。但是,泥土拍打着他的肚子,拖拽着他的皮毛。“沙荆!”他惊恐地尖叫道。 “高尾!”父亲的声音回应着他的呼喊,“高尾!高尾!” 一只脚掌摇着他的肩膀。高尾猛地抬起头。杰克就在窝里,在他身旁,正在戳着他。杰克的眼睛大睁着,满眼兴奋。“你必须看看这个!” 羊毛将高尾团团围住,软软地包裹着他的皮毛。“这些都是你收集到的?”高尾愣愣地看着那些羊毛。他还没从梦境中完全醒过来。 “是的!”杰克从窝里跳出去,“我还发现了别的。来看吧!” 高尾强忍着浓浓的睡意,吃力地站起身。“我来了。”他从窝里爬出,跟上杰克。 杰克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树木间穿行,绕过黑莓和蕨丛,跳过一截腐烂的原木。高尾睡意蒙眬地从木头上爬过去。“什么东西呀?”他心里有些不高兴。杰克就不能让他睡觉吗? “看!”杰克在一根山毛榉树干边停下脚步,冲着地上点点头。“闻闻那个。”高尾的鼻子已经在抽动了。“猫的气味。”杰克自豪地宣布说,“我来收集羊毛的时候,决定四处嗅嗅。结果就发现这个了。” 山毛榉树根之间铺满树叶的泥土上残留着各种气味。高尾凑近一些,张开嘴。 “是那些泼皮猫吗?”杰克追问道。 气味有点儿熟悉。“我想可能是!”高尾直起身,看着杰克,感觉心里一阵激动。这些气味被冻住了,很难分辨。但的确是猫味,而且闻上去的确熟悉。“气味很陈旧。”他伸出爪子,将它们插入冰冷潮湿的泥土中,“但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 第35章 旧识 高尾在橡树根之间那个垫着羊毛的坑里醒来。他感觉到杰克正在他身旁呼吸,他们的皮毛紧紧挨在一起,暖暖的。他抬起头,品味空气。刺骨的寒意已经不复存在,现在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潮湿。窝里有股发霉枯叶的浓烈臭味。 “杰克。”他轻轻推推宠物猫。解冻之后,昨晚他们发现的猫味应该会强烈得多。他从窝里跳出。昨天踩上去会嘎吱响的树叶,今天湿漉漉的,踩上去很滑。 杰克眨巴着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 “天气变了。”高尾告诉他,“可能会有一条可以追踪的气味踪迹。” 杰克从窝里爬出,抽抽鼻子。他看了看高尾头晚捕到的松鼠的残骸,舔舔嘴唇。“我们要先狩猎吗?” 高尾眨眨眼睛。“我们可以稍后再狩猎。” 我们得先检查那些气味! 他心情激动,张开嘴巴,一路嗅着气味向昨天杰克带他去闻过气味的地方走去。他闻到了发霉树皮和潮湿树叶的气味。空气中还有浓烈的猎物气息,以及陈旧的狐狸臭气。 杰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你能记得是哪里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 高尾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这是第一个可以真正说明他能追上泼皮猫的证据。 如果这就是泼皮猫留下的气味的话。 他奔跑起来。甚至还没跑到泼皮猫曾经过夜的山毛榉树下,他已经闻出麻雀的气味。融化的霜释放出的猫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陈旧但清晰。高尾滑动脚步,在那些被压平的树叶边停下。泼皮猫们显然在这里过了不止一夜。苍白的曙光中,他注意到附近散落着猎物的骨头,还看到山毛榉树干下部多皱的树皮上挂着薄薄一层羽毛。 杰克气喘吁吁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我差点儿以为追不上你了。” “我必须弄清楚是不是他们。”高尾挺直四肢站在那里。当麻雀的气味充斥他的鼻腔之时,他心头的旧恨再次泛滥。他也闻到了里娜的气味,还有贝丝的。想到泼皮猫刚刚到达时,他曾那样欢迎他们,他心中一阵刺痛。他怎么能那样愚蠢?那样轻信?他早就应该知道,他们一踏上风族领地,就会带来麻烦。他的族猫怎么就不明白,让陌生猫进入营地是引狼入室。 真是兔脑子! 甚至在麻雀害死沙荆之后,他们依然相信泼皮猫是朋友!高尾将爪子插入松软的泥土中,喉咙中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我会让你后悔的! “高尾?”杰克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高尾摆摆尾巴尖。“我没事。”他嘟囔道,“我只是想找到那些猫。” 杰克点点头,安慰他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高尾在那个废弃的窝边踱来踱去,终于发现了气味踪迹在树林里的走向。尽管气味很陈旧,但仍旧足够浓烈,可以追踪。他竖起毛发,循踪而去。 “我们要去哪里?”杰克喊道。 “你闻不出他们的气味踪迹吗?” 杰克追上他。“我只能闻到树叶的气味。”他伸出舌头,“外面的气味太多了,很难将它们区分开来。” “你会习惯的。”高尾看着杰克,突然意识到这只公猫应该回家了。“你不回两脚兽地盘了吗?”他问。 杰克冲他眨眨眼。“你说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吗?我不能留下你独自面对麻雀。” “但这是我的使命。我应该……”高尾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并不想让杰克走。他凝视着宠物猫的绿眼睛:“你没必要跟我去。” “我想去!”杰克变换了一下脚步,镇定地补充说,“如果你不介意,就这样吧。” 高尾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嘟囔道:“我不介意。有个伴儿更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杰克高高竖起尾巴,大步向前走去。“我知道这是你的使命,我不会多管闲事。”他从一蓬枯萎的蕨丛边冲过。“但我能帮你找到麻雀。那以后怎么办,都由你决定。” 高尾咕噜起来。“谢谢你,杰克。”他品了品空气,“喂,你确信你没走错路吗?”气味踪迹沿着一道长满树木的山脊往前延伸,杰克却在往山上走,渐渐偏离树林。 杰克停下脚步,嗅嗅空气。“我走错了吗?”他伏下耳朵。“也许该由你带路。” 高尾开心地顺着山脊往前走去,脚掌在枯叶上直打滑。他习惯了在草地和泥煤上奔跑,坚实的草皮踩上去富有弹性。杰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他旁边。他可以自如地应对湿滑的路面,但当黑莓开始挡道时,他却犯难了。 “哎哟!”杰克被刺藤绊倒,用三只腿在地上跳来跳去,不停甩着受伤的脚掌。 “你没事吧?”高尾停下脚步,嗅嗅杰克的腿。那里没有血的气味。 “如果没被那东西绊倒,我会更好受些。”杰克怒视着那些黑莓藤。 高尾扫视树林。气味踪迹从蕨丛中经过,地上是横七竖八的树枝和腐烂的原木,天上是枝叶交错的树冠。泼皮猫们好像毫不在意地形的复杂,克服了前进路上的每一个障碍。 “走吧。”高尾小心地避开刺挠的藤蔓,绕过黑莓。他又跳过一根落下的树枝,钻进蕨丛中。折断的茎秆显露出泼皮猫行走的路线,散发出他们的气味。一棵树横在路上。高尾从树上爬过,脚掌在湿滑的苔藓上滑动。倒树那边的地面变得泥泞起来。黏稠的泥浆拖拽着高尾的脚掌,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我记得你说过泼皮猫会选最好走的路。”杰克抖落前掌上的泥浆,抱怨道。 “他们经过的时候这里可能是冻住的。”高尾猜测道。 “你知道这些气味是多久之前留下的吗?”杰克挪动到坚硬一些的地面上,抖掉胡须上沾着的叶片碎屑。 “不知道。气味还很新鲜。”高尾告诉他,“但气味可能是被霜封存起来了。”他仰望树梢上方灰蒙蒙的天空。“走吧。”他从讨厌的泥浆中拔出脚掌。“如果下起雨来,气味可能被冲刷掉。” 这里的树更小更密,光秃秃的树枝低垂到地面上。高尾不得不压低身子,一会儿避开树枝,一会儿又像松鼠一样跳过树枝。杰克脚步踉跄地跟在他身后,他不时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一片空地上。高尾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转过身去。 “这路真是太难——”杰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当心!”话音未落,他已从高尾身旁冲过。他的姜黄色皮毛一闪。 你往哪里走呀? 高尾猛地转过身。一个红棕色的身影正向他们冲过来。 狐狸! 当狐狸向高尾扑过来时,杰克迎头冲了上去。这只宠物猫直起后腿,挥爪猛砍狐狸的口鼻。狐狸低头躲开,龇出尖厉的黄牙,扑向杰克。高尾快若飞鸟,猛冲上前,一爪划过狐狸的口鼻。狐狸号叫起来,眼冒凶光。高尾感到有皮毛擦着他的侧腹。杰克就在他身旁。当狐狸再次发起进攻时,他直起后腿。杰克也直起后腿。高尾伸出前掌,向狐狸发起一阵雨点般的攻击。杰克加入战斗。 狐狸向他们咬来——先咬一边,再咬另一边。高尾感觉爪子抓到了皮肉,血喷到他脸颊上。狐狸的眼睛眯缝起来,号叫声渐渐变成低吼声。高尾心中一紧。 我们把它惹火了! 他侧眼看看杰克。宠物猫的眼睛半闭,耳朵平伏,正像一名武士那样凶猛地嘶吼着一掌打向狐狸的口鼻。高尾密切配合他的动作。他们发起一场节奏稳定的连环战,毫不留情地痛打狐狸。激战正酣之时,高尾被一根小树枝绊倒,失去平衡,趴倒下去。杰克跟着倒在他身边。高尾倒下时顺势一滚,杰克跟着滚过去。然后,他们同时在狐狸侧腹边跳起,再次发起进攻。狐狸尖叫起来。 “它打不过我们俩!”高尾有点儿得意地喊道。 “你能控制住它,让我去咬它的尾巴吗?”杰克回应道。 “能坚持一会儿。”高尾咬紧牙齿,更加凶狠地出掌。杰克趁机冲向狐狸后臀处,咬住它的尾巴根。当杰克用力咬下时,高尾听到嘎吱一声。狐狸号叫着,用力扭动身子。当杰克松口后,它从高尾身旁一蹿而过,从树林中逃走了。高尾趴到地上,大口喘气。他的前掌被狐狸牙齿擦了一下,有刺痛感。 “它伤到你了吗?”杰克立即出现在他身边,在他身上嗅探伤口。 “只擦了一下。”高尾让他看自己脚掌上的划伤,“不深。青面会用羊蹄叶处理伤口。” “我去找一些来。”杰克从蕨丛边小跑开去。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叼着几片羊蹄叶回来了。他将药草放在高尾脚掌边。杰克脖子上有几缕毛支棱着,姜黄色皮毛上有点点血迹。 高尾坐下。“你没事吧?” “隔壁的公猫曾把我打得比这更惨。”他低下头,让高尾看他耳朵上的一条旧伤。 高尾嗅嗅那道伤口。当杰克温暖的气息飘进他的鼻孔时,他心中升起一阵感激之情。“谢谢你,杰克。”他低声说。 “谢我什么?”杰克抬起头问。 “你救了我的命。”高尾顿了顿,“两次。” 杰克咕噜道:“不用谢。”他嗅嗅羊蹄叶。“你是要用这些包裹脚掌还是?” “你把它们嚼碎,然后舔进我的伤口中。”高尾告诉他。杰克皱起鼻头。高尾打趣地抽抽胡须。“没事。我自己来吧。”他用牙齿叼起一口药草,咀嚼起来。 杰克看着他将药草嚼碎,用舌头舔进那道伤口中。“这真的能让你好受一些吗?” “可以防止伤口感染。”高尾说。 杰克一直等到高尾把叶子全部嚼完敷好后,才问道:“你能走路吗?” 高尾觉得伤口刺痛,而且后腿很疼,先前他用后腿直立起来时,扭伤了一条腿。但他想继续追踪泼皮猫的气味踪迹。如果下场大雨,气味可能就没了。“我能行。”他坚定地说。他一瘸一拐地走过那片空地,边走边嗅着地面。当他重新闻出里娜的气味时,他摆了摆尾巴。阿尔杰农和麻雀的气味混杂在里面,他也闻到了贝丝和鼹鼠的气味。他循着那些气味钻过一丛山楂灌木,走过一丛金雀花。突然,他站立不稳,脚掌在湿滑的树叶上打起滑来。杰克立即冲到他身旁,撑住他。 “靠在我身上吧。”他命令道。 “我没事。”高尾说。但他还是倚靠到杰克软软的肩膀上。他们在树林里继续前进。高尾负责嗅探气味,杰克留神地上的小树枝和足迹。当高尾看到前头的树林里亮起来时,他放慢脚步。他们一定走到树林边了。 突然,他身旁的杰克一愣。“你听到了吗?” 高尾竖起耳朵。有嗡嗡声从远处传来,好像是一大群蜜蜂。“是什么声音?”雷鬼路的臭味飘进他的鼻孔,但这声音听上去太狂躁,不像怪物。 “听上去像割草机。”杰克告诉他。 高尾眨眼看着他:“像什么?” “两脚兽用它们来把草剪短。” 两脚兽真是兔脑子。 高尾抻长脖子,向树林那边张望。“它们怎么会在这里使用割草机?” 杰克突然回过神来。“也许树林边有座巢穴。” “我们去看看。” 他们谨慎地从树干之间穿过。快到树林边时,他们放慢脚步。嗡嗡声现在大多了,吵得高尾皮毛发麻。他急忙伏下耳朵。脚掌下的地面在颤抖。他们走出树林时,高尾停下脚步。他们旁边是一道斜坡。坡上的草皮已经被搅乱成宽大的方形泥块,仿佛有巨大的爪子伸下来,向草地发起过强大的进攻。雷鬼路的臭味呛得杰克咳嗽起来。“不是割草机。”他哽咽着说,“会是什么呢?” 嗡嗡声已经变成咆哮声,无休止的咆哮。巨大的声浪从坡顶向他们席卷而来。 “我们应该靠近树林边往下走。”杰克声音嘶哑地建议道,“山谷底部可能会安静一些。” 高尾感觉到杰克在颤抖。地面颤动得更厉害了。为了压过噪声,他扯着嗓子吼道:“也许我们应该回到树林里去。我们可以在下面稍远处重新找到气味踪迹——”他突然打住话头,因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他们四周炸响,仿佛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开一样。 三个巨大的身影正从山顶上冲下来,弹跳着从被搅乱的草地上向他们跑来。每个身影下面都有两只飞快旋转的黑色脚掌,在身后翻起一道泥浪。两脚兽跨坐在它们上面,俯身趴在它们溅满尘土的身体上。高尾惊呆了。雷鬼路的臭味将他团团包围,热气向他喷来。 星族啊,救救我们吧! 当沉重的泥块打到他侧腹上时,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更多的泥土飞溅到他脸颊上。他直往后缩,紧紧靠在杰克身上,准备忍受火辣辣的疼痛,等着被黑暗吞噬。 咆哮声减弱了。高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去,看到泥土雨点般从他们四周落下。怪物正在向坡下退去,直到消失在树林那边。高尾吃力地喘着气,被泥土打中的侧腹阵阵作痛。“杰克?”他抬起头,“杰克,你受伤了吗?”他感觉宠物猫正一动不动地靠着他。 “你们这些乌鸦脑子!” 这不是杰克的声音。 高尾向上看去。上面的斜坡上,一只公猫正低头怒视着他们。高尾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认出了阿尔杰农那身乳白色和棕色相间的皮毛。 里娜站在他身旁,惊愕地瞪圆双眼。“你们为什么不跑?你们会被轧死的!” 阿尔杰农狠狠地甩了一下尾巴。“你们就像木桩一样立在那里!”他顿了顿,瞪大眼睛,“你是高爪?” 里娜从他身旁挤过,竖起耳朵,跑上前来。“高爪!真的是你?” 第36章 找到 怪物的咆哮声仍然在空中回响,它们的臭味仍旧很刺鼻。 “高爪!”里娜将口鼻伸过来,“你在这里做什么?风族还好吧?” 高尾冲她眨眨眼睛。 泼皮猫? 他找到他们了。他简直无法相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里娜嗅着他,她那身姜黄色的毛直立着。“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杰克颤抖着抬起口鼻:“我们一直在找你们。” 高尾急忙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别再说什么! “你们需要帮助吗?”里娜满眼担忧地问,“是石楠星派你来的吗?” 怪物的咆哮声又大起来。阿尔杰农回头看去。“我们最好离开这里。”他边说边将杰克和高尾轻轻向树林里推去。“我们的营地在坡底。” 高尾转过身,跛着脚向树下的遮蔽处走去。 “你受伤了!”里娜靠到他身旁。 “都是小伤。”高尾告诉她。先前那阵泥巴雨打得他很痛,与狐狸较量时扭伤的后腿也很疼。但至少前腿的擦伤敷上羊蹄叶后已经麻木了。“我没事。” “那就好。”里娜领着他穿过一长条蕨丛。空气冰冷潮湿,蕨叶已经枯萎,失去生机。 阿尔杰农催促杰克跟上他们。“你们没有意识到你们闯入怪物群里了吗?” “我还以为是割草机。”杰克告诉他。 “在这里割草?”阿尔杰农惊愕地看着他,仿佛他是疯子。 里娜停下脚步,嗅嗅杰克。“你是宠物猫!”她把目光转向高尾,“你怎么和宠物猫在一起?” 高尾吞了下口水。“没有他的帮助,我根本走不出两脚兽地盘。” 里娜皱皱眉头。“我们还是快走吧。到达安全处之后,你再解释这一切。” “我走前头吧。”阿尔杰农从她身旁挤过,用鼻子开路,钻过蕨丛,向坡下走去。 树林之间黑莓丛生,与山楂灌木争抢树林边的光线。高尾瞪大眼睛盯着阿尔杰农,尽力跟上他的步伐,在各种缠结的树枝间穿行。 “哎哟!”后面的杰克被绊倒了,失声惊叫起来。 “你没事吧?”高尾喊道。 “他没事。”里娜把杰克扶起来。“跟着我。”她挤到高尾和杰克之间。他们三个在阿尔杰农身后排成一条纵队。 一条小溪从树林里流过,形成一个微小的河谷,两岸陡峭。阿尔杰农轻松地一跃而过。高尾摇摇晃晃地站在岸边,低头看着下面那条涓涓细流。 “跳呀!”阿尔杰农催促道。 高尾从岸边跃起,脚掌从泥地上滑过。他舒展四肢,将爪子插入对岸,吃力地将身体拉到岸上。 “风族猫就不该来这里。”阿尔杰农摇摇头,“你们属于荒原。” 里娜轻盈地落在他身旁。“你究竟为什么到这里来?” 她的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紧接着哗啦一响。高尾回头看去,杰克已经消失。他急忙冲到小溪边,向陡峭的岸下看去。杰克正在下方拼命扭动着,徒劳地想抓住泥巴。高尾将后爪深深插入地里,探身下去,咬着杰克的后颈,稳住他。宠物猫重新站稳脚跟。 “谢谢。”杰克嘟囔道。然后,高尾向后仰起身。杰克笨拙地爬上岸,倒在他身旁。 里娜满脸疑惑。“你为什么要帮宠物猫?”她不屑地看着杰克,皱皱鼻头。 “因为他帮过我。”高尾直截了当地说。 “走吧。”阿尔杰农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怪物还在树林边咆哮。“我们到营地后再讨论这些。” “你们现在住在这里吗?”高尾问。 “暂时的。”阿尔杰农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阿尔杰农领着他们再次钻过一片蕨丛。蕨叶不时从高尾鼻子上擦过。他眯起眼睛,避开枯叶。当他们出现在一块被落叶覆盖的小空地上时,他眨了眨眼。鼹鼠正趴在一棵榆树的树根之间,看上去就是一堆深绿色苔藓中的一团灰色皮毛。当高尾跟在阿尔杰农身后钻出蕨丛时,他抬起头。“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谁?”贝丝从一丛冬青灌木下伸出头来。当她看到新来的猫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从灌木下钻出,她那身黑色皮毛柔顺亮泽。高尾猜测,他们离开风族后,一定过得很好。 “高爪?”贝丝眨眨眼,“是你吗?” “我现在是高尾了。” “你有武士名号了!”里娜惊讶地说,“祝贺你!” 贝丝把目光转向里娜:“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听上去,好像是他们找到了我们。”里娜告诉她。 杰克在高尾身旁停下脚步,小声在他耳边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和平时一样。”高尾嘟囔道。他抬起口鼻,看着贝丝。“我很高兴终于找到你们了。”如果他在他们发问之前先做解释,听上去会更有说服力。他飞快地开动脑子。他一路追踪他们来到这里,他该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呢? “风族遇到麻烦了吗?”贝丝问。 “没有。”高尾变换了一下脚步,“一切都好。可是……当绿叶季就要结束,我看到你们离开时,我突然意识到,风族领地外还有很多可以见识的东西。”他自如地编着自己的故事,身上的毛渐渐平顺下来。“我在想,也许你们会让我与你们同行。” 阿尔杰农眯起眼睛看着杰克。“那这只宠物猫是怎么回事?” “他叫杰克。”高尾说。 这时小空地远端的灌木晃动起来,麻雀从灌木中钻了出来。“高爪?” 高尾猛地转过身,盯着深棕色公猫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嘿,麻雀。我现在是高尾了。”愤怒从心底升起,他感到喉头发紧。一个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死死地把麻雀按在地上,将爪子深深插入这只害死沙荆的猫的喉咙,鲜血泛着泡泡从公猫嘴里冒出。 “你在发抖。”麻雀冷冷的声音将他从遐想中拉回,“你没事吧?” 高尾又变换了一下脚步,飞快地思索着。“我们差点儿被两只脚掌的怪物轧扁。” 贝丝对麻雀说:“他说想与我们同行。” “那风族怎么办?” “我已经厌倦了履行那些职责,烦死了那些规则。”高尾说,“我想尝尝自由生活的滋味,像你们一样。” “这只宠物猫呢?”麻雀眼里没有流露出丝毫想法。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高尾身上转到杰克身上。 “他一直在帮我找你们。”高尾解释说,“现在我找到你们了,他就要回家去了。”高尾感到身旁的杰克愣了一下。 “别急着走。”贝丝嗅嗅杰克沾满泥巴的皮毛。“你看上去需要休息一下,吃点儿东西。你们两个都必须留下来过夜。”她摇摇尾巴。“里娜,你能去给他们找些苔藓做两个窝吗?” 高尾走上前去。“谢谢。但我们能自己去找苔藓。”他对贝丝说,“我不是来给你们增加负担的。”没等任何一只泼皮猫反对,他已经走过空地,钻进蕨丛。当他听到杰克跟着他小跑过来时,心里一阵安慰。 他们刚刚走到不会被空地上的猫听见,可以私聊的地方时,杰克就忙不迭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你回家。”高尾告诉他。 杰克看上去很受伤。“你留下来和害死你父亲的猫一起生活?” “当然不是。”高尾厉声说,“我只是需要等待机会。” “然后怎么办?”杰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麻雀看上去很凶狠。你想把他怎么样?” 杀了他。 高尾的心仿佛突然被掏空了,只剩下恐惧。他以前从没杀过猫。他强迫自己去想象父亲惊恐地号叫的场景,泥土雨点般落到沙荆身上,将地道武士永远封闭在黑暗之中。他忍不住一声怒吼。 “高尾?”杰克的眼睛就像两个一模一样的月亮,又大又白。“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让他承认害死了我父亲。” “然后呢?”杰克的耳朵抽动着。 “你说过你不会多管闲事。”高尾向一棵树的树根走去,开始从树皮缝隙里抓苔藓。 杰克跟着他走过去。“那只猫看上去很危险,高尾。” “他只是一只泼皮猫。”高尾扯下一长条苔藓。 “跟我回去吧。”杰克恳求道,“你在这里不安全。” “我离开族群就是为了这个。”高尾又钩出一团苔藓,扔到身旁那一堆上。 “但你可以回去的,对吗?” “我永远不回去。”高尾低吼道。 “永远不回去?”杰克靠近他。高尾感觉到宠物猫呼出的热气吹到自己脸颊上。“但你是武士。” “武士不一定非要属于某个族群。”高尾自己说出这些话时,也觉得它们空洞无力。真的如此吗? “那麻雀死后你打算怎么办?”杰克追问道。 “那不重要。”高尾还没想过复仇之后怎么办。他现在也不愿意去想。“帮我收集苔藓吧。”太阳正向远处的小山背后落去。树林里的阴影渐渐浓重起来,高尾不禁颤抖了一下。 杰克在他旁边蹲伏下来,开始从旁边的树根上抓苔藓。他一边干活,一边嘟囔道:“如果你不走,我也留下来。你会需要帮助的。” 高尾暂停收集苔藓,看着宠物猫。“这是我的使命,你还记得吗?” 杰克用爪子从树皮上扯下一大团苔藓。“现在,这是我们的使命。” 高尾没有争辩。相反,他感到一阵奇怪的欣慰,浑身的肌肉顿时放松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有杰克在身边。“走吧。”他将收集到的苔藓卷成一卷。“我们最好先回去。”他不想让泼皮猫们有太多时间议论他的突然出现。他们可能会发出各种疑问。他相信麻雀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这只公猫冷冷的目光中没有透出对他的欢迎。 高尾用嘴叼起松软的苔藓,准备将它们往营地搬。杰克叼起剩下的,跟在他后面。他们快要走到蕨丛边时,高尾放慢脚步,轻轻钻过去,非常小心地不去碰到茎秆。 “我不喜欢这样。”阿尔杰农的声音让高尾停下脚步。 杰克在他身旁停下。“怎么啦?” “他们在说我。”高尾心中感到隐隐的不安。 “我们不能把他们赶走。”贝丝语气坚定,“他们已经累坏了。” 高尾竖起耳朵。 “但这片树林里的猎物本来就稀少。”鼹鼠低吼道。 “现在还足够吃。”里娜争辩道。 阿尔杰农哼了一声。“我们扎营之前,我就知道我们应该继续走的。” “坡下的河里有鱼。”里娜指出。 “你会游水吗?”阿尔杰农嘀咕道。 “这里的猎物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稀少。”麻雀听上去很自信,“今天我抓到了第一只鸽子,以后会有许多。” “真的?”鼹鼠饶有兴趣地问。 “我发现了一个地方,两脚兽在那里撒谷物。”麻雀告诉他,“只要那地方在,就有鸽子到那里去。” 贝丝咕噜道:“如果真是这样,多两张嘴很容易喂饱。” 高尾走出蕨丛,放下苔藓。“我们可以帮着狩猎。”他说。 阿尔杰农的目光从他身上越过,怀疑地落到杰克身上。“真的吗?” “杰克学得很快。”高尾告诉阿尔杰农,“那天他还抓到了一只老鼠。” 杰克捕捉到他的目光,更正道:“我只是帮了忙。” “我们不需要宠物猫帮忙也能行。”鼹鼠嘟囔道。 里娜向冬青灌木遮蔽下的那个角落走去。“我已经堆了些树叶在这里,你们可以在上面做窝。”她说。 “谢谢。”高尾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她是否真的愿意他们留下来。 她歪着脑袋说:“高尾,你好像变了。” “是吗?”高尾紧张地叼起苔藓,放到里娜堆好的树叶上。 “没那么愤怒了。”里娜说,“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你好像根本不想我们再靠近风族。”她听上去既受伤又迷惑。 高尾心中一紧。他的愤怒还在,就在他皮毛下燃烧。但他需要这些猫接纳他,相信他——至少在他有机会为父亲的死复仇之前。而且,他内心深处也从没责怪过里娜、贝丝、阿尔杰农和鼹鼠。“我……我想是沙荆的死让我一时无法释然。”他说道,并尽力表现出那段记忆已经久远,“如果对你有所冒犯,我表示歉意。” 里娜扭扭耳朵。“其实也谈不上冒犯。”她听上去充满同情,“沙荆惨死在地下,麻雀活了下来。我猜你一定很难受。” 高尾目光犀利地看了她一眼。里娜太危险,几乎就要说出真相了。他必须让这只母猫相信他不怪罪麻雀。“嗯,不是麻雀的错。”他迫使自己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他运气好,就逃出来了。沙荆运气不好。”他打住话头,仿佛需要集中注意力将苔藓均匀地铺到落叶上。当杰克走过来,将剩下的苔藓做成窝的形状时,他才让到一边。 贝丝走过空地,她嘴里叼着一只鸽子。她将鸽子放在高尾脚边。“这是我今天早些时候抓到的。”她对高尾说,“你和杰克把它吃了吧。” 高尾摇摇头:“我们不能吃你的猎物。” “不,你们可以。”麻雀从空地那边的黑暗中喊道,“风族整个绿叶季都在喂养我们。” 阿尔杰农点点头:“我们为一只风族猫提供食物也是应该的。” “我已经不再是风族猫了。”高尾告诉他说。 阿尔杰农甩甩尾巴,哼了一声。“胡说。你生在族群里,你永远都是族群猫。” 里娜将脚掌伸到空地边一根低矮的树枝下,拖出一只看上去湿漉漉的鼩鼱,还有一只被吃掉一半的松鼠。她将鼩鼱扔给麻雀,把松鼠拿给贝丝。“鼹鼠,阿尔杰农,你们要过来一起吃吗?” 高尾俯下身,用牙齿撕下鸽子的一只翅膀。当鼹鼠和阿尔杰农在里娜的松鼠边蹲伏下来时,他用鼻子将鸽子翅膀推给他们。“吃这个吧。”他说,“我们吃不完这么多。” “把另一只也给他们吧。”杰克在他耳边小声说。 高尾撕下另一只翅膀放到阿尔杰农脚掌边。他知道,麻雀一直在看着他。 他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这个想法像火苗一般从他脑海中闪过。恐惧像火花一样在他皮毛里乱窜。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走回到杰克身边。杰克已经在嚼着鸽子。高尾的心收紧了。他怎能吃得下? 和平时一样。 他自己的话在心中回响。他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浅鸟好吗?”贝丝的话让他一惊。她正从松鼠身体上抬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透出关切的神色。 “浅鸟?”高尾木讷地重复道。在这之前,他一直刻意屏蔽有关风族的所有记忆。 “还有白果。”里娜咕噜道。 “地道武士们已经习惯了不挖地道吗?”鼹鼠问。 高尾冲着他们眨眨眼,思绪万千。他从没想到过他还会再次提起族猫们的名字。“浅鸟产下了羊毛尾的孩子。”他告诉贝丝。 “太好了!”贝丝喜形于色地说。 高尾吐出一根羽毛。“是的。”他言不由衷地回应道。 里娜吞下一口猎物。“孩子们多大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出生已经小半个月了。”他想象着小鹪鹩、小兔、小飞和小鬃环绕在他腿边,高高竖起尾巴,兴奋地尖叫的情景。他们的声音在他心中回荡。 驮我们! 我们可以去吗? 我能自己决定我的武士名号吗? 他闭上眼睛,惊讶地发现心里在刺痛。 “你怎么会舍得离开他们?”里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们没有我更开心。”他将口鼻埋进柔软的鸽子肉里,含糊不清地说。 “里娜,别打扰他了。”阿尔杰农柔声说道,“他长途跋涉到这里。让他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问他问题。” 月光从树枝间洒落下来,夜色已经悄悄笼罩住树林。远处,树林那边,一只狐狸在尖叫。 杰克舔舔嘴唇,张开腿脚,爬进自己窝中。“累死我了。” 高尾将剩下的鸽子肉推给阿尔杰农。“谢谢你们的猎物。”他爬进自己窝里睡下。他的窝紧挨着杰克的窝。他们皮毛相擦。杰克温暖的身体让他狂乱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他看着阿尔杰农和鼹鼠收拾好吃剩的猎物,将它们藏到冬青灌木下。里娜和贝丝在蕨丛边各自的窝里趴下。阿尔杰农和鼹鼠并排蜷伏到橡树根之间。麻雀在阴暗的营地一角厚厚的树叶堆中蜷缩起来。 高尾眯起眼睛,看着麻雀在他窝里动了一下。此刻,这只公猫看上去就是黑暗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高尾伸出爪子,缩起嘴唇,盯着麻雀,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你害死了我父亲。现在,我要杀了你。 第37章 发誓 “你还没习惯在树林里狩猎吗?”里娜回头喊道。她走在前头,在树木之间迂回前进。她正在追赶一只松鼠。 高尾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他惊愕地眨眨眼,看到杰克竟然超过了他,从一根结霜的原木上一跃而过,向里娜追去。“你怎么这么厉害?”高尾避开一根差点儿打在他口鼻上的树枝,喘着粗气问。 “这其实有点儿像在胡同里跑。”杰克消失在一排密实的蕨丛中。 高尾跟着冲过去。当他穿过蕨丛时,茎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乳白色的阳光透过灰色云层洒落下来。刺骨的寒风吹动雪花在树林里飞舞。他已经看不见里娜了。当他追上去时,听到里娜愤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臭狗屎!” 高尾冲出蕨丛,看到里娜正仰头看着一棵白蜡树的树干。上面,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树枝之间。 杰克围着里娜转了一圈。“你能跟着它爬上去吗?” “爬不到那样高。”里娜沮丧地说。 高尾在他们身边停下脚步,侧腹剧烈起伏着。“我们何不到地里去碰碰运气?” 杰克盯着他:“有怪物的地里?” 里娜将目光从消失的松鼠身上收回。“它们今天不在那里。”她说,“它们不会天天来。” “太好了。”高尾嗅嗅空气,闻到了草的气味,拔腿就往树林外面跑。他已经厌烦了在矮树林里穿行。到田野里去奔跑一番,有助于舒展他的肌肉。睡在离麻雀如此近的地方,让他的肌肉紧绷到站着不动都感觉疼。 风还能让我思维清晰。 他大半个晚上都在想怎样向麻雀复仇,否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一直想到头疼仍不得其解。好像哪个计划都不对。他只确信一件事:他必须获得麻雀的高度信任,才有机会单独和他在一起。 他已经信任我了吗? 很难看出那只深棕色公猫在想什么。他那黄色的目光什么都不会表露。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是他造成了沙荆的死亡。 怒火再次从高尾心头燃起,他奔跑起来。“我看到那块地了!”他向里娜和杰克喊道。 苍白的曙光照亮了前面的树林。高尾绕过一大片蕨丛,脚掌在结冰的树叶上直打滑。他伸出脚爪,加快速度,向亮处冲去。当他冲上结满白霜的草地时,顿觉浑身兴奋。山坡在他前面铺展开来。他向坡上看去,看到了怪物留下的痕迹。当他从坡上走过时,雷鬼路的臭味直冲鼻孔。 “等等!”里娜先追上来。片刻之后,杰克便追上了他们。 “你真的要抓一只兔子吗?”杰克气喘吁吁地问。 “如果能找到的话。”高尾张开嘴,让裹着雪花的风吹到他舌头上。他从中品出了熟悉的兔子气味。“跟我来。”他率先跑过草地。 里娜咕噜起来。“和年轻力壮的猫一起狩猎真好。”她捕捉到高尾的目光,“真高兴你不再像只脾气暴躁的老獾。” 杰克追上她,和她并排前行。“高尾的脾气不坏。” 高尾瞥了朋友一眼。他应该提醒杰克,两脚兽把他关在杰克的巢穴里时,他的脾气有多坏吗? “我在风族时,”里娜回忆道,“几乎不敢和他说话,生怕脑袋被他咬掉!” “我们是来这里追兔子的,别忘了。”高尾嘟囔道。伤心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看到了吧?”里娜向杰克扭扭耳朵,“脾气暴躁的老獾。” “他对我就不发脾气。”杰克竖着尾巴从高尾身边绕过。 里娜耸耸肩,坐下来。“有兔子的踪迹吗?”她问高尾。 “它们肯定还在睡觉。”太阳刚刚升到地平线上。风吹动结霜的草叶,卷起细微的雪粒。 “希望它们快点儿醒来。”杰克叹息道,“我饿了。” “你可能想念宠物猫的食物了吧?”里娜舔舔自己的脚掌。 “可能吧。”杰克勉强承认,“你们寻找食物真不容易。” 如果你还要为长老和幼崽狩猎,就更不容易。 高尾突然有些不安,不知道风族会怎样度过秃叶季。他们储存了足够的猎物吗?天气很快就会更冷。不能在地道里狩猎,猎物可能比石楠星预料的更为稀少。 现在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我只需要照顾自己,还有杰克。 他看着朋友,不知道他们还能共度多长时间,宠物猫就会回到他的两脚兽身边。想到这点,他的心一阵剧痛。 “你不觉得难堪吗?”里娜突然问杰克。 杰克眨眼看着她。“难堪什么?” “作为宠物猫。” “为什么要难堪?”杰克不解地问。 “从两脚兽那里获得食物。”里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对于猫来说,这是有损尊严的事情。” “是吗?”杰克歪着脑袋问。 “猫应该自力更生,而不是依赖两脚兽的善心生活。”里娜争辩道。 “我生来就是宠物猫。”杰克指出,“我也没做坏事。”他放眼向田野那边看去。“而且,如果我吃宠物猫食物,就意味着可以把更多的猎物留给你这样的泼皮猫。”他冲着远处的一丛深草丛点点头。“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高尾追随着他的目光。“是的!”他的脚掌痒痒起来,因为他已经看见两只兔子耳朵正在坡下的草丛中扭动。他冲着里娜摆摆尾巴。“看到了吗?”他挑战地说,“宠物猫的直觉也和我们的一样。” 里娜目光炯炯地说:“不过,我敢打赌,他抓不到那只兔子。”她说着迈步从高尾身旁走过,将尾巴从他侧腹上刷过。“他不像你。” 高尾的皮毛泛起涟漪。他难为情地看着杰克,但杰克正看着田野那边扭动的兔耳朵。 “现在怎么办?”杰克问。 高尾用尾巴指指坡上。“你们到那上面去,从侧面包抄。” “像我们那天抓老鼠一样!”杰克两眼放光。 高尾点点头。“我从这里过去围捕它。然后,我们看它往哪个方向跑。” 里娜和杰克向坡上走去时,高尾压低身子,向坡下跑去,速度快如从天空俯冲下来的老鹰。迎面吹来的风让他的耳朵里很快塞满雪花。最后,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快要跑到兔子藏身的草丛时,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那家伙正在用力咀嚼草尖,不时抬起头,紧张地向四周看看。高尾向坡上看去。里娜正轻轻推着杰克,让他蹲伏下来。然后,他俩都绕了一个大圈,在离猎物不远处停下脚步。 高尾把头抬到刚好可以看到杰克眼睛的高度。杰克询问地看着他。高尾点点头。杰克和里娜慢慢向前。高尾渐渐向猎物靠近。兔子此时已经位于他们之间。它的头正低着,耳朵伏在脊背上。兔子温暖的气息弥漫到高尾嘴里,他的肚子隆隆响起来。他继续靠近,两眼死死盯着那团棕色皮毛。他又瞥了一眼对面里娜的姜黄色皮毛和杰克的姜黄色皮毛。再走几步,他就进入可以跳起的距离。他加快步伐,想抢在里娜前头抓到兔子。他想把这只猎物带回家给泼皮猫们,这有助于赢得麻雀的信任。 但愿那只深棕色泼皮猫被噎死。 突然,高尾意识到,他正在为害死他父亲的猫狩猎。愤怒再次从心底升起。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兔子抬起头,满眼惊慌。 它听到我的声音了! 高尾狂怒地向兔子跳去。兔子夺路而逃。当它看到杰克和里娜正从另一边扑过来时,吓得目瞪口呆,转身就往山下跑,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飞奔。 高尾拔腿就追。风声在他耳朵里呼啸,与他咚咚的脚掌声相呼应。坡地越来越陡。他眯起眼睛抵御风雪,始终将目光锁定在兔子的棕色皮毛上。 “高尾!”一声惊恐的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是里娜在叫吗? 风声太大,血在耳朵里奔涌,让他几乎听不见。再次在草地上奔跑,鼻子里闻着猎物的气味,不会被树枝绊倒,没有树干挡道,不用突然改变方向,这感觉真是棒极了。只要兔子不钻洞,他轻易就能追上它。即使它钻洞,他也能追进洞里去。 我是地道武士的儿子。 高尾得意扬扬地跳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兔子身上。 当他快速向坡下滑去,脚掌下积雪飞溅时,里娜惊恐的尖叫声从风中传来。“高尾!”他一口咬住兔子,用力将它向上一甩,折断它的脊柱。兔子停止挣扎,软软地垂在高尾嘴边。 里娜正向他冲过来。杰克的姜黄色皮毛在她身后闪动。“不要动!”里娜尖叫道。 “为什么?”高尾放下兔子,看着里娜在他前头一尾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走到我身边来。”里娜命令道。 她眼里的恐惧神色让高尾大惑不解。他叼起兔子,走到她身边。里娜绕到他身后,将他向坡上更高的地方驱赶。她浑身的毛都立着。 “怎么啦?”高尾问。 “你差点儿就从那边上掉下去了。”里娜声音嘶哑地说。 “什么边呀?”高尾回头向漫天飞雪中看去。 “那是道悬崖。” “像河谷一样?”高尾愣在那里,想起成为学徒后的第一天,他差点儿直接掉到河里。 “比那更糟。”里娜紧张地吞着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高尾跟在她身后。当里娜停下脚步从陡峭的沙质悬崖边往下看时,他也停下脚步。透过飞雪,他看到下方有一条巨大的雷鬼路。怪物正在路上飞奔。雷鬼路像一条宽大愤怒的河流,从山谷中穿过。怪物后背掀起的风吹乱他的胡须,吓得他直往后缩。 “你停得正是时候。”杰克在他身旁停下脚步,盯着下方。看到怪物像河里的鱼儿一样顺着山谷蜂拥向前,他急忙伏平耳朵。“如果你从那里掉下去,你就死定了。” 高尾吓得直吞口水。他差点儿就没命了!雪遮蔽了雷鬼路的声音和气味。幸好他及时抓住了兔子,要是再跑一尾……他仿佛看到自己一头从悬崖上栽倒下去,一直往下,往下,怪物向他冲过来。他闭上眼睛。 我的确必死无疑。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心中闪过。他颤抖起来,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我就这么干! 他只需将麻雀引诱到这里,然后轻轻一推,那只泼皮猫就会一头栽下,葬身在怪物脚掌下。 高尾觉得心跳如雷。 沙荆!我向你发誓,我要为你的死复仇,让麻雀永远不能再伤害别的猫。 第38章 悬崖之上 高尾在窝里扭动着,一幅梦境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毛被风吹起,他走上一片宽阔倾斜的荒原。远处石楠颤动,脚边草茎摇曳。他身旁的地上有个张着大口的洞。高尾颤抖着向洞里看去。眨眼之间,黑暗已经将他吸进洞里,从地道里向下拽去。他挣扎着,拼命去抓地道壁,努力想站稳脚跟。水和泥土的气味灌进了他的嘴里。 “高尾!”沙荆痛苦的喊叫声从阴影中传来。 透过黑暗,高尾看到父亲被半掩在泥土中,痛苦得脸都变了形。他冲上前去,咬住沙荆的后颈,用力将他向后拖。沙荆的身体重得像石头。高尾将他向上拖去,拖进风中,拖向天空。上到荒原之巅后,他将父亲放在迎风摇曳的草茎上。 泥土从沙荆嘴里冒出来。他的侧腹微弱地颤动着,他的双眼紧闭。他的身体抽动几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不要死!”高尾蹲伏下来,将鼻子贴在沙荆的脸颊上。 沙荆的眼睛眨动几下,睁开了。 高尾猛地往后缩去,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你还活着?” 沙荆茫然地看着他,眼睛漆黑闪亮。 “沙荆?”高尾将口鼻埋进父亲的皮毛中,“是我,我是高尾。我要为你报仇。你不会白白死去。麻雀将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沙荆的头耷拉下来,两眼空洞地回望高尾片刻之后,闭上了。高尾感觉父亲的身体渐渐瘫软下去。 现在只剩下我孤身一个了。 他冲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号叫起来,悲痛宛如无情的大火,正在将他吞噬。 “高尾?”一只口鼻戳着他的肩膀。高尾眨巴着睁开眼睛,睡意蒙眬。“高尾!”杰克的脸隐约出现在他上方。 高尾一下子抬起头。“天亮了吗?”他睡眼惺忪地环顾泼皮猫营地。空地还笼罩在阴影中。 “还没亮。”杰克安慰他说,“你睡着后一直在那扭动。我有些担心。” “我做噩梦了。”高尾凝视着杰克那双沉着镇定的眼睛。朋友带着睡意的温馨气息让他倍感安慰。 杰克在他身旁蜷缩起来。“继续睡吧。” 高尾贴近杰克,闭上眼睛,感受朋友带来的温暖。梦境在他脑子里重新闪现出来。他一次次看着沙荆死去,每次心脏都会收紧。当杰克在他身旁放松下来,渐渐进入梦乡时,高尾的尾巴尖动了动。 空地那边的一个窝里响起沙沙声。高尾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身影从麻雀窝中出来。这只泼皮猫要去哪里?高尾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向黑暗中看去。但他只能隐约看到麻雀溜进那片蕨丛中。他要去狩猎吗? 机会来了。 高尾跳起来,身下的树叶随之沙沙作响。 我要跟他去。他跳到窝外。我要把他带到那道悬崖边。 他兴奋不已,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 “高尾?”里娜从她窝里眨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你要去哪里?” 高尾顿时僵在那里。“我看到麻雀往树林里走了。”他小声说道,“我想看看他是否在狩猎,想跟他一起去。” “麻雀这么早出去时,是不喜欢有别的猫跟着他的。”里娜警告他说。 高尾沮丧透顶。“他也许喜欢有我做伴。” “我就不会去冒那种风险。”里娜站起身,伸个懒腰,“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狩猎。” 高尾摇摇头。“我再睡会儿,谢谢。”里娜瞪圆眼睛看着他。高尾佯装不知,爬回自己窝里。当他在杰克身旁蜷缩起来时,杰克动也没动。高尾的脚掌痒痒的。他还得等多久呀? 麻雀回到营地时,天已经亮了。微弱的日光从树枝间投射下来。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雪花在树林里飘飞,轻轻落在昨日薄薄的积雪上。高尾在自己窝里伸了个懒腰,假装打哈欠,然后小跑到空地里。 麻雀嘴里叼着一只肥鸽子。他放下鸽子,看着高尾说:“你刚刚醒吗?” “是的。”高尾撒谎说。他看了看麻雀捕到的猎物。“又抓到鸽子了?”他还记得这只泼皮猫曾经说过的话: 我发现了一个地方,两脚兽在那里撒谷物。只要那地方在,就有鸽子到那里去。 “两脚兽在地里给它们留下了食物。”麻雀提醒他说。 高尾竖起耳朵。“在地里?” “雷鬼路附近。”麻雀走向一根扭曲树根的弯曲处,开始喝一摊融化的雪水。 高尾飞快地思索着。 我能说服他带我去那里狩猎吗? “鸽子!”贝丝欣喜的声音打乱了他的计划。她从自己窝里跳出来,嗅着新鲜猎物。鸽子还是热的,它下面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里娜舔着嘴唇,疾步走到贝丝身旁。鼹鼠在他窝里伸了个懒腰。杰克还在睡。他皮毛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你能带我去那里吗?”高尾向麻雀喊道。 “哪里?”麻雀向四周看看。 “鸽子去的地方。”高尾竭力抑制住心中的兴奋。 麻雀耸耸肩。“可以。” 高尾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于是说:“我想为你狩猎。感谢你让我们留在这里。” 杰克在窝里动了动,抬起头。“谁让我们留在这里?” 麻雀面无表情地看着杰克说:“没有谁让谁留在这里。”他舔干嘴唇上的水滴。“你们只是暂时分享这个营地。” 高尾低下头。“当然。” 里娜将鸽子翻了个身。“不过,他们可以在这里住,对吗?” 贝丝的眼神阴沉下来。“武士和宠物猫不与泼皮猫为伍。”她嘟囔道。 “我现在已经不是武士了。我是——”高尾迟疑了。他还没机会仔细想好,但这些话已经从他嘴里溜了出来。 杰克从他窝里跳出。“高尾,你永远都是武士。”他抖落皮毛上的积雪,“正如我永远都是宠物猫一样。” 阿尔杰农从他的窝那边走过来。“而我们永远都是泼皮猫。”他伸了个懒腰,抽了抽鼻子。“这鸽子是谁抓到的?” “麻雀。”贝丝钦佩地看着深棕色公猫。 高尾的皮毛刺痛起来。“走吧,杰克。”他向蕨丛走去,“我们来练练你的围捕技术。” “围捕?”杰克眨眼看看他,又看了看那只鸽子,“我们不先吃东西吗?” “晚点儿再吃。”高尾凝视着杰克的眼睛说。 我想和你说话。私下里说! 他希望杰克能理解他的意思。当杰克心领神会地向他走过来时,他顿感欣慰。“我们练习的时候或许可以狩到猎物。”高尾又说道。他率先走进树林里,用鼻子探路,在蕨丛之间穿行。雪花落到他脊背上。 他们走到一片狭小的空地上后,杰克问:“我们能围捕什么呀?” 高尾在布满落叶的林地上来回踱着。“你听到了吗?”他询问道。 “听到什么?”杰克正心不在焉地打量矮树林。 “麻雀!”杰克难道忘记他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了吗? “他说什么了?” “他要带我去那道悬崖边狩猎。” 杰克顿时愣在那里。“你不会是想——” “我当然想!”高尾打断他的话,“我们来这里就是为这个。那地方再好不过。不用战斗,不用解释。我只需选准时间,推他一下。” “推到雷鬼路上去?”杰克惊恐地瞪大眼睛问。 “妙极了!”高尾自顾自地说,“我要让他葬身怪物脚下,为我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别那样做,高尾。” 高尾眯起眼睛。“你说过要帮我的。” “你真的想杀猫?” “如果我留在风族,现在也可能在战斗中杀过猫了!” “在战斗中杀猫与这个不同。”杰克指出,“在激战中杀死别的猫,那是为了保护你的族猫。这无可厚非。但几个月后再杀一只猫——” “他从来就不明白他造成的伤害。”高尾缩起嘴唇,“所以他必须受到惩罚。我要让他后悔。” “那你可以告诉他!”杰克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你可以让他明白。让他明白沙荆的死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你觉得他应该负责。” 高尾对他怒目而视。“你觉得沙荆死的时候我没那样做吗?他不承认。甚至我当面告诉他是他害死了沙荆时,他也只是耸了耸肩,仿佛那样就能把一切都耸掉。他什么都不在乎。因此,我要让他在乎这件事。” “用杀死他的方式?”杰克摇摇头,“高尾,我了解你。你不会杀别的猫。你可以为你爱的猫去死。但杀死一只你几乎不了解的猫?”他又摇摇头,“我觉得你不会。” “他必须付出代价!”高尾嘶吼道。杰克为什么要反对?他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吗?阻止高尾做他发誓要做的事情,唯一让他觉得生命有意义的事?“如果没有谁为沙荆的死复仇,那就不公平!” “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对我不公平!”高尾意识到,他已经气得发抖。 杰克凝视着他。“别这样做,高尾!我求你了。”他柔声乞求道。 “不,我必须做!”高尾怒吼道,“如果你不同意,回家去。你对我没用了。”他气冲冲地跺着脚钻过黑莓丛,冲过山楂树。他是如此愤怒,以至于荆棘从他口鼻上划过,他也毫无感觉。连杰克也背叛他了!他为什么要信任杰克?为什么要信任任何一只猫?他不是已经知道,除了自己,他谁也不能相信吗? 我 是来这里复仇的,我志在必得!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风更冷了。高尾又冷又饿,缓步向营地走去。走进空地后,他问麻雀:“现在我们可以去狩猎吗?” 麻雀从他窝里抬起头来。“冬青灌木下有猎物。” “我们不去抓鸽子了吗?”高尾不甘心地问道。 “今天早上之后,它们就警惕了。”麻雀警告他说,“我们等到明天再说吧。我可不想把它们彻底吓跑了。” 高尾只好沮丧地在营地里踱步。 “我们一起去狩猎吧。”里娜的邀请让他松了一口气。但在矮树林里狩猎让他更加心烦意乱,尽管他和里娜抓到了一只松鼠和一只很肥的黑鸟。回到营地后,高尾刻意回避杰克的目光。不过,他感觉到宠物猫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天色渐暗,黑夜降临,他们和泼皮猫一起享用猎物。然后,高尾爬进自己窝里。 “你已经累了吗?”里娜喊道,“我还想我们出去散步呢。” “这天气晚上散步实在是有点儿冷。”高尾嘟囔着将口鼻放到脚掌上。 “我陪你去,里娜。”杰克自告奋勇地说。 里娜眨眨眼。“不用了,谢谢。”她叹息一声,“高尾说得没错,太冷了。” 杰克的皮毛抽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泼皮猫们,然后爬进自己窝里,在离高尾一口鼻远的地方蜷缩起来。 高尾盯着麻雀,很想低吼一声,但忍住了。那只泼皮猫正安静地在窝里清洗自己。 明天。 高尾的心跳快得让他无法入睡。愤怒在他皮毛下奔涌,仿佛随时会迸发出来。他不停地伸缩爪子,直到它们痛起来。他臆想着:麻雀滚进山谷,落在硬邦邦的石头上,怪物向他冲去。 树梢上方,天空渐渐明亮,当曙光开始驱散黑夜时,月亮才露出脸来。乳白色的曙光刚刚在天际亮起,高尾便从他窝里跳出。他跑过营地,将鼻子伸到麻雀耳朵边,说:“我们去狩猎吧!” 麻雀抬起头,眨眨眼。“现在?”他看看深蓝色的天空,“太阳都还没出来。” “我还以为你喜欢早起狩猎呢。”高尾摆着尾巴往后退。“鸽子可能还没醒。如果我们比它们先到那里,可以选个好地方藏起来。” “你听上去就像武士策划巡逻。”麻雀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离开风族是为了摆脱规则,逃避职责呢。” “狩猎不是职责。”高尾嘟囔道,“而是乐趣。” 麻雀打了个哈欠,从窝里爬出来。“那就走吧。”他向树林里走去。 黎明时分,树林里静悄悄的。高尾大步跟在麻雀身后,与泼皮猫保持一口鼻远的距离。热血在他耳朵里咆哮。麻雀现在无异于他的猎物,比任何老鼠和鸽子都更该死。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身体仿佛都在与心跳同节奏齐共鸣。不同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动。他看到沙荆被泥土紧紧压在下面,绝望地挣扎着,想从正在坍塌的地道里逃出,但他的喊叫声渐渐被泥土淹没。前面,麻雀已钻进一丛浓密的月桂树灌木中,他的尾巴正在消失。沙荆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麻雀的尾巴尖吗?高尾跟着他从表皮光滑的树木之间穿过。为了不让自己吼叫出声,他紧咬牙关。 他们到达那块地边时,麻雀放慢脚步。“谷物在那里。”他向坡下一块平坦的草地点点头。苍白的曙光中,微风吹拂,草叶随风起伏,看上去灰蒙蒙的。 高尾向悬崖走去。“我们先看看雷鬼路。” “为什么?”麻雀小跑着跟上去问道。 “我在家时,经常看到乌鸦从雷鬼路上捡猎物吃。” 家? 他急忙纠正自己。“我是说在风族领地时。”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麻雀走到他身旁。“谁会吃鸦食?或者乌鸦?再者,悬崖太陡,爬不下去。” “是吗?”高尾假装天真地问。 “走吧。”麻雀突然转向,往平坦草地走去,“我们去等鸽子。” “我们看看雷鬼路吧。”高尾竭力抑制着,不让自己怒吼起来。麻雀要让他的计划落空吗?他伸出爪子,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和泼皮猫大战一场。 “好吧。”麻雀耸耸肩,“如果你想看就去看吧。” 高尾回过头,看到麻雀正跟着他向悬崖走,才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能闻到黑石头和怪物的臭味。走近悬崖边时,他放慢了脚步。 “有鸦食吗?”麻雀嘟囔着从他身旁走过,从边上往下看去。 高尾兴奋得无法自持。 麻雀探身向前。“我什么也没看到。” 高尾抬起脚掌,准备一脚踹向麻雀的侧腹。他感觉浑身燥热。时候到了。他终于可以为沙荆的死复仇了。 你在看着吗,沙 荆?我在为你惩罚这只猫!你能看见吗? “高尾?”麻雀转过身。他的脚掌踩得泥土从悬崖边上落下。“怎么啦?你看上去怪怪的。” 高尾张开爪子,嘶吼道:“好好看着我,麻雀。我将是你看到的最后一只猫。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杀你。” “杀我?”麻雀的皮毛起伏着,“为什么?” 高尾感到一股寒意直刺皮毛。“你不知道吗?”他匍匐下来。 这只没心没肺的泼皮猫甚至不会猜吗? 麻雀眼睛里第一次透露出感情。“告诉我。” “你害死了我父亲。”高尾哽咽着说。 “沙荆?” “是你让他进那条地道的!”高尾发现自己在颤抖,“你把他扔在那里等死。” 麻雀眨眨眼:“不是那样的。” 高尾嘶吼道:“我看到你从地道里跑出来,像只被吓傻的兔子!你抛下了我父亲!”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武士。”麻雀从悬崖边看下去,“我没接受过训练。你父亲知道这点。为了让我逃出来,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长时间顶住泥土,让我能有机会往外跑。” 他顶住泥土。 高尾的头眩晕起来。怪物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晨空中回荡。 麻雀走近一点儿。“他死得像个英雄,高尾。”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高尾怒不可遏。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告诉他? 这只泼皮猫一定在说谎。 “你不相信沙荆会为了救我而献出生命吗?”麻雀把头转向正从山谷那边隆隆跑来的怪物。 他在耍我,仿佛我是猎物! 高尾将爪子插入草地。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太久。麻雀不能剥夺这个时刻。怪物隆隆靠近,他的耳毛颤动起来。崖壁上隐约可以看到怪物的黄眼睛中射出的光柱。 推他下去! “所以,你真的要杀我?”麻雀轻声说,“一命换一命?这是武士守则的内容吗?” “你根本不懂武士守则。”高尾龇牙咧嘴地说。 “我知道勇气。你父亲帮我逃生时,表现出的是勇气。” 高尾屏住呼吸。沙荆的确勇敢。他会为了另一只猫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这不是勇气,高尾。”麻雀竭力劝说道,“杀了我也不能让沙荆活过来。” 杰克的话在高尾心中响起。 高尾,我了解你。你不会杀别的 猫。 沙荆的话同时响起。 别的猫的生命和你自己的生命一样宝 贵。 高尾心潮起伏。万一麻雀说的是事实呢?他心里突然一阵惊慌。 我不能杀他。沙荆,对不起! 当他从麻雀身边退开时,地面颤动起来。高尾望向雷鬼路。怪物来了,山摇地动。“我们离开这里吧。” 麻雀惊恐地瞪大眼睛。“救命!”他笨拙地直往后缩,但他脚掌下的悬崖已经开始坍塌。“我要掉下去了!” 高尾飞快伸出一只脚掌去抓泼皮猫的皮毛,但他只感觉爪尖碰到毛,却什么也没抓到。 然后,麻雀消失了。 第39章 和谐 高尾急忙趴到草上,蠕动身体挪到悬崖边,向下看去。麻雀正从崖壁上往下滑。他拼命蹬踏,想抓住什么东西。沙砾雨点般从他脚掌下往下掉。“高尾!”他哀叫道。片刻之后,他咚的一声落在雷鬼路上。 山谷里不祥地沉静了片刻。然后,怪物的咆哮声回响起来,怪物越来越近。麻雀慌忙爬起来,冲回悬崖边,紧紧贴在崖壁上。高尾惊恐地低头看着他。光滑的黑色石头一直铺到雷鬼路边。麻雀无处藏身。 怪物的眼睛照亮弯道。 “帮帮我!”麻雀徒劳地伸出前掌,想抓住什么东西。“帮我上去!”他的声音尖厉刺耳,充满恐惧。他跳起来,紧紧抓住一块砂岩,但石头被他捏碎。他跌回到硬邦邦的灰色雷鬼路上。“高尾!救救我!” 我必须救他! 高尾绝望地环顾四周。 怎么救? 一个想法突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雷鬼路边的什么地方一定有沟,就像风族领地附近的那些雷鬼路一样。 如果没有沟,下雨的时候山谷就会变成河道。如果附近有沟,如果他们比怪物更先到达沟那里,如果那条沟够大,能藏下两只猫,如果,如果,如果……怪物经过的时候,他们便可以躲在沟里。 高尾翻过悬崖边,连滑带滚地从陡峭的沙质悬崖上滑落到麻雀身边。 麻雀眨眨眼。“你在干什么呀?” “跟我来!”高尾顺着雷鬼路边跑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麻雀正紧跟在他身后,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眼里满是恐惧。麻雀身后,一只闪着微光的黑色怪物宽宽的脑袋正从弯道那边慢慢伸出来。“快跑!”高尾脚下生风,从硬硬的黑石头上冲过。怪物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响。高尾伏下耳朵,加快步伐,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跨得更大。 他边跑边扫视雷鬼路两边,试图在岩壁上发现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可以暂时藏身。前头,在雷鬼路与山谷一侧凹凸不平的岩石相连接的地方,石头地面看上去黑沉沉的。高尾心跳加快。他冲到近前时,看到地上被挖出了一道沟,宽度足够藏进一只猫。高尾跳进沟里,回头看向麻雀。 那只被吓傻了的泼皮猫就在后面几尾远处。怪物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紧跟在麻雀身后,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天空。 “快呀!”高尾尖声喊道。 麻雀跑近时,高尾一把抓住泼皮猫的皮毛,将爪子插入他厚实的毛层里,将他拽入狭窄的沟中。石子打在他侧腹上,地面在颤动。恶臭的疾风撕扯着他的毛。他吓得直哆嗦。怪物呼啸而过时,他皮毛下的肉都收紧了。 “麻雀?”高尾低下头,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泼皮猫。 麻雀抬起头。“我们还活着!” 高尾竭力抑制住颤抖。曙光照亮天空。更多的怪物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们能顺利跑到山谷尽头,不再遇上怪物吗? 麻雀好像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将目光从高尾身旁掠过,建议道:“走那条路如何?” 高尾在狭窄的空间里扭动着转过身。麻雀已经发现一条通入沟里的小地道。雨水一定就是从那里流走的。高尾走到地道口,向黑暗中嗅了嗅。清新的空气从他口鼻上流过。“好主意。”他点点头,示意麻雀跟上,然后低头向地道走去。 可是,他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麻雀正瞪大眼睛看着地道口。他身上的毛立着,爪子也伸了出来。高尾看看地道,又看看麻雀。各种情绪突然啃噬着他的心,有同情,有难过,甚至有内疚。上次麻雀进地道时,险些没能逃出来,另一只猫死在地道里。 “进来吧。”高尾说,“绝对安全。我向你保证。” 麻雀向前迈出一步。他身上的毛依然立着。 “跟紧我。”高尾告诉他,“你不会有事的。”高尾低下头,走进地道。地道是圆的,用硬硬的灰色石头做成,而不是从湿滑的泥土中挖掘出来的,所以各面都很光滑。高尾的爪子在地道表面不停打滑。他缩回爪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能听见身后麻雀的皮毛从地道壁上刷过的声音。渐渐地,他们被黑暗吞没。高尾加快步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地道不会坍塌,他们很快就能出去,因为他能感觉到有空气向他们流动过来,空气中有浓烈的草味。一时间,他想象着,当河谷地道在麻雀四周坍塌时,他一定被吓呆了。高尾知道泥土雨点般落到身上是什么感觉。但他遭遇那次地道坍塌时,其他猫也都逃出来了。 “你真棒。”他回头喊道。 “谢谢你。”麻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呼出的气吹在高尾后臀上,热乎乎的。 高尾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先前因为他,麻雀从悬崖上摔下,险些丧命。现在,也是因为他,麻雀还活着。这与他的计划相悖。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另一只猫的身体中行走。 麻雀的口鼻碰到他的尾巴尖。“你父亲死了,我很难过。”泼皮猫的声音很小,比呼吸声高不了多少,却像旋风一般在高尾四周回响。“那是意外。沙荆救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沙荆当然救了他。 高尾的喉头哽住了。 “有时我们不知道实情,就编造出一些故事填补空白。”麻雀继续轻声说道,“有时,这是我们活得更有意义的唯一方式。”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真实情况告诉我?”高尾问。 “我觉得你不会相信。”麻雀承认道,“你那么愤怒,认定必须有一只猫要受到谴责。” 高尾没说什么。但他心里知道,那是事实。 地道的终点出现在前面,隐隐亮着光,起初很小,他们每走一步,地道口就变大一点儿。最后,他们终于出现在寒冷炫目的日光下。 高尾眨眨眼睛,适应光线。他们仍然离雷鬼路不远,但已经看不到山谷,两边都是绵延的草地。麻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 “我们这是在哪里?”高尾说。 麻雀摆摆尾巴。远处,两座起伏的小山之间有一片矮树林。“营地在那上面!”他跳过一道深草丛,从一道树篱里钻过。高尾大步跟在他后面。 他们默默从结霜的田野里走过,一直走到树林边。麻雀好像知道该走哪里,高尾也乐得让他带路。他翻过一根根原木,跳过一个个浅坑,一直紧跟在泼皮猫身后。他们刚刚走近一片银白色蕨丛,他便闻出了营地的气味,看到姜黄色皮毛在前面晃动。 高尾拔腿就跑。“杰克?是你吗?” 杰克正来回转圈,眼睛亮得像两个巨大的月亮。高尾跑到他身边后,他停下脚步,急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高尾瞥了一眼匆匆追上来的泼皮猫。杰克惊愕地眨眨眼。 等麻雀走过,钻进蕨丛后,杰克悄声说道:“你没做!” 高尾疲惫地坐下。“没做。” “为什么?” “沙荆救了他的命。” 杰克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沙荆救了他?” “沙荆会那样做。”现在心头之恨已消,高尾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想杀死麻雀。难道悲痛让他失去了对武士守则的全部信念? “我就知道!”杰克绕着他转圈,“我早就知道你不会那样做!” 高尾皮毛发麻。 万一麻雀没时间解释会怎样?万一怪物进入山谷时我将他推下会怎样?万一他…… 他变换了一下坐姿。现在,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杀死麻雀不会改变任何事情。“我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无助地看着杰克。 “不,你没有!”杰克争辩道,“你最后让麻雀活了下来。那才是你的本性使然,与你想杀他时的表现迥异。”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了解你,高尾。你曾经想他死,你曾经相信只有他的死能让你好受一些,但这些从来就不是你的天性。” 高尾抬起头,眨眼看着朋友。“你说得对。但很久以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现在我该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在颤抖,仿佛前头的路已经消失在薄雾之中。 杰克看向营地。“麻雀知道你本打算杀他吗?” 高尾抽抽胡须。“嗯,知道。”高尾严肃地说,“他知道。” “那我们最好还是离开。”杰克低声说,“尽管你的确已经改变了主意,现在我们也不能再期望与他分享食物和住处。” 高尾点了点头,感觉有些木然。“我还是得先去道个别。”他说。 “真的吗?”杰克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在你做过这件事之后去道别?” “是的。”高尾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和泼皮猫们不辞而别。那不公平,还可能让泼皮猫们想到他们是否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他或者杰克。“你在这里等着。”他钻过干燥易碎的蕨丛,走到营地正中。麻雀正坐在空地远端清洗脚掌。 “高尾!”贝丝小跑向他,“麻雀告诉我们说,你们两个都差点儿被怪物杀死!” 里娜冲过空地。“你受伤了吗?” 阿尔杰农坐起身,竖起耳朵。“麻雀说只差一点儿。” 鼹鼠嗅嗅高尾的皮毛。“你身上还有怪物的臭味。” “我没事。”高尾看着麻雀。 麻雀回望着他,他那毫无表情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难以理解。 高尾低下头:“我和杰克现在必须走了。” “现在?”贝丝惊讶地说。 “你还不能走!”里娜眼中闪出受伤的神情。 麻雀暂停舔脚掌。“他们的确必须走。”他说。 阿尔杰农回头看着深棕色公猫。 高尾移动了一下脚掌,解释说:“杰克得回家去。” “你呢?”里娜的口鼻伸到他面前,离他的只有一须远,“你要回风族去吗?” “我送杰克回家。”高尾说。 那以后呢,谁知道?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里娜主动说,“我熟悉两脚兽地盘。”她还是绕着高尾踱步。“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发,可以在——” 高尾打断她的话,说:“我们自己能找到路。”里娜不禁一缩,仿佛被他用爪子狠狠抓了一把。 贝丝急忙紧紧靠着她。“你已经听到他说的话了,里娜。”母猫的话语里隐含同情。高尾突然意识到,里娜是否一直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伴侣,和他一起生儿育女,一起旅行?她是否已经开始设想他们未来的全部生活? 想到这里,高尾满心内疚。“对不起,里娜。”他其实也很想能够让她幸福。他们的孩子一定是勇敢强壮的猫。但他不得不抛开这个想法。里娜与他不是同路猫。他注定将要独行。“我会想你的。”他有点儿尴尬地说。 里娜用口鼻碰碰他的脸颊。“我也会想你。” 麻雀站起身。“我们下个绿叶季不会再去拜访风族了。” “真的吗?” 是因为我吗? 内疚感刺痛了高尾的心。 “情况已经发生变化。”麻雀说,“我们需要走新路,老路过时了。” 阿尔杰农惊愕地瞪大眼睛。“这是你刚刚决定的,对吗?” 麻雀摇摇头。“不是刚刚决定的,不是。但我觉得这是正确的决定。我们有自己的生活,风族有他们的生活。我们这样的泼皮猫不属于族群。他们的武士守则不是为我们制定的。对吗,高尾?” 高尾目瞪口呆地点点头。 麻雀继续清洗脚掌。“请代问石楠星和鹰心好!”他说,“转告我们对他们的良好祝愿。” “我相信,他们也会祝愿你们的。”高尾声音嘶哑地说。他向鼹鼠点点头。“保重。”他不知道这只老公猫还能度过多少个秃叶季。 “高尾,一路平安!”鼹鼠瓮声瓮气地说。 “谢谢!”高尾转身离开营地。 “再见!再见!”贝丝和里娜在他身后喊道。 “当心狗!”阿尔杰农警告说。 “我会的。”高尾嘟囔道。 下个绿叶季泼皮猫们不出现,风族猫会怎样想?他们会认为 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他们会想起沙荆的死,认为泼皮猫们羞 于回去吗? 高尾摇摇头。他已经离开风族。他们对遥远未来发生的事情会怎样想,他无须去关心。 他钻出蕨丛,杰克急忙迎上前去。“一切都顺利吧?” 高尾点点头,从树木之间往前走去。 杰克和他并肩走着。“沙荆真的救了麻雀的命?” 新的悲痛哽住高尾的喉咙。他哽咽着说:“是的。” 杰克紧紧靠着他,轻声说道:“那你父亲死得很英勇。” 高尾没有回答,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们在林间穿行,先往坡上走,一直走到他们第一次露营的那块空地上。橡树根之间的那个浅坑里还铺着羊毛。高尾感恩地爬进坑里。他已经疲惫不堪,不想再去狩猎。 “我去抓点儿什么来吃吧。”杰克自告奋勇地说。说罢,他便走开了。他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到树梢。他嘴里叼着一只羽毛变乱的老乌鸫。 高尾皱皱鼻头,揶揄道:“你就不能找到一只更老的吗?”他说着从窝里爬出,嗅嗅那只年迈的鸟。 杰克抬起口鼻。“总之是我抓住的,不是吗?”他咬下一口,愁眉苦脸地嚼着又粗又硬的鸟肉。 高尾也向乌鸫咬去。这鸟身上的肌腱比肉多,但他囫囵吞了下去,为杰克新学到的狩猎技巧欣慰。 “你现在要回家了吗?”杰克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里有羽毛。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家。”高尾又咬下一口鸟肉。 “你当然有!”杰克吃力地吞咽着,“你有风族!” “我已经离开风族。” “他们会让你回去的。” “我打算再旅行一段时间。”高尾嘟囔道,“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杰克又咬了一口乌鸫肉,咀嚼起来。“我觉得你应该回家。” “家?”高尾眨眼看着他,“我没有家。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杰克探过身,将口鼻放在高尾头顶上。他的下巴温暖柔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第40章 归属 高尾在做梦。星星在他四周旋转,让他也跟着在黑暗中快速旋转。然后,他垂直落下。风撕扯着他的皮毛,吹得他直流泪。他下落时,一直心情愉快。突然,他感觉脚垫踩到了泥煤。高尾意识到,他正站在地上。他眨眨眼。黑暗退去,四周阳光普照,风景如画。头顶,蔚蓝的辽阔天空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一座小山的缓坡上,随风摇曳的石楠宛若紫色的黄昏。灌木下的绿草堪比杰克的绿眼睛,浓郁的青草味让高尾有些头晕。一个浅姜黄色的身影正在石楠中移动。 蕨翅! 高尾的心狂跳起来。他大步向那只母猫奔去。但她走得太快。其他身影渐渐在她四周显现出来——黑色、灰色、玳瑁色——他认不出是谁。但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和他自己的一样。 风族。 他在星族的狩猎地里。 “蕨翅!”他冲着开满石楠的山坡喊道。但蕨翅没有停步。高尾疾步追上去。他一边跑,一边设法去捕捉其他猫的目光。但他们好像都没注意到他。一只虎斑猫径直从他身上穿过,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当高尾从一只斑纹公猫身旁冲过时,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必须追上蕨翅!她认识我! 高尾冲出石楠灌木,冲到一个草坡顶上。在那儿蕨翅正低头看着山谷。 高尾冲到她身旁。“是我,我是高尾!”他喊道。 蕨翅没有动,仍继续低头看着山坡下。高尾追随着她的目光。现在,下面的草地上有猫在走动。 浅鸟、黎明条、兔飞、胡桃鼻。 高尾分辨出了他们的毛色,心突突狂跳起来。蕨翅正在看风族领地里发生的事。高尾感觉脚掌刺痛,充满渴望。他跑动起来,任由双脚将他往前带去,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高尾发现自己正冲下山坡,向族猫们冲去。 “浅鸟!”高尾大声喊着母亲的名字,仿佛看到母亲的爪子深深伸进他的肚子里,正在将他拉近。但是他的妈妈没有向四周环顾。 “黎明条!”她肯定会和他说话吧?但他的老师自顾自地从草地上走过,尾巴低垂着。 高尾跑得更快了。他必须让他们看到他!但他的脚掌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更加困难。他跑得越卖力,速度越慢,仿佛四周的空气已经变成水,正在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黎明条!”他脚掌中的渴望更加强烈。伸进他肚子里的爪子更用力地拉着他。但他就是无法靠得很近,不能让其他猫注意到他。“黎明条!” 一只脚掌戳着他的肩膀。“醒醒!” 高尾猛地抬起头。杰克正用一只脚掌轻轻推他。“又做噩梦了吗?”他问。 高尾皱皱眉头。“也不全是。”他能清楚地看到族猫,仿佛他们就在他面前。他肚子里的爪子又拉了他一下。他不禁一缩。 杰克凑近一点儿。“你没事吧?” 高尾抬起口鼻,看着杰克。“我的肚子痛,脚掌也痛。仿佛正被我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拉扯着。” 杰克点点头,坐回去。“你的家在召唤你。” “你什么意思呀?”高尾支撑起身子。 杰克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咕噜声。“你真不知道吗?” 高尾歪着头说:“不知道。” “我猜族群猫都没有过离家的感觉。”杰克打趣地说,“我知道你的感受。肚子里撕扯般地痛,脚掌和皮毛都有被拖拽的感觉,对吗?每次我离家太久,就会有那种感觉。” “真的吗?”高尾眨眨眼,“为什么?” “每一个生物都需要有个归属地。”杰克告诉他,“即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的脚掌也知道。” 高尾突然焦急起来,从窝里跳出。“但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确定?”杰克说,“也不属于你的族群?” “我已经离开我的族群。”为什么每只猫都觉得他只是一时迷途?高尾怒视着杰克:“我的脚掌一定想把我带去别的地方。” 杰克耸耸肩。“无论那是哪里,让它们带你去吧,不然疼痛不会消失。” 高尾不安地转着圈。“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我可以暂时陪你走一程。”杰克表情谨慎地看着他。 高尾停下脚步。“我的这种感受你也有吗?”杰克点点头。高尾突然感觉心中有块冰冷的小石头。“你想回到你的两脚兽身边去,对吗?” 杰克沉默良久。然后,他用一只前掌轻轻刨着地面。“那里是我的归属地。”他说,“我不能一直不回去。” “我不会阻拦你。”高尾轻声说道。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说的是真话。他不喜欢脚掌里的痛,也不喜欢爪子在肚子里撕扯。未来突然被阴影遮蔽。而他甚至还没完成他此行的使命——他还没杀死麻雀。他知道,他让泼皮猫活着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他怎么没有满足感呢?这感觉很像狩猎巡逻回来,却没有猎物带给族猫。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但麻木的脚掌又在拖拽着他,也不知道要把他拖向何处。他真的能让杰克走吗? “走吧。”杰克向田野里走去,“我们先抓一只兔子。我刚刚看到一只跑进那片有狐狸气味的深草丛里去了。” 杰克抓住了那只兔子。高尾不禁对这只宠物猫刮目相看。他追赶过兔子,但最后是杰克突然改变方向,截断兔子的退路,并一口将其咬死的。当这只宠物猫将兔子叼回高尾身旁时,他两眼放光,看上去很激动。 他们进食的时候,杰克揶揄地说:“我可以教你们这些武士一两件有关狩猎的事!” 他们把吃剩的兔子埋好,往之前进入山谷时翻过的那座山顶爬去。天空乌云密布,遮蔽了秃叶季孱弱的太阳。风中已经没有凛冽的寒意,但风仍然很大,吹起高尾的皮毛,让他感到寒冷潮湿。幸好他的肚子现在饱饱的,这让他感觉好受一些。猎物的浓烈气味冲淡了被看不见的爪子不断撕扯的疼痛。 他们爬上山顶后,杰克坐下来,凝望前方的景色。“你能看到什么?” 大风抽打着高尾的胡须,他眯起眼睛,从风中看去,感觉仿佛正在了望石上接受测评。“田野。”他认出了他和杰克走过的第一片草地。四周有更多的草地绵延开去,环绕着一大片黑压压的墙壁和巢穴。“还有两脚兽地盘。”它突兀地矗立在山谷中间,像一片丑陋的森林。 “更远处呢?”杰克追问道。 高尾看向两脚兽地盘远端那片模糊不清的森林。“我猜,那是雷族领地。” “再远处呢?” 高尾眯起眼睛,看到遥远的天际和地平线相连的地方,有一片片棕色的石楠。再过几个月,它们将变得比草更绿,充满勃勃生机。 荒原。 看到老家,他的脚掌痒痒起来,要拖着他向前。他迫使自己稳稳站定。但这种努力让他的心很痛。 “如果我们跟随鸟的飞行路线,”杰克用鼻子直指荒原,“我们只需从两脚兽地盘边绕过,就能进入族群猫的领地。” “我们去族群猫的领地干什么?”高尾向着四周宽阔的田野点点头,“这里有很多其他地方我们都能去。” “但我一直想去看看族群猫是怎样生活的。”杰克提醒他说,“我经常从我家的栅栏里往外看。现在,既然我们在一起,我正好可以近距离看看那些领地。” “我觉得雷族猫看到我带宠物猫参观他们的家,会不高兴的。” “走吧。”杰克哄劝道,“我们不会被抓住的。我只想看一看。”他冲高尾眨眨眼。 高尾感觉有些不自在。朋友陪伴他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怎能拒绝朋友这个小小的请求。“那我们只看看。”他嘟囔道,“然后就去别的地方。” 杰克没有回应,只是跟着他绕过岩石,走向平缓的草地。他们绕过树篱,一直走在两脚兽地盘之外,直到一排巢穴挡住他们的去路。 高尾在木头栅栏下方停下脚步。“你带路。”他竖起尾巴尖,“这是你的领地,不是我的。” 杰克轻盈地跳到栅栏上,稳住脚跟。高尾跟着爬上栅栏。前面是一片弯弯曲曲的栅栏,看上去迷宫一般。杰克顺着栅栏顶部往前走,左转右转,经过一排又一排花园。高尾紧跟在他身后,迎着大风前进,在狭窄的木条顶端竭力保持着平衡。 他们就要走出两脚兽地盘时,高尾的脚掌痛起来。他看到了栅栏那边密集的树林,匆匆上前,从杰克身旁挤过,走到前头。他渐渐靠近树林,闻到了淡淡的雷族气味。 他跳落到森林地面上,开始嗅着一棵榆树的根。没有雷族武士接触过这棵树的树皮。他继续前进,走进森林深处。 身后传来树叶被踩碎的声响。杰克追了上来。“我能闻到雷鬼路的气味!” 高尾愣在那里。他们一定就在雷族领地和影族森林之间的那条雷鬼路附近,离四棵树也不远。梦里伸进他肚子的爪子突然拉扯得更加厉害了。 杰克兴奋地摆着尾巴,绕着他踱步。“荒原就在附近吗?” “很近。”头顶,微风吹过,树枝吱嘎作响。 “我们去看看吧。”杰克建议说。 “很危险。”高尾告诉他,“我们将不得不沿着雷族边界的雷鬼路走。”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危险的事。”杰克说着已经开始向隆隆的雷鬼路走去,“我们走远一点点。我想看看风族领地。” 高尾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反对,但肚子里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沉默。也许看老家一眼,可以让他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离开。也许他可以一直沿着风族领地的边界往前走,走过高石山,最终亲眼看看山地。 他跟上杰克。风族领地越来越近,各种气味扑鼻而来,让他思绪万千。各种记忆在心中苏醒:在荒原上追赶野兔;在了望石上守夜;和牝鹿跳一起钻石楠丛;第一次超过牡鹿爪。然后,他又想到小鹪鹩和小蹦笨拙地钻过深草丛,乞求他驮他们的情景。突然间,他的心绞痛起来。 “现在走哪条路?”杰克的喊声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高尾嗅嗅空气。他们离雷鬼路很近。他顺着森林边纷纷探头争抢阳光的浓密灌木带看过去。“我们沿着那里走吧。”他们可以从灌木中往前钻,那样既可以避开雷鬼路,万一有雷族巡逻队经过,他们也有藏身之地。 他领着杰克走过盖满落叶的森林地面,钻过被霜打蔫的蕨丛,一直走到一长条黑莓藤边。高尾竖起耳朵,聆听雷族武士的动静,又张开嘴巴,探寻雷族气味。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云层渐渐散开,被疾风吹向天际。不久之后,太阳无力地从树枝间洒下阳光。当太阳渐渐滑落到他们身后时,高尾探查到更多熟悉的气味。他从刺鼻的雷族气味和难闻的影族气味中闻出了石楠的芬芳。即使在秃叶季,这股香味好像也弥漫在空气中。泥煤的泥土味和兔子的气味席卷而来。高尾不假思索地加快了脚步。突然,雷鬼路不见了,两只猫正疾步穿行在森林之中。高尾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陡,很快他就气喘吁吁了。他们盲目地在蕨丛中穿行,直到山坡顶上的树木之间渐渐明亮起来。 他皱皱鼻头,闻出了雷族的边界气味。“我们就快到了。”最后,他们终于钻出树林。一个深深的山谷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高尾凝视着长在山谷正中的四棵参天大树。 “四棵树!”他的心狂跳起来。“快走!”他向坡下奔去。“这片领地是族群共有的!”突然间,他觉得无比自在。这是几个月来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冲进橡树之间的空地里,脚掌下的地面让他倍感亲切。他绕着空地转了一圈,欣喜地仰望高大的树木。肚子里的爪子好像已经松开,不再撕扯着他,脚掌也感觉无比轻盈。 “这些树好大呀!”杰克站在山谷中间,瞪大眼睛,向树枝间看去。然后,他环顾四周。“风族领地在哪边?”高尾向对面的斜坡点点头。杰克向那里奔去。“走呀!” 高尾急忙追去,从一簇簇枯萎的蕨丛上跃过。 杰克在坡顶停下脚步,眺望荒原。“你为什么会想要离开?”他低声问。石楠在大风中摇摆,四周是一片片起伏摇曳的宽阔草地。 高尾无言以对。边界就在十尾远外。边界的气味好像已经深深沁入他的胸膛。 我离开是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但这话他自己听上去也显得那样空洞。当石楠和风的气息充斥他的鼻腔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归属感。云奔最近刚从这条路上经过。还有黎明条。他能闻出他们的气味踪迹。还有云雀斑。高尾心跳加速。“我不能回家!”他紧张地看着杰克,“他们不会要我的!我离开族群时,已经违反了武士守则。他们会把我赶走!” “你确定?”杰克绕着他走来走去。他身上的毛被风吹得高高蓬松起来。“你不回去怎么知道。” 高尾闭上眼睛。是风在把他往荒原上拉,还是家的引力在起作用?再次看到营地,还有浅鸟,他的心会痛。弟弟妹妹们长大了吗?一定长大了。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吃猎物了。也许现在回去还不算太晚,他还有机会让他们第一次尝到麦鸡的滋味。 “这是你的家,高尾。”杰克呼出的热气吹着他的耳毛。他那双绿眼睛里闪着光。“这就是你的归属地。听从心的指引吧。” 风族。 深切的渴望从高尾胸中升腾起来。他耳语般地回应说:“我知道。” 杰克退后一步。“这是你的归属地,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小得刚刚只能听见,“我的家在两脚兽那里。它肯定在纳闷我去哪里了。” 高尾的喉头哽住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杰克回头望向遥远的地平线。“谁知道呢?也许能。” 突然,一丝希望从高尾心中闪过。“做武士吧!”他脱口而出,“你一定会很棒!你学狩猎很快。你还能打狐狸!” 杰克垂下目光:“不,高尾。我不会开心的。” “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高尾心里刺痛起来。 杰克抬起眼,看着远方,声音有些嘶哑。“我不能像武士一样生活,但我会永远记住你。你让我见识了我一直梦想的生活。但现在,我知道我真正的归属在哪里。” “那我去和你一起在两脚兽地盘生活!”为了止住心里的痛,高尾愿意做任何事情。 “别犯傻了!”杰克避开他的目光,“你讨厌那里!你不会开心的!”他顿了顿,温柔地补充道:“我不愿意让你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要走?”高尾哀求道,“你是我有过的最好的朋友。” “高尾,我将永远是你的朋友。”杰克说,“但我是宠物猫,你是猫武士。”他上前一步,把口鼻放在高尾头上。“你永远都是武士。” 第41章 真相 你永远都是猫武士。 当高尾爬上小山,向风族营地走去时,杰克的话一直在他心中回响。宠物猫还安慰他说,他能自己穿过树林回家去。 “我会循着我们在黑莓中留下的踪迹回去。”杰克保证道,“我不会有事的。” 高尾相信他。杰克不是兔脑子。他已经学会悄无声息地行进,随时注意聆听和嗅探猫武士巡逻队的任何动静。 我也会平安无事吗? 想到即将走进老家,高尾心里顿时恐惧起来,甚至觉得这事比循着来路重新穿过敌猫领地要可怕得多。 他们会重新接纳我吗? 他强迫自己脊背上的毛平顺下来。他闻到四周都是族猫的气味。每一簇石楠上都有熟悉的气味。红掌、杨落、雾鼠和苹果曙不久前刚从这条路经过。高尾仿佛觉得他们在草地上留下的脚印依然温热。他从微暗的石楠丛上方看过去。前头生长着一丛丛颜色更深的金雀花,组成了风族营地的一端。 他的心跳得咚咚响,仿佛兔子正从下方已被掏空的地面上跑过。高尾竖起耳朵。风从荒原之巅吹过来;远处,一只秃鹰在空中拍打着翅膀;近处,一只幼崽兴奋的尖叫声在空气中回响。 那是小鹪鹩! 高尾顿觉脚下生风。他离开的时候,那只小母猫还不到一个月大。现在,她一定两个多月大了。他听到她正在喊着同窝猫。 “小飞!快来看!” “我来了!” 高尾停下脚步。听上去这些幼崽在营地外面。他们的声音清晰得像鸟鸣,听上去就在石楠那边。他钻进石楠丛里,缓步向前,从茎秆之间看出去。 小鹪鹩正在嗅着一个兔子洞的入口。“我们能进去吗?” 小飞眨了眨巨大的眼睛。“那下面好黑。” “我们可以用胡须和鼻子找路。” “万一遇到兔子怎么办?”高尾看到小飞的毛慢慢立起来。小家伙自己看上去和半大兔子差不多。但他应该害怕的不是兔子。高尾脊背上的毛泛起涟漪。他们对地道一无所知,可能在地下迷路。而且地道已经废弃几个月,没有猫检查过地道顶和地道壁,也没有谁加固过被雨水冲刷或者霜冻毁坏的部分。高尾慢慢从石楠中钻出,他必须阻止他们下去。 一个阴影飞快地从草地上掠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尾抬头看去,一只老鹰正在他上方低空盘旋。高尾从老鹰头部的倾斜度可以看出,它正在看着那两只幼崽。他们可以成为这只老鹰和它的孩子们的美餐。正当高尾准备张嘴向弟弟妹妹发出警告时,老鹰扇动翅膀,垂直俯冲下来。 “小鹪鹩!”高尾冲上前去,“当心!” 小鹪鹩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瞪大双眼。小飞嘶吼着向后跳去。空气咝咝作响,老鹰俯冲而下。 高尾伸出两只前掌,稳稳抓住被吓呆了的小猫,将他们拖到身边,塞进兔子洞里。然后,他高高跃向空中,伸出爪子,狠狠向老鹰打去。老鹰向他头顶扑来,它宽大的棕色翅膀不停拍打着,羽毛打着旋儿落下。 高尾将大鸟从空中拉下,紧紧摁在地上,紧接着一口咬住老鹰粗大的脖子,动作快过毒蛇。随着肌肉撕裂和骨头断裂的响声,老鹰渐渐不再动弹。 小鹪鹩那张小脸小心地从洞中伸出来。“你抓到它了!”她尖声喊道。 小飞从阴影中爬出,皮毛上沾着厚厚一层泥土。他疑惑地眨眨眼。“高尾?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回家来了!”小鹪鹩的眼睛亮起来,“我就知道他会回来!”她蹦跳着向高尾跑去。高尾俯身打量老鹰的尸体。小鹪鹩爬到他肩膀上。“他还救了我们!” “从来没有谁能抓住过老鹰!”小飞凝视着地上死鸟的金色羽毛说。 “白果可能不会同意你这话。”高尾咕噜道。小猫的脚掌再次踩在肩膀上的感觉真好。他看着小飞,问道:“你想让我驮你回家吗?” 小飞垂头丧气地说:“我们要偷偷从排便处通道溜回去才行。我们本来不该出营地的。” “对!你们不该出来!”云雀斑严肃的声音从坡上传来。她正生气地甩着尾巴,大步向他们走来。 高尾看着她,紧张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幸好母猫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小猫们身上。 “浅鸟担心得要死——”云雀斑突然打住话头,“高尾?”她不相信似的向高尾眨眨眼。“你回来了?”她的目光又落到高尾脚边的老鹰上。 “是的,我回来了。”高尾俯下身,用鼻子拱拱老鹰,“我带来了猎物。” 小鹪鹩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她尖尖的爪子插进他的皮毛中。“他还救了我们!”她尖声说道,“这只老鹰向我们冲下来。高尾跳起来,将它从空中拉下,仿佛它是一只燕子。” 云雀斑停下脚步,迟疑不定地看着高尾。 “没事。”高尾告诉她,“你不用欢迎我回来。我已经选择离开风族。” 小鹪鹩不安地在他肩膀上动了动。“你那是去探险!” 小飞从老鹰尸体上爬过,想跳到姐姐身边去。高尾蹲伏下来,让他爬到自己肩上。 “你应该和石楠星说说。”云雀斑嘟囔道。 “我知道。”高尾迈步向前走去,步伐小心翼翼,生怕小猫们无法保持平衡。弟弟妹妹紧紧贴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他们肚子的温暖。与他上次驮他们时相比,他们更重了。 “走大步!”小鹪鹩祈求道。 “我们不会掉下去的。我们保证!”小飞说。 高尾高高抬起脚掌,重重放下,还故意摇晃身子。两只小猫紧紧抓住他,高兴得吱吱叫。当他走到营地外面那块空地上时,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从石楠中钻出,停在草地上。 “你们终于回来了!”浅鸟愤怒地看着高尾脑袋上方吼道,“石楠星正要派搜寻队出去找你们。” “高尾回家了!”小鹪鹩从高尾肩膀上爬下来,匆匆向母亲跑去。 “他还从鹰爪下救了我们!”小飞跟着姐姐跳下来,从浅鸟腿间钻过。 “高尾?”浅鸟看着自己的儿子。 高尾回望着母亲。她已经把他忘记了吗? 浅鸟急忙把目光转开。“你知道他们不该出营地的。”她飞快地舔了一下小鹪鹩的头。“看在星族的分上,高尾,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玩呀?”她厉声说道,“你应该直接把他们带回家。” 高尾向她眨眨眼。浅鸟表现得好像他从没离开过一样。 但我的确离开过。 他抬起下巴。“我正要带他们回家。”他说,“你就不应该让他们出营地。他们差点儿被老鹰叼走。” 云雀斑在他身旁停下脚步说:“他说得没错,浅鸟。如果高尾没在那时回来,你这两个孩子就没了。” 小鹪鹩抬起头,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妈妈。“他把我们推进一个兔子洞里,还抓住了那只老鹰。” “你抓住的?”浅鸟惊讶地说。 高尾回头看看。“你可能得让几名武士去把它带回来。可以给族猫们填肚子。”他从妈妈身旁走过时,低头嘟囔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浅鸟。”说罢,他低头钻过石楠,走进营地。 “高尾?”青面正叼着一捆滴水的苔藓向长老巢穴走去。他放下苔藓,大步跑过深草丛。“你回来了!”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高尾用口鼻碰碰朋友的脸颊。“是的,我回来了。”他打量着营地四周说。 在秃叶季清冷的日光中,石楠看上去毫无生气。草也被霜打蔫了。地道武士以前做窝的那片蕨丛里的蕨叶也已枯萎折断。只有高岩好像没变,高高耸立在会议坑上方。 蕨叶中有动静,胡桃鼻站起身。“李掌,快起来,看看这是谁。”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高尾,脚掌推推同巢猫。 白果从长老巢穴探出头。“苔藓在哪里,树皮……”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了高尾。 百合须从他身旁挤过。“我闻到高尾的气味了!”她的眼睛亮起来,“你回来啦!” “谁回来了?”鼩鼱掌睡眼蒙眬地从深草丛中走出来。 黑麦秆跟着他走出来。“那是高尾吗?” “高尾?”牡鹿跃从会议坑中爬出,从杨落和云奔身旁冲过。那两名武士刚刚从空地边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找到他了吗?”青面急切地在高尾耳边低声问,“你把麻雀杀了吗?”他关切地看着高尾,眼神阴沉。 “找到了。”高尾告诉他,“但我没杀他。” 青面闭上眼睛。“感谢星族。” “地道坍塌时,沙荆是为了救他才死的。”高尾继续说道,“知道这点后,我怎么可能杀他?” “高尾!”牡鹿跃轻轻把青面推到一旁,“你的气色很好!” 鼩鼱掌紧跟着走过来。“是爬虫猫回来了吗?”他来回打量着高尾,“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呢。”他的话音中隐含着奚落之意。 “不,我已经回来了。”高尾环顾着营地,“不知石楠星是否会让我留下。”她在哪里?他紧张地向高岩那边族长阴暗的巢穴里张望。 “她率领狩猎队出去了。”牡鹿跃说。 黑麦秆在鼩鼱掌身旁停下脚步。“见到你真高兴,高尾。” “我也是,黑麦秆。”高尾歪着头说。他看到,黑麦秆和鼩鼱掌皮毛相擦,胡须不经意地互相触碰着。他们现在是伴侣了吗?想到在他离开的时候,风族的生活依然继续,高尾内心感觉怪怪的。 “高尾!你回来啦!”黎明条从会议坑里跳出来,满眼欣慰地说。 老师冲过来迎接高尾时,他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能一直不回来。” 黎明条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亲热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我们的训练没有白费。” “从来就没有白费。”他轻声说道,“一次也没有。” 在他身后,浅鸟正在大呼小叫地赶着小鹪鹩和小飞钻过石楠。“我的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你们!” 小鬃和小兔从育婴室跑出来。“你们去哪里了?”小兔怒视着小鹪鹩,大声问道,“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小鬃眼睛盯着高尾,轻轻推推弟弟。“不带就不带,没什么了不起。你看,他回来了!” 云雀斑走进营地。“如果他没回来,你们就失去小鹪鹩和小飞了。”她又严厉地看了浅鸟一眼。 黑麦秆竖起耳朵。“出什么事了?” “高尾从鹰爪下救了他们。”云雀斑解释道。 “真了不起!”牡鹿跃用肩膀轻轻顶了高尾一下。 云雀斑向营地入口点点头。“你和云奔去把老鹰带回来好吗?今晚大家都有猎物吃了。” “不用了。”石楠星的声音让高尾大吃一惊。他急忙转过身,看到风族族长正从入口走进来。芦苇羽跟在她身后。“红掌和兔飞已经把它带回来了。”她眯起眼睛。“我就觉得老鹰身上有你的气味,高尾。你离开后好像学到新本领了。” 芦苇羽在族长身旁停下脚步,嘟囔道:“但愿他学到的不仅仅是本领。” 高尾一直看着石楠星,心跳得很快。族长会让他重新加入风族吗? 鼩鼱掌走近一点儿,问道:“高尾,你在那里做些什么呀?族群之外的天地是不是很可怕,把你吓坏了?”但高尾能从他讥讽的声音中听出好奇和好感。 “我的心催促我回家。”高尾低下头,“我的脚掌就把我带回来了。” 石楠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身后的树枝摇动起来。兔飞吃力地拽着老鹰尸体出现了。红掌跟在他后面,他嘴里咬着一只鹰爪,帮着兔飞把大鸟搬进营地。 当他们把老鹰放在深草上之后,白果绕着大鸟转了一圈。“这是你自己抓到的?” “我胜在出其不意。”高尾承认道,“老鹰以为它是狩猎者,不知道我会突然去抓它。所以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从天上拽下来了。” 浅鸟嗅嗅老鹰血淋淋的脖子。“你的动作一定够快,让它没来得及逃走。这对翅膀本来可以把任何武士的脊背打断的。” 高尾当时只想到救小猫,的确没考虑到危险。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为星族对他的慈悲感到欣慰。这是欢迎他回家的征兆吗?他又看看石楠星。 族长将尾巴指向营地入口。“我们出去走走吧,高尾。”说罢,她转过身,在芦苇羽身旁停留片刻。“我走后,请组织黄昏巡逻。” 石楠星率先向山坡上爬去时,什么也没说。她沿着一条兔子走过的小路钻过灌木丛。高尾小跑着跟在她身后,熟悉的茎秆从他皮毛上刷过,从小熟识的气味包裹着他的舌头,令他精神大振。当他出现在荒原之巅时,风迎面吹打着他的脸,预示着不久就会下雨。他张开嘴巴,品味着高石山遥远的气息。灰色云层慢慢从山峰顶上飘过,遮蔽了更远处的群山。石楠星还在往前走。她的头高昂着,皮毛平顺。 她在往了望石走。 那片熟悉的石头从荒原上冒出来,在深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浅灰色的光。高尾走到凸出的岩石上,感觉着脚掌下光滑的石头。他曾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时光,憧憬着有一天能到目力所及以外的地方去旅行。天边的地平线曾经让他有被困和窒息的感觉。现在,他已经到过地平线的那边。不过,他还是回来了。 石楠星在岩石边上坐下,凝望着山谷。“回家高兴吗?” 高尾在她身后一口鼻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张开嘴,让风吹着他的舌头。他已经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每一步都是陌生的,新的。现在,他再次行走在风族领地上。从族群刚刚形成到如今,他的至亲们一直在这片荒原上生活。沙荆和无数其他的猫在它下面挖过地道。这是他的家,他的归属地。他的族猫们需要他。即使他们不知道这点,他自己也清楚,正如他非常清楚每个早晨阳光都会照在高石山上一样。 “是的,我很高兴回来。”他喃喃说道。 “好。”族长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山峰,“你一直都热爱这里。” “是的。”只要坐在这块石头上,高尾就感到前所未有的怡然自得。天空高高在头顶,大地远远在脚下。 突然,石楠星若无其事地问:“你找到你想找的了吗?”高尾从她僵硬的肩膀动作猜测到,她其实很清楚她在问什么。 “没有。” “那麻雀还活着。” 高尾吞了下口水。“是的。” “你没能找到他吗?”石楠星的声音很轻柔。 “找到了。”高尾回答说,“但他告诉我说,沙荆是为了救他才死的,那我就不能杀他了。不然沙荆就白死了。” “这么说,你当初根本就没必要离开自己的族群?”石楠星追问道。 “不是这样的。”高尾急忙说,“我离开并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我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归属地。” “有时,我们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我们的心真正的归属地。”石楠星低声说道。 高尾感到皮毛刺痛起来。他离开的时候,石楠星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此刻,他不介意这点。她理解他必须离开,这对他最为重要。他感觉万分欣慰。“我学到了很多。”他告诉族长,“友情和亲情比探险更重要。边界只存在于我们心中。我们的脚掌无须迈出一步,我们的心就可以飞到天边。我还结识了最好的朋友。” 石楠星回头看着他。“但你现在是忠诚于风族的,对吗?” 高尾愤怒地竖起毛。“我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永远不再离开?” 高尾不禁缩了缩。族长有权对他的忠诚表示怀疑。于是他说:“永远不离开。” 石楠星再次将口鼻转向地平线。“我一直就知道你会离开。” 高尾身子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走上前去,停在她身旁。 “我接受我的九条命时,蛾飞就警告过我,一名武士将离开我的族群。”石楠星喉咙里咕噜一声。“我当时刚愎自用。我告诉蛾飞,我的武士中没有谁敢抛弃风族。”她低下头。“但蛾飞说得没错。有时,一只猫需要走很远的路才会发现,原来他启程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 高尾抽抽耳朵。“你怎么知道那只猫就是我?” “你从小就不安分守己。你是地道武士的儿子,却憎恨地道;你是荒原奔跑武士,却不能领会边界的重要性。因为蛾飞告诉我应该让你走,所以我让你走了,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慢慢明白,束缚我们的并不是边界。将我们连接在一起的,是深厚得多的真情纽带。” 高尾的心突然刺痛起来。 杰克。 这是他至今为止体会过的最为深厚的情感纽带。但高尾仍然离开了朋友,回到自己的族群。他变换了一下站姿。“是我结识的这位朋友让我回来的。” 石楠星点点头。“听上去这是一只睿智的猫。”她小声说道,“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高尾感觉心很痛,把头转开了。 当他从了望石上走开时,石楠星叫住他。“你还需要去赢得族猫们的信任。” 高尾迟疑地说:“我知道。” “你必须证明你愿意为任何族猫献出生命。”石楠星说,“包括鼩鼱掌。”她声音里有一丝打趣的意味。 “我试试。”高尾承诺道。当他走上草地,脚垫感觉到它的柔软时,石楠星又在他身后喊道:“我很高兴你回来。” 一直插在高尾肚子里的爪子仿佛最后捏了他一把后,终于松开。“我也是。”他回应道。 第42章 风族的求助 持续降落的雨水将小山染成灰色。自从高尾回来之后,天一直在下雨。过去熟悉的小径已经变成条条小溪,从石楠中流过。野外,高尾拖着脚向金雀花丛走去,沙砾在他脚掌四周打着旋。 芦苇羽走在他旁边,说道:“如果下一场严霜,最嫩的石楠将全部被打死。”他们正从一长条滴着雨水的灌木边绕过。灌木下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走,根须露了出来。 高尾看看黑压压的天空。“一时半会儿不会打霜。” 芦苇羽抖抖皮毛。“我更喜欢下雪。”他嘟囔道,“雪只会落在毛上。”副族长走路一瘸一拐的。半个月前,他的肩膀扭伤了,至今还未痊愈。 高尾注意到,他每走一步,都会皱一下眉头,于是关切地说:“你想找个地方避避雨,休息一下吗?我可以独自狩猎。” “我还能为族猫狩猎,哪怕我只有三条腿也能。”芦苇羽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四条腿呢。”高尾看看前头那片草地。尽管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一只画眉仍然在雨中找虫子吃。“看到了吗?”他冲着鸟儿点了点头。 芦苇羽停下脚步。“你的眼力还是那么好。” “绕到它后面去。”高尾悄悄说,“把它向我这边赶。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芦苇羽迟疑着。 “快去吧。”高尾催促道,“没有你帮忙,我抓不到它。” 芦苇羽伏下身子,慢慢走开,雨水从他胡须上滴落下来。他绕了个大圈,悄悄向画眉身后靠近。高尾等着。画眉已经叼住一只虫子,正坚定地将虫子从地里往外拉。芦苇羽靠近后,高尾悄悄往前移动。他一直留意着副族长,他清楚老武士知道何时开始行动。 高尾的脚步声被淅沥的雨声掩盖了。当芦苇羽向画眉冲去时,画眉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它尖叫一声,从风族副族长前面拍翅而起,向高尾飞来。高尾一跃而起,伸出前掌,将鸟儿从空中打落。画眉落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已被高尾一口咬断脊背。 芦苇羽蹒跚着向他走来。“这招不错。”他嘟囔道,“就算长老也能派上用场。” “宠物猫也行。”高尾竭力掩饰着声音里的惆怅,眼前浮现出杰克第一次抓到老鼠时惊愕的面孔。 他们回到营地时,雨势已经减小。芦苇羽领头钻过石楠,走进营地。他先向高尾点点头后,才将他们抓到的猎物叼到猎物堆上。高尾环顾营地。水滴进学徒巢穴,形成一个水坑。因为没有学徒,巢穴顶上的金雀花也没被修补好,里面的窝已经被浸得透湿,散开了。草甸滑正在育婴室外休息,浅鸟坐在她身边。百合须正将一团垫窝的旧苔藓和羽毛拖出长老巢穴。石楠星和杨落、牝鹿跳在高岩下避雨。狩猎石上,小鹪鹩、小飞、小鬃和小兔正在为谁该坐在最高的石头上争执不休。 “该我了!”小兔听上去愤愤不平。 “上次你就坐在那里。”小鹪鹩不同意。 “我从来没坐过最高的石头。”小鬃抱怨说。 高尾急忙走开,如果被这些小猫发现,他们又会乞求他来做决定。当他向深草丛走去时,暗自希望能找到足够的遮蔽处,可以将皮毛上的雨水清理掉一些。小蹦疾步从育婴室跑出来。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成为学徒了。他的个头已经很大,看上去不再适合住进旧的金雀花巢穴。也许是时候了,应该将学徒巢穴里的旧窝清理掉,还得修补一下巢穴顶部。 “高尾!”小蹦从会议坑边绕过,向他冲来。他的动作很轻盈,三条强壮的腿配合非常默契,让高尾甚至忘记了他的那只残疾前掌。“你能像你承诺的那样,帮我训练进攻蹲伏动作吗?”小蹦担心自己的残疾脚掌会让他更难学会战斗动作,族长不会指派老师给他,所以想在离开育婴室之前学会每一个动作。 高尾看看天空。乌云正开始散去,露出片片蓝天。这是好多天来天气终将好转的最初迹象。“好吧。” 黑色小猫兴奋地摆着尾巴。 “我们到会议坑练吧。”高尾跳进坑里,感觉脚掌在湿地上轻轻滑动。连日来的大雨已将沙坑冲刷干净,泥土下隐藏已久的石头显露了出来。当太阳从云团缝隙间露出脸来时,石头表面闪着微光。 小蹦急忙爬到坑里,摆出进攻姿势。当他吃力地想保持住平衡时,侧腹不停颤抖着。 “将后腿蹬得更远一些。”高尾指点道,“这可以让你起跳更有力。”他用口鼻将小蹦的肩膀压得更低一些。“下巴靠近地面。如果敌猫先起跳,只有这样你才能钻到敌猫身下。记住,用后腿将身体推向前。”他绕着小公猫走动,时而俯身查看他那只扭曲的脚掌。“你的前掌是用来保持平衡的,还记得吗?” 由于扭曲脚掌的支撑力不够,小蹦的身体向那一侧倒去。小公猫气得喷了个鼻息,坐起来。“我知道。”他恨恨地看着那只畸形脚掌。 “别着急。”高尾安慰他说,“你的前掌需要互相配合。如果一只比另一只的力量更大,你就会倒下。” 小蹦皱皱眉头。“但是,有一只的确比另一只更有力。” 高尾耸耸肩。“那就少用一点儿那只脚掌的力量。” 小蹦明白了。“好的。”他蹲伏下来,依次调整脚掌,直到身体稳如磐石。 “好极了。”高尾对他刮目相看。现在几乎看不出小蹦那只扭曲脚掌的弱势。“现在试试跳跃。记住,耳朵一直伏平,眼睛必须眯起。战斗中,可能会有爪子从四面八方向你飞扑过来。” 小蹦把眼睛眯成两条缝,耳朵伏到头顶上。他的后臀颤动了片刻。然后,他向前起跳,动作轻盈地从空中越过,完美落下。 “非常好!”高尾称赞道。 “哎哟!”小蹦踉跄一下,然后吃力地站起身,高高举着一只前掌。 “怎么回事?”高尾冲到他身旁,“落地太重了吗?”高尾看到猩红的液体滴落到泥土上,浓烈的血味直扑鼻孔。 “我落在一块石……石头上了。”小蹦呜咽着说。 高尾看到,由于地面的泥土被雨水冲走,一块石头锋利的边缘凸现出来。高尾不敢去看石头把小公猫的肉割了多深。他一口叼住小蹦的后颈,不顾小猫的大声抗议,强行将他拖出会议坑,匆匆向巫医巢穴走去。“看在星族的分上,别挣扎了。”他咬牙低吼道。到了巫医巢穴入口后,他才放下小蹦,用鼻子将他推进金雀花巢穴。 青面从一堆药草上抬起头。“我闻到有血味。”他疾步走过来,嗅着小蹦的脚掌。 “严重吗?”高尾问。 “伤口很深。”青面冲过巢穴,把脚掌伸进树枝间的一道缝隙,抓出一团蛛丝和一把叶片,“但我很快就能处理好。” “好。”小蹦举起脚掌,“我想回去继续训练。我刚刚做了一个非常棒的进攻动作。” “伤好以后才能继续训练。”青面开始将药草敷到伤口中,“怎么会弄成这样?” “会议坑里有锋利的石块。”高尾从巢穴入口处望出去,看到鼩鼱掌。他低头钻出。“鼩鼱掌!” 那名武士正和黑麦秆并肩往深草丛走。听到高尾的叫声,他停下脚步。“什么事?” “会议坑里到处都是冒出地面的石块。”高尾说着向沙坑那边点了点头。 鼩鼱掌跟随着他的目光。“石块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雨水把泥土冲走了。小蹦刚刚被一块石头割伤了。”高尾解释道。 黑麦秆皱皱眉头。“那很危险。” 高尾向鼩鼱掌点点头:“你能组织一些猫把它们挖出来吗?” 鼩鼱掌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去组织?” “我想看着小蹦。” 黑麦秆轻轻推推鼩鼱掌。“走吧。高尾说得对。我们需要把沙坑清理干净,不能让另一只猫再受伤。”她匆匆钻过深草丛,向石楠围墙走去。牡鹿跃和苹果曙正在围墙边分享猎物。 鼩鼱掌跟在她身后。“我们应该请胡桃鼻和雾鼠来帮忙。”他嘟囔道,“他们过去都是挖掘猫。” 高尾正要转身回巫医巢穴时,地面颤动起来。他听到营地围墙外有沉重的脚步声,随即看到石楠摇动,李掌冲进营地。羊毛尾、云雀斑和云奔大步跟在她身后。他们滑动脚步,在湿润的草地上停下来。 “影族!”李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的侧腹剧烈起伏着。 石楠星从会议坑边飞奔过来,在高尾身旁停下脚步。“出什么事了?” 芦苇羽跛着脚从深草中走出来,身上的毛直立着。“他们越过边界了吗?” “差不多等于越过。”云奔低吼道,“他们在四棵树边那丛黑莓上留下了气味标记。” 石楠星目光犀利地问:“那有什么不对吗?” 羊毛尾抬起下巴。“他们几乎把那丛黑莓淋了个透湿,就在边界上。” “简直就是公然挑衅。”云雀斑补充说。 石楠星眯起眼睛。“但他们还没有越过边界。” “他们无须自己越过。”李掌龇牙咧嘴地说,“他们的气味已经帮他们那样做了。我们的领地闻上去就像影族领地。” 鼩鼱掌的毛也立了起来。“我们应该派一支队伍到他们的边界上做上气味标记!” 黑麦秆抽抽尾巴。“我要去!” “不行。”石楠星看着她的武士们说,“谁也不能越过边界。”她命令道。“他们只是想激怒我们。我们不能中计。” “这不是诡计,”云奔狂甩一下尾巴,“而是警告。我们得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怕。” “我们一如既往地生活就是最好的证明。”石楠星告诉他,“一如既往地巡逻,一如既往地做气味标记。让他们白白浪费去吧,让他们的气味把边界熏臭。只要他们不越过边界,我们就不做出反应。” 高尾不安地看着她。影族武士不是在恫吓他们。他心急如焚,脚掌刺痛起来。他们以前就曾越过边界。上次,他们还向风族营地发起过进攻。这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吗?但高尾回来的时间不够长,没有资格怀疑族长的智慧。再者,石楠星可能是正确的。为什么要匆忙投入没必要开始的战斗呢? 他转身向巫医巢穴走去,探头喊道:“小蹦?” 小蹦在阴影中眨着眼睛。“出什么事了?”青面正在用蛛丝包扎他的脚掌,他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 “坐好别动。”青面命令道。 小蹦低吼一声。“但我听到李掌说影族越过边界了!” “影族猫在四棵树边的黑莓上留下了他们的气味标记。”高尾告诉他。 “石楠星在组织战斗队吗?”小蹦将后掌挪动到身下。 “我说过坐好别动!”青面嘟囔道,又皱着眉头将蛛丝缠紧。 高尾钻进巢穴。“没有组织战斗队。暂时没有。” 小蹦的肩膀耷拉下去。“我要是学徒就好了。”他哀叹道,“我要教训影族,让他们离我们的边界远点儿!” 青面抬眼看着他,眼里露出打趣的神情。“如果你不让我把伤口包扎好,你怎么拿四只脚掌去打他们。”他警告小蹦。 高尾点点头。“他说得对,小蹦。别乱动。族猫们都希望你健康,做好战斗准备。”他看着青面的眼睛,强忍住才没咕噜出声。 小蹦吃力地坐起来,身子有些颤抖。“你们说得没错,像石头一样稳稳不动!”他说,“青面,继续!” 高尾爬到自己的窝边上,然后从窝里跳出。他走过结霜的草地,眯起眼睛看着从营地围墙上方照射过来的第一缕阳光。小鸠鸽和小栗已经醒了,正在狩猎石边追逐浅鸟的幼崽们。 当小鸠鸽向小鹪鹩扑过去时,小母猫开心地尖叫道:“救命呀!”她飞快地从岩石之间的缝隙中钻过,逃到岩石的另一边。 浅鸟正蜷缩在深草丛旁边,慈爱地看着他们。她的皮毛在晨曦中泛着光。 小蹦呢? 高尾搜寻着小公猫的黑色身影,欣慰地看到他没和同巢猫们一起嬉戏。他终于愿意休息了!受伤以来,小蹦不顾青面的警告,一直坚持每天训练战斗动作。在鹰心严厉地命令他必须留在窝中,威胁说不然取消他的学徒资格后,这只小猫才终于放弃训练。 牝鹿跳正在营地入口处,站在兔飞身旁。“你要一起去吗,高尾?” “是的。”他迈步走过空地。 影族在边界的黑莓上做上气味标记以后,石楠星下令加强边界巡逻。日出之前,芦苇羽已经带着雾鼠、苹果曙和牡鹿跃出去了。此刻,鼩鼱掌、黑麦秆和牝鹿跳正准备离开。 “小蹦!” 草甸滑焦急的喊声从育婴室那边飘过来。高尾停下脚步。 “小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金雀花巢穴里的石楠吱嘎作响,“你很烫。你能出来吗?你需要降降温。” 没有回音。 高尾愣在那里。“你们先走吧!”他向牝鹿跳喊道,“我参加下一支巡逻队!” 牝鹿跳皱皱眉头:“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去看看小蹦。” 鼩鼱掌绷着脸说:“芦苇羽告诉我们说,高尾加入这支巡逻队。” 兔飞哼了一声。“高尾的规则自己定。”武士的声音中有股尖酸的意味。 “对,武士守则对高尾并不适用。”鼩鼱掌怒气冲冲地钻出营地。 高尾没理他,径直向育婴室走去,从入口向里面喊道:“草甸滑?” “进来!”草甸滑的声音紧绷,听上去很害怕。 高尾从金雀花中钻了进去。他抽抽鼻子。巢穴里有浓烈疾病的恶臭味。“去叫鹰心。”他命令道。草甸滑迟疑着。“快去!” 母猫钻出巢穴。高尾把头伸进小蹦的窝里。一股股热气正从小公猫皮毛上散发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但暗淡无光。“小蹦?”高尾把口鼻伸近一点儿,脓液的臭味让他直想吐。他一口叼住小蹦的后颈,将他从窝里拖出。 他都快燃烧起来了! 他将小蹦叼进寒冷刺骨的空气中。 鹰心正匆匆走过会议坑,草甸滑跟在他身后。看到小蹦时,他停下脚步。“把他带到巫医巢穴去。” “他需要先降温。”高尾含糊不清地说。 “我会想些办法给他退烧的。”鹰心率先回到自己巢穴里,把一些正在晾干的药草清理到一旁,让高尾把小蹦放在光滑的沙地上。 草甸滑挤到他身边。“这是怎么回事呀?” “感染扩散了。”巫医嗅嗅小蹦的脚掌,“我去做一个药糊。”他嘟囔着转身走开。 “青面哪里去了?”高尾感觉浑身不自在。他想听到好朋友的安慰。小蹦会好的,对吗? “他采集药草去了。”鹰心回过头说。 “要我去把他找回来吗?”高尾说。 “他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鹰心说话时,巢穴入口处想起沙沙声。青面走进来。看到高尾、小蹦和草甸滑都在,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他放下嘴里叼着的药草。“出什么事了?” 鹰心正在混合药糊,头也没抬地说:“你采到金盏花了吗?” “没有。”青面俯身嗅嗅小蹦的脚掌。“感染扩散了,对吗?” “我们得尽快处理。”鹰心看看草甸滑,嘟囔着说:“高尾,带草甸滑出去吧。这里面太拥挤。” “但我得守在我孩子身旁。”草甸滑抗议道。 “你别碍事,对他是更大的帮助。”鹰心说。 青面围着小蹦踱步,并开始将鹰心准备好的药草嚼成药糊。高尾想捕捉到他的目光。但年轻巫医的眼睛一直盯着小蹦。他只好转过身,轻轻将草甸滑向巢穴入口处推去。“我们都挤在这里面太热了。”他连哄带劝地将她带进巢穴外清冷的空气中。 然后,他在外面的草地上踱步,草甸滑蹲伏到石楠围墙边。太阳已经升到地平线上,苍白的秃叶季天空中微光闪动。 如果有积雪堆在发烧的小猫四周就好了,鹰心知道该怎么办。 焦虑似乎已经将他的胸腔掏空,他的心跳声似乎在空空的胸腔里回荡。 青面也在,小蹦会好的。 “高尾?”青面从巫医巢穴里钻出来。 草甸滑急忙跳起来。“他怎么样了?” “你现在可以去看他了。”青面点点头,示意母猫进去。但是,当他转向高尾时,高尾发现朋友脸色阴沉。他一直等到草甸滑消失在金雀花中之后,才从草地上走过来。“血液已经受到感染。”青面低声对他说。 “很严重,是吗?” 青面表情严肃:“他可能会死。” “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 “我们已经把能用的药都用上了。”青面满眼忧虑地说,“但现在是秃叶季。我们只有枯萎的干药草,疗效没有新叶季的药草好。” 巫医巢穴里传出呻吟声。 “他很痛!”高尾的记忆突然闪回到他误食灭鼠药后痛得在地上翻腾的那个雨夜,“你能给他止痛吗?” “鹰心正给他吃罂粟籽,但那只能减缓一点儿痛苦。” “我在两脚兽地盘时曾病得很严重。” 青面猛地抬起头:“是吗?” “是两脚兽把我救活的。” “两脚兽?”青面凑近一点儿,“怎样救的?” “我不知道。”高尾承认说,“我几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但杰克告诉我说,它们有药。两脚兽可以治疗猫。”希望之光突然从高尾心头闪过。“也许我们可以带小蹦去找两脚兽。” 青面向后退去。“不!” “为什么不?”高尾甩甩尾巴,“我可以将他带到两脚兽地盘,把他放在一个会被发现的地方。他就会得到治疗,就像我一样。” 青面愣在那里。“你的确非常幸运。”他低吼道,“但谁知道小蹦会怎么样?甚至他能否承受住旅途的颠簸也未可知。”他脊背上的毛直立起来。 高尾不禁缩了缩。“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青面的目光温和下来,“但这不是办法。” 高尾恨恨地看了一眼巫医巢穴,转身走开了。白果和百合须正从他们的巢穴里往外拖着尘土飞扬的石楠。 白果停下脚步,坐下来喘气。“我迫不及待地希望有新学徒。” 百合须将一捆石楠茎秆拖过草地,又折回来拖其他的。她喘着粗气说:“我们只需再等一个月。” 扑腾脚嘴里叼着一团羊毛,吃力地从长老巢穴里钻出。“我只希望牡鹿跃巡逻时会记得给我带新鲜羊毛回来。不然今晚我只能睡在光秃秃的石楠上。” “我可以去搜集一些。”高尾向他们小跑过去。他从扑腾脚脚掌中接过那团羊毛,将它扔掉。一只跳蚤从羊毛里跳出,咬他的腿。他嘟囔一声,低下头,用牙齿将跳蚤咬破。 百合须摇摇头。“我们尽量保持窝里干净。”她看着更年长的猫,压低声音,“他们的视力不如以前了,很难发现跳蚤。” 焰皮从巢穴里走出,他那深姜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我昨天从你尾巴上抓了一只蜱虫。” “但你没抓住那些跳蚤。”百合须的皮毛泛起涟漪,“它们咬了我一晚上。” 白果挠挠耳朵。“跳蚤比蜱虫跳得快。” “我来看看。”高尾开始在百合须侧腹上的皮毛中翻找。 “巫医巢穴里怎么乱哄哄的?”扑腾脚抻长脖子望着空地那边问道。 高尾咬破一只跳蚤,直起身。“小蹦病得很严重。感染扩散了。” 百合须伏下耳朵。“他在发烧吗?” 高尾点点头:“青面不知道药草能否帮——” “高尾!” 一个深棕色身影在高尾视野边缘晃动。青面正向他冲过来。年轻巫医滑停下来。“我有主意了!” 高尾竖起耳朵。“什么主意?” “我记得黑莓果有次在月亮石提到过莎草。”他看着石楠星,“莎草在秃叶季也能一直生长,是吗?” “是的。从金雀花灌木那里可以看到河族营地四周都有莎草。”石楠星表示同意。 “黑莓果说过,有一种莎草可以治疗感染。”青面的眼睛亮起来,“我想,她说的是甜莎草。她用的是根。她可能还有一些库存。” “我们怎么才能去那里呢?”石楠星的毛直立起来,“我们不能派一支队伍去。河族可能会误以为我们想发起进攻。” “嗯,我们不会去偷。”青面在她身边转圈,“如果我亲自去要,河族可能会给。我是巫医,不是武士,而且武士守则里说,我们必须挽救幼崽的生命,无论他们来自哪个族群。” 石楠星凝视着他。“你想独自踏上河族领地?” 高尾走上前去。“我陪他一起去。” 石楠星抬起下巴。“风族猫不越过边界,也不会向其他族群乞求帮助。” “但小蹦怎么办?”高尾恳求道,“如果我们不想办法,他可能会死的。” “他有星族保护。” “有时星族的帮助也无济于事。”高尾伸出爪子,“他们没救沙荆。” “也没保护蕨翅。”青面插话说。 石楠星盯着年轻巫医。“你是在怀疑星族吗?” “我相信他们一定认为我们会互相帮助。”青面轻声说,“如果有救小蹦的方法,我就会去找。” 高尾的心跳加快。“我们不能让边界阻挡我们!”为什么族群之间会如此受气味界线的困扰呢?诚然,气味界线对确定狩猎范围作用很大,但在幼崽有生命危险时,难道有谁应该相信那些看不见的边界比生命更重要吗? 石楠星看着长老们,他们都默默地回望着他。 然后,扑腾脚说:“高尾说得对。” 百合须点点头:“星族就没有边界。” “如果青面和高尾愿意代表风族猫去向河族求助,我们应该对他们表示敬意。”白果微微点头。 “很好。”石楠星连连点头,“如果必须这样做,那就现在去做。没有时间可耽误了。”她转身向巫医巢穴走去,又回过头来命令道:“走吧!” 高尾转过身,拔腿向营地入口冲去。当他冲过通道时,感觉到青面呼出的热气吹到他尾巴上。 当他冲下山坡时,青面气喘吁吁地说:“慢点儿!” 他回头看去,青面跟在他身后。他们正向边界奔去。他放慢脚步。等青面追上来后,他问:“我们怎么过河?” 青面皱皱眉头。“我们可以在河这边向河族巡逻队发信号。” “好主意。”高尾也不想打湿皮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游水。 但愿有河族巡逻队经过。 他们越过边界标记时,高尾没有停下脚步。当河族的气味充斥到他嘴里时,他也没去理会。他们沿着金雀花灌木尽头陡峭的山路往下跑去,一直跑到河边。河水从悬崖之间奔涌而出之后,在此处变宽变缓。下游对岸生长着浓密的莎草。 “河族营地一定就在那边的什么地方。”青面用尾巴指着一片深绿色的灌木说。 高尾嗅嗅空气。潮湿、葱郁的气味从他舌头上滚过。然后,他扫视着河那边平坦的草地,希望能看到有皮毛在深草丛里移动。“没有巡逻队的影子。我们将不得不游过去。” “你会游吗?”青面问。 “我们看看吧。”高尾走过鹅卵石河滩,蹚进水中。水流的冲力让他颇为吃惊。流水冲刷着他的腿,拖拽着他的腹毛,冷得像冰。他颤抖起来。“你先在这里等着吧。”同时拿两条生命去冒险有意义吗? 青面走进他身旁的水中,溅起阵阵水花。“如果我们一起过去,他们更不大可能向我们发起进攻。”说罢,他坚定地向河里走去。 高尾看着河水渐渐淹没青面的肩膀。“你在游了吗?” “我的脚掌还踩在河底。” 高尾心中升起希望。也许河水很浅,他们可以蹚过去。 “我现在在游了!”青面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他消失到水面下。片刻之后,他浮出水面,胡乱拍打着脚掌,还在咳嗽。 “青面!”高尾跳进水里,向朋友靠近。转眼之间,冰冷的河水已经浸透他的皮毛,寒彻骨髓。当河底从他脚掌下消失时,他拼命克制着心中的恐惧,蹬动脚掌,竭力将自己往前拽去,同时抻长脖子,保持口鼻位于水面之上。“青面!” “我没事!”巫医的深棕色皮毛在他前头游动。青面现在已经没再拍水。相反,他正平稳地在水里往前移动。 高尾搅动脚掌,奋力跟上朋友。河水好像正把他往下游拉,而且后臀处的拉力比肩膀处的拉力更大,因此高尾觉得自己正在缓慢旋转。他更加用力地蹬动前掌,保持身体垂直,眼睛紧紧盯着青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 想象你在奔 跑。用力踩水,就像踩地面一样。 他强迫自己的脚掌有节奏地划动,随时准备应对水流的冲击。 突然,他意识到对岸越来越近。片刻之后,青面已经蹚出河水,水从他皮毛上直往下滴。高尾也感觉脚垫踩到了鹅卵石。他踉跄几步,站稳脚跟,为自己能在坚实的地面上行走感到欣慰。当他步履蹒跚地从河水中走出时,感觉自己轻如空气。 “我们成功了!”青面站在河岸上,抖落皮毛上的水珠。 高尾急忙低头躲开,以免四处飞溅的水滴打到他脸上。他从未感觉如此冷过!他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喷嚏。“我们找个巡逻队把我们从这里带出去吧。”他哆嗦着说。 青面从他身旁看过去,惊恐得瞪大了眼睛。“高——” 一声怒吼打断他的话。“入侵者,如果你们在找巡逻队,那这里刚好有一支。” 第43章 黑莓果 高尾向后退去,用身体护着青面。“我们需要和黑莓果谈谈。” 三只河族猫对他怒目而视。他认出了皮毛光滑的水獭斑、波掌和枭毛。他曾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们。 黑色和银色相间的公猫波掌歪着头,眼露凶光。“是石楠星派你们来的吗?” “是的。”青面从高尾身后钻出,“我是风族的青面。我必须和你们的巫医谈谈。” “我知道你是谁。”水獭斑缩起嘴唇,“如果我是你,我就赶快回到河里去。” “除非你想被撕成碎片。”枭毛走上前来,他那身棕白相间的皮毛抽动着。 “我们没时间打架。”青面嘶吼道,“我们的一只幼崽要死了。我需要黑莓果的帮助。” “一只幼崽?”水獭斑看看波掌。 波掌的尾巴不动了。“要死了?” 枭毛龇出牙齿。“你为什么带一名武士来?”他走上前,在距离高尾口鼻一须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带着鱼腥味的热气从他嘴里呼出来。 “我是来保护他的。”高尾将爪子插入鹅卵石之间,“你能让你的族猫独自进入敌猫领地吗?” 棕白相间公猫眼中微光闪烁。“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在敌猫领地里?” “你以为我们会觉得从河里游过来而不会被注意到?”高尾看着河族武士光滑的皮毛说,“并非所有的猫都和鱼儿差不多。” “高尾!”青面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高尾低下头,突然想起杰克温和对待两脚兽地盘那只老母猫杰伊的方式。杰克友好的方式让他们得到了想得到的信息。“对不起。”他转了转眼珠,“请让我们见见黑莓果。小蹦的生命可能掌握在她掌中。” “让他们去见她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芦苇中传来。刺牙随即钻出。他小心谨慎地捕捉到高尾的目光。高尾突然纳闷,不知道刺牙的族猫们是否知道他在风族领地上抓到猎物的事。 青面探身向前。“如果黑莓果说不见我们,我们就走。” “这由雹星决定。”波掌从他们身旁冲过,钻进芦苇中。 “走这边。”刺牙一甩尾巴,示意高尾跟上,然后跟着波掌离去。 高尾跟着他往前走。“紧跟在我后面。”他嘶声对青面说。芦苇很硬,他吃力地往前钻。刺牙的尾巴消失在前面几步远处。他身后的茎秆沙沙作响,青面、水獭斑和枭毛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河边走了好长时间,高尾老是觉得有弹性的芦苇会反弹过来,狠狠抽打他两侧的腹部。然后,他们进入一片空地。河水从空地一侧流淌而过,岸边有一道厚厚的芦苇围墙,芦苇下方是泛着银光的沼泽地。用树枝编织的巢穴点缀在营地里。 “它们看上去更像鸟窝,不像巢穴。”高尾附在青面的耳边说。 “如果涨水,它们会漂浮起来。”青面小声回应道。 高尾眨眨眼,为河族猫的独创性惊叹不已。他们和风族一样聪明吗? “等着。”波掌向青面点点头,然后低头钻进那片乱糟糟的巢穴中的一个。 河族猫们都在空地边眨巴着眼睛,惊讶地盯着访客。 “雨花!看!”一只棕色小猫尖声向一只浅灰色母猫喊道。 “怎么啦,小橡?” “入侵者!”小猫嘶吼着让身上的毛蓬松起来。 水獭斑走过空地。“他们是来求助的。” 雨花哼了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帮助风族猫?” “他们说一只小猫生病了。”枭毛在芦苇墙边徘徊,颈上的毛立着。 波掌重新出现,雹星跟在他身后。河族族长瞪圆眼睛,目光焦虑。“你们需要药草?” 青面急忙上前。“现在是秃叶季。我们的药草疗效不够,我们希望黑莓果能分一些甜莎草给我们。即使在最严酷的季节,它的疗效也很强。” 黑莓果那张白色脸庞出现在一个树枝编织的巢穴边。“怎么回事?”她钻出巢穴。她皮毛上的黑色斑点看上去像雪地里的污迹。 “黑莓果!”一声微弱的呼唤从那个巢穴里传出。 青面抻长脖子,想往里面看。“听上去你自己也有只生病的幼崽。” “是小暴。”黑莓果眼神阴沉,“他摔伤了。” “我能帮上忙吗?”青面急忙说。 “已经没有更多的办法了。”黑莓果回头望向阴暗处说。“让时间陪着他走完最后的日子吧。”她又转回头,看着青面。“你为什么来了?” “小蹦一只脚掌被感染了。感染扩散得很快。” 黑莓果打断他的话:“你想要甜莎草。” 青面的眼睛亮起来:“你能分一些给我吗?” 黑莓果看看族长,雹星点点头。“我有一些。”黑莓果说着转身钻进她的巢穴,“来吧。” 高尾看着青面跟在河族巫医身后,消失在阴影之中。他感觉浑身皮毛燥热,知道河族武士都在盯着他。一身灰色斑纹皮毛的副族长贝壳心正坐在一棵杨柳树拱起的树根上,眯着眼睛盯着他。这时亮天出现在刺牙身旁。她伏在同巢猫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向高尾点点头。高尾点头回应。他当初让他们越过边界为族猫追捕猎物是正确的。现在,河族正在还他那个情。 这也是星族的意愿。 雹星抬起下巴:“风族以前从没请求过帮助。” 高尾迎上他的目光:“风族以前从不需要帮助。” 枭毛生硬地说:“但你们现在需要了。秃叶季削弱了你们的力量吗?” 高尾颈上的毛直立起来。河族武士是在刺激他吗?他将爪子深深插进沼泽地面中。 高尾,你寡不敌众。 杰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真的想挑起一场战斗吗? 他感觉心中渐暖,毛发平顺下来。“风族非常感谢你们的善意。”他向雹星深深低头致意。 “没有哪位武士会让幼崽死,无论他是哪个族群的。”雹星说话时,青面从黑莓果的巢穴里走出,齿间叼着一根粗大的白色根茎。 “他必须把浆汁吞下去!”黑莓果在他身后喊道。 由于嘴里装满东西,青面无法回答,只好动了动尾巴。 雹星走上前去。“水獭斑和波掌会帮助你们过河。” “我们自己也设法过来了。”高尾指出。 “你们很幸运。”雹星严肃地说,“雨后河水暴涨,有些暗流很危险。” 高尾强忍住,没再吭声。他讨厌被当成幼崽对待。他怀疑河族族长更关心的是确保他们离开河族领地,而不是害怕他们被淹死。但他们已经得到了来这里想要的东西。这已经足够。因此,当波掌走到他面前时,他退到一边,让河族武士带着他走上芦苇丛中一条蜿蜒的小径。青面小跑着跟上来。水獭斑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到达岸边。青面蹚入水中后,波掌一直不离青面左右。河族武士领着青面游过河去,不时用肩膀将青面往前推一推。 “我自己能游。”高尾告诉水獭斑。 水獭斑冷冷地看着他。“你会让我自己在兔子地道中奔跑吗?” 高尾一愣,难道河族知道风族领地下有迷宫般的地道网? 当然不知道。她只是在猜测我们会把兔子赶进兔子洞。 “那就走吧!”水獭斑已经蹚入水中。 当冰冷的河水漫过高尾的肩膀时,他急忙做好准备,笨拙地搅动起脚掌来。而在他身旁的水中,水獭斑像蛇一样在水里游动。高尾竭尽全力,才能保持漂浮状态,水獭斑却在优雅地向前滑动,几乎没让水面泛起任何涟漪。突然,一个漩涡将他卷离了正常路线。河水正把他的脚掌往下拉。大河想要吞没他!高尾惊慌地奋力打水,猛烈地摆动头部。水獭斑在哪里?她也被河水吞没了吗? 忽然,有个硬东西顶到他的侧腹上。水下,一个结实的脊背将他稳住,让他重新找回平衡。然后,那个脊背消失了。片刻之后,水獭斑浮出水面,用力呼出鼻子里的水。 “雹星警告过你当心激流。”她嘟囔着游到高尾身旁,一直陪他游到岸边。青面和波掌正在那里抖动皮毛。 高尾伸脚去踩鹅卵石。当脚垫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跟着水獭斑走向岸边。“谢谢!”他嘟囔道。 水獭斑耸耸肩。“风族猫也会游水,令我刮目相看!” 波掌冲着通往金雀花灌木丛的小径点了点头。“我们目送你们离开。”他说,“确保你们在路上不会遇到麻烦。金雀花边上的路很陡。” 他是想确保我们走回边界那边去。 高尾气得毛发倒竖。一条看不见的气味界线为什么就如此重要? “谢谢。”青面抖落皮毛上的水。他紧紧咬着宝贝药草,向河族武士们点点头。 高尾狠狠甩了一下尾巴,搅动起身后的鹅卵石。“谢谢。”他没好气地嘟囔一声,向金雀花灌木走去。 走到坡上后,青面将甜莎草根放在高尾脚边。“你比我跑得快,以最快速度把这个送给鹰心。他知道怎样使用。” “好。”高尾叼起药草,冲上斜坡,向营地跑去。风从他耳边呼呼吹过,冻僵他的耳朵尖。 当他冲进营地,冲过空地时,鹰心的头从巫医巢穴伸了出来。“你拿到了!”他从高尾嘴里叼过药草根,消失在巫医巢穴入口。高尾焦急地在外面转着圈。 草甸滑和伴侣胡桃鼻匆匆跑过来。 胡桃鼻看着高尾湿润的皮毛,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游过河去的?” “只有那样才能过去。” 胡桃鼻低下头。“谢谢你,高尾。你的勇气也许能救活我们孩子的命。”他说着从高尾身边向巫医巢穴望去。 高尾跟随着他的目光。“但愿能有效。” “我闻到松鸡的气味了。”黎明条突然抬起头,看向石楠灌木。清晨的阳光下,枝头顶端结着一层霜的石楠灌木闪着微光。在她身旁,那丛标示着四棵树边界的黑莓上仍然散发出浓烈的影族臭味。 杨落品品空气,点点头。“绝对是松鸡。” 李掌竖起尾巴。“长老们可以美餐一顿了。” 所有地道都被封闭之后,地道武士们都非常乐意扮演起荒原奔跑武士的角色,这令高尾感到欣慰。他们挖掘地道时练就的敏捷和力量,很容易地被运用到荒原狩猎之中。 黎明条走过草地。“也许小蹦今天会恢复得更好,可以吃点儿东西了。” 高尾和青面从河族回来后的这些天里,小蹦几乎一直昏迷不醒。莎草根没能把他立即治好,但好像减缓了感染的扩散,给了小公猫为生命而战的机会。青面甚至报告说,小蹦脚掌的肿块已经开始变小。小蹦还有可能痊愈。 “高尾?”黎明条的声音打断高尾的思绪。李掌和杨落已经钻进又宽又长的石楠灌木丛。“你要来吗?” 高尾皱皱鼻子,闻到了兔子的气味。“没有我你们也能抓到那只松鸡。”他对黎明条说,“我闻到这里也有猎物。” “你更愿意独自狩猎吗?”黎明条眯起眼睛,没等高尾回答,便跟着族猫们走了。 为什么浪费四名武士捕获一只猎物? 高尾看着她的尾巴消失在石楠中。然后,他嗅嗅草丛。黑莓上影族的臭味有些干扰他的嗅觉,但他循着微弱的兔子味走下斜披,向雷鬼路走去时,兔子味越来越浓。他嘴里冒出口水。他以前从未在这里抓到过兔子。那些家伙很少跑到离兔子洞如此远的地方来。走到半坡上时,他停下脚步,不安地竖起毛发。 他抬起头,品品空气。这里的兔子气味不止一种,有许多种。它们在坡上打了新的洞吗?他扫视草地,寻找地洞入口。但草地上没有被兔子挖过的痕迹。为什么如此多的兔子从这里经过呢?高尾内心深处越发不安起来。 雷鬼路就在山坡底下。怪物呼啸而过,咆哮声在凛冽的空气中回响。高尾屏蔽掉它们的臭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兔子气味上。突然,他意识到,兔子气味中混杂着血腥味。他闻到的不是活的猎物的气味,而是刚刚死去的猎物的气味!他伏下耳朵,继续向山下走去。根据他在两脚兽地盘得到的经验,只要他不跑到怪物的路上去,它们并不危险,只是吼声很大。 他走近时,血腥味越来越重。也许兔子是被这里的怪物杀死的。高尾扫视着闪着微光的黑色石头雷鬼路。路上没有鸦食的痕迹。他抽动着鼻子,循着血腥味沿着路边往前走。然后,他放慢脚步。他已经接近雷鬼路下那条将风族领地和影族边界连接起来的地道。上面飞奔而过的怪物发出的吼声在地道里回响。他已很久没来过这里。他还是学徒时,黎明条指给他看过这条地道。但风族武士很少到这个角落巡逻。这里也没什么猎物。影族气味标记从雷鬼路那边开始。 高尾好奇地继续往前走。血腥味污染了清新的空气。他离地道越近,那气味越浓。他爬到雷鬼路边的沟里,拨开地道入口浓密的深草丛。草茎上血迹点点。当他钻进臭烘烘、阴沉沉的地道时,看到地道底上的泥水坑中有更多已经凝结的血迹。有多少只兔子被杀死,从这里拖过?高尾吞了下口水。空气中弥漫着影族的气味。 他气得毛发倒竖,转身就向坡上跑。他用力蹬踏着粗硬的草茎,向石楠灌木冲去。“黎明条!”听到他的喊声,一只松鸡从灌木中拍翅而起。他挤进灌木中,顺着一条兔子路往前冲,全然不顾枝条抽打口鼻。 “星族啊,你究竟在做什么呀?”黎明条从石楠里冲去,挡住他的去路。 高尾滑动脚步停下。“影族一直在盗猎我们的猎物,从地道里带走!” 黎明条的毛直立起来。“你看见了吗?” “我看到了血迹,到处都是影族的气味。” 李掌从黎明条身后冲去。“你把松鸡吓跑了!”她眼里仿佛在冒火。 杨落从她身边冲上前来。“我正要发起进攻。” 高尾挺起胸。“影族在利用雷鬼路下的地道从荒原上盗捕猎物。”他怒视着杨落,“去向石楠星汇报。带武士来。我们需要重新标记边界。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再越界,将面临战斗。” 杨落转身钻进石楠中。 “走,我们去看看。”高尾示意黎明条跟上,然后转身向地道走去。 他将黎明条带下山坡,李掌紧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接近雷鬼路时,高尾嘟囔道:“别理会怪物。它们不会离开自己的路。”他走向地道,用一只脚掌拨开草丛,以便黎明条探身进去,嗅嗅兔子的血。 “有很浓的影族气味。”黎明条低吼着缩回脑袋。 李掌皱着眉头嗅了嗅。“他们这样做有多久了?” 黎明条狂甩着尾巴,嘶吼道:“根据气味判断,时间不短了。” 高尾用爪子撕扯着草叶。“石楠星应该派武士日夜巡逻这里。”仇恨让他脚掌痒痒的。“影族必须吸取教训,知道风族不会轻易让他们盗捕猎物。” 黎明条看着他:“你不是把风族猎物让给河族了吗?” 高尾身上的毛顿时立起来。“那本来就是河族的猎物。”他提醒母猫说,“而且他们是得到我的允许后带走的。他们没有背着我们盗猎。”他满腔怒火地看着雷鬼路那边,仿佛对呼啸而过的怪物视而不见。“挨饿的族群和盗猎的族群之间是有区别的。” 李掌的毛也蓬松起来。她绕着黎明条转着圈。“他们怎么敢——” “嘘!”高尾让她闭嘴。地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进攻!”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影族武士从地道里冲出,眼里闪着仇恨的火光。 高尾伸出爪子。“入侵者!” 第44章 影族的攻击 “影族,进攻!”杉星低吼着冲上山坡,伏下耳朵,龇牙咧嘴地向黎明条冲来。高尾一个箭步冲到母猫前面。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黎明条嘶吼着从他身旁绕过,迎战影族族长。 脚掌重重落在高尾侧腹上,白毛遮蔽了他的眼睛。雪暴翅将他撞倒在地,直扑他的喉咙。高尾就地一滚。利齿向他的脸颊咬来,咬住他的胡须,狠狠拔出。高尾慌忙从地上爬起,后腿直立,伸出利爪,向雪暴翅的耳朵劈去。李掌正在坡下的泥巴中翻滚,与一只姜黄色虎斑公猫鏖战。这名地道武士是否有足够的作战技能,能打退影族武士吗?突然,高尾听到黎明条痛苦的尖叫声,迅即转身。他看到,影族蝾螈斑已经过去参战。那只黑色和姜黄色相间的母猫正在用力击打黎明条的口鼻,而杉星正用爪子恶毒地猛击她的侧腹。 “你没法救她,兔子心!”雪暴翅龇牙咧嘴地吼道。 高尾火冒三丈。“我不是兔子心!”他埋头冲过去,一头撞向雪暴翅的肩膀,冲力如此之大,令影族武士踉跄后退。高尾趁机低头去咬他的前掌。公猫仰面倒下。高尾跳到他身上,将他的肩膀紧紧压住,同时用爪子在他肚子上搅动。当雪暴翅张开嘴向他咬来时,高尾侧脸躲过,没让那只公猫扯掉他更多的胡须。 李掌气得嗷嗷大叫,因为影族学徒残爪已经加入姜黄色虎斑公猫的进攻中。地道武士一阵风似的挥舞着脚掌,打向他们,但寡不敌众,她正被两只影族猫往山坡下赶去,渐渐接近怪物轰响的雷鬼路。在离高尾不到一尾远的地方,杉星已经骑到黎明条脊背上。蝾螈斑正在撕咬她的后腿,影族母猫口鼻上血迹斑斑。 黎明条! 高尾想跳过去帮助族猫,但爪子刺进他的侧腹,雪暴翅将他拉了回去。高尾绝望地向山坡上望去。杨落说服石楠星派武士来了吗?黎明条又尖叫起来。如果他们不能及时得到援助,他们就必须撤退。高尾转过身,怒不可遏地向雪暴翅的喉咙狠狠打去。 雪暴翅踉跄后退。当鲜红的血从他雪白的脖颈上溅落下来时,他惊愕地嘶吼道:“风族武士还不赖!” 高尾张牙舞爪地向影族公猫扑去,雪暴翅用后腿直立起来。高尾看到,因为站在坡上,雪暴翅难以保持平衡。于是,他在空中一个急转身,咬向那只公猫摇摇晃晃的后腿,用力合上牙齿。雪暴翅怒吼起来,扭过头,将牙齿深深嵌入高尾的肩膀。一阵剧痛从高尾浑身掠过。 “高尾!”黎明条惊恐的号叫声撕裂长空。 高尾从雪暴翅身旁扭头看去。黎明条在草地上扭动,杉星虎视眈眈地立在她上方。蝾螈斑正仰着头,开心地缩起嘴唇。高尾胆战心惊地看到,影族族长即将打出致命一击。然后,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颤动。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荒原上传来。 援军来了! 如果他们能再与影族战斗队抗衡一会儿,胜利将属于他们。想到这里,高尾力量倍增。他用力挣脱紧紧咬着他的影族公猫,全然不顾被撕掉了多少皮毛。 熟悉的身影正从坡顶向他们奔来。芦苇羽冲过草地。他一定热血奔涌,脚步不再颠簸。兔飞、红掌和鼩鼱掌紧随其后。当红掌嘶吼着向高尾身边的雪暴翅撞来时,雪暴翅惊得目瞪口呆。云奔猛地一掌,就将蝾螈斑从黎明条身旁打飞了。与此同时,芦苇羽和兔飞冲过去帮助李掌。 鼩鼱掌怒视着杉星。影族族长仍将黎明条紧紧压在地上。高尾看到,怒火从同巢猫眼里喷射出来。鼩鼱掌一跃跳到杉星背上,将爪子深深插入影族族长体内,将他从黎明条身边拽开。“这是为了我母亲!还记得蕨翅吗?”鼩鼱掌怒吼着将杉星的头转过来,用力打向他的脸颊。杉星倒下了,鲜血溅到草地上。鼩鼱掌毫不留情地再次扑向他。 高尾愣愣地看着。鼩鼱掌的凶残让他惊愕不已。 这才是复 仇! 但在鼩鼱掌的仇恨中看不到一丝冷酷或者蓄意的痕迹。在激烈的战斗中,这仇恨驱使着他,像野火点燃蕨丛。这才是真正武士的战斗。 高尾心跳如雷。他跳到鼩鼱掌身旁。当影族族长正想挣脱时,他一阵连环掌落到杉星身上。鼩鼱掌惊讶地看着高尾。 “我要帮你杀了他!”高尾嘶喊道。 鼩鼱掌抬起前掌。两只风族猫合力痛打着浑身血迹的影族族长,将他向雷鬼路赶去。 “杉星!”蝾螈斑的吼声划破空气。虎斑武士冲过来帮助自己的族长。她伏平耳朵,龇出牙齿,猛冲向鼩鼱掌,将黄色利齿深深嵌入鼩鼱掌的肩膀中,同时挥舞脚掌,在风族武士身上一阵乱挥,奋力想把他从杉星身旁拽开。鼩鼱掌咬牙切齿地一次次伸出脚掌,想抓住杉星。不过红掌已经将杉星抓住,正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撤!”杉星挣脱红掌,向地道逃去。 听到他的叫声,他的武士们都仓皇逃去。当最后一条尾巴消失在地道里之后,高尾听到了呻吟声。他转过头。“鼩鼱掌!” 兔飞正蹲伏在风族武士身旁。高尾冲过去,脚掌在湿滑的草地上直打滑。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脚掌变红了,是被血染红的。鲜血正像泉水一样从鼩鼱掌的肚子里流出来。“快去叫青面!”他向黎明条大喊道。母猫满眼惊恐地看了看他,向坡上冲去。 “坚持住,鼩鼱掌。”高尾探身看着自己的同巢猫。他的心在绞痛。 兔飞动作僵硬地在鼩鼱掌身旁蹲伏下来。“他会像他母亲一样死去。”武士声音嘶哑地说,“为扞卫荒原免遭影族入侵而死!” “他不会死的!”高尾吼道,“他不能死!不能这样死。这不公平!” 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杰克的话在他耳朵里回响。 鼩鼱掌打了个战,唇齿间又发出一声呻吟。高尾用脚掌按住鼩鼱掌的伤口,鲜血从他毛上渗透出来。“止不住血!” “爬虫猫?”鼩鼱掌虚弱地说,“替我为蕨翅报仇。” “你可以自己为她复仇!”高尾哽咽着说,“不要死,鼩鼱掌。还有太多的仗要打。” 鼩鼱掌抽搐一下,眼珠一转,不再动弹。 兔飞的肩膀耷拉下来。“鼩鼱掌。”浅棕色武士抽泣着说出这几个字,颤抖地探过身,轻轻用舌头一舔,将鼩鼱掌的眼睛闭上。“你是一名好学徒,优秀武士。风族以你为荣。”他喃喃地说道。 高尾泪眼蒙眬地把头转开。这场战斗是为兔子而战,现在鼩鼱掌却死了。影族武士如此饥饿,愿意为了盗猎而杀猫吗?或者,他们对风族的深仇大恨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第45章 坏爪 高尾伸了个懒腰,享受着新叶季温暖的阳光晒在皮毛上的惬意。他身边的石楠上已冒出嫩绿的芽苞。头顶,荒原辽阔的蓝天万里无云。再过半个月,金雀花就会绽放出如火的金黄色花朵。 他听到小蹦正在巫医巢穴边咕噜着。鹰心正在捉这只小公猫脊背上的跳蚤。小蹦已经恢复到可以自己梳理皮毛的程度,本来可以搬回育婴室。影族之战后的一个月里,他的烧已经退去。但育婴室里太拥挤。小鸠鸽和小栗的个头已经太大,不能继续挤在一个窝里。草甸滑坐立不安。黑麦秆又刚刚搬进去,她的肚子圆鼓鼓的,即将生产。 “坐着别动。”鹰心说完用牙齿咬破一只跳蚤,将它吐在草地上。 “鹰心?”小蹦懒懒地翻过身,“如果石楠星说我不能成为武士,你觉得我可以成为巫医吗?” “不能。”鹰心坐起来,“你太好动。”他向空地那边看去。青面正在检查黎明条的伤口是否已经痊愈。“再者,风族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巫医。” 小蹦抬起脚掌。尽管感染已经治愈,但他的脚掌依然软弱无力,而且没有任何感觉。“但我这样怎么可能成为武士呢?” “你可以用它走路,对吗?”鹰心不无同情地说。 “我可以跛行。” 鹰心哼了一声。“如果你可以跛行,你就能走路。如果你能走路,你就能狩猎。” “打仗怎么办?”小蹦抗议道,“万一我不能打仗呢?” “那你就必须用语言把敌猫气死。”鹰心侧身躺下,半闭上眼睛,“你善于狡辩。” “不,我不会狡辩。” 高尾的胡须动了动。鹰心怎么变得平和了?是因为他口鼻上的胡须已经灰白了吗?不,他怀疑是小蹦的童真感化了向来严厉有加的老巫医。 青面从空地上走过来。他走近时,高尾坐起来。“黎明条怎么样?” “她很好。口鼻上多了一道伤疤,但伤口愈合得很好。”青面在高尾身边坐下,眯起眼睛遮蔽强烈的阳光。“我倒是担心芦苇羽的肩膀。”他说,“这场战斗让他的旧伤更严重了,他也不再年轻。如果再被扭伤,他可能终生跛行。” 高尾看向会议坑那边。风族副族长正躺在石楠星身旁,和她分享一只千鸟。芦苇羽发白的虎斑皮毛看上去和长老的皮毛一样参差不齐。高尾突然为老武士感到一阵难过。他已为族群奉献了许多岁月,有资格在某一天成为族长。但是,他却不太可能有再活八条命的时间 。 石楠摇动,浅鸟走入营地。一只老鼠在她下巴上晃荡着。小鹪鹩和小飞正在狩猎石后面玩狩猎游戏。看到妈妈,她抬起头,大步跑过去。“是给我们的吗?” 小飞追上去。小鬃和小兔从草地上跳起,飞快钻过深草丛。浅鸟将老鼠放在小鹪鹩脚掌边,小鹪鹩用一根爪子将老鼠钩到自己身边。“别担心,浅鸟。”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母亲,“我一定会公平地让每只猫吃一样多。” “你是个很棒的小武士。”浅鸟咕噜道。然后,她向高尾走了过来。 高尾抬起下巴,说:“你好,浅鸟!狩猎收获不错吧?” 浅鸟舔舔嘴唇。“非常好。” 看到浅鸟再次自己狩猎,高尾非常高兴。他母亲现在已经开始离开营地出去狩猎,显得比以前开心了许多。 羊毛尾从蕨丛那边招呼浅鸟。“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浅鸟深情地看着他。“要吃什么自己去抓,老獾!我已经填饱四张嘴巴了。” 羊毛尾快乐地摇摇尾巴,但蜷在窝里没动。 “你觉得他想念地道吗?”高尾问母亲。 “当然。”浅鸟说,“我们都怀念地道。但至少我不用再担心地道坍塌。” 高尾变换了一下坐姿。地道坍塌并不是武士面临的唯一危险。地面上的生活同样有许多危险。鼩鼱掌临死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尽管他洗净了脚掌上年轻公猫的血,却不能磨灭那可怕的记忆。他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向育婴室那边点了点头,问道:“黑麦秆怎么样?” “很好。但里面有点儿拥挤。石楠星让小鸠鸽和小栗晋升为学徒后,她会更舒服一些。那两个小家伙现在肯定有六个月了。他们的块头和兔子一样大。” “黑麦秆还在为鼩鼱掌哀伤吗?”高尾问。 “当然。”浅鸟看上去很惊讶,“但孩子一出生,她的悲痛就会慢慢缓解。” 知道黑麦秆已经怀上逝去武士的孩子,全族群都感到安慰。大家都对黑麦秆呵护有加,仿佛她是一只等着被孵化的宝贝鸡蛋。年轻猫后窝里的羊毛比长老窝里的还要多,而且从不孤独。百合须确保随时有猫看着她。只要她的肚子饿了,随时有猫为她取来食物;只要她说渴,马上会有浸满水的苔藓出现在她面前。 高尾心中一阵内疚。“要是我打得再凶猛一些就好了。”他说,“鼩鼱掌可能就还活着。” 浅鸟的目光柔和下来:“高尾,你不可能救每一只猫。” 巫医巢穴外,鹰心扔出一团苔藓让小蹦去抓。小蹦摇摇晃晃地扑过去。高尾眼前一亮,一个主意从脑子里闪过。“我可能不会成功。”他嘟囔道,“但我得试试。”他一溜小跑穿过草地,来到会议坑边,在石楠星身旁停下脚步。“石楠星,我能和你谈谈吗?” 芦苇羽吃力地站起身。“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高尾告诉他说。风族副族长为什么不应该知道他的计划? “你要说什么?”石楠星坐起来,舔掉嘴唇上的一根羽毛。 “我想当小蹦的老师。”高尾宣布说。 石楠星眨眨眼。“你觉得他已经足够健康,可以参加训练了吗?”她从高尾身旁看向巫医巢穴。小蹦正在那里转着圈追捕鹰心抛出的苔藓球。苔藓一飞入空中,他便跳起来,用残疾脚掌将它击落。 高尾跟随着她的目光:“你觉得呢?” 芦苇羽变换了一下脚步。“他看上去很灵活。” “他会玩。”石楠星勉强承认说,“但他能狩猎或者打仗吗?他在战斗中会有用吗?” “你可能也会怀疑小鸠鸽是否能打仗。”高尾指出,“因为他的腿很短。或者怀疑小栗永远没有牡鹿跃的速度。” “也没你跑得快。”芦苇羽向高尾点了点头。 “我们都有各自的缺陷。”高尾继续说道,“但我们都能克服。”他突然想到了杰克。尽管身为宠物猫,生性温和,但那并没有妨碍他投入到与狐狸的战斗中。“有时,正是我们的缺陷让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 小蹦一次次跃起去扑苔藓。即使偶尔没抓到,也不气馁。 芦苇羽冲着年轻公猫那边点了点头。“不愧是族群猫。”他说,“不成为武士还能成为别的什么吗?你会让他一生都在长老巢穴中度过吗?” 石楠星看看副族长,又看看高尾。“很好。我们说做就做。”她伸了个懒腰,跳上高岩,大声喊道:“所有年龄够大、可以自己狩猎的猫,到高岩下集合。” 蕨丛里,胡桃鼻从羊毛尾身旁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羊毛尾抬起头。“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想我知道!”胡桃鼻跳出蕨丛,匆匆向育婴室走去。草甸滑已经从育婴室里钻了出来。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胡桃鼻,说:“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胡桃鼻从她身旁看过去。“我觉得是。他们在哪里?”就在他说话时,小鸠鸽和小栗从金雀花中钻了出来。 “时间到了吗?”小鸠鸽抬起头,眨眼看向石楠星。 胡桃鼻抚平他肩膀上的一簇毛。“是的。” 小栗看着巫医巢穴,轻声问道:“小蹦怎么办?”小蹦已经没再继续玩耍,正一脸渴望地仰头看着高岩顶上的石楠星。 “你哥哥知道他不能成为学徒。”草甸滑急忙告诉她。 “我会教他一些狩猎技巧。”胡桃鼻承诺道,“他不能成为学徒,并不意味着他就只能待在营地里。” 高尾碰巧听到了他的话,气得直甩尾巴。为什么每一只猫都这么轻易就放弃小蹦?他跳进会议坑,坐下来,竖起耳朵。族猫们陆续在他周围落座。他要让每一只猫看到,小蹦将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石楠星从高岩上跳下,走到沙坑中间。“小栗、小鸠鸽!”她喊道。 小栗和小鸠鸽急忙跑进会议坑,向族长小跑过去。 “刚刚过去的秃叶季十分艰难,让我们蒙受了太多的损失。”黑麦秆正眼神空洞地从育婴室那边看过来。石楠星向她点了一下头。“但是,风族今天将拥有新的学徒。”她将尾巴从灰色公猫脊背上拂过。“灰鸽爪,牝鹿跳将是你的老师。” 牝鹿跳自豪地走上前去,用鼻子触碰灰鸽爪的头。灰鸽爪激动地刨着地面。 “这是你的第一名学徒,但我毫不怀疑你能将他训练得很好。与他分享你的精神和速度吧。”石楠星教导牝鹿跳说。浅棕色母猫开心地咕噜起来。 风族族长转向小栗:“栗爪,你的老师将是牡鹿跃。” 栗爪瞪大眼睛。肩宽体阔的公猫走上前来迎接她。当他用鼻子触碰新学徒的头顶时,栗爪紧张地摆着尾巴。 “别担心,栗爪。”牡鹿跃悄悄说,“你会成为优秀学徒。我保证不会吃你。” “希望你能从牡鹿跃那里学到勇敢和忠诚。”石楠星目光炯炯地说。 “我会的!”栗爪语气坚定地承诺道。 石楠星抬起头,看着巫医巢穴。“小蹦,过来。” 小蹦目瞪口呆地看着族长:“我?” 石楠星点点头。她捕捉到高尾的目光,微微摆摆尾巴尖,示意他过去。高尾从沙地上站起身,兴奋得心跳加速。小蹦一瘸一拐地跳进沙坑,向石楠星走去。 “欢迎。你的学徒名号是坏爪。”石楠星宣布说。 “坏爪!”草甸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石楠星,不!你不能因为他有缺陷就这样命名他!” 坏爪抬起下巴。“没事,我不介意!我将成为武士。我的脚掌可能死了,但我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还活着!” “说得好,坏爪!”白果瓮声瓮气地说。 胡桃鼻看上去若有所思。“这样的名字可能会让敌猫误以为他不能打仗。但你会让他们见识你的厉害,对吗,坏爪?” 小黑公猫急切地点点头。四周的族猫们都赞许地咕噜着。 石楠星继续说道:“你的老师将是高尾。”她点点头,示意高尾上前。但高尾已经从沙地上跑过去。“高尾,与他分享你的冒险意识和勇气吧!” 坏爪抬起头,迎接高尾的口鼻。“能成为你的学徒,我太高兴了!” “坏爪!” “栗爪!” “灰鸽爪!” 族猫们高声欢呼着新学徒们的名号。 “我会将你训练成一名优秀的武士。”高尾附在坏爪耳边说。 我是老师了! 不久前,他还在远离族群边界的地方,过着泼皮猫的生活。现在,他正在帮助风族变得更加强大。坏爪将从他这里学会如何狩猎和战斗。 我们要让每一只猫相信,尽管你只有 三只脚掌,也能战胜影族武士! 坏爪的咕噜声在他身旁回响。 高尾抬起头,从石楠上方眺望绿浪滚滚的荒原。 要是你能看 到就好了,杰克。 老朋友如果看到他变化如此大,一定会为他自豪。 你一直都说我是武士。 他的自豪感膨胀起来。 现在,我才是 真正的武士。 第46章 高星 “你准备好了吗?”青面在地道口停下脚步,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着微光。母亲嘴赫然出现在前面,宛如银色石壁上一张洞开的黑色大嘴。 高尾点点头:“准备好了。” 穿越山谷的旅程中充满回忆。重走许久之前走过的相同田野,高尾不禁想起年少时备受困扰的好奇心。现在,曾经让他感到受困和不安的边界成了他的荣耀和扞卫的对象。如果星族接受他,他将在黎明到来之前成为风族族长。 悲痛像利爪一样撕扯着他的心。石楠星九条命的最后时刻是残酷的。绿咳症彻底摧毁了她的身体,令她严重窒息,痛苦地死去。 “高尾。”她示意高尾到她身边去。她当时正躺在窝中,皮毛凌乱,臭气熏天,阵阵热浪从她侧腹上散发出来。高尾强忍悲痛,在她身旁蹲伏下来。 “高尾,鼓起勇气。”石楠星声音嘶哑地说,“你曾追随过心之所向,并因此变得更加强大。那次经历也让你与风族之间的纽带更加牢固,没有什么可以斩断。”一阵咳嗽袭来,她浑身颤抖。她大声咳着。她已经太虚弱,无力再做任何挣扎。等咳嗽渐渐平息之后,她颤抖地吸了一口气。“高尾,永远追随你的心,像过去一样。让它带你去做每一件事。”她吃力地呼吸着,她的胸脯咯咯作响。“风族现在属于你了。”她发出一个刺耳的声音,身子一挺,便不再动弹了。 青面从高尾身旁挤过,轻轻用口鼻推推石楠星,将她扭曲的身体拉直,将她的尾巴环绕到她的脚掌四周,让她看上去仿佛在舒服地睡觉。“红掌!”青面向营地入口喊道,“告诉大家起来为族长守夜。”他又用鼻子推着高尾站起身,将他带出族长巢穴。 外面,落日正将草地染成红色。冷风从石楠中呼呼吹过。“我们应该去月亮石,让你接受你的九条命。”青面告诉他。 高尾点点头。看到族猫们慢慢向石楠星的巢穴走来,他感觉到力量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现在,他将肩负起对他们的责任。 小一跌跌撞撞地跟在鹪鹩飞后面。“她真的死了吗?” “嘘。”他母亲责骂道,“要有礼貌。” “但她将去星族!”小一尖声说道。他仰望天空,星星已开始出现。“你觉得她现在能看到我们吗?” “走吧,高尾。”青面用尾巴指着营地入口,“如果我们现在出发,能赶回来参加守夜。”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高石山。当母亲嘴出现在眼前时,高尾颤抖起来——一是因为冷,二是因为害怕。在他的生活中,地道好像都决定着他的命运。现在,这条地道将带他去成为风族族长。他望望天空,不知道沙荆和数月前去世的浅鸟是否正在看着他。他挺起肩膀,步入黑暗中。青面跟着走进地道,他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翻滚一阵之后才被黑暗吞没。高尾的脚掌好像正不假思索地在引领着他左转右转,月亮石仿佛正在吸引着他。 前头微光闪烁。月亮已经照在那块大石头上。当高尾转过拐角时,光线晃得他一时什么也看不见。恐惧从他心中闪过。上次他来这里时,星族什么也没和他说。当时他是学徒,心中很迷惑,不知前途何在,怀疑他真正的归属地不在风族。祖先们现在会对他说些什么呢? 在他迟疑犹豫时,青面从他身旁走过。在炫目岩石的辉映下,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深色身影。“时间到了。”他说。他的声音在四周看不见的洞壁之间回荡。 高尾走上前去,在闪光的石头边蹲伏下来。他闭上眼睛,伸过口鼻触碰月亮石。当他身下的石头洞底突然倾斜时,他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眨巴着睁开眼睛。他在荒原上。星星旋转着落到石楠中,像银色火焰一样闪动着,渐渐幻化成一只只猫。高尾瞠目结舌地看着。无数个星光熠熠的身影出现在小山坡上。 鼹鼠从闪着微光的队列中走上前来。“欢迎你,高尾!” 高尾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在星族!可……可你生前不是武士。” “我信仰星族。”鼹鼠回头看着身后那一排排闪着光的猫,“他们也相信我。” “你活着的时候从没提到过这点。”高尾仍旧不明白,“如果你和我们的信仰相同,你为什么不加入风族?” “我怎能抛弃我的同伴们?”鼹鼠问他,“他们就像我的至亲。”他探过身,和高尾碰碰鼻子。 力量立即涌进高尾体内,比猛烈的狂风更有力。他像石楠一样摇晃起来。 “我赐予你勇气之命,高尾。”鼹鼠的声音在力量的狂涌中回响,“希望你有勇气做你相信正确的事。” 宁静的感觉环绕着高尾,仿佛大鸟翅膀庇护下的阴影一般。他睁开眼睛,鼹鼠不见了。“他去哪里了?”高尾喊道。 “他在他的归属地。” 高尾听出是母亲的声音。浅鸟从星光熠熠的族猫中间走出来。她皮毛上闪动着一种暖光,晃得高尾眼睛发痛。当浅鸟眯起眼睛,探身触碰他的口鼻时,他也眯起眼睛。 “我赐予你母亲对孩子的爱。”浅鸟悄声说道。 温暖缓缓而入,高尾的心膨胀起来。突然,他前所未有地强烈感觉到浅鸟对他的爱,如此炽热坚定,让他永远不会再怀疑。当母亲退开时,他感觉虚弱,腿脚颤动。浅鸟渐渐在他面前隐去。 不要走! 他觉得自己又成了孩子。 “高尾?”一只幼崽走上前来。她的皮毛看上去比任何星星都更闪亮。 “你是谁?”高尾凝视着她,不知道星族还会有如此小的幼崽。然后,他醒悟过来。“小燕雀!”这是他的妹妹,和她死去那天一样大。 “我一直在看着你。”她说,“非常羡慕你有机会在风族生活。” 高尾羞愧难当。他真的希望过,如果死的是他自己,浅鸟爱小燕雀会胜过爱他。他怎么那样愚蠢。而且对他得到的生活如此不知感恩,这是多大的错误呀。“我很幸运。”他赞同道,“我永远不会再浪费一刻。”他看着妹妹。“真遗憾,我从没得到机会与你相识。” “你总有一天会认识我的。”她柔声咕噜道。然后,她仰起头。高尾不得不弯下腰,才能碰到她的鼻子。“我给你这条命,让你能抓住出现在你面前的每一个机会,仿佛捕获等着被抓的兔子一样。我给予你毫不犹豫地行动的力量。” 高尾皮毛上的每一根毛都战栗起来,这种兴奋的强烈程度令他惊讶不已。小燕雀走开时,他叹声说道:“谢谢你!”看到小燕雀走开去,站到浅鸟身旁,他的喉咙哽住了。 接下来,一只母猫出现在他面前。她那闪烁的皮毛看上去宛如草地上的一团微光。高尾惊愕地眨眨眼睛。她为什么消退得如此厉害?一阵风便可能将她吹走。 “我是蛾飞!” 高尾变换了一下脚步。他听到过有关这名风族老巫医的故事。“见到你很荣幸!”他说。 蛾飞的眼睛闪动着。“我曾经是一只很像你的猫。现在仍然是,尽管我已步入星族。唯一的区别是,我已经看到了我所有的后代,你有一天也会。” “你看到我了吗?”高尾感觉这些话有些刺耳。他曾许多次感受不到星族的呵护。“我第一次来月亮石的时候,你没在那里。” “我们一直都在。”蛾飞轻声回答说,“但你还没准备好见我们。你必须先找到自己的路,才能走上我们的路。”她的目光比皮毛更亮。“你做得很好,高尾。我们为你自豪。你的旅程刚刚开始。” 高尾对她眨眨眼。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将发现一些即将引起巨大变化的事情,不仅对风族如此,对所有族群亦如此。”蛾飞警告说,“你必须对自己的使命有信心,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将你的族群带向它真正的归属地。永远别忘记你在风族边界以外度过的时光。只有你知道,一个族群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她探过身,触碰高尾的口鼻。 力量像闪电一般流入高尾的身体,令他一阵阵痉挛。他痛得咬紧牙关,依稀听到了蛾飞说的最后几句话:“我给予你第四条命,赐予你冒险精神,希望你能意志坚定地迎接最大的挑战。” 他奋力站稳脚跟。当这只被星光照亮的猫从他身边走开,能量的输入停止后,石楠星走上前来。高尾的心狂跳起来。她看上去年轻强壮,皮毛顺滑,微光闪动,丝毫没有夺去她的第九条命的疾病留下的痕迹。她把口鼻放到高尾口鼻上。 “我为你自豪,我知道,你将很好地率领风族。我用这条命赐予你明智做出判断的能力。你首先必须懂得如何看透遮蔽风族的乌云,永远选择最好的前进之路。”一阵极大的愉悦自信感从高尾全身掠过。他的心明朗起来,仿佛闪耀出水晶般纯净的光芒,像月亮石发光时一样。 石楠星消失之后,羊毛尾出现了。高尾咕噜着迎接老地道武士。他刚才怎么没看到羊毛尾在阴影中闪光的身影呢? “高尾,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羊毛尾说,“你知道地道武士是怎样撰写风族历史的。我们也许不再使用地道,但你永远不能让曾经为保护和喂养你的族群发挥过重要作用的技能被遗忘。”他看着高尾,犀利的目光宛如阳光。“风族永远不要害怕去寻找新的栖身地和狩猎地。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力量,希望你为了未来,尊重传统。”他的鼻子和高尾的鼻子相碰时,星光闪动。高尾感觉到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直往下拉。然后,智慧的力量像石头一般沉淀到他的脚掌之中。刚开始时,要背负起这股力量,他也许会很吃力。但他知道,这将让他在未来的岁月中力量强大,思维清晰。 羊毛尾走开后,高尾又感觉轻松起来。当黎明条走上前来时,这种感觉变成了欣喜。他急切地探身去迎接曾经的老师。 “我为你自豪,高尾。”她说,“我一直知道,你将成为优秀的武士。你接受荒原奔跑武士的训练,拒绝挖掘地道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回头看去。她得意地瞥了羊毛尾一眼吗?高尾的胡须动了动。甚至在星族,这两只猫也在较劲,要比比谁是最好的。 黎明条转过头来,用她被风吹冷的口鼻触碰高尾的鼻子。“我用这条命赐予你耐心。训练幼崽需要爱心、同情心和宽容心。虽然它们只像我们给予幼崽的小礼物,但能得到数倍的回报。”她暖暖的鼻息吹在高尾口鼻上,让他感觉平和宁静。 “谢谢你。”他嘟囔道,“感谢你友善耐心地传授给我的一切。它们对我意义重大。” 黎明条转身走开时,眼里闪着光。接着走上前来的竟然是鼩鼱掌。 高尾惊愕地向后退。“你也到这里来给予我一条命吗?”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晚上会见到他的老对头。他打量着鼩鼱掌深棕色的皮毛,寻找夺去他性命的伤口。但公猫闪亮的皮毛上没有任何疤痕,只有星光。 鼩鼱掌抬起口鼻。“我知道,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爬虫猫。” “我很快就要成为爬虫星了。”高尾咕噜着纠正他的话。 鼩鼱掌的耳朵抽动了一下。“但忠诚并非源于友谊,它比友谊强大得多。忠诚源于在同一片天空下出生成长,走着相同祖先走过的路,遵守同样的武士守则。”他用口鼻贴着高尾的口鼻。“我赐予你这条命,确保你坚持武士守则,无论你面临什么挑战。这是我们祖先的智慧,传统的结晶。相信武士守则能指引你走上正确的道路。”这条命在高尾体内波动时,星星在他心中飞旋。他和鼩鼱掌融为一体。尽管他们不是朋友,但他们会在任何战斗中并肩作战。 鼩鼱掌点头退开。高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此多的生命流入他体内时,他一直保持直立姿势,脚掌渐渐痛起来,心中充满炫目的图像。但是,还有一条命没有到来。 一只肩宽体阔的公猫出现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辉映出繁星点点。 沙荆! 高尾认出这是他的父亲,顿时两眼生辉。 “我早就知道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高尾。”沙荆满怀深情地说。 “真的吗?”高尾小声说。 “真的。”沙荆的眼睛越发亮起来,“你根本没必要通过杀死麻雀来证明这点。” “你不想我为你的死复仇?” 沙荆摇摇头:“没有理由复仇。” “这么说,你真的是为了救麻雀才献出生命的?”高尾心中一直有些怀疑那只泼皮猫可能是为了保命才编出了那个谎言。 “如果不是呢?”沙荆不动声色地说,“你仍然会杀死他吗?” 高尾心潮起伏。“不知道。”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愤怒,现在仍然怒不可遏。但他也记得怒气消逝后心底的欣慰,记得他从雷鬼路上救了麻雀。他低下头。“我想,无论你在地道里遭遇了什么,我都很高兴我没杀他。” “我的确救了他的命,高尾。”沙荆告诉他,“麻雀说的是实话。” 高尾的心仿佛在胸腔里移动、发光,仿佛一个恒久的错误得到了纠正。沙荆上前一步,用鼻子触碰高尾的鼻子。星星纷纷落下,将他卷入漆黑的夜空中。眩晕之中,高尾听到沙荆的话在银色旋风中回响。 “我用这条命赐予你宽恕的力量。没有哪只猫的死需要谁去复仇。宽恕必定带来和平,复仇却永远不能。” 高尾感觉蓬松的毛平顺下来,爪子缩进脚垫里,呼吸渐渐平缓。他已学会宽容,他将永远宽容。 “对不起,让你吃了番苦头才明白这点,高星。”沙荆说。 高星睁开眼睛。父亲身后,那一排排星光猫在随风摇曳的石楠丛中闪着微光。高星让自己的目光在每一只猫身上停留片刻。“我向你们大家承诺,我将用父亲极大的奉献精神和母亲纯洁的爱率领风族。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让风族强大,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过上有尊严的、和平的生活。我认识的每一只猫——”他顿了顿,杰克的身影突然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我爱着的每一只猫都教我懂得了友谊的意义和武士守则不屈的力量。” 沙荆探过身,用他温暖粗糙的舌头舔着高星的脸颊。“我为你感到无比自豪,高星。”他小声说,“走好你的路,坚定地率领和保护风族,去经历你们即将面临的风暴。因为无论星族怎样做,风暴都会到来。”他退后一步,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高星。“将有一只幼崽,你最亲爱的朋友的孩子,会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去照料他,引领他,因为他对四个族群都很重要。” 高星目瞪口呆地凝视着父亲。 我最亲爱的朋友? 杰克要当爸爸了吗?他抬起下巴,相信自己会将杰克的任何孩子视如己出。 沙荆的目光阴沉下来。“我不能再多说了,但你看到这只猫时,你就会认出他。记住,没必要害怕每道火焰。火可以带来生命、温暖、新生,也能带来死亡。” 高星眨眨眼。眼前的星光猫正在渐渐消退,他看到炫目的月亮石渐渐从阴影中显现出来。“我会记住的。”他说,“我将永远记住。” 猫族成员7 雷族 族长 黑莓星——暗棕色虎斑公猫,眼睛是琥珀色的 副族长 松鼠飞——暗姜黄色绿眼母猫,一只脚掌是白色的 巫医 松鸦羽——浅灰色虎斑公猫,蓝色眼睛,双眼失明 叶池——浅棕色虎斑母猫,眼睛是琥珀色的,脚掌和胸脯是白色的 武士(公猫和母猫均可成为武士) 灰条——暗灰色长毛公猫 尘毛——深棕色虎斑公猫 沙风——淡姜黄色绿眼母猫 蕨毛——金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云尾——白色长毛公猫,眼睛是蓝色的 亮心——白色母猫,皮毛上有姜黄色斑块 米莉——长有条纹的浅灰色虎斑母猫,眼睛是蓝色的 刺掌——金棕色虎斑公猫 蛛足——长腿的黑色公猫,下腹部为棕色 (所指导的学徒是琥珀爪。琥珀爪是一只淡姜黄色母猫) 桦落——浅棕色虎斑公猫 白翅——白色绿眼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露珠爪。露珠爪是一只灰白相间的公猫) 莓鼻——奶油色公猫,尾巴只剩一截 鼠须——灰白相间的公猫 炭心——灰色虎斑母猫 藤池——银白相间的虎斑母猫,眼睛是深蓝色的 (所指导的学徒是雪爪。雪爪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白色公猫) 狮焰——金色虎斑公猫,眼睛是琥珀色的 鸽翅——淡烟灰色蓝眼母猫 玫瑰瓣——深奶油色母猫 罂粟霜——浅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百合爪。百合爪是一只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 荆棘光——深棕色母猫,眼睛像天空一样蓝,后半身瘫痪 梅花落——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黄蜂条——毛色极浅的淡灰色公猫,长有黑色条纹 (所指导的学徒是种爪。种爪是一只金棕色母猫) 樱桃落——姜黄色母猫 鼹鼠须——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公猫 猫后(怀孕或正在照顾幼猫的母猫) 黛西——奶油色长毛母猫,来自马场 长老(从武士岗位上退休的老年猫) 波弟——胖胖的老虎斑猫,曾是一名独行者,口鼻泛灰 宠物猫 明蒂——娇小的白毛宠物母猫,耳朵和肚子上都长有黑色的斑点,发洪水后加入雷族 杰茜——棕色宠物母猫,发洪水后加入雷族 弗兰基——灰色虎斑宠物公猫,发洪水后加入雷族,获名号暴爪 影族 族长 黑星——高大的白色公猫,脚爪乌黑 副族长 花楸掌——暗姜黄色公猫,族长黑星在风暴洪水中逝去后,他继任族长 巫医 小云——个子很小的虎斑公猫 武士 乌霜——黑白相间的公猫,暴发洪水,花楸掌继任族长后,他被任命为副族长 褐皮——玳瑁色绿眼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草爪。草爪是一只淡棕色虎斑母猫) 枭掌——浅棕色虎斑公猫 焦毛——深灰色公猫,两耳都被撕裂了 虎心——深棕色虎斑公猫 雪貂掌——灰色和奶油色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尖爪。尖爪是一只深棕色公猫) 松树鼻——黑色母猫 白鼬毛——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扑尾——棕色虎斑公猫 猫后 雪鸟——纯白色母猫,绿色眼睛 曙皮——奶油色母猫 长老 蛇尾——深棕色公猫,尾巴上有虎斑条纹 白水——白色长毛母猫,单侧眼睛失明 鼠痕——深棕色公猫,脊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橡毛——小个子的浅棕色公猫 烟足——黑色公猫 杂毛——长毛虎斑母猫,毛发四处乱翘 常春藤尾——黑、白、玳瑁色相间的母猫 风族 族长 一星——浅棕色虎斑公猫 副族长 兔泉——棕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轻爪。轻爪是一只黑色公猫,胸前有一抹白毛) 巫医 隼飞——烟灰色公猫,毛色斑驳 武士 鸦羽——烟灰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羽爪。羽爪是一只灰色虎斑母猫) 夜云——黑色母猫,琥珀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鸣爪。鸣爪是一只深灰色公猫) 金雀花尾——毛色极浅的灰白相间的母猫,眼睛是蓝色的 鼬毛——姜黄色公猫,爪子是白色的 叶尾——暗姜黄色虎斑公猫,眼睛是琥珀色的 (所指导的学徒是燕麦爪。燕麦爪是一只淡棕色虎斑公猫) 烬足——灰色公猫,有两只脚掌是深灰色的 石楠尾——亮棕色虎斑母猫,眼睛是蓝色的 风皮——黑色公猫,眼睛是琥珀色的 荆豆皮——灰白相间的母猫 蹲足——姜黄色公猫 云雀翅——浅棕色虎斑母猫 猫后 莎草须——亮棕色虎斑母猫 长老 须鼻——浅棕色公猫 白尾——小个子的白色母猫 河族 族长 雾星——蓝灰色蓝眼母猫 副族长 芦苇须——黑色公猫,蓝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蜥爪。蜥爪是一只浅棕色公猫) 巫医 蛾翅——金色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柳光——灰色虎斑母猫 武士 薄荷毛——浅灰色虎斑公猫 鱼尾——深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锦葵鼻——浅棕色虎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湾爪。湾爪是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猫) 草皮——浅棕色公猫 暮毛——棕色虎斑母猫 藓毛——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蓝眼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鲈爪。鲈爪是一只灰白相间的母猫) 微光皮——银色母猫 湖心——灰色虎斑母猫 鹭翅——深灰色和黑色相间的公猫 猫后 冰翅——白色蓝眼母猫 花瓣毛——灰白相间的母猫 长老 扑尾——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虎斑公猫 卵石足——毛色斑驳的灰色公猫 冲尾——浅棕色虎斑母猫 族群以外的猫 小灰——健壮的灰白色公猫,住在马场的谷仓里 芫荽——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和小灰住在一起 第1章 引子7 火星从树下高草丛中擦身走过,猎物散发的温暖气息令他迷醉。阳光滑落枝头,在他的火焰色皮毛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驻足了一会儿,犹豫着该追踪哪一股充满诱惑的气味。很快,他就分辨出了一只松鼠的味道:它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橡树,正躲在他头顶的枝叶之间。 我已经很久没有温习过爬树技能了,火星暗想,并回忆起了他当初培训他的族猫练习高空狩猎时的情景。 狮焰最开始恨死这个主意了。 想到那名金毛虎斑武士站在树下,不情不愿地把爪子搭上树干的样子,火星不禁好笑地咕噜了一声。 灰色虎斑母猫炭心可跟他不一样,她刚一学会爬树就准备在鸟巢里搭窝睡觉了。 火星跃上树,将爪子插进粗糙的树皮,看到那松鼠就待在另一根伸出的树枝上。他向松鼠扑去,为自己腰腿中蕴藏的强大力量感到得意,并满足地感到自己的平衡能力尚未生疏。松鼠开始逃命,沿着一根又一根的树枝越爬越高。正当火星收缩后腿肌肉打算追上去时,他听见下面有个声音在呼唤他:“火星!火星!” 他停下了动作。随着周围树叶的沙沙响动,松鼠隐匿进了浓密的枝叶中。火星懊恼地嘶吼了一声,转身爬下树干返回地面。 雷族的前任族长蓝星正在树下等他,蓝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光彩熠熠。“抱歉打扰了,火星。”她说道,眼神闪闪发光。“看得出,你没有忘掉任何一点儿狩猎技能。我知道你对爬树相当得心应手……不过我可宁愿把树上狩猎的活儿让给其他的猫。跟我来走走吧。”她补充说道,并向森林深处偏了偏头。 火星来到蓝星的身边,享受着温暖阳光浸入皮毛的舒适感。 星族能够满足猫的一切需求,可我仍在怀念我的旧日家园和我的族猫。有时候我会感到我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弃他们而去…… “雷族迎来了一段艰难的时期,是吗?”蓝星问道,仿佛感应到了火星的愧意,“当绿咳症来袭时,在群星之战中受伤的猫甚至还没来得及恢复。” 火星生生将胸中涌起的悲痛呜咽压回喉咙,犹豫了一会儿才想起回答蓝星的问题: 我们已经被战争削弱了那么多,根本没有机会与绿咳症做什么抗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息一声,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但多亏了叶池和松鸦羽,瘟疫终于过去了。”他强迫自己把语气调整得更加乐观一些:“亮心和云尾的孩子们已经当上了学徒。黑莓星是一名公正且自信的族长,雷族一定会撑过这次灾难的。” “那是当然。”蓝星点点头,“黑莓星拥有最好的老师。你拜访过他的梦境吗?” “没有那个必要,”火星回答,“我相信他。”对自己的埋怨再次刺痛他的腹部,“但我不该离开我的族群,”他哑着嗓子说道,“我本可以继续为他们服务许多个季节。” “难道你能帮他们摆脱绿咳症吗?还是说你能让他们的伤口更快愈合?”蓝星将尾巴搭上火星的肩膀,“你将你的九条命完完全全地献给了雷族,他们不可能向你提出更多要求。” 他们俯身钻过几片卷曲的香薇叶,又穿过一片环绕着银色桦树、长满新绿翠草的林间空地。 “在这个秃叶季里,所有的族群都在挣扎前行。”蓝星说道。“影族的长老数量简直要超过武士,而风族在群星之战里损失了他们最优秀的几名猎手。对这里的每一只猫而言,目睹自己的族群受难都让我们心情沉重。”她停顿了一下,将挡住火星道路的一条黑莓藤拉开,“但希望永存,尤其是在星族。” “我懂。”火星答道,“但我从没意识到我与族群的距离会变得如此遥远。而且我……我一直以为斑叶会在这儿指引我继续前行。”他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只美丽的玳瑁色母猫的身影。她是雷族很久以前的巫医,却在战斗中放弃了在星族的永恒生命,为她在现世的族猫奋力拼杀。在火星的记忆里,她的琥珀色眼眸闪烁着悲伤的光芒。 “斑叶将被永世铭记。”蓝星表示同意,但语调微微变得尖锐起来,“但沙风迟早会来这里陪你的。” 迟早。 想到自己的伴侣,痛苦又一次攥住了火星的心。 我还 要继续等待多少个季节? 火星在一株空树的根部搭了一个温暖的巢穴。即使侧耳倾听时,他仍能捕捉到隐藏在四周香薇丛中的其他星族武士的轻柔低语,不能在营地里与族猫共享巢穴仍令他感到有些异样。他闭上双眼,希望能梦回雷族的领地。 然而,当火星被一只轻戳他肩膀的脚爪惊醒时,他觉得自己几乎才刚刚入梦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醒醒,火星。”一个声音说道。 一只猫正站在他面前——一只健壮的灰色公猫,皮毛上有白色的斑块。 “云星!”火星十分惊讶。 天族前族长低头行礼:“你好,火星。” 火星迷迷糊糊地爬起身,甩掉附着在皮毛上的苔藓碎块。他与云星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这只灰白色公猫曾指引他沿着河道逆流而上,重组那失落的族群。在新天族的族长叶星领取了她的九命后,火星就与云星永久告别,而且从未想过会与他再度相遇。 “你怎么来了?”火星问他,“你行走的那片天际离这里相当遥远。” “我被允许与你相见。”云星回答,“我们必须谈谈。跟我来。” 云星带着火星走下一道长满青草的斜坡,来到森林的边缘。一汪池水在他们眼前延伸,银色的水面倒映着满月的光芒。 “我要再感谢你一次,感谢你明白了重建天族的重要意义。”云星说道。他在水边停下脚步,用冷静的蓝眼凝视着火星:“有时候,没有其他族群的帮助,单凭一个族群是没法存活下去的。” 火星点点头:“如果说从前我们还不能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不久前我们才刚刚上了一课。”他嘟囔道。有那么一个心跳的时间,他感到群星之战的暗影再次将他笼罩:血气冲天而起,夹杂着垂死武士的哀号。 “我看到了你们那场可怖的战争。”云星说道,“那时我头一次为带领我的族群找到新家感到庆幸不已,至少我们躲过了来自黑森林的复仇。” “那不叫复仇,那是他们发动的屠杀。”火星脊背上的毛发开始竖立,“我被迫目睹族猫的死亡。我为了拯救他们付出了我的最后一条生命……但那根本不够。” “你们赢得了战争。”云星轻轻地提醒他,“你付出的生命并非毫无意义。”他沿着池岸,灵活地在水边的草木间穿行。 火星跟上云星的步伐,与他皮毛相擦:“你这次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感谢我帮助过叶星,或是为了跟我讨论群星之战的吧?云星,你到底为什么而来?天族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云星停下脚步坐了下来,望向池水对岸。突然,他抬起一只后爪,划破了前掌的爪垫。一串血珠涌出伤口滴落在水面,迅速在银色的背景下扩散成一片猩红的云朵。 云星粗暴的回应使火星哆嗦了一下。他微张着嘴呆立在水边,注视着那血色的旋涡。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你必须传递给黑莓星的信息。”云星紧盯着水面。 “一个预言?”火星答应道。 我传递的第一个预言!我现在 是一只真正的星族猫了! “是的。听好了,火星——当水血交汇,血将会涌起。” 火星眨了眨眼睛。 这就完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需要追究预言的含义,”云星转过身与火星四目相对,他的双眼宛如燃烧的微型月亮,“黑莓星将独自发掘这个预言背后的深意。” “那我该在什么时候把这个预言传给黑莓星?”火星追问道,强忍着逼迫这只老猫解释更多的冲动。 难道所有的星族猫都 必须降下这种语焉不详的预言吗? “当时机来临时你会知道的。”云星回答道。 你还能说得更清晰一点儿吗? 火星烦躁地想。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这是否预示着我的族群将会遇到更多麻烦?” “武士的生活本来就不是风平浪静的。”云星回答他,“我们的使命——整个星族的使命——就是在这里守望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他的目光软化下来,又说,“抱歉,火星。我知道你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但我向你保证,这条信息终将会帮助黑莓星渡过难关。在这一点上你必须相信我。” 火星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雷族已经承受了那么多,我只想为他们多争取几个季节的宁静生活,难道连这也超出了我该关心的范围吗?” 第2章 黑莓星 身为雷族族长的黑莓星,是一只暗棕色虎斑公猫,他圆睁着琥珀色双眼,站在营地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曙光将天空照成苍白的奶油色,轻薄的白雾仍飘荡在树林间,但空气里已经满是草木萌发的新鲜气息,预示着新生的到来。每一根枝条末端都泛出绿意,枯死的香薇丛中央,紧紧盘曲的嫩叶也开始伸展。 漫长而又残酷的秃叶季过去了,那场大雪让生活变得越发艰辛,我们能外出狩猎的武士也少之又少,绿咳症来袭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抖松了毛发。他的族群已经扛过了苦难与悲伤肆虐的秃叶季,现在,温暖的季节终于回归。“自群星之战以来,我们已经扛过了六个月。”他自言自语道,“现在是时候重新积聚力量了。没什么能打倒雷族。” “没错。” 莓鼻的声音使黑莓星惊讶得跳了起来,他并没有注意到这名从身后的荆棘屏障中走出的奶油色武士。 “莓鼻,你吓得我的毛都要飞了!”他大声打了个招呼。 “没什么能吓倒你,黑莓星。”莓鼻回答,“我正要带一支边界巡逻队出去,你愿意一起去吗?” 莓鼻说话的同时,长有条纹的灰色虎斑母猫米莉和深奶油色母猫玫瑰瓣也从多刺的围墙里钻了出来,新晋升的学徒琥珀爪紧紧跟在她们身后。最后出现的是她的老师长腿黑色公猫蛛足。 琥珀爪蹦蹦跳跳地走向莓鼻。“我们今天去哪儿?”她愉快地问道,“风族还是影族?如果他们入侵了我们的领地,我们要做什么吗?会不会打仗?我刚学了个特别厉害的招式!” 莓鼻看起来被她的喋喋不休搞得措手不及。蛛足替他做了回答:“琥珀爪,假如你没有像乌鸫鸟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是学会认真倾听的话,你本来是可以学到一点儿东西的。” 蛛足的语气很严肃,但并不冷酷。黑莓星高兴地看到琥珀爪完全没有被她的老师吓住。“好吧,蛛足。”琥珀爪回答,“但是……” “我们要沿着风族边界巡逻,”莓鼻打断了琥珀爪的话,“但我们决不是去找麻烦的。”说完,莓鼻向着湖岸的方向大步走下斜坡。 黑莓星等到全部的巡逻队成员都动身之后才跟在队伍最后走了。他注意到每只猫都是那样消瘦:稀疏暗淡的皮毛之下,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见。但武士们抖动的耳朵展现着他们的机警,当他们行走时,仍可见到肌肉的轮廓在纤瘦的腰腿处隐约起伏。雷族还没有被挫折打败。 琥珀爪蹦蹦跳跳地在树木之间绕着大弯曲折前进,但蛛足伸出一只黑色的脚掌拦住了她。 “如果你一直这么绕下去的话,”他警告道,“今天的巡逻你走不到一半就会累得筋疲力尽。而且,如果真的有猫入侵了我们的领地,那么在我们看到他们之前,他们就能听到你的声音。” “抱歉,蛛足。”琥珀爪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让我看看你能走得多轻盈。”蛛足对她说,“就假设你在追踪一只老鼠。” 黑莓星看着这只年轻的淡姜黄色母猫悄声潜行,轻柔地踏出每一爪,几乎没有扰动到满地干枯的碎叶。 “还不错。”蛛足评论道,“就这样,继续。” 就蛛足而言,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一个相当高的评价了。琥珀爪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把他俩搭配起来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黑莓星想,事实上,三组师徒现在都表现得不错。 这窝小猫是他当上族长后晋升的第一批学徒,他考虑了很久才为他们选出合适的老师。现在灰白相间的公猫露珠爪的老师是大他一窝的亲姐姐白色绿眼的母猫白翅,而毛发蓬松的白色公猫雪爪则被分配给了银白相间的虎斑母猫藤池。 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与悲伤,我希望他们的学徒生涯能够和平安宁,这样他们才更能理解,族群生活并不意味着时刻面对危险与死亡。 当巡逻队抵达湖边树林的尽头时,黑莓星在一棵老榉树下看到了浅棕色虎斑母猫叶池。她正在小心地咬断刚开花的款冬的茎秆,那些黄色的花蕾如同小太阳一般闪着光芒。见到巡逻队,叶池挥挥尾巴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看起来挺忙的。”黑莓星走向她评论道。 “那是因为我就是挺忙的。”身为巫医的叶池将款冬茎整齐地码放成堆,“松鸦羽希望在太阳晒干露珠之前完成这次采集。” “嘿,叶池!”米莉凑了过来,“我就是想告诉你,荆棘光所做的锻炼确实很好地帮助她的胸腔保持了干净。我当初真的好怕她不能从绿咳症的侵袭中恢复过来。” 黑莓星大大松了一口气,全身的毛发都微微颤抖起来。米莉一直为她可怜的女儿——深棕色母猫荆棘光焦虑不已,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荆棘光的后腿在被倒下的树砸中后再也没能恢复知觉。这只受过重伤的母猫难以置信地在这场杀死了蟾步、冰云和榛尾的绿咳症中活了下来。 叶池抽了抽耳朵说:“米莉,你最该去感谢的是松鸦羽。他一直在不断探索各种可能对荆棘光有帮助的疗法。我这次来采集款冬茎,就是为了和百里香、猫薄荷放在一起给荆棘光调配一种有助呼吸的新药剂。” “我们还有猫薄荷的储备吗?”米莉问道。 “哦,有的。松鸦羽在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旁种的一些猫薄荷已经长出了新叶。等把这些药草带回营地之后,我会去那边查看一下。” 叶池捡起她的那捆药草,几步消失在树林中。黑莓星目送她离开,为她再次成为雷族的巫医而感到高兴。 莓鼻带领巡逻队来到了风族边界。他们在小溪汇入湖泊处的岸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水边向山坡上爬去。他们刚走出几条狐狸身长远,太阳就翻过荒原的山顶,将并不柔软的草地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黑莓星停下脚步,伸展前腿,默默感谢这份数月严寒后的宝贵温暖。 巡逻队跋涉上坡,微风自溪流对岸吹来了强烈的风族气息。 “气味闻起来很新鲜。”莓鼻嘟囔道,并皱起了鼻子,“米莉,玫瑰瓣,你们最好在巡逻的同时更新一下气味标记。我可不希望风族觉得我们没那么在乎边界。” “我也想设立气味标记!”琥珀爪大声喊道,“让我去好吗?” “可以让她也去吗?”蛛足问莓鼻,“反正她迟早要学。” “我已经学会了!”琥珀爪爬到了溪岸的土堤上,“我见过……”她的声音突然变成一声尖叫,因为她爪下的草叶松动,使她瞬间滑出了其他猫的视野。一个心跳之后,他们听见了响亮的落水声。 “琥珀爪!”蛛足大声喊道。 所有的猫都冲到了学徒消失的岸边。黑莓星也无法确认这里溪水的深度是否会使她溺水。 蛛足跳进了激流中央。黑莓星在岸边俯身望去,看到这名黑毛武士将琥珀爪推上了一块勉强露出水面的暗礁。学徒咳嗽着吐出喝下的溪水,与此同时,水流仍拉扯着她的尾巴。 “冻死我了!”她喘息着说道。 “这是你的愚蠢行为应得的报应。”蛛足也爬上了垫脚石,黑莓星注意到他安抚地用鼻子触了触年轻猫的耳尖。“赶紧爬到我的肩膀上,这样黑莓星才能把你拉上去。” 但在琥珀爪行动之前,黑莓星就在余光中捕捉到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在晃动。一支风族巡逻队走进空地,领头的是鼬毛。 “怎么回事?”风族武士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我们的溪流里?” “这不是你们的溪流。”蛛足嘶声回答,同时将身子伏得更低,好让琥珀爪能攀上他的肩膀,“我们根本没有跨越边界。” “你最好不要那样做。”鼬毛咆哮道,姜黄色的毛发开始奓起,“我们可都清楚雷族猫是怎样看待边界的。” 黑莓星低下头,探身咬住琥珀爪的颈背,这名小学徒正在蛛足的肩膀上剧烈地摇晃着。黑莓星将她拖到安全的岸上,还没来得及对鼬毛的话做出回应,玫瑰瓣就闪身越过他跳到了溪流的对岸,与风族武士面对面对峙起来。 “你怎么敢这么说话!”她大声吼道,“雷族什么时候入侵过你们的领地,说啊!” 鼬毛利爪出鞘,与他同行的深色虎斑公猫叶尾和黑色母猫夜云也跃上前来,愤怒地低嘶着包围了玫瑰瓣。夜云抬爪就向玫瑰瓣的耳朵挥去。 两只皮毛柔软的风族学徒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在地面摩擦着脚掌跃跃欲试,仿佛在等待着允许他们加入战局的信号。 “没有入侵我们的领地?现在算不算?”夜云一针见血地反问,并弹了弹尾尖,“滚回你们的那一侧去。” “她说得对。”黑莓星走到了紧临水面的岸边。这不是一场该发生的战斗。“玫瑰瓣,回来。现在,马上。” 玫瑰瓣跃回雷族一侧的溪岸,高昂着头走到黑莓星面前。鲜血从她耳尖的伤口处滴落。“抱歉,”她喃喃地说道,“我没控制好自己,但这是风族先起的头。” “谁先起的头不重要。”黑莓星告诉她。“不好意思,”他向鼬毛等风族猫大声喊道,“我们的一名学徒掉进了水里,蛛足刚才只是在把她弄出来。” 鼬毛抽了抽鼻子:“那她应该长长记性,别再忘了该把脚掌往哪儿放。” 黑莓星能够理解为什么风族猫如此敏感易怒。 虽然我们曾不 得不联合起来抗击黑森林的进攻……但我们永远是四大族群,而 不是一个整体。是时候重新重视边界了。 鼬毛的情绪缓和了下来,挥挥尾巴示意他的巡逻队退后一步,这令黑莓星松了一口气。“下不为例。”他低吼道,“也别以为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跳到我们这边来。” “她已经道过歉了!”莓鼻啐道。 “风族的狩猎情况如何?”黑莓星瞪了莓鼻一眼,问道。与此同时,蛛足也吃力地爬出了溪流。他抖动皮毛,将冰冷的水珠洒在巡逻队成员的身上。 “好得很。”鼬毛冷冷地回答,“兔子多得我们数都数不完。你们雷族呢?” “哦,寒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猎物正在复苏。”黑莓星故作乐观地回答了鼬毛。“我们都盼望着温暖季的来临。一星最近怎么样?”他又补充道,“还有莎草须呢?她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去过森林大会了。” “一星状态很好。”叶尾回答道,“莎草须正怀着烬足的幼崽,她还得继续在育婴室里住一段时间。” “恭喜恭喜。”黑莓星衷心地祝贺,“好吧,不过现在我们该就此分别了。” 他转向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米莉正帮着琥珀爪舔干她湿透的毛发,莓鼻则站在玫瑰瓣身旁舔舐她受伤的耳朵。黑莓星示意后,他停下动作继续带队走向溪流上游。 “再见!”黑莓星向风族巡逻队喊道。 “我建议你们也下去洗个澡吧!”琥珀爪扭过头,戏谑地补充道,“你们需要冷静冷静!” 蛛足立刻跳到她身边,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耳朵。“鼠脑子!”他嘟囔道,“你能在没有引发暴力冲突的前提下回到这边已经很幸运了。” 巡逻队刚一远离那些风族猫,莓鼻就放慢脚步凑到了黑莓星的身旁。“看起来玫瑰瓣没什么事了。”他汇报道,“我真怕那些风族猫会伤到她。” 黑莓星诧异地看了莓鼻一眼。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他感到迷惑。 莓鼻应该还是罂粟霜的伴侣吧,嗯? “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母猫。”莓鼻继续说道,“冬青叶、栗尾和香薇云都在群星之战中去世了,冰云和榛尾也被绿咳症夺去了生命。现在新叶季已经来临,那些幸存者却没有一只怀着幼崽。” 黑莓星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并为自己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感到惭愧。莓鼻的严肃语气让他感到惊讶。 也许是他终于成熟 了吧, 他想, 想当初他简直是所有猫的尾中刺…… “我们必须考虑如何填补死去的武士留下的空白。”莓鼻提醒他,“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会落后于其他族群。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风族即将迎来一窝新生幼崽了。只有从群星之战留下的伤痕中恢复,雷族才能重新变强。如果我们连猫的数量都比不上其他三族,积蓄力量又从何谈起呢?” 第3章 缅怀 黑莓星推开荆棘屏障走进营地,巡逻队的其余成员跟在他身后。阳光洒落山谷,在地面投射出长长的暗影。悬崖之上,树叶轻柔地沙沙作响,温暖的微风卷吹起地面的尘埃。 黑莓星仍旧能在围墙上辨认出黑森林武士蜂拥攻入营地时留下的激烈痕迹:新鲜的黑莓藤与育婴室的老枝相互纠缠,掩映着长老巢穴的榛树丛上仍有折断的枝条垂下。闭上双眼,他立刻就能回想起那场血腥暴力的风暴中央的场景:活着的猫与死去的恶灵一起,从各个方向攻入营地。黑森林的成员怀揣着对权力与复仇的渴望,疯狂地投入战斗,族群的猫集合了全部的力量——包括星族——才将他们击退。黑莓星抖了抖皮毛,试图重拾刚才的乐观心态。 至少巢穴都被修复了,幸存者也已从重伤中痊愈。 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伤口更难愈合。 战争结束后,松鸦羽在高石台下的岩壁旁支了一根刻有爪痕的木棍,每一道爪痕都代表被黑森林夺走的一条生命。 “这将帮助我们铭记陨落的族猫,我们永远无法报答他们的牺牲。”他当时这样解释道。 此时,白翅正和她的学徒露珠爪站在木棍之前。种爪、百合爪与她们的老师——黄蜂条和罂粟霜——也在一旁看着他们。 “记住这些猫的名字了吗?”白翅问学徒。 露珠爪认真地眯起了眼睛。“我想我应该记住了。这一道代表鼠毛……”他抬爪抚上第一条刻痕,“她是一名长老,但她战斗得无比勇猛。这一道是冬青叶,她曾离开过一段时间,但最终回到雷族帮助我们抵御黑森林的入侵。这是狐跃,他在战后死于伤势过重……” 听着露珠爪一一背诵那些名字,黑莓星点了点头。他决定把这作为每名学徒的必修课,让那些陨落的族猫的名字得到永世传诵。只要雷族不灭,他们的事迹就会永远铭刻于每只雷族猫的心中。 “这是香薇云,”露珠爪还在继续背诵,“她在育婴室里保卫幼崽时被断星杀害。然后是栗尾,她为了照顾幼崽隐瞒了她的伤势,就在我们以为胜利已经到来时,她离开了我们。她是最勇敢的武士。” “那顶上那道最长的刻痕呢?”白翅催促道,“你记得那代表谁吗?” “那是我们的族长火星。”露珠爪回答,“他是当时森林里最伟大的猫,他付出最后一条生命拯救了大家。” 黑莓星感到一种熟悉的悲伤刺痛了他的心。 我猜他此时应该正望着我们。愿他支持我到目前为止做出的一切决定。 “我也想念火星。” 黑莓星转过身,看到松鸦羽来到了他的身边。巫医的蓝眼睛那样笃定地凝视着他,任谁都很难想象他真的是一只盲猫。“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能再透视我的思想了。”黑莓星十分惊讶。 “我本来就不能,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松鸦羽承认道,语气中不无怀念,“但猜到你正在想念火星不是什么难事。我听见露珠爪拂过代表火星的刻痕并念出了他的名字,同时你叹了一口气。”他轻轻地靠了靠黑莓星的侧腹,说:“我确信火星正望着我们呢。” “他拜访过你的梦境吗?”黑莓星问松鸦羽。 松鸦羽摇了摇头:“还没有,但这本身是个好兆头。我收到过的来自星族的警告已经足够让我解读九辈子了。”他向黑莓星微微点一下头,转身走向正在巫医巢穴外分拣款冬花和刚摘下的猫薄荷的叶池。 “走吧,雪爪。”藤池呼唤着她的学徒,“该进行战斗训练了!” “我们能一起去吗?”看到姐妹蹦蹦跳跳地跑向老师,露珠爪乞求道。 “当然了。”白翅说道。 “我也去!”琥珀爪从营地对面冲来,打着滑在她的手足身边停下。 “不,你不行。”蛛足站在猎物堆旁大喊。云尾和樱桃落也在他的旁边,说:“你早上已经参与过黎明巡逻了,现在必须休息。” 琥珀爪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但那样的话,他俩就该背着我学到新动作了!”她大声抗议,“然后我就会被他们落下,就不能跟他们一起成为武士了!” 蛛足向她走来,用尾巴友善地弹了弹琥珀爪的耳朵,说:“你当然能成为武士,鼠脑子!等你休息好,我就给你演示他们现在要去学的那个动作。我保证。” “好吧。”琥珀爪望着她的手足与他们的老师一起走出山谷,表情仍有些不甘。 “那我们呢?”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百合爪问道,并和金棕色母猫种爪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参加战斗训练?” “因为我们要去狩猎。”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罂粟霜简洁地回答道,“快走吧!黄蜂条知道捕鼠的最佳地点。” “棒极了!”种爪兴奋地蹦了一下,欢呼起来,“百合爪,我捉到的老鼠肯定比你多!” “我靠自己就能喂饱全族的猫!”她的姐妹反驳道。 “这不公平。”琥珀爪目送她俩离开,嘟囔着,“凭什么就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已经解释过了。”蛛足回答,“你刚参加了黎明巡逻,现在需要休息。但在休息够之前,你可以给波弟的窝找一些干净的苔藓。” 琥珀爪顿时激动起来:“没问题!没准儿这次他能给我讲一个新故事呢!”她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围墙。 “我真想知道,当初的我也有这么充沛的精力吗?”黑莓星目送年轻猫的背影远去,不自觉地念叨出声。 淡姜黄色绿眼母猫沙风从旁边的育婴室入口处探出了头:“你现在依然精力充沛!”她推着一个苔藓团走进空地,对黑莓星说道:“这些年轻的小猫如此活跃真是让我倍感欣慰。这预示着我们族群的未来充满希望。”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蒙眬起来,黑莓星猜想她大概是想起了她曾经的伴侣火星。可惜他再也不能在这里见证这批学徒的成长了。但很快沙风就重新抬起了头:“我和黛西打算把育婴室收拾干净。”她抬爪戳了戳那团苔藓,告诉黑莓星:“虽然暂时没有幼崽要出生,但显然某些年轻的小母猫不久后就会怀上孩子。” “希望如此。”黑莓星回答道,想起了早些时候与莓鼻的对话。 我真心希望如此。 “应该还有其他猫有空给黛西帮忙吧?”他继续追问,觉得沙风不应当在尘土与苔藓碎片飞扬的地方和铺垫做斗争。 沙风的绿眼里闪现出笑意。“那你是在计划着把我打包扔进长老巢穴吗?”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已经为你的族群服务了很长时间。”黑莓星回答,“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们的照顾呢?” 沙风不屑地抖了抖胡须:“我这条命还长得很呢。”她强调道,返回育婴室继续帮助黛西收拾一大坨陈年苔藓碎片。 黑莓星又看了那两只母猫一会儿才转过身去。他的副族长、暗姜黄色绿眼母猫松鼠飞正站在长老巢穴旁边和灰色长毛公猫灰条一起安排狩猎巡逻队;和沙风一样,雷族从前的副族长也已经是族里最年长的猫之一了。 “我们应该让狩猎巡逻队更早出发。”灰条向松鼠飞解释道,“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最好避免派武士在日高时分四处追捕猎物。” 松鼠飞点了点头。“而且那时猎物也都该躲回洞里去了。我已经派出了一支队伍,”她继续说道,“不过还可以再多派一支。亮心是个不错的领队选择。”她四下环顾,“嘿,亮心!” 皮毛上有姜黄色斑块的白色母猫钻过遮蔽武士巢穴的枝条:“我在,怎么了?” “我想让你带一支狩猎巡逻队出去,”松鼠飞告诉她,“不过就在一片区域内狩猎就好。假如天气变得更热,那就赶快回来。” 亮心点了点头。“具体去哪一片区域呢?有确切的指示吗?”她又问道。 “试试影族边界那边吧。”松鼠飞建议道,“昨天米莉在那里发现了一窝松鼠。” “好主意。”亮心答应下来,“我应该带谁去?” “肯定得带上米莉,她清楚松鼠窝在哪里。此外你挑谁都行。” “那我就出发了。”亮心转身把米莉喊出武士巢穴,然后在去往荆棘通道的途中叫上了淡烟灰色蓝眼母猫鸽翅和灰白相间的公猫鼠须。 当琥珀爪叼着一大团苔藓走进营地时,武士们离开时碰到的枝条屏障还在晃动。学徒摇摇晃晃地走向长老巢穴,黑莓星注意到她叨着的苔藓仍在滴水,水珠在扬尘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深色的痕迹。 在学徒走近巢穴时,松鼠飞起身截住了她。“你不能就这么把它带进去。”松鼠飞严厉地批评道,“这块苔藓太湿了,它会把整个铺垫弄潮,然后波弟就会因为你令他腿疼扯掉你的耳朵。” 话音未落,胖胖的波弟就伏低身子从榛树丛中走了出来。“我的腿一点儿事都没有,耳朵也好得很。”他哼了一声。 “那你的毛呢?”琥珀爪丢下苔藓问道。 黑莓星憋住了笑:波弟的虎斑毛发看起来就像他曾倒退着爬过一丛荆棘一样,相互缠结竖立,仿佛他一个月都没舔梳过。 “到底怎么回事?都大点儿声!”波弟抱怨道,“你们在嘟囔啥呢?这年头的小猫光知道哼唧。” “我在告诉琥珀爪,她不能把这块湿苔藓带进你的窝里。”松鼠飞答道。 “啥?”波弟戳了戳那捆苔藓,问琥珀爪,“你确定你不是来给我送水喝的?” 学徒看起来十分沮丧:“我真的是想帮忙的。” “我当然知道,小猫。”波弟用尾巴轻拂琥珀爪的身侧,“没关系,咱们可以把苔藓晾在这儿,就在巢穴外面这里,太阳一会儿就会把它们晒干的。等它晾干的时候,我还可以给你讲讲,我当年是怎么弄死一整窝儿大耗子的。” “好呀!”琥珀爪兴奋得蹦了起来,然后开始动手铺开潮湿的苔藓。 空地的另一端,沙风推着一大捆旧铺垫走出了营地。黑莓星轻手轻脚地走进育婴室,帮助奶油色长毛母猫黛西把剩下的碎片收集成捆。 “你知道任何有关新幼崽降生的消息吗?”黑莓星满怀希望地问道。 黛西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确信用不了多久育婴室就会派上用场,毕竟新叶季已经到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过来看。” 她领着黑莓星出了育婴室,用尾巴指向金色虎斑公猫狮焰和灰色虎斑母猫炭心,他们正在阳光照耀的地方分享舌抚。“她马上就要有小孩了。”黛西朝炭心的方向弹了弹耳朵,说道。 黑莓星感到一丝兴奋。他回想起幼崽时期的狮焰在育婴室外追跑打闹的样子,也回想起他第一次教狮焰扑跃时的情景。 尽管 已经历尽了这么多波折,我还是一样深爱着他们三个,哪怕他们 的亲生父亲也不可能爱他们更多。 狮焰抬起头,注意到了黑莓星的目光。他向炭心简单地低语了几句,一瘸一拐地穿过营地走向他的族长。 “有给我的新任务吗?”他问道。 “没有,不过既然你已经过来了,那就跟我说说这事情的进展吧。看起来不久我们就要迎接新出生的幼崽了。”黑莓星慈爱地推了推狮焰。 “星族在上!”狮焰尴尬地舔着胸口处的毛发,“不会带来太大负担吧,嗯?” “你确认你没事吗?”黑莓星看到狮焰肩膀上的伤口,焦虑起来。 他这一侧的前腿有点儿瘸。 狮焰叹了口气:“没事,我好得很。叶池和松鸦羽已经检查过了,还给了我一些酸模叶来缓解脚掌的酸痛。我只是还不太习惯会受伤的感觉。我不过是被一根该死的黑莓藤绊了一跤而已!” “那真是太糟糕了。”黑莓星说,“你得学会看清往哪儿落脚!” “那会让敌猫眼里的我变得更可怕吗?才不呢。”狮焰嘟囔道,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伴侣身边坐下。 入口处的动静吸引了黑莓星的目光,第一支狩猎巡逻队回到了营地。尘毛走在最前,他叼着一只松鼠。蕨毛、梅花落和罂粟霜也跟着他走了进来,他们都叼着丰盛的猎物。黑莓星满意地看着他们将新鲜猎物叼向猎物堆。 他注意到尘毛丢下松鼠时显得十分疲惫。这只深棕色虎斑公猫仍没有从伴侣香薇云死在群星之战的沉痛中走出来。松鼠飞曾告诉过他,尘毛在武士巢穴中睡觉时,常辗转反侧,甚至经常悲泣着醒来。他在睡梦中仍然试图从断星的利爪下救出他的香薇云,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他不得不看着她再度失去生命。 一个多月前,黑莓星曾建议让尘毛退休,搬去和其他长老同住。 “绝对不要。”尘毛咆哮着回答了他,“请让我有事可做。我需要借此分散我的精力,否则记忆会把我伤得更深。” “总有一天你会与香薇云重逢的,在星族。”黑莓星试图安慰这名年迈的武士。 尘毛摇了摇头。“有时我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他颤抖着声音补充道,“我留了一点儿她窝里的苔藓,可那上面已经没有了她的味道。” 黑莓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他什么,只得按照尘毛所说,让他有事可做。 黑莓星穿过营地,刚想表扬尘毛的狩猎队的丰盛收获,就听到有猫正在篱笆的另一侧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他立即警觉地转过身,看到亮心冲出了荆棘通道,其余队员跟在她身后。 “影族!”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冷静点儿。”黑莓星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进攻了?”金棕色虎斑公猫蕨毛大声问道。与此同时,其余的族猫也围拢过来,他们的胡须好奇地抖动着。 “那倒没有,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亮心喘了口气,“我们在边界之内闻到了影族的气味。” “这不是第一次了。”米莉补充道,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 “他们也在觊觎那窝松鼠吗?”狮焰问道。 更多的猫带着他们急切的问题打断了谈话,只有鸽翅看起来安静而沉闷。黑莓星心中一痛,他为她感到遗憾。如果放在过去,她的超能力能够让她不出山谷就看见影族营地里发生的一切,听见他们的所有谈话,并从中推断出他们穿过边界的真正动机,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离开那些超能力,她一定感到自己 耳朵和眼睛都不好使了, 黑莓星想。 淡灰色公猫黄蜂条走到鸽翅身边,用口鼻顶了顶她的肩膀。“没事吧?”他对她耳语道。 鸽翅顺势靠在了他身上。“我没事。”她叹了口气。 黑莓星扬起尾巴示意族猫安静。“亮心,到底……”他开始问话。 “我们应该出击,就现在!”鼠须插嘴道,他肩膀上的毛发因愤怒而根根竖立,“那群吃鸦食的东西无权把爪子踏进咱们的领地!” 有一瞬间,一股冰冷的猜忌流淌过黑莓星的全身。鼠须是接受过黑森林训练的猫之一,即使他最后回到了族群一边,他现在的表现也太过好战了。他又想使用黑森林老师传授给他的那些技能了吗?黑莓星强行甩掉了这份怀疑。 鼠须只是太年轻了,年轻 的小猫都是鲁莽而又冲动的。 “谁也别想去进攻任何一个族群。”他警告道。 “你去试试和风族猫讲道理吧。”玫瑰瓣嘟囔道,弹了弹早上刚刚被夜云撕裂的那只耳朵。 “那我们怎么处理影族的问题?”米莉问道。 “我们不会就这么放过影族的,对吧?”莓鼻也说道,他听起来就和鼠须一样好斗。 “当然不会。”黑莓星回答,“我会去亲自拜访黑星,问他为什么他的武士穿过了我们的边界。” “你是认真的吗?”鼠须瞪大了眼睛,语气比刚才更加激愤,“你要白送他们一个找借口的机会?而且是在我们完全清楚他们干了什么的情况下?” “你个鼠脑子!”鼠须的妹妹樱桃落重重地拱了他一下,几乎将他碰倒,“黑莓星才不是那样打算的,他是要警告黑星他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莓星被姜黄色母猫的信任感动了。 我应当让我的族猫相信 我能够周全地护佑他们。可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也在自我怀疑,又会怎么说呢? 第4章 影族 “松鼠飞,我想让你跟着我去一趟影族。”黑莓星说道,“还有你,蕨毛。还有炭心。”他小心地避开了所有曾与黑森林有瓜葛的猫,不打算给影族留下任何嚼舌头的机会。群星之战令各族中大量错位的忠诚浮出水面,无论在那之后那些猫如何为自己对族群的忠诚发下毒誓,他们也都永远会被看作轻信敌方的真实案例。 被黑莓星点到的猫起身走来。炭心稍稍驻足,与狮焰碰了碰鼻子。 “注意安全。”金色虎斑公猫喃喃叮嘱。 黑莓星带领队伍走进了森林。现在已接近日高时分,森林里温暖无风,一切都定格在暖和的阳光下。但黑莓星太专注于影族越界的问题了,根本无暇观察那些预示着大地复苏的信号。 “我想我们应当把负责影族边界的巡逻队加倍。”他们并肩穿过树林时松鼠飞建议道,“或者我们可以多去那边狩猎。我们得让影族清楚我们耳聪目明。” “好主意。”黑莓星表示同意。 他们匆匆路过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黑莓星看到叶池正在那里照料她和松鸦羽在秃叶季前种植的药草。细小的嫩绿幼芽已经冲破了暗色的泥土。叶池将鼻子深深地埋进一丛猫薄荷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巡逻队的接近。 “叶池能重新在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真是太好了。”松鼠飞暖暖地看了姐妹一眼,低声说道,“我……我感觉当失去巫医职位的时候她简直失去了自我。” “能拥有她是我们大家的好运。”黑莓星答道,小心地不去评论火星的决定——在有关松鸦羽、狮焰和冬青叶的真相被揭露后,叶池被迫搬进了武士巢穴。叶池打破过巫医守则,这是无法忽视的事实,黑莓星为自己不必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想到其他被群星之战改变了一生的猫,黑莓星放慢脚步与蕨毛并排同行,保持在母猫们能听到的范围之外。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黑莓星问道。他的皮毛尴尬得发烫,但他知道火星会这样温和地确认每一名族猫都能渡过这次巨变。“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残酷,新叶季回来了,栗尾却不在身边。”有时候,在灰暗的天空下、在冷风将猫与猎物都逼回巢穴的日子中,忍受悲伤会来得更容易些。 蕨毛神色阴郁地点了点头。“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意外身亡。”他喃喃道,“如果她早点儿让松鸦羽为她治疗伤口……可她执意要先照顾我们的孩子,然后一切就都太晚了。” “她是个伟大的武士,更是个伟大的母亲。”黑莓星说道,“我们谁也不会忘记她。” “每一片新叶、每一片绿草都在提醒我她的离去,”蕨毛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沉稳,“但我知道她正在星族关注着我还有孩子们。总有一天我们能够重逢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道:“为了再见到她的容颜,我愿意等,哪怕永远。” 黑莓星点了点头,他的心受到了触动,一时说不出话。他加快速度赶到队伍前端,给蕨毛留出梳理回忆的空间。 随着离边界越来越近,黑莓星闻到了刺鼻的影族气味。“这根本就是在我们的领地之内,”他狠狠一甩尾巴,“黑星的脑子在想什么呢?!” “谁知道呢!”松鼠飞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现在森林里的每只猫都攒了一肚子的麻烦。”黑莓星看到她的绿眼闪闪发亮。 不管是不是攒了一肚子麻烦,她都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保卫族群。任何一名族长都不能再奢望得到一位更优秀的副族长了…… 通向边界的最后几条狐狸身长的距离内充斥着影族的味道,几乎要掩去雷族的气味标记。 “跟紧。”在巡逻队穿越空地时黑莓星命令道。在绿叶季里两脚兽会把它们的皮巢带到这片空地上,这块领地很长时间以来都属于影族,直到那场使黄毛丧生的战斗爆发。“如果遭遇了影族巡逻队,记住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 “你是想让他们把咱们的皮都撕下来吗?”蕨毛问道。听起来他严肃认真,似乎真的暂时放下了对栗尾的思念。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当然要保护自己,但绝对不会率先出手。”黑莓星回答,“我们都清楚影族是什么货色,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激怒我们,但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黑莓星带队穿过边界进入影族领地时,队伍中的蕨毛不屑地哼了一声。 雷族领地内的刚泛出绿芽的树木渐变为属于影族的暗色松林,零星的几束阳光撕裂浓荫照射而下。巡逻队员的脚掌轻柔地落在地面沉积的厚厚松针上,黑莓星注意到有不少地方的松针都被翻起,露出底层的泥土。凝结的土块散落在曾遭蹂躏的地面上,如同被遗忘的新鲜猎物。 “群星之战中众猫曾在这里殊死搏斗。”炭心嘟囔道,用耳尖指向地上一道巨大的疤痕,“森林真的还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吗?” “会有那么一天的。”松鼠飞坚定而乐观地回答道,“我们必须相信这一点。” 这里的灌木比雷族领地内的更为稀疏,这令黑莓星越发感到别扭。他频繁地环顾四周,意识到影族猫能够轻易地从遥远的地方发现他们。他紧张起来,不想受到任何影族巡逻队的惊吓。 但当一支影族队伍几乎无声地从近旁的黑莓丛后冲出时,他还是吃了一惊。影族的武士们发出惊呼,打着滑停下脚步,与雷族的猫们面面相觑。 影族带队的是黑莓星的妹妹、玳瑁色绿眼母猫褐皮,她的毛发因惊讶与愤怒而竖立着。“你们在这里干吗?”她质问道,瞥向她的兄弟,伸缩爪子抓挠着地上的松针。 “我们要去见黑星。”黑莓星冷静地回答,“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把他们轰走!”一只年轻的棕色虎斑母猫激动得上蹿下跳,“他们无权越界!” “族长们有权拜访彼此,草爪。”褐皮提醒道,“你没必要用亮出爪子来解决一切问题。” 学徒看起来十分失望。她后撤了一步,但仍躲在褐皮身后瞪视着黑莓星,偷偷伸出的白色爪尖被黑色的泥土衬得十分显眼。 褐皮警惕地转身面向黑莓星。“我们会护送你们进入营地,”她说道,“以确保你们不会再撞上其他麻烦——如果你的确不是来找麻烦的话。” “无所谓。”黑莓星告诉她。 雷族的巡逻队成员彼此靠拢,跟着褐皮在树丛中穿行。影族巡逻队的浅棕色虎斑公猫枭掌和深灰色公猫焦毛走在他们两侧,草爪则跟在最后,不时发出一声轻吼。 黑莓星看到了更多被蹂躏过的土地,一丛黑莓甚至被完全压塌,显然曾有猫在那些尖刺上激烈扭打。影族的土地看起来比雷族的更加饱受战争的摧残。 山谷里的影族营地掩映在纠缠的黑莓丛和四周松树伸出的低矮枝干中央。褐皮小步快跑着带领他们穿过黑莓间的狭窄通道,黑莓星跟了上去,感到藤条刮擦着他的身侧。 当雷族巡逻队从通道口走出时,影族的族长、高大的白色公猫黑星正站在空地的中央,身旁站着他的副族长、姜黄色公猫花楸掌,更多的影族武士也出现并聚集在他们周围。小个子虎斑公猫巫医小云满面愁容地坐在空地一侧。黑莓星为黑星的虚弱感到震惊。不管怎么说,影族族长比灰条和尘毛都要更年长,而且还领着他的族群挨过了有史以来最残酷可怖的战争。毫无疑问,岁月已经在他的残破皮毛和瘦削侧腹上留下了印痕。 “我发现了这支进入我们领地的雷族队伍。”褐皮解释道,“黑莓星找你有话要说。” “可以,我就在这儿。”黑星的语气温和,“你们想说点儿什么呢?” “向你致以问候,黑星。”黑莓星向这只老猫点头致意,“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为什么我的族猫在我们的领地内闻到了影族的气味?” “不会吧?”黑星瞪大了眼睛,但黑莓星觉得他所表现出的震惊都是伪装的,“你的族猫大概是做白日梦了,黑莓星。影族的武士从未越界。” “你是觉得我们就算闻见那些气味也认不出影族的味道吗?”松鼠飞质问道,警告性地甩了一下尾巴。 “我亲自去探查过了。”黑莓星说道,“它相当深入我们的领地,远超过绿叶季的两脚兽皮巢区。” “那或许你更该多巩固巩固你们的气味标记。”黑星斜眼与花楸掌对视了片刻,反驳道,“假如连你们自己都懒得标记边界,那不小心多走了几步就不是我们的错了。” “多走了几步?”松鼠飞质疑地啐了一口。 黑莓星扬起尾巴示意她保持安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毛发也开始竖立,本能正催促他用利爪扯掉黑星脸上虚伪的笑容。 但 火星从不会率先挑起战争, 他提醒自己, 他总是知道该如何和平 地解决问题。 “我们知道你们做过什么,”他开口道,“只是尚未清楚你们的动机而已。为什么……” 然而鼠痕——一名瘦得皮包骨的棕毛长老——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问话。“谁给了你质问我们族长的权力?”他咆哮着,“滚回你自己的领地上去。” 黑莓星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为一名影族长老竟敢对他发号施令而感到气愤。松鼠飞弹出了她的爪子,同时黑莓星也听见身后的蕨毛和炭心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咆哮。 “鼠痕是曾经踏入过黑森林的猫之一。”松鼠飞对他轻声耳语道。 “但我们已经决定给他们一次证明忠诚的机会,忘了吗?”黑莓星低声回答,他强迫自己放平毛发。 与此同时,花楸掌出面将鼠痕推回了影族猫群中。“够了!”影族副族长厉声喝道,然后又向黑莓星补充说,“或许我们应该达成共识,加强巩固各自族群在边界线上的气味标记,那样就可以确保不会有猫不小心过界了。” 黑莓星怀疑他们是没可能在不伸爪子的前提下得到来自影族的真心道歉了。他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很好,但你们听好了:从今以后,雷族会非常非常密切地关注这条边界。” “影族也是。”黑星回答道,“现在你们也该回去了。褐皮,护送雷族猫回他们自己的领地上去。” “我们不需要护送,谢了。”黑莓星告诉他。 “对,我们用不着。”松鼠飞也用恰好能被听见的音量附和道,“你以为我们很愿意在你们的跟被蛆翻了个遍似的土地上多待一个心跳吗?” “够了!”黑莓星对着她的耳朵低嘶,接着转过身竖起尾巴,高高地抬着头大踏步走出了营地。他听见影族众猫满怀敌意的咆哮怒骂从背后传来,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竖起毛发弹出爪子的冲动。 然而,当他带领族猫走向边界时,黑莓星还是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追来。他猛地转身弹出了爪子,却发现来者是小云。 “你好,黑莓星。”小云在巡逻队身边停下脚步,“叶池和松鸦羽还好吧?” “他们都挺好的。”松鼠飞回答了他,“他们合作得很愉快,而且……” “松鼠飞,够了。”黑莓星打断了她,“我们该走了。营地里还有工作等着我们去做。” “但我只是在……”松鼠飞抗议道,却在接触到黑莓星目光的一瞬间噤了声。“抱歉了,小云。”她补充了一句,转身回到黑莓星和其余的族猫身边。 小云露出失落的神情,目送着他们远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松鼠飞小步快跑着追上黑莓星,问道,“巫医是不会参与到族群间的冲突中去的。小云只是在真心问个问题而已!” “对,但我们不是巫医。”黑莓星提醒她。他多多少少能够理解松鼠飞的看法,但在群星之战结束后,规定异族的武士间必须保持距离的守则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 我们必须证明我们可以 在没有外来支援的情况下独立生存下去。表现得太过友善、太富 有同情心,落在敌族的眼里就会变成示弱的信号。 “为了确保影族好好地待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我们或许有必要与他们打一仗。”他继续说道,“现在不是与他们的巫医闲扯的时候。” “我们不能现在就挑起战火!”松鼠飞抗议道。 黑莓星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我们有可能需要那样做。当我们抗击黑森林时,影族或许的确曾是我们的盟友,但事关每一寸领土与每一口猎物时,他们就是对手。群星之战已经结束了,这并不意味着四大族群能够就此永远和平共处下去。” 第5章 荆棘光 当队伍回到山谷时,太阳已经在天穹中上升了一段距离,投下新叶季罕见的酷热。黑莓星挤过荆棘拱卫的通道,看到从黎明巡逻队归来的族猫正在一片片阳光中取暖并分享舌抚。 黑莓星的队伍一走进营地,绝大多数猫就在第一时间跳起来迎接他们。 “怎么样?”罂粟霜喊道。 “对啊,那些吃鸦食的家伙又是怎么开脱自己的?”刺掌接着问道。 “他们在群星之战之后恢复得怎样?”云尾也补了一句。 黑莓星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走到空地中央,其余族猫则聚集到他的周围。“他们的领地内还留存着许多破坏的痕迹。”他首先回答了云尾的发问,“但他们的营地看起来已经多多少少恢复了原状。” “我们见到的影族猫都相当瘦。”蕨毛插话道,“我猜他们的猎物情况不太乐观。” “真棒。”蛛足说道,云尾也满意地挥了一下尾巴。 看到自己的族猫正为对手遭遇的困境欢欣鼓舞,一种不安如同利爪般刺痛了黑莓星。 “那越界的事最后怎么样了?”鼠须问道,“黑星都给他们找了什么借口?” “影族猫坚持宣称他们就算越了界也是不小心的。”黑莓星对他说道,“他们还建议我们更及时地更新气味标记。” 雷族猫的怒火不约而同地爆发了。白翅在一片喧嚣中提高了音量:“这也太鼠脑子了!我昨天还亲自去更新过气味标记!” “我们都知道。”蛛足安慰她,“影族肯定也知道我们对气味标记的更新没出任何问题,但他们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的越界行为。” “那就更该让他们长个教训了!”刺掌咆哮道。 另外几只猫大声地对他的观点表示赞同。 但黑莓星还是摇了摇头。“谁也不许越过边界哪怕一掌的距离去入侵影族。”他下达了命令,纵使脚掌处传来的微微刺痛正怂恿他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章,“松鼠飞会组织额外的边界巡逻队去加固气味标记,这将会提醒影族,我们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越界。” 他自动屏蔽掉那些反对的低语,转身离开了原位。在山谷的另一端,遮盖住巫医巢穴入口的黑莓帘动了动。松鸦羽走出了巢穴,一个心跳后,荆棘光也在他身后现身。她用前肢拖曳着身体,失去力量的后腿拖在身后。 这只年轻母猫是那样虚弱,黑莓星看得心中一痛。显然,她还没有从那场几乎所有猫都以为她挺不过去的绿咳症中完全恢复。她那荆棘光式的乐观也保持着缄默,似乎前肢的每一次移动都榨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荆棘光!”灰色虎斑母猫炭心蹦蹦跳跳地冲向她,“到这边来,这儿有一块阳光。” 其他的族猫也向她的方向靠了过来,与影族的冲突暂时被忘却了。荆棘光在族里很受欢迎,每一只猫都敬佩她的勇气,也为她终于摆脱了长时间的病痛、离开巫医巢穴而感到欣喜。 “看这个。”波弟缓步走到了瘫在阳光中央的荆棘光的身旁,一只老鼠正在他的齿间晃荡着,“跟我把这只老鼠分了吧,然后我就给你讲我当初把一只流浪狗赶出我的两脚兽的花园的故事。” “不,谢谢你了,波弟。”荆棘光答道,“我现在还不怎么饿。不过我很高兴能听你讲故事。”见到老猫失落的神情,她又飞快地补充道。 “我收集了一些乌鸫的羽毛,可以填到你的窝里。”雪爪叼着一嘴羽毛跑了过来,一两片绒羽还粘在他的皮毛上,“它们真的很软,我这就去给你垫上,保证你躺得舒舒服服的。” “谢谢你!”学徒跑走后,荆棘光沙哑着嗓子喊道。 “你真棒,宝贝。”米莉用尾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表扬道,“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到你的巅峰状态了。” “但愿吧。”荆棘光叹了口气,将下巴靠在爪子上,目送米莉走向猎物堆。灰条正在那边拔乌鸫的毛。 黑莓星走到了荆棘光的身边。“怎么了?”他问道,“我能帮上忙吗?” 荆棘光抽了抽耳朵:“恐怕不能。”她抬起头,用天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黑莓星,“我受够了被你们特殊对待!”她承认道,“我只想和其他猫一样生活。” “什么?”黑莓星装出一副被逗乐了的语气,“你是说,你想过得像波弟一样?你是打算给我讲个故事吗?还是说你想学习蛛足,腼腆到不好意思跟孩子的妈妈黛西说上哪怕一句话?或者你更羡慕露珠爪,睡在学徒巢穴里,全身皮毛都散发着老鼠胆汁的味道?每只猫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在最后还是简单地提醒了她一句。 荆棘光打趣地笑了。“我知道。”她回答,“但有时候‘荆棘光’这个身份真的很难扮演。” 黑莓星认真地看着她,却感到有些无助。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使他转过头去,是叶池回到了营地。她的毛发有些脏乱,为了照料两脚兽巢穴旁的药草,她的趾缝间也嵌进了泥土。 “一切正常。”她向松鸦羽汇报,“一场小雨有助于猫薄荷的生长。” “松鸦羽,我累了!”荆棘光喊道,“我想回巢穴去,拜托了。” “但你才在外面待了没几个心跳。”松鸦羽表示反对。 “独自闷在巢穴里对你没什么好处。”叶池也补充道。 “但我想回去。”荆棘光仍然坚持着。 松鸦羽刚张开嘴想要争论下去,一直坐在一尾远以外小口啃着老鼠的波弟就叼着吃了一半的猎物走来,将老鼠丢到了荆棘光爪下。 “但你还得帮我搞定这个,”他提醒道,“我吃不完了。而且我还没给你讲我的那个故事呢。” “你几乎什么都没吃!”荆棘光责怪地回答,“来跟我一起把它吃完,我会好好听你的故事的。” 波弟抽空向黑莓星丢了个了然的眼神,将脚爪蜷到腹下等待荆棘光先吃下她的第一口鼠肉。“你看,当时那只狗就在那儿,”他开始了讲述,“……一只肮脏的、被跳蚤咬得够呛的小畜生……”当荆棘光咽下嘴里的猎物时,他停顿了一下,将新鲜猎物向她的方向又推了推,示意荆棘光再吃一口。 机智的老家伙! 在他身旁,松鸦羽也正偏头听着荆棘光的一举一动。他愉快地咕噜了一声,站直身体转向黑莓星。“今夜就是满月了。”巫医说道,“因为乌云遮蔽天空,我们已经少开了一次森林大会。是时候了解了解其他族群是怎么挨过这饥寒交迫的两个月的了,我们会听到有趣的消息的。” 黑莓星四下寻找着松鼠飞的身影,她正在猎物堆旁与灰条聊天。他挥挥尾巴引起她的注意。“今晚的森林大会我们该带谁去?”他问道。 他的副族长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云尾和樱桃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 “没错,还有炭心也是。”黑莓星回答,“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所有的学徒都带去。” 松鼠飞瞪大了眼睛:“全部五只?你在逗我吧?!” “我是认真的。百合爪和种爪错过了上个月的大会,如果不带上剩下的三个学徒显然是不公平的。该让他们了解一下森林大会的流程了。” 松鼠飞好笑地哼了一声:“如果他们能在都不落水的情况下穿过树桥,那我就当场把我的毛吃掉!” 黑莓星用尾巴弹了弹她的耳朵:“他们会成功的。”他瞥见梅花落和刺掌正待在武士巢穴的入口处,脑袋还挨得很近,怀疑之情不由得刺痛了他的皮毛。虽然感到无比内疚,他还是将耳朵转向了他们的方向,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真希望能被选去参加森林大会。”梅花落嘟囔道。 “我也是。”刺掌表示同感,“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黑莓星的不安又增强了一分。“希望他俩不是在计划着重拾他们跟那些猫在黑森林里建立的友谊。”他低声说道。 “我们应当平等地对待并信任每一只族猫。”狮焰在他背后说道。黑莓星转过身面对这名武士。“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无力改变。”他的金瞳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黑莓星,“到头来,我们的族猫还是明白了他们的忠诚应该属于哪边。” 黑莓星点了点头。在群星之战期间,当那几只雷族猫意识到黑森林猫所渴望的不过是杀戮与毁灭时,他们立即转换了阵营,为自己的族群奋力拼杀。 他看见松鼠飞的目光也锁定在了刺掌和梅花落身上,明白她也正竭力说服自己原谅他们。 她在群星之战里失去了那么多,她的父亲火星……还有冬青叶,对于她来说那就像失去亲生女儿。 “我理解你的感受。”他对松鼠飞耳语,“但我们要是把他们当另类看待,不就更助长他们去族外寻求支持的行为了吗?” “叶池提出她要留下,”松鸦羽插话道,“所以我可以参加。” “那我猜我也可以一起?”狮焰问道。他半伸着爪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以防影族再惹出什么麻烦。” 黑莓星看着身边的这三只猫:他的副族长、他的巫医,还有一位族里最勇敢的武士。他们对于他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我们是一家子,即使他们并非我的血亲。他们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一只有着锐利绿眼的黑毛母猫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带来苦涩的冲击。 假如冬青叶还在,这个家就是完完整整 的了。 当黑莓星带队离开山谷走向湖边时,太阳已经沉向了湖面。地平线被染成一片绯红,湖泊反射着渐暗的光芒。黑莓星抬头看向月亮,它像一颗巨大的银球悬挂于树梢之上的靛蓝色夜空中。 湖泊终于出现在了众猫的视野里,琥珀爪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冲下斜坡,她的手足差点儿没跟上她的脚步。百合爪和种爪对视了一眼,似乎感到自己不应参与这种兴奋到幼稚的活动,但紧接着就一边大叫着“等等我们”一边追着他们冲了出去。 “嘿,当心点儿!”松鼠飞赶忙喊道。 琥珀爪和露珠爪连滚带滑地在水边停下,带得脚下的卵石纷纷滑落,但雪爪却没能及时减速,直接撞进了湖里。他尖叫了一声,脑袋没入水面,消失在了众猫眼前。 “狐狸屎!”黑莓星骂了一声。 他猛地一挥尾巴奔向湖边,雪爪的父亲云尾紧随其后。等黑莓星站到水边时,雪爪疯狂地挥舞着四肢,又浮上水面透了口气。黑莓星猛地俯身,在雪爪重新下沉之前叼住了他的颈毛。 黑莓星将爪子抠入遍布卵石的湖床,把学徒拉回了岸上。在黑莓星将雪爪放回坚实的地面上后,云尾立马冲上前去,其余的学徒也都紧张地围在他周围。 “你是跳蚤脑子吗?”云尾训斥道,“如果我是族长,我现在就让你直接返回营地!” 雪爪咳出一大口水,挣扎着站起身来。“我……我错了,对不起!”他边喘边说,“我不是有意掉进去的。我感觉湖好像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儿。” 黑莓星环顾四周。“他是对的。”黑莓星说道,并注意到水面已经上升了很大一段距离。 秃叶季将尽,我们已经经历了好几 场大雨…… “你们看月亮的大小。”蕨毛也加入了讨论,“当月亮格外大的时候,湖里的水位往往会涨得更高。” 黑莓星退了一小步,以防甩干毛发时把水珠溅到其他猫的身上。“我不会把你直接遣回营地。”他对雪爪说道,“但别再犯傻了,明白吗?” “明白。”雪爪回答,“谢谢你,黑莓星。” “你最好尽快跑动起来晾干自己。”云尾建议道,“记住,我会留一只眼睛盯着你的。” 雪爪飞快地点了点头,跟着其他学徒一起向前跑去。 “他只是把自己弄湿了,又没受什么伤,”黑莓星解释道,“我也不能对他太过严厉。我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去‘四棵树’参加森林大会时的心情有多激动。” “你?”松鼠飞打趣地哼了一声,“那时候你冷漠得像要结霜!” 黑莓星用尾巴友善地弹了弹松鼠飞:“不像你,是吧?你直到一头撞上去才发现有带刺的灌木丛挡路。我还记得……” “咱们现在可没空讲故事。”松鼠飞打断了他,“我们还去不去森林大会了?” 雷族众猫沿着湖岸来到了标志风族边界的小溪处。溪岸很陡,黑莓星时刻关注着五名学徒,以确保他们都能跳到对面。 “哇哦,我们在风族领地上了!”露珠爪在落地时感叹地喊道。 “如果咱们被风族巡逻队看到了怎么办?”琥珀爪问道,“我们要打仗吗?我学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招式!” “不,我们不开战。”炭心回答了她,“距离湖岸三条狐狸身长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一个族群,只要不狩猎,我们就可以平安地穿过这里。” “但水位问题呢?”露珠爪追问道,“安全距离已经被淹了!” 黑莓星知道学徒说的是事实。根据他在草坡上的所见判断——这并不容易,因为荒原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供参照的东西——他们已经踏入了三条狐狸宽的安全区之外了。 五名学徒聚在一起,谨慎地扫视着风族领地。“我们到底还是去不成森林大会了。”种爪嘟囔道,尾巴失落地垂在地上,“我和百合爪上个月就没去成,这不公平!” “我们当然要去参加大会。”炭心向她保证,“安全区一直都是从水边算起的。”在学徒看不到的角度,她向黑莓星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黑莓星点点头,盼望风族能够理解。 直到雷族队伍走近风族领地的远端,风族猫才翻过山脊蜂拥而至,迅速在暗沉的天幕下一字排开。他们的族长、浅棕色虎斑公猫一星站得比其他猫更靠前几步,新任命的副族长、棕白相间的公猫兔泉站在他身后。 黑莓星看得出,在见到雷族猫的那一刻,风族武士们的眼中隐蔽地闪动着充满敌意的光芒。他猜想他们可能还在记恨不久前两族巡逻队在溪边爆发的冲突。与此同时,他自己脊背上的毛发也竖了起来。他走上前几步,与一星相对而立。 “你好,一星。”他问候道,“今晚是个开森林大会的好日子。” 一星随意地点了点头:“你好,黑莓星。”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推搡与怒吼的声音。黑莓星跳转过身,发现风族猫已经挤进了雷族的队伍中,樱桃落在湿润的鹅卵石上连连打滑,几乎失去平衡。黑莓星的颈毛瞬间直立了起来,不论今夜是否应当休战,打斗的爆发似乎都已经在所难免了。 风族这 样做是想要证明什么呢? “请便,一星。”黑莓星尽力保持着语调的平和,“让你的武士先过去。水已经涨得很高了,我们不想节外生枝。” 一星低头行了个礼:“多谢,黑莓星。”他向他的武士们挥了挥尾巴,补充道:“跟住我。” 风族猫沿着湖岸迅速地向前跑去,低微的抗议声在雷族猫群中响起。 “假如他们想找麻烦,我们就应该随时奉陪。”刺掌咆哮了一句。 “别这么鼠脑子!”松鼠飞以低嘶警告了他,“一旦挥出第一掌,我们就将成为率先破坏休战协定的族群。再说了,尊重对手又不会让你掉块肉,更何况此时此刻我们站在他们的领地上。” 正当黑莓星等待风族猫继续向前领先他们更远的时候,他在斜坡更远端、靠近另一条边界的地方发现了两双眼睛。他借着微弱的光看去,无从辨认那两双眼睛都属于谁。 “黛西!”黑莓星转向他的猫群,呼唤道。 奶油色的母猫挤开族猫走了过来。她很少参加森林大会,被叫出队伍使她感到不安。 “你看那边。”黑莓星低声说道,并用尾巴指了指那两双仍在窥探的眼睛,“认得出那是谁吗?” 黛西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气味。“小灰!”她惊讶地喊出了她的马场故友的名字。黑莓星已经数不清黛西有多少个月没见过小灰了,但显然,她至今仍未把他忘却。“喂,小灰!是我!”她提高声音呼唤道。 那两双眼睛顿时消失了。 黛西的尾巴垂到了地上:“他怎么不和我说话?” “别太担心。”黑莓星用尾巴碰了碰黛西的肩膀,“可能我们这么多猫一起出现吓到他了。” “我猜也是。”黛西表示认同。 风族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光之中。黑莓星带着雷族的队伍穿过一块泥泞的区域,抵达了连接湖岸与小岛的树桥。今夜的水位涨得很高,浪花拍打着树干的下侧。樱桃落率先小跑着目不斜视地通过了树桥,看也不看一眼湖面,其余的猫也都跟着她鱼贯而过。在雪爪意外落水之后,即使参加森林大会的激动之情令他们微微颤抖,所有的猫还是非常小心地将每一步都踩在树干的正中央。 他们挤过灌木丛,进入了岛心的空地。黑莓星穿过猫群,回到队伍的最前端。巨橡树恣意伸展的枝丫在月光中向空地投下稀疏的暗影,剩下三个族群的猫已经抵达,如鱼群般四下走动。 但风族的猫都聚在一侧,警惕地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扫视其他族群,仿佛他们不相信其他猫能严格遵守休战协议。 “至少和他们有过节的不只是我们。”蕨毛附在黑莓星耳边嘟囔道。 “我想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件好事。”黑莓星低声回答。 环顾四周,他发觉保持警惕的族群不仅仅是风族。影族猫看起来都坐立不安,而且他们没有聚在一起,反而分成了几个闷头聊天的小集团。黑莓星不由得快速怀疑,黑星是否已经太过年迈,以至于没有能力在群星之战结束之后重新将影族凝聚成一个整体。或许他们中的一些猫正期待着一名更年轻、更强大的族长带领影族走向新生。 “河族那边怎么回事?”松鼠飞低声问道。 那些往日里皮毛光滑的猫围坐在他们的族长、灰色蓝眼母猫雾星周围,看起来紧张而易怒。有几只猫走得一瘸一拐,而另一些猫似乎被扯掉了几根爪子。 星族在上,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 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黑莓星注意到他们最强壮的几名武士显得尤为疲倦,感到越发好奇。 “显然,他们遇到麻烦了。”黑莓星回答道。 雾星离开了她的族猫,穿过空地跃上巨橡树的枝条。黑莓星知道森林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也穿过拥挤的猫群,跟着雾星爬上了橡树。 松鼠飞走了过来,和其他副族长一起坐在橡树下,巫医们也来到一旁。一星跳上树枝,坐在黑莓星身旁,但黑星却还是站在地面上。黑莓星紧张起来。 影族族长是打算在每次森林大会前都 重复一遍这个仪式吗? 等到所有的猫都落座之后,黑星才开口说道:“让我们铭记那些陨落者吧。”随着他的话语,压抑的寂静笼罩着空地,“来自影族的有:红柳、细尾、蟾足、鼩足、八哥翅、橄榄鼻、苹果毛、杉心、高罂和小鼬。来自雷族的有:火星、冬青叶、鼠毛、香薇云、栗尾、狐跃。来自风族的有:灰脚、枭须、燕尾、蓟心……” 黑莓星抽动着尾巴,感到有些不适。 即使我们真的有必要这 样做,难道不也是应该由我来宣布雷族的死难者、由一星宣布风 族的吗? 自群星之战结束后的第一次森林大会起,黑星就提出要在大会开始前念诵所有牺牲的猫的名号。这在当时的情境下没什么不对,但黑莓星并不认为他们有必要把这作为未来每一场森林大会的开场仪式。他知道其他两名族长也同样对此感到不舒服。当黑星准备宣布河族的牺牲者时,雾星站起身来,优雅地在枝丫上保持着平衡。 “黑星,”她尖锐地打断了他的发言,“谁都没有忘记在群星之战中被黑森林夺去的那些生命。让我们以各自的方式缅怀我们的英雄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自认为你有权代表我们所有的族长发言了?” 第6章 小灰 黑星抬头看向河族的族长。黑莓星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震惊与慌乱。 “那些牺牲者就在我们身边,注视着他们用生命换回来的一切!”黑星抗议道,“我们必须敬仰他们,把他们铭刻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可是,黑星,”雾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生活总要继续,就像四季必须更替一样。我们不会背诵上一个月里我们吃下的每一只猎物,也不可能记得每一片飘零的黄叶。” 黑星听罢,越发愤怒起来:“我的族猫才不是猎物或者黄叶!”他大口地喘着气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雾星张了张嘴,话音却被淹没在猫群的吼叫声中。影族的猫纷纷支持他们的族长,但其他族群的猫多数都像黑莓星一样明显表现出了对“陨落者名单”的反感。 “凭什么我们不能各自凭吊各自的牺牲者?”雷族武士云尾问道。 “而且凭什么只有黑星发言?”风族那边,武士鸦羽也挑衅般地开口。 黑莓星跳起身,摆了摆尾巴示意众猫安静。他们没有必要为这个插曲打破休战的规矩。“我赞同雾星的看法。”当确认所有猫都能听见他的发言时他才说道,“每个族群都有权用自己的方式悼念死者。” 黑星的颈毛奓起,卷起上唇发出一声吼叫:“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忘了,在群星之战中我们曾作为一个整体对抗黑森林!” “但我们现在不再是一个族群了。”黑莓星提醒他,“我们是四大族群,自古至今,从未改变。” 黑星猛地转过身,作势要离开巨橡树。“我的族猫才不会留在这里听其他族群嘲讽我们战死的英雄!”他嘶声吼道,“你们都欠他们的!和我们欠的一样多!” 黑星的副族长花楸掌立即从橡树根处跳起身来,追上了影族族长。“回来吧,黑星。”他劝说道,“没有谁对我们不敬。只是时代总要变的,就像这样。”见黑星停下脚步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花楸掌又补充道:“每个族群都在面临新的生活与挑战,没有什么能永远如一。看看我们的影族吧,我们早已不是战后那副支离破碎、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们不是那样的,我们是值得你引以为傲的族群。这都是你为我们带来的,我的族长。” 漫长的沉默之后,黑星转过身吃力地爬上了巨橡树,与其余三名族长会合。黑莓星在猫群中找到了妹妹褐皮的身影,并在与她四目相对时轻轻点头致意,对花楸掌明辨是非的发言表示了赞赏。褐皮的绿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她正为伴侣的表现感到骄傲。 “谢谢你,黑星。”雾星说道,并向影族族长低头行了一礼,“请相信,每一个族群都会永世铭记那些壮烈牺牲的勇者。”她抬头望向星河,继续说道:“所有的族群的祖灵,所有那些曾注视着我们并引导我们跋涉艰险的祖灵啊,请欢迎新加入你们的那些灿若星辰的身影,并时时提醒我们以及所有的后来者,永远不要忘记他们。我们以他们,也以你们为荣;从远古,到永远。” 如风吹草低的浪涛般,每只猫都在雾星的祈祷中低下了头。 “好了,那么现在,”雾星加快了语速,“月光正白白流逝,我们却连大会都还没开始。就让我先讲吧,行吗?”她飞快地环视了一下其他三位族长,开口宣布道:“我们把营地向远离湖岸的地方搬了一点儿;因为近来的水位越涨越高,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捕到的鱼还很充足。” 黑莓星与树下的松鼠飞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就是河族的武士都看起来脚爪酸痛、疲惫不堪,神色也焦虑不安的缘故了。 “河族还新添了幼崽。”雾星汇报道,愉悦地挥舞着尾巴,“花瓣毛生下了一只小母猫和两只小公猫。” 黑莓星注意到浅棕色虎斑武士锦葵鼻看起来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想必他就是孩子们的父亲。 众猫低语着向他表示祝贺。雾星后退了一小步:“黑星,下一个你来汇报?” 影族族长站起身来,黑莓星感觉他似乎比以往更加苍老,在树影的掩映下,他的皮毛苍白如骨。“影族恢复得很好,我们的武士像从前一样强壮。”他宣布道,“雪鸟又生下了三只幼崽,都是母猫。” 黑星坐回树枝,下方空地上的深灰色公猫焦毛得意地舔舔前爪,理了理耳朵上的毛。 然后一星站了起来。“风族的狩猎情况十分乐观。”他汇报道,“大风把太阳沉没之地的大鸟吹进了内陆,它们相当不适应草地,所以很容易捕捉。虽然我们还没迎来新生的幼崽,但那一天也不远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猫后莎草须身上,母猫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发,倚向她的伴侣、灰色公猫烬足。 黑莓星沿着脚下的树枝向前走去,爪垫因担忧而微微刺痛。他俯瞰着会场上的猫群。 为什么其他族长要这样突出地强调新生的幼崽呢?新叶季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来填满育婴室。 “我们加固了边界。”他抖抖尾巴宣布道。 听好了,风族和影族的家伙们! “有五名学徒开始了训练,他们分别是百合爪、种爪、琥珀爪、雪爪和露珠爪。百合爪和种爪已经当了三个月的学徒,但今天是她们首次参加森林大会。他们都学得很快,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武士。” “百合爪!” “种爪!” “琥珀爪!” “雪爪!” “露珠爪!” 他们的名字在群星璀璨的夜空下久久回荡,五只小猫都坐直了身体,骄傲在他们眼底烧灼。一阵寒风吹来,巨橡树在风中嘎嘎作响,黑莓星被头顶剧烈摇动的枝叶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一块云飘来遮住了月亮,暗淡了笼罩小岛的银光。 “森林大会到此结束!”一星吼道。 地上的猫群很快分散为数个小组。当黑莓星跳下树时,松鼠飞正注视着影族的武士虎心和长老鼠痕。他们正在与樱桃落还有藤池聊天。 “你看起来就像只掂量猎物大小的隼。”黑莓星穿过猫群,停在松鼠飞身侧,“虎心和鼠痕只是在表示友好罢了。” “有几只猫,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他们了。”松鼠飞低吼道。 “他们也不是你的族猫,你本来就不必相信他们。”黑莓星嘟囔道,“但你不能仅凭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就把他们定位成永远的敌手。” 松鼠飞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绝对会的,你信不信吧。” 黑莓星没再费心争辩,他知道他的副族长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放下对那些曾误入黑森林的武士的偏见。 有些伤痕很难痊愈。 他四下环顾,看到了妹妹褐皮的身影,她正挤开一群影族猫向他走来。 “嘿!”她咕噜了一声,与黑莓星互触口鼻,“能再见到你真棒,黑莓星。” “我也是。”黑莓星回答,“花楸掌在黑星那里干得不错。” 褐皮的咕噜声更大了:“我知道。花楸掌很棒的。” “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族长。”黑莓星继续说道,“现在看来,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褐皮的颈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你是想说黑星已经老得领导不动我们了吗?”她低吼道,“那你错大发了!黑星还好得很呢!” “好吧,好吧。”黑莓星微微退了一步,“收好你的毛!” 褐皮挥了一下尾巴,重新把口鼻埋进黑莓星的肩膀。“保重啊,你个蠢毛球。”她叮嘱道,随即返回了影族的队伍。 黑莓星注意到虎心仍在和藤池交谈,但樱桃落和鼠痕已经离开。在些许好奇心的作用下,他悄悄走到了恰好能听见他们对话的地方。 “鸽翅在哪儿呢?”虎心正在发问。 藤池摆出了警惕的姿势,语调也变得冷漠起来:“她在营地。” “跟黄蜂条一起?”虎心四下望了望,仿佛在搜索那只淡灰色公猫的身影。 “我觉得这不关你的事。”藤池冷冷地甩了他一句。 黑莓星难以理解虎心为何还对鸽翅念念不忘。 其他族群的猫都不知道那个有关三力量的预言,所以虎心找她想必不是为了求她听听远方的声音。 这个小插曲令黑莓星又一次想起,现在的四族已经不得不重新划清界限。他永远为那时联合起来抵抗黑森林的武士们感到骄傲。 我以曾与他们并肩作战为荣,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必须重新加固领地之间的边界,更别提那些不可见的、存在于猫与猫之间的界限。 穿过空地时,他停下来与河族的长老扑尾交谈了几句。很快,河族长老就把话题引向了一个有关捉鱼的长而复杂的故事。 我真该介绍他和波弟认识认识。黑莓星想。然而,另一只爪子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使他从故事中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看到松鼠飞正站在一旁。 “你该带队离场了。”她低声提醒,“风族和影族都已经走了。” 尴尬刺痛了黑莓星。我又忘了现在这已经是我的职责了! “你都是族长了,”扑尾和善地打趣道,“得负责做出各种艰难的抉择。能拥有时刻提醒你不要跑偏的松鼠飞是多么难得啊!” “我相信这是我的幸运。”黑莓星同意道。松鼠飞已经高效地召集起了族猫,黑莓星看着她的身影,又对自己补充道: 没有她作为副族长,我恐怕早就败了。 阳光烧尽了清晨的最后一缕轻雾,黑莓星随黎明巡逻队一同回到了营地。 又是暖和的一天, 他想。 黑莓星走出了荆棘通道,诧异地看到猫后黛西正在育婴室门口焦虑地踱步。一看见他,黛西就冲了过来。 “黑莓星,我真的好担心他!”她脱口而出道。 “怎么回事?”黑莓星问道,用尾巴轻拍母猫的肩膀。 “是马场的小灰和丝儿。”黛西回答,“我觉得我们去森林大会的时候小灰就在那里等我,但他太谨慎了,没敢凑过来跟咱们打招呼。” 黑莓星没有完全被说服:“没准他只是在观察……” “不,他没事的话怎么会出现呢?”黛西打断了他的话,焦虑地在地上摩擦着脚爪,“他是那种与族群毫不相干的猫。拜托了,黑莓星,请允许我去马场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安好。” 黑莓星犹豫了片刻,他从黛西眼中读出了她对旧友的挂念。“可以,不过我打算跟你一起去。” “你没必要去的!”黛西喊道,“你是雷族的族长啊,你的事务可比这重要多了。” “但这件事也同样重要,”黑莓星坚持道,“我们一起出发,太阳过了中天之后我们就走。” 黛西长长地咕噜了一声,感激地向黑莓星眨了眨眼:“谢谢你,黑莓星。” 在她返回育婴室后,灰条走到了黑莓星身旁。 “黛西想要干吗?”灰色长毛武士问道。在听了黑莓星的解释之后,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想回马场?你觉不觉得她是想离开雷族?”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准儿群星之战的惨烈真的吓坏她了。” “那都过去几个月了。”黑莓星提醒灰条,“假如黛西真的害怕,她早就该离开我们了。” “那没准儿是因为育婴室太空虚吧。”灰条猜测道,用尾巴指了指黑莓丛掩映的闲置巢穴,“或许现在没有需要被照顾的猫后和幼崽,导致黛西觉得雷族不再需要她了。” 黑莓星的爪尖插进了泥土。 为什么每只猫都在谈论幼崽? “等新叶季吧。”他回答道,“那时候育婴室会满起来的。”他满怀希望地瞥向正在猎物堆旁吃麻雀的米莉,“我猜……” 灰条摇了摇头。“我们都已经老了,不适合再去生孩子。”他打趣地回答道,“有的是小猫来做这项工作呢。” 但她们都没怀孕啊, 黑莓星沮丧地想。 正午刚过,黑莓星和黛西就出发走向湖边。刚沿着坡地走了还不到一半的距离,黑莓星就发现黛西的步伐有一点儿歪斜。 在 昨晚参加森林大会之后她的爪垫就开始酸痛, 他想, 她还是太不 适应远离山谷的长途跋涉了。 “你确定不需要把这事推迟到明天吗?”他问道。 “哦,不用,我好得很!”黛西向他保证,“我等不及要见见小灰和丝儿了。” 在湖边,黑莓星望见藤池、蛛足和白翅正带着他们的学徒练习战斗动作。当他和黛西走近时,三只年轻猫钻进了岩石旁的灌木丛中。 他们这是要干吗? 黑莓星感到疑惑。 突然,琥珀爪和露珠爪从香薇丛间蹿出,扑到了黛西身上。黛西惊叫着摔倒,躺在地上无助地颤抖着。 “赶紧下来,你们几个蠢毛球!”黑莓星吼道,叼着琥珀爪的颈毛将她扯到一旁,又用后爪用力踢了露珠爪一脚,“你们这是搞什么把戏?” 三名老师赶来,雪爪也从灌木中钻出,仿佛在庆幸刚才自己没有直接卷入麻烦之中。 “我们在实践潜伏!”琥珀爪回答道。 “你没听到我们接近的声音,是吧?”露珠爪补充道。 “你们都是鼠脑子吗?”白翅怒吼着,“你们应当为偷袭一名毫无准备的族猫而感到羞愧——她对你们有什么威胁?” “对。”蛛足给了琥珀爪的耳朵一掌,“你该学会判断谁才是真正的对手!” “我很抱歉。”白翅向刚刚坐起身、似乎还惊魂未定的黛西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的。”黛西回答,抖落身上的尘土,飞快地舔梳了一下被弄乱的毛发。 藤池对两名学徒生硬地命令道:“道歉——现在,马上!” 两名学徒看起来都很沮丧。 黛西当初在育婴室里把他们一手 带大, 黑莓星回忆起来, 她绝对是他们最不想伤害的猫之一。 “我们真的感到很抱歉,”露珠爪嘟囔道,用鼻子拱了拱黛西的肩膀,“让我们和好吧。” “待会儿我捉只田鼠给你送去。”琥珀爪保证道,“我知道你最爱吃田鼠了!” “那我就去弄点儿画眉绒羽给你,把窝垫得软软的。”露珠爪补充了一句。 黛西怜爱地舔了舔小猫的耳朵。“没关系的,”她回答道,“我知道你们刚才只是在演习而已。不过我还是很期待田鼠和画眉绒羽!” “他们肯定不是故意想吓你。”黑莓星和黛西继续沿着边界的溪岸前行,他边走边说。 “哦,我当然知道。”黛西轻弹尾尖,“所有的学徒都会犯这类的错误。而且那可真是个不错的突袭动作!” 黑莓星发出赞同的咕噜声,他很高兴看到黛西迅速地从突发事件中恢复了过来,并对学徒的行为表示理解。 我们总是忘记她 在育婴室里为雷族的幼崽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想。他回想起当香薇云赐予他九命之一时说过的话——她让他永远不要低估为族群培育新生代的那些猫。 她是对的。黛西像任何一名武士一样值得 被全族尊重。 乐观之潮吞没了他,他跃过边境溪流,加快了脚步,最终在开阔荒原下的溪岸上奔跑起来。黛西跟着他一起奔跑,但没过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黑莓星停下脚步等待她赶上。 “抱歉!”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还不太习惯这样跑。也许我平时该多锻炼锻炼。” 黑莓星配合着黛西的步伐向沼地前进,在那里,他们沿着风族的边界爬上山丘,抵达环绕马场的栅栏。黛西伏低身体,紧贴着地面从栅栏下挤了过去。黑莓星也跟了过去,却感应到地面正在颤动。他抬起头,看到三匹巨大的马穿越原野向他们冲来,不由得环起尾巴蜷伏在地,听天由命地等待某只巨大的脚掌踏上他的脊背、碾碎他的骨头,将他砸入地面。 “没事的。”黛西安慰道,“连我都能跑得比它们快。走这边。” 黑莓星站起身抖动皮毛,尴尬得浑身发热。他跟着黛西,紧贴着栅栏走向一排灌木,但它们看起来密得根本无法通行。背后逐渐逼近的闷雷般的马蹄声使他惊惧。终于,黛西低头从两根长满疤瘤的枝干间钻过,消失在他的视野中。黑莓星费力地跟随黛西挤过树丛,木刺在他匍匐前进的同时撕扯着他的毛发。很快,他也来到了另一边的空地上。背后隆隆作响的马蹄声逐渐平息,巨马挫败地打着响鼻。 黑莓星的毛发因恐慌而竖立,但他强迫它们倒伏下去。黛西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是另一种危险。”她说道,“没有那么多的黑森林猫,但有更多活生生的大马!” “你说得对,”黑莓星嘟囔道,“带路吧,黛西。” 黑莓星知道,自他们走向那小小的木制谷仓起,小灰就高踞在一根篱桩上注视他们了。他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纵身跃下木桩与黛西互触鼻头。 “见到你真是太棒了!”小灰呼噜道,但看向黑莓星后就变得拘谨了许多。“我原来也见过你的,是吧?”他问道,“但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年轻。” “他现在可是族长了!”黛西向灰白色公猫介绍道。 “真的?”小灰听起来仿佛没有受到太大触动。 “丝儿在哪儿呢?”黛西问道,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我简直等不及要见见她了。” 小灰低下了头,用忧伤的语气回答:“丝儿死了。” “不可能!”黛西惊叫,“到底怎么回事?” “她得了绿咳症,”小灰开始解释,“两脚兽曾经给她治过病,但那没用,治不好。” 一时间,黛西仿佛被打击得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屈起前爪拨弄着草皮。小灰走到她的身边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下葬的地方。” 黛西静默地点了点头,黑莓星落后几步跟了上去。小灰领着她绕到了谷仓背后,那里有一方小小的覆盖新土的坟。 “皮普也被埋在这儿了。”小灰告诉黛西,“你还记得那只狗吗?它的确是个讨厌的小跳蚤毛,但现在它不在了,我居然还挺怀念它的。” 黛西转向这只马场猫,脸上仍挂着震惊的表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喘息着说,“我只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这么多事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小灰耸了耸肩:“我知道森林与荒原上的猫群都不欢迎我。更何况,黛西,是你自己决定离开我们的。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有那么一瞬,黑莓星觉得黛西好像在为她当初的决定后悔。但余光中的动静吸引了他的眼球。黑莓星转过身,看到一只小母猫出现在了谷仓旁,她的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是新来的吧?”小母猫蹦跳着向他们跑来时,黛西尖刻地冲她问道,毛发也开始竖起,“你是谁?” “这是芫荽。”小灰答道,与小母猫皮毛相擦,“她现在顶替了丝儿的位置,是个捕鼠好手呢!” “顶替丝儿?”黛西的语气更加失望了,“怎么会有猫能代替丝儿?” 黑莓星将尾尖搭上黛西的肩膀,希望借此能无声地提醒她不必为此焦虑。黛西也似乎明白了过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好。”她向芫荽点头行礼。 小母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你是树林里住着的那些神秘猫的一员吧?”她问道,“你们来这儿干吗?” “看看而已。”黛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答,“昨天你是不是在我们去小岛时往我们那边看来着?”她问小灰。 小灰点了点头:“对,因为芫荽想见识见识你们这些着名的湖区猫。我知道满月之夜的时候你们会在小岛上集会,所以就带她在那里等着了。” “你应该过来跟我们聊聊的。”黛西说道。 “呃……”小灰用脚掌尴尬地搓着干草,“我们不想打扰到什么仪式。” “好吧。”黛西的肩膀一下子沉了下去,黑莓星知道这次出行没有得到她预期的结果,“我想我们该走了。” “想看看谷仓里面吗?”小灰问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进去狩猎。” 黛西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跟随小灰和芫荽走向了谷仓的入口。黑莓星快步跟了上去。这座木制巢穴的内部温暖而潮湿,散发着微微发霉的气息。它比旧森林旁巴利和乌爪的谷仓要小得多,但洋溢着同样的气味:尘土、干草,以及充满诱惑的猎物气息。金色的微尘在屋顶破洞中投射下的光柱间舞蹈,草垛中的沙沙声预示着老鼠的存在。黑莓星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一切都不一样了。”黛西说道,“原来你是一直把窝搭在那儿的。” “是啊,”小灰回答,“但芫荽说那边更防风一点儿。”他向着草垛间的一个深槽弹了弹尾巴。 “没错,”芫荽附和道,“那边真的特别舒服!” 黑莓星看见黛西的利爪已经出鞘,赶忙用力地顶了她一下:“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黛西点点头:“是啊,营地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呢。” “那就再见了啊。”听起来小灰仿佛也挺希望黛西离开的,而且黑莓星发现他根本没邀请黛西再来。 “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当心啊,”芫荽的琥珀色眼睛闪闪发亮,“如果不够熟悉的话,那些马也是挺可怕的。” “谢了,对于马我了解得很。”黛西飞快地答道,猛然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谷仓,尾巴高高扬起。黑莓星不禁好笑地咕噜了一声跟了上去。 回程穿过风族领地时,黛西安静得异乎寻常。 黑莓星感到他应该说点儿什么。“回顾过去总是伤感的。”他同情地说道。 黛西停下脚步紧盯着他。“我才不想回到过去呢!”她争辩道,“一点儿也不!我很清楚我现在属于雷族,我只是没想到这里的变化这么大。竟然没有猫来告诉我丝儿的死讯!小灰是因为芫荽的缘故而把她忘光了吗?我还以为他很喜欢丝儿呢!” 有那么一瞬,松鼠飞的样貌闯进了黑莓星的脑海:她站在山谷中央,身边簇拥着三只毛茸茸的幼崽,而她正哄他们吃一块田鼠肉。 “我们要吃奶!”一只皮毛像紫杉枝一样乌黑的小母猫尖声叫着。 “才不要吃这个破玩意儿!”金色的虎斑公猫挤上前,用圆鼓鼓的小爪戳了戳田鼠。 “它怎么闻起来跟厕所的味儿一样!”个子最小的幼崽小声说道,他浅灰色的皮毛与背后的崖壁几乎混为一体。 “它闻起来才不像厕所的味儿呢!”松鼠飞责骂道,抬起头与黑莓星目光相接。她看起来气急败坏,毛发乱糟糟的,而且眼神疲倦——但他却不能不更爱她。 “不管谁听了都会以为我是想毒死他们吧?!”她失落地对他说道。 而黑莓星向她眨了眨眼。“你是个好母亲,”他安慰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一块石头从他爪下滚落,将他唤回现实。身旁的黛西仍在为旧友的故去而哀伤不已。 “一切都会变的。”黑莓星对她说道,用口鼻拂过她的耳朵。 不管你多么不想接受。 第7章 不幸 在他们去马场后的第二天,天气就开始变得糟糕起来。猛烈的狂风抽打着树木,驱赶着流云飞快地滑过天空。森林的地面覆盖上了一层被吹落的碎枝,为此,黑莓星要求所有族猫都留神关注哪棵树有倒下的迹象。他也保持着对影族边界的密切关注,但没再发现任何影族猫越界的踪迹。 “或许他们记住了这一课。”当带队路过两脚兽皮巢空地时,黑莓星评论道。 “但更可能的是他们正安静地等待我们放松警惕。”武士鼹鼠须低吼着,尾尖抽动了一下。 “那就在这难得的和平破碎前珍惜它吧。”武士沙风说道。 黑莓星嘟囔着表示了赞同。他继续沿溪向下游行进,直到巡逻队走出树林的范围来到湖边。 武士梅花落冲到队伍前方,纵身一跃跳上了水边的一块岩石。她端详了一会儿爪下的光滑灰色圆石。“水位还在上升!”她喊道,“我在这块石头上抓出过一道标记,但现在——”一波浪涛席卷而来,完全吞没了圆石,使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波浪退下时,梅花落被水冲得掉进了湖中。她疯狂地挥舞着脚爪,竭力将头部浮出水面,但波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刷而来,使她无力返回湖岸。 “梅花落!”鼹鼠须大吼道,冲到了湖水边缘。 “给我回来!”黑莓星警告道,“我不想看见你们两个都泡在里面!” “黑莓星,来这边!”沙风在他背后呼喊。 黑莓星转过身,看到她正设法从森林边缘的灌木丛中扯出一根树枝,但树枝上细小的枝杈却卡在了黑莓丛中,使她无法移动半分。 “帮我把它弄出来!”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黑莓星赶忙跑过去叼住了树枝,与她合力将它拉出黑莓丛。他拖着树枝一路小跑穿过遍布卵石的湖岸,直到湖水的涟漪拍打着他的爪子。他将树枝推进了水中,浪涛使它疯狂地摆动,黑莓星只得将脚爪插进石缝保持稳定。 “注意安全!”沙风喊道。 梅花落的脑袋还在浪花中沉浮,但树枝的末端却在她能触及的范围之外。黑莓星能看出她那被水浸透的长毛正拖着她下沉。“鼹鼠须,沙风,”他嗓音沙哑地下令,“用体重压住这头,别让它动。” 两名武士涉水走进湖中,用前爪抓紧了树枝。黑莓星爬上了这条窄窄的支架,开始摸索着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用后爪小心地找着平衡,并将前爪深深插入木缝。水波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差点儿生出下一个心跳就会被扯下树枝卷入湖底的错觉。梅花落在距离末端一尾长度的地方挣扎着拍打水花,却被湿透的长毛坠得不住下沉。 当树枝终于细得再也支撑不住黑莓星的体重时,他小心地掉了个头,将尾巴伸到溺水武士的面前。“梅花落!”他吼道,“这边!” 梅花落吃力地甩了甩头,使水花不再遮蔽她的视线,然后疯狂地向着黑莓星的方向扑腾了过去。当她叼住他的尾尖时,黑莓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合上牙关时用力之大使她的眼珠几乎凸了出来。黑莓星深吸了一口气,将她继续拉近,直到梅花落能够放开他的尾巴叼住树枝。几滴鲜血滴入湖面,迅速地弥散开,消失不见。 “坚持住!”黑莓星又喊道。 沙风和鼹鼠须开始将树枝拖回岸边,直到黑莓星和梅花落能够脚踏实地地踩到湖床。他们蹚着水离开湖面,一头栽倒在水位以上的卵石滩上。 “谢谢你,黑莓星。”梅花落断断续续地说道,吐出几大口湖水,“我以为我就要淹死了!” 黑莓星爬起身,甩了甩皮毛上的水。“这里已经太危险了。”他说道,“我要下令让所有的猫在水位退回正常位置之前远离湖水。” “好主意。”鼹鼠须表示赞同。 黑莓星转向沙风,继续说道:“你能带梅花落回去找松鸦羽检查一下吗?我和鼹鼠须会完成这次巡逻的。” “不用,我挺好的。”梅花落挣扎着站起身抗议,“我还能走。” 黑莓星犹豫了。 她恐怕想借此证明她的忠诚。 紧接着他又赶忙提醒自己别再擅自揣测那些曾误入黑森林的猫的意图。他微微点了点头。“需要停下就开口说。”他提醒道,“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要求休息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我还好。”梅花落还是坚持着。她的毛发因浸水而缠结成绺,但她的目光明亮坚定。 黑莓星将队伍保持在与水边有一段距离的安全区域内继续巡逻,在风族边境小溪汇入湖泊处转头折向上游。他望见一支风族巡逻队追着几只笨拙低飞的巨大白鸟掠过荒原,其中两只猫纵身跃起,几乎将巨鸟扯下来。在最后关头,白鸟疯狂地振翅爬升,躲开了武士的攻击。 “我从没听说过风族还会这样狩猎!”沙风惊呼道。 “他们真是够勇敢的,”鼹鼠须赞叹地附和,“那些鸟那么大!” “我更关心他们是有多饥饿才被迫学会了这样追猎物。”黑莓星沉思着,“部落猫就是那样狩猎的,但那并不适合我们。” 烈风呼啸着刮过荒原,带来浓郁的风族气味,几乎充满整个森林。 “这下根本没法儿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越界了,”鼹鼠须懊恼地吼道,“除了风族的气味,我什么都闻不到!” 巡逻队留下了气味标记,但一瞬间狂风便将气味席卷殆尽。他们顶着风艰难地登上山脊,遥望下方激荡的灰色湖面。 水面现在明显比往常要宽得多。 “很难相信它曾经完全干涸过。”沙风喃喃低语。 “大干旱时的那次吗?”鼹鼠须问道,“波弟曾给我讲过开头的事情,但他从没告诉过我湖水是怎么回来的。” 波弟好像从来没讲完过哪个故事, 黑莓星想,好笑地抖了抖胡须。 “是这样的,”梅花落答道,“每个族群派出了两只猫,共同组成了一支远征队,他们沿着干涸的溪流一路向上……” “雷族派了谁去?”鼹鼠须插话问道。 “鸽翅——那时还是鸽爪——还有狮焰。”梅花落回答。 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一只白色巨鸟正歪歪扭扭地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黑莓星猛地俯身,闪过它翅膀的狂乱拍击。紧接着那只鸟就撞上了一丛冬青,被枝叶死死卡住。 黑莓星连忙跑了过去,鼹鼠须跟在他身边。他后退了一小步,让年轻的武士完成这次轻松简单的猎杀。 鼹鼠须钻进乱枝中央,将牙齿插入巨鸟的脖颈,它立刻停止挣扎瘫软下来。鼹鼠须拖着猎物退出了灌木丛。 “干得漂亮!”黑莓星夸奖道。 梅花落则哼了一声。“你好像把它的翅膀碰坏了,”她提醒道,“你应该小心一点儿的。” “我只是咬了它的脖子而已!”鼹鼠须抗议道。 在近距离观察下,黑莓星注意到鸟的翅膀上有几道爪痕,白羽上也溅上了几滴血迹。“这应该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风族武士追击的猎物,”他说道,“他们伤到了它,所以才能令它降落,但这只鸟一直飞到了我们的领地范围内。”他愉悦地咕噜了一声。“这对猎物堆来说真是个绝好的收获。”他又补充道,“但它也太大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士帮忙把猎物拿回去,以免二次破坏它。” “喂——你们干吗呢?”溪流对岸传来暴怒的咆哮。 黑莓星转过身,看到武士夜云正领着一支风族巡逻队赶来。她的学徒鸣爪以及灰白相间的母猫金雀花尾跟在她身后。 “那是我们的猎物!”黑色母猫吼道,“它应当归我们所有!” “那不是你的猎物,”鼹鼠须辩解道,“是我杀死了它,所以它是我的!” “当它进入雷族领土的时候它还活着。”黑莓星提醒风族猫,“所以它属于雷族。” 三只风族猫的毛发都因愤怒而竖立。“看好了,”夜云龇了龇牙,抬起一只脚掌,她的趾缝里还卡着白羽的碎片,“这就是我们先击伤了它的证明。如果不是我们,你们不可能捉得到它。” “而且我们比你们更需要它,”学徒鸣爪插嘴道,“现在的兔子比往常还要少,我们都指着这些白鸟呢。” “闭嘴!”夜云怒斥道,在学徒的耳朵上打了一巴掌。 沙风对黑莓星悄声说道:“我们还有许多猎物。我觉得如果是火星来处理,他会把鸟让给风族。” “可我不是火星。”黑莓星反驳她,“我们是正当地获得这只猎物的,所以它属于我们。” “说得太对了,你当然不是火星。”听见他的话语,风族武士金雀花尾嘟囔道。 黑莓星感到有些愤怒。他叼起白鸟大踏步地离开了边境,不顾它过于沉重的身躯和时刻会绊倒他的翅膀。沙风和鼹鼠须连忙赶去他左右帮忙,梅花落则走到最前方,移开一切挡路的树枝或黑莓藤。走进树林时,黑莓星仍能听到身后风族猫的愤怒嘶吼,但他没有太在意那些。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过了一会儿沙风才说道,“现在你已经是族长了,不能在其他族群面前表现得软弱。” 黑莓星耸了耸肩。“随便吧。”他透过满嘴的羽毛说道,心里思考着鸣爪刚才的话——风族的兔子很稀少,族猫们正靠着极少出现在荒原的巨鸟过活。 这只白鸟的翅膀上似乎有些熟悉的 气味…… 巡逻队回到山谷时,整个雷族的猫都聚来围观巨大的白鸟。 “哇哦,好大!”莓鼻惊呼。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鸟,”藤池说道,“它简直能喂饱全族!” “是我捉住了它!”鼹鼠须骄傲地向大家宣布,并舔了舔肩头的毛发。 他的妹妹樱桃落冲他眨了眨眼:“干得漂亮!这翅膀看起来真的很容易打伤你。” “哦,其实没那么复杂啦。”鼹鼠须答道。 一点儿都不复杂,因为它在你动手之前就卡在灌木丛里了, 黑莓星想,但忍住了笑意,什么也没有说。 就让鼹鼠须再享受一 会儿他的荣耀时刻吧! “松鼠飞!”他喊道,摆摆尾巴召来他的副族长,带着她走到白鸟身旁,用耳朵指了指猎物,“闻一下,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 松鼠飞深吸了一口气,迷惑地抬起头问:“呃……想起死鸟?” 黑莓星的尾尖抽搐了一下。“不,想想某个地方。”他催促道。 松鼠飞又仔细闻了闻,眼中逐渐浮现出恍然的神情:“我知道了!羽毛里有咸水的味道,就像太阳沉没之地!你觉得它们是从那里飞来的?” 黑莓星想起风族族长一星在森林大会上说过,他们正抓捕来自太阳沉没之地的鸟类。当时他没有想太多,只当那是一星捏造的瞎话,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假如大风能把这些鸟一路吹来,”他猜测道,“那风一定非常非常大。” 他向树林中望去,仿佛目光能穿过重重阻隔看见太阳沉没之地的景象。想到那铺天盖地的蓝绿色汪洋,他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松鼠飞等全族猫——尤其是学徒们——都仔细端详了白鸟之后,才用整个会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喊道:“全体都出来吧!这里有份能喂饱所有猫的猎物!” 是夜,黑莓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高石台四周呼啸的风扰乱了他的思绪,每次当他试图抓紧时机打个盹时,总会被充斥着咸水或是跌进獾洞的奇怪梦境惊醒。 一只脚爪的戳刺使黑莓星从梦中醒来。破晓时分的微光洒入他的洞穴,使他勉强辨认出松鸦羽的身形。巫医的眼睛因不安而瞪得极大。 “什……”黑莓星嘟囔道,“是我的梦话吵醒了你?” 松鸦羽摇了摇头:“没有,天亮之前我就出去了,我怕风会吹坏那些新长出的药草。但我发现了一些……一些糟糕的事情。你得跟我来看一眼,黑莓星!” 黑莓星摆脱残存的睡意,跟着松鸦羽离开洞穴,走下通向山谷底的石坡。松鸦羽飞奔着冲进了森林,即使目不能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如常。黑莓星跌跌撞撞地在近乎无光的条件下跟随松鸦羽艰难行进。 两只猫沿着旧雷鬼路来到了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此时光线已经明亮了一些,使黑莓星得以看清楚面前的一切。他停下脚步,毛发在惊慌中竖起:叶池和松鸦羽精心栽培的药草被旁边白蜡树掉下的枝条完全毁掉了。风吹着树枝碾过整片空地,翻起泥土,压扁那些细弱的幼芽,碎裂的叶片随风飘散得到处都是。 “呃,这确实很糟糕,但还不算是无可挽回,”黑莓星评论道,“土地里肯定还有存活的根茎,待会儿我派一支巡逻队给你,让他们帮忙收拾干净这片空地,顺便在森林里搜一搜还有没有新长成的药草。” “你还是没明白。”松鸦羽的语气十分悲伤,“这是个征兆啊。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黑暗与毁灭等诸多不幸将再度逼近雷族。” 黑莓星感到恐惧如冰刺般顺着他的脊椎滑下:“这次不是黑森林?” “不是。”松鸦羽回答道,他的话音仿佛来自远古,听起来也苍老了许多,“这次和群星之战不一样。我也不知道那具体会是什么,但能感应到它正随风而来。” 第8章 湖水 当黑莓星和松鸦羽回到山谷时,天空还未完全亮,但族猫都已起床忙碌起来,在营地中来来往往。风吹乱了他们的毛发,翻卷他们的耳朵,并把头顶的树摇得哗哗作响。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松鼠飞走到营地中央与黑莓星碰头,喃喃说道,“它总让我想起那次树掉进来的时候——长尾死了,荆棘光也受伤了。” 黑莓星点了点头。那可怖的一天一定铭刻在每只雷族猫的心中。在几条狐狸身长之外,鸽翅将爪子插入地面,仿佛想要长出根系一般。她高昂着头,黑莓星知道她正竭力倾听是否有树木将要滑落的声音。 鸽翅的母亲白翅走出武士巢穴,来到她的女儿身边。“你这样是帮不上忙的。”她低声说道,温柔地舔了舔鸽翅的耳尖,“来跟我一起吃一只田鼠吧。” 鸽翅愣了一下,任由母亲将她哄去了猎物堆。 “我有点儿担心鸽翅。”黑莓星对松鼠飞承认道。 “我明白,”松鼠飞回答,“失去力量对于他们三个来说都是种煎熬。” “但看起来鸽翅承受的痛苦格外多。”黑莓星说道。 狮焰和炭心挤开荆棘屏障走进营地。狮焰的毛发乱七八糟地纠缠着,正扭头和炭心说话。 “在那种地方狩猎真的太鼠脑子了!”狮焰抱怨道,“那根榉树树枝正好砸到了我的头!” “说真的,狮焰,”炭心咕噜了一声,“那就是个小木棍而已!你得习惯你现在随时可能受伤的现实。” 黑莓星让松鼠飞把营地里的资深武士召集起来。“我们还得再派出几支巡逻队。”待武士们到场后他提高声音说道,以便他们能在寒风呼啸中听清他的话,“我不希望任何猫再被倒下的树弄伤……” “就是嘛。”狮焰嘟囔道,抬起一只爪子揉了揉头顶。 “但我们还是得补充猎物堆,”黑莓星继续说道,“而且我不会再放任影族或风族借着这喧闹的糟糕天气偷偷越境了。尤其是风族,他们会追逐那些风暴吹来的白鸟。” 梅花落点点头:“我敢用一个月的黎明巡逻打赌,如果我们当时不在,他们一定会追着那只鸟跑到我们这边来。” “那么谁来领队?”黑莓星问道。 “我。”松鼠飞立刻回答。 “还有我。”尘毛和藤池也异口同声地说。 “我也去。”黄蜂条说,“不过……鸽翅,我先失陪一会儿,可以吗?” “我没事的。”鸽翅回答,但她焦虑地把爪子插入了地面。 黑莓星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参加巡逻队。她仍在试图使用她的超远距感应能力,但那些能力在群星之战结束后就消失了。 她一定感到自己眼睛和耳朵都已不管用了,而且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我会留神照顾她的。”白翅向大家保证道,并将女儿领回了武士巢穴。 “那好,一共四支队伍,”黑莓星开始下令,“藤池,你负责风族边界;尘毛,你来负责影族边界;黄蜂条、松鼠飞,你们两个的队伍负责狩猎;我和黄蜂条一起行动。” “我们都带谁去?”尘毛问道。 “你们自己决定吧。”黑莓星回答,“每队必须单独派一只猫负责观察周围潜在的威胁——被风吹断的树枝,或者快要倒下的树之类的。只要他让你们跑,那就跑!” 当黄蜂条寻找参加狩猎队的猫时,他的学徒种爪蹦跳着向他跑来。“我能去吗?”她兴奋地问道。 黄蜂条摇了摇头:“现在外面对你们学徒来说太危险了。” “但是……” “没有但是。”黑莓星打断了她的话,“你可以帮忙把被风吹进山谷的东西清理出去。跟你的同巢伙伴也说一声,就说是我吩咐的。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营地的整洁与安全,有问题吗?” 种爪骄傲地抬起了头:“交给我们吧,黑莓星。”她转身冲进了学徒巢穴。 巡逻队的带队者很快召集起了各自的队员,逐一走进森林。鼠须和樱桃落加入了黑莓星的队伍,他们看起来都被大风弄得神经紧绷,每走一步都谨慎地四处乱看,任何意料之外的响动都会使他们惊慌得跳起来。 黑莓星承担了预警危险的职责。虽然寒风中的树木都被吹得哗哗作响,但没有哪棵看起来马上要倒下的样子。然而风声与树枝的断裂声实在太大了,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在这种条件下听见猎物的细微响动,更何况狂风把气味都吹散了。 “我建议咱们去猎物可能藏匿的地方狩猎。”黄蜂条说道,“比如某个黑莓丛,或者废弃的两脚兽巢穴。” “好主意!”樱桃落表示同意,“我们去巢穴那里吧!” 只要去个能避风的地方就好。 他跟在黄蜂条的队伍末尾,沿着旧雷鬼路向前行进。现在他们不得不顶风行走了,大风使他们的眼中溢出泪水,并把他们的毛发吹得紧贴身体。前进的每一步都变得极为艰难,风仿佛想把他们从地面上拔起丢进树丛。 终于,两脚兽巢穴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黄蜂条等猫的动作都停了一拍,他们惶恐地盯着倒落的树枝和被碾碎的幼芽。 “叶池当初在这里花了那么多精力!”樱桃落惊叫道。 “风停之后她和松鸦羽肯定很快就能把这里收拾好的。”鼠须安慰了她一句。 黑莓星没法装得像鼠须那样乐观。松鸦羽解读的凶兆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他竖起耳朵四下环顾,但目之所及的所有树木都用根系牢牢抓着地面。 他跟随黄蜂条以及其他的巡逻队成员走进摇摇欲坠的巢穴。樱桃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地方避风了!”她边说边抬起一只爪子梳理胡须。 “安静,听猎物的声音。”黄蜂条命令道。 风声转弱,在片刻的宁静中,黑莓星闻到了浓烈的老鼠的气味,同时也听见它们小爪抓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那里,两脚兽处理过的笔直坚硬的树枝支撑着巢顶。 黄蜂条也听见了这些声音。“在上面那儿。”他悄声说道,用尾巴指出了方位。 “我去吧!”樱桃落轻巧地爬到远处墙上钉着的木板顶端,然后优雅地跃上了巢顶的一根树枝。 “注意安全!”黑莓星提醒道。 年轻的母猫沿着树枝缓缓前进。更远处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了几下,黑莓星知道老鼠就藏在那里。 正当樱桃落准备扑击时,一阵大风突然刮来,卷飞了一块组成屋顶的石板。樱桃落慌忙跳起,却失去了平衡。她惊叫一声向下坠去,在即将坠落的最后关头扭身用一只爪子钩住了木头。 “救命!”她大声呼救。 “你还能爬回去吗?”黑莓星喊道。 樱桃落伸出另一只前爪,但无法抓牢树枝光滑的表面。“我快要滑下去了!”她惊叫道。 “鼠须,到她那里去。”黑莓星命令道,“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务必看好该往哪儿落脚。” 鼠须也顺着木板爬了上去,灵巧地跳上树枝末端。他小心翼翼地在树枝中央保持着平衡,缓缓向樱桃落走去。 “快点儿,”黑莓星对黄蜂条说,“我们去找点儿落叶之类的——一切能在她抓不住时接住她的东西都行。” 他们拢起了一些巢穴地面上的杂物,又冲出去寻找更多能够提供缓冲的材料。黄蜂条撕下了巢穴外壁上的苔藓,黑莓星则扯了一团门旁生长的蓍草。杂物堆以缓慢得令猫心焦的速度增高,樱桃落就悬挂在正上方摇摇欲坠。 鼠须已经顺着树枝走到了她的位置,他向下探出爪子,试图够到樱桃落的后颈,但还差了一点儿距离。他竭力伸展前肢,却不小心蹭到了樱桃落的爪子,破坏了她微妙的平衡。樱桃落大叫着坠落了下来。 黑莓星冲上前去,试图接住下落的樱桃落。樱桃落重重地砸在黑莓星背上,使他摔倒在地,脑袋正碰上坚硬的石板。黑莓星的视野瞬间黑了下去。朦胧的话语声萦绕他的耳畔,又仿佛来自远方。 我是失去了一条命吗? 他感到茫然。 耳畔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他意识到那是樱桃落和鼠须。 “你还好吗?把你撞倒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哎哟——你差点儿就把我砸断气了!但我觉得我没什么大事。” 另一个声音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你们那边出事了吗?” 黑莓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藤池正站在巢穴入口处向内张望,她的巡逻队成员也都焦虑地簇拥在她身后。 “樱桃落从上面的树枝上掉下来了,”黄蜂条解释道,“黑莓星很伟大——他接住了她。” 藤池瞪大了双眼。“你受伤了吗?”她问道,“你现在应该立即回营地去,找松鸦羽检查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黑莓星拒绝了她,吃力地站起身来。四面的巢穴墙壁仿佛在他眼前旋转。 “那刺猬也会飞了。”藤池不为所动,“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你也别在我面前藏起你的脚,樱桃落。我能看得见上面有血。” “只是扯掉了一根趾甲而已。”樱桃落嘟囔道。 “那也需要治疗!”藤池几乎嘶吼起来。 黑莓星叹了口气:“好了,藤池,不必奓毛。我们现在就回营地去。但我还是希望能抓住那只老鼠。鼠须、黄蜂条,你们俩留下来再试试吧。” 黄蜂条点点头:“我们会搞定它的,放心。” 黑莓星带头走出了巢穴,樱桃落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藤池和她的巡逻队成员护送着他俩返回营地。 “有任何风族入侵的迹象吗?”黑莓星问藤池。 “一点儿都没闻到,”银白相间的虎斑猫回答,“但在这种大风天里我们本来就闻不到什么。我们也没再见到那种白鸟。” 回到营地后,黑莓星先送樱桃落去她的窝里休息,然后走向了巫医巢穴。松鸦羽和叶池都在,他们正在分拣成堆的药草。 “我要怎么才能在这么大的风里保持仓储整洁?”黑莓星推开黑莓帘时松鸦羽正喃喃地抱怨着,“我刚把一根叶茎放在这里,它就被吹跑了。” “我们得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然后把它们都塞回石缝最底下。”叶池回答。 松鸦羽哼了一声。“你找我们什么事?”他抬起头,用失明的蓝眼睛严肃地注视着黑莓星,“不会是又和风族爆发了小规模冲突吧?” “不是。”黑莓星回答,并讲述了两脚兽巢穴里发生的事故,“樱桃落弄伤了一只爪子,我送她回武士巢穴里休息了。叶池,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她。” 松鸦羽眯起了眼睛:“黑莓星,雷族巫医到底是我还是你?”他叹了口气,又说:“好吧,叶池,你最好带上点儿金盏花,如果它们没全被吹飞的话。” 趁叶池起身去取药草,松鸦羽转向了黑莓星。“继续吧,”他说道,“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你是故意把叶池支走的,对吧?别浪费我的时间,黑莓星。” “是关于征兆的事,”黑莓星开始解释,“这次事故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收到警示的缘由吗?我已经救下了樱桃落——这能算是破解征兆吗?” 松鸦羽若有所思。“我不确定,”他承认道,“风太大了,它影响了我的思路。” “那你是帮不上忙喽?”黑莓星问道。 “关于征兆?对,帮不上。但我还是可以帮你看看你的伤口。坐好别动,我会给你检查。” 黑莓星感到爪子痒痒的,他渴望回到巡逻队中去,但还是强迫自己等候松鸦羽用脚掌仔细检查他的全身。 “你的头上被砸了个大包,”巫医说道,“我这样按的话你会疼吗?”他用力戳了一下黑莓星的肩膀。 “哎哟!疼,会疼。” “我猜也是。”松鸦羽咕哝道,“你还会疼上一两天,但其实不太要紧。罂粟籽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不,不必了。”黑莓星回答,“我能忍受得住。我需要清醒的头脑。” 松鸦羽耸了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改了主意就告诉我。” 黑莓星向巫医道谢,重新返回了空地。松鼠飞的狩猎巡逻队刚刚归来,但他们的嘴里并没有叼着猎物。 “完全没戏!”松鼠飞喊道,她浑身的毛都竖立着,“我看这风已经快把森林里的所有猎物都吹飞了!”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饿肚皮了, 黑莓星想, 但愿黄蜂条和鼠须 能捉住那只老鼠。 他轻轻地走进武士巢穴看望樱桃落,发现这只小母猫还在罂粟籽的作用下昏昏欲睡。叶池在她的爪子上涂了金盏花叶制成的药糊,正轻抚着她的皮毛哄她睡觉。 黑莓星安静地退开,穿过空地走向长老巢穴。胖胖的波弟正忙着用长长的黑莓藤堵住灌入巢穴的冷空气。虎斑的毛发逆风飞扬。 “应该让学徒们来帮帮你。”黑莓星说道。 “我搞得定。”波弟气喘吁吁地回答,“我才不需要小猫在旁边跑来跑去,他们应该去做有用的事。” 但黑莓星看得出面前的老虎斑猫面色疲惫,黑莓藤的刺把他的毛发扯得更加凌乱。黑莓星退出巢穴,挥挥尾巴叫来了正在收集营地里的碎枝败叶的百合爪和种爪。 “去给波弟帮帮忙。”黑莓星对蹦跳着跑来的学徒们吩咐道,“他的巢穴还需要防风加固,然后你们再看看有没有新鲜猎物可以拿给他。” “没问题,黑莓星。”百合爪高兴地回答。 黑莓星咕噜了一声。 两名大龄学徒的表现都很不错。 他在余光中看到黛西出现在育婴室入口,于是起身走了过去。 “这风真要命!”见他走来,奶油色长毛母猫抱怨道,“它吹得我眼睛里毛里全是土,我什么都思考不了。” “但愿这不会持续太久。”黑莓星说道,“黛西,今晚你能去和波弟一起住吗?如果发生什么状况,我不希望他落单。” 黛西的胡须抖了抖。 她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再倒一棵树下来 绝对会打碎整个族群的信心。 “我会去的,”黛西答应道,“但估计我是别想睡了。这么大风,老鼠胆汁还那么臭。说实话,我怀疑森林里的那些虱子都是奔着波弟去的!” 黑莓星在营地里搜索松鼠飞的身影,但现在再派出巡逻队或许有点儿晚了。他看到她出现在武士巢穴外,于是起身走了过去,却被米莉拦住了。 “荆棘光害怕还会有树倒下来。”灰色的母猫说道,“那样她没法躲开。” 米莉的目光纠结,她用爪子焦虑地抠着地面。黑莓星知道,每当涉及荆棘光的安危时,米莉总是表现得比她的女儿还要提心吊胆。“知道了,我会和她聊聊的。”他回答道。 米莉领着他走向新鲜猎物堆,荆棘光正在那里和鼹鼠须分享一只瘦巴巴的鼩鼱。 “睡在哪儿会让你更有安全感?”黑莓星问道。 荆棘光瑟缩了一下。“没有树的地方。”她回答。 黑莓星想了想,觉得高石台应该是最能给荆棘光安全感的地方,那里的岩壁能够为她提供庇护。“那你可以到我的巢穴里去住。”他告诉她,“来吧,我带你上去。” 荆棘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真的?太棒啦!” “黑莓星,谢谢你。”米莉咕噜了一声。 黑莓星被她的夸赞弄得有些尴尬,他伏下身,让荆棘光爬到自己的背上。鼹鼠须帮着推了她一把,看到事情经过的蕨毛也赶来帮忙。有了这两只公猫在两侧帮荆棘光保持平衡,黑莓星用力爬上了岩壁的斜坡。他们的脚爪不住地踩落细小的石块,每当这时他都会心中一紧。米莉跟在最后,每当有小石块滚向空地时她都会发出紧张的抽气声。 终于,黑莓星抵达了他的巢穴,把荆棘光安置在了他的窝里。他在她身侧塞满了苔藓与蕨叶,好让她保持温暖。“你最好在这里陪着她,米莉。”他提议,“有问题就叫我,我会在武士巢穴里。” “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待着,黑莓星。”米莉回答,“真是太感谢你了。” 黑莓星回到了空地上,松鼠飞依然坐在武士巢穴外,用尾巴环着脚掌。 “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再派出一支狩猎巡逻队?”他问她。 “在这种天气里?”松鼠飞抬眼望向仍被咆哮的风摇动不休的树林,“不,我们今晚只能饿着肚子祈祷明早一切都会变好了。” 黑莓星很高兴能与她的看法保持一致。他的头颈和肩膀都很酸痛,这令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找个地方蜷起来睡上一觉。 “你很好,肯为了荆棘光那样做。”当他们并肩走进武士巢穴时,松鼠飞咕哝道。 族猫相继入眠,只有尘毛和蕨毛还在四下巡视着各个巢穴,确定枝条都已尽可能地编织牢固,一切新出现的漏洞都被苔藓或黑莓藤修补好了。 “不要熬得太晚,”黑莓星对他们嘱咐道,“你们也需要休息。” 尘毛没有回答。黑莓星叹了口气,他怀疑这只深棕色虎斑公猫一定是故意在用任务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那样他才能在空荡荡的窝里独自入眠。 即使苔藓垫铺柔软舒适,黑莓星还是被喧嚣的风声扰得难以入睡,他没法不去侧耳倾听可能预示着树干砸落的咔咔声。但族猫均匀的呼吸声和他们在暗淡光线下的毛绒轮廓也让他感到安慰。他第一次意识到之前独自睡在高石台上时,他有多想念他们的陪伴。 假如我有伴侣,我就不会再感到孤单了。 他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纠结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最终,黑莓星还是放弃试图睡着的打算,走到了空地中。猛烈的风扑面而来,使他趔趄了几步,冷雨如同冰爪般撕扯着他的皮毛。他定了定神,开始巡视营地。 波弟的声音从长老巢穴中传来。“于是,我就对那只狗说,‘听好了,跳蚤毛,这是我的花园,所以现在你带着你臭气熏天的皮囊赶快给我滚出去!’” “哇哦……”黛西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倦意,黑莓星觉得她几乎是在说梦话,“你真勇敢。” 黑莓星继续向前走去,在高石台下稍稍驻足,但没听到头顶传来任何声音。 但愿这表明荆棘光和米莉都已经睡了。 他把头探进学徒巢穴,在苔藓与蕨叶搭成的窝中,五个蜷缩着的毛球睡得正香。他们都很安静,除了雪爪,他正大声地打着呼噜。黑莓星看到百合爪闭着眼睛弹出后腿,蹬在了雪爪的肚子上,这才让他嘟囔着安静下来。 黑莓星松了一口气。 族群是安全的。 他依旧不觉得疲惫,于是向值班的刺掌点点头,走出了营地。即使有森林的庇护,在他艰难地在地上的残枝败叶中寻找落脚处时,凛风依旧裹挟着冰冷的雨滴砸向他的脸颊。飞驰的云朵的空隙中露出一闪即逝的星光与朦胧的月影,不安的情绪却在黑莓星的体内翻涌。在明灭的光影间,有什么东西显得格外不同。 黑莓星踉跄着翻过坠落的枝干,走近了湖泊。树木狂舞断裂的声音使他惊慌跃起,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连空 气都开始闻起来不对劲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决心要找出威胁族群安全的真正元凶。一棵树桩出现在面前,他绷起肌肉纵身跃了过去。一个心跳后,他落在了及腹深的冰水里,冷水浸透了他的毛发。 黑莓星慌乱地惊叫出声。 我才刚到距离湖岸的半程啊! 水花拍击着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湖心,这令黑莓星陷入了短暂的挣扎。他咬紧牙关用爪子扣紧地面,一步步地爬回斜坡,直到彻底脱离湖水的范围。紧接着他转过身,开始向着山谷狂奔。 星族啊,救救我们!湖水大泛滥了! 第9章 消失 黑莓星艰难地在高草丛间跋涉,雨水浸透了他的毛发,使他举步维艰。他爬上斜坡回到山谷,刺掌仍然蹲伏在入口处放哨。当看到毛发湿透紧贴身体的黑莓星出现在面前时,刺掌吓得跳了起来,震惊地瞪着他。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湖水在泛滥!”黑莓星喘息着回答,“水正沿着森林漫上来!” “什么?这不可能!” “自己来看!” 黑莓星立即转身,领着刺掌沿山坡向下飞跑。这次他清楚地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在树桩旁停下脚步,那里正是洪水的前沿。 “天哪!”刺掌倒抽了一口气,“发大水了!” 四周漆黑一片,黑莓星感到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在水中酝酿。风吹皱了水面,反射着星空的微光。波浪拍打着树桩,汩汩地冲刷着树根。 “我们该怎么办?”刺掌焦急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黑莓星回答道,“我们回营地问问大家怎么看吧。” 更猛烈的雨冲刷而下,当黑莓星和刺掌回到营地时,他们都已经湿透了。刺掌回到原位继续守夜,黑莓星则溜进武士巢穴,叫醒了松鼠飞和蕨毛。 “什么事?”松鼠飞咕哝道,挣扎着爬出她的窝铺,“有树倒了?” “感谢星族,并没有。”黑莓星指了指巢穴出口,“到这边来,这样我们的谈话就不会吵醒其他猫了。” 蕨毛小心地在熟睡的武士间穿行,但还是惊醒了灰条。这名灰色长毛武士抬起头,黑莓星示意后,他也爬出窝铺加入了巢穴入口边的会议。 “出什么事了?”灰条问道,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黑莓星解释了湖泊涨水漫过森林的事。“目前水面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他说道,“我觉得它应该不会淹到这里。” “那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办?”松鼠飞问道。 黑莓星看向整座营地。空地已经被大大小小的水洼覆盖,随着暴雨的降下,分离的水洼逐渐联结成片。“我们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狩猎、怎么巡逻边界。”他说道。 来自长老巢穴的一声怒喝打断了他。波弟摇摇晃晃地走到空地。“水都要把我浇透了!”他吼道。 黛西也追着长老出了巢穴,他们在瓢泼大雨中缩起肩膀奔向育婴室。 与此同时,黑莓星听到身后的巢穴中传来族猫渐次醒来的声音,他们都在抱怨从巢顶的缝隙中漏下的雨水。云尾跳起身甩干毛发,厌恶地盯着他头顶交织的黑莓藤。玫瑰瓣向苔藓中央拱了拱,试图避开冰冷的水滴。莓鼻烦躁地吼了一声,将自己缩进一个狭小干燥的角落。 “雨水都快把我们从巢穴里冲走了。”黑莓星叹道,“蕨毛,你能去各个巢穴检查一圈,看看哪儿还有不漏水的地方吗?” “没问题。”蕨毛冲进暴雨中,向着育婴室狂奔而去。 “我们要不要撤离山谷?”松鼠飞问道。 黑莓星瞥了灰条一眼,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灰条摇了摇头,说:“外面的森林里和营地里一样湿。而且外面太黑了,我们根本看不清该往哪里落脚。” “而且外面更加危险,”黑莓星表示同意,“风依旧大得足以吹倒树木。我们不走,我觉得留在这里更好。” “你打算怎么给大家解释湖水的事?”松鼠飞问道。 黑莓星犹豫了一小会儿。“先不和他们说。”他下定了决心,“反正大家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必要在大半夜散布恐慌。” 松鼠飞看起来对他的话不敢苟同,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在他俩背后的武士巢穴中,更多的猫被透过巢顶落下的冷雨惊醒。惊怒的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这可不行,黑莓星。”云尾一边抱怨一边在被泡透的苔藓中踩出一条路来,依次抬起四爪甩去沾上的碎片,“我们简直就像睡在瀑布底下一样!”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绿咳症杀死的!”蛛足喊道。 一时间,黑莓星也不知该如何安抚他的族猫。 我又没法让雨停下来! 就在这时,蕨毛回来了,他的毛发湿透,爪子上也溅上了不少泥水。“育婴室还是干的。”他汇报道,“学徒巢穴也是。” “很好。”黑莓星终于松了一口气,“松鸦羽应该还可以在他的山洞里安置下几只猫,我在高石台上的巢穴也能作为落脚的地方。”他转身面向武士巢穴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族猫,提高音量好让他们能透过喧嚣的风雨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得离开这个巢穴。灰条,你带梅花落、尘毛和沙风去我的巢穴,和那里的米莉、荆棘光她们会合。有学徒的老师去学徒巢穴里和你们各自的学徒分享巢穴。亮心、云尾,你们去找松鸦羽。剩下的猫今晚先去育婴室里过夜。” 他和松鼠飞站在巢穴的入口旁,看着族猫纷纷耸起肩膀缩着脖子,痛苦地冲进狂风暴雨之中。沙风和尘毛飞奔着冲向落石堆,莓鼻与罂粟霜碰了碰鼻子后目送她快跑着与她的学徒会合。白翅看起来有些不愿离开被吓坏了的鸽翅,后者仍试图聆听来自森林各处的声音。 “我会留神照顾她的。”狮焰承诺道。 白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跟着罂粟霜冲入瓢泼大雨中。 最后一名武士也离开被泡透了的武士巢穴后,又一只猫向黑莓星跑来。在夜色中黑莓星竭尽全力才辨识出叶池浅棕色的虎斑皮毛。 “松鸦羽和我还有些多余的干燥垫铺。”叶池说道,“哪里最需要它们?” “带几个去高石台那里吧,”黑莓星吩咐道,“那里最缺垫铺。然后再去看看学徒巢穴和育婴室,不过那里的床铺应该是充足的。” “没问题。”叶池快步离开了。 “多谢,叶池!”黑莓星向着她的背影喊道。 等到所有猫都离开,他和松鼠飞才前往育婴室,但黑莓星还是中途转去学徒巢穴看了看。他把头探进巢穴,发现学徒们已经都醒来了,和他们的老师紧紧地挤作一团。 “你们都还好吗?”黑莓星问道。 “挺好,”白翅回答道,“不过要是垫铺能再多点儿就好了……” “空间也得再大点儿。”蛛足补充道,“百合爪,把你的尾巴从我眼皮上拿开。” “这多有意思啊!”琥珀爪尖声叫着,眼睛在微光中闪烁。 “不,一点儿都不!”藤池反对道,她正在舔干自己的毛发,“我们都又湿又冷,而且星族都不知道明天早上营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学徒觉得什么都特有意思。”黄蜂条叹道,在干燥的苔藓堆中拱了拱。 “给波弟捉虱子除外。”种爪打了个哈欠。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露珠爪兴奋地叫道,“我们现在都是武士了!因为武士们现在也睡在这里,所以这里变成武士巢穴了!” “耶!再也不用捉虱子了!”雪爪也大声喊了起来。 “做你们的梦吧。”蛛足嘟囔道。 罂粟霜转了转眼珠:“真有意思。现在全都安静,快去睡觉。” 学徒们顺从地蜷起了身子,但黑莓星依旧能听到压抑的嗤笑声,他们的眼睛也在挡住口鼻的尾巴之下闪着调皮的微光。他退出巢穴,看到叶池正搬着一大堆垫铺赶来。松鸦羽也来到学徒巢穴的入口,出现在黑莓星身旁,他的下巴和胸膛之间夹着一捆苔藓,嘴里也叼着一块。 他将苔藓从遮挡着巢穴的香薇丛的缝隙中递了进去,黄蜂条刚说了声“多谢”,百合爪就抓狂地尖叫了起来。 “喂!你是要把我埋了吗?” 松鸦羽转身打算离开,但黑莓星用尾巴拦住了他,并把他叫到了不会被学徒巢穴里的猫听见的地方。“你有收到更多的预言吗?”他问道。 松鸦羽用尾巴画了个圈,示意黑莓星看一下整个营地:“看吧……狂风,暴雨,漏水的巢穴……黑莓星,你还想收到什么呢?你现在应该感谢星族,因为至少没有猫在这场风雨中受伤。” 黑莓星颤抖了一下。这场风雨已经够糟的了,但黑莓星并不认为这能算是松鸦羽所预言的全部灾难。 除非还有更糟的在等着我们,比如说,万一湖泊…… “你是有什么在瞒着我吧?”松鸦羽尖锐地问道。 “没有,”黑莓星回答道,他不愿过早提及正侵蚀雷族领地的湖泊,“我们现在只需要确保每一只族猫都是安全的。你最好也赶快回到你的巢穴去。” 松鸦羽也离开之后,黑莓星快步冲向育婴室,钻了进去,为终于有地方可以休息心生感激。即使外面风雨交加一片混乱,巢穴里的空气依旧平静而舒适,只是多了许多湿透的猫的气味。巢穴里几乎完全无光,但黑莓星还是勉强辨认出了族猫们的轮廓,并意识到松鼠飞正冲他挥舞着尾巴。 “到这边来,黑莓星,我给你留了块地方。” 黑莓星向她走去,吃力地在熟睡的族猫之间迂回穿梭,他们紧紧地互相依偎着,从巢穴的一端排到另一端。 “喂!”鼹鼠须喊道,“你脚底下踩的是我的尾巴!” “抱歉。”黑莓星嘟囔道。 樱桃落在她兄弟的耳朵上打了一巴掌:“注意点儿,鼹鼠须,你可不能这么和族长讲话!” “没关系的。”黑莓星安慰道,“这样窝在这里大家肯定都不好受。”他挤进松鼠飞与桦落之间的缝隙中,在苔藓堆里拱了拱,试图找到一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他的皮毛依旧潮湿,育婴室中的暖意好久之后才渗透了进去。 一些族猫早已打起了呼噜,但更年轻的武士们还在互相耳语,不时发出喵喵的笑声。 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次历险, 黑莓星疲惫地想, 但愿事情别 再变得更糟了。 波弟的声音从育婴室深处传来:“这跟我小时候经历过的那场暴风雨相比什么都不是……” 长老的话语有种抚慰的力量。 没有什么能阻止波弟讲他的故 事! 黑莓星闭上眼睛,波弟的故事还在继续,但睡意迟迟未现。终于,他打了个短暂的瞌睡,却反复梦到上涨的潮水和被淹没的族猫。他们的脚爪徒劳无助地挥舞着,却依旧被浪涛无情地卷走了。 “黑莓星!”呼唤声猛地惊醒了他,冰冷的水滴飞溅在他的皮毛上。 黑莓星睁开眼,看到刺掌站在他面前。水珠沿着武士的金棕色虎斑毛发滴落,使他的毛发紧贴在他的身侧,而他正剧烈地颤抖着。新一天的第一缕灰色晨光洒入了巢穴,但雨势丝毫未减。雨水砸在巢穴顶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狂风也仍旧席卷着营地中的一切。 “黑莓星,你必须来看看这个。”刺掌从冻得打架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句话。 黑莓星小心地绕开熟睡的族猫,跟随刺掌走进了空地。冷雨瓢泼而下,使他打了个寒战。山谷底已经积了一层雨水,树叶和碎枝漂浮其上,还有些更大的断枝一端嵌入泥土,兀自晃动不休。山谷顶端的那排树木出现了一个缺口,黑莓星推测应该是某棵小树被水冲了下来。荆棘屏障也缺了好大一块,曾是入口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参差的缺口。 “我们得花很大工夫才能让这一切复原。”黑莓星甩了甩尾巴说。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刺掌提醒道。 他带头走向了荆棘丛。透过那道裂隙,黑莓星看见大水正沿着斜坡向他们涌来,带着灰暗而险恶的气息。翻卷的波浪边缘与冲破堤岸、在森林中肆意横流的溪水撞在一起,搅动出阵阵旋涡,推平了匍生的灌木。 “星族在上!”黑莓星倒吸一口冷气,“湖水要侵入营地了!” 空中弥漫的气味使他回想起了太阳沉没之地。波涛翻滚的诡异声响和树木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使他从头到尾都颤抖起来。 “我们必须撤退。”刺掌焦急地催促道。 黑莓星猛地转身,冲回了山谷中央。“雷族众猫!”他大吼道,“都出来,现在!快!” 他等待了一个心跳,没有一只猫现身,但巢穴中传来了他们惊醒时的低语声。接着松鼠飞就冲出了育婴室:“怎么了?” “到那边去,向荆棘屏障外看一眼你就知道了。”黑莓星告诉她。 松鼠飞加速奔向营地入口,在看见外面的景象时猛地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表情因惊惧而显得僵硬,但她的语气依旧冷静:“我们该怎么做?” 此时,睡眼惺忪的群猫终于从他们的临时巢穴中鱼贯而出,用交杂着慌张与愤怒的目光四下打量。黑莓星涉水穿过山谷,顺着落石堆爬上了高石台,希望在那上面说话能使他的声音盖过呼啸的风雨。米莉、荆棘光和其他在他的巢穴里避雨的猫正挤在斜坡顶端,黑莓星不得不从他们中间挤过。 “洪水已经席卷了森林!”他喊道,“我们必须现在就撤离山谷!” 难以置信的尖叫从猫群中传来。“怎么可能!”玫瑰瓣倒吸了一口气,“湖不是在山坡的最底下吗?” “现在再也不是了。”黑莓星喊道。 话音未落,无孔不入的水流就冲破荆棘丛的缝隙,汇入了早已积蓄在山谷中的雨水中。最开始那只是一条可以轻易跨越的涓涓细流,但很快,一波棕灰色的浪潮就泛着黄色的泡沫席卷而下,哗啦啦地冲破了荆棘的阻挡。这一股浪花在退去时冲倒了大部分荆棘屏障,为下一股浪潮劈开了通道。营地里的水越来越深,水流激起的旋涡也越来越大。 一时间,所有的猫都愣愣地注视着这恐怖的场景,直到惊慌的呼叫声打破沉寂,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百合爪!种爪!快过来!”她们的父亲蕨毛大声地呼唤着,云尾和亮心也连忙赶到更年幼的三名学徒身旁。 “黑莓星!”米莉恐惧地瞪着大眼睛紧盯着他,狂躁地用爪子抓挠着湿透的岩石,爬上了高石台,“荆棘光怎么办?要是山谷里发了大水,她不可能游出去!” “谁也不需要游泳逃生。”黑莓星安慰她,“离开山谷的路不止这一条。” 站在巫医巢穴外的叶池挥了挥尾巴,令所有猫的注意力投向了她。“跟我走!”她大声指挥道。 幸好巫医巢穴入口附近还有一条曲折而陡峭的小径能够通向悬崖顶端,黑莓星默默地感谢了星族。他知道那条路并不好走,但现在它是他们逃离越来越汹涌的洪水的唯一途径。他扭过头,看向身后这些在高石台上挤作一团的猫:“灰条,”他吩咐道,“让大家一起帮你把荆棘光转移下来。一会儿我们在斜坡底下会合。” 灰条伏低身子,尘毛和沙风将荆棘光抬到了他的背上。黑莓星没有留下来等待他们,他奔下落石堆,跑到了叶池的身旁。 现在,绝大多数族猫都已经在巫医的巢穴旁集合。叶池和松鼠飞合力在灌木中开辟出一条通路,使秘密小径露出了几条尾巴的长度。众猫都挤进了刺丛下的空间里,这能让他们稍微少淋一点儿雨。 “哇哦!”雪爪惊叫了一声,仰头顺着小径望向悬崖顶端,“叶池是怎么发现这样的路的呀?!” 亮心舔了舔儿子的耳廓说:“巫医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黑莓星看着这条生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就算以平常时期的眼光来看,这条路也绝对不好走,而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它的可靠性更是难以信任。 要是有猫摔下来怎么办?他们也许会 摔断脖子,这样的意外都要归咎于出主意的我。 他用力甩甩头,理清了思绪。 我是雷族的族长。保护这些猫是我的职责,而现在 已经没有其他撤离山谷的途径了。 “蕨毛、蛛足,”他简短地命令道,“你们两个先上去探路,确认我们是否能从这条路离开。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务必注意安全。” 蕨毛坚定地点点头,蹿上了小径,蛛足也紧随其后。黑莓星在大雨中眯起眼睛,竭力分辨他们的上行进度。那两只猫不时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被灌木丛或是突出的岩石遮挡,但最终他还是在崖顶边缘看见了蕨毛那金棕色虎斑毛发。 “这条路可以走!”蕨毛喊道,“但地面非常非常湿滑……走的时候千万别心急!” “好的,那我们出发吧。”黑莓星开始安排起来,“黛西,你第二个走。”他挥动尾巴叫来了这只不住颤抖的母猫,她长长的奶油色毛发像老鼠尾巴一样一绺一绺地挂在身侧,“狮焰,你跟着她一起走,注意保护她的安全。” “我不会有事的,”黛西说道,“我从前就走过这条路。” 黑莓星想了起来,当初松鼠飞、亮心和云尾曾护送着黛西和她的孩子们沿这条路逃离獾群的袭击。那已经是许多个月以前的往事了。而现在——无论他多么渴望育婴室被新生幼崽塞满——他都十分庆幸这次雷族不需要叼着那么多小猫爬出营地。 转移一个荆棘光就已经够我们受的了…… 狮焰和黛西刚走到半程,黑莓星就让学徒们出发了,并让他们各自的老师照顾他们。他让云尾陪琥珀爪一起走,因为蛛足已经作为先锋爬到了崖顶。这些年轻猫丝毫没有胆怯,他们沿着崖壁上曲曲折折的陡径向上攀登,步伐坚定而灵巧。 “下一个是鸽翅!” 淡烟灰色蓝眼猫一路踏着水花跑来,她的耳朵还在抖来抖去。“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爬得上去,”她嘟囔道,“我的感知一直在忙着扫描不在身边的事物,却观察不到鼻子底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当然能做到。”她的父亲桦落走到她身边,“我就在你身后,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鸽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上爬去。一开始,她的动作非常缓慢,而且十分紧张,但可以看出她最终渐渐地找到了自信,并加快了步伐。 “别心急,”桦落鼓励她,“你不需要与时间赛跑。” “下一个是你,刺掌。”黑莓星说道,“上去之后就找个能挡雨的树丛之类的地方躲一下吧,昨晚你一定累惨了。” 刺掌向他的族长略一点头:“我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现在,天边的曙光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但天上依然飘满了厚重的灰云。今天他们看不到日出了。大雨仍在倾泻着,在一阵阵狂风的推搡下,雨水构成的波浪在山谷中反复冲荡。 黑莓星向悬崖上望去,那里聚集的猫越来越多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只猫一脚踏空。 也许我们都能顺利脱身。 “鼹鼠须和樱桃落,该你们了。”他下令。 樱桃落出发了,她自信地顺着一个个落脚点向上爬去,步伐稳健。但在她消失在雨幕中后,鼹鼠须却停在了距离地面几条尾巴高的地方。他的耳朵平摊着,眼睛也惊慌地瞪圆了。 “我不行了!”他大叫道,“我快要摔下去了!” 黑莓星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你不会有事的!”他冲着慌张的小公猫大喊,“其他猫都成功了!” “但我的爪子在打滑!救命!” “老鼠屎!”黑莓星咕哝道。 他刚要爬上山崖从底下推鼹鼠须一把,狮焰就小心翼翼地从崖顶爬了下来。 “坚持住,鼹鼠须!”金毛虎斑武士大声说道,“我马上就到了!你看到那边那块石头了吗……就很扁的那块?”狮焰在曲曲折折的小径上停下脚步,将身体贴紧山壁,后爪也死死蹬住那些并不十分结实的山石,“把你的前爪搭上去。现在,抬起你的后掌,踩到那条裂缝上面。对,就是这样……” 鼹鼠须缓缓地挪动着爪子。这两只猫一起爬上了山,消失在黑莓星的视线中,狮焰安慰鼹鼠须的话语声也被呼啸的大风吹散了。 亮心和炭心在小径下端坐立不安地等待着。“黑莓星,我俩都准备好了。”亮心说道。 “稍等片刻,”黑莓星提醒她们,“我得先确认鼹鼠须已经安全抵达终点才行。要是他一脚踏错,排在他后面的猫都会被撞下来。” 他刚说完,上方的狮焰就大声喊道:“我们成功了!” 感谢星族,也感谢狮焰! “好了,你们也上吧。”他对两只母猫说道。 她们出发了。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她们的步伐小而谨慎,身子也趴得很低,尽可能地贴近内侧的岩石。但一阵大风吹得落后炭心几个狐狸身长的亮心摇晃起来,她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道路之外。她用爪子拼命地抓挠着路面,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救命!” 黑莓星一下子绷紧了肌肉,打算冲到她身边去。但在他有所动作之前炭心就转身折返了。她用爪子抠紧岩石,叼住亮心的颈毛将她拖回了小径上。 亮心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地上。“谢谢你,炭心。”她喘息着说道。 “你没事吧?”炭心问道,“还能继续吗?” 亮心点点头:“我们走吧。” 当黑莓星目送她们挣扎着在崖壁上挪动时,他感到雨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腹毛。山谷里的积水越来越深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还没撤离山谷的猫。灰条已经驮着荆棘光赶来了,其他在高石台上过夜的猫也和他在一起。波弟也已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两名巫医都站在离他们的巢穴不远的地方。莓鼻和鼠须则离小径起点更近,他们一边等待,一边不耐烦地伸缩着爪子。玫瑰瓣站在稍微靠后些的位置,松鼠飞陪在她身边。 黑莓星朝两只公猫点了一下头,他俩立刻迈着稳健而迅捷的步伐出发了。在他们走出最初几尾远时,黑莓星一直留神关注着莓鼻,因为他知道这名奶油色的武士一直有些自负。但他和他的兄弟都平安地消失在了小径顶端。 松鼠飞走到黑莓星的身旁对他耳语道:“玫瑰瓣很紧张,如果可以的话,让我陪她一起走吧。” 黑莓星感激地对副族长点了点头:“那就请你陪陪她吧,我相信有你在,她一定会安全抵达终点的。” “来吧,”松鼠飞友善地拱了拱玫瑰瓣,“你不是经常追着松鼠爬到树梢上吗?这跟狩猎没什么区别。” 玫瑰瓣点点头,但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松鼠飞的话。“我试试看吧。”她轻声说道。 “我就在你身后。”松鼠飞向她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现在就快出发吧,别再拖到天亮了。黑莓星想。他已经注意到了快速上涨的水位。 松鼠飞将玫瑰瓣推到了小径前,她俩一同向上攀去。在黑莓星看来,她们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但两只母猫还是在坚定地向上挪动着。他欣慰地看到玫瑰瓣没有像鼹鼠须一样被吓得浑身僵硬。他也注意到狮焰和炭心都在崖顶守候着,他们帮着族猫翻过了最后几步的距离。 感谢星族,幸好有他们在,感谢所有伸出援手的猫。要是没有他们,我们的处境得有多恶劣啊……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崖顶,直到米莉走来用尾巴轻拍他的肩膀,他扭过头来才发现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显得异常忧虑。 “荆棘光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永远也不可能从这里爬出去!” 黑莓星感觉他的肚子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他之前确实设想过可以由某只猫把荆棘光背上去,但在看到族猫们历尽艰难的攀登之路后,他知道他的设想只是不现实的一厢情愿。他的目光移向了米莉的背后,在那里,荆棘光正安静地在沙风与尘毛背后等待他安排她出发。 她相信我!可是伟大的星族啊,我究竟该怎么做? “我们一定会把她带出去的。”他承诺道,“但还是让我们先尽可能地转移其他的猫吧。灰条、梅花落,你俩下一拨走。沙风,你能辅助波弟爬上去吗?他们一抵达崖顶你们就出发。” “没问题,黑莓星。”沙风回答道。 面对曲折而狭窄的小径,波弟皱起了眉头:“我可不确定我这几条老腿儿还能不能爬得到头儿。”他咕哝着说道。 “你肯定没问题的,”沙风安慰着他,“想想你那些还没讲完的绝妙的故事吧!” 老公猫含混不清地抱怨了几句,开始走上悬崖。沙风紧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鼓励他迈出脚步,但随着他们越爬越高,他的脚步还是变得越来越缓慢了。波弟还没走到半程,他爪下的山石就突然垮塌。他被如雨般滚落的碎石裹挟着向后摔去,沙风冲上前去想要抓住他,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波弟!”她发出一声尖叫。 波弟在下滑之际抓住了一丛生长在石缝中的细瘦灌木。他把两只前爪插到枝叶间,后爪努力地抓挠着崖壁。 “我被卡住了!”他大喊道。 沙风俯身叼住波弟肩头的皮毛试着拉了拉,但她的力气不足以把波弟拖回路上。 黑莓星飞快地瞟了排队等待的众猫一眼。“我马上就回来。”他丢下一句话就爬上了小路。 当黑莓星赶到岌岌可危地悬挂在灌木边的波弟身旁时,他意识到眼前的麻烦比之前预想的更为复杂。也许是被雨水冲散了根基,他们上方崖壁上的碎石正在不断地掉落,而在几只猫的体重的压迫下,表层石块的崩溃程度也越来越严重。 “抱歉啦,黑莓星!”波弟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太老了,腿脚早就僵硬得爬不了山了。既然现在被卡在这上不去下不来的地方,那就让我继续在这儿挂一会儿吧,好吗?” 黑莓星能够感觉到这名长老在努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但他显然又惊又怕又为自己的笨拙感到屈辱。“不行,这里可不是什么做窝的好地方。”他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开动脑筋,“沙风,你去山顶找根结实的藤条来,长度必须能一直垂到这里。让狮焰帮你一起找。” “我们不可能靠藤条把波弟拉上来,”沙风表示反对,“他太重了。” “吃的田鼠太多,”波弟强撑着开了个玩笑,“做的运动太少。” “就算我们没法把他拉上来,”黑莓星回答,“也可以用藤条把他运下去。一旦让他的爪子踩上实地,我们就可以重新想办法。” “实地?”波弟撇了撇嘴,“下面现在都快变成湖了!” 沙风简略地向族长微一点头,纵身蹿上了小径。黑莓星怀疑她跑得太快恐怕不够安全,但他没有出声干扰,只是十分钦佩她对族猫的关心之情。 他陪波弟等了好久,一根长长的藤条才像蛇一样从崖顶滑了下来。这根藤条是由好几根常春藤拧在一起构成的,这让它异常坚固。 “我们准备好了!”沙风的声音传来。 “好的,波弟,现在你用嘴咬紧这根藤条。”黑莓星把藤条拨到了长老能够触及的位置。 在波弟咬住藤条之后,黑莓星下到小径的前一个拐弯处,抵达了长老的正下方。“松开灌木!”他大喊道。 波弟犹豫了片刻,随即将爪子抽出灌木丛,用力抱紧了藤条。他踉踉跄跄地沿着崖壁滑下,被藤条拖着一边摇摆一边不断磕碰山石。黑莓星将后掌的趾甲插进坑坑洼洼的地面,伸出前爪准备接住波弟,并给他指出能够落脚的地方。波弟虽然恐惧得浑身僵硬、目光呆滞,在脚踏实地的一瞬间还是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欣喜的鼻音。 黑莓星想了想,觉得让波弟自己从这里爬下去还是太冒险了,于是他让波弟继续叼紧藤条,然后大声指挥着狮焰和沙风一段一段地放开它,最终将波弟运到了悬崖下。 “我们已经到底了!”黑莓星朝山顶的几只猫喊道。 但下一 步该怎么办? “我没什么事,”波弟松开藤条,哆嗦着说道,“山谷不会被水填满的,我就待在高石台上等雨停好啦。” “那我也和他一起等吧。”荆棘光说道。 米莉站到了女儿的身旁:“如果这样的话,我也要留下来。” 黑莓星望了一眼冲破荆棘屏障涌入营地的水流,它已经淹过他的侧腹了,荆棘光不得不撑直前腿才能让脑袋保持在水面之上。“谁也不许留在这里。”黑莓星吼道。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米莉嘶声喊道,她的眼睛因恐惧而圆睁。 黑莓星注意到了顺着洪水漂来的一根大树枝,它在水流中起起伏伏,一个计划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首先,”他对米莉说道,“我命令你和叶池先爬到悬崖顶上去。这样我才能确保你俩的安全。” 米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的脑子进蜜蜂了吗?我不会离开荆棘光的!” 黑莓星咬紧牙关,咽下了尖刻的回答。他能够理解米莉多么担心她的女儿,但她现在的反应对他们毫无帮助。令他欣慰的是,叶池走上前去用尾巴环住了米莉的肩膀。“走吧,”她柔声催促,“荆棘光不会有事的,你要信任黑莓星。” 但愿她说得没错, 黑莓星暗想。 “我没事的,”荆棘光也说道,“快跟叶池一起上去吧。我一会儿就去上面和你会合。” 米莉眯起眼睛看向黑莓星:“如果她淹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黑莓星低下了头:“米莉,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没死,就一定会把荆棘光平安送到山谷外。” 米莉又盯着他看一会儿,才转身跟着叶池离开。两只母猫一齐消失在小径远端。 “我也能爬上去。”松鸦羽大声说道。 “不行,我需要你留下来帮助荆棘光。”黑莓星阻止了他,“没有猫比你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而且我不想看到一只失明 的猫从悬崖上摔下来。 “尘毛,我需要你也来搭一把手,”他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蕨毛也能下来就更好了。” 黑莓星向山谷顶端喊出了他的命令,很快,那只金棕色虎斑武士就现身了。他步伐稳健地走下了小径。 松鼠飞也跟着他爬了下来。“出什么状况了吗?”松鼠飞大声问道。 “我们需要换种方法离开山谷,”黑莓星解释道,“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些大树枝来,让荆棘光、波弟和松鸦羽趴在上面顺着洪水浮上去。” “星族在上,这也太冒险了吧!”蕨毛惊呼道,“那你是想叫我们去找树枝来吗?” “我已经有计划了,”黑莓星告诉他,“就用那根纪念柱,我们用来刻下爪痕纪念群星之战中的死难者的那根。” 松鸦羽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咆哮:“你就没别的棍子可用了吗?” “那是目前营地里最长最结实的木头。”黑莓星指出了重点,“而且,如果我们使用它,也许那些陨落的族猫将保佑我们。这是我们最需要来自星族的帮助的时刻。” 尘毛和蕨毛对视了一眼,仿佛在想他们的伴侣是否正注视着雷族。 “我们这就去拿。”尘毛答应道。 那根纪念柱已经被水冲歪了,但还在他们的视线之内,它的一端从高石台下的积水洼中露出。蕨毛和尘毛走到树枝旁,将它拖向其他猫避雨的灌木丛。 “它好像不太漂得起来啊。”蕨毛的语气有些怀疑。 “那是因为这里的积水太浅了。”黑莓星回答道,“我们得把它往前再推一推。” 尘毛和蕨毛将树枝向远离崖壁的方向搬去,直到他们踏进了深及肩膀的水中。“这里够深了!”蕨毛喊道。 “来吧,我们过去。”松鼠飞对其他猫招呼道。 “你其实不必下来的,”黑莓星一边引领波弟、松鸦羽和荆棘光走向树枝,一边对松鼠飞耳语道,“你应该回山顶去,陪着其他的族猫。” 松鼠飞用她那绿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蠢毛球,要是你以为你能把我……” 黑莓星将尾巴搭上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发言。副族长直言不讳的勇气令他的心中生出了些许微弱但温暖的火花。“你可不该这么和你的族长说话。”他咕噜了一声,“好啦,走吧,我不会跟你吵的。” 松鼠飞哼了一声。随着他们踏进更深的水域,荆棘光只能勉强把脑袋抬出水面。她的后腿拖在地上,靠前肢竭力撑起上身,浪花不住地拍打着她的口鼻。 黑莓星在暗流涌动的水中竭力靠到了她身边。“过来吧,趴到我身上来。”当荆棘光用爪子抠紧他的肩膀时,他努力地阻止了因疼痛而引起的哆嗦。荆棘光努力地把脑袋抬高了一只老鼠的高度,但她的重量一压上来,黑莓星就发现自己举步维艰。他的脚爪深深地陷入了泥沙,而且年轻母猫的体重还在把他继续下压。 “等等,”松鼠飞插嘴,“我有个主意。” 她啪嗒啪嗒地踩着水跑到了蕨毛和尘毛之前储存搭建巢穴的建材的地方,叼回了一大捆嫩枝。“看这个,荆棘光,把它们垫在你的肚子下面。这样可以让你浮起来一点儿。” 荆棘光松开了黑莓星的肩膀,好让松鼠飞把嫩枝塞到合适的位置。黑莓星松了一口气,他看到那些树枝的确让荆棘光漂起来了一些,现在她既能把口鼻抬出水面,也能用前腿扒拉着地面移动了。 其他猫正在纪念柱旁等待着他们。他们一齐推着树枝走向了营地入口。洪水从涨满的湖中滚滚涌来,几乎把他们掀离地面。有那么一会儿,黑莓星简直有些怀疑他们的体力是否足以顶着这样的水流前行。他密切地关注着荆棘光的状态。 松鸦羽发出了一声惊叫,因为一个浪头令他失去了平衡。惊叫声在他的脑袋没入水面时戛然而止。黑莓星向他的方向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水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样的狂潮中找到巫医的身影。但紧接着他的耳朵就被一条尾巴抽中了。黑莓星探出前掌,感到自己的爪子抓住了一团湿透的毛发。黑莓星把松鸦羽拉了起来。巫医的脑袋终于露出了水面,他咳嗽着吐出好几大口水。 “谢了,”松鸦羽语无伦次地边道谢边站直身子,“我讨厌游泳!” 他们顶着泛起泡沫的旋涡,从灌木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营地外的洪水肆意横流,目之所及都是被水流撕扯着漂来漂去的残枝败叶。远处那些朦胧树影的根茎、主干,甚至部分低垂的枝条都被涨水的大湖吞没了。 “好了,”他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都爬到纪念柱上去。” “我觉得这玩意儿行不通。”波弟一边审视着树枝一边嘟囔道。 “来吧,”松鼠飞鼓励道,“两脚兽不也这么做嘛。我们见识过它们是怎么骑着那些扁扁的带有兜风皮毛的东西在湖上漂来漂去的。既然两脚兽能做到,你一定也能!可别告诉我你比两脚兽还笨拙,嗯哼?” 波弟又咕哝了几句,但终于还是向树枝上爬去。蕨毛和尘毛帮他固定住了树枝。令黑莓星惊奇的是,波弟一爬上树枝,就相当完美地在上面保持了平衡,还扭头给松鼠飞丢了一个得意扬扬的眼神。 “看来我还是能给两脚兽们上一两课的嘛。”他咕噜起来。 在黑莓星指出落脚的方位后,松鸦羽也很快爬上了树枝。他的体重更轻,这令他的攀爬变得相对容易了许多。但荆棘光想要把自己拖上去就有些困难了。她没法主动控制后腿。每次黑莓星把她的后腿推上树干时,刚一松爪,它们就会滑落下来。水流拖拽着荆棘光,仿佛要把她扯下树枝。 “我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黑莓星感到如坠深渊,他无法给她任何回答。 突然,松鼠飞大喊道:“等我一下!” 她扭头扎进了营地,黑莓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半是蹚水半是漂游地向前冲去。 “你不能回去!”黑莓星冲她的背影大吼。 松鼠飞的回答在风雨中显得尤为微弱:“我不会有事的!” 黑莓星焦急地等待她返回,他的心跳无比剧烈。当看见她拼命地顶着洪水往回赶时,他终于松了一小口气。她的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当她走到更近的地方时,黑莓星看清了那是刚才他们用来把波弟送回崖底的藤条。 “我们可以用这个把荆棘光系在树枝上,”松鼠飞气喘吁吁地回到了他们身旁,“快点儿,把她的后腿抬起来。” 黑莓星把荆棘光的后腿抬到合适的位置,松鼠飞叼着弯弯曲曲的藤条从树枝下潜到了另一边。蕨毛接过藤条,将它绕着荆棘光捆了一圈,然后重新把藤条的端部递给松鼠飞,好让她再从树枝下方潜水一趟。 “现在应该够结实了。”在他们重复了这套动作几次之后,荆棘光开口说道。现在的她看上去瘦小而且脆弱。她的深棕色毛发被水浸透,紧贴在她的身上,而她那双蓝眼睛瞪得像月亮一样大。她用前爪死死地抱住树枝,爪尖都陷入了苍白的树干之中。 松鼠飞终于重新浮出了水面,水流顺着她暗姜黄色的毛发成股流下。她将藤条的末端塞到荆棘光的胸膛下:“如果你感觉它变松了就叫我。” 树枝上的三只猫都找好了平衡后,松鼠飞和尘毛走到了树枝的前端,导引树枝移动的方向,黑莓星和蕨毛则负责在后面推动树枝。他们刚一迈开脚步,树枝就剧烈地颠簸起来。松鸦羽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嘶号,但他们三个都用力将爪子插进树干,谁也没有从上面掉下去。 他们刚一离开山谷,水位就显着地增高了许多,黑莓星和他的族猫不得不开始游泳。黑莓星竭尽全力才能在翻卷的水流中向前移动,他的后腿不停地被水面下的树枝或植物茎秆绊住,这令他发出了愤怒的嘶叫。有一次,他的爪子被一丛大概是黑莓藤的东西缠住了,他不得不拼命扭动爪腕才能脱身。水面在大风中涌起滚滚波涛,雨水也猛烈地拍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必须向着地势更高的方向竭力前行。 星族啊,救救我们! 他无声地祈祷着,湿透的毛发却在拖着他向下沉。 我们无法独自完成这一切! 他只剩一个办法能让自己保持前进了。他用牙齿紧紧叼住树枝,并用四肢疯狂划水。水流涌入了他的口腔,他不得不一口接一口地把水咽下去,这令他呼吸困难。 但我决不会放弃! 身旁的蕨毛显然也正经历同样的困境,他的呼吸声即使在喧嚣的风中也刺耳无比。黑莓星只能偶尔瞥见前方松鼠飞和尘毛的身影,以此判断他们是否还能浮在水面、是否还能向前继续游泳。 四只猫缓缓地推拉着树枝绕过山谷,靠近了离他们最近的坡地与洪水边沿的交界线。当爪子终于踩上实地时,黑莓星松了一大口气。现在他可以蹚着水用胸膛和爪子推动树枝了。树枝最终搁浅在了岸边,波弟站起身走了下来,涉水蹚过最后一段水域,来到了被雨水浇透的、通往悬崖顶端的草坡上。松鸦羽也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他。 松鼠飞走到荆棘光身边,开始拆开捆住她的藤条,但在松鼠飞把藤条完全解开之前,一个巨大的混浊浪头就朝着她们拍了过来。松鼠飞被波浪打得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消失在水面以下。树枝在波涛里翻滚了半周,于是荆棘光也被困在了水中。黑莓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没花一点儿时间就找到了松鼠飞并把她托了起来。然后他重新潜入水中,冲到树枝旁用爪子和牙齿奋力撕扯那些藤条。他能够感觉到荆棘光挣脱了藤条的束缚,但她无力的身体正随着洪水向深处漂流。 水面再次被搅动出旋涡,黑莓星看到尘毛也跟着他潜了下来。他们一齐抓住荆棘光的身子,把她推向等在斜坡上的蕨毛。蕨毛把她拽出了水面。黑莓星一边大口喘息一边俯身查看母猫的状况。荆棘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股细细的水流从她嘴里流出。 “她不能死!”松鼠飞大喊道。 我向米莉保证过。 黑莓星默默地想。 我保证过,只要我活 着,我就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让开!”松鸦羽用力将黑莓星撞到一旁,扑到了荆棘光的身上,发疯似的按压她的胸口,“我不会让她被淹死的!” 巫医的声音中有丝丝痛苦之意。黑莓星回忆起松鸦羽当初是如何扎进冰湖里试图拯救焰尾,甚至差点儿在把影族巫医捞回湖面的过程中丧命。 但那一次他失败了;星族啊,请别让他再重复 那样的经历! 突然,荆棘光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她张开嘴咳出了一大口脏水。黑莓星看到她的胸腔伴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很快,她就重新抬起了头。“我们成功了吗?”荆棘光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们成功了。”黑莓星回答。他松了一大口气,感到头昏脑涨。 松鼠飞舔了舔荆棘光的耳朵:“走吧,我们得把你搬到悬崖顶上才行。米莉和灰条肯定在为你担心呢。” 黑莓星看得出来,现在的荆棘光已经虚弱得无力前行。“我来背着你走。”他告诉她,然后又向其他猫补充道:“把她抬到我的背上。” 他做好了踏上这趟注定会十分艰难的上山之路的准备,但松鸦羽却依然在水边徘徊踱步。“出什么问题了吗?”他问道。 “我找不到我们的纪念柱了。”巫医回答道。 黑莓星扫了水面一眼,他猜想那根树枝一定是被刚才那个打翻松鼠飞和荆棘光的大浪卷走了。他本以为能看到纪念柱在几个狐狸身长之外的水面上沉浮,但洪水中翻滚的断枝实在是太多了,他完全无法分辨哪一根才是他的目标。“它已经失踪了,”他告诉松鸦羽,“洪水把它冲走了。” “但它承载着我们对牺牲的族猫的记忆!”松鸦羽哀号着。 “不,那些记忆长存于我们的心中。”黑莓星提醒他,“那根树枝拯救了需要帮助的族猫,我们会把这些一并保存在记忆中的。”松鸦羽并没有做出回应,于是黑莓星继续说道:“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帮你再做一根纪念柱。” 松鸦羽喃喃地答应了他,起身走开了。 以蕨毛为首,这一小群湿透的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依然覆盖绿树的山坡。由于承载着荆棘光的体重,黑莓星感到肩膀酸痛,而且他的脚爪也在泥地上不住地打滑。树木在风中几乎打了个对折,树枝不住地抽打在他的脸上。在接近悬崖的地方地势更为开阔一些,但黑莓星不敢冒险靠近悬崖边缘。 风完全可能把 我们全吹下去,扔回山谷底部。 “我去叫几只猫帮忙。”松鼠飞边说边向前跑去。 她哪儿来这么旺盛的精力? 黑莓星好奇地想。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最年迈的长老一样又累又困。他打起精神,拖着脚步向坡上爬去,直到看见松鼠飞带着几只族猫返回。冲在最前面的是米莉,她连滚带滑地在黑莓星身边停下,焦急地看着她的女儿。灰条也紧跟着跑了过来,然后是狮焰和炭心。 “荆棘光!”米莉一跑到黑莓星他们身边就尖叫起来,“你没事吧?”她发疯似的舔舐着荆棘光。 “我很好,”荆棘光哑着嗓子回答,“大家都对我照顾有加。” 米莉转向黑莓星,感激地眨了眨眼说道:“谢谢你,我真心地、全心全意地感激你。” 黑莓星尴尬得浑身燥热。“每只猫都帮了忙。”他喃喃地回答道。 狮焰上前一步:“来吧,换我来背着她走。你肯定累坏了。” 黑莓星连忙配合其他猫的帮助,把荆棘光转移到了狮焰的背上。他们继续向山上走去,这次灰条撑住了黑莓星的肩膀,松鼠飞和炭心也在帮助波弟。等爬到山顶时,黑莓星看到沙风已经安排所有的族猫等在了一棵山毛榉树下。这片树荫并不能挡住多少的雨,但它的树枝非常结实,即使被大风吹得疯狂摇摆呻吟,也没有断裂的迹象。被冷雨浇透的族猫多多少少都受了些惊吓,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放眼望去只看见一大团浸湿的毛发。 当黑莓星向他们走去时,几双焦虑的眼睛抬了起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待风暴平息,”他做出了决定,“大家都尽可能地休息休息吧。”他就地躺下,疲惫令他头晕目眩,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松鼠飞走过来躺在了他的身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当黑莓星醒来时,他的心情格外平静。他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他本应在高石台上的巢穴里入睡,而不是在一层薄薄的落叶上打这么一个让他浑身难受的瞌睡。然后,他看见了挡住天空的稠密枝叶,听见了族猫们忙碌走动的声音,这才回忆起今天凌晨拼尽举族之力的山谷大撤退。现在雨已经停了,呼啸的风也重归平静,只剩微弱的轻风在低语。天空中仍然飘着一层乌云,但它现在显然已经薄多了。一抹银光昭示着太阳已经差不多升到了最高处。黑莓星站了起来,感到浑身僵硬。他走出了山毛榉的树荫。 从这片高地上,他能够俯瞰整片湖区,甚至能望见湖对岸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腿脚发软。森林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泛着旋涡的洪水和随波逐流的断枝。灰色天空映衬下的湖水,一直漫延到山坡上,而且冲过了对岸,吞没了黑莓星目之所及的一切平原。 河族彻底被淹没了! 他想,浑身的毛发都因惊惧而竖起。 风 族的状况应该还好, 他将目光移向荒原,对自己补充道。 他们营 地的地势相当高。 当看向影族领地时,他的肚子突然一缩。那片长满松林的平原已经完全沉入水下,只剩树梢穿透水面。 “这太可怕了!”桦落从黑莓星身后走来,震惊地说道,“其他族群现在都怎么样了?” “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先担心自己吧。”黑莓星回答道。 我们 现在根本没有伸出援手的条件。 更多的武士从树荫的庇护下走出。看到眼前的灾难,每只猫都目瞪口呆,感到难以置信。黑莓星挥动尾巴召来了一些族猫。“我想带一支队伍跟我一起下去查看一下山谷里的状况,”他吩咐道,“云尾、亮心、樱桃落——还有桦落,你也一起来吧。” 被他叫到名字的猫涉水蹚过泥泞的草丛来到他身旁。他带领他们走下山坡,来到了悬崖边一处能够俯瞰整个营地的观察点。当探头向悬崖下望去时,黑莓星的心狠狠地一抽。曾是雷族营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潭灰色的积水,水深一直没到了崖壁一半的高度处。他们再也看不见任何空地或巢穴了,甚至连高石台都已经沉入水下。 我们的家园消失了! “伟大的星族啊!”身旁的云尾轻声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第10章 生存 “我们不能永远靠这棵树挡雨。”黑莓星宣布,“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搭建临时营地。” 在带队从被水淹没的山谷返回之后,黑莓星召开了族会。令他惊讶的是,面对不得不另辟新家的挑战,他的族猫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坚强。 “去两脚兽的废弃巢穴怎么样?”梅花落提议道。 黑莓星摇了摇头说:“那里的地势比山谷还低,现在肯定也已经被水淹了。” “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地道呢?”藤池问道。 黑莓星听到了狮焰尖锐的吸气声,他想起这名金毛虎斑武士小时候曾被涨水的地下河困住过。其他的族猫也都交换着紧张的眼神。但在回顾了冬青叶给他们上的地道战训练课,以及有关与风族的战斗的模糊记忆之后,黑莓星觉得这个想法并非完全不可行。 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好主意,藤池。”他回答,“大家不必担心会在地道里迷路或是被抬高的水位困住,我们会避开一切有地下河经过的洞窟。” 他的族猫纷纷开始讨论起来,他们提高了音量,以便盖过头顶树枝哗哗作响的声音。黑莓星失望地意识到暴风雨间短暂的平静已经过去了。雨滴又一次砸了下来,风也越来越大。沉重的雨珠从榉树的枝叶间穿过,浇湿了他们刚刚晾干的毛发。 “我已经不在乎去哪儿了,”莓鼻大声说道,“我现在只想去个不会被弄湿的地方!” 黑莓星安排狮焰和炭心带队前往位于悬崖上方的山壁上的地道入口。 松鼠飞把几名学徒都叫了过来,低声对他们吩咐道:“我需要你们一起照顾波弟,他已经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光,现在肯定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但看在星族的分上,千万别让他看出你们是故意去照顾他的。” 百合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请他来帮我们!”她向波弟走去。“我们有点儿不敢进地道,”她问老公猫,“你可以陪陪我们吗?” “没问题,小年轻儿。”波弟用爪子撑起了身体,“只要待在我身边,你们就啥也不用怕!” 波弟步履蹒跚地跟上了狮焰和炭心,学徒们都簇拥到了他的身旁。 松鼠飞瞥了黑莓星一眼,得意扬扬地抽了抽胡须嘟囔道:“小事一桩啦……” 黑莓星感激地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向了鸽翅问道:“那你能给松鸦羽领路吗?” “没问题。” “我自己找得到路,谢了。”松鸦羽不屑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不,现在你找不到。”黑莓星低头看向骨瘦如柴的巫医,“松鸦羽,就算你此前已经习惯于当一个特立独行的毛球,现在也不是你闹脾气拒绝合作的时候。这场风暴已经让森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很多树都被吹倒了,现在到处都是挡路的断枝……所以就让鸽翅陪你走吧,你必须接受族猫的帮助。” 松鸦羽叹了口气:“遵命,伟大英明的族长。” 将他留给鸽翅去对付之后,黑莓星转头开始搜寻荆棘光的身影。他在榉树树干旁看到了她,米莉和灰条都陪在她的身旁。“到我背上来吧,”他边说边蹲伏下来,好让荆棘光爬到他的背上,“我们很快就能把你转移到干燥的地方。” “我一定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吧。”在灰条扶着她挪到黑莓星的肩头时,荆棘光咕哝道。 “不,怎么会呢。”米莉咕噜起来,但她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忧虑。黑莓星猜想,米莉一定也受到了她女儿的悲观情绪的影响。 “你也帮了我的忙呀,我是认真的。”他对荆棘光说道,“背着你的时候,你帮我挡住了雨水。再说,你比一只大松鼠重不了多少!”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一边沿着山坡跋涉一边想。荆棘光的体重压在他的肩膀上,令他在缠结的低矮灌木中举步维艰。其余的猫跟上了他,队伍里弥漫着一种悲戚的氛围。每只猫的脑袋都垂得很低,尾巴也无力地拖在泥水里,任由呼啸的风将他们的毛发吹得向后平贴在身上。 他们终于抵达了半掩在几块岩石背后的隧道入口。群猫在洞外聚作一团,等待着轮到自己挤进狭窄的入口。虽然黑漆漆的岩洞看起来有些可怕,但他们真的太渴望从暴雨中脱身了。 “哇哦,这里太神奇了!”琥珀爪向隧道内走了几条尾巴的距离问蛛足,“据说冬青叶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真的吗?” 她的老师点了点头:“她在这下面住了好几个月,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在这里。” “你们还在这里面和风族打过仗?”露珠爪追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在这里看见东西的?” “要是你们跑迷路了怎么办?”雪爪颤抖了一下,但黑莓星还是觉得他很享受这种探险的感觉,“万一你们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呢?” “够了,”白翅提醒道,“你们不能一整天都站在原地干聊天。” “对,你们把隧道都堵住了。”藤池发出一声低嘶,“外面等着的猫都还在淋雨。” “对不起,”种爪一边道歉,一边推着年轻的学徒们走向隧道更深处,并对藤池补充道,“他们还都是幼崽心性呢,真的。” “你才是幼崽呢!”琥珀爪大声顶嘴。 “我们去探索地道吧!”露珠爪急切地说道,“我要看遍这里的一切!快来嘛,波弟。” “别跑太远!”藤池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黑莓星跟着他们向地道深处走去,希望波弟能够阻止学徒们一切愚蠢的举动。在洞口漏下的光芒消失之前,他们终于走进了一片稍微开阔些的空地。他让荆棘光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米莉在第一时间冲到了她的女儿身旁,开始逆着毛发的生长方向舔梳她,好让她快点儿风干皮毛恢复温暖。 在所有的猫都安顿好自己、蜷成一个个湿透的瘫软毛团之后,黑莓星不禁开始思索,冬青叶当初在黑暗的隧道中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还能清晰地记起她在群星之战里牺牲后站在她身旁的那只星光闪烁的猫。 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落叶。 他不是族群猫,但似乎和冬青叶早已熟识。我很怀疑他们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黑莓星。”炭心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他抖了抖耳朵:“嗯,什么事?” “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再向深处探探路?”灰色的母猫问道,“比如探查一下地下河道是否有泛滥的迹象?现在雨这么大……” “好主意。”黑莓星表示同意,但一想到自己将不得不爬起来继续前进,他就发自内心地想要发抖,“再叫上几只猫跟我们一起去吧。” 炭心点点头,转身走开了。很快,她就带回了狮焰和藤池。黑莓星爬起身,率领他们沿着隧道向深处走去。其余的族猫焦虑地依偎在一起,冰冷的阴影令他们心情沉郁。黑莓星一行不得不小心地从他们之间穿过。波弟是沿隧道向前走得最远的猫,五名学徒全都簇拥在他的身旁。 “于是我们就都爬上了树枝,”他正在讲故事,“为了固定荆棘光,松鼠飞用一根藤条……” 学徒们激动地张大了嘴巴。虽然疲惫不堪,但一想到他们经历的求生窘境已经成了波弟口中的惊悚故事素材,黑莓星还是很难阻止自己发出好笑的喵呜声。他走向黑暗,同时暗暗为族群已经重获安全感到愉悦。隧道里的路面格外潮湿,但这是常年缺乏光照与通风造成的,与最近的连日大雨并无关联。每次进入地道,黑莓星都会感到难受,但这一次又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前他总会觉得有目光在暗中窥探,仿佛在眼力与耳力所不能及的阴影中潜藏着什么东西一样,但这一次他只觉得地下通道寂静空旷。可这更让他感到他们在这地下是不被欢迎的、是前途无望的,尤其是当背后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使他们只能在一片纯粹的漆黑中摸索前行的时候。 黑莓星敢肯定,藤池和狮焰一定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的行动小心谨慎,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有了些微弱的变化,就好像他们已经做好了防备某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一样。 通道笔直而倾斜地通向地下,它是那样窄,以至于黑莓星觉得他身体两侧的皮毛都蹭到了岩壁。 “我们应该马上就要走到岔路口了,”过了一会儿狮焰说道,“我们得拐进去查看一下中央洞穴的情况。” 没走几步,黑莓星就感觉到一阵冷风从一侧吹来。他转身走进了新的支路。这条通道和刚才的路一样狭窄,而且还拐了几个尖锐的弯,黑莓星只得一边强行吞下恐惧一边侧着肩膀挤过拐角。一种单调的咆哮声沿着隧道迎向了他们,他们走得越深,那咆哮声就越大。黑莓星渐渐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能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前方的石壁了。 “我们快到那个洞穴了。”他宣布道。 一个心跳之后,他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爪子刚刚踏进了冷若寒冰的黑色水流中。眼前的洞穴已经被暗色的波涛占据,浪花在破碎的洞顶漏下的微光中闪烁着。 “退后!”黑莓星发出了警告。 当他和族猫退到了离水边几步之遥的地方时,黑莓星又一次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了望,说道:“我们得确定水位不再继续上涨才行。” 他小心地沿着通道向前挪去,用爪子在石壁上划出了最高水位的位置。然后他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身后的狮焰也在探头凝视着标记。 “看来情况还没有变得更糟。”金毛虎斑武士嘟囔道。 黑莓星点点头。“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他做出了决定,“这是地势最低的一个洞穴,所以我们扎营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 他让狮焰带队返程,族猫们都在等待着他们带回的消息。 “看起来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黑莓星宣布道,“但大岩洞已经被水淹没了,所以谁也不许进入更深的地方。”他扭过头,严肃地瞪了学徒们一眼,问道:“明白了吗?” 年轻猫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黑莓星希望他们能从今天的历险中学到些东西,比如洪水有多么凶险。 他看了看周围的族猫,高兴地意识到和他刚离开去探索地道时相比,他们已经放松了许多。他们已经舔干并梳理了毛发。有几只猫已经入睡,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睁着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那么这里就是我们的新营地了,”他开口道,“我想我们得在这里住上几天。” “我们会需要清洁的新垫铺,”黛西说道,“黑莓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负责这一部分。” “那真是太好了,黛西。”黑莓星回答,“带上几只猫和你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从森林里抢救出一些干燥的苔藓或者树叶来。” “我们应该能在树洞里找到一些,”黛西站起身看了看,“玫瑰瓣、鼹鼠须,你们俩能跟我走一趟吗?” 这三只猫一起走向了被大雨浇透的森林。黑莓星松了一口气,意识到在他走下通道时外面的风暴又一次停歇了下来,现在空中只飘着些微弱的雨丝了。他注意到叶池也走出通道,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了其他的猫,但她没有向他报告她的去向。黑莓星感到有些烦闷,但随即提醒自己,巫医并不需要向族长汇报自己的行踪。 “那狩猎的事呢?”云尾大声问道,“我的肚子简直在怀疑我的喉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如果可以,我这就带一支狩猎队出发。” “我也会去。”黑莓星补充道。 “算我一个,”灰条也主动报名,“虽然我相当怀疑我们能在外面抓到多少猎物。” 又有几只猫主动加入了狩猎队。云尾在一片喧哗中抬高了音量:“黑莓星,我们要把猎物堆建在哪儿?你有什么打算吗?” “肯定得在这个山洞里。”黑莓星回答。 “啥?”莓鼻发出了嫌弃的鼻音,“睡在新鲜猎物旁边?哕!” 黑莓星强忍住没有发出愤怒的嘶叫:“如果你有什么高见,那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要是我们把猎物堆建在洞外,雨就会把它淋湿,而且狐狸也可能偷走我们的猎物。” 在武士们自发分成几组的同时,黑莓星也站起身,打算加入云尾的狩猎队,但沙风伸出姜黄色的尾巴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认为你应当留下来,留在你的族猫能看见你的地方。”她压低声音提出了意见,“他们需要亲眼见到你安然无恙,而且还能掌控全局。” 黑莓星知道她说得在理,但他目送狩猎队伍离开时还是失落得尾尖发颤。就在猎手们出发时,叶池又出现了,她吸引了黑莓星的注意力。 “你刚才去哪儿了?”黑莓星尖刻地问道。 她不应该独自去 洪水泛滥的森林里瞎逛,无论她是不是巫医。 “只是去山谷顶上看了看。”叶池回答,“当我俯瞰营地时,我觉得我好像看到有几捆药草漂在水面上。我可以去把它们捡回来吗?” 黑莓星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她:“那太危险了!” “不,我不会出事的,真的。”叶池保证道。 “总要有猫去把它们捡回来。”坐在附近的松鸦羽插话道,“在这场洪水中我们失去了太多的药草,现在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抢救回尽可能多的库存。” 黑莓星知道巫医说得没错。 我们都随时可能被绿咳症打倒, 或者被森林里四散的枝条弄伤。 “好吧,”他告诉叶池,“但你必须叫上一名武士与你同行。务必叫一名不介意弄湿自己的武士!” “我去森林里看看能不能发现任何还没被冲走的药草。”松鸦羽边说边站起身。 “不许单独行动。”黑莓星命令道。 松鸦羽长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一只猫说:“好好好,我不单独行动。亮心,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在他们都出发后,黑莓星看了看周围。现在绝大多数的猫都随队伍离开了,只剩下米莉、荆棘光、波弟和学徒们,还有陷入熟睡的刺掌。他一定被前一晚上的守夜累坏了。让族群尽可能地正常运转起来是非常必要的,哪怕只是为了让族猫们无暇担忧。 虽然沙风曾建议他留下,但黑莓星现在太烦躁了,他没法忍受在地道里停留太长时间。他走出洞穴,开始向着悬崖的方向前进。即使他努力地在灌木丛中寻找通路,他的皮毛还是很快被裹上了一层泥浆。当抵达山谷顶端时,他看到叶池和樱桃落已经沿着陡峭的小径走下了岩壁,在洪水中奋力游泳,捕捉那些漂浮着的植物碎片。她们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叶池,这个有用吗?” “没有,那只是一根橡木嫩枝而已。不过我发现了一点儿艾菊。” “呸!那只是一块黏糊糊的树皮!”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黑莓星转过了身,沙风正向他走来。他绷紧了身躯,等待着她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地道,但母猫的绿眼睛里闪烁着理解的目光。 “每当火星不得不派族猫去执行危险的任务时,他都感到无比痛苦。”她说道,“他总是觉得,既然自己拥有了九条命,那么浪费掉一些用来替族猫涉险也不是问题!” “他说得没错。”黑莓星感到一阵愧意席卷而过,“我现在应该去洪水肆虐的森林里狩猎,或者游到山谷里抢救药草。” 沙风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喃喃地说:“你无法包揽所有工作。你必须对你的族猫有信心。” “我知道。”黑莓星叹了口气,突然开始嫉妒起他的武士们来。至少他们可以听从他的指示执行任务。他跟着沙风一起返回了隧道,去查看留守的猫的状况如何。荆棘光已经睡着了,米莉还在昏昏欲睡地为她梳理毛发。波弟也睡下了,现在刺掌正让学徒们排成一列,检查他们对武士守则的掌握程度。黑莓星很高兴他能给年轻猫们找到事做,免得他们捅出娄子。 很快,云尾就率领着他的狩猎队返回了营地,他们拖回了三只兔子。 “干得漂亮!”黑莓星赞叹道,“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这不是我们抓的。”云尾坦白道。他将嘴里的兔子放在地道入口边,作为猎物堆的雏形,“这些兔子都是被淹死的。肯定是洪水把它们从洞里冲了出来。” “那这就是鸦食了!”雪爪吐了一口唾沫,他卷起嘴唇,白毛也开始竖起,“我可不吃这个。” “那你就饿着吧。”刺掌厉声说道,用尾巴抽了一下学徒的耳朵。 “没关系的,”黑莓星告诉他,“这些兔子肯定刚死去不久。我们现在都很饥饿,必须要吃点儿东西。很快我们就能抓到鲜活的猎物了。” 但当剩下的狩猎队返回时,灰条他们什么也没抓到,黄蜂条的队伍也只带回了一只画眉而已。 这下那几只兔子看起来好吃多了。 沙风和梅花落开始给族猫分配猎物,叶池和樱桃落也叼着抢救出来的几束药草返回了。叶池在隧道的洞壁上找了一个凹穴用来暂存它们。很快,松鸦羽和亮心也带着蓍草和金盏花回到了山洞中。 “这只是初步的收获,”松鸦羽一边将他带回的药草码放在凹穴中叶池的药草旁边,一边说道,“但我们一点儿蜘蛛网都没找到,我只能盼望没有猫弄伤自己。” “黑莓星?”云尾挥动尾巴把他叫到了一旁,“我得向你汇报一点儿事情。” “不会是更多的坏消息吧?”黑莓星问道,他的肚子不安地翻腾起来。 “我不敢肯定。当我带着队伍沿着洪水边缘前进时,我喝了几口水。那些水的味道非常诡异。你觉得这些水有可能被污染了吗?” “星族在上,我希望它们没有。”黑莓星感叹道。难道有什么有害的东西被冲进了洪水里吗?“带我去你发现问题的地方。我得亲自尝一口才行。” 他跟着白毛武士重新走向洪区。看到这样一个漫卷至半山腰的巨湖,实在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体验。 我们要怎么在这样的一片汪洋中生存? 云尾在水边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 黑莓星告诉自己,尝过洪水的云尾并没有因此丧命,于是他俯下身舔了舔水面。云尾说得没错:水的味道非常诡异,但黑莓星此前已经见识过这种奇怪的味道了。 “水是咸的,就和太阳沉没之地的水一样。”他对云尾说道。他站起身,水滴顺着他的胡须滑落下来。 “那里的水怎么可能流到这里来?”云尾惊异地问道,“难道湖区会变成下一个太阳沉没之地吗?” “我也不知道,”黑莓星承认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这水没毒。当我们前往太阳沉没之地的时候,我掉进过水里一次,喝了一肚子的咸水。但我们还是不能喝这种水。我刚才只尝了几滴,就变得更口渴了。” “那我们还能喝什么呢?”云尾挥舞着尾巴,“这里没有溪流,最近的小溪在风族的边界上。” 黑莓星在草地上的水洼里喝了几口雨水,洗去了舌头上黏附的刺激性味道。 只要还在下雨,饮水就不是问题, 他想。 但我们 能靠雨水撑过多久?大湖肯定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缩回正常的 规模。 他返回地道,叫起了正在入口边分享兔子肉的莓鼻和罂粟霜,说:“我要带一支队伍去风族边界。我们得看看去溪边的路还好不好走,以及溪流有没有受到洪水的影响。” 他们飞快地吞下了最后几口猎物,跑到他的身旁。黑莓星瞥见了沙风,于是补充道:“我现在可以离开一会儿了吗?还是不行吗?” 沙风的绿眼睛里闪烁着笑意对他说:“噢,当然。谁会想要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的族长呢?” 黑莓星带头领着剩下的两只猫穿过被水浸透的森林。雨现在已经停了,风势也弱了下来,但树梢还在滴水,高草和香薇丛也在有猫经过时洒下茎叶里积存的雨水。 他们横穿领地,黑莓星感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森林里的一切都变了,无论是景象还是气味。当意识到湖水边缘离他们只有几条狐狸尾巴远时,他的爪垫开始刺痛起来。树林寂然无声,只有水滴从树梢滴落的轻响。没有任何能代表猎物存在的沙沙声,也没有枝头的鸟鸣。 它们都去哪儿了? 黑莓星很想知道答案。 什么时候它们才会回来?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绕开领地中所有被洪水淹没的区域。终于,他们走进了延伸至风族边界的小树林。他们穿过稀疏的树林,汩汩流动的溪水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往日,这里的溪水水面距离两岸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现在上涨的水位已经填满了溪谷。棕色的洪水裹挟着残枝败叶滚滚而下。 “你们两个,都靠后一点儿。”黑莓星提醒道。 他在水边蹲伏下来,伸长脖子舔了舔溪水。他将爪子深深插入地面,生怕自己会像树枝一样被水流卷走,但还是设法抛开了心中的恐惧。这口溪水非常清凉,让他回忆起了山地。 “感谢星族,这水是干净的!”黑莓星告诉同伴,抬起头退回高处。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上游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愤怒的咆哮和嘶吼。黑莓星震惊地看着一支风族巡逻队冲进了视野——他们站在雷族一侧的溪岸上。 领队的鼬毛发出了愤怒的吼叫:“离这里远点儿!” 黑莓星转向了他,颈毛开始竖起,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们踏上了我们的领地!” 他知道身后的莓鼻和罂粟霜都已经弹出了爪子。剩下的两只风族猫——叶尾和荆豆皮,也向他们冲了过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投入战斗。 但鼬毛在靠近雷族猫时停住了脚步,并示意他的巡逻队员稍等片刻。“这是我们仅剩的一处水源了,”他紧盯着黑莓星说道,“所以我们把边界标记挪到了这边的溪岸上。从现在起,这里就是风族的领土了。” “别鼠脑子了!”黑莓星骂道,“你看看这条溪流再说话!这里的水够让每只猫都喝到撑的!” 但风族猫神经紧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离我们的水源远点儿!”荆豆皮咆哮道。 罂粟霜向前又踏了一步吼道:“你是真的打算为这个打一架吗?” 叶尾立即扑向了她,将她绊倒并猛抓她的耳朵。莓鼻立刻想要冲上去帮她,但黑莓星冲到了他们之间,在奶油色武士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掌,将他挤到一边。 “站住!”他低吼道,“罂粟霜自己能应付得了。我不想现在就引发全面战争。” 在那两只猫尖叫扭打时,黑莓星看向了鼬毛陈述道:“你们这是疯了。你们不能以大湖涨水为理由移动整条边界。” “不,我们就是能,”鼬毛怒声戗道,“而且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如果你有异议,就自己去找一星谈条件。但你可别忘了,我们从不欢迎雷族猫踏上我们的领地。” 有那么一瞬间,黑莓星的全部本能都在催促他扑到这名风族武士身上,用爪子把那副冥顽不化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扯下来。 我 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群瘦骨嶙峋的追兔子的猫揍趴下! 但在这里开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大步走向两只扭打的猫,将罂粟霜从叶尾的身上扯开。 “够了,”他命令道,“我们走。” 罂粟霜喘息着站起了身。她的耳朵上淌下了一道细细的血流,毛也被抓掉了几绺,但叶尾身侧的抓痕表明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格斗。 “就这么算了?”莓鼻站到伴侣身旁嘶声问道,“你就打算这么放他们离开?” “当然不是,”黑莓星回答,“但我得在做出决定之前三思。” “三思?!”莓鼻愤愤地重复了一句,扭头舔舐罂粟霜受伤的耳朵。 黑莓星带领他的巡逻队离开了溪流,并无视了背后风族猫充满敌意的眼神。他的脑海里天旋地转。 现在森林里到处都是雨水,雷族不靠这条溪水也能活得下去,但泛滥的湖水还给其他的族群带去了什么?如果雷族和风族都已经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影响,影族和河族真的能在风暴中生存下来吗? 第11章 河族 当黑莓星返回地道时,留下来的猫已经开始把做窝的材料摊开铺平。他几乎立即就感觉出,他们的乐观情绪已经被无家可归的现状抹去,只剩下烦闷与恼怒。 “这些垫料根本不够荆棘光用。”米莉抱怨道。 “我为此感到抱歉,但她现在只能先将就一下了。”黛西说道,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们过一阵还会出去收集更多材料。” 米莉气恼地叼走了那一捆苔藓与树叶。 黛西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在她正准备分发给众猫的苔藓堆上打闹的雪爪和露珠爪。他们俩把苔藓踢得到处都是。“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吗?”她怒声喝道,“如果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垫铺的,那就什么也别要了!” “反正它们也都潮唧唧的,真恶心。”雪爪抱怨道。 黛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努力控制情绪。她最终决定无视学徒们。“不知感恩的小毛球!”她嘶声骂道,“要是它们这么让你恶心,那就赶紧回你自己窝里躺着去吧!” 雪爪眨了眨眼睛,他很少听到黛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对不起。”他嘟囔道。 波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其他的学徒。“过来啊,小年轻们。”他用低沉的嗓音呼唤道,“我们去领苔藓吧,然后你们来教教我怎么做窝。我们可以把窝都建在一块儿。” “那你能再给我们讲一遍你是怎么逃出山谷的吗?”百合爪请求道。 “当然没问题!” “感谢星族,感谢波弟。”在长老领着学徒们带着垫料走进地道深处后,黛西叹了口气,“他很有对付年轻小猫的经验。” “但他不肯吃任何猎物。”梅花落向黑莓星汇报道,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担忧,“我已经竭尽全力,就差把兔子从他喉咙里塞下去了,然而他什么也不听。他一直让我把他的猎物转交给武士们。” “但我们不能接受他的赠送。”黑莓星说道,“谢谢你的汇报,梅花落。” 新建的猎物堆上还剩了几块兔子肉。黑莓星叼起最大的一块,沿着隧道向下走去,看到波弟正在监督学徒们建窝。黑莓星将兔子推到了长老的脚下:“吃了它。” 波弟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真不饿。” “波弟,我不需要任何猫舍己为公。”黑莓星坚持道,“所有的猫都必须保持体力。” 长老转过了身,将目光投向黑暗,含混不清地说道:“没必要为我狩猎的,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做。” “不许这么说!”黑莓星否定了他的话,“照顾长老和幼崽是武士守则的基石。” 波弟又转了个身,迎上了黑莓星的目光。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充满悲伤。“但我年轻时从来没有为这个族群服务过!”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而且现在,在鼠毛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黑莓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波弟,歪了歪头:“波弟,你这样说就有失公正了。倘若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没有从恶狗口中把我们救下,我们也许永远也无法抵达太阳沉没之地,族群也就永远无法完成大迁徙。想象一下,如果第二次相遇时你未曾帮助狮焰逃脱狗群的围捕,那么群星之战的结局又会演化成什么模样?雷族欠你的太多了,我们永远都偿还不完。” 波弟耸了耸肩。“没准儿吧。”他答道,旧日的顽固劲在他身上一闪而过,“但我还是认为你应该把精力用来关心那些你最该关心的猫。”不过他终于坐了下来,把爪子缩到腹下,开始吃他的那份兔子肉。 黑莓星转身沿坡道上行,松鼠飞也在这时来到了他的身旁:“出什么问题了吗?你看起来就像刚咬了一大口田鼠肉,却发现那是块鸦食一样。” 她静静地听完了黑莓星向她讲述他是怎样为波弟感到担心的。“嗯……”她在他讲完后喃喃地回答道,“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沙风!”她叫来了正在一条尾巴之外搭巢的母亲。 “怎么了?”沙风问道。 “波弟需要陪伴。”松鼠飞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他需要除了那群只会添麻烦的学徒之外的猫的陪伴。我知道,就算我们俩都不在,你也能把族群管理得井井有条——波弟也能,如果真要说的话——不过你能多多少少假装一下你有兴趣多跟他共处一会儿吗?别担心,我们还会给你找到其他工作和任务的。” 沙风的绿眼睛闪了闪承诺道:“我会尽力的,但也许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并不是把更多的猫放逐到长老巢穴去,而是让波弟尽可能多地参与到族群事务中来。为什么不让他去和黛西一起给族猫分发垫铺呢?” “好主意!”黑莓星表示赞叹。他走向隧道前端,黛西还在那里焦头烂额地分配收集回来的垫窝材料。“看来你还需要再多一双爪子来帮忙,”黑莓星对黛西说道,“为什么不叫上波弟呢?” 黛西疲惫的表情立刻舒缓开来:“噢,我只是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来。我这就去问问他。” 她沿着通道向下走去,黑莓星跟着她也走出了几步。当黛西说出她的请求时,波弟看上去大吃了一惊。“呃……我这会儿正忙着留神关照这些小猫呢,”他回答道,“不过,我想,要是你真的特别需要我的帮助的话……” “我真的需要你,波弟!”黛西肯定地回答道,“我已经忙得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了!” “好啊,既然这样……那你最好给我讲讲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你们几个小年轻从现在起可都要好好表现啊,”他冲学徒们补充道,“等我一回来,就给你们再讲一个故事。” 黛西返回通道口近处,波弟和她并肩而行,从黑莓星身旁挤过,走向了那一堆垫铺。波弟的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黑莓星希望这次他再也不会拒绝吃下自己的那份新鲜猎物了。 沙风,你可真了解波弟! 黑莓星突然想要独处一会儿,他走出地道,在近旁的一棵白蜡树上磨了磨爪子。他的爪尖已经被泥尘和树叶裹住了。他看着重新光亮起来的利爪,感到无比愉快。 要是一切问题都能靠精湛的格斗技巧和充沛的勇气来解决就好了。他回忆起与解决眼前的困境相比,用爪子撕裂黑森林武士的皮毛是多么简单易行。 与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猫相处比直接投入战斗累多了! 当黑莓星返回地道时,夜幕已经降临。他的族猫在草草铺就的垫铺中安顿下来,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分享着珍贵的苔藓。在卧进松鼠飞为他准备的巢穴之前,黑莓星指派了云尾去洞口守夜,又把狮焰安排到了他们聚集的这段隧道的最深处。 这样就没有危险能够悄悄接近我们,连洪水也不行! 临时的巢穴并不怎么舒适。即使黛西已经尽力,这些苔藓和树叶依然很潮,而且窝里的空间也很逼仄。最糟糕的是,一阵阵冰冷的穿堂风打着呼哨吹入地道,掀起群猫的毛发。 “我们不能再往隧道深处挪挪吗?”蛛足向黑莓星询问道,“这风都快把我的耳朵冻掉了。” “不,不能。”黑莓星回答,“我们不能冒险指望地下河不会继续涨水。” 蛛足的尾尖颤了颤。他没有再顶嘴,但黑莓星听到他在缩回窝里时嘟囔了几句。 终于,黑莓星打了个浅浅的瞌睡。当他再次醒来时,洞穴入口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光线。族群正在他周围渐次醒来,每只猫都疲惫不堪、皮毛脏乱。 但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 黑莓星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并努力无视了肌肉发出的抗议的颤抖。他注意到松鼠飞正站在洞穴入口边,一群猫簇拥在她的周围。 “我们需要组建狩猎巡逻队。”她说道,“沙风,你可以带一支队伍出发吗?还有你,鼠须……还有亮心。” 黑莓星舒展肌肉后感觉舒服了许多,他跨过一地零碎的垫铺走向松鼠飞说:“我们只需要一支边界巡逻队就够了,我带队。” 松鼠飞低头向他致意:“没问题,黑莓星。你想挑哪些猫一起去?” 黑莓星迅速地思考了一下:“鸽翅、灰条和刺掌。”他做出了决定。 他们都是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保持头脑清醒的猫。 黑莓星带领他的巡逻队走出隧道,发觉天空正飘着一丝小雨。大风卷着云朵飞过,从湖的方向吹来太阳沉没之地的气息。但最严重的风暴已经过去了,头顶的云层偶尔透出几缕蔚蓝。 “今天我们会避开风族边界。”他说道,“我必须再想想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让我们走另一边,看看能不能发现影族的音讯吧。” 他们在被雨浸透的森林中艰难跋涉,走向了影族边界的方向。上涨的湖水淹没了两脚兽巢穴旁的旧雷鬼路,他们只能看见一小段影族边界。黑莓星派刺掌去更新了雷族的气味标记,但他没有捕捉到任何新鲜的影族气息。 “他们没有派巡逻队来这里。”他说道,“我们最好直接去边界那边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希望他们一切平安。”鸽翅嘟囔道。 有那么一瞬间,黑莓星很好奇为什么这只小母猫会为他们邻居的处境如此心忧,但他很快就抛开了心中的疑惑。 我自己也非常关心影族的处境。 “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当他们踏进影族领地时鸽翅说道,“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往哪个方向走。” “只要沿着水边走,我们就不会迷路。”灰条提醒道。“现在讨论水边三条尾巴内的安全区域根本没有意义,”他扯动嘴角露出苦笑,继续说,“安全距离已经可以直接画到影族的领地中央了。” 黑莓星带领队伍沿着洪水边缘前进,边走边四下打量,想要确认他们现在身处何地。他们的一侧是覆盖松林的坡地,他能够隐约看到树丛后两脚兽巢穴的墙壁,不禁好奇洪水是否影响到了那两只给影族带去了大量麻烦的爱打架的宠物猫。他们的另一侧已经被洪水淹没,松树的树梢像黑影一样刺破灰色的水面。透过洪水,黑莓星能感觉到这里的地势看上去有些熟悉,面前这丛黑莓的形状也是。 他的肚子抽搐了一下。 我们就站在影族营地之上!他们居住 的山谷已经完全被水填满了! 其余的巡逻队成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影族猫都去哪儿了?”鸽翅问道,她的爪子在湿软的土地上划出了印痕,“他们一定遭遇了可怕的灾难!” 仿佛听见了她的话语声一般,一支影族巡逻队突然从一丛冷杉树后蹿了出来。领头的是焦毛,紧随其后的是松树鼻和雪貂掌,最后是雪貂掌的学徒尖爪。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焦毛冲到雷族巡逻队面前大声质问,“给我出去!” 黑莓星低下了头,他十分希望能避免与他们爆发冲突,让风族领地边的恶性打斗不再上演。“我们只想确认你们是否挺过了洪水的侵袭。”他回答道,“我们发现边界上没有新鲜的气味标记,所以感到非常担心。” “影族可不需要雷族的关心!”焦毛嘶声吼道。 “而且我们就正在去边界更新标记的路上呢!”松树鼻补充道,她的黑毛竖立着。 虽然他们语气强硬,黑莓星还是隐约感觉到这些影族猫紧张得皮毛都要吓飞了。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不住地扫视着周围,仿佛时刻都在防备着有敌猫从最近的阴影里冲出。“我为你们营地的损失感到伤感,”他说道,并用尾巴指了指灌满山凹的打着漩的洪水,“我们也失去了家园。” “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焦毛咆哮起来,“影族好得很。如果你以为我们会告诉你我们搬到哪儿去了的话,现在你可以改变主意了!” 如果你们一切平安,那为什么你现在还表现得如此歇斯底里 呢? 黑莓星想。他大声地回答焦毛:“我一点儿也没有探询你们的住处的意思。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就行了,褐皮她还好吗?” “你们其他的族猫也都好吗?”鸽翅飞快地插了一句。 他们犹豫了片刻,然后雪貂掌勉勉强强地点了个头:“我们都没什么事。” “那样刺猬都会飞了。”背后的刺掌嘟囔了一句。黑莓星冲他抖了抖耳尖以示警告。 “我们想要从你们的领地借道去看看河族的情况,”黑莓星解释道,“你们可以批准吗?我们保证只在离水边三条狐狸长的距离之内活动。” “我想可以,”焦毛咆哮着回答,“如果这样可以让你们赶紧从我们的领地里出去的话。” 黑莓星又礼貌地低头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召集他的巡逻队离开了。 “河族可不会感谢你多管他们的闲事!”雪貂掌冲他们的背影大喊,“你们没有资格摆出一副雷族拯救全世界的嘴脸!” 黑莓星无视了他的告别语,带着他的队伍继续沿岸向前行进,直到抵达伸向湖心的两脚兽半桥的位置——现在它已经被淹没在好几条尾巴深的水下了。 “你注意到了吗?”灰条走到黑莓星身旁,说道,“当你询问褐皮的情况时,雪貂掌说他们都没什么事,但影族猫们却都没有提到黑星。如果要我说的话,这些猫肯定在为他们的族长而伤悲呢。” 黑莓星停下了脚步,他紧张地盯着灰色长毛武士:“星族在上!你是真的觉得黑星可能在风暴中失去了他的第九条命吗?” 如果一名族长去世了,我们剩下的族长应该得到通知才对! 但他很确定,如果他试图探寻影族现在的扎营地,绝对不会受到他们的欢迎。他只能等影族猫主动来把消息告诉他。 巡逻队沿着洪水边缘穿过了离半桥有一段距离的树林。湖边的那些小型木制两脚兽巢穴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尖顶勉强露出水面。这里的地势更平坦,洪水沿着狭窄的雷鬼路向上侵蚀了很远。一片平静的银色水面在他们面前铺开,覆盖了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一切。他们完全无法看出河族领地里都发生过什么。 “我们得找个高地才行。”黑莓星喃喃地说道。 他伸出爪子,开始向松树上爬去。他小心地沿着一根侧枝向前爬行,直到大湖的最远端映入眼帘。曾经的河族营地位于两条溪流之间,还环绕着一圈灌木丛,但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片波光粼粼的灰色湖水。 灰条跟着黑莓星爬了上来,隔着他向前望去。“愿星族保佑他们!”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不会都被淹死了吧?” 黑莓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跳下松树,将巡逻队队员叫到了身旁告诉他们:“完全看不到河族的踪迹,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都怎么了。” 刺掌看起来有些犹豫:“影族武士说得没错,雷族没有拯救所有猫的责任。” 黑莓星看着他的眼睛坚持说道:“如果我们有能力多救一只猫,那么星族就一定希望我们去救。在这场风暴中,我们很幸运,但河族的运气并不像我们一样好。” 刺掌耸了耸肩,但他看上去依然不太高兴。 黑莓星开始寻找可供他们穿过被淹没的雷鬼路的方法。这里的水太深太急了,他们不可能游到从前的河族营地的位置去。“我们必须向远离湖水的地方多走一段距离。”黑莓星说。 “那样我们就得接近两脚兽的巢穴了,”灰条指出了这点,“我们准备好面对它们了吗?”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黑莓星回答道,“而且要我说,那些两脚兽现在有的是东西需要担心,它们没空注意我们几只猫。” 四名武士沿着雷鬼路向前走去,尽可能在不弄湿爪子的前提下靠近它。两脚兽巢穴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但它们都安静地沉默着。巢穴间的水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两脚兽物体。 “这太诡异了,”鸽翅微微颤抖起来,“但至少看起来这里没有任何两脚兽。” “我们找条路穿过它们吧。”黑莓星宣布道,他努力表现出比实际更多的自信。环绕他们的这片无边无际的水面让他也紧张不已。 “你觉得我们应该回去多叫上几只猫吗?”灰条提议道。 黑莓星摇了摇头:“我们可能没有时间了。谁也不知道找到河族时我们会看到什么。” “而且我相信影族肯定特别欢迎雷族猫反反复复地横穿他们的领地。”刺掌挖苦地补充道。 黑莓星又向前走了几步,现在他来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两脚兽巢穴前。浪花拍打着它的墙壁。这里的水位太高了,巢穴里面一定也已经灌满了水,至少比一只猫的身高要深得多。他们当然不指望能在不沾湿爪子的前提下进入河族营地,但他们该怎么避免全程游泳过去呢?接着,黑莓星注意到水面之下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条环绕巢穴的黑线。他意识到那一定是环绕着巢穴前那片花草的栅栏,就像旧森林里边界上的那些栅栏一样。 “你们看,”他用尾巴指了指,“如果我们能抵达那里,我们就可以顺着栅栏顶端走到雷鬼路的尽头。” “那再往后呢?”刺掌问道。 “游过去,然后祈祷对面还有一样的栅栏。”黑莓星看向他的巡逻队,他知道自己正在将他们拽入危险之中。 要是我害他们 中的任何一个因我而遇难呢?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就这样在没有探明河族经历了什么之前返回雷族。 黑莓星踏进了水中,没有给自己留下更多反悔的时间。他向前游去,直到碰到了那条屏障。就像他推测的那样,这是一条木头栅栏。他设法爬了上去。当他站到栅栏顶时,水面只淹到了他半条腿的地方。 “这里可以走!”他大喊道,并挥了挥尾巴示意其他猫也都过去。但栅栏顶实在是太窄了,水花拍打着他的四肢,令他难以保持平衡。当第二只猫游过来时,栅栏剧烈地摇晃起来。黑莓星感到他的后爪滑脱的一瞬间,差点儿没有抑制住一声惊恐的尖叫。他拼尽全力才没有掉回洪水中。 他听到身后的刺掌嘶声咒骂了一句“狐狸屎”。但当黑莓星转过头时,他看到这名金棕色虎斑武士还站在栅栏顶端。其余两只猫也努力地跟了上来。水流令栅栏在黑莓星眼中变得扭曲,但他还是想出了前进的方法:把爪子垂直地踩下去,并用尾巴保持身体平衡。他一步步地挪到了栅栏的尽头,避免让目光落在消失在水面下的雷鬼路上。 当他抵达路边时,他在距离他只有一只老鼠体长那么远的水下看到了一个扁平的红色物体,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终于弄清楚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水底下有一只淹死的怪物!”他大声宣布。 他身后的刺掌探头看了看。“太可怕了!”他评论道。 黑莓星低头俯视这只怪物。如果他们能跳到它的头上,就能在去往河族的路上少游一段距离。 但要是它突然醒了怎么办?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怪物的头部,没有看到任何气泡,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一切证据都证明它已经死透了。 “来吧,”他对其他猫说道,“走这边!” “你是鼠脑子吗?”刺掌问道,“居然想要跳到一只怪物的脑袋上?” “它现在沉在水里,我确信怪物们不会像鱼一样游泳。”黑莓星提出了他的看法。他没有给刺掌留下反驳的时间,直接跳到了怪物的身上。当他落地时,怪物坚硬的皮肤在他爪下倾斜了一下。惊慌刺透了他的心,他竭力维持着平衡。 它没死! 但怪物的晃动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黑莓星静立了一会儿,等待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没事的,”他气喘吁吁地喊道,“跟着我。” 刺掌、鸽翅和灰条跟着他跳到怪物背上,当这头生物在他们的爪子底下摇晃不已时,每只猫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无法把爪子插入怪物的皮肤固定自己,于是在灰条也跳上来之后,黑莓星索性用爪垫贴着怪物,一步接一步地拖着脚向前挪去。 他们来到了怪物的另一侧。现在他们显然必须从淹没雷鬼路的深水中游过去了。不过黑莓星能够隐约地看见雷鬼路对面还有一道栅栏,它一直通到河族领地后方的原野上。 “对准那边的那道栅栏,”他说道,并用尾巴指了指方向,“游过去!” “哦,伟大的星族啊。”鸽翅喃喃地嘟囔道,但她还是跳进水中,开始用力划动四肢。 黑莓星是第一个抵达篱笆的猫,他帮着他的族猫爬了上去。水流凝聚成股,顺着他们的皮毛滚落。这里的两脚兽巢穴排成了一长溜,他们脚下的栅栏延伸得比巢穴阵列还远,可供他们从两脚兽巢穴的后面绕过去。黑莓星还是打了头阵,他在水中迈动四肢,保证每走一步脚掌都踩在狭窄的水下木条上。现在他感觉这一套动作似乎简单了不少。 他们踏着水花穿过两脚兽巢穴群,来到了被栅栏围起来的草地的边缘。他们向对面的平原遥望,试图找出河族从前居住的地方——但现在他们的眼前只有粼粼的湖水。一丛丛灌木的树梢破开了水面,零星地散布着。 “全没了!”刺掌轻声说道,“他们的整个领地都被淹了。” “他们是不可能在这种规模的洪水中坚持下来的。”灰条也说道。 “等一下!”鸽翅说道,“你们都去森林大会了吧?虽然我不在场,但藤池给我复述了当时的状况。雾星不是说了,他们把巢穴搬迁到了离湖更远的地方吗?她没提他们搬到哪儿去了,但河族肯定还是有机会逃离这场洪水的,对吧?” 黑莓星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必须探明他们的遭遇!” 他又一次低头看向地面。一缕缕长草正在水面上随波漂荡,就像溪流中的水草一样。黑莓星觉得这里的水深应该不足以将一只猫没顶。过了雷鬼路之后,这边的地势一直在升高,他已经能望见在这片空地中央已经有一块草皮斜斜地露出了水面。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栅栏上跳了下去。 他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但能感觉到脚爪踏上了坚实的草地,这令他松了一口气。当他站直身体时,水面的高度只没到他的腹毛。不等他下令,剩下的三只猫就跳到了他的身旁。 “伟大的星族啊!”灰条大声说道,“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黑莓星对此表示赞成,蹚着洪水前进、脚爪不住陷入湿透的草丛的感觉并不舒适。他甚至一点儿都不期待在完成这趟拜访之后能把自己舔干净。 空地的另一端有一条溪流,但它早已经漫过原来的溪岸,现在整片土地都被覆盖在一层灰色的水光中。黑莓星走向了那一片露出水面的草地。脚下的水越来越浅,他们最终站到了草坡上,水珠从他们的皮毛间成股流下。 “终于到了!”灰条大声感叹,“我感觉我都快变成一条鱼了!” 刺掌哼了一声:“那你意识到我们回去的时候还得再走一遍了吗?你还没有完全失去长出鳞片和鱼鳍的机会。” 在草坡的更高处,山脊拐向了空地的远端,那里有一丛低矮稀疏的灌木。黑莓星看到灌木之间好像有些动静。他紧张起来,停下脚步开始嗅闻空气。在逐渐适应了太阳沉没之地的异味之后,他觉得自己闻到了河族的气息。他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就在他们接近灌木时,两只河族猫从里面冲了出来,挡在雷族巡逻队面前。他们毛发倒竖、双眼圆睁。黑莓星认出了他们中的一个是河族的副族长芦苇须,而另一只银色母猫是微光皮。 “站住!”芦苇须怒吼道,“你们这……”他突然反应过来,明显放松了许多,说:“噢,原来是你们啊!我们还以为是泼皮猫来了呢。” “感谢星族,你们挺过来了!”鸽翅气喘吁吁地说道。 “只是差点儿没死而已。”微光毛边嘟囔边颤抖了一下。 在接近了灌木丛后,黑莓星意识到这里充斥着喵声和窸窣的脚步声。河族的气息越发浓烈了。 “我会向雾星汇报你们的来访的……”芦苇须说道,转身消失在黑莓丛中。 很快,河族族长就出现了,他们的巫医蛾翅紧跟在她身后。虽然经历了诸多灾难,但雾星看上去依然冷静稳重,她光滑的灰色皮毛被梳洗得闪闪发亮。 她低头行了一礼:“你好,黑莓星,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们肯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这里。” “来时的路的确难走,”黑莓星承认道,“但我们非常担心河族的情况。你们现在安全了吗?” “河族现在大体无碍。”雾星回答道,她的语气有些尖锐,“我们意识到了湖在涨水,所以当水淹到我们的新营地时,我们就集体撤退了,一直退到洪水无法再追上我们为止。”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显然她和她的族猫受到的惊吓要远比他们向雷族承认的严重得多。 “花瓣毛的孩子们都没事吧?”黑莓星追问道。 “当然。有三名武士专门负责带着他们。雷族现在怎么样?”雾星问道。 “不怎么样。”黑莓星回答她,“我们的山谷被水淹了,不过大家都活着逃了出来。现在我们也找到了临时的安身之所。” 也许是黑莓星提到的雷族也失去了家园的消息起了作用,雾星的态度变得和缓了许多。她走到黑莓星身旁,两名族长一起向被淹没的土地望去。 “我真不知道这一切还能不能恢复原样。”雾星喃喃地说道,“先是群星之战,现在又是洪水……难道星族已经无力庇护我们了吗?” “但是我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黑莓星坚定地说,“洪水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但万一它再也不会退去呢?” 黑莓星转头看着雾星:“那我们就再去寻找一个新家。我们此前已经成功迁徙过一次,当然也能成功第二次。” 他在雾星的蓝眼中看到了些许暖光。“感谢你们的来访,”她咕噜起来,“至少这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在独自挣扎。” 黑莓星用口鼻碰了碰雾星的耳尖咕哝着说道:“没有哪个族群会落单的,祝你好运,愿星族照亮你们的前程。” 河族的猫们用比之前友善许多的语气与他们道了别。黑莓星带领他的队伍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我们已经不可能穿过沼泽抵达 风族领地了,这个方向上只有无边无际的洪水。 他们费力地蹚水穿过被淹没的平原,跳回了那道栅栏上。这里的水似乎变得更加冰冷污浊了。微风吹过水面,刮起层层涟漪。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专注地沿着水下的栅栏艰难前行。 他们来到了被淹没的雷鬼路边。就在黑莓星准备好游回那只淹死的怪物身边时,一声尖叫划破了空气。 “救命啊!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第12章 明蒂 黑莓星僵住了,他身后的族猫也纷纷竖起了颈毛。 “什么东西?”刺掌紧张地吼道。 “声音是从上面传过来的。”鸽翅答道,她用尾巴指了指被淹没的雷鬼路的上游方向。面对黑莓星惊疑的目光,她恼怒地低嘶了一声:“我和你们一样长了耳朵!我又不是聋子!” “是只母猫,而且她已经被吓坏了。”灰条望向了呼救声所在的方位,“我们应该去救她。” “我不知道……”黑莓星顿了顿,他的腹中涌起一股焦虑,就像洪水一般,“现在水这么深,贸然过去是很危险的。”他知道,与救援一只陌生猫相比,他必须把族猫的安危置于首位。 “我们至少应该看看能不能发现她在哪儿。”鸽翅提议道。她紧张地抖散了毛发,一双蓝眼也瞪得大大的。 他们脚下的两脚兽栅栏直通到那座巢穴的墙边。巢穴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如果我们能顺着这些爬上去,”灰条一边用耳朵指了指茂盛的绿色藤叶一边说道,“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刺掌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说,我们要直接爬到一座可能挤满了两脚兽的巢穴顶上,还要冒掉进洪水的风险,就为了救一只我们根本看不见影子的猫?” 灰条紧盯着他的同伴,眼底有了一丝责难的意味,低吼道:“你至少应该多表现出些同情心来!” 刺掌竖起了脖子上的毛发。黑莓星连忙劝架:“我们只是顺着藤条爬上去看看能不能发现那只猫在哪儿,但一定不会冒无意义的险。走吧。” 他蹚着水沿篱笆前行,一直走到能够抓住藤条的位置。当他在脑海中回顾刺掌的话语时,他的肚子翻腾起来。金棕色虎斑武士说得不无道理。 我们并不能确定是否所有的两脚兽都已离开。 但两脚兽都是些吵闹的生物,而这片区域现在太过安静了,黑莓星简直能分辨出每一波浪花的拍击声,以及那只陷入危险的母猫的每一声呼救。 “救命啊!有猫在外面吗?” 黑莓星屏住呼吸,爬到了两脚兽巢穴的上层,又攀着藤条挪到了屋角。现在那只母猫的呼救声更加清晰了。黑莓星向下看去,眼前的景象吓得他差点儿失足滑落。在那条被水淹没的雷鬼路的拐角处,一只娇小的白毛母猫正趴在一块中空的圆形木头里,她的耳朵和肚子上都长有黑色的斑点。那块圆木头被露出水面的一丛灌木卡住了,正在水中上下浮沉。 “嘿!我们在上面!”黑莓星喊道。 那只猫猛地跳转过身,她的动作令她脚下唯一的避难浮岛剧烈摇晃起来,差点儿翻了过去。“你们终于找到我了!”她气喘吁吁地仰起头,“救救我吧!你们也是被落下的吗?” 黑莓星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她的问题,这只母猫就急切地继续说了下去。“当大湖泛滥的时候,我的主人把布兰蒂和波利带走了,但它们没找到我。”她低头发了一会儿呆,才放轻声音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在它们的床底下睡着了,没听见它们的呼唤。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她打了个哆嗦,重新抬起了头说:“然后水一下子就涌到了屋里!为了避免被弄湿,我就爬到了这个盆里。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盆会被水冲走!” “冷静,冷静。”黑莓星在母猫断句换气的时候插嘴道,“我们会想办法接近你的。”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这只母猫,那他当然不能放任她继续无助地在洪水里漂流。但她离他们那么远,中间还隔着那么深的水。 我们能游那么远的距离吗?黑莓星思忖着,而且,等我们游过去之后,又该怎么把她弄到安全地带呢? “我有一个想法。”刺掌说道,他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族长的肩膀。 “那就快说。”黑莓星回答道,他感到脚下的藤条有了些从墙上剥落的迹象,不由得紧张起来,“我们不能干耗在这里。” “看到那些从墙上伸出来的小岩架了吗?”刺掌朝着它们偏了偏头,“我们应该可以借助它们从一座巢穴跳到下一座。” “那是窗台。”灰条突然说道。 所有猫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呃?”刺掌发出了一个鼻音。 “别忘了,我曾在两脚兽的巢穴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灰条对他们说道。“那是在我被毁灭旧森林的两脚兽抓走后发生的事。两脚兽睡觉的窝都位于巢穴的上层,”他继续解释道,“而它们管那些墙上的洞叫窗户。两脚兽们会通过窗户向外观察,但它们不从窗户出入巢穴。” “那窗户有什么用?”鸽翅问道。 “嗯……它们能让光线照进巢穴里。” “我猜两脚兽还会通过它们来警戒外敌。”刺掌补充道,“对两脚兽来说,这个设计真是够巧妙的了。” 黑莓星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如果你们已经讨论完有关两脚兽巢穴的问题,那么别忘了还有一只猫正等着我们去救她。刺掌,我觉得你的计划是可行的,但这条路线并不好走。也许我们两个应该单独走一趟。” “没门!”鸽翅大声说道。 灰条也用力一挥尾巴:“忘掉这个坏主意吧,黑莓星。我们会和你一起走。” 黑莓星被族猫的耿耿忠心感动了。“好吧,”他咕噜了一声,“但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务必要小心。” 他带头沿着常春藤条攀到了第一个窗台旁,咬紧牙关将自己拖了上去。虽然窗台比树枝要宽一些,但它的表面稍稍有些向下倾斜,黑莓星很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滑落下去。他用力将爪尖刺入窗台上的木板中,然后向前挪去。他的心脏怦怦地跳动着。 他来到了窗台的末端,从这里,他必须跳过一段裸露着红色石墙的间隔才能跳上下一块窗台。 这和在树上追逐松鼠差不多,他对自己说道,然后绷紧肌肉跃入了空中。他着陆的姿势有些狼狈,甚至踩空了一只后爪。他花了一点儿时间才重新站稳身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以确认其他猫都安全地跟了上来。自信心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掌下。但当他发觉这个窗台与下一个之间的间隙比刚才的更大时,那一点儿信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下一个窗台属于另一座巢穴, 黑莓星很快反应了过来。 可我们该怎么跳过去呢?它太远了。但我们必须做出尝试。 他用尽全力猛蹬后腿,并竭力将前爪探出。他的肚子磕在了窗台边,不得不拼命用前爪扒住窗台将自己拉上去。 我们还得重复这一动作许多许多遍。 一想到这个,他的肚子就恐惧得微颤起来。 我们中的某一个肯定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失手吧? 但他的族猫们很快跟了上来,谁也没有犯错。在熟悉了这样的惊险跳跃之后,他们甚至还微微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当黑莓星跳上第四个窗台时,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下方木盆中的那只母猫了。她抬头仰望着他,蓝眼中充满了惊慌的神色。 “可以再快一点儿吗?”她乞求道,“这个盆在漏水!我现在已经越来越湿了!” “我们这就要到了!”黑莓星一边大喊一边做好了跳过去的准备。 “黑莓星,别动!”灰条突然吼道。 黑莓星愣住了。“又怎么了?” “看看对面的窗台,你难道看不出它的木头已经快腐烂了吗?它撑不住我们的体重。” 黑莓星顺着灰色长毛武士的眼神望了过去。下一个窗台与墙面的连接处已经出现了裂缝,看起来马上就会折断坠落。“就像腐朽的树枝……”他嘟囔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还是问了一句,虽然他并不指望有猫能给出回答。 “我们得进到巢穴里面,看看有没有路能通往低层。”灰条答道。 刺掌伏平了双耳大声说道:“我决不会踏进里面一步!你的脑子是进蜜蜂了吗?” 鸽翅的胡须也颤了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灰条摇了摇头。“如果还想救出那只母猫,我们别无选择。”他压低声音坚决地说道。 那只母猫的声音开始透出慌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们突然不走了?” 黑莓星向下望去,喊道:“没什么事!” 但事实上他并不敢保证这是实话。他和族猫身边的这个窗户被某种透明的坚硬物体堵得死死的,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穿过它。他伸出一只爪子推了推,又用脑袋顶了顶堵住窗户的东西,但它太坚固了。 “你们是想进到屋里去吗?”母猫问道,“办法很简单的!我的朋友帕斯尼就住在这个屋里,你只要推一下窗户的顶部,它们就开了!” 黑莓星看了灰条一眼:“我想这值得一试。” 他竭力抬高前爪,用力推向了面前这扇光滑透明的窗户。窗户的底端一下子向外弹了出来,正拍在他的肚子上。黑莓星感到自己的后爪正在向后滑去,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鸽翅及时地叼住了他的颈毛,阻止了他的下滑,直到他重新找回平衡。 “多谢!”他气喘吁吁地说道。他透过窗户下部的缝隙向巢穴里看了看,又补充道:“灰条,这次最好由你来带队。” 灰条从缝隙里爬进了巢穴,他伏低身子,仿佛在潜伏狩猎一般。巢穴内部也有一个窗台。灰条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跳到了地板上。鸽翅跟着他跳了下去,但刺掌却退了一步。他噘起嘴唇,仿佛嗅到了鸦食。 “我不喜欢这里。”他嘟囔道。 “我也没指望你喜欢这里。”黑莓星答道。 刺掌长叹了一口气:“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要往里跳。” 在刺掌爬进窗户缝时,黑莓星扭过头向木盆里的母猫喊道:“再等几个心跳,我们马上就能到你那儿去!” 巢穴里的两脚兽气味包围了黑莓星,令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立起来。他的全部本能都在驱策着他逃跑,但他现在无处可逃。到处都是高耸的白墙,将他们围堵在其中。但他意识到这些气味都已经很不新鲜了,这令他略微放松了一些。 两脚兽干吗要在它们的巢穴里塞这么多东西? 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想。巢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茂密的绿色丝状物。黑莓星本以为那些都是草叶,但当他用脚掌触摸它们时,意识到这应该是某种两脚兽毛皮。更多的柔软毛皮散落在地板上,墙边的一块大平板上也堆积了不少。屋里还有许多木制的庞然大物,它们有着笔直锋锐的边沿,与真正的树木的柔和轮廓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卧室。”灰条宣布。看到剩下三只猫茫然的目光,他又补充道:“就是两脚兽们用来睡觉的房间。” “真逗。”刺掌咕哝道。 “好了,灰条,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吗?”黑莓星提醒道。 灰条点点头,走向了巢穴墙上的一条大缝。当黑莓星跟上他的脚步时,他意识到脚下的两脚兽毛皮异常柔软。 这里对猫来说 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想, 前提是不存在任何两脚兽。 他们跟着灰条离开了两脚兽睡觉用的房间,沉默地贴着墙边前进,来到了一道坑洼不平的斜坡前。 “这让我想起了那座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黑莓星评论道。 “两脚兽管它叫楼梯。”灰条告诉他。 “你从没给我们讲过这些!”当他们走下斜坡时鸽翅说道,“这些都很有意思啊。” 灰条哼了一声。“但我们是族群猫,不是宠物猫。”他提醒她,“宠物猫无论怎么都不关我们的事。” 水花拍打着斜坡的底部。黑莓星甩了甩尾巴,示意灰条退后。他又一次走在了领头的位置上。这里的墙壁上有更多的通道口,他一时间无法确定走哪条路才能抵达巢穴外。但他很快就感觉到有一个通道里吹出了微凉的风,那只母猫的尖叫也从那个方向传来:“你们都去哪儿了啊?” 黑莓星小心翼翼地将脚掌踩进了水里,当湿冷的寒意渗入皮毛时,他颤抖了一下。一开始,这里的水深还足以让他蹚水前行,但在他跨过墙洞之后,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凹陷了下去。他拼命挣扎着挥舞四肢,终于爬上了一块结实的两脚兽物体。 “我想这里大概又有一道台阶。”灰条及时地说道。 “随便吧。”黑莓星抖了抖皮毛,感到有些恶心。“那就从台阶顶上跳到这个……这个我脚底下的东西上来。”他命令道。 “这是椅子。”灰条告诉他,“那边那个又大又平的东西是桌子。黑莓星,如果你能跳到那上面去,椅子上就能腾出给下一只猫站的地方了。” “好主意。”黑莓星回答道,“感谢星族!灰条,幸亏有你这样一只对两脚兽有所了解的猫在场。” “但我还是宁愿赶紧从这里面出去。”灰毛武士嘟囔道。 很快,四只猫就都来到了桌子上。桌子的周围还散布着更多的椅子,就像洪水把它们从原位冲走,堆积到了这里一样。有一个椅子正好卡在了通往巢穴外的出口边,它顶开了两脚兽平日里用来堵住出口的大木片。 黑莓星跳了两次才转移到那个椅子上,现在他终于能看见巢穴外的景象了。眼前的花园周围围着一圈栅栏,栅栏与墙壁的连接处就离他不远。在几条狐狸身长之外趴着一只怪物,水花将它那闪亮的蓝色皮肤淹没了一半。那只木盆漂在黑莓星与怪物之间,现在它只比水面高出一点儿了。白毛的母猫焦急地从盆边探出头来。 “请再快一点儿吧!”她大声地哭喊着,“我的盆就要沉了!” 黑莓星转头看向他的族猫说道:“我们得从这里跳到栅栏上。我知道想以这个角度跳出去难度不小,但我们应该都能做到。” “跳过去之后我们该怎么把那只猫弄出来呢?”鸽翅一边轻盈地跳上椅子一边问道。 黑莓星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没准儿那只木盆能够漂到栅栏 边,然后她就能爬上去了。 “先上去再说。”他催促道。 鸽翅点点头,奋力跳上了栅栏。灰条和刺掌也跟了上去。但当黑莓星起跳时,另外三只猫都挤在栅栏顶端,导致他在试图避开他们时误判了距离。他的爪子划过构成栅栏的木板,却根本无法抓牢。一个心跳过后,他掉进了冰冷的水中。洪水迅速没过了他的头顶,掐断了他的惊叫。 黑莓星拼命舞动四肢,但寒意还是顺着皮毛深深地渗了进来。他的胸腔十分疼痛,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呼吸。当他的头重新浮出水面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下淹了整整一个季节。他剧烈地喘息着环顾四周,却只看见了翻滚的水花。 “我在这儿!”那只宠物猫尖叫道,“快点儿啊!” 黑莓星扑腾着转了个身,终于看见了那只木盆,它现在离他只有几条尾巴远了,而且正在向远离栅栏的方向漂行。 星族在 上!但愿我能推得动它! 黑莓星划动四肢向她游去。他竭力保持头部高于水面,开始推动木盆。这很难,因为现在它已经大半沉入水下了。白毛母猫将前爪搭在盆边,惊恐地紧盯着黑莓星,但他根本喘不匀气,更别提花费多余的精力去安慰她了。 相比栅栏,现在木盆离怪物更近,于是黑莓星干脆向怪物游去。终于,他感觉到木盆轻轻地磕上了怪物耀眼的蓝色皮肤。“爬上去!”他的话音被水呛得有些哽咽。 母猫艰难地在灌满水的木盆里站起身,向怪物的头顶爬去。黑莓星从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然后自己也爬到了安全的位置。他筋疲力尽地在怪物的背上躺下,却听到一阵“咕嘟嘟”的水花声传来,于是探头向下看去。木盆已然消失在了水面以下。那只母猫也和他一起向下张望。 “我差点儿就跟着它一起沉下去了!”她惊叫起来,“你救了我的命!” “但没完全成功。”黑莓星一边嘟囔一边挥动尾巴指了指环绕着怪物的银色水面。 “但你还是救了我!”母猫坚持着,“谢谢你!我叫明蒂,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我叫黑莓星。”接着他又转动耳朵指了指正沿着栅栏向他们跑来的剩下三只猫,“那是灰条、鸽翅和刺掌。” “好奇葩的名字啊!”明蒂皱了皱鼻子。 黑莓星没有多做评论。在他的族猫都跳到怪物的背上之后,他站起身甩了甩湿透的毛发轻声问道:“现在我们该拿这只宠物猫怎么办?” “我不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办。”刺掌回答,“我们已经救了她,接下来去哪儿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但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儿!”明蒂哭喊起来,“我的主人和我的至亲都走了,你们让我吃什么啊?” 吃鱼吧,反正这里有的是水。 黑莓星非常想要这样回答她,但他还是阻止了自己。 她也不是故意陷入如此无助的绝境的。 “我可以跟你们回家吗?”明蒂乞求道,她用大大的蓝眼睛盯紧了黑莓星,“你们的主人都住在哪儿?它们的房子逃过洪水的侵袭了吗?” 黑莓星和灰条对视了一眼。“我们不是和两脚兽一起生活的猫。”他解释道,“我们是野猫,来自湖边的族群。” 明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哇哦,我听说过他们!”她惊呼道,“呃,我是指,听说过你们。但你们不是危险分子吗?我听说你们都啃骨头,而且还会把入侵者杀死!” 黑莓星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真的应该阻止这种谣言继续传播下去了。我们不会把你吃了的,保证不会。我们不吃猫。我们和你们一样,吃的都是老鼠啊鸟啊松鼠啊之类的猎物。” 明蒂又轻声惊叫起来,她看起来就快要被吓晕了。“我可不吃那些东西!”她的尾巴哆嗦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又不想和你们一起走了。” 刺掌耸了耸肩,他的胡须颤动起来。“好吧,好吧,那你可以留下。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明蒂又犹豫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不考虑留下来呢?”过了一会儿,她提出了建议:“房子里很适合居住,而且厨房里应该还剩了一些我能吃的东西。” “不,这是不可能的。”黑莓星告诉她,“我们的族猫需要我们。” “你们还有更多同伴吗?”明蒂惊呼道,她的尾巴垂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我的主人把食物都藏到了哪里,而且现在它们可能也已经被水冲走了。”她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后宣布道:“好吧,我决定还是跟你们一起走。” “你又不是来帮忙的,”鸽翅嘟囔了一句,“别说得像是我们求你一起走一样好吗?!” 不管明蒂有没有听清鸽翅的抱怨,她都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她只是注视着黑莓星:“那你能保证其他的猫都不会吃了我吗?” “哦,你不会被吃的,”刺掌答道,“你瘦得根本不够我们塞牙缝。” 明蒂又一次尖叫起来。黑莓星用尾巴轻轻抽了刺掌一下:“别再折磨她了。明蒂,你一定不会被吃的。但我们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回去,所以你最好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明蒂耸了耸肩:“这没什么的,我平时每天都出去玩儿。” 黑莓星眨了眨眼。 森林猫接受的训练可不只出去玩儿这么简单,但至少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他转向了栅栏鼓励道:“那就先跳上去吧,然后我们会跟上的。” 明蒂抬头望去说道:“但它好高啊。” “看在星族的分上!”刺掌吐了一口唾沫,“你难道就从没爬到过栅栏上吗?” “我当然上去过!”明蒂争辩道,“只不过……呃,我之前都是顺着那堆藤蔓爬上去的。”她用尾巴指了指花园的另一边,那里的栅栏上攀附着一株长着浓密绿叶的植物。 “那么你可以选择游到藤蔓旁边爬上去,或者从这里跳上去。”鸽翅对她说道。 明蒂不自信地眨了眨眼睛,向黑莓星问道:“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我们都会帮助你。”黑莓星保证道,“鸽翅,你先到栅栏上去吧。等轮到明蒂跳的时候,你从上面拉住她。” “好的。”鸽翅绷紧后腿,优雅地跳到了栅栏顶上。黑莓星猜想她恐怕怀着在宠物猫面前显摆身手的小心思。 “去吧,”他对明蒂说道,“如果实在需要,你可以站到我的背上,这样你就离栅栏顶更近了。”他走到怪物背上最靠近栅栏的地方蹲伏下来。当明蒂伸出爪子扒着他的肩膀爬上去时,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肩负着明蒂的体重站直了身体,努力把她送到尽可能高的地方。“现在,跳!” 他能够感觉到明蒂挪了挪爪子调整平衡,然后用尽全力向上蹿去。他抖抖皮毛,抬头看见她已经用爪子拼命地钩住了栅栏的木板,而鸽翅低头叼住了她的颈毛。很快,明蒂就站到了鸽翅的身旁。 “真棒啊,”刺掌咆哮了一声,“现在我们总可以走了吧?” 黑莓星让灰条先跳上了栅栏,而他自己则负责殿后。明蒂就走在他的前面。他不想离她太远,这样若是她失足滑落,他还能及时帮她一把。但令黑莓星惊奇的是,这只宠物猫在栅栏上走得比族群猫们还要悠然自信,一点儿都没有被狭窄的道路吓倒。 哦,当然了,她一定经常走在栅栏上拜访她那些住在其他巢穴里的朋友。 当他们抵达栅栏的拐角时,灰条转向了雷鬼路的方向。明蒂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洪水。“竟然发了这么大的水!”她惊叫道,“帕斯尼和他的主人走了,我的主人也走了,这附近住的所有的猫和他们的主人都走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了!”她听起来迷茫而又脆弱,仿佛刚刚意识到这次雨灾有多么严重一般。 灰条扭头看了看她。“没事的,”他安慰道,“等洪水退去,他们一定会回来找你。” 明蒂点了点头,但黑莓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灰条的话。 最终,他们回到了栅栏的尽头、雷鬼路上被淹死的怪物的对面。之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听见明蒂的呼救声的。这里的水深没过了他们的半条腿,明蒂又一次害怕起来。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她哀求道。 “不,没事的。”黑莓星告诉她,“我们现在要游到那只淹死的怪物上,你应该能看到它。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上对面的栅栏,并顺着它走到干燥的实地上。” 明蒂扭过头,她的蓝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游过去?” 刺掌烦躁地嘶吼了一声:“别告诉我你不会游泳!” “我也不知道,”明蒂回答道,“我真的没试过。” 黑莓星深吸了一口气:“灰条,你来打头。鸽翅,你到明蒂的那边去,我在这一边陪她游。刺掌,你来殿后。明蒂,我向你承诺我们会把你带过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应该吧。” 灰条跳进水中,有力地划动四肢向怪物游去。明蒂一直紧紧地抓着栅栏,鸽翅不得不推了她一把。她掉进水里,并发出了一声尖叫。宠物猫在黑莓星和鸽翅之间拼命地挣扎,她浪费了不少体力,但至少设法向前移动了些许。 “看,我能游……”她刚喊了半声,最后一个音就被涌入嘴中的水掐断了。黑莓星沉下一侧肩膀托住了她,直到她抬高了头,重新把气喘均匀。 黑莓星感到筋疲力尽,他猜想他的族猫也一样。游到怪物边所需的距离仿佛比先前延长了两倍。 要是我们没有中途前去救助 明蒂,现在恐怕早已经回到雷族的领地里了。 当重新踏上安全的影族土地时,他已经快要累垮了。他们走在被淹没的松林旁,现在连挪动脚爪都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 “你们就住在这儿吗?”明蒂问道,然后出于礼貌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呃……还挺好的。” “不,这里是影族的地盘。”灰条对她解释道,“我们都是雷族猫。”他朝着湖的对面甩了甩尾巴,说,“我们住在那一边。” “什么?”明蒂尖叫道,“我走不了那么远!我的腿都要断了!” 黑莓星扭头看向了她,开了个玩笑:“你最好还是坚持住,不然刺掌没准儿会发现,他还挺想尝尝宠物猫的滋味的。” 明蒂发出一声哭号,闷头向前冲去,并不时回头用惊惧的眼神瞥向刺掌。 “你这是几个意思?”刺掌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吃过宠物猫了?” “你就配合一下龇龇牙吧,”鸽翅咕哝道,“至少现在她肯往前走了。” 明蒂停下脚步等待他们几个追上她,但还是竭力和刺掌保持着距离。她和族群猫们并排踏进了开阔的草坪。 “你们湖边住了多少猫啊?”她问道,“你们是都住在一起吗?你们真的会吃老鼠啊松鼠啊那些玩意儿吗?” “我也不知道湖区到底一共住了多少猫。”黑莓星回答道,“总之很多。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营地,也就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我们也的确为自己狩猎。如果你和我们一起生活,那么你也得学着这样做。” 明蒂颤抖了起来:“决不!” 黑莓星和刺掌对视了一眼,他猜测金棕色虎斑武士和他想到了一起—— 等着瞧她饿肚子的时候会怎么说吧! “在这些树荫下生活一定很少见光吧,嗯?”过了一会儿明蒂又叽叽喳喳地询问起来,“我不喜欢在这里住。你们的领地里也一样阴暗吗?” 灰条摇了摇头:“雷族的领地比这里开阔多了。” “那我简直要等不及了!”明蒂激动地说道,她的脚步轻快起来,“哦,看,一只松鼠!你们现在要去抓它吗?” “不,”黑莓星对她说,“影族允许我们横穿他们的领地,但决不能抢夺他们的猎物,否则影族猫一定会发怒的。” 明蒂注视着那只松鼠飞跃过两棵松树之间的空隙,然后消失在枝条间。“我们会遇见影族的猫吗?”她问道,“我好想见见他们啊,那样才有意思!” 鸽翅翻了个白眼:“相信我,那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为什么你不能省省力气好好走路呢?” 明蒂给了她一个受伤的眼神,但没有再说什么。 黑莓星很庆幸他们没有撞见任何影族巡逻队。一想到自己将要把一只宠物猫带回族群,他的皮毛就担忧得刺痛起来。 雷族已 经不需要更多新猫的加入了。我们最需要的是重新积聚起力量, 保护现有的每一只族猫。 但他也不可能任由明蒂饿死在什么地方。他走到这只宠物猫身旁,她这会儿正紧张地观察着横倒在路上的一棵树。 “你直接跳上去就可以了。”他说道,“然后跳到对面去。它没有多高。” 他跳上了倒树,为她做出了示范,然后拽着她的后颈毛,把拼命用后爪抓挠树干的宠物猫拎了上来,帮她爬过了最后几条老鼠身长的距离。 我只希望我的族猫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会带这样一只陌生猫回营地。 在跨过边界线回到雷族的领地上后,四只雷族猫一齐松了口气。泥水混合物的气味掩盖了微弱的气味标记,但这里同样没有出现新鲜的影族气息。他们继续沿着洪水的边缘前进,然后刺掌带领他们向斜坡上爬去,直到快要抵达山脊。这一路并不好走,他们的爪子已经沉重得像石头,但还是不得不用它们使劲推开湿透的灌木丛。 “现在我们回到雷族的领地上了。”灰条对明蒂说道,“我们正在经过的就是被水冲毁的旧营地。”他向下坡的方向拐了个弯,消失在一丛刺棘中。 黑莓星跟了上去,他对明蒂点了点头:“来吧,你可以看看我们曾经的家是什么样的。” 他等待着她和他们一起来到悬崖边。当低头向山谷里看去时,黑莓星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现在这些陡峭的灰色石崖中央只剩下一潭泛着旋涡的黑水。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巢穴、猎物堆以及学徒们最喜欢的那个树桩的样子。在这样的洪水中,它们都还在原位吗?还是说大水已经抹去了雷族曾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迹? 第13章 鸽翅 “你们这儿的洪水比我家里还要严重!”明蒂惊呼道,“你们现在都住在哪儿啊?” “你马上就能看到了。”黑莓星告诉她,“走这边。”他转身离开悬崖,覆没的旧营地令他心中微痛。去往地道入口的上坡很陡,他能够听到身后的明蒂在大声喘息,但值得表扬的是她没有发出更多抱怨。黑莓星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了剩下几只猫都已经在一天内把这段路途走了两遍。 有几只猫在地道的入口外忙碌着。黛西、波弟和松鼠飞正将一捆捆潮湿的苔藓和蕨叶搬到太阳底下晾晒。在更远处,三名年轻学徒正在跟着他们的老师,近距离观摩藤池和黄蜂条演示战斗动作…… 当黑莓星和他的队伍走上最后几条狐狸身长的上坡路时,所有的猫都抬头看了过来。 松鼠飞一跃而起:“感谢星族,你们都没有出事!你们探查到其他族群的受灾情况了吗?” 更多的猫从地道中涌出,围在了巡逻队周围。 “河族的猫都还活着吗?” “洪水到底漫延了多远?” 第一个注意到明蒂的是蛛足。“她是谁?”他问道,“黑莓星,你怎么多带了一只猫回来?” “又多了一张嘴要喂。”莓鼻接了一句下茬儿,并抗拒地抖了抖胡须,“难道喂饱自己还不够我们忙的吗?” 明蒂瞪着大大的蓝眼睛四下打量,面对如此之多的猫让她感到惊惧,更别提刚才那两只公猫表达出的敌意了。 “她的名字是明蒂。”黑莓星冷冷地回答,并用目光狠狠剐了蛛足和莓鼻一眼,“我们是从河族领地旁一座被淹没的两脚兽巢穴里把她救出来的。” “两脚兽巢穴?”沙风惊奇地抖了抖耳朵,“你是说,她是一只宠物猫?”她伸长脖子嗅了嗅明蒂的毛发评论道,“但你闻起来可不像。” “我……我刚刚游过泳。”明蒂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的主人把她丢下了。”黑莓星解释道,“如果我们不去救她,她就会被洪水淹死,或者饿死在那座巢穴里。”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雷族族长,他已经不再需要为自己的决定做出解释,于是吩咐道:“带她到地道里做个窝,然后给她找点儿吃的。” “没问题。”琥珀爪自告奋勇地说道,并从武士们之间挤了过来。 “没错,跟我们来吧!”雪爪弯过尾巴搭上了明蒂的肩膀,“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黑莓星目送学徒们领着明蒂离开,这几只小猫一直在滔滔不绝地问她各种好奇的问题。 “你真的是宠物猫吗?”露珠爪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毛母猫,“和两脚兽一起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你们真的都不需要狩猎吗?”琥珀爪也问道。 波弟正站在地道的入口边。“跟我来吧,”他温和地对明蒂说,“你可以把窝搭在我的窝旁边。你知道吧,我从前也是当过一阵宠物猫的。回头我好好儿给你讲讲……” 黑莓星跟着他们走进了地道,以确保明蒂不会被突然涌来的信息量吓傻。露珠爪和雪爪搬来了一些垫窝的材料,铺在波弟和他们的窝之间。 “你就睡在这里吧!”雪爪说道,“现在它还是有点儿潮,不过你习惯一阵就不会觉得太难受了。” 看见这么一小堆薄薄的苔藓和蕨叶,明蒂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叫道:“我可没法在这东西上睡觉!我在家可是睡在毯子上的!而且那时候我还有一个篮子呢!” 三名学徒面面相觑。“我们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琥珀爪说道,“但是你看,我的窝里还有一点儿羽毛,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把它们拿走。” “谢……谢谢你。”明蒂将信将疑地看着琥珀爪把羽毛大方地铺进了她的巢穴。 松鼠飞和叶池走进地道,来到黑莓星身边,把他的注意力从明蒂的问题上引开。 “垫铺的稀缺已经很严峻了。”松鼠飞开口道,“现在所有东西都被泡得湿淋淋的,睡在隧道里冰冷的石头地上也会让我们关节疼痛。” “但我们还不能到外面去睡。”黑莓星告诉她,“也许这几天还会下雨。” 松鼠飞和叶池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没错,”叶池承认道,“但我们必须想办法收集一些干燥的垫窝材料,否则大家都会染上绿咳症。”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话一样,地道深处传来了荆棘光一连串的咳嗽声。黑莓星眨眨眼睛向黑暗中望去。松鸦羽正蜷在深棕色的母猫身旁,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关心和忧虑。一旁的米莉焦虑地用爪子反复抓挠着石质地面。 黑莓星转身向洞外走去,担忧令他心情沉重。 她们指望我从哪儿抠出些干燥的垫铺来?从我的耳朵里吗? 云尾爬上斜坡,嘴里叼着的两只老鼠还在晃动。亮心、玫瑰瓣和梅花落也和他一起回来了。亮心的嘴里叼着一只松鼠,而玫瑰瓣和梅花落各捉到了一只椋鸟。 “我想,猎物的数量正在回弹。”云尾将他的收获抛到猎物堆上,汇报道,“至少比昨天要好多了。” “那很好。”黑莓星答道,这条好消息令他十分欣喜。猎物堆上已经放着几只猎物了,早些时候一定也有狩猎队外出过。“松鼠飞,你来负责分发猎物,行吗?现在我们的收获应该足够让每只猫都吃上点儿东西了。” 松鼠飞点点头,坐下来开始高效地分割猎物,然后让亮心将它们分发给每只族猫。 当亮心将一只椋鸟丢到明蒂面前时,她惊恐地盯着它。 “我可不吃这个!”她皱起鼻子大声声明。 “椋鸟可好吃了,”琥珀爪劝道,“而且吃完之后还可以把羽毛垫进窝里。” 但明蒂还是梗着脖子扭开了头。 “好吧,要是你真不吃,那我可就拿走了。”刚吃完他的那份松鼠的露珠爪接话道。 “你不能拿走它。”亮心说道,并温和地将学徒推开,“别忘了,猫后和长老优先进食。波弟,你还想吃椋鸟吗?” 老虎斑猫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必了,我这只老鼠已经够大的了。” “那我就先把它放回猎物堆上存起来吧。”亮心说道,“明蒂,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告诉我。我会把它再拿过来的。” 明蒂没有回答。当亮心叼起椋鸟离开时,露珠爪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在群猫分吃完新鲜猎物时,天光已经渐弱,灰色的阴影探进了地道里。黑莓星决定今晚留在明蒂附近——毕竟是他下决心将她带回族群的,这让他感觉自己应当对她负责,至少也该帮她多融入族群一些。 这只宠物猫蜷伏在苔藓和蕨叶拼成的小窝里,四爪收在身下。黑莓星能够听见她的肚子在咕咕叫,但她却顽固地咽下了所有怨言。过了一会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卷过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但她还是没能入睡。黑莓星自己也难以入眠,他听见她在窝里辗转反侧,并发出了痛苦的抽泣声。听见她的动静,米莉从荆棘光身边的窝里起身,跨过黑莓星坐到了明蒂的身旁。 “我能理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从前也是宠物猫。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野外的生活。” 在微弱的光线中,黑莓星辨认出明蒂抬起了头,注视着米莉:“你也是宠物猫?你是被你的主人抛弃了,还是自己选择出来过这样的生活的?” “当灰条返回族群时,我自己选择了跟他一起离开两脚兽。”米莉咕噜了一声,“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放弃所有两脚兽提供给我的食物和柔软的垫铺都值得。” “你就一点儿也不想回家吗?” “我永远不会改变我的选择,”米莉坚决地说道,“虽然我的确希望我的女儿荆棘光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雷族,不过我也不会忘记这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活方式。” 我从不知道米莉心里是这样想的。 黑莓星感到一阵愧疚击中了他。他从来都不是很喜欢米莉,因为她整日整夜地为荆棘光焦虑不已。 但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对她更加尊重。 至少,在和米莉交谈过之后,明蒂看上去放松了不少。很快,她就重新蜷起了身子。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黑莓星知道她已经入睡。 黑莓星睁开眼,发现苍白的曙光已经洒进了地道之中。 今天的太阳和昨天的一样苍白暗淡,我们需要更明亮的阳光来晒干整座森林。 在他快速地梳洗皮毛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是猫挤过灌木丛的声音。在洞口担任守卫的玫瑰瓣扭头向地道里喊道: “黑莓星,有几只猫从影族的方向过来了!” “感谢汇报,玫瑰瓣。”黑莓星转过头,看到狮焰和鼠须也打起了精神。他弹动耳朵示意他俩过来,“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黑莓星走出地道,看到两只猫正从湿淋淋的灌木丛下钻出:影族副族长花楸掌以及他们的巫医小云。黑莓星的脚掌刺痛起来。他对这场访问的预感会是正确的吗? “早上好。”他一边上前迎接一边问候道。 “早上好,黑莓星。”小云回答了他,然后瞥了花楸掌一眼才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前往月亮池的路上。我也不知道月亮池有没有逃过洪水的侵袭,但它毕竟在山上,所以我们得去冒险看看它是否还在。要是月亮池也被毁了,那我就真的要为族群的前途担心了……” “我现在是影族族长了。”花楸掌解释道,虽然他不解释黑莓星也猜到发生了什么,“黑星在这场风暴中失去了他的第九条命。” “我为此感到悲伤。”黑莓星确实为这名老族长的逝去感到难过,但他也很欣慰于花楸掌能继承黑星的位置。他的妹妹褐皮的伴侣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而富有激情的族长。“愿他平静地步入星族,也祝你的族长生涯一切顺利。”他补充道。 花楸掌点了点头,问道:“谢谢你。雷族的一切都还好吗?你们的猫都活着逃出来了吗?” “一切都还好。”黑莓星回答道,“逃难的过程很艰难,但我们都成功了。”他止住了话头,并不打算透露出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现在整个雷族都住在地道里的部分。 花楸掌也没有提及任何影族的现状。 我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 有多艰难, 黑莓星想。他回忆起了前一天他们穿越影族被水浸没的领地时的所见。 “对每个族群来说,这都是一段艰难的时光。”花楸掌回答道。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显然在为黑星的死感到悲痛,并为自己能否在这样的危急时刻领导好族群感到担忧。“愿星族保佑我们都能挺过去。” 黑莓星低声表示同意。他目送着这两只影族猫爬上山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亮池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刚刚从地道里探出头来的松鸦羽。巫医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刚才花楸掌和小云来过?”他问道。 “是的。他们正要前往月亮池。” 松鸦羽低下头静立了一会儿。“黑星在雨中失去了他的最后一条命,对此我并不感到惊奇。”最终,他开口说道,“他已经很老了,他这一生已经看过了许多大事。” 松鸦羽说话的口吻令黑莓星感觉有些诡异。 听上去就好像他 自己也是一只老猫一样。但话说回来,松鸦羽虽然眼盲,但他能 看到的东西远比我们更多。 其他的猫也都纷纷醒来,迈着还有些僵硬的步伐来到开阔处。虽然太阳还没有正式升起,但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了。一阵冷风吹动树枝,弹落了树梢上挂着的雨水。 松鼠飞走出地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今天的队伍?” “我们必须集中精力狩猎。”黑莓星对她说道,“让沙风和云尾带队吧。你能带一支巡逻队去风族边界吗?我会去检查影族的边界。” 松鼠飞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风族的溪流问题?” 黑莓星犹豫了一会儿,想起了风族的巡逻队是如何疯狂地认定他们拥有净水的控制权的。“暂时不做处理吧。”他做出了决定,“我想,一旦洪水退去,这场冲突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决。确保你带去的猫即使面对风族猫的挑衅也能保持头脑清醒。” 当松鼠飞转身安排巡逻队时,荆棘光出现在了地道入口处,米莉也陪在她的身旁。黑莓星注意到当年轻的母猫拖着后腿移动身体时,她的表情有些痛苦。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米莉做出了回答:“因为垫铺太潮,她现在肚子酸疼。黑莓星,你必须得帮帮她!” “我没事!”荆棘光嘟囔道,“别再大惊小怪了!” “松鸦羽?”黑莓星看了他的巫医一眼,“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松鸦羽走向了荆棘光,生气地问道:“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你肚子疼?” 荆棘光紧盯着她的爪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星族啊,帮帮我吧!”松鸦羽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以为巫医每天都在干吗?”他扭头向黑莓星补充道:“我会给她做个检查,再给她取点儿药草。但米莉说得没错,睡在石头和潮湿的垫铺上不会给荆棘光带来任何好处的。” 在黑莓星做出回答之前,地道洞口就传来了一声惊呼。他扭过头,看到明蒂跟着琥珀爪走了出来。 “哦,我的天哪!”宠物猫震惊地瞪大了她的蓝眼睛,“那只猫没有腿!” 蠢毛球, 黑莓星想。荆棘光尴尬地缩了缩身子。 “她当然长了腿,”琥珀爪及时地回答道,“只是她的后腿现在不能用了而已。” “这样她也能活下来?”明蒂问道,“你们平时不用喂她东西吃吗?” “当然,我们当然会给她捉猎物。”琥珀爪回答了她,“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她可是我们的族猫!你以为我们都不会帮她吗?” 明蒂好奇地又瞥了荆棘光一眼,咕哝道:“那你们也不完全是野猫嘛。” “我们是野猫,”琥珀爪边说边用力弹了一下尾巴,“但生活在野外又不代表野蛮。” 黑莓星赞许地冲学徒点了点头。他还是想不到任何解决潮湿垫铺问题的方法,只能寄希望于能在巡逻的过程中有所发现。暂时离开他们的临时营地多少能让他放松一些。 “鸽翅,”他向离他最近的猫点头示意道,“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影族边界巡逻。” “没问题,”鸽翅答道,“我也正需要活动活动腿脚以免浑身僵硬呢。” “我们再把那两名大龄学徒带上吧。”黑莓星提议道,“她们最近已经落下了不少训练课程。当然,也把她们的老师一起叫上。” “我去叫她们来。”鸽翅一甩尾巴走进了地道。很快,她就领着罂粟霜和黄蜂条重新出现了。百合爪和种爪期待地追着她们的老师跑了出来。 “我们真的要去影族边界进行巡逻了吗?”种爪叽叽喳喳地问道。 黑莓星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要去巡逻还没被水淹没的那一部分边界。也许那里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所以你们两个一定要集中精力,绝对不能盲目乱跑。” “我们不会的。”百合爪保证道。 黑莓星带领他的队伍沿着山脊走向了影族的方向,并沿途在边界上留下气味标记。最终,他们来到了边界小溪前。在大雨的倾注下,它已经冲破了原来的溪岸,变成了一道棕色的翻滚着泡沫的激流,呼啸着冲向湖中。黑莓星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他只能闻到极微弱的影族气味。“从昨天到现在这段时间内,他们一次也没有更新过他们的气味标记。”他说道。 “我们也没有来更新过。”罂粟霜提醒道,“在这种湿淋淋的天气里,标记这条边界其实挺没意义的。” “显然不会有猫想要跨过这样的溪流。”黄蜂条表示赞同。 “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留下气味标记。”黑莓星做出了决定,“可以让学徒们在这里练习一下。” “好啊!”百合爪激动得跳了起来,“就像真正的武士一样!” 他们一步步地向下游走去,在新的溪岸上找出可以设立标记的新地点。由于溪水泛滥,现在的边界比从前更深入雷族原本的领地了。 “希望当洪水退去时,影族不会自以为我们把更多的领地让给了他们。”黄蜂条嘟囔了一句。 “如果他们敢那样想,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想错了。”黑莓星冷冰冰地回答。 天空飘起了一阵小雨,淋湿了他们的皮毛,将寒意送达他们的骨头深处。除了雨水的滴答声之外,森林里万籁俱寂。黑莓星感觉自己的颈毛正在竖起,这感觉太诡异了:挤过湿淋淋的灌木丛,走在滴水的树木下,四周既没有猎物的踪迹,也没有其他猫的身影。连树上的鸟儿都停止了歌唱。 在前方几步开外奔走的学徒突然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 “哇哦,快看!”百合爪惊呼道。 黑莓星大步赶上前去,来到了两只年轻猫的身边。他们已经来到了涨水的湖岸边。面前的银色水域无边无际,只有零星几个树梢露在水面以上。 “大水已经把旧雷鬼路全淹了。”种爪说道,“我简直算不清这里离旧湖岸有多少条狐狸尾巴的距离!” 百合爪忧虑地眨着眼睛望向洪水中央。 “你怎么了?”种爪问道。 “我在想湖里淹死了多少猎物。”百合爪回答,“这下我们该怎么填饱肚子啊!” “这不是问题!”种爪回答,“我们只要把领地范围扩张到山脊另一边就行了。” 黑莓星惊讶地看着这只金棕色的小猫。这能解决猎物短缺的问题吗?他此前从没想过去残余的领地之外狩猎。 “你知道的,种爪说得很有道理。”鸽翅轻声咕哝道。 “但我也不确定……”黑莓星知道,身为族长,他必须谨慎地做出决定,“那会是很大的一步变动——如果我们真的要移动边界的话。” “但到山脊的另一边狩猎并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黄蜂条说道,“那里没有猫定居。” 罂粟霜的尾巴颤抖了一下:“但那里可能生活着狐狸和獾。在雷族第一次占领这片土地时,我们就和它们发生过好多次冲突。现在的我们真的有能力再次抵御它们的侵袭吗?”她用尾巴指了指他们瘦削的身躯和湿透的皮毛。 “我们可以先派些狩猎队去那边。”黑莓星说道,开始期待起可能收获的额外猎物来,“我们没必要把整片领地的周围都做满标记。” 在他们交流的同时,学徒们已经沿着水岸向前跑去,半是激动半是害怕地向波澜起伏的湖面上张望。 “看!”百合爪惊叫起来,“那是陨落者纪念柱!” 黑莓星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根刻着松鸦羽的爪痕、用来纪念群星之战中的死难者的木棍。它在洪水中浮沉着,被卡在了一棵橡树的枝丫间。 “我们得去把它拿回来!”种爪大声喊道。 两只年轻猫都做出了准备跳进湖中的动作。黑莓星冲到她们面前,及时地挡住了她们的路。 “站住!”他命令道,“在洪水中游泳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纪念柱……”种爪抗议道,“它非常重要!” “当洪水退去时,它还会留在原地。”罂粟霜坚决地说道,“现在,给我赶紧从水边回来!” 她和黄蜂条把他们的学徒带离了泛着浪花的湖岸,转头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嘿!”黄蜂条突然停下脚步扭过了头,“我看到一条鱼在树林里游泳!” 黑莓星也看到了那条在被淹没的枝叶间一闪而过的银色身影。他犹豫了一个心跳要不要去尝试抓捕它。算了,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已经够湿的了。 “我们会试试去山脊背面狩猎。”他一边在泥泞中跋涉一边对其他的猫说道,“种爪,这是一个好主意。” 种爪挺起了胸膛。“请让我加入狩猎队吧!”她恳求道。 “不行。”黄蜂条回答了她,“只有资深武士才能去边界之外狩猎。”他瞥了一眼黑莓星,在得到他的点头肯定之后,他又补充道,“有可能还有其他猫因为洪水的侵袭而不得不去那边狩猎,而且那里还可能生活着獾和狐狸。” “但我的狩猎技能很厉害的!”种爪坚持道,“我的扑跃动作已经很完美了!你看!” 她跳到空中,落地时探出前掌,将爪子深深插入一堆湿软的苔藓。“抓住了!”她大声喊道。但当她想要拔出爪子退回原地时,湿淋淋的苔藓全都粘在了她的皮毛上。“好恶心哇!”她一边抱怨一边抖动脚爪。 “站好了!”百合爪说道,她走到姐妹的身边,小心地用爪尖将那些苔藓剥落下来,“说真的,种爪,你有时候真是个蠢毛球。” 种爪尴尬地眨了眨眼,尾巴也垂了下去。 “但你说对了,你的扑跃动作确实很完美。”鸽翅插话道,“黄蜂条也跟我说过,你是一名优秀的猎手。也许你可以给我再展示一下你的狩猎技能。” 种爪看上去开心了一些。“我知道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舒服一点儿罢了,”她说道,“或者是为了让我再也不要试图去山脊那边狩猎,不过我当然很愿意向你展示我的技能,只要你想看。” “谢了,你一定非常厉害。”鸽翅略带笑意地回答。 在巡逻队继续前进时,黄蜂条凑到了鸽翅的身旁。“你真好,”他低声咕哝道,并用口鼻蹭了蹭鸽翅的肩膀,“谢谢你,鸽翅。” “我喜欢和学徒们聊天。”鸽翅咕噜了一声。 “我简直等不及要迎接咱们俩的幼崽了。”黄蜂条继续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母亲。” 但令黑莓星惊讶的是,鸽翅竟轻轻避开了她的伴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她回答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抵御洪水。” 黄蜂条伏平了耳朵嘟囔道:“是啊,好吧。” 黑莓星不确定鸽翅是否察觉到了他眼中受伤的神情。 他俩的关系还好吗? 第14章 灾难 大雨已经停歇,但云层还未散去,所以黑莓星也不能确定现在有没有到日高时分。当头顶的天空似乎已经不能变得更明亮时,黑莓星召集起了他的族猫,开始分发猎手们带回的为数不多的猎物。 “我真的已经受够了咬一嘴湿冷的毛的感觉了。”云尾一边抱怨一边用前掌戳弄老鼠瘫软的身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让我回到阳光灿烂的山谷里吃上一口温软多汁的田鼠肉!” “然而现在你只有这只湿老鼠可吃。”他的伴侣亮心对他说道,“你必须尽力接受它。” 云尾哼了一声,但还是挑剔地啃了几小口。 黑莓星注意到明蒂已经跟随着米莉以及其他几名小学徒走出了地道。她沮丧地盯着琥珀爪放在她面前的一只麻雀。 “我真的要饿死了!”她呻吟道,“但吃这种东西……它真的好恶心啊!” 琥珀爪翻了个白眼。 “你就先尝一口嘛。”米莉同情地劝道,“也许你会发现它的味道还不错呢。”当明蒂满腹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时,米莉又补充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吃野味的时候的感受。和两脚兽食物相比,它们确实更有冲击力!但我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想回去吃那些干丸子了。” 明蒂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麻雀:“但它浑身都是毛。我不吃毛。” “你要大口地咬下去,”琥珀爪用她的乌鸫做了示范,“最后再把羽毛吐出来。” 明蒂猛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学着琥珀爪示范的样子在麻雀身上咬了一大口。黑莓星看着她表情麻木地吞下了嘴里的肉,鼻子上还粘着一片羽毛。 至少她开始吃东西了, “今天的狩猎收获并不乐观。”他对和他分享田鼠的松鼠飞说道,“种爪建议我们向边界之外派出狩猎队。” 松鼠飞惊讶地眨眨眼,然后点了点头:“这值得一试。” “我要参加。”刺掌立即抬头说道,他正在和蕨毛、樱桃落还有梅花落分享一只瘦巴巴的兔子,“我愿意参加任何能让我的肚子不再咕咕叫的任务。” “也算我一个。”蕨毛附和道。 “我也去。”梅花落说道,“这主意听起来挺棒的。” “谢谢你们。”见到族猫如此积极地报名参加一项可能有未知的潜在威胁的任务,黑莓星感到非常骄傲,“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黑莓星……”松鼠飞拱了拱他,并弹动耳朵示意他们去其他猫听不见的地方谈话。“你必须休息。”当她确认他们的对话不会进入任何一只猫的耳朵时,她继续说道,“你不能亲自参加每一支巡逻队。这次我会替你去的。” “但你今天也已经狩猎过一次了。”黑莓星抗议道。 “而你去了影族边界进行巡逻。”松鼠飞的尾尖颤抖着,她压低了声音,“就在昨天,你一路走到了河族,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回了那只宠物猫。” “那又怎样?”黑莓星感到有些恼怒,“我现在好得很,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对其他族猫来说,如果他们的族长因为劳累而倒下,那就是天大的问题。” 黑莓星长叹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算是想起来我为什么要选你当副族长了。” “因为我不会任凭你差来遣去!”松鼠飞顶撞道,她的绿眼睛闪着怒光。 事实还真就是这样。黑莓星懊恼地想。“好吧好吧,”他退让了一步,“我就送你们到边界为止,以确认领地外的环境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适合狩猎,然后我就掉头回来。” 松鼠飞看上去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怎么满意,但她还是在嘟囔了几句之后放弃了争辩。 当黑莓星吃光他的那份田鼠,等待狩猎队的其他成员吃干净兔子骨架上的最后一点儿肉时,之前和叶池还有尘毛一起分享猎物的松鸦羽站起身向他走来。黑莓星看到了巫医脸上的忧愁神情,他的脚掌刺痛起来。 “是荆棘光的绿咳症加重了吗?”他焦虑地问道。 “感谢星族,并不是。令我担心的是琥珀爪和沙风都在咳嗽。但这也不是问题的重点。”松鸦羽语速飞快地说道,“看看这个。”他抬起一只前掌。黑莓星看到有一条细细的血流从他的掌垫上滴落。 “我去叫叶池来。”黑莓星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这不重要,只是一条小裂口而已。”松鸦羽用舌头舔了舔受伤的爪垫,“重点在于,我刚才踩上的是一根片刻前还不存在的树枝。” “这很不寻常吗?”黑莓星问道。 “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松鸦羽的尾巴颤了颤,“我的眼睛瞎了,但那并不会害我踩上不该踩的东西。我上一次弄伤我自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黑莓星也不记得答案。松鸦羽从不需要给自己使用他的那些疗伤药草,他和其他整天踩上木刺或者撞上黑莓丛的武士完全不同。一种令他不安的猜想在黑莓星的心头浮现,令他刚吃下去的猎物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 “你觉得这是星族传递的征兆吗?”他问道,“我们将面临新的危险吗?” “我还不能确定。”松鸦羽承认道,他竖起了毛发,“这场风暴令森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许我只是不小心失误了而已。” 黑莓星惊讶地竖起了耳朵。 难道松鸦羽此前承认过自己会失误吗? “无论如何,”巫医继续说道,“我都认为我们应当留意周围的一切。让去往领地之外的狩猎队务必多加小心。他们并不熟悉前方的落脚之处,这也许在警告他们有可能受伤。” “也许我们压根儿就不该去领地之外狩猎。”黑莓星沉思起来。 “噢,别这样,黑莓星。”刺掌插话道,他停下了清理胡须的动作。黑莓星被吓得跳了起来,他没有意识到武士们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松鸦羽来提醒我们是对的,但我们不会出什么意外。”刺掌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我们即将踏上陌生的土地,所以自然会多加小心。” 黑莓星勉强认同了松鸦羽的话,但更多是为了不让他的族猫为松鸦羽说的征兆担忧。他带领狩猎队向山脊走去。早上留下的气味标记现在依然清晰可辨,当他跨过边界踏上未知的领地时,一阵战栗从他的鼻尖一直传递到了尾梢。 虽然他们刚迈出领地不过一条尾巴的距离,前方的森林还是陡然阴森了起来,仿佛暗藏威胁。到处都弥漫着不祥的气味。黑莓星嗅了嗅空气,辨认出了狐狸和獾的气息。恐惧在他的心底滋长,他甚至想要像迷途的幼崽一样放声大哭。立即改变主意、率领狩猎队返回安全的雷族领地的念头不住地诱惑着他。 他看了看他的族猫。他们的毛发都蓬松着,但令他们竖起毛发的是激动而非恐惧。 “我闻到兔子的味道了!”刺掌压低嗓音惊呼。 “还有松鼠的气味。”梅花落补充道,“这里一定有很多猎物。当大湖开始涨水时,它们一定都逃到了山脊这边。” 黑莓星意识到,他应当相信他的武士的能力。他们身强体壮、经验丰富,完全有把握应付任何潜在的威胁。 松鼠飞是对的,我不可能亲自参与每一项任务。 “去那边那丛榛树下看看怎么样?”蕨毛提议道,并用尾巴指了指方向,“我敢用一个月的黎明巡逻打赌,那底下肯定有东西藏着。” “还有那边的黑莓丛。”樱桃落也说道,“老鼠和鼩鼱都喜欢藏在这种茂盛的灌木丛里。” “好的,”刺掌做出了安排,“让我们横向散开吧,不过不要脱离其他猫的视线范围。如果你们中的谁闻到了猎物的气味,就用尾巴给其他猫打个信号。现在风是迎着我们吹过来的,这对我们有利。” 黑莓星目送着他的族猫大步走进了树林。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樱桃落使劲挥舞起她的尾巴喊道:“松鼠!在那边!” 其他的狩猎队成员聚拢到她的身边,然后以围捕的队形包围了樱桃落发现猎物的那棵树。黑莓星转过身向地道的方向走去,他感到爪子格外沉重。他太渴望留下来参与到狩猎当中了。 当他返回临时营地时,米莉正陪着荆棘光在洞外锻炼。荆棘光一直无法排空她胸腔中的痰,现在她几乎每个心跳都在咳嗽,米莉也帮不上任何忙。明蒂也站在她们身边,她毛发倒竖地盯着荆棘光。 但现在荆棘光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一只陌生猫盯着看, 黑莓星想。他恼火地抖了抖胡须,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了几条尾巴距离之外的黛西。她还在徒劳地试图把垫铺摊开晾干。黑莓星挥动尾巴叫来了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黛西一边走来一边问道。 黑莓星用耳朵指了指明蒂说道:“我想让你带她去森林里转转,但别吓到她,就给她展示一下边界的位置,并让她懂得避开它们就行了。” “没问题,黑莓星。”黛西愉快地回答道,“我们还可以顺便收集一些新的垫窝材料。如果能给明蒂找点儿事做,没准儿她能更开心一些。” “我和琥珀爪也跟你们一起去。”蛛足说道。他刚才在陪他的学徒练习狩猎的蹲伏动作,这会儿也走了过来。 琥珀爪跟上来时咳嗽了几声。黛西扭过头,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你确认你的身体状况撑得住吗?” “我没什么事,只是嗓子有点儿痒而已。我……”另一阵咳嗽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被关在这该死的地道里。再说,我知道明蒂对我有信心。”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宠物猫身旁,友善地拱了拱她,“走吧,我们这就带你去森林里看看。”她催促道,“森林里很好玩儿的!” 明蒂眨了眨眼:“要是外面有狐狸和獾怎么办呢?” “不可能的。”琥珀爪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早就把它们全都从领地上轰出去了。它们都清楚离我们远点儿比凑回来对它们更好。” “呃……好吧。”明蒂站起身,跟着琥珀爪走到了两名武士的身旁。 黑莓星注意到她在走过去的路上先是被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绊了一跤,又踢上了一根横在路上的树枝。 无论他们打算带她 去哪儿,我都最好祝她好运, 黑莓星想。 也许松鸦羽收到的征兆 指的就是这个。 “留神多关照她一下。”他轻声对黛西说道,“也许她真是个鼠脑袋,但我并不想看到她受伤。” “别担心。”黛西向他保证道,“我会把她当作第一次走出育婴室的幼崽来照顾。” “我也去帮忙吧。”在灌木丛下舔梳皮毛的沙风也停下动作走了过来。她面带笑意地看了黑莓星一眼,又小声补充道,“蛛足刚才可自告奋勇得相当积极呢,我猜他肯定想要重新修复他和黛西之间的关系。”她以一声轻咳结束了她的话。 黑莓星很怀疑那两只猫还能不能重新成为伴侣,但眼下他更担心沙风的身体状况。“我并不认为你应该在已经开始咳嗽的情况下坚持去森林里跋涉。”他回答道,“对现在的你而言,保持温暖和干燥是非常重要的事。” 沙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你说我该怎么保持温暖和干燥呢?”她打趣地故意问道,“除了躺在潮湿的垫铺或者坚硬的石头上之外,我别无选择。” 黛西的队伍转身离开了,但他们刚走出去没几步,地道入口旁的灌木丛中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蒂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有狐狸!” 在任何猫对此做出反应前,雪爪和露珠爪就扭成一团滚进了空地,他们的四爪紧紧地抓着彼此。白翅和藤池跌跌撞撞地从蕨丛里追了上来。 “当心点儿!”白翅怒吼道,“看清楚你们在往哪儿跑!” “离洞口远点儿,不然你们就要掉进去了!”她补充道。 两名学徒放开了彼此,开始甩干他们的毛发,但突然间他们一齐愣住了。“我要掉下去了!”雪爪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号,他的爪子在地道口边的泥土中踢踏着,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土地而是一潭水。 “是滑坡!”藤池大声喊道。 一时间,黑莓星的爪子像是在地里扎了根,他眼睁睁地看着洞口的一大块泥土开始垮塌,将四只猫一起向地道内部拖去。他拼尽全力重新控制住了身体。“赶快离开地道!”他大吼道。 黑莓星边吼边冲向了躺在地上的荆棘光。在米莉的帮助下,他将她扛到背上,顶着倾泻而来的泥土冲向了树丛。其他猫也纷纷从洞口冲出,他们都惊慌地呼喊着。泥土像风暴一样咆哮着向下涌去…… 在咆哮声终于停止后,黑莓星停下脚步转过身,任由荆棘光从他的背上滑落了下去。地道的入口已经被一大堆泥土覆盖住了。起初,他没有看到身陷滑坡中央的那四只猫中的任何一只。他的皮毛刺痛起来,许多个月前吞没冬青叶的那场塌方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中。 但藤池很快就从土堆中探出了头,她吐出嘴里的泥土,艰难地从松散的泥土中挣扎了出来。很快,雪爪也刨出一条道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土堆顶端的泥土被掀起了一块,白翅的身影露了出来,她正拖着昏昏沉沉、几乎一动不动的露珠爪。 尘毛、云尾和亮心冲到那堆泥土边,帮着这四只猫脱身出来。黑莓星心情沉重地跟了上去。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四个都没怎么受伤,即使是有些站立不稳的露珠爪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拼命地抖动皮毛想要甩出里面的泥土。 “哕!我可能再也清理不干净自己了!”藤池吐了一口唾沫。她已经把皮毛上沾的浮土都抖了下去,但身上和爪子上仍然糊着不少稀泥。 “我们还是感谢星族这一切没有变得更糟吧。”白翅说道。 黑莓星看向堵住洞口的这一大堆泥土。起初他以为整个地道都被它封住了,他们将不得不挖出通道解救还在地道内的族猫。但他很快就发现土堆旁还剩了一条刚刚够让猫通过的狭窄缝隙。 “里面的猫有受伤的吗?”他喊道。 波弟从缝隙里挤了出来,烦闷地观察着四周。“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什么?”他用鼻子哼了一声,“难道这座森林不往我们身上泼稀泥,我们的麻烦就不够多了吗?” 黑莓星猜想一定是这场雨把地道上方的泥土泡松了,导致那四只猫的体重把它压垮了。“谁也不许再到坡上去了,”他下令道,“至少,在这座森林被晾干之前。” “放心,我们再也不上去了。”白翅嘟囔道,“当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坠落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马上就要加入星族了。” 其余的族猫也聚了过来,他们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一片狼藉。明蒂看上去似乎被吓呆了。黛西用尾巴搂着宠物猫的肩膀,低声向她耳语。荆棘光奋力爬回了洞口附近,米莉一如既往地陪在她的身边。 尘毛走到黑莓星身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戳了戳坠落的土堆。“你也看出来了吧,”他说道,“我们或许不必把它清走。在风向不好的时候,寒风会直吹进地道里来,把我们的毛冻掉。这个土堆恰好可以挡风。” “但它不会被风吹散架吗?”黑莓星问道。 “只要我们能找到支撑土堆的东西就行。”尘毛回答。 黑莓星向这名资深武士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了,看看你能找到什么办法加固它吧。” 在尘毛审视土堆的同时,黑莓星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初的恐慌已经过去了,现在每只猫都在激动地讨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看得出来,劫后余生的喜悦令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毕竟刚才完全有可能致命的突发事故最终竟然几乎没带来任何伤害。 黑莓星看到露珠爪挖起一大块泥土,用力向雪爪扔去。雪爪低头避开了他的攻击,然后也迅速抓起了一把泥土。 “够了!”藤池呵斥道。 “反正我们也不会变得比现在更脏了。”露珠爪厚着脸皮说道,他的眼里闪烁着顽皮的光。 藤池叹了口气:“这些学徒啊!” 与此同时,罂粟霜、鸽翅和黄蜂条帮着叶池和松鸦羽检查了每一只曾靠近滑坡现场的猫身上是否有伤口,但即使是被泥土埋住过的猫也没有受伤。 如果这就是松鸦羽的征兆所指的灾难, 那我们大概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我们打算带着白翅、藤池还有学徒们去风族边界的溪流里洗个澡。”鸽翅向他走来并报告道。 黑莓星不安地将耳朵折向脑后问道:“在我们和风族间已经闹出矛盾的时候,这样做真的好吗?他们不能去湖里洗澡吗?” “不行,现在湖水里净是那股咸味。”白翅踩着泥泞的土地走到了鸽翅身旁,“那股味道会一直挂在我们的毛上。” “好吧,好吧。”黑莓星决定批准他们,“但如果你们遇到了风族巡逻队,绝对不可以和他们就水源问题陷入争执。即使没有这一桩事来添乱,我们需要面对的麻烦也够多的了。” “我们不会的。”鸽翅保证道。她挥挥尾巴叫来了学徒们,然后带头穿过丘陵,向风族边界的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松鼠飞一边问一边嫌恶地绕着土堆踱步,“可千万别告诉我,我们得把这一大堆土全都搬开。” “不用,尘毛说我们可以把它支撑起来,用来挡风。”黑莓星回答道,“土堆旁边剩下的缝隙还足够让我们进出。” 这时,尘毛也恰好拖着一根树枝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我们需要更多的枝条。”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还有石头,能弄多大就弄多大的来。只要我们能在土堆基部围上一整圈支撑物,它就不会继续垮塌了。” “好。”松鼠飞答应道,“我再去叫几只猫来帮忙。”她迈着大步离开了。 黑莓星帮着尘毛把树枝安放到合适的位置,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百合爪的声音。 “我们现在本来应该去上狩猎训练课的,但我怎么也找不到罂粟霜和黄蜂条了。” “我也是。”种爪跟了一句。 黑莓星扭头瞟了一眼告诉学徒们:“他们去风族边界的小溪那里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百合爪和种爪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那我们能来帮你干活儿吗?”种爪问道,“你们在干什么?需要什么帮助吗?” 两名学徒凑过来,好奇地闻了闻尘毛推着的那根树枝。 “我们可以去搬更多的树枝来!”百合爪宣布道,但她在转过身时四爪在泥地上打了滑,还绊了种爪一跤。 “看在星族的分上!”尘毛厉声说道,“被一群碍手碍脚的学徒围着,换哪一只猫来都没法好好做事!” “但我们想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种爪蹒跚着爬起身并抗议道。 “那就去别处找有意义的事做。”尘毛嘟囔道,“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想到点子的。” “去找一名武士带你们出去狩猎吧。”黑莓星提议道,但那两名学徒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但愿她们不会惹上一身麻烦, 他想要跟上她们,但叶池的到来引开了他的注意力。她一瘸一拐地走来,每走一步都会哆嗦一下。 “你怎么了?”黑莓星问道,“你在滑坡时扭到爪子了吗?” 叶池边摇摇头边叹口气说:“没有,但那块木头又出现了,就是之前绊倒松鸦羽的那块。我确信我们之前已经把它挪走了,但它肯定又滚了回来。” “你伤得不重吧?” “不重,只是有点儿麻烦而已。”叶池回答道,“那根树棍给我们添的乱简直比滑坡还多。” 棍子? 黑莓星心头一紧。 一根惹麻烦的棍子?我刚刚在哪儿 听到有猫提起过棍子来着? 他一下子回忆了起来。 松鸦羽的陨落 者纪念柱!学徒们今天上午刚刚发现过它的踪迹,它被卡在了一 棵橡树的树枝中间。万一她们真的跑回去取那根棍子了呢? 他连忙环顾四周,但百合爪和种爪已经跑得看不见影子了。 这太荒谬了! 黑莓星对自己说。 你不是巫医,你是没法儿解 读征兆的。 但不安仍然像湖水一样在他心中上涌,他的爪子刺痛着,渴望前去查看学徒们的情况。 也许我的脑子真的进蜜蜂了 吧,但我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眼。 他吩咐叶池去把那根惹麻烦的木头丢得远远的,然后就快步追向了学徒们的方向。即使她们不是在前往湖边,她俩也不该就这么在没有武士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行动。她们现在依然是经验不足的学徒。他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之前发现木棍的位置,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最好还是追踪着学徒们的气味踪迹前行。虽然潮湿的土地和灌木掩盖了部分气息,他还是很快就辨认出了她们的气味。当他意识到她们的路线径直指向了洪水边缘时,他心中的不安又一次升腾起来。 就在他离湖岸越来越近时,森林间反常的寂静被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 “救命!” 百合爪! 黑莓星撒足奔跑起来,他撞开一丛黑莓,顾不得被棘刺撕扯着皮毛。就在他穿过灌木丛在湖岸边露出头来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半淹在水下的橡树和橡树旁拼命扑腾的百合爪。在跑到离她更近的位置时,黑莓星意识到她被树上绕着的藤条缠住了。那些藤条正在把她向水下拖去。 种爪蹲伏在岸上,就在黑莓星向她赶去时,她突然站起身跳进了水中。“百合爪!我来救你了!” “种爪!不要!”黑莓星怒吼道。 但那只年轻的小母猫没有听到他的喊声。她挥舞着四肢游向了她的姐妹。她抵达了橡树边,然后一头扎进水中,潜向了放弃挣扎的百合爪消失的方向。 黑莓星竭尽全力地奔跑着,但泥泞的地面令他四爪打滑。他跑到湖岸离橡树最近的位置,从那里扑进了水中,他拼命地向前游去,恐惧在心底驱动着他。两名学徒在水面上冒了一会儿头,就一齐消失了。当黑莓星游到橡树附近时,百合爪孤零零地浮了上来。黑莓星叼住她的颈毛,用力划动四肢好让她能漂在水面上。 “你现在还被它缠着吗?”他气喘吁吁地透过满嘴毛发挤出了这句话。 百合爪摇了摇头。黑莓星调整了一下他叼着她的姿势,然后开始拖着学徒游回干燥地带。百合爪精疲力竭,她不可能继续游泳。当黑莓星把她拽上岸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百合爪!醒醒!”他一边摇晃她一边祈求道。 百合爪的身子抽了抽,她翻了个身,吐出几口脏水。“种爪在哪里?”她哑着嗓子问道,“是她把我解开的……她咬断了那些藤条……” 黑莓星扭头望去。橡树边的水面还在起伏波动着,但他看不到另一名学徒的踪影。“在这里等我。”他命令道,“我去救种爪。” 黑莓星游回橡树边潜进水中,混浊的湖水令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的植物卷须纠缠着他的四肢和脑袋,还缠住了他的一只爪子,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爪子收回来。然后他撞上了一团湿透的毛发,他紧紧地咬住她,开始将她向水面拉去。在黑莓星将种爪拽上岸时,她一直无声无息、死气沉沉。 他将种爪安置在她的姐妹身旁,然后听见了从树林方向传来的响动。他抬起头,看到亮心和炭心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我们听到了呼救。”炭心气喘吁吁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亮心没有多说话,她一个箭步冲到种爪身边,开始有节奏地按压她的腹部。她每隔一会儿就用耳朵凑到种爪胸口仔细聆听,并用爪子扒开年轻小猫的嘴以确保她的喉咙没有被东西堵住,然后继续按压她的肚子,表情十分严肃。百合爪在一旁看着她,爪子不住地在潮湿的土地上屈伸。黑莓星不由得暗自感谢星族,幸好亮心曾帮助炭毛、叶池和松鸦羽完成他们的巫医事务。 但种爪迟迟没有醒来。一小股水流顺着她的嘴边流了下来,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最终,亮心坐了下来,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我很抱歉。”她悄声说道,“她已经走了。” “哦,不!不要啊!”百合爪扑倒在她的姐妹身边,“这一切都怪我!是我出主意来拿那根棍子的!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这不是你的错。”炭心温柔地对她说道,“跟我来吧,我们去找你的父亲。”她推着百合爪站起身来,领着她向营地走去。百合爪不情愿地跟上了她,但还是扭头回望着她姐妹一动不动的躯体。 黑莓星低头看着种爪,恐惧像急流一样涌遍他的周身。 这不 是百合爪的错。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好好听松鸦羽和叶池 都说了什么?一根带来麻烦的棍子?这本来是一个多么明显的预 兆啊! 突然,一声号叫划破了空气,蕨毛飞快地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炭心身旁的百合爪一下子扑到了金棕色虎斑武士的怀里。“种爪!”她啜泣起来。 蕨毛用尾巴搂住了女儿的肩膀,他们父女两个跌跌撞撞地来到种爪身旁,低头凝视着她。 “这让我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蕨毛的嗓音嘶哑了,“先是失去她的母亲,然后又失去了……” “她现在和栗尾在星族行走了。”黑莓星轻声说道,但他知道这样的话语无法给蕨毛带来半点儿抚慰,他补充道,“我会带她回营地的。”说完,他俯下身让蕨毛把种爪的尸体搬到他背上。 黑莓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地道,其他猫也沉默地跟在他背后。他背负着种爪脆弱的尸体,感到仿佛整个森林的重量都在向他砸来…… 这就是一族之长所必须面对的境地吗? 他问自己。 我就只能 这样看着我的族猫一只接一只地死去,却无法帮助他们分毫吗? 第15章 敌意 在地道之外,聚在种爪的尸体边为她守夜的族群迎来了新一天的灰色黎明。随着光线的增强,稍远处的波弟四肢僵硬地站起了身。“现在,该将她下葬了。”他宣布道。 “我来帮忙吧。”黛西说道,“我知道这向来是长老们的工作,但是波弟,你不能把全部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也来帮忙吧。”蕨毛补充道。他坐在离种爪的脑袋很近的地方,百合爪也紧靠在他的身上。 三只猫抬起种爪的尸体,轻轻将她运到了树林中。沙风走到百合爪身边坐下,安慰性地舔了舔她的耳朵。黑莓星看到那只年轻的小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示意叶池走近些,询问道:“百合爪生病了吗?” “我也说不准。”叶池回答,她看向学徒,眼中流露出悲伤,“也许这是白咳症初期的征兆,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她过于悲伤。我们现在没法儿让她保持干燥温暖,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至少昨天去往边界之外的狩猎队抓回了不少新鲜猎物,”刺掌插话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带一支队伍去那边。” “好主意。”松鼠飞说道,“我也去。” “我们需要收集些干燥的垫铺。”黑莓星宣布道。对百合爪的关心令他的皮毛依旧刺痛,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之一就是带领族群走出悲伤,让生活回归正轨。如果他能找回他们急需的垫铺,就能帮到百合爪、荆棘光以及其他可能患上绿咳症的猫。 “可是你要去哪儿搜集呢?”蛛足问道,“就算那些垫铺材料没有被泡在水下,也一定都湿透了。现在没有阳光来晒干它们,而且好像马上就又要下雨了。” “蛛足说得没错。”黛西说道,“我已经四处寻找过苔藓、羽毛、干叶子等等,甚至连空树洞都看过了,但什么也没找到。” 鸽翅走上前来,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提醒道:“两脚兽巢穴里的那些毛皮怎么样,黑莓星?你还记得吧?它们是干燥的,而且真的很软。” 鸽翅这一非同寻常的提议令黑莓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两脚兽巢穴里抢东西当垫铺? 但他很快意识到她说得有道理。这也许是唯一一个为荆棘光寻回干燥的垫铺的机会了——同时也是为了阻止其他族猫感染绿咳症。 但恐惧仍然在他的体内盘旋,就好像他正在俯视黑暗的潭水。 为此将我的族猫派回那片危机四伏的洪水泛滥区是正确的决定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灰条自告奋勇地上前与他并肩站立。 他的族猫的勇气令黑莓星下定了决心,说道:“不必了,你已经去过一趟。这一次我会带罂粟霜、狮焰和炭心去,只要他们同意。” 三名武士点了点头,但面色依然悲伤。 “你也去过一趟了,黑莓星。”松鼠飞提醒道,她的语气有些尖锐。 “对,我还要再去一趟。”他怒声回答。 松鼠飞哼了一声:“当族长可不光是当全族群最勇敢的猫这么简单,你个鼠脑蠢货。” 黑莓星的爪子插入了潮湿的土地中,强硬地坚持道:“我会去的。我不会要求我的族猫去做任何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他半句话也不想多争,转身带领巡逻队穿过了影族的领地。不祥的黑云在他们的头顶上涌动着,但这一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下雨。 “真想知道影族猫们都去哪儿了。”在他们穿过荒凉的松树林时狮焰说道,“我还盼着能碰上一支黎明巡逻队呢。” “而且这里也没有他们的新鲜气味。”罂粟霜接了一句。 “也许他们都在营地里等着迎接从月亮池返回的花楸星吧。”黑莓星猜测道。 黑莓星回忆起他自己的九命仪式是多么地震撼,突然对新任影族族长生出了些许同理心。 那时,我面对的是群星之战后的惨烈废墟,而花楸掌这次面对的是大洪水。 伟大的星族啊,请让水位尽快退去吧,这样我们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 在他们走出小雷鬼路旁的树林后,洪水漫延的规模令狮焰等猫都吃了一惊。 “河族都去哪儿了?”炭心颤抖着声音问道。 “离大湖更远的地方。”黑莓星回答道,帮助炭心回忆起了他和他的队伍在第一次探访时就已经见过河族现在的暂居地,“他们没什么大碍,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虽然黑莓星没有向其他猫多说什么,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了水位没有下降分毫。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变动的话,那就是洪水变得更深了。 我们必须得多加小心,他强压下腹中盘旋的恐惧。 他带领三名族猫顺着雷鬼路前进,并向他们演示如何利用淹死的怪物渡过雷鬼路。 “我真没想过怪物还能这么有用!”狮焰一边跳下水一边嘟囔道。 抵达雷鬼路另一边后,黑莓星带头走上了栅栏,一直走到他们当初发现明蒂的那一座两脚兽巢穴前。看到它的入口依然敞开着,他感到一阵庆幸。“走这边。”他说道,并做好了从栅栏上跳过一大段距离的准备。“看到那个卡住半扇木片的东西了吗?”他又补充了一句,“灰条说那叫椅子。我们得跳到它上面,然后就能进入巢穴了。” “要是我们掉进水里怎么办?”罂粟霜紧张地问道。 “那就游泳。”黑莓星回答,他用尽全力蹬踏栅栏,安全地四爪着地落到了椅子平整的木头表面上。 他向旁边挤了挤,给后面的狮焰和接下来的罂粟霜让出了地方。浅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误判了距离,虽然她把前爪落到了两脚兽椅子上,但后爪却滑进了水里。她无助地扑腾了好一会儿,狮焰才叼着她的颈毛把她拖上来。 “谢谢你!”她气喘吁吁道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水了!” 待炭心也安全着陆后,黑莓星领着他们爬进了巢穴的上层。虽然这里没有任何两脚兽的踪迹,他脊背上的毛发还是倒竖了起来。他看到他的同伴们也和他一样小心翼翼,当环顾周围陌生的两脚兽物品时,他们浑身的毛发都奓立了起来,落脚时也都像潜伏捕鼠一样轻柔。 炭心是唯一一只没有满怀警惕渴望尽快逃离此地的猫。她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时,激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们不能稍微探索探索这座巢穴吗?”她恳求道,“我还从没进入过两脚兽巢穴呢。” “不行。”在黑莓星回答之前狮焰就说道,“我们干完该干的事就赶紧走吧。” 那堆两脚兽毛皮依然堆在巢穴上层的地板上,就像上一支巡逻队发现它们时一样。 “这东西好棒啊!”罂粟霜咕噜起来,伸出一只前掌揉了揉那些毛皮,“又软和又干燥,只需要一片就够我们全族的猫睡在上面了。” 黑莓星谨慎地嗅了嗅毛皮,喃喃地说道:“它们闻起来像绵羊。但我想象不出绵羊的毛皮是怎么跑到两脚兽的巢穴里来的。” 事实上,我一点儿也不想去想象…… 四只猫卷起沉重的皮毛,艰难地拖着它们向巢穴底层挪去,直到他们来到了洪水边缘。 “我们怎么才能带着它们穿过泛滥区呢?”炭心问道,“我们可不想把毛皮打湿。” 黑莓星思索了片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明蒂漂在盆里的样子,他四下环顾,想要找到大小和形状类似的东西。最终,他在水边发现了一个侧躺着的圆圆的黑色物体。它闻起来很奇怪,但当他试探着用牙咬了咬它时,发现这东西相当结实,而且还有一点儿弹性。 “这个看起来能用。”他给出了结论,“让我们看看它能不能漂起来吧。” 在罂粟霜的帮助下,他将这只黑桶拖到水边推了下去。黑桶在水面上浮动了几下,当黑莓星伸长脖子向桶内看去时,他没有看到任何漏水的迹象。 “它是完好的。”他大声宣布,“我们把毛皮装进去吧。这样在我们推着它穿过水域的时候,毛皮就可以保持干燥了。” 把黑桶重新拉上岸,再把毛皮装进去是项艰巨的大工程。现在,在两脚兽巢穴内逗留所带来的压力又一次向黑莓星袭来,紧张感爬上了他的皮肤,虽然他并不能肯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他能感觉到其余的队员也和他有同样的体会。他们的耳朵都伏向脑后,尾巴也抖动着。最轻微的声响也能把他们吓得跳起身来。 “这里面只塞得下一片毛皮。”狮焰说道。他伸出爪子踩了踩毛茸茸的毛皮团,想要把它压得更实一些。 “那就放弃其他的,赶快撤退吧。”黑莓星回答道。他已经开始怀疑这趟任务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了。 我现在只想回营地去。 几只猫用爪子推着桶横穿厨房,移向了巢穴入口。狮焰率先跳上了栅栏,罂粟霜和炭心紧随其后。 我猜我又得下水游泳了,黑莓星边想边叹了口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扎进水中,用鼻子顶着黑桶向前游去。水流拖拽着他,水面之下还有不可见的物体扫过他拼命挥动的四肢。他不得不将那些可怕的记忆——被橡树上的藤条缠住的百合爪以及溺死的种爪那漂在水面上的可怜的尸体——推出脑海。 黑莓星注意到雷鬼路对面有个陡峭的上坡,就位于一行两脚兽巢穴的后方,于是他推着黑桶游向了那个方向,并靠向离他最近的干燥土地。其他的族猫顺着栅栏和被淹没的怪物的顶部跟上了他。 我真希望我从没同意过出这趟任务, 黑莓星一边竭尽全力踢动酸痛的腿脚一边对自己说道。 我恨游泳,我真的理解不了为什 么河族猫会愿意打湿自己的爪子。 最终,他抵达了那块坡地,步履蹒跚地爬出水面,走上了又滑又泥泞的草地。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他的族猫们匆匆赶来,帮助他打捞装着毛皮的黑桶。但移动黑桶非常困难,它向一侧倾倒了下去,毛皮的一角耷拉到了地上。 “这下它全是泥了。”罂粟霜一边试着擦拭黏糊糊的泥痕一边失望地嘟囔道。 “总体来说它还是比较干燥的。”狮焰提醒道,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毛皮卷塞回了桶里,“没什么大问题。” “我们成功了!”炭心欢呼起来,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黑莓星看了看四周,意识到他们在沿着湖岸返回营地之前还得横渡一片水域才行。 但至少在这段岸上我们的爪子能干燥一 会儿了, 黑莓星想,并跳到斜坡最高处,以便更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这一小段凸地的另一面,他看到了一座搭在斜坡上的两脚兽巢穴。他刚打算转个方向,就听到了微弱的猫叫声。他仔细观察,发现一只深棕色的母猫正在用爪子抓挠巢穴围墙边地面上的不知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慌乱,她的喊声也是一样。黑莓星努力想要分辨她说了什么,但灌进他耳朵里的风声令他听不清楚母猫说的任何一句话。 哦,不! 他想。 又一只亟待救助的宠物猫!这一只是被困在 泥潭里了吗? 有那么一会儿,黑莓星很想转过身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向她伸出援手,这只不幸的猫的样貌和她的呼救声将会永远萦绕在他脑中。他飞快地跑下斜坡,来到了两脚兽巢穴旁的宠物猫身边。“你怎么了?我能帮到你吗!”他大声喊道。 令他惊讶的是,这只宠物猫跳起身,冲他卷起嘴唇发出一声咆哮。“离我远一点儿!”她吼道。为了强调她是认真的,她甚至朝黑莓星的胸口推了一掌。 黑莓星怒视着她。宠物猫瞪着她的琥珀色眼睛毫不闪躲地与他对视。 作为一只宠物猫,她可真够胆大包天的! 他想。虽然她极富敌意,但他还是有点儿佩服她。 微弱的号叫声令黑莓星的注意力回到了巢穴上。在与地面齐平的地方有一道被透明的两脚兽物体封起来的裂隙。号叫声是一只灰色的虎斑公猫发出来的,那只猫把脸紧贴在透明屏障上大声呼救。 “肯定有办法能把他放出来。”黑莓星说道,并用爪子推了推这道缝隙。 “你懂个屁,跳蚤皮!”宠物猫嘶吼起来。 黑莓星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毛发开始竖起,理智让他强行将皮毛放平。 她就这么想让自己的耳朵挨一巴掌吗? “我之前见过这种东西。”他回答道,并回忆起了自己和其他猫从岩架处进入两脚兽巢穴营救明蒂的经历。他试探着用前爪按住透明屏障的上端。看到屏障向内倾斜、底部露出一道窄缝,他满意地咕噜了一声。 但这道窄缝不足以让里面的虎斑公猫钻出来。 “再用点儿力。”母猫一边指挥一边用全身的体重帮着黑莓星使劲,“弗兰基,你去从底下推。” 在三只猫的齐心协力下,缝隙被打开了,虎斑公猫弗兰基从巢穴里挤了出来。他的毛发奓立着,眼神中混合着恼怒与惊慌。他腹部以下的毛已经被浸湿了,当黑莓星向巢穴里看去时,他发现洪水就在缝隙下方不远处荡漾。 “谢谢你!”弗兰基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还以为我就要被淹死了!” 棕色母猫的目光从黑莓星身上狠狠地扫过,她的敌意稍稍退去了一些,但依然十分警惕。“嗯,谢了。”她不情愿地说道,“我叫杰茜,这是弗兰基。” “我叫黑莓星。”他看了杰茜一眼,她如此独立不羁,又如此富有勇气,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你真的很勇敢,就一只宠物猫而言。” “真的吗?”杰茜甩了甩尾巴,“好吧,那你也挺有礼貌的,就一只野猫而言。” 黑莓星正想找理由反驳她,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其余的巡逻队队员都从斜坡上跑了下来。 狮焰在几条尾巴之外停下了脚步,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伟大的星族啊!怎么还有宠物猫?” 第16章 杰茜 黑莓星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两只宠物猫。杰茜的身形看上去还算健康,但弗兰基的湿毛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肋骨也显露了出来,而且他一直在发抖。 “杰茜,你见到班尼了吗?”虎斑猫焦急地问道,“洪水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被冲走了。我追不上他!” 杰茜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我很抱歉。” 弗兰基转身面对着黑莓星和剩余的巡逻队队员,心急如焚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见过他吗?他是我的兄弟——他的虎斑花纹跟我差不多,但颜色比我深一些。” “抱歉,我们也没有见过他。”黑莓星回答。“你们看,”他还是补了一句,虽然他并不很想向更多的宠物猫提供帮助,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为什么不跟着我们回营地去呢?我们那里有食物,而且……” “不行!”弗兰基激动地喊了起来,他一边后退一边放平了耳朵,“我必须得留在这儿,万一班尼回来了呢?!” 黑莓星和巡逻队队员们对视了一眼。他们看起来都既不高兴也不耐烦。“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对杰茜说道,“但我们愿意帮助你们。你能劝劝弗兰基跟我们一起走吗?他看起来像是生病了,我们的营地里有能帮得上他的猫。” 杰茜思考了一会儿,向他点点头,然后走向了弗兰基。“你是跳蚤脑子吗?”她厉声说道,“这些猫刚刚救了你的命。你至少也该跟他们一起走,然后把自己治好。” 黑莓星压制住了一声好笑的呼噜。杰茜这么快就开始信任我们了! 在黑莓星带头返回之前被丢下的桶和两脚兽毛皮边时,杰茜紧跟在他的身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她欢快地问道,并嗅了嗅这堆两脚兽物体,“你们从两脚兽那里偷来了桶和毯子?嘿,野猫,我不得不说,我真欣赏你们的作风!” “随你怎么说吧。”黑莓星嘟囔道,感到有些尴尬。 狮焰和炭心推着桶漂过浅水滩,其余的猫则在干燥的岸上与他们并排前进。杰茜一直走在弗兰基身旁,并在公猫脚步不稳时轻声鼓励他。 终于,他们抵达了这一小块地面的尽头。从湖中泛滥出来的洪水铺展在他们面前。黑莓星沮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强劲的水流正在向湖中涌去,但另一方向又流来了新的洪水,在两股水流交汇的地方,水面激荡出了汹涌的浪花。 “从这里游过去太危险了。”炭心警告道。 “为什么不去更靠近湖的地方看看呢?”罂粟霜提议道,“在我们之前游过来的地方,水流比这里和缓得多。” 黑莓星点点头:“好主意。” 但就在他们沿着动荡的水域边缘推动浮桶时,炭心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等等——听!那是什么?” 众猫停了下来。黑莓星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嗡嗡声。“听起来有点儿像怪物,”他喃喃地说道,“但自从发大水之后,这附近就再也没有怪物出没了。” “除了被淹死的那些。”狮焰表示赞同。 片刻之后,就在黑莓星打算下令继续前进时,炭心惊叫起来:“它在那儿!” 黑莓星顺着她尾巴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只水怪物。两只两脚兽站在它的背上。它在被淹没的雷鬼路上游来游去,同时两脚兽们向每一座巢穴内部探头探脑。 “它们占据了那一侧,”黑莓星嘶声说道,“我们不能从那边走了。不能让两脚兽发现我们。” 他们疲惫地走回了先前两股急流交汇的地点。“我们必须从这里渡水。”黑莓星宣布道。 他的族猫们对视了几眼,黑莓星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直面艰难前路的准备。杰茜不安地抽了抽尾尖,但她没有出声抗议。 但弗兰基直接趴在了地上,他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惊骇。“我做不到……”他呻吟起来,“我亲眼看着班尼被水流卷走,不行,我知道我肯定也会被淹死的!” “我会帮你的。”杰茜说道,但虎斑猫哭泣得更大声了,他开始向远离水边的方向退缩。 杰茜转向黑莓星,发出了挫败的轻声嘶号。“我们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她说道,“能不能试试把他和毯子一起装进桶里去?” 黑莓星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过疯狂了,但他似乎别无选择。他们不能在这段水岸上逗留太久,不然就可能会被两脚兽发现。“我们试试看吧。”他同意道。 杰茜走到弗兰基身边拱了拱他。“走吧,弗兰基。我们送你一程。”她向惊恐的公猫解释了她的提议,“要是留下来,你可能会死的。”她夸张地结束了她的解说。 弗兰基吓得说不出话,任由杰茜把他推进了桶里。他爬到毛皮团上方,将爪子深深地插了进去。黑莓星和狮焰将桶推进颠簸的水面,然后跟着走进了水里。湍急的水流几乎将黑莓星冲倒。他紧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其余的猫也跟了上来,他们开始在水中游泳前进。黑莓星只顾得上盯着浮桶、水涡,还有身边狮焰湿透的金色脑袋。 接着,炭心的身影出现在一条尾巴远之外。“往这边游!”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离岸边已经不远了。” 在黑莓星试着转向时,一个浪头拍上了浮桶的侧壁。浮桶倾斜了一些,水花溅了进去,令弗兰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狮焰奋力推了浮桶一把,将它扶正并使之漂向正确的方向。与此同时,罂粟霜也从浪花里探出了头,她一边随波浮沉一边游进了浮桶的漂行路线。 “罂粟霜,注意!”黑莓星大吼道。 但这只浅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太专注于与波浪角力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浮桶已经改变了航向。听到黑莓星的喊声,她才扭过头看见朝她冲来的浮桶,并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她加快了划动四肢的速度,黑莓星也努力想要把浮桶推向一旁,但这已经太晚了。浮桶侧着撞向了罂粟霜,将她压到了水下。 黑莓星憋住一口气潜入了水中,有关种爪之死的阴暗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着。在这样一条涨水的急流中,他真的还能找回他的族猫吗?当他一头撞上罂粟霜的身体时,他简直想要放声大笑。他叼紧她的皮毛,将她拉回了水面。 罂粟霜还没有失去意识,她扑腾了几下,咳出了呛进的水。“谢谢你,黑莓星。”过了一会儿,她喘息着说道,“我没事,我还能游。” 黑莓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开她,但就在这时,炭心向他们游来。 “我就在她旁边陪着她游。”灰色的母猫承诺道,“我会确保她的安全的。” 黑莓星游回了浮桶旁边,现在它吃水更深了。弗兰基靠在桶沿上向外窥探,并不时发出慌张的悲泣声。黑莓星重新和狮焰一起推动浮桶向前游,并注意到杰茜正在一条狐狸身长之外有力地划着水。 “我们就快到了!”棕色的宠物猫大喊道。 终于,黑莓星感觉到桶底刮擦上了坚实的土地。他伸直腿脚,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踩到水底。他和狮焰一起将桶拽到了水域边缘,这样弗兰基才能从里面爬出来。这只虎斑公猫看起来惊诧万分,就像他既搞不清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一样。 黑莓星低头向桶中看去,那卷毛皮已经被渡河时溅入桶内的水花浸透了。 我们这一趟拼死拼活,结果只带回了一团湿毛和两只无家可归的宠物猫,他痛苦而内疚地想。 黑莓星带领巡逻队借道影族领地向回走去,并继续在浅水中推那装有毛皮的浮桶。让毛皮继续待在浮桶里总要好过把它弄得更脏。 突然,走在最后的罂粟霜喊叫起来:“我闻到了影族的气味!” 黑莓星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这股气味强烈清晰,而且越来越浓郁,这表明几只影族猫正在向他们赶来。他立即将浮桶推进了一丛黑莓灌木中。 “上树!”他压低声音下令。 炭心和罂粟霜立即执行了他的命令,她们冲向距离最近的松树,顺着树干爬到枝条间向下探视。 狮焰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认为他们可能想攻击我们?” “我们站在他们的领地里,而且还带着宠物猫。”黑莓星反问道,“换了你会怎么想?” “真有道理。”狮焰低声嘀咕道。 黑莓星转向了杰茜:“你会爬树吗?” “嗯,我没问题,可是弗兰基不会。” 灰色的虎斑公猫一屁股坐在树根旁,痛苦地蜷缩成了一个潮湿的毛球。杰茜跳到他身边拱了拱他:“弗兰基,快醒醒!你必须爬上去!” “别管我了!” 黑莓星再次嗅了嗅空气,他意识到不出几个心跳影族的巡逻队就会发现他们了。他知道,如果他们丢下弗兰基不管,影族的猫一定会把他驱逐出境,而且要是他逃得不够快,恐怕还会狠狠挨上几下。 “杰茜,到树上去。”他命令道,“我和狮焰会帮助弗兰基。” 母猫没有顶嘴,这让黑莓星松了一口气。她顺着树干向上爬去,动作虽不甚灵活,但速度还不慢。她来到了炭心和罂粟霜的身旁。 黑莓星转向狮焰:“我去树上拽他,你从下面推他一把。”他吩咐道。 他叼住弗兰基的颈毛,将爪子插入松树的树皮。这感觉就像在拖拽猎物,但弗兰基的体重比最肥硕的松鼠更沉。狮焰也从下方推着他,他们三个一起向树上挪去。 黑莓星的肚子揪紧了。他们在移向能够藏身的密枝的过程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且弗兰基就像被吓傻了一样,根本没做出任何有帮助的努力。就在他们努力爬树时,黑莓星听见了脚爪踏地的声响,以及有猫钻过灌木丛的声音。 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了! 他喘息着将弗兰基拖上了离他最近的树枝,片刻之后,狮焰也来到了他们的身旁。松针的阴影裹住了他们。黑莓星向下望去,看到一支影族巡逻队从灌木中冲了出来。领队的是乌霜,他身后跟着松树鼻、雪貂掌以及他的学徒尖爪。 有那么一个心跳,黑莓星已经准备好被他们包围住并被大声质问。然而影族猫只是继续向前跑去,他们径直从树下经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雷族或是宠物猫的气息。他们的毛发都奓立着,眼睛也紧张地瞪大了,一边跑一边四处乱瞟。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狮焰盯着远去的影族巡逻队悄声说道,“他们既不在狩猎,也没有查看气味标记。” “谁知道呢?”黑莓星无力地嘟囔道,“至少他们没看见我们。现在,赶紧帮我把弗兰基从这根树枝上送下去吧。” 当他们抵达雷族边界时,已经浑身湿透、精疲力竭了。 “我们就住在这里。”黑莓星对杰茜和弗兰基说道。 “这里?真的吗?”杰茜一边四下打量着,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 黑莓星能够理解宠物猫的怀疑。在风暴之后,整片领地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现在到处都弥漫着太阳沉没之地刺鼻的咸水味,即使是没有被洪水浸泡过的树木,看上去也蔫蔫的。黑莓星真希望自己能够让杰茜看看这片家园在阳光灿烂的绿叶季里的样子,那时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温暖的猎物气息也弥漫在每一丛灌木中。 他们把桶丢在了湖边,因为推着它穿过灌木实在是太困难了。罂粟霜和狮焰一起抬起毛皮,跟着巡逻队走向地道。现在这块毛皮又湿又脏,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每当被隐蔽的树根或突出的石块挂住时,它都会被扯得更破一些。 在他们抵达临时营地时,黑莓星看到地道外的几只猫在发现他带回了更多宠物猫后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监督着荆棘光锻炼的松鸦羽迎向了返回的巡逻队。“这是谁?”他轻蔑地嗅了嗅杰茜和弗兰基,问道,“你是想把雷族改造成流浪宠物猫收容所吗?” 黑莓星瞪了松鸦羽一眼。即使他也明白,自己此举会给族群带来额外的负担,他还是希望松鸦羽能表现出更多的热情。“但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他辩解道,“尤其是弗兰基。你有任何能让他冷静下来的药草吗?” 松鸦羽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说得好像我要操心的事还不够多似的。好吧,让我来看一眼。”他匆匆消失在地道中。不一会儿,他就叼着一捆百里香叶返回了。“给你,”他把叶片丢到弗兰基面前,“把这个吃了,它们有安抚情绪的作用。等你感觉舒服一点儿之后,我会再给你几颗罂粟籽助眠。” 弗兰基嗅了嗅叶片,后退几步卷起了嘴唇说道:“我不吃绿颜色的东西。” 松鸦羽耸了耸肩:“没问题,那你就忍着吧,随你的便。” “你还是把它们吃了吧。”炭心劝道,“它们真的能让你感觉舒服一些。” 弗兰基仍在犹豫。最终,杰茜重重地推了他一把:“让你吃你就吃,跳蚤脑子!” 虽然依旧不太情愿,弗兰基还是舔了舔百里香并把它们吞了下去。他不停地舔着嘴唇,仿佛想把叶片的味道洗掉。 黑莓星注意到松鼠飞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并用不悦的眼神审视着这两只宠物猫。“说真的,黑莓星,”她说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来了两只宠物猫!我们要怎么喂饱这么多张新来的嘴?他们可不像是能自己狩猎的样子。” “难道你希望我把他们丢在原地等死吗?”黑莓星反问道。 松鼠飞翻了个白眼:“不,我不希望。但把他们带回来可不会让我们生活的困难程度有所降低。你带回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那就只有这块两脚兽毛皮了。”黑莓星回答道,用尾巴指了指狮焰和罂粟霜拖着的那团湿淋淋的东西。 “就这?”松鼠飞皱起了鼻子,“你跑那么大老远,让族猫陪你涉险,结果就带回了这玩意儿?这也太恶心了吧!” “等等,它可能也没那么糟。”黛西抬起头说道,她和叶池闻了闻这块毛皮,“我们可以把它摊在灌木上晾晒一下。” 松鼠飞只是哼了一声。 虽然黑莓星认同他的副族长的判断,但松鼠飞的轻蔑还是伤到了他。在他回答她之前,杰茜就走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她朝松鼠飞咆哮道,“你应该对黑莓星表示感激!他是拼了命才把毯子运回来的!” 松鼠飞似乎被宠物猫的反应惊到了,以至于几乎忽略了宠物猫的挑衅语气。“我当然知道黑莓星有多勇敢。”她回答道,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我该去安排巡逻队了。黑莓星,你现在需要进食和休息。” 杰茜目送着松鼠飞大步离开。“哇哦,她一直都这个样吗?” “是啊,一直如此。”黑莓星回答道。 杰茜走回了弗兰基身边,他依然在颤抖着。明蒂从地道里探出了头,然后小心地穿过泥泞的地面走来与两只宠物猫碰了碰鼻头。看起来他们三个早就认识彼此,但这实在称不上一个喜悦的重聚。 “谢谢你们带回来的毛皮。”在黑莓星观察宠物猫们时,灰条走了过来,“看来洪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啊。”他边说边朝三只宠物猫点了点头。 黑莓星嘟囔着表示了同意。三只宠物猫现在正挤在一起,在冷风的侵袭下,他们拱起背紧紧地缩成一小团,即使是杰茜也看上去痛苦而且手足无措。 我们该拿他们怎么办? 黑莓星问自己。 第17章 松鼠飞 黑莓星从断断续续的睡眠中醒来,这一夜的辗转反侧让他难以睡塌实。地道地面的寒意渗入他的皮毛,直达骨髓。他挣扎着站起身,在熟睡的族猫间穿行,挤过滑坡的土堆走进开阔的地带。他又向前走了几条尾巴远,站在那里看着苍白的天空被曙光点亮、最后的星族武士闪烁着消失…… 空中飘着小雨,冰冷的微风吹着雨丝扫入森林,但云层已经薄多了,似乎风暴也即将过去。黑莓星低下头,透过树木,湖泊的银色波光隐约可见。他能够听见背后地道的暗影中传来琥珀爪刺耳的咳嗽声。另一只猫翻了个身,不满意地嘟囔了几句。 “过来吧,琥珀爪。”听见叶池的低语,黑莓星转了转耳朵,“舔舔这块湿苔藓,喝点儿水。这能让你的嗓子好受一些。” 一声响亮的呼噜盖过了琥珀爪的回答。 是波弟啊。 他很高兴这只老猫终于能休息休息了。但他的欣慰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隧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抽泣。 “种爪……我要种爪。” “我在这儿,百合爪。”露珠爪安慰着她,“你过来靠着我睡吧。种爪现在在星族……” 黑莓星感到自己的心沉重得像块石头。 我们失去了太多的猫……陨落者纪念柱上已经刻下了那么多的爪痕。 而现在纪念柱本身又直接导致了一名年轻学徒的死亡。一个个迫切的问题涌入黑莓星的脑海,就像被风驱逐的落叶。 这场大水还能退下去吗?四大族群难道又要另寻新家了吗?如果是火星,他现在会怎么做? 当轻柔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时,他还在徒劳地为头脑里的问题寻求解答。他扭过头,看到棕色宠物母猫杰茜走出了地道。雨点洒落到她的身上,她颤抖了一下。 我敢肯定,火星不会在雷族里塞满嗷嗷待哺的宠物猫,他懊恼地想。 杰茜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她的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显然十分疲惫。她一走出安全的地道,就开始飞快地扫视四周,但当她走向黑莓星身旁时她的脚步依然坚定。 “你们不会一直都住在地道里吧,嗯?”她好奇地问道。 “不会。我们真正的营地要比这里好得多。”黑莓星回答她,“你想去看看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一部分领地。” 我们会在巡逻队出发前返回的,他告诉自己,但还是为擅自离岗的念头感到有些羞愧。 奔跑一小会儿也有助于我们保持温暖。 “好啊,”杰茜答应下来,“带路吧,野猫。” 在他们走下斜坡前往石头山谷的路上,黑莓星注意到杰茜不住地被树根和黑莓藤绊住爪子。当一丛矮榛树将叶子上的水滴甩到她身上时,她打了个哆嗦,发出惊讶的叫声。 “你没事吧?”他问道,“如果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返回。” “我好得很!”杰茜甩了甩皮毛,坚决地说道。 她的决心令黑莓星感到有些好笑,也有些佩服。 她和我之前见过的宠物猫都不一样。 他们爬到了悬崖的顶端。黑莓星推开一丛黑莓,给杰茜挤出一条通道,让她跟着自己走到能够俯瞰洪水泛滥的山谷的地方。“看到那座山洞外的岩架了吗?”他说道,并用尾巴指了指刚刚露出水面的高石台,“那是族长巢穴——也就是我的巢穴,就目前而言。在它下面,但要更靠近我们这边的是曾经武士巢穴所在的位置。学徒的巢穴和育婴室都在山谷对面。长老们……” “哇哦!”杰茜瞪大眼睛打岔道,“你们的组织分工很明确嘛!” “毕竟我们得自己照顾自己。”黑莓星回答,“在森林里,我们可不能靠两脚兽生活。” 杰茜的眼里闪过一丝恼火:“身为宠物猫不代表我们全都又懒又弱!” “我可没这么说过。”黑莓星不想与她争吵,他从悬崖边退开,甩甩尾巴示意杰茜跟上,“想看看我们领地的其他部分吗?” 他领着她沿洪水上缘向风族边界走去,杰茜与他并肩而行。她似乎很快就把刚才的怒火抛到了脑后,转而好奇地观察起四周来。但当树枝的嘎嘎声或波浪拍打斜坡的水声传来时,她还是会被吓得一惊一跳。 很快,黑莓星就听到了分割边界的小溪的奔流声。一股浓烈的风族气息传来,令他抽了抽鼻子。他走出树林,看到四只猫正在属于雷族一侧的溪岸上向下游行进:风族副族长兔泉和他的学徒轻爪,以及鸦羽和石楠尾。 黑莓星愤怒地绷紧了肌肉。风族的武士们正在公然入侵他的领地。 他们还真是死了心要霸占这处淡水啊! 但他知道,自己没法儿在这样的情况下挑起与风族猫的冲突,现在他的身边除了一只宠物猫外谁也没有。“我们走这边吧。”他提议道,并庆幸于杰茜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支风族巡逻队。他领着她绕了个圈走向丘陵的山脊。 杰茜跟上了他,她的步伐十分坚定,但当他们开始上坡时她还是喘息了起来。当他们抵达山脊时,看到泛滥的湖水的全貌以及幸免于难的部分森林,棕色母猫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好棒啊!我感觉我就像一只鸟!我之前根本没意识到湖水已经上涨了这么远。”随即她又凝重地补充道,“你看,那就是我的主人的巢穴。洪水已经把它包围了。” 黑莓星并不能看清她指的是哪一座两脚兽巢穴。对他来说,那些耸立在脏水中的巢穴都差不多。 “我从前经常在后院里狩猎。”杰茜继续讲述,“我也去过弗兰基和班尼他们的后院。他们的院子最好了——到处都是浓密的灌木丛!” 黑莓星逐渐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冷,在发现了越界到溪流这一侧的风族巡逻队后,他无比迫切地想要返回营地。“嗯,但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在为了狩猎而狩猎,对吧?”他说道,“你看起来不怎么需要为自己捕食。我猜你什么也没抓到过?” “你能为自己捕食不代表你就比我伟大!”杰茜生气地吼道,“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没有猫能够决定他们出生在哪儿!” 她强硬的语气和眼神中的怒火令黑莓星后退了一步。“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他承认道。为了能够弥补自己刚才的错误,他又说道:“你知道吗?我们的上一任族长火星就曾是一只宠物猫。他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加入了雷族,后来成了整座森林最伟大的猫。雷族里的每一名成员都很怀念他。”在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杰茜的怒火消退了:“真的吗?要是我能和他见上一面就好了。” “我也希望你能认识他。”黑莓星回答道。当他想起这再也不可能发生时,悲伤笼罩了他。 我愿放弃这片森林里的全部猎物,换取火星的归来。 当黑莓星带着杰茜返回地道时,他看到众猫已经在洞外踱步,而松鼠飞也正在安排第一支巡逻队。 “你跑到哪儿去了?”她跳起身直面着黑莓星,绿眼睛里闪着恼怒的光。 “我带杰茜出去转了转,顺便带她看看我们的领地。”黑莓星解释道。 松鼠飞卷起了嘴唇:“如果杰茜真那么想看看领地,她可以直接加入巡逻队!” 怒火在黑莓星的皮毛下跳动着。我到底还是不是雷族族长了? “我有权陪任何猫去任何地方散步!”他生气地戗道。 松鼠飞没有再说什么,但她肩膀上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黑莓星感觉他俩之间的空气像是冻成了冰。“鸽翅、狮焰,”她说道,直接无视了黑莓星,“你们各带一支巡逻队去巡查影族边界。从两头开始,向中间会合——务必确保气味标记强烈且清晰。”她命令道。 狮焰低下了头:“我们要带哪些猫去?” “让我看一下……”松鼠飞看了看四周,“梅花落、尘毛和桦落跟你走。鸽翅,你带上蛛足、亮心还有樱桃落。” 黑莓星在他的副族长看不见的角度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向影族边界派出双倍的巡逻队的举措是正确的。 我们不能轻易相信那些猫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边界线内,更何况,我们已经亲眼看到过他们的领地遭受了多大破坏了! “我想加入巡逻队,给你们帮忙,如果你同意的话。”弗兰基走到了松鼠飞的身旁,提议道。 黑莓星惊讶地抖了抖胡须。和昨天晚上来到营地的那个瑟瑟发抖、唉声叹气的他相比,现在这只灰色虎斑宠物公猫看起来开朗多了,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松鸦羽,干得漂亮!你喂给他的那些药草真的很管用。 他又看了看巡逻队的成员们,他们显然对接纳弗兰基的加入缺乏兴趣。“谢谢你,不过不必了,弗兰基。”他说道,“现在还早了点儿。今天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稍后会给你找点儿工作做的。” “和宠物猫一起巡逻?”梅花落嘟囔道,“那我宁愿去吃狐狸屎!” “就是,”蛛足也表示赞同,“影族猫肯定怕死他了。” 黑莓星瞪了他们一眼,希望弗兰基没有听见这段对话。“不要让生病的猫离开营地,”等前往影族的两支巡逻队离开后,他对松鼠飞说道,“沙风和琥珀爪都需要休息,而且要让她们保持皮毛干燥。” 松鼠飞点点头,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怒火。“鼹鼠须也开始咳嗽了,”她汇报道,“莓鼻看上去也不太好。我觉得他们俩也应该留在营地里。”她弹动尾尖指了指地道入口处的莓鼻,他正在大声咳嗽,奶油色的毛发也乱糟糟的。罂粟霜坐在他身边,安慰似的舔了舔他的耳朵。 “嗯,好的。”黑莓星答道,努力压下心中逐渐膨胀的焦虑。 在事态得到控制之前,还会有多少猫病倒? “我准备带一支巡逻队去风族边界。”松鼠飞继续说道,“罂粟霜、云尾、刺掌,你们跟我走。” 罂粟霜抓紧时间与莓鼻道了个别。她和其他两只猫赶到松鼠飞身旁,然后他们便出发了。直到队伍已经向斜坡下走出去好几条狐狸身长的距离,黑莓星才想起来,他今天早上看到的风族巡逻队。 “喂,松鼠飞,等一下!”他喊道。 松鼠飞转身爬上斜坡回到他身旁:“又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和杰茜出去转的时候,我在溪流靠我们的这一侧发现了一支风族巡逻队。”黑莓星告诉她,“你得留神了!” “什么?你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跟我们说这件事?”松鼠飞用力一甩尾巴,愤怒地眯起了她的绿眼睛,“入侵者进入了我们的领地,这么重要的事就被你忘在了脑后?” 黑莓星强迫自己放平颈毛,他知道自己的副族长有理由冲他发火。 我本应直接返回营地,然后派出队伍的。 “那群吃鸦食的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刺掌大声喊道,并跟着松鼠飞爬上了坡。 “我们这就去把他们赶走!”藤池也嘶吼道,她跑到族猫的身旁,黄蜂条紧随其后。 “他们这会儿恐怕早就回营地去了。”松鼠飞厉声吼道,又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 “你们想一想啊,”黄蜂条若有所思地插话说,“他们肯定也很难跨过溪流到这一边来。现在洪水泛滥,溪流的宽度已经远超过了一只猫能跳过的距离,湍急的水流也肯定不允许他们游过来。他们肯定是从更远的上游渡溪的。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渡溪的地点,就有机会想办法守住溪岸,或者直接把渡口堵死。” “这个主意不错。”黑莓星赞同道,“我这就带一支队伍去溪流上游找他们跳过来的位置。黄蜂条,你也跟我一起去调查吧。藤池,你也是。” “我去叫雪爪一起来。”藤池回答,并跑回地道入口呼唤她的学徒。 “我可以一起去吗?”杰茜问道,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在黑莓星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让宠物猫参与到这种可能发生危险的任务中时,她又补充道,“我也想给你们帮忙,但我知道我不会狩猎。”她眨了眨眼,给黑莓星递了一个夸张的无辜眼神。黑莓星知道,她这是在暗讽他之前说过的话。 “好吧,”他同意道,“但你一定要听我指挥。” 松鼠飞似乎对于宠物猫的加入十分不满,但黑莓星很快意识到她应该是在为风族的入侵感到担忧。“我会带着我的队伍去溪流的入湖口,从那里向上游走。”松鼠飞说道,“如果遇到入侵者,我们就把他们赶回去。” “对,没错。”刺掌接话道,他龇出牙齿咆哮了一声。 “如果你发现了他们跨过溪流的路径,”松鼠飞继续对黑莓星说道,“你就躲在那里放风族逃回他们的领地上去,然后再想办法把渡口堵死。” “好的。”黑莓星回答道,并感到有些好笑。 到底谁才是族长呀! 他等待着松鼠飞带领她的队伍离开,然后藤池才带着雪爪返回。即将对付风族令学徒兴奋得蹦蹦跳跳。 “好好待在你的老师身边。”黑莓星提醒了他一句。他不知道让学徒加入进来是不是明智的决定。 但不管怎么说,雪爪都比 杰茜更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就在马上要出发时,他又听到了有猫在呼唤他的名字。松鸦羽从地道里走了出来。黑莓星等待着他的巫医跑过潮湿的草地来到他的身边。 “黑莓星,请多加小心。”松鸦羽气喘吁吁地叮嘱道。 “你又做梦了吗?”黑莓星问道,“又出现新的预言了?” 松鸦羽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忧心忡忡:“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生命踏入危险了。” 黑莓星猜想,松鸦羽一定在为自己没能解读出星族对陨落者纪念柱的警告而自责。“别太担心,”他安慰巫医,“我们会注意安全的。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只族猫。” 黑莓星和他的队员们向山顶的方向爬了一段,然后顺着山脊向涨水的溪流走去。一走出森林的保护范围,大风就呼啸着吹来,将他们的毛发吹得紧贴在身侧,雨水也拍在了他们的脸上。虽然黑莓星不时停下脚步试图辨认风族猫的身影或声音,但他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甚至连一丁点儿气味都没闻到。站在这里,他压根看不清湖边的东西。 那支队伍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当他们抵达溪边时,黑莓星在岸上闻到了风族的气味。这气味相当新鲜,仿佛就是他不久前看见的巡逻队留下的。“他们是从这里过来的。”他说道,“那么他们的渡溪地点肯定在更上游的地方。我们走吧。” 没走出几条狐狸身长,他们就跨过了雷族一方的气味标记。黑莓星带领着他的巡逻队走向领地之外,脚爪开始刺痛起来。 “这是通往月亮池的路。”雪爪快步走到杰茜身旁向她介绍道,“真希望我能到那里去看看。它听起来特别厉害!” “月亮池是什么?”杰茜问道。 “所有的巫医都会去那儿。”雪爪告诉她,他看起来非常乐于给一只对森林的了解比他还少的猫讲课,“那里就是他们与星族见面的地方。” 杰茜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问,但雪爪在她开口前就抢先解释道:“星族就是我们死去的武士祖宗的灵魂。他们会给巫医传递征兆和信息。” 杰茜眨眨眼,无比迷惑地瞟了黑莓星一眼:“星族?死去的猫?” “嘘。”黑莓星抬起尾巴示意他们安静,“这附近可能有风族猫。” 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令巡逻队放慢了脚步。这里的溪水依然高涨且湍急,但水面在一道冲刷出来的沟谷附近变窄了许多。黑莓星感觉这里的跨度应该能允许一只猫跳到对岸。 但我可 不打算尝试, 他看着咆哮的激流,边想边打了个哆嗦。 藤池跑到了巡逻队的最前方,突然,她转过身挥了挥尾巴。“来看看这个!”她喊道。 黑莓星加快速度赶到了藤池身边,发现一棵倒树正好被卡在了溪流中央。 肯定是洪水把它从山上冲下来的, 他明白过来。湍急的水流推着各种漂浮物撞向树干两端,树干顶上也有水花漫过,但黑莓星知道这无疑正是风族猫的渡河点。这一整片区域都弥漫着风族的恶臭。 “这群放肆的追兔猫!”藤池怒声吼道,“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第18章 工作 “我们得把这棵树移走。”黑莓星一边思索一边观察起树桥来。他想象不出他们该如何完成这项任务——树干的两端都牢牢地卡在岸边的岩石中间。 “我下去仔细看看。”杰茜边说边跳上了树干,自信满满地在上面小跑起来。 黑莓星很佩服她的步伐竟如此轻盈灵巧,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因为她经常在两脚兽巢穴周围的栅栏顶上练习如何在窄道上行走。他的族猫看起来也吃了一惊,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鸽翅给我讲过他们是如何拆毁河狸的水坝的。”在等待杰茜返回时,藤池告诉黑莓星,“那座水坝听起来和这棵树桥十分相似。但当时他们是走到水中从底部破坏水坝的,这里的水太深太湍急了,我们没法儿那样做。” 黑莓星点点头:“我们不能冒险……” “黑莓星!”黄蜂条插嘴道,“我闻到风族猫的气味了。他们正往这边赶过来。” 黑莓星转过身背对树桥,张开嘴分辨空气中的气味。黄蜂条说得没错。他闻到了新鲜的风族气味,而且每一心跳都在变得更浓。气味是从雷族一侧的溪岸上传过来的。“都躲起来!”他下令道,“杰茜,回来!” 在棕色的宠物猫顺着树干向回跑时,藤池和雪爪已经躲进了岩石之间。黄蜂条压低身子钻到了一丛低矮的多刺灌木下,然后黑莓星把杰茜也塞到了他的身边。她瞪大眼睛盯着他,对这场突发情况感到兴奋不已。 “他们会看见我的白毛的!”藏在一块岩石背后的雪爪气喘吁吁地喊道。 “不,他们看不见你。”黑莓星直接趴到了学徒的身上。学徒扭了扭身子把头探了出来,大口地喘着气。 黑莓星小心翼翼地抻长脖子,隔着岩石向前望去。他之前见过的那支风族巡逻队正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翻过石滩向上游赶来。风族副族长兔泉打着滑在树干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击而来的雷族巡逻队,剩下的三只风族猫则冲上了圆木。他们四个的毛发都凌乱不堪,看来雷族的武士已经给了他们好几下,不过没有谁受了重伤。在风族猫安全抵达对岸后,兔泉也跃上了树桥,临走前还不忘朝着松鼠飞的队伍嘶吼几声。 黑莓星一直等到风族巡逻队返回他们自己的领地并消失在下游方向,才从藏身地走出来,其余队员也都跟着他走向了站在溪边的松鼠飞他们。松鼠飞的队伍基本毫发无伤,只有刺掌在揉着口鼻部的一道爪痕,这让黑莓星松了一大口气。事实上,在用这场驱逐敌族的遭遇战热过身之后,他们的精神状态甚至比前几天更好了。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松鼠飞说道,心满意足地颤了颤胡须。 “但愿如此。”黑莓星回答,“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移走这棵树。” 他惊讶地发现藤池和杰茜已经开始头靠着头商量破坏临时树桥的方法了。 “我们不可能弄断树干,或者把它咬坏。”藤池嘟囔道。 杰茜点点头,提议道:“那要是我们把它卡住的这些垃圾都清理走呢?也许水流的力量会因此变大许多,没准儿能够冲走圆木。” “有道理……”藤池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怀疑,“但河边根本没有合适的落脚点啊?!再说了,那样的话,至少会有一只猫被困在溪流对岸。” “那我们就先只处理这一端。”黑莓星走过来加入了讨论,“没准儿清理完之后整段树干都会掉进水里。”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呗。”云尾不耐烦地说道。 他们簇拥到树桥前,开始用力推动圆木的一端,但溪岸边的空间根本不够让他们全都挨到树干并把推力施加上去,圆木纹丝不动。 杰茜跳到了被水流冲下来卡住的那一大团碎枝烂叶上,想要以它们为支点推动木头。然而垃圾堆不知为什么晃动了起来,黑莓星看着她摇摇晃晃、差点儿失去平衡掉进湍流中,一阵惊慌涌遍他的全身。他冒险探出身子叼紧了她的颈毛,把宠物猫拖回了岸上。 “谢谢你!”杰茜喘息着说道。 “我不会再让任何猫因洪水而丧命了。”黑莓星严肃地说。 杰茜抬头看着他提醒道:“但你都见过我游泳了,那次我游得挺好的。” “事实上,这的确是个好思路。”树干边的松鼠飞转过身对杰茜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将那堆树枝加固到能支撑我们的体重的程度,那么站在那里推树干的效果会比我们都挤在岸上好很多。” “那我们就找找加固的材料吧。”黑莓星说道。在众猫四散开去之后,他又向杰茜补充道:“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杰茜的眼神闪了闪。 “任何情况。”黑莓星嘟囔道。 开阔平旷的荒原上似乎什么材料也没有。起伏不平的草地上散布着一块块凸出的岩石,但它们都太大了,不可能被推进溪流里。黑莓星不由得怀疑他们得走回森林里收集蕨叶。就在这时,云尾喊叫起来。 “黑莓星!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黑莓星跑回溪边,云尾和罂粟霜在那里等待着他。“什么东西?”他边问边环顾四周,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上游的溪流里泡着一大丛灌木。”其他猫也纷纷赶来,罂粟霜向他们报告道,“它肯定是被洪水连根拔起然后冲到岸边的。” “如果能把它一路拖过来,那么它足够让我们几个都站上去。”云尾补充道。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黑莓星说道。他带领众猫向上游走去,来到了一丛卡在溪边两块巨石之间的茂密多刺的山楂灌木前。 “哦,真是棒极了!”刺掌叹了口气,“我简直等不及要把我的爪子搭上去了。” 雷族猫们齐心协力地将灌木丛拖出水面,开始拽着它向山坡下的树桥旁走去。但他们刚走了几步,杰茜就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了?”黑莓星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的眼睛被刺扎了一下。”杰茜一边极速眨眼一边解释道,“但没什么大事,我们继续吧。” 随着斜坡逐渐变陡,灌木丛开始被它自己的重量拖着向下滑。黄蜂条灵活地闪身,避免了被它砸中。 “拉住它!”云尾喊道,“要是它滑到树桥的下游,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把它拖回来了!” 黑莓星从侧面扑向灌木丛,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最外侧的枝条。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垫,令他哆嗦了几下。藤池合身扑到他的身旁,位于灌木另一面的松鼠飞和刺掌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合力减缓了灌木丛下滑的速度,但它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罂粟霜、黄蜂条和杰茜从后方想要拽住灌木,连雪爪都伸出了他的小爪子,但这一切都是徒劳。黑莓星抬头看了一眼,现在树桥已经离他们非常近了。 我们肯定会从它旁边滑过去的。狐狸屎! 云尾一个心跳也没有犹豫,直接冲到了灌木丛的前方,正面站在倒树旁的河岸上。灌木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但灌木终于停下来了。黑莓星听见枝条中央传来了“哎哟”一声大叫。片刻之后,云尾从里面爬了出来,他的白色长毛左一绺右一绺地挂在小树杈上。 “干得漂亮!”黑莓星走向他,“你没事吧?” 云尾嫌恶地哼了一声。“恐怕整棵灌木上的刺都搅进我的皮毛里去了!”他哑着嗓子回答,“但除此之外,我没什么事。” 在刺掌和松鼠飞的帮助下,黑莓星将山楂树丛推进了圆木上游的溪水中,好让水流能把它牢固地按在树干上。 “成功了!”罂粟霜欢呼道。 “但愿吧。”黑莓星嘟囔了一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松鼠飞小心地保持着平衡,试探着走上了灌木丛。她的体重令枝条沉了沉,但她站得很稳。“我觉得这能行。”她汇报道,“但最好还是只派体重最轻的猫站到这里来,其他猫就留在岸上吧。” 罂粟霜也跳上前去,但她有点儿太心急了。灌木在她的冲力下晃了晃,令她差点儿跌进背后的溪流中。幸好她用爪子抠紧树枝,爬回了松鼠飞身旁。 “你不能去。”黑莓星在雪爪准备跟上两只母猫时叫住了他。 我决不会让第二名学徒冒生命危险了。 见到这只小猫露出失望的表情,黑莓星补充道,“但我需要一只猫来站岗。如果你发现有任何风族武士出现,就赶紧告诉我们。” 雪爪立刻兴奋了起来。“没问题,黑莓星!”他挺起胸膛,站到了树干下游方向的溪岸上,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凝视急流对面的风族领地。 与此同时,黄蜂条、藤池和杰茜都爬上了山楂树丛。灌木的树枝在这么多猫的体重下显得岌岌可危。藤池的后爪打了个滑,水花溅到了她的后腿上。黄蜂条帮她稳住了身子,她发出一声恼火的嘶鸣。 “站在这东西上我连毛都甩不开!”她抱怨道。 黑莓星、刺掌和云尾都留在了岸上。“那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黑莓星喊道。 “赶紧动手吧,趁这个树丛还没沉下去。”松鼠飞嘟囔道。 黑莓星打起了精神:“等我让你们‘推’的时候……推!” 黑莓星将后爪插入地面站稳,闷哼一声开始推动树干的端部。云尾和刺掌也在他身旁鼓足了力气。起初,他感觉他们的努力一点儿效果也没有,但很快他就发觉掌下的圆木轻微地挪了挪位置。 “它动了!”他喘息着说道。 灌木上的猫也把全部体重都压向了树桥。它又向前挪动了一点儿,随后,伴随着巨大的噪声,它从把它卡住的石缝里滑了出去。树干砸进溪流,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把所有猫都淋得透湿。 “回岸上来!”黑莓星大吼道。 树干一漂走,山楂树丛就被推进了急流中。站在上面的猫纷纷奋力跳向溪岸。杰茜稳稳地落到了地上,然后转身想要帮助离岸边最远的松鼠飞。雷族的副族长正在拼命地翻过一丛丛枝条。在水流的拖动下,灌木丛已经快要翻倒了。 “我没问题!”她气喘吁吁地挤过密集的带刺枝条。 黑莓星探身向前,咬紧松鼠飞的颈毛,拖着她越过最后一条尾巴的距离落到岸上。松鼠飞的爪子刚一踏上实地,水流就冲走了灌木丛,它翻滚着漂向了下游。黑莓星环视了一圈,以确认他的族猫都抵达了安全地带。每只猫的身上都糊上了泥浆,他们浑身湿透,毛发也被灌木枝条上的刺扯得乱糟糟的,但众猫的眼中都闪着胜利的光芒。 “我们成功了!”藤池欢呼道,“风族再也别想跑到这边来了。” “他们还是有可能去更上游的地方寻找新的渡口。”黑莓星提醒道,“但雷族领地一定可以安全一段时间了。大家干得漂亮!” 松鼠飞点点头:“我们回营地去吧。” 黑莓星带队向山坡下的雷族领地走去,他感到疲惫不堪,但这次行动的成功为他的爪子注入了新的力量。在暴风雨之后,他第一次感到他们有希望挺过这一劫。 “你们两个去顺着溪岸标记边界吧。”他对藤池和罂粟霜说道,“我们要明确地告诉风族,我们已经收回了属于雷族的土地。” “我也去帮你们!”雪爪尖声喊道。 黑莓星满意地看着族猫们留下的雷族标记盖住了风族猫们留下的气息。 愿他们这次好好长个记性。不管怎么说,他们又不是 没法儿站在他们那一侧的溪岸上喝水。 “你也感觉到了吧,”云尾走过来与黑莓星并肩同行,“就这样彻底地与风族割裂开来是很奇怪的。当我们还生活在旧森林时,火星和高星曾是那样亲密的知交挚友。但现在一星当上了族长,一切全都不一样了,这是多么遗憾的转变啊。” “我明白。”黑莓星叹了口气,“更何况,当一星还是一根须的时候,他也曾和火星和睦相处过。” “我很喜欢四大族群界限分明的日子,”云尾继续说道,“但近来风族猫看我们的模样总像是他们随时准备扯掉我们的毛一样。火星也为此烦恼过。” “再给我讲讲火星的事迹吧。”杰茜跳到他们身旁乞求道,“看起来你们都非常尊敬他。” “火星是举世无双的。”云尾对她说道,“身为他的血亲,我非常非常骄傲。” 杰茜瞪大了眼睛:“你是他的血亲?也就是说,你也曾是一只宠物猫喽?” 云尾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黑莓星听到刺掌的低笑声从背后某处传来。 云尾无视了他。“我的母亲是火星的姐姐,一只名叫公主的宠物猫。”他向杰茜解释道,“她从没想过离开她的两脚兽,但她为火星在森林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感到骄傲,于是就把自己的一个孩子交给了他。” “那个孩子就是你吧?”杰茜追问道,“你那么小就离开母亲学习如何在森林里生存,不会很痛苦吗?” “生活的确不易。”云尾承认道,“要学的东西有那么多,而且我还会时常想念我的两脚兽,还有它们的巢穴。” 以及它们的食物。 黑莓星回忆起了他曾听到过的传闻。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杰茜继续问道。 唉! 黑莓星知道,这个问题对云尾来说很难回答。当云尾还是学徒的时候,他经常溜进两脚兽的巢穴偷吃宠物猫食物,最终两脚兽们把他关了起来,自以为能让他免受流浪之苦。整个雷族都知道,是火星带着几只族猫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回来的。 但现 在的云尾是一名忠心耿耿的武士, 黑莓星提醒自己。 他已经在雷 族赢得了属于他的位置。 “我已经习惯了族群生活。”云尾回答道,“现在,我不会再选择去任何其他地方了。” “那族群里的宠物猫数量很多吗?”杰茜又问道。 云尾摆了摆尾尖,似乎被没完没了的问题给弄烦了,但他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 他大概很高兴不用继续谈论他自己身上发生 的事了吧, 黑莓星想。 “并不,因为通常来说族群不会欢迎宠物猫。”白色长毛武士答道,“但火星不一样,因为他自己就是宠物猫。” “没错。”刺掌快跑几步赶到他们身边补充道,“宠物猫在其他族群里相当不受待见。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穿过边界踏进其他族群的领地。他们一旦发现你就会把你驱逐出境,而且很可能会从你身上扯下几绺毛发。” 杰茜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金棕色虎斑公猫:“怎么会?我又不是他们的敌猫!” “武士守则要求我们驱逐所有的入侵猫。”罂粟霜更新完气味标记后转过头对她说道。 杰茜看起来很迷茫:“武士守则又是什么?” “是我们在生活中必须遵守的规矩。”黑莓星回答道,“要是没有守则,我们就和泼皮猫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为了给我——还有弗兰基和明蒂——提供庇护,你们打破了你们的守则?”听起来杰茜比刚才更震惊了。 黑莓星有些别扭地挪了挪爪子。“守则同样不允许我们无故坐视其他猫送死。”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在你们能够回家之前,我必须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杰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向前走去,她滔滔不绝的问题止住了。 松鼠飞走到黑莓星身旁,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不确定守则是否将宠物猫的安危也涵盖在内。你也知道,火星从来都是把族群放在第一位的。” 黑莓星耸了耸肩:“我知道。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证明我为什么不该把这三只猫带回族群,但我不认为我当时还有任何其他选择。我想,换成火星他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也许你是对的吧。”松鼠飞说道。 黑莓星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发现蕨毛和炭心已经各带了一支狩猎队前往边界之外的树林里狩猎,并带回了不错的收获。在扩张了领土范围后,族群逐渐能够吃饱肚子了。 当他向全族汇报他们成功地找到了风族边界的渡溪点并破坏了树桥时,黑莓星能够感觉到族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分享新鲜猎物,就像一场庆功宴。黑莓星注意到弗兰基和明蒂也都放松了许多,他们正和灰条、米莉一起分吃一只乌鸫。在所有猫都吃完猎物后,欢乐的气氛仍然没有消散。 “即使我们还不能把垫铺全都打理好,”黑莓星提议道,“我们也该重新安排一下睡觉的地方,让每只猫都能得到更好的休息。” 周围的猫都低声赞同他的建议。炭心带着三名最年幼的学徒钻进了灌木丛,寻找任何能够用来编织额外垫铺的材料。黛西指挥着鼹鼠须和玫瑰瓣用爪子和牙齿将两脚兽毛皮拆成碎片。尘毛和蕨毛拖着一根树枝走进地道,标记出了巢穴的占地范围。 “这样就好多了。”黑莓星走进地道看着他们的行动,“最好把波弟和生病的猫安排在离入口最远的地方,以免他们受风。” “好主意。”蕨毛回答道。在尘毛的帮助下,他拖动树枝贴着地道的石墙画出了一个半圆。“叶池和松鸦羽也应该睡在这边。”他补充了一句,“这样他们会离最需要帮助的猫更近一些。” 尘毛用耳朵指了指地道墙壁上的一个凹陷处,那里的土石坍塌了一小块。“这个也能派上用场。”他说道,“巫医们可以把他们的药草储存在那些缝隙里。” “看哪!”一声兴奋的尖叫从地道入口处传来。 黑莓星转过身,看到露珠爪和雪爪一起拖着一大捆蕨叶走了进来。刚才大喊大叫的就是雪爪。 “我们发现了一丛非常茂密的香薇,”露珠爪补充道,“中央的许多蕨叶都是干的。炭心和琥珀爪还会带更多的蕨叶回来。” “真是个好消息。”黑莓星咕噜起来。 这些蕨叶其实也并非完全干燥,而且即使算上第二捆,他们收集的材料还是不足以给每只猫都搭一个干燥的窝。但和他们的现状相比,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飞跃了。 “去给生病的猫们带一捆。”黑莓星指挥道,“剩下的平分给其他所有垫铺。” “你打算把你的……呃……这些临时访客安排到哪儿?”当学徒们开始爬来爬去地给窝里填充蕨叶时,尘毛向黑莓星询问道。 “宠物猫吗?他们最好去和学徒同住。”黑莓星思索片刻后回答了他,“反正他们也在学习我们该如何生活。” “但我们不用干那些可怕的活计吧,嗯?”明蒂将脑袋探进地道,想要知道他会怎么说。她嫌恶地皱起了粉色的鼻子。“我是指,我之前看到琥珀爪在给波弟梳理毛发抓跳蚤。但我可从来不长跳蚤。”她坚决地说道,并舔了舔肩膀。 “要不要我找几只送你啊。”尘毛嘀咕道。 “所有的猫都必须要尽力做出贡献。”黑莓星告诉她,并用尾巴轻弹了尘毛一下。 明蒂眨眨眼,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爽。 “我很愿意尽我所能地给你们帮忙!”弗兰基从明蒂的肩膀上方探头说道。 “谢谢你,弗兰基。”黑莓星朝他挥了挥尾巴,“至于你,明蒂,你也不必太担心。很快你就能融入族群生活了。” 明蒂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黑莓星看着其余的巢穴位置也被划定出来,一个个垫铺都被安置完毕。黛西在灌木丛上晾晒的两脚兽毛皮碎片已经几乎干了,这令垫铺一下子软和了许多。 松鼠飞走到黑莓星的身旁,一连许多个心跳,他们就这样一起看着他们的族猫投入工作。“你知道吗,”她说道,“我开始对撑过这场灾难充满信心了。” 黑莓星点点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的。区区一场暴风雨不可能毁灭雷族。” 第19章 火星? 黑莓星走进领地,沿着蜿蜒的小径在林中穿行。洪水的边际线在几尾远之外闪闪发亮。他的头顶上空高悬着一轮满月,将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黑莓星走到水边,向湖的对岸望去。起初,湖水的表面起伏着一层纯净的苍白冷光,随后,一抹殷红的痕迹开始扩散,一直漫延至岸边。黑莓星的肚子恐惧得抽搐起来,他闻到了血液的腥甜,并看见暗红色的血流或是盘旋着升上水面,或是在水底盘桓。 不!一定有猫受伤了……我必须把他救出来,在他淹死之前! 黑莓星跳进了水中。他的身侧溅开了银色的水花,但在他潜入水底之前,另一只猫的牙齿叼住了他的颈毛。他怒吼一声,拼命挥动爪子,却无法脱身。看不见的猫将他拖回岸上,然后才松开了牙齿。 黑莓星猛地转过身,然后顿住了。他目瞪口呆地认出了眼前的火焰色公猫。 “火星!”他喘息着惊呼,“那里有猫受伤了!你看!水里全都是他的血!我必须找到他!” 火星的绿眼在月光下闪烁着。“不是的。”他安抚黑莓星,“你的族猫都很安全。湖水里没有伤猫。” 黑莓星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我……在做梦?哦,火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火星低下了头:“能够看看从前的领地,我也感到很高兴。” “我有尽力照顾你的族群,”黑莓星说道,喜悦与愧疚的碰撞令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我……但我还是失去了种爪。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本应该更密切地关注学徒们的动向。” “种爪在星族很安全。”火星告诉他,“而且,你必须明白,你不可能时刻贴身保护族群里的每一只猫。你是他们的族长,他们需要你来做出最重大的决定,也需要你来保护他们不受外部危险的威胁,但有时候,他们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 前任族长的信任令黑莓星得到了些许安慰。“但那些暂住访客呢?就是那几只宠物猫。”他追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把他们带回雷族吗?还有,你会……”连珠炮似的问题从黑莓星嘴里倾倒而出,黑莓星想要向火星征询他死后自己做出的每一项决定是否正确。 火星抬起一只爪子,示意黑莓星安静下来。“你早已经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它们就在你的心中。”黑莓星眨了眨眼睛,火星温和地说道,“而且,雷族也不再是属于我的族群了。你才是雷族现在的族长。要相信那些赐予你九命的猫的眼光,他们都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我也相信。”他补充了一句,他的眼神闪亮。 “谢谢你,火星。”黑莓星低头行礼。当他重新抬起头时,他震惊地发现姜黄色的公猫已经开始消散。透过火星那闪烁着星辉的皮毛,他看到了岸边的石块。 “我来到此地,是为了向你传达非常重要的预言。”火星说道,“当水血交汇,血将会涌起。” 黑莓星紧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这片洪水吧,”火星催促道,“看到了吗?血不会被大水冲散。” 黑莓星转过头,重新凝视大湖。上涌的诡异血流在波光中依旧殷红刺眼。 他背后的火星说道:“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了。你只需记住……” 火星的声音越来越弱。当黑莓星转过身时,火星已经离去,森林也重归寂静漆黑。月光暗淡了下来,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了黑莓星自己。 身旁的某只猫打了个喷嚏。黑莓星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道里,被熟睡的族猫的温暖气息包围。刚才的诡异梦境仍然挥之不去,火星的神秘话语也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当水血交汇,血将会涌起。 这究竟是什么预言? 肯定不是指没有猫会死于洪水,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种爪。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在被各种各样的猜测纠缠了许久,又将它们一一否决之后,黑莓星放弃了胡思乱想。他向垫铺的更深处缩了缩,在灰条沉闷的呼噜声中滑入梦乡。 身侧众猫的走动声和谈话声惊醒了黑莓星。他抬起头,看到苍白的曙光已经洒进地道,他的族猫正走出洞外迎接新的一天。黑莓星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跟着众猫走了出去。这是天空中头一次没有雨点飘洒,但天色依然灰暗,吹来的微风也冰冷潮湿。 松鼠飞已经在地道外安排黎明巡逻队了。“早啊,瞌睡脑袋。”她边说边朝黑莓星点了一下头。 黑莓星一惊,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梦境。“我有事要和你谈谈。”他告诉松鼠飞,“还有叶池和松鸦羽。这事非常重要。” 他的副族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什么问题,只是叫来了狮焰,拜托他替自己安排巡逻队。与此同时,黑莓星也返回地道叫上了两名巫医。 四只猫聚齐后,他们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找到一个不会被族猫听到的讨论地点。这不是黑莓星第一次怀念他那位于高石台之上的旧巢穴了。他们最终在不远处的一棵橡树的根系中找到了一个空洞。 “昨晚,火星拜访了我的梦境。”其他三只猫刚围着他坐好,黑莓星就对他们解释道,“他告诉我,‘当水血交汇,血将会涌起’。但我想不出这条预言背后的寓意。” 叶池的眼神亮了亮,欣喜地说道:“火星还在守望着我们!” 看上去松鸦羽不怎么感兴趣,他哼了一声后说:“那他倒是把话说清楚点儿啊。” “他就该直接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干吗。”松鼠飞赞同地说道,看起来有些生气。 “松鸦羽,”叶池开口了,“你和其他猫一样,都清楚预言和征兆一开始总是难以解读的。” 就像那根惹麻烦的棍子一样,黑莓星想,他感觉这只虎斑母猫是刻意在避开提及那件事。 当初我们要是早点儿醒悟就好了。 “通常来说,只有在预言应验时,我们才能理解它们真正的内涵。”叶池继续说道。 “那我们收到的预言还有什么意义?”黑莓星问道,并与松鼠飞对视了一眼。 “你要把预言牢记在心,然后听从你的直觉。”叶池建议道,“这样做之后,你会领悟它们的含义的。” 黑莓星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懂了她的话,但他明白这就是他能得到的最有用的建议了。“如果星族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交流了,请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他对两名巫医吩咐道,“如果你们对这条预言有更多想法,也尽快来找我。” “没问题。”松鸦羽回答道,“走吧,叶池,我们还有药草等着分拣呢。” 巫医们走后,松鼠飞转向了黑莓星说道:“感谢你与我探讨这一预言。我一定会密切关注它可能意味着什么的。” 松鼠飞的支持令黑莓星感到一阵温暖,他带着她返回了其他族猫的身边。但他还没来得及向松鼠飞表达自己的心情,杰茜就走出地道,连蹦带跳地跑到了他的面前。另外两只宠物猫也都跟着走了过来,只是速度不及她快。 “嘿,黑莓星!”杰茜兴奋地喊道,“昨天我感觉棒极了!今天我们还要去哪儿?” 黑莓星被棕色母猫的热忱吓了一小跳,说道:“如果你真想为族群做出贡献,那你就得学习如何狩猎。弗兰基和明蒂,你们也是一样。” 弗兰基也走到了足以听见黑莓星的话的范围内,他看起来挺有兴趣,但明蒂只是怀疑地眨了眨眼睛,还后退了一小步。 “明蒂,你也得学点儿东西才行。”弗兰基用尾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不能光是住在这儿,然后盼着这些猫来喂你。” “但只要洪水退去,我们就可以立即回家啊。”明蒂抗议道。“我的主人肯定特别担心我。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离它们太远了啊!”她焦虑起来,“我们或许应该搬回离家近点儿的地方去住,这样主人回来时才能早点儿找到我们!” 原本站在灰条身旁的米莉转向了宠物猫们,她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之意。“我想,至少在四分之一个月里,这片洪水都不会退去。”她柔声说道,“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比你们擅自进入任何其他族群的领地都要安全得多。在这里,你们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水位的下降,那时你们就可以回家了——但在那之前都不行。现在就离开太不安全了。” 明蒂的眼睛蒙上了悲伤的阴云。“我们也许会被困在这儿好几年!”她哭喊起来,“我可怜的主人啊!” “我能理解,这个现状一点儿也不理想。”弗兰基安慰她,“我也想回家去寻找班尼,但我们首先还是得让自己少冒不必要的风险。我们的主人最渴望的是什么?当然是我们都好好地活下去!” 明蒂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面对宠物猫们,黑莓星感到一阵强烈的同情。失去家园后,他们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现在即使是明蒂也在尽力找回勇气和理智。“我会亲自带你们去狩猎,”他说道,“鸽翅,你愿意一起去吗?” 正在等待被安排进巡逻队的鸽翅听到族长的问话,立即转过了身。“我?可是藤池比我更擅长狩猎啊。”她叹了口气,“说真的,现在随便谁都比我更擅长……” 黑莓星知道,她还在为超能力的消失痛苦不已。她的能力曾让她比族里的任何猫都更快定位到猎物的踪迹。“但这也是为什么你比任何一只猫都更适合训练这些宠物猫。”他简略地向她解释道,“你能够理解从头开始学习是什么样的体验,就像你最初在树林里迷路、感觉耳聋与失明时的体会一样。” “啊?”他的主意显然令鸽翅吃了一惊,“好的,我很高兴能帮上点儿忙。”她答应下来。 到这时,早间巡逻队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狮焰将会带领他的队伍前往风族边界,查看之前的渡溪点,并确认那里没有新的风族气味出现;松鼠飞则会带领队伍沿着影族边界行进;而亮心和桦落将各带一支狩猎队前往领地之外的树林。 “我们都得走得比平时巡逻狩猎更远。”松鼠飞一边嘟囔一边启程。 黑莓星点点头,他的目光从疲倦瘦削的族猫身上依次滑过:“我们没有选择。”他提醒他的副族长。他为族群的遭遇感到痛心,但他知道每一只雷族猫都会竭尽所能地保护族群在灾难中延续下去。 他带着鸽翅和宠物猫们进入森林,走向了影族边界的方向。他跟随着松鼠飞的足迹前进,但一直落后她的巡逻队少许。在他们来到了足够远离地道的茂密灌木丛中后,黑莓星停下了脚步。 “首先,你们要学的是狩猎的蹲伏动作。”黑莓星开始讲解,“这是每只雷族猫必备的技能——对每只临时加入雷族的猫也同样适用。”当明蒂张嘴想要反驳时他补充道,“鸽翅,现在给他们做个示范。” 鸽翅蹲伏下来,将爪子收到身体下方,绷紧后腿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看到她是怎样为跳跃做准备的了吗?”黑莓星指点道,“她会把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到后腿上——就像这样。”他也伏下了身子,做出和鸽翅一样的蹲伏动作,又说:“鸽翅,让他们看看你是怎样扑击的。” 鸽翅向前一跃,伸长前爪,探出趾甲准备抓向猎物。 “很好。”黑莓星赞扬道,“看到她的前爪是怎样以极快的速度探出去的了吗?她的猎物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现在你们也试试吧。”鸽翅建议道。 黑莓星保持着他的蹲伏动作,这样宠物猫就能照着他模仿了。他们三个都很紧张,但还是扭着身子摆出了蹲伏的姿势,将爪子紧紧地收在腹下。 “非常好。”鸽翅一边绕着他们走了几圈检查动作一边说道,“弗兰基,把你的后腿再收得紧一点儿。这就对了。” “好极了。”黑莓星站起身,拉长脊背抻了抻筋,放松蹲伏时紧绷的肌肉。“现在来试试扑击吧。”他从身旁的树根上剥下一团苔藓,走向一片小空地,将苔藓团放在空地中央,继续说道,“假设这团苔藓就是一只老鼠,我要求你们潜伏接近它,然后蹲下来,发起扑击。” “你们就是这样训练学徒的吧?”杰茜问道。 “没错。”黑莓星回答了她。 杰茜感到好笑地哼了一声,她的尾尖恼火地颤抖了起来,尖锐地提醒道:“但我们可不是学徒!我们在此之前都曾捕过猎,无论你打算怎样评判我们的技术。为什么不先让我们给你展示一下我们都会什么?” “我不认为……”黑莓星的颈毛戒备地竖了起来。 “这主意不错。”鸽翅插话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分析一下到底该教你们什么了。” 黑莓星点点头,他也感到自己的族猫说得有理:“好的。弗兰基,你先来吧。你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虎斑公猫紧张地瞥了他一眼,竖起耳朵张嘴仔细品尝空气。黑莓星有些惊讶: 这只宠物猫竟然知道该怎样做! 片刻之后,弗兰基看向他:“我感觉那下面有一只松鼠。”他回答道,并折下耳朵指了指空地边缘的一丛冬青灌木。 “我也这么想。”黑莓星回答,他比弗兰基要早几个心跳捕捉到猎物的气味,“试试看,你能不能抓到它?” 弗兰基毫无潜行的意识,他一边叫喊一边狂冲过空地。这惊动了那只松鼠,它从冬青灌木下飞奔而出,绕到了黑莓丛的背后,它的尾巴随着跑动在身后一起一伏。弗兰基紧追了上去,直接冲进了黑莓丛里,但松鼠已经爬上旁边的一棵榉树,消失在了树枝间。弗兰基气急败坏地停下了脚步。 他垂头丧气地拖着尾巴走回其他猫身旁嘟囔道:“对不起,我搞砸了。”他看上去非常沮丧,而且在扎进黑莓丛时还被扯掉了几缕毛发。 “也没那么糟啦。”鸽翅鼓励他,“虽然你没抓到它,但你捕捉气味的速度很快,而且也没有被黑莓丛挡住追击的脚步。你只是需要学会如何保持安静。” 弗兰基振作起了精神保证道:“我一定会记住的。” 鸽翅朝他点点头,转向了明蒂:“现在你来试一试吧。” 明蒂看上去比弗兰基还要紧张,她也学着弗兰基的样子站直身体,竖起了耳朵,但她忘记张开嘴嗅闻空气了。她不停地被嘎吱作响的树枝或窸窣的树叶吓得一惊一乍,就好像她感觉有狐狸或是獾即将偷袭一样。最终,她瞥了黑莓星一眼,悄声说道:“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东西。” 黑莓星有点儿困惑。他没有闻出附近有任何猎物的气味。 别告诉我这只宠物猫的感官比我还灵! “好的,那就去吧。”他说道。 明蒂开始向前潜行,她轻轻地落下她的每一只脚爪。 至少她 从弗兰基的经历中学到了点儿东西, 黑莓星想,但他还是很好奇她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 接着,明蒂做出了并不标准的蹲伏动作,并在起跳时探出了前爪。“抓到啦!”她在落地时欢呼道。她的前爪插进了几乎被拱形的香薇丛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棕色物体。“呃……”很快,她就不知所措地叫出了声。 黑莓星走上前去,忍住了好笑的喵呜声。明蒂的“猎物”其实只是一截半埋在草丛中的腐朽圆木罢了。 “我还以为这是一只老鼠。”她嘟囔道,尴尬地扒拉着脚下的草地。 “在森林的这一片区域,我们很少能捉到老鼠。”黑莓星告诉她,“但别太丧气,明蒂。你的动作很不错。如果这真的是一只老鼠,你有很大机会能够捉住它。” 明蒂看起来不是很相信他的话。 “该我了。”杰茜宣布道。 她没有站在原地,而是直接安静地钻进了灌木丛,几乎脚不沾地。她抬头向树上望去。黑莓星等猫也顺着她的视线抬起了头。最终,杰茜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根低枝上的画眉身上。 树间狩猎? 黑莓星想。 她肯定没法儿得手吧! 令他惊讶的是,杰茜直接跳上了树干,动作敏捷得像只狐狸。画眉发现了她,发出尖锐的鸣叫,并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旁边的树。杰茜毫不犹豫地顺着树枝追了上去,她紧跟着画眉一跃而起,一掌将它扣在了前方的枝条上。画眉拼命挣扎,差点儿从她掌间飞走,但杰茜还是低下头成功地在画眉的喉咙上咬了一口,虽然这个动作几乎使她失去平衡。她叼起画眉,优雅地跳下树枝,将猎物丢到黑莓星的面前。 黑莓星怀疑自己从未见过哪只猫显露出如此得意忘形的模样。 而我居然在不久前告诉她,我觉得她什么也没抓到过! “哇,你做得很棒!”鸽翅惊叹地说道。 “嗯,杰茜是个超级厉害的猎手。”弗兰基告诉他们,“而且她很喜欢爬树。嘿,杰茜,你有给他们讲过那次你的主人以为你被困在了屋顶上的经历吗?” 杰茜猛地一甩头:“真不敢相信,它们竟然以为我不知道怎么爬下去!” “是啊,”弗兰基咕噜起来,“但你要是能在它们亲自爬上房顶之前表演一下就更好了。” 杰茜挥了挥尾巴,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我不该质疑你的能力。”黑莓星向她道歉,“在树间跳跃是一种很罕见的技能。火星曾试图让雷族猫学会这一技术,但我们都不怎么擅长这样做。” “一旦离开地面,我就感觉很不自在。”鸽翅也赞同道,“虽然我叫鸽翅,但我并没有长翅膀。” “那没准儿应该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呢。”杰茜提议道,她的眼中有一丝嘲弄的光芒。 “也许我们真该让你这么干。”黑莓星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让我们去影族边界看看能发现什么吧。杰茜,你可以扒点儿泥土盖在画眉上,我们返回时再把它带走。” 五只猫重新启程,黑莓星感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一身轻松过了。能够成为狩猎队的一员,暂时卸下一族之长的重担真好。杰茜的适应能力让他印象深刻。 每只猫都在全神贯注地寻找猎物的踪迹。鸽翅最先发现在覆满苔藓的土坡下的草丛里有只翻找食物的鼩鼱。“弗兰基,”她压低声音说道,并用耳朵指了指那只小动物,“看见了吗?去试试能不能抓到它……别忘了保持安静!” 灰色的虎斑公猫坚定地向鼩鼱潜行过去。他这次记住了轻轻地放下每一只脚爪,但还是忘了管住自己的尾巴。他的尾巴从一簇高草上划过,草的影子投映到了鼩鼱的身上,令它飞快地冲了出去。弗兰基用力一跃,他跳得很远,但爪子还是拍在了距离猎物咫尺之遥的位置。鼩鼱惊慌失措地紧急变向,直接冲向了鸽翅的脚下。她一掌就杀死了它。 “我又没抓到!”弗兰基哀号道。 “但你直接把它赶到了我的爪子底下!”鸽翅提醒他,“我们配合得很好!” 弗兰基的喉咙里酝酿出了一声喜悦的呼噜。 “你呢,明蒂?”黑莓星问道,“你能发现或听见什么猎物吗?” 明蒂迷茫地环顾四周。“这一切对我而言都太陌生了。”她坦白道。 黑莓星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他抽了抽尾巴。 她真的能听得 出树枝的嘎吱声和老鼠跑动时的沙沙声之间的区别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呵斥几句,鸽翅就起身走到了他和明蒂之间,并一甩头示意他先走远一些。“没关系,明蒂,”她安慰道,“我来陪你一起听。你听没听到一种很响亮的嘎吱声?它每过几个心跳就会响一次。” 明蒂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么,你觉得那是什么?”鸽翅问道。 “呃……一根被风吹动的树枝?” “非常好。”鸽翅赞扬道,“现在……听,那种沙沙的声音,就在你背后——不许把你的脑袋转过去偷看!” “是香薇丛。”这一次明蒂的声音自信了不少。 黑莓星意识到,这是鸽翅从她曾经能够听见一切声音的能力中总结出来的东西。她对明蒂展现出的耐心显然令宠物猫安静了下来,她不再那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弗兰基这会儿正在专心练习他的潜行和蹲伏动作,于是黑莓星和杰茜一起漫步起来。“你是怎么学会爬树的?”他向这只棕色的母猫问道。 “这是我妈妈教我的。”杰茜回答,“我一直以来都梦想着能去树林里生活!” “好啊,那你现在已经梦想成真了。”黑莓星咕噜起来。“当大湖还没涨水的时候,这里要比现在这副模样宜居得多。”他停下脚步用尾巴指了指树林,又补充道,“在山坡下更靠近湖岸的地方原来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树木,不过,我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在水底活下来。” “你真的很怕水位退不回去,是吗?”杰茜猜测着问道。 “是的,我很害怕,”黑莓星回答,“而且不光是因为雷族。我为所有的族群感到担心。” 两只猫在默契的沉默中信步而行,但在距离影族边界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黑莓星听到前方的树林中传来了微弱的嘶吼声。他停下脚步尝了尝空气,不由得僵住了。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立了起来。 影族的气味! 黑莓星怀疑有影族的巡逻队跨越了边界,赶忙一甩尾巴示意杰茜退后。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形单影只地杵在这里,身边还只有一只宠物猫。 接着,一个玳瑁色的脑袋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见状,黑莓星松了一口气。 “褐皮!”他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第20章 花楸星 当褐皮从灌木丛后走出时,黑莓星觉察到杰茜的动作僵住了。她探出了爪子,颈毛也竖了起来,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这不奇怪,黑莓星想,她听了那么多关于影族猫有多不友好的传言,还亲眼见过那群风族的入侵者。 “没关系的,杰茜。”他说道,“这是褐皮,她是我的妹妹。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要和她说几句话。”他向前走了几步,这令他得以近距离观察他的妹妹。褐皮看上去非常瘦削,她的玳瑁色毛发凌乱不堪,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花楸星还好吗?”黑莓星问道。 “他还有其余的族猫一样好得很。”褐皮回答道,“但是……唉,黑莓星,影族现在陷入了大麻烦。我们失去了营地以及大半的狩猎场。我们的领地地势太低了,几乎完全被洪水淹没。” “是啊,这太糟了。”黑莓星说道,“雷族也在挣扎求生。我们已经开始前往山顶边界之外的土地上狩猎了,花楸星有考虑过这样做吗?” “有啊,但我们的狩猎队遇到了一些挫折……”褐皮垂下了头,似乎十分不安。她用脚爪拨拉着地上的青草。 “什么样的挫折?”黑莓星追问道。 褐皮深吸了一口气,向她的兄弟解释道:“有群宠物猫似乎认定那一部分森林属于他们。他们攻击了我们的狩猎队。” “宠物猫?”黑莓星惊讶地眨了眨眼,“不会是住在你们领地内的两脚兽巢穴里的那两只吧?我记得我们已经好好地给他们上过一课了。” 褐皮摇了摇头:“不是。他俩在湖水刚刚开始上涨的时候就跟着他们的两脚兽离开了。这些是另一伙宠物猫。” “他们成功地赶走了一队影族武士?”黑莓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猫多势众!”褐皮辩解道,“而且我们……我们一直以来都忍饥挨饿,不可能总和从前一样强壮。” 黑莓星能够理解她。对妹妹的同情像利爪一样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能看出,她正在骄傲与急需帮助的迫切心情中挣扎。“你们需要我帮点儿什么忙吗?”他问道,“比如分享一些雷族捕获的新鲜猎物?但这恐怕会很困难……” 在褐皮给出回答之前,杰茜跑到了他的身旁。“嘿!”她向褐皮打了个招呼。 黑莓星宁愿这只宠物猫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待着。“这是杰茜,”他向妹妹解释道,“她现在暂时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本来是和主人一起住在那边的。”杰茜补充道,并挥动尾巴指了指湖水对岸,“但洪水来袭时它们都走了。” “你是宠物猫?”褐皮瞪大眼睛隔着黑莓星望向杰茜,“而且还不止你一个?” 黑莓星扭头看去,发现弗兰基和明蒂也跟着鸽翅走出了树林。 “你是彻头彻尾的鼠脑子吗?”褐皮吼道,“居然会在这种时刻向宠物猫提供食物和住处?” “如果我任由他们留在洪泛区,他们都会死的!”黑莓星也低吼起来,他意识到身旁的杰茜竖起了颈毛。 “那又关你何事!”褐皮反驳,“真棒,看来我是不用指望你在喂饱宠物猫的百忙之余抽出点儿时间来帮帮我们了。” 黑莓星强迫自己熄灭怒火。 通常来讲,她都不是这种暴躁易怒的猫。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和她的族群陷入了困境而已。 “火星已经教会了我,长存同情之心也是强大的表现之一。”他平静地回答。 “即使是火星也会把族群放在第一位!”褐皮厉声喝道。她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又停下脚步扭过头嘶吼道:“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吧,黑莓星。花楸星会找到拯救影族的办法的!” “哇!”目送着褐皮消失在灌木丛中后,明蒂惊呼道,“她真的好凶!我算是理解为什么你们总和影族闹矛盾了。” “刚才那只猫是黑莓星的妹妹褐皮。”鸽翅告诉她,“她其实还好。” 黑莓星几乎被怒意和担心之情撕成两半。 如果她来向我求助,那么影族内部的情况一定非常非常地糟糕。 他知道褐皮有多以她的影族为傲。我敢肯定,花楸星不知道她来这里找过我。 “褐皮她没事吧?”鸽翅询问道。 黑莓星犹豫起来,他不确定自己该给她透露多少信息。“不能说是没事,”最终他回答道,“但也不会比我们的境况糟糕到哪儿去。现在所有猫都正在水灾中艰难求生。” 黑莓星带着他的队伍返回了营地,中途停下取回了杰茜捉到的画眉。当他们回到地道时,弗兰基径直向米莉走了过去。她正在洞口边帮助荆棘光进行锻炼。 “快看看我和鸽翅都抓到了什么?!”他自豪地将鼩鼱推到米莉的爪前。 “干得漂亮!”米莉看着这只宠物猫,两眼闪闪发亮,“你看,要不了多久你们就都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杰茜甚至完全靠她自己抓到了一只画眉!”其他的猫也聚了过来,明蒂向他们补充道,“她爬到树上,还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就像一只真正的森林猫一样!”明蒂的语气兴奋得像是她亲自抓到了那只画眉一般。 “真不错。”松鼠飞嗅了嗅画眉,说道,“下次我们就安排你和学徒们一起行动。” “他们的表现都很好。”鸽翅也插了进来,她半开玩笑地补充道,“没准儿下次我们就可以考虑给他们上格斗课了。” 杰茜和弗兰基对视了一眼。“我准备好了!”杰茜宣布道。弗兰基看起来没有她那么坚定,但一个心跳之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明蒂则后退了一步:“那我还是专心狩猎吧,行吗?” 黑莓星搜寻着沙风的踪迹,发现她正在地道里将一个个垫铺抖松,以便它们能风干得更快一些。他记得她的病还没好。虽然她已经不再咳嗽了,但她粗粝的呼吸声仍然令他听着十分难受。 “需要什么帮助吗,黑莓星?”她转过身问道。 黑莓星一边在地道中踱步一边向她讲述了自己与褐皮碰面的经过。“你觉得火星在这种情况下会作何决定?”他向她询问道。 沙风坐在原地,卷过尾巴盖住爪子,安静地听着他的叙述。“在我看来,你问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她答道,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你更应该问自己,你会做何决定。” “但我不知道。”黑莓星承认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来征求你的意见。” 沙风沉思起来,她前后甩动着尾尖。几个心跳后她开口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正式祝贺花楸星继任影族族长。在大水退去前,我们也不可能召开任何一场森林大会。为什么你不去亲自拜访他一趟呢?如果他的族群真的陷入了困境,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然后就要看他如何决定是否接受了。” 黑莓星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沉了下来。“你说得很对。”他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我每次遇事都要先来向你求救,我还怎么当族长啊!” “你也并没有次次都向我求助啊。”沙风轻快地说道,“你做得不错。褐皮能够想到前来向你求助,这就令我很欣慰了。”她补充道:“有些时候,族群之间的边界带来的破坏比它们能保护的东西还要多。” 日高时分,两支狩猎队都回来了。 但我们还是看不见太阳,有时候,我简直怀疑我们是否再也无法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在所有猫都吃过午饭后,松鼠飞开始安排下午的巡逻队。 “我不介意再出去一趟。”杰茜自告奋勇,“今天早上的狩猎行动很有意思。” “我也想去。”弗兰基也说道。 黑莓星欣慰地看到这两只宠物猫很好地适应了族群的生活,但他能看出,之前的训练内容对他们来说是很不寻常的,他们都已经显出疲态。“不必了,你们已经完成了今天分配的任务。”他插话道。他已经看着两名巫医耐心地叼着一捆捆药草来回跑了好几趟,于是向他们建议:“不如去帮叶池和松鸦羽整理一下他们的库存吧。” “那就太好了。”叶池走到了他的身旁,“我们正在努力重建药草储备,但之前的所有积累都被冲走了,我们不得不从头开始。” 黑莓星注意到鸽翅正在和亮心聊天,这名武士也一直在帮助巫医们收拾药草。“你能带上明蒂一起去采集药草吗?这样她也能对森林多一些了解。” “没问题。”亮心回答。 黑莓星感激地冲鸽翅点了点头,她能够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才能让明蒂更好地适应新环境,而且还如此善良,这令他印象深刻。 樱桃落和鼠须拖着几根树枝气喘吁吁地从他的身旁走过,蕨毛和尘毛正在监督他们的工作。 “路过滑坡土堆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尘毛警告他们,“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它加固好,我可不希望看到你们把它撞塌。” “我们一直都很小心。”樱桃落喘息着回答。 “他们不会有问题的。”蕨毛安慰尘毛,“还是想想等我们把这些被风吹落的树枝收拾好之后,成形的垫铺会比现在舒服不少吧。” 黑莓星看着他们消失在地道中,他无法忽略尘毛和蕨毛已经十分苍老的事实。他们口鼻周围的毛发已经泛灰,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还有年轻的小猫能给他们帮忙,这真是太好了。 “不,波弟,你不用参加巡逻队。”松鼠飞的声音打断了黑莓星的思绪,“我需要你留下来照料病猫——尤其是荆棘光。” 黑莓星咕噜起来。 要是没有松鼠飞把每只猫的工作都安排得 井井有条,我一定会被这些事务弄昏头的!她非常善于让所有族 猫都能觉得自己在为族群做出重要的贡献,哪怕波弟也不例外。 待到这只壮实的老虎斑猫蹒跚着走进地道后,松鼠飞注意到了黑莓星的目光,于是向他走来:“你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任务要安排吗?” “我正在考虑去影族和花楸星聊聊。”黑莓星回答道,“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松鼠飞惊讶地眨了眨眼说:“我可不认为花楸星会欢迎其他族群在影族的事务里横插一杠。” “在我刚当上族长时,黑星没有吝于向我展现好意。”黑莓星回答道,“我得还影族这份情。”但他没有向松鼠飞提及之前与褐皮相遇的经历。 松鼠飞看上去仍然不怎么认可,但她没有继续争辩下去。“那我就留下来守着营地吧。”她说道。 黑莓星环顾四周,寻找有空和他同行的猫。他挥挥尾巴叫来了叶池:“我打算去拜访影族。既然现在已经有猫在给松鸦羽帮忙,那么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没问题,黑莓星。” “蛛足!炭心!”黑莓星呼唤道。 长腿的黑毛武士很快跑了过来。炭心还在与狮焰在近旁的一丛接骨木下聊天,她晚了一会儿才跟上蛛足,狮焰也陪在她的身旁。 “我能一起去吗?”听到族长说出他们的目的地之后,狮焰问道。 黑莓星摇了摇头:“我不是去找麻烦的,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带太多的武士同行。再说了,狮焰,你似乎总能凭借一己之力挑起与影族的争端。” “好吧。”狮焰没有再顶嘴,他与炭心碰了碰鼻子,柔声说道,“你要小心。谁也不知道你会遇见什么。” 炭心舔了舔他的耳朵:“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们依依惜别,叶池向黑莓星的身边凑了凑嘟囔道:“如果族群马上就要迎来新一窝幼崽,我可一点儿都不会惊讶。” 幼崽! 黑莓星开心了一瞬,然后又叹了口气。 但愿他们不必 出生在山谷之外这条又冷又潮的地道里。 正当黑莓星的队伍准备出发时,正在和松鸦羽一起分拣药草的杰茜抬起了头,并向他们跑了过来。“加油,黑莓星。”她说道,“你真是个很不错的好兄弟!” 松鼠飞看起来有些疑惑。“她在说什么?‘好兄弟’?”她问道,尾尖不住地颤动着。 黑莓星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告诉松鼠飞他遇见了褐皮。但现在再想说已经晚了。“哦……呃……我猜这是因为杰茜听说了我的妹妹在影族,所以觉得我在担心她吧。” 松鼠飞看起来不是很相信他的回答,她的绿眼睛不停地在黑莓星和杰茜的身上来回扫视。“哈,杰茜还学得挺快的嘛。”过了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句评论。 黑莓星意识到,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只会让误会变得更深。他带领着队伍离开营地,走进树林,前往影族边界的方向。当他们抵达边界旁,看到洪水在曾经的敌族的领地里漫延了多远之后,蛛足和叶池停下了脚步。他俩震惊地看着洪水肆虐后的一片废墟。 “我还不知道大湖竟然上涨了这么多!”叶池惊呼道。 “这太不幸了。”炭心表现得比他们冷静许多,她在之前的巡逻行动中已经见过了这幅场景,“现在影族的生活一定十分困难。” “现在我们的生活都很困难。”蛛足冷淡地说道。 黑莓星也不确定怎么才能找到影族的临时营地,于是他带队沿着边界向前走去,一直保持踏在属于雷族的这一侧。他竖起耳朵、张开嘴巴,搜寻着影族猫的声音和气息。最终,一缕微弱的影族气味飘来,同时他也听到了有猫踏过高草的声音。 “喂,影族猫!”他停下脚步喊道,“我们在这儿!” 他的族猫聚拢到了他的身旁,等待着乌霜走出黑莓丛,然后是落后他一两步的虎心和焦毛。这三只猫极其瘦削,连肋骨的轮廓都透过皮毛凸了出来。 “你想干吗?”乌霜停在黑莓星面前低吼道,“这里没有需要你掺和的事情。” “我们并没有越过边界。”黑莓星温和地提醒道,“但我们想要拜访花楸星。我要祝贺他成为你们新一任的族长。” “我看他们就是想刺探我们新营地的位置吧。”焦毛插嘴道,他从乌霜背后瞪着他们。 “没事,我们不必把他们带回去。”乌霜回答。“如果你们是真心来祝贺花楸星的,”他向黑莓星补充道,“那我们就去把花楸星叫过来见你。” 黑莓星正要接受他的条件,蛛足就抢先不耐烦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都在大洪水里受了不少的苦。现在我们最没兴趣干的就是袭击你们的营地!带我们去又能怎么样?!” “够了!”黑莓星抬起尾巴警告蛛足。 他还没来得及向影族猫解释什么,乌霜耸起的肩膀就沉了下去。“好吧,随便,你们爱来就来吧。”他说道,似乎已经疲倦得无心继续这场争吵。 雷族的巡逻队踏出了属于他们的领地,跟着影族猫们向山顶边界走去。他们脚下的地势逐渐变得陡峭起来,一阵冷风逆向吹起他们的毛发,并摇晃着纤长的树梢。乌霜在一丛茂密的黑莓灌木前停下了脚步。这里散发着浓烈的影族气味,黑莓星能够听到有脚步声和微弱的猫叫声从灌木深处传来。 他们似乎在竭力向 靠近最高峰的位置扎营,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害怕水位不会停止 上涨。 “在这里等着。”乌霜命令道,“我这就去叫花楸星出来见你。”他伏低身体钻进了灌木丛。焦毛和虎心留在了黑莓丛外继续放哨。 只要我们乱动一下爪子,他们就会扑上来, 黑莓星想。 最终,黑莓丛摇晃起来,花楸星出现了。乌霜和另外两三只影族猫跟在他背后。 “你好,黑莓星。”影族族长说道。“乌霜,辛苦你带他们来见我。乌霜是我前不久刚任命的副族长。”他向雷族猫们补充道,他们也纷纷低声表示了祝贺。 “我们当然不会忘记祝贺你成功领取了九命,花楸星。”黑莓星答道,“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影族族长。现在我也看到了,你在水位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为影族寻得了一个很不错的临时营地。” 花楸星微微颔首:“没错,我们不得不搬家,就像你们一样,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大水很快就会退去的,我们一定能坚持到那一天。” 虽然他的话语充满豪情,但黑莓星还是能从这名族长的眼中看出些许焦虑。他的侧腹凹陷了下去,显然,他把所有的新鲜猎物都分给了他的族猫。但黑莓星清楚地知道直接拆穿他的弱点是不现实的。 他不可能向我承认影族遭遇了麻烦。 叶池上前一步,向花楸星低头行礼:“我能和小云说两句吗?” “当然,没问题。”花楸星回答道,他的眼中流露出对这名巫医的敬意。“曙皮,你去叫小云出来吧。” 这名奶油色的猫后转身挤进了黑莓丛,她的肚子被怀着的幼崽撑得很大。 她是褐皮的女儿, 黑莓星想。 她也是我的血亲…… 而且她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必须为她的族群做点儿什么。 片刻之后,小云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黑莓星被他苍老而虚弱的外表震惊了。小云的目光似乎聚焦在遥远的天边,当他坐下来时,他的后腿一直在不住地颤抖着。 黑莓星在叶池的眼中看到了与他一样的震惊。她走向小云,与他互触鼻头,问道:“小云,你还好吗?” “还好。”老虎斑猫粗声粗气地回答,“学徒们已经开始帮我重新补充药草库存了,而且我们的族猫都很健康。” “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药草储备?”叶池问道,“要是你这里缺了什么,我也许可以分给你们一些。” 小云的眼中闪过了欣喜的光:“谢谢你,叶池,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花楸星的颈毛竖起了一些,但他没有阻止他的巫医带着叶池走进灌木。 两名巫医的身影刚一消失,松树鼻和扑尾就从湖水的方向赶了回来,还拖着一些干燥的蕨叶。黑莓星与炭心对视了一眼,影族的武士竟然亲自收集垫料,这令他们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影族的学徒数量是那样地少,肯定会有一些日常工作被分摊到武士们的头上。 “你们找到了!太好了!”焦毛看着两只猫走近,兴奋地欢呼道。 “我们会把它们直接带到育婴室去。”松树鼻叼着满口的蕨叶含糊不清地回答,“今晚雪鸟和你的孩子们就能睡个好觉了。” “我来帮你们搬吧。”炭心上前一步建议道。 “我也可以帮忙。”蛛足也附和道。 拖着蕨叶的两名武士看起来很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但花楸星甩了甩尾巴厉声说道:“没有雷族武士瞎掺和,影族的猫也能完成这些任务。” “谁也没有质疑这一点。”黑莓星平静地说道,“但同样重要的是,有些时候接受帮助并不代表脆弱。” 花楸星鼻孔翕张,松树鼻和扑尾见状,连忙加快速度将蕨叶拖进他们的营地,以免这场争吵彻底爆发。雷族武士们都站在了原地。 黑莓星抖了抖耳朵,示意花楸星远离黑莓丛几步,以便他们私下谈几句话。“你听着,”他决定直入主题,“我已经听说了领地外的宠物猫群妨碍你们狩猎的事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派出一些武士帮忙击退他们,就像当初影族刚刚来到这片领地上时我们做过的那样。” 花楸星猛地一甩尾巴,肩膀上的毛发根根倒竖,质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仿佛接收到了他的话语的召唤,褐皮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骨瘦如柴的乌鸫。她的狩猎队成员们也叼着几只小猎物出现了。见到黑莓星正与花楸星站在一起,褐皮停下了脚步。 花楸星的眼里闪过了顿悟的光芒,咆哮道:“褐皮!你给我过来——快点儿!” 褐皮将嘴里的乌鸫交给了另一名狩猎队成员,然后向他们走了过来。 “是你泄露的消息,对吗?”花楸星逼近她,“你告诉一名外族猫,影族需要他们的帮助?” 褐皮瞪了黑莓星一眼,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冒失。“没错,就是我。如果我需要帮助,我当然会去找我的兄弟。” “所以你管这个叫忠于影族吗?”花楸星咆哮道。 “你根本没有立场质疑我的忠诚!”褐皮厉声反驳。然后她又很快缓和了语气,向花楸星又走了一步,恳求道:“请接受雷族提供的帮助吧。” 花楸星高傲地扬起了头:“那是不可能的。这是我的族群,我们是独立的。” 黑莓星忽然感到一阵同情。 我怎么可能指望花楸星会拜倒在 我们的爪下摇尾乞怜呢? “炭心、蛛足,我们走吧。”他呼唤道,“有谁能帮忙把叶池叫出来吗?” 焦毛扭身钻进了灌木丛,很快就带着叶池和小云走了出来。叶池走向黑莓星,她的眼中满是忧虑,对她的关心令黑莓星的心猛地一缩。 “黑莓星,我要留在影族。”她说道,“请批准我吧。” 黑莓星眨了眨眼:“为什么?” “曙皮马上就要生产了,”叶池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但小云的药草库存岌岌可危。我如果留下,就能给他帮上大忙。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里,松鸦羽完全有能力照顾好雷族。” 花楸星盯着她,好像被吓了一跳,开口问道:“你是鼠脑子吗?你难道以为……” 叶池打断了他的话:“花楸星,你也想迎来一窝健康的新生幼崽,对吧?”不等影族族长给出任何粗暴的回答,她就继续说道,“你一定知道,族群间的对立在巫医眼里不值一提。你是想阻止我履行星族赋予我的使命吗?” 她逻辑完备的回答噎得花楸星说不出话来,黑莓星也钦佩地看了他的巫医一眼。 “我接受她的帮助。”小云承认道,“只需要几天而已。” 花楸星扭过头,同情地看了老巫医一眼说道:“那好吧。” “拜托了,黑莓星。”叶池恳求道,“我很快就会返回雷族的。” 黑莓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他挥动尾巴叫上蛛足与炭心,向花楸星告别后带领他们返回了雷族的领地。叶池突如其来的决定令他头昏脑涨。 “你觉得叶池有可能一直留在影族不再回来吗?”炭心问道,“毕竟,在焰尾死后,小云再也没有收过任何学徒。” 黑莓星从头到脚地打了个寒战,他嗓音中带着几分恐惧地吼道:“她当然会回来!她是一只雷族猫!” 即使炭心没再说话,他也无法平复自己心中的不安。 我难道已经丧失对族群的掌控力了吗?我感觉我的族猫正像流水一样从我的爪间溜走。 第21章 轰出 黑莓星返回临时营地,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松鸦羽。松鸦羽和亮心一起从营地对面走来,两只猫各叼着一捆药草。松鸦羽在地道入口处停下脚步,扭头面向黑莓星的队伍,就好像他能够看见他们一样。他放下口中的药草向他们跑来。 “叶池去哪儿了?”松鸦羽问道。 “她留在那边给小云帮忙了。”黑莓星解释道。 但这事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松鸦羽的颈毛竖了起来:“于是你就真由着她去了?你为雷族想过吗?你以为我现在照顾这么多绿咳症病患还悠闲得很吗?” “亮心还可以给你帮忙啊。”黑莓星提醒道。 “但那不一样。”松鸦羽嘶声回答。 亮心跟着他走了过来,她眨了眨眼,一点儿也没有为松鸦羽的话感到生气,她保证道:“我会尽我所能。” 松鸦羽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开了。亮心歉意地看了黑莓星一眼,匆匆追向巫医。 在空地的另一侧,松鼠飞让鼠须、鸽翅和刺掌组成了巡逻队。在离开营地的途中,她在黑莓星的身旁停了下来。 “你和花楸星的会面还顺利吗?” 黑莓星向她解释了他提出的帮助影族对付宠物猫的建议,以及花楸星的拒绝等情况。 松鼠飞耸了耸肩,但绿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同情。她评论道:“那就是花楸星的问题了。” 在松鼠飞领着她的队伍离开后,黑莓星注意到杰茜正站在他的附近,她听到了他对拜访影族的行程的报告。正当他想把她叫过来时,在冬青树丛旁晾晒两脚兽毛皮的玫瑰瓣大声招呼道: “嘿,杰茜,过来帮我晾晾这堆毛皮吧!” 杰茜立即连蹦带跳地跑到了她的身旁。她对族群生活的适应力令黑莓星感到满意,他甚至有点儿被她的表现惊到了。 “你几乎可以把她当成一只族群猫来看了!”他对叼着椋鸟从一旁走过的灰条评论道。 灰条点点头,放下嘴里的猎物回答:“事到如今,我们早该学会不被宠物猫们的表现吓到了。”他开玩笑地撇了撇嘴。 “喂,黑莓星!”樱桃落从地道里探出了头,“快来看看我们新建的巢穴!” 黑莓星向她走去,灰条则继续将他的猎物送往猎物堆。他进入地道内部,看到几处隔断都已经用树枝编出了矮墙,它们比之前的屏障更为牢靠。在每段墙内都放着几个由苔藓和蕨叶搭成的垫铺。他伸出爪子摸了摸,发现它们几乎不潮了。 “你觉得怎么样?”樱桃落急切地问道。 “真不错。”黑莓星回答道。 这巢穴简直可以称得上舒适。 “等玫瑰瓣把那些两脚兽毛皮铺进来,它们会更舒服的。”樱桃落说道,“尘毛和蕨毛规划出了隔断墙的位置,我和鼠须一起帮他们把枝条编好了。” “干得不错,你们几个都是。”黑莓星咕噜起来,“我想,现在大家都能睡上好觉了。” 他继续向地道深处走去,看到波弟蜷缩在他和学徒们共享的巢穴里。最终,他来到了松鸦羽和叶池的巢穴旁,他们就住在病猫们的身边。松鸦羽和亮心正在把刚采集的药草收到石缝中。 莓鼻和鼹鼠须都在睡觉,他们的呼吸声已经和正常猫无异了。琥珀爪的状况也好转了许多,她正在陪荆棘光做锻炼,丢出苔藓球让荆棘光接住。黑莓星不安地注意到荆棘光总是没接几个回合就得停下来喘一会儿气。 沙风本来蜷在她的巢穴里,但在黑莓星走近时,她抬起头向他致以问候,并问道:“拜访影族的行程还算顺利吗?” “不怎么样。”黑莓星坦白道,“花楸星不允许我们帮他教训宠物猫。” “但他接受我们的巫医倒是接受得挺利索啊。”松鸦羽低吼道。 “叶池过几天就会回来的。”黑莓星对他说道。他也希望这句话是真的。一阵咳嗽声将他的注意力拽回到沙风身上,即使她满脸病容,她的绿眼睛也依旧在高烧中闪闪发亮。“你现在还好吗?” “哦,好着呢。”沙风回答,“只是香薇叶上的尘土呛到了我的喉咙而已。我这就出去透透气。”她站起身,将皮毛上的蕨叶碎片抖落,向外走去。 “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黑莓星向松鸦羽询问道,他无法抑制地为这只淡姜黄色母猫感到担心。 “她没有得绿咳症,”松鸦羽回答他,“所以应该没什么事。但住在又冷又潮的地道里总归对她没什么好处。” 我也希望我们能搬回山谷啊,黑莓星想。他告诉松鸦羽:“我打算回去观察一下水位,看看它开始下降了没有。” “我和你一起去。”松鸦羽将几根艾菊梗推进一道石缝,转向亮心说道:“你留在这里把它们收拾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黑莓星回到了洞外的空地上,他注意到狮焰和黛西正带着一大堆苔藓返回营地。“我们打算去查看一下水位!”黑莓星喊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狮焰停下脚步,下巴底下还夹着一捆苔藓。 黛西拱了他一把催促道:“去啊,我会收拾好垫铺的。” “谢谢!”狮焰丢下他的那捆苔藓,大步跑到了黑莓星和松鸦羽的身旁。 一走进树林,黑莓星就捕捉到了一缕雷族的气味。他迎面碰上了松鼠飞返程的狩猎队。她的嘴里叼着一只画眉,而鸽翅和刺掌也都抓到了老鼠。 “你们真棒!”黑莓星咕噜起来。 松鼠飞点了点头,透过满口的羽毛含糊地说道:“我感觉猎物正在回归。” “不来和我们一起看看水位下降得如何吗?”黑莓星提议道。 “没问题。”松鼠飞将她的猎物丢到鼠须爪边,“你把它带回去吧。刺掌,你待会儿可以再带着队伍出去一趟。既然猎物的数量有所回升,那我们可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 剩下的狩猎队成员继续向营地走去,黑莓星则带着他的队伍走下了斜坡,松鼠飞与他并肩而行,狮焰和松鸦羽落后他们几步。和这几只他曾无比熟悉的猫同行令黑莓星感到意外地放松而且舒适。其他几只猫也大概和他感想相同,在林间漫步的同时,他们都放下了心中的紧张和焦虑。 他们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扭打声,还夹杂着狮焰逗乐般的咆哮:“去死吧,影族入侵者!” “给我滚下去,你个大毛坨!”松鸦羽反唇相讥,但他的声音里也有藏不住的笑意。 松鼠飞转过了身:“拜托!你们两个都多大了?” 两兄弟这才放开了彼此。“抱歉,”狮焰嘟囔道,但眼里还是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怎么回事。” “下次我一定要收拾你。”在他们重新前行时松鸦羽发誓道。 简直就像他们又变回了幼崽……我们的幼崽,黑莓星想。一想起冬青叶的容颜,一股猛烈的悲痛就刺穿了他的心。 她本应该留在我们身边的。愿她能在星族找到安宁。 四只猫来到山谷顶端向下望去,观察着淹没巢穴的洪水。 “和上次来看时一样深。”黑莓星失落地说道。 “我看未必。”狮焰用尾巴指了指旧育婴室上方伸出崖壁的一团潮湿的树根,“你看到它们了吗?看起来这些树根都是最近才刚露出水面的。” 黑莓星缓缓地点了点头,竭力想要回忆起上次来时那些树根到底可不可见。 “当初我们深入地道的时候,你曾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爪痕来标记水位。我们应该也可以在这里这么干。”他皱起了眉头,“虽然我还没想好我们要怎么才能在崖壁上刻出爪痕来。” “我们应该不需要那样做。”松鼠飞插话了,“我们可以到树林里的洪水边缘,用树枝来标记水位。” “好主意!”黑莓星表示赞成。 他们沿着山谷顶端前进,来到了洪水边缘。他们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望着大湖对面被淹没在水下的森林。黑莓星感觉到他的爪子正在沉入泥浆。 “老鼠屎!”松鸦羽咒骂起来。他多向前走了一步,结果稀泥就淹到了他的腿上,而且拖着他不让他后退。 狮焰向前倾身,叼住弟弟的颈毛将他拖了回来,嘶声吼道:“用用你的鼻子,鼠脑子!” 松鸦羽挣开了他,轮流抬起四爪甩掉黏糊糊的稀泥。狮焰向后跃了一步,躲开飞溅的泥水。 “这里的气味全都变了。”过了一会儿,松鸦羽说道,“吹到我皮毛上的风也怪怪的。” 黑莓星伫立了好几个心跳,仔细观察着被洪水侵袭后的领地。他意识到这场大水已经带来了许多改变——很可能是永久性的改变。 真不知道我们将来还能不能重新回到这片森林里狩猎。 松鼠飞推了他一把说道:“快醒醒!我们去找些棍子来吧!” 她和黑莓星以及狮焰分头在斜坡上寻找起长而细的树枝来,这样的棍子才适合被插到泥地里充当坐标。他们将找到的木棍交给松鸦羽,他将木棍的一端啃成了尖头。 “这味道真恶心。”他一边嘟囔一边吐出一口树皮。 “要是能像这样给山谷里的水位做个标记就好了。”松鼠飞一边说一边将第一根木棍插入泥沼地。 “我也觉得这样好。”黑莓星表示同意,“但我们也可以记录下水面与悬崖的哪个位置齐平。” 他们继续在山谷与白蜡树之间的洪水边沿插上标记,这棵白蜡树的根部被洪水冲刷着,但它没有倒下。 学徒们训练的空地就在下方不远, 黑莓星难过地想。然后,他注意到松鸦羽偷偷摸到了正忙着把棍子插进泥地的狮焰背后。黑莓星想要开口提醒狮焰,但他最终还是闭好了嘴,静静地旁观事态的发展。 松鸦羽继续向前挪去,直到他和他的哥哥之间只剩一条尾巴的距离。然后,他猛地抬爪向水中一拍,溅起的水花将狮焰从头到尾淋了个透湿。松鸦羽向后一跃,躲过了最大的那股水流。 狮焰跳转过身,狂怒地吼道:“你个傻毛球!” “我早就说了我会好好收拾你的!”松鸦羽得意扬扬地舔舔爪子,并用它拂过耳朵。 “你给我等着!”狮焰龇了龇牙,冲他的弟弟扑了过去,但松鸦羽早已冲进树林。 黑莓星听着他们在林间追跑打闹,不禁好笑地喵呜了一声。 “看到他们能玩儿得这么开心真好啊。”松鼠飞边看边走到了他的身旁,又推了推狮焰负责的那根棍子,“好了,我们搞定了。”她的话戛然而止,黑莓星意识到她正隔着自己看向他身后。他转过身,发现杰茜正在几条尾巴之外看着他们。 “她又想干吗?”松鼠飞问道。 黑莓星感到有些不安:“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她吧。”他走向宠物猫,不知道是不是有灾祸降临在了他们的临时营地中,“没事吧?” 杰茜眨了眨眼,她的眼神闪闪发光,说道:“抱歉打扰到了你们。一切都很正常。要是你们在忙,那我就多等一会儿。” “不忙,现在很适合聊聊天。”黑莓星告诉她。他扭头对松鼠飞喊道:“把那两只傻毛球叫回来,带他们回营地去吧!”然后,他领着杰茜沿着洪水边缘向影族边界的方向走去,“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他问道。 杰茜没有回答,她站住了脚,看向被淹没的森林。“真想知道洪水没来之前这里是什么模样啊。”她喃喃地说道。 “很美很美。”黑莓星立即回答了她,“那时这里有高高的草丛,还有一簇一簇的香薇和黑莓,里面都藏着猎物。在绿叶季,太阳会从枝叶间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花斑状的阴影。空气里会有许多气息——新鲜的绿植,以及猎物温暖的香气。等到秃叶季,在霜雪交加的日子里,那种严寒会冻得你皮毛刺痛,但你会觉得充满了活力!” “你很喜欢在这里生活,对吧?” “没错,我喜欢。”黑莓星继续向前走去,“我还能记起我们的旧领地的模样,也依然会在梦中拜访那里,但……但我一直都坚信,星族带我们找到了族群真正的归属之地。” “你能肯定吗?”杰茜追问道,尾音中有一丝质疑之意。 “我必须对洪水终会退去这件事情保持信心。”黑莓星对她说道,“你不必吞吞吐吐,杰茜。你跑来找我,肯定不是只为了跟我聊聊对森林的看法的。” 杰茜眯了眯眼:“的确不是。我想来和你谈谈那群给影族找麻烦的宠物猫的事。我应该知道他们都是谁。” “你认识他们?”黑莓星感到一阵兴奋,“他们是谁?” “一伙宠物猫和几只流浪猫,他们喜欢对外宣称那片森林归他们所有。他们会去森林里狩猎——但什么东西也没抓到过。”杰茜回答道,并狡黠地冲黑莓星挤了挤眼睛。 她这是再也忘不掉我那天说的话了吗? “继续说啊。”他催促道。 “我对那伙宠物猫的了解也不深。”杰茜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我只记得有一只猫叫兹奇,还有一只叫里加。但我知道他们都住在哪儿,也知道他们都喜欢去哪儿晃悠。” 黑莓星感到他脊背上的毛发开始竖起:“你是想建议我们跳过影族的许可,直接去攻打宠物猫吗?” 杰茜耸了耸肩:“反正这是可行的。” 一时间,黑莓星十分佩服杰茜的勇气,她竟然愿意帮助另一群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野猫。 “我能看出你的妹妹对你意义非凡。”杰茜补充道。她的理解令黑莓星感到惊讶,在他给出任何回应之前,她就继续问道:“在其他族群里拥有血亲的猫很多吗?” “星族在上,当然不是!”黑莓星连忙否认,“每只猫都应该坚守在他们出生的族群里。在我们的眼里,忠于族群是非常重要的。改投别族的猫会被视作叛徒,新的族群也很难信任他们。褐皮之所以加入了影族,是因为我们的父亲成了他们的族长。” “哇哦!”杰茜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走?” 黑莓星犹豫了起来。 我不能给她讲述虎星的故事!那样我们 会在这里耗上一整天! “这个……很复杂,”他最终说道,“但雷族永远都是我的家。我很想念褐皮,但我不会对我的选择感到后悔。” 他和杰茜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直到黑莓星开始闻见影族的气味标记。“我们该掉头了。”他提醒道。 “好的。但我们一定会去袭击那群宠物猫的,对吧?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找到他们。他们都喜欢夜间行动,这也是偷袭的好时机。”她激动得跳起身,挥出一掌拍向一丛牛芹,小白花纷纷扬扬地坠落到了草地上,“我们很快就能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记得离族群猫远点儿!” “冷静一下,”黑莓星提醒道,“我还没说我们打算出击呢。我必须先和我的族猫们谈谈。” 一时间,杰茜看起来很受伤:“可是……” 她闭上了嘴,因为几只猫钻过灌木的响声传来。黑莓星绷紧了肌肉,然后又放松下来,因为他闻到了雷族的气味。一支巡逻队走进了他的视野,领头的是云尾,桦落、白翅还有白翅的学徒露珠爪跟在他身后。 “黑莓星!”云尾双耳平摊,冲到了他的族长面前,“那群满身疥癣的吃鸦食的影族货色又开始越界了!” 黑莓星注意到巡逻队的成员们都气得毛发倒竖,他们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们在深入领地几条尾巴的地方闻到了他们的气味。”桦落也汇报道。 “你提过的那群宠物猫肯定又去外侧的边界上袭击他们了,”白翅说道,“然后就导致他们开始在我们的领地上狩猎。” “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云尾吼道。 “没错,我们不能。”黑莓星表示赞同。他转向杰茜,对她说道:“看来我们现在需要你的计划了。” 这是一个清朗宁静的傍晚,云层间的丝丝缝隙中漏下了零散的落日红光。长长的阴影投在了地道外的空地上,新鲜的微风轻轻摇晃着树枝。 这是洪水来袭之后最好的天气,黑莓星满怀希望地想,也许我们终于要迎来转机了。 他跃上泥石流后留下的土堆,大声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够为自己狩猎的猫,到地道外面来参加族会!” 离地道最近的几只猫发出了诧异的叫声,他们正在最后几缕光线中试图晒暖皮毛。空地远端的学徒们停止了格斗练习,急切地朝土堆跑来,他们的老师紧随其后。黛西、樱桃落和梅花落从地道里走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波弟也出现了,他的皮毛上沾满了苔藓。他一屁股坐到了学徒们身边。杰茜跑向弗兰基和明蒂,催促他们加入会议,他俩这会儿正在几片香薇的拱形叶下分享乌鸫。松鸦羽坐在地道的入口边,生病的猫也都聚在他周围。 “雷族众猫,以及访客们,”等到所有的猫都就位后,黑莓星开口道,并向三只宠物猫点了点头,“我们都已经了解到,现在正有一伙宠物猫在影族的山顶边界外的丛林里骚扰他们。明天,我会带一支队伍前去把他们赶走。” “什么?”尘毛一跃而起,“你的脑子是进蜜蜂了吗?” “你已经向影族表示过有意援助他们了,但他们拒绝了你。”灰条提醒道,“花楸星不会感谢你擅自插足的。” 另外几只猫也纷纷表达了他们的不满。黑莓星低下头,看到了他们奓立的毛发和不住抽动的尾巴。 幸好我还没说这是杰茜的主意。 “如果那些宠物猫继续骚扰影族,”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那影族就有可能进入我们的领地狩猎,或者进入我们领地外的那片树林。这次对付那群宠物猫,也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着想。”他发现有几只猫对他的话表现出了兴趣,暗中松了口气,但他明白自己还没有完全说服他们。 “为什么不能让影族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啊?”鼠须抗议道,“看在星族的分上,那只是群宠物猫而已!他们能危险到哪儿去?” “我必须提醒你,我们之前早就见识过某些宠物猫能有多凶猛。”地道中的沙风提醒道,“更何况现在影族被洪水削弱了不少力量。” “那我们也被削弱了啊!”玫瑰瓣表示抗议,“凭什么我们要冒着受伤的风险帮助影族?他们什么时候帮助过我们了?”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撑过了群星之战,可不是为了留着力气帮影族打仗的!”蕨毛表示赞同。 黑莓星低下头与杰茜对视了一眼,她似乎已经被族群中强烈的反对意见吓到了。他注意到松鼠飞也在盯着杰茜。然后,她将她的绿眼聚焦到了他的身上。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过言。 越来越多的武士将视线转向了他们的副族长,等待她站出来表态。松鼠飞凝视了黑莓星很长时间才站起身。黑莓星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她开口。 “我也认为我们应该采取行动。”她分析道,“我们不能坐视一群宠物猫将影族赶进我们的领地里来。如果现在影族已经弱得打不过他们,那我们就替他们打!” 黑莓星看到一股狂热的气氛在族猫中扩散开来,回应着他的副族长富有煽动力的演讲。他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喊,连鼠须和玫瑰瓣都加入了进去。 “这就对了!”灰条大声说道。 “对!轰走宠物猫!”刺掌也呐喊着。 梅花落将爪子插进了地面:“森林是属于武士的!没有他们宠物猫的份!” 黑莓星注意到弗兰基和明蒂似乎被雷族猫对宠物猫的强烈反感吓了一大跳。米莉凑到了几只宠物猫的身旁,黑莓星听到她低声说:“别担心,大家针对的都不是你们。他们族群猫有时候就这个样。” “那就这么定了!”黑莓星宣布,“打算加入行动的武士,现在到我身边来。”他跳下土堆,皮毛和爪子上都沾了不少泥土。云尾、刺掌、炭心、狮焰、梅花落、藤池以及她的学徒雪爪都已经来到了土堆下,纷纷表示愿意加入行动。 “我不会让学徒加入的。”黑莓星瞥了雪爪一眼,拒绝道。 雪爪后退了一步,看上去很受伤。 “凭什么?”藤池反问道,“他们迟早都得参加到战斗中去,攻打宠物猫总比和其他族群开战要安全一些吧?” 黑莓星歪了歪头:“有道理。好吧,雪爪,你可以参加进来。” 雪爪兴奋得欢呼起来,一下子跳到了半空中。他的姐妹琥珀爪也溜出地道跑了过来,恳求道:“我也要去!” 松鸦羽伸出尾巴在她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将她拖了回去:“想都别想。你现在太虚弱了。”他无视了琥珀爪的抗议,将她塞回了地道里。 “那你呢,露珠爪?”黑莓星看到他们那一窝的最后一名学徒就在附近,于是问道。露珠爪瞪大了眼睛,灰白相间的毛发也蓬松了起来。 “我打算留下来守卫营地。”白翅在她的学徒回答前说道,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年轻猫,又补充道,“如果露珠爪想去,那他也可以跟你们走。” 露珠爪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白翅。没准儿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黑莓星注意到百合爪也挤到了猫群前方,但他坚定地向她的老师罂粟霜摇了摇头。 百合爪现在还是太脆弱了,种爪才刚去世 没多久,她不适合投入战斗。 罂粟霜也认可地点了点头,弯下腰温柔地对百合爪说了几句话。 松鼠飞挤开武士们,走到了黑莓星面前:“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不用去。”黑莓星对她说道,“我需要你留下来坐镇营地。” 松鼠飞诧异地瞪大了她的绿眼睛:“你是说你要亲自上阵?这只是一场小规模作战罢了,根本没必要让一族之长加入进去!” “但这次出击是我的主意。”黑莓星提醒她,“我必须踏上战场,与我的武士们一同分担风险。” 松鼠飞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留下。” 黑莓星环顾四周,找到了坐在弗兰基和明蒂身旁的杰茜。“杰茜!”他呼唤道,“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我们需要你来带路。” 杰茜点点头,起身跑向了黑莓星。 “你想让宠物猫去打宠物猫?”松鼠飞压低声音对着黑莓星的耳朵低吼。 “事实上,这个主意是杰茜提出来的。”黑莓星也悄声回答,“她认识那伙宠物猫。” 松鼠飞的绿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怀疑地问道:“她怎么会想要帮助影族?她是不是在利用我们帮她算她自己的旧账?” 黑莓星意识到,她的质疑是合情合理的。“不会的,我相信她。”他回答道,“而且她有胆量提出这样的建议,我还是挺佩服她的。” 松鼠飞哼了一声:“你还是小心点儿吧。别忘了,我们对她的了解可一点儿都不深。” 弗兰基跟着杰茜走到了他的面前,开口说道:“我也想去,黑莓星,只要你能批准。” 黑莓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蒂。那只母猫正隔着弗兰基偷偷地看向他,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会被卷入战场。“不必了,”他说道,“感谢你自告奋勇的热情,但你还是留下来继续接受训练吧。明蒂,你也是。”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面前集结的武士们,说:“我们在黎明时出发!” 第22章 突击 暗淡的灰色晨光笼罩着森林。远在太阳爬上山脊之前,黑莓星就带领着他的队伍从营地出发,穿过挂满露珠的低矮灌木,沿山坡爬上了山顶边界。他和族猫们跨过雷族的气味标记,走进陌生的森林,期待之情令他脚掌刺痛。 翻过山脊后,黑莓星将领队的位置交给了杰茜。他们一路下坡,这片土地远在影族的边界线之外,此前他们谁也没有踏入过这一片森林中。他们警惕地在巨大的橡树间穿行,这些橡树虬结的根部仿佛随时准备绊住不长眼的脚爪。黎明前的凛冽寒气中万籁俱寂。 渐渐地,四周的橡树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暗色的纤瘦松树。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松针,当他们踩上去时,松针还会微微下陷。一只不知藏身何处的鸟大叫了一声,吓得梅花落原地蹦起一条尾巴高。她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皮毛,试图假装自己毫不在乎。 “没事的。”黑莓星安慰她,“大家都很紧张。这里对我们而言都很陌生。” “我讨厌这种会被从远处一眼发现的感觉。”云尾抱怨道,他挥动尾巴指了指一排排松树间毫无灌木遮挡的空间,“我简直像朵蘑菇一样扎眼!” “我也是。”雪爪忧心忡忡地附和道。 “试试去泥坑和松针里打个滚吧,”刺掌建议道,“这样那群宠物猫就会把你们俩当成灌木丛了。” “这主意还不错。”云尾回答道,他领着雪爪走向了树下的一个小泥坑。黑莓星和其他猫一起看着他们两个在地上打滚,直到每一绺毛发都黏糊糊地支棱着。 “好神奇啊,”杰茜感叹道,她似乎很好奇,眼里也闪着打趣的光芒,“你们武士想要偷袭敌猫,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刺掌戒备地看了她一眼:“那当然,我们又不是宠物猫!” 他们再度出发了。黑莓星嗅到了几股影族的气味,但它们都很陈旧。虽然有个地方他们的气味里混进了松鼠的血味,但黑莓星并不认为影族猫在这几天里来过附近。 在他们走得更远之前,云尾赶到了黑莓星的身旁。黑莓星费了很大力气才阻止自己被白色长毛武士身上的泥浆味熏得皱起鼻子。“我有点儿担心杰茜,”云尾耳语道,“我们真的要让这只宠物猫参与战斗吗?” “我知道她没接受过太多训练,”黑莓星说道,“但我们只需留神别让她陷入一对一的战局就行了。” 云尾哼了一声:“那时候我们恐怕都要忙着保全自己的尾巴呢。” “我真是太期待了!”黑莓星听到身后传来狮焰兴奋的话语声,“我们的战斗技巧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派上过用场了!” “这可是好消息。”炭心回答了他。 “我知道,”狮焰对她说,“我可没说我还想再经历一次群星之战,别误会。但教训一群宠物猫,让他们学会离族群猫远点儿能有多危险?” 黑莓星扭过了头提醒道:“是一群已经击败过影族的宠物猫。” 狮焰的眼睛闪闪发亮:“哈,影族!” “别忘了,你已经不再拥有你的……你的力量了。”炭心警告他,“你现在也会受伤,和其他猫没什么两样。” “我会注意的。”狮焰的利爪一伸一缩,“别担心了。” 炭心看起来颇为怀疑,似乎并不怎么相信狮焰的话,但她没再多说什么。 “嘿,黑莓星!”藤池的声音在几条狐狸身长之外响起,“来看看这个!” 藤池刚才和她的学徒一起向另一个方向探查了几步,现在他们正站在地面上的一团白东西前。黑莓星走近后闻出了影族的气味,他意识到这团白东西是鸽子的羽毛碎片。 “影族肯定在这里成功狩猎过。”藤池说道。 黑莓星点点头。这一次的影族气味相当新鲜,比之前闻到的那些都新鲜很多。 “看起来影族自己也过得不错啊,”刺掌跑过来嗅了嗅羽毛并说道,“他们真的需要咱们来帮忙收拾宠物猫吗?” “成功杀死一只鸽子可不代表他们能建起丰盛的猎物堆。”黑莓星说道,“别忘了,要是影族吃不饱肚子,他们就会来骚扰我们的边界。” 但当他们继续前行时,黑莓星不得不承认,他也开始对这次行动产生同样的怀疑。 但我不能坐视褐皮的族群受苦,他坚定了决心,而且我们也有必要保护我们自己的领地。 但一想到可能被影族的队伍发现,他的脚掌就感到一阵刺痛。 在他们又前进了一段路程后,松树林也开始变得稀疏起来。他闻到了微弱的两脚兽与狗的气味,不由得绷紧了肌肉,但很快就意识到它们已经走远,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杰茜小步快跑到了他的身旁,她一边用尾巴指了指一棵被闪电劈裂的树的残骸,一边说道:“看到那边的树桩了吗?我很确定我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我们已经离那些猫越来越近了。”她的动作变得小心起来,时不时左右嗅嗅空气,其余的族猫也都聚拢到了一起。 “这里有宠物猫的气味,”杰茜扬起头宣布,“我很确定,这就是骚扰影族的那群家伙留下的!” “很确定是多确定?”梅花落追问道,“我们不能攻击无辜的宠物猫。” “哪有无辜的宠物猫!”雪爪大声喊道,“他们全都又胖又懒。” 杰茜若有所指地清了清嗓子。 雪爪偷偷瞟了她一眼,摊平了双耳嘟囔道:“对不起。” “我们不会挑起无谓的战争。”黑莓星向族猫们保证道。“藤池,你往那边走——”他用尾巴指了指方向,“——炭心,你走这边。注意观察能不能找到更多宠物猫留下的踪迹,同时也留神有没有影族巡逻队的动静。” 我真的不想在这种地方被影族猫抓个正着,他一边看着两只母猫分头出发,一边想,这里现在是影族的狩猎场。 黑莓星耐心地等到炭心和藤池返回,她俩都汇报说没有发现更多宠物猫的踪迹。 “我们得到离他们的巢穴更近的地方去。”杰茜说道,“走这边。”她领着他们走向了树木更加稀疏的区域,这里有茂密的灌木丛填补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黑莓星挤过密实的树丛,枝条撕扯着他的皮毛,露水把他浇得湿透。最终,他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空地远端立着一排两脚兽栅栏。两脚兽们用红石建成的巢穴就耸立在栅栏背后。 其余的远征队员也走出了灌木丛,陌生的环境和浓烈的两脚兽气味令他们毛发奓立。云尾走到黑莓星身旁低声说道:“这里让我想起了旧森林。那里的树林就是直接与两脚兽地盘相连的。” “没错。”黑莓星表示认同,“植被很相似,气味也很相似……” “我的母亲公主就住在一座这样的巢穴里,”云尾又说道,“火星也是。” 黑莓星点了点头。一想到他们再也见不到旧森林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遗憾向他袭来。但一个心跳之后,杰茜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我见过那棵开白花的大树。快来!” 她向前跑去,而且越跑越自信。其余的猫也纷纷跟上了她。 “看,那有个栅栏破了的巢穴!”杰茜说道,“我曾在那里陪几只小两脚兽玩儿过游戏。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看她就是在显摆吧!”刺掌跑到黑莓星身旁嘟囔道。 “没有她在,我们肯定会迷路的,”狮焰提醒他,“绝对会。” 最终,杰茜停下了脚步,远征队员也在她周围集合。“我记得这座栅栏后面住的宠物猫叫维克多。”她开口说道,“他经常和兹奇还有里加一起到树林里去。如果有猫去那边找影族的麻烦,那肯定就是他们仨。” “谢谢你,杰茜。”黑莓星转身面向他的族猫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和杰茜先去侦察一下。” 他注意到武士们看起来对此并不太满意,但在他跳上栅栏时他们都没有反驳什么。杰茜也跟着他跳了上去,他们俯瞰向两脚兽巢穴后平整的方形草坪,草坪的周围还环绕着灌木以及色彩明艳的两脚兽花朵。 “维克多不在。”杰茜说道,“他可能去别的猫那儿串门了。” “那我们就去找找吧。”黑莓星说道。 在杰茜的带领下,他俩沿着栅栏顶小跑起来,查看附近几个被圈起来的区域,这些区域里都有一块方正的草坪。黑莓星能够闻出几只不同猫的气味,但他一只猫影也没发现。 突然,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袭向了黑莓星。“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吗?”一声低吼从他的背后传来。 黑莓星转过身,狼狈地在狭窄的栅栏顶端保持着平衡。一只健壮的黑白相间的公猫站在他面前,龇出牙齿作势咆哮。 “关你什么事?”黑莓星反问,“你是维克多吗?” “不,但我是他的朋友。”黑白相间的公猫回答,“我叫韦伯斯特。”他的视线绕过黑莓星,直接对杰茜说道:“无论你是谁,反正我见过你。你和这群野猫混在一起干吗?” “我是杰茜,这是黑莓星。”杰茜回答道,“我们是来警告你们离野猫们远点儿的。” 虽然她想要表现出对公猫的蔑视,但听起来她还是相当底气不足。 要是不动爪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乖乖听我们的话呢? “啊,没问题,”韦伯斯特鄙夷地回答道,“我们肯定会照你们说的去做——个屁!” 黑莓星站在栅栏顶端无处可躲,当弹出爪子时,他的腿颤抖了一下。韦伯斯特不屑地甩甩尾尖,不怀好意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和黑莓星鼻尖相碰。虽然黑莓星能够感觉到背后的杰茜已经竖起毛发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法儿在离地这么远的地方对付敌猫。 韦伯斯特真的要在栅栏顶上向我发起扑击吗? 黑莓星怀疑地想, 宠物猫虽然比较擅长平衡,但也不至于这么擅长吧? “准备好往下跳。”他低声吩咐杰茜,“我们到地面上去作战。” “啊,真棒。”另一个声音从后方咕噜道,它来自杰茜的背后,“多么美妙的好主意啊!” 黑莓星向后一瞥,看到三只宠物猫从栅栏顶上向杰茜包抄过来,他们都毛发倒竖、眼神冰冷。 “这是维克多,”杰茜低声说道,用尾巴指了指领头的淡棕色虎斑猫,“他背后的姜黄色母猫是斯嘉丽,银色虎斑猫是奥哈拉。兹奇和里加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也躲在附近。” 奥哈拉向黑莓星挥了挥尾巴,咕噜了一声:“见到你可真荣幸啊。” 他的话音仿佛是进攻的信号,四只宠物猫一齐冲向了黑莓星和杰茜。 “跳!”黑莓星吼道。 他和杰茜一起从栅栏上跳到了朝向森林一侧的地面上。宠物猫们愤怒地叫嚣着扑了下来。黑莓星被从天而降的奥哈拉撞了一个跟头,他就地一滚重新跳起,用爪子挠向银色虎斑猫的身侧。 杰茜勇敢地与韦伯斯特缠斗起来,虽然她满怀勇气,但她的体格还是比韦伯斯特瘦小太多,而且她打得也不怎么样。韦伯斯特显然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紧紧地抓着杰茜,不给她任何进攻的机会。奥哈拉虽然向后撤去,但当黑莓星打算冲上去帮助杰茜时,另外两只猫从背后撞上了他。利爪刺入了他的肩膀,令他痛苦地吼叫出声。他扭过身,发现维克多和斯嘉丽都冲了上来,他们的眼睛凶光闪烁,肩膀上的毛也倒竖着,试图将他扳倒在地。 黑莓星回忆起战斗训练的内容,放弃抵抗任由两只宠物猫将他推倒。 “废物!”斯嘉丽奚落道,“我还以为你们野猫都很能打呢!” 黑莓星没有浪费力气回答她,他猛地向上一挣,用后腿站立起来,同时挥出两只前爪向他俩打去。他的爪子正中维克多的口鼻,令宠物猫痛苦地大叫着逃出了他的进攻范围。然而,虽然黑莓星挥出的第二掌打中了斯嘉丽的耳朵,她却几乎丝毫没有因此而停下攻击。她甩了甩头,再次弓身扑向黑莓星,缓过来的维克多也回到了她的身边,想要把黑莓星撞翻。黑莓星在跌倒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只瘦削的黑猫冲进战团,另一只姜黄色与白色相间的宠物猫紧随其后。 哦,不!那一定是兹奇和里加!这样下去我和杰茜都会变成 鸦食的! “雷族!进攻!”他高声吼道。 黑莓星在斯嘉丽和维克多的钳制下努力挣扎,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族猫是不是听不见他的呼唤。但很快他就听到了他们愤怒的吼声,响亮得足以盖过任何战斗的尖叫,同时他们钻过灌木丛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感谢星族!我的武士们都在! 一个心跳过后,宠物猫的体重从他背上消失了。黑莓星瞟见炭心正在将维克多赶入树丛。藤池冲向斯嘉丽举爪劈下,雪爪也从另一侧做出了同样的进攻,令斯嘉丽难以判断该抵挡谁的攻击。 藤池,你带学徒带得真不错! 黑莓星想。 云尾将韦伯斯特从杰茜的身上扯下,连着抽了他的耳朵好几巴掌,打得他向后逃去。杰茜挣扎着站起身,皮毛脏乱,还流着血,但仍然随时准备着迎接下一次攻击。黑莓星想要赶到她的身边,但那只姜黄色与白色相间的宠物猫挡住了他的去路。宠物猫愤怒地咆哮着扑来,张开爪子向他挥舞。黑莓星低头闪过他的攻击,一头撞在宠物猫的胸口上,将他击倒在地,然后跳到他的身上四爪并用地抓挠他的肚子。宠物猫挣扎着逃跑了。 黑莓星站起身环顾四周,激烈的战斗令他头昏脑涨。 我从没 见过这么能打的宠物猫! 黑莓星看见奥哈拉将狮焰绊倒,然后跳到他的身上,用爪子狠抓他的肩膀。炭心将奥哈拉从狮焰身上扯下,追打得他逃之夭夭。狮焰爬起身盯着炭心的背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黑莓星能够体会到他的怒意:他不愿被炭心看作一只需要拯救的猫,尤其炭心自己身上也流着血。 雷族的武士们逐渐占据了上风,开始将宠物猫们赶回两脚兽栅栏的方向。他们身为武士的战斗技巧最终胜过了敌猫毫无章法的狂攻。黑莓星看到杰茜学着他刚才的动作低头躲过黑毛宠物猫的挥击,并将她撞翻在地。黑毛母猫连滚带爬地躲过杰茜的利爪转身逃走了。 杰茜学得真快! 黑莓星很佩服她。“干得漂亮!”他冲她喊道。 维克多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冲出,扑向了梅花落,她被他的体重压得站不住脚。黑莓星追上了他们,将维克多扯到地上,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宠物猫的尾巴。维克多痛苦地尖啸起来,他转了个身面对黑莓星,脚下却失去了平衡。黑莓星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在了地上。 黑莓星用两只后爪踩住维克多的身子,抬起前掌在维克多的喉咙上一抹,低吼道:“认不认输?” 维克多龇出牙齿咆哮起来:“要杀就快杀啊,跳蚤皮!” 黑莓星后退一步,让战败的宠物猫重新站起身。“认不认输?”他又重复了一遍。 维克多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没死。除了刚才逃跑的黑猫之外,其余的宠物猫也都聚集了过来,他们的表情依旧不怀好意。 “武士们从不做无谓的杀戮。”黑莓星告诉他,“但你必须让野猫们自由地来这片森林里狩猎。” “凭什么?”斯嘉丽冷笑起来。 “如果你们不答应,下次会有更多的武士来向你们开战,那时候我们就不会这么仁慈了。”梅花落吼道。 宠物猫们还在犹豫,直到狮焰走到了猫群前方。他的金色皮毛浸满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凶狠冷冽。他无须开口,宠物猫们就纷纷向后退避。 “好吧。”终于,维克多答应下来,他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愤怒了,“我们会远离所有生嚼松鼠的猫。” “非常好。”黑莓星正要召集起他的远征队员离开,一个新的声音就从他背后传来: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第23章 莽撞 黑莓星迅速转过了身。花楸星站在他背后一条狐狸身长开外,身边还跟着松树鼻、雪貂掌以及他的学徒尖爪。他们四个都愤怒地抖松毛发,看上去简直有平时的两倍大。他们暴怒的目光锁定在雷族猫的身上。 “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花楸星嘶吼道。 黑莓星注意到宠物猫们都已经偷偷溜走了。他上前一步,试图为自己和远征队员们辩护。 狐狸屎!我本来以为我们能在不被影族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的! “是什么让你觉得轮得到你们来替影族战斗?现在这里是影族的狩猎场,谁给了你权力踏足此地?”花楸星咆哮道,用力将利爪插入泥土,似乎更渴望将它们划过黑莓星的脸庞,“对,你是来提供过帮助,但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你是真的听不懂‘不需要’是什么意思吗?” “我以为……”黑莓星开口道。 “以为?!”花楸星啐了一口唾沫,“你和火星都是一个毛病,一模一样!他也总是自以为他知道怎么造福所有族群!” 黑莓星气得皮毛刺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不想让其他猫以为他把自己看得高其他族长一等,在毫无必要的时刻多管闲事。“因为我发现杰茜知道他们的内部情报。”他用耳朵指了指棕色的母猫,“她知道那些惹麻烦的宠物猫都住在哪儿。” 花楸星怒视着杰茜。“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宠物猫,对吧?所以雷族现在又开始招收宠物猫了,是吗?”他冷笑一声,“多新鲜哪!”他猛地一挥尾巴,说,“别再掺和影族的事务,黑莓星。管好你自己的族群吧!” 随着花楸星一声令下,影族的猫包围了雷族远征队,开始将他们向自己的领地赶去,并迫使他们不得分散开。黑莓星感觉他们简直是在监视一群入侵者离开领地。 无论花楸星怎么说,我们都帮他们保全了他们那身可怜的皮毛,他愤怒地想。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令现状得到任何改变。 他们穿过影族领地,抵达了草坪边的雷族边界。 “出去吧,好好地在你们那边待着!”花楸星咆哮道。他向他的巡逻队点点头,召集他们返回了他们自己的领地内。 “不知感恩的、浑身疥癣的臭毛球!”影族猫的身影刚一消失在灌木丛中,雪爪就连珠炮般地咒骂道,“我们这是在给他们帮忙!他们应该对我们心存感激!” “唉……”藤池抖了抖耳朵,“也许我们应该等他们开口求助再采取行动。” “也许我们压根儿就不该帮他们。”刺掌抱怨道。 “我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杰茜嘟囔道,她的眼睛仍然惊慌地大睁着,“对不起,黑莓星。我本来不想给你惹上麻烦的。” “这不怪你。”黑莓星告诉她,“最终决定是我做的,只要能让影族的猫远离我们的边界,这个决定就是正确的。” 我也希望我真能相信这些话,他看着本族伤痕累累的武士们,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为正确的理由投入了战斗,还是不慎被杰茜莽撞的想法带偏了念头。 等黑莓星领着他的队伍返回营地时,正午已经过去了。大多数族猫都正在空地上舒展肌肉,试图在漏过破碎云层的苍白光束中晒暖身子。松鼠飞本来在地道入口边与蕨毛交谈,但她一看到返回的远征队就跳起了身。 “伟大的星族啊!”她边跑边惊呼道,“你们怎么会这样……” “那群宠物猫确实也很凶。”黑莓星回答道。 “你的伤势非常严重!”松鼠飞的绿眼睛里满是惊慌,她冲回了地道,大声呼唤:“松鸦羽!快出来!他们需要你!” 巫医立即出现在了地道口边。他张开嘴尝了尝空气,黑莓星也意识到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气。 “我就知道这么干不行!”松鸦羽一边走到远征队员身边嗅闻他们的伤口一边嘟囔道,“尤其现在叶池还滞留在了影族的营地里。我需要她回来!” 哦,星族啊!花楸星可千万别拿我的巫医撒气! 弗兰基和明蒂也穿过空地向杰茜跑来,当他们看到她肩膀上不住渗血的抓伤时,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你真的去和他们打了?”明蒂瞪大了眼睛。 “你们赶走那些宠物猫了吗?”弗兰基也问道。 黑莓星听见杰茜向他们讲述战斗的情景,她显然很享受这种直面危险的刺激感,并为成功击退维克多和他的伙伴感到兴奋。弗兰基和明蒂认真地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哇哦!”弗兰基看上去没怎么被吓到,倒像是跃跃欲试,“要是我能和你一起去就好了!” 明蒂耸了耸肩:“我可不想。” “但战斗棒极了!”杰茜回忆着,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我们也许会受伤,但只要能让那些自负的宠物猫长个记性,这一切都值了!” 在宠物猫们聊天的同时,蕨毛来到了黑莓星的身旁。“你确定这只宠物猫没有利用我们帮她算她自己的旧账吗?”他低声问道。 黑莓星愣了一个心跳,不敢给出肯定的回答。 不会的,很快,他就坚决地对自己说道。杰茜只是想帮点儿忙而已。 但在他回答蕨毛前,狮焰的呻吟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名金毛武士踉跄了几步,轰然侧身倒下。“好疼……”他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炭心跑到他身旁,生气地喊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记住你已经不再战无不胜了啊?” 她帮助狮焰站起身来,松鸦羽也从另一侧扶住了他。两只猫半拖半拽地将狮焰带进地道治疗伤口,其他的远征队员也跟了进去。 “鼠脑子!”松鸦羽边走边气哼哼地嘟囔着,“你们都是鼠脑子!为了一群宠物猫,就不能悠着点儿?” 黑莓星泄气地目送他们离去,他能够感受到在族猫中弥漫着的压抑之情。虽然他们赢得了战斗,但这场胜利毫无意义。只有那几只宠物猫看起来挺高兴的。 “走吧,你得去松鸦羽那里治一治你的伤口。”黑莓星对杰茜说道,伸出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离开她的好朋友,跟着他走进地道时,黑莓星又补充道:“我得感谢你的勇气,杰茜。我知道,和我们相比,这场战斗对你而言才是最为艰难的。” 杰茜停下脚步注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我只是模仿了你的动作而已。我拥有最优秀的老师。” 一时间,黑莓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但在沉默延续下去之前,松鼠飞就向他们走了过来。杰茜向黑莓星点了点头,走进地道找松鸦羽治疗伤口去了。 黑莓星准备好了接受副族长的批评,也准备好了为自己辩解的台词,但令他惊讶的是松鼠飞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我知道,你总得做点儿什么。我们不能让影族到我们的领地里来狩猎,而攻打宠物猫是阻止他们的方法之一。”她说道。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黑莓星答道。 “问题就在于,”松鼠飞继续说道,“这样贸然干预完全可能被解读为对影族的侮辱,同时也让我们自己的武士踏进了愚蠢的险境。当然,事先我也是同意的,也怪我考虑不周。” 黑莓星叹了口气承认道:“你说得对。” 松鼠飞倾身向前,飞快地舔了舔他的耳尖。“这些都是过去时了。”她告诉他,“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族猫身上。” 她刚说完,沙风就叼着一只老鼠走了过来:“快来吧,黑莓星。你得吃点儿东西。” 黑莓星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老鼠的温暖香气令他的嘴里渗出了口水,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先抬头看了看。直到确认所有参战的猫都已经进入地道找松鸦羽治疗伤口后,他才俯下身开始吃老鼠。 “谢谢你,沙风。”他嚼着满嘴的鼠肉含糊地道谢。 在他吃下老鼠的同时,灰条走了过来,冲他友善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肯定在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出正确的决定,”他开口说道,“但你完全没必要担心。如果换成火星,他肯定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黑莓星瑟缩了一下:“花楸星也是这么说的。” 灰条沉默了一会儿,黑莓星趁机大口吃下了剩余的老鼠肉。当灰条再次开口时,他仿佛看穿了黑莓星的内心:“你是知道的,火星从不把这种行为看作多管闲事。他是打心眼儿里相信,如果别的族群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就有义务伸出援手。”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黑莓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至少这不符合武士守则的要求。我应当忠于我的族猫,而非其他的族群。” 灰条哼了一声提醒道:“但这本来就是最基本的行为准则之一。”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黑莓星问道。 “我会追随火星。”灰条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当黑莓星认真考虑他的话时,波弟从地道里溜达了出来,来到他的身旁坐下。“你知道吗?这让我想起了当我还年轻、和我的两脚兽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开始了讲述。 黑莓星叹了口气。 波弟,现在真不是听你讲你那堆啰里啰唆 的故事的时候! 但谁也阻止不了波弟,他开始讲述一个复杂的故事——关于他曾如何帮助住在他隔壁的猫对付他的两脚兽新养的狗,即使那只猫后来又溜进波弟的家里偷他的食物。 “哼,我就跟我自己说,我可不会这么忍气吞声的!所以我就……” 黑莓星没有继续听他的故事,因为空地边缘的一丛香薇晃了晃,叶池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毛发有些凌乱,情绪也非常不安。 黑莓星大步冲过空地赶到她的身旁:“叶池!你没事吧?” “花楸星要求我走!”叶池的眼里闪烁着义愤的光芒,“他说他受够雷族多管闲事了。黑莓星,你到底干了什么?” 藤池和炭心这时也正巧走出了地道,她们的伤口已经敷上了蜘蛛网和金盏花膏。她们帮黑莓星向叶池解释了在征讨宠物猫的战斗中发生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鼠脑子啊?”叶池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巫医守则包含了帮助别族的规定,武士守则可没有。你该停止想象火星对各种问题的处理方式了。你要正视你的真心。” “而且狮焰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炭心补充道。 “什么!”叶池愣了一个心跳,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一个字也没说,径直冲进地道里,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正视我的真心? 黑莓星思索着,郁闷地看向她的背影。他肩膀上背负的责任太过沉重了,就好像他不得不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座森林。 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 第24章 宽慰 黑莓星坐在一丛榛树下,看着明蒂潜伏靠近一只老鼠。狩猎队的另外两名成员弗兰基和杰茜也在空地的远端望着她。 真是难以置信! 黑莓星苦涩地想,一支完全由宠物猫组成的狩猎队! 但是,在前往影族的狩猎场讨伐宠物猫之后的四分之一个月里,他们三个的追踪技巧都有了很大提升——连明蒂也不例外,毕竟她兼具身形小巧和脚步轻盈两大优势。那只正在榉树的树根旁啃东西的老鼠根本不知道她正在接近。这次她甚至没有忘记检查风向。 突然,明蒂向前一跳,利爪出鞘扣住了那只老鼠。“抓到啦!”她兴奋地喊道。 老鼠惊恐地尖叫起来。 “啊,好可怜哦!”明蒂抬起爪子向后退了一步,老鼠小跑着冲了出去。 弗兰基摇摇头,夸张地叹了口气,追着老鼠扑了上去,朝着它的脑袋拍了一掌,干净利落地杀死了它。 “很棒!”在弗兰基叼起老鼠走回来时,黑莓星表扬道。 明蒂垂着头回到了狩猎队成员的身边。“对不起,”她说道,“每次猎物一尖叫我就会被吓一跳。” “可是你吃它们的时候又没被吓一跳。”杰茜提醒她。 “我知道。下次我一定会努力的。”明蒂保证道。 “你的潜行非常优秀。”黑莓星对她说道,“为什么不试试看能否闻到更多的猎物呢?” 明蒂听话地四下嗅了嗅,很快就发现了又一条气味踪迹。她将鼻子贴近地面,追踪着气味穿过了空地。 “非常好!”黑莓星表扬道。 “这次的气味有点儿怪。”明蒂嘟囔道,“我不认识这种味道,但它应该属于某种猎物,对吗?” 黑莓星和另两只宠物猫看着她消失在空地对面的黑莓丛中,只剩下后腿和尾巴露在外面。然后她的动作定格了。黑莓星的皮毛担忧得刺痛起来,他张开嘴巴嗅了嗅空气。在同一心跳内,明蒂也缓缓地退出了黑莓丛。 “呃……这根本不是猎物。”她说道。 狐狸的恶臭冲进了黑莓星的嗓子眼儿,与此同时,黑莓丛的中央也响起了一声咆哮。明蒂转身冲过空地,她的腹毛刷过草尖,尾巴甩在身后。一只年幼的小狐狸从她背后的灌木中追了出来。 “退后!”黑莓星仓促地朝宠物猫们吼道。 他向前冲去,在空地中央迎上了小狐狸。他用后腿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接连劈砍在小狐狸的口鼻上。小狐狸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异的吼叫,然后大张着嘴冲向了黑莓星。黑莓星向侧面一闪,在小狐狸的侧腹上抓了一把,然后迅速逃离它的攻击范围。 小狐狸转身向他追去,但它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想不到猎物也会反击吧! 黑莓星愉悦地想,再次飞身上前,敏捷地挥爪抽打它的耳朵。小狐狸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后退几步转身逃离了空地,消失在一大丛香薇背后。这时,另一支雷族狩猎队也闻声赶来,领头的是鼠须。 “我们听到了战斗的声音!”鼠须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黑莓星喘息着回答,“带着你的队伍追踪它,一直追到发现它的巢穴为止。” “好的。”鼠须向他的队员挥了挥尾巴,循着狐狸的气味消失在香薇丛中。 幸好他们赶过来了,我们虽然不能指望把整座森林里的狐狸都赶走,但还是有必要弄清楚它们都在哪里做窝,尤其现在我们也开始前往边界之外狩猎了。 三只宠物猫簇拥到黑莓星身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太厉害了!”弗兰基感叹道。 “我从来不知道猫也能这样对付狐狸!”杰茜补充道,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这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壮举!” “这没什么难的。”黑莓星说道,他简直想要像尴尬的学徒一样在地上搓爪子了,“这只狐狸很小,很容易被唬住。其实我们经常需要驱赶狐狸或者獾。” “獾?!”明蒂惊叫起来,“波弟给我讲过。它们超级大!”她恐惧地四下张望起来,似乎随时防备着可能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巨大黑白色生物。 “相信我,獾真的很少见。”黑莓星安慰她,“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把獾从森林里驱逐出去了。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几个动作以备不时之需。” 明蒂后退了一步,仿佛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踏出地道了,但杰茜和弗兰基都颇有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好啊,教教我们吧。”弗兰基说道,“谁也没法预知未来,我们完全有可能碰上那些可怕的东西。” “通常来说,你们只要运用已经学过的动作就够了。”黑莓星解释道,“但你们需要练习如何冲上前去发起攻击,然后迅速后撤闪避,就像我刚才所做的那样。这一招在獾身上更适用,因为它们的动作比狐狸更慢。你们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跳到獾的背上。你可以在它的背上随心所欲地攻击,而獾打不到你。” “在獾的背上?”明蒂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被吓坏了。 “给我演示一下跳跃动作吧!”杰茜催促道。 “好的。”黑莓星向前一步走到了她的身旁。“首先,你要摆出狩猎蹲伏的姿势。”在杰茜伏下身后,他继续说道,“现在,记住你要用后腿……” 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一些动静。他扭过头,看到松鼠飞走进了空地。她向他跑来,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我听说了狐狸的事,你们都没事吧?”松鼠飞问黑莓星的同时,又低头看了看杰茜,“呃……你们这是在干吗呢?” “在聊如何与獾作战。”黑莓星答道。 “哦……是吗?”松鼠飞的语气有些古怪,“我们曾在旧森林里遇到过一头獾,你还记得吗?我、你,还有刺掌。那时候我还是你的学徒呢。” 她抬起头,与黑莓星目光交织。回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的。他想了起来,虽然那只持续了一个心跳,当时我们正在逃离那头獾。 松鼠飞抖了抖皮毛说道:“我还是去看看有没有更多狐狸的踪迹吧。” “注意安全。”黑莓星提醒她。 “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松鼠飞回答,“你是我的好老师。”她的声音很温暖,但当她再次低头瞥向杰茜时,她眼中的光暗淡下来。她猛地一转身,大步离开了空地。 黑莓星低头看了看杰茜,耐心地等待着。 伟大的星族啊!松鼠飞难道在嫉妒我给杰茜上课?这也太荒谬了吧? 杰茜停止了蹲伏,扭了扭身子,并转过头使劲舔了舔胸口的毛发。黑莓星感觉她也很尴尬。 “我们都回地道去吧。”说完,他又叮嘱道,“弗兰基,别忘了你的老鼠。” “我决定了,如果遇见任何狐狸或者獾,我就拼命地跑。”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明蒂宣布道,“或者爬树。它们不会爬树吧,嗯?”她又焦虑地追问了黑莓星一句。 “不,它们不会。”他安慰她。 “那就这么定了!”明蒂坚决地说道。 在回程的中途,天上飘起了小雨,并很快越下越大。黑莓星恼火地甩了甩尾巴。在一连经历了几个无降水的日子后,他还以为坏天气已经过去了。 当他们抵达地道入口时,他看到百合爪、雪爪、露珠爪和琥珀爪正叼着许多叶子遮盖昨天他们刚刚挪到开阔处的猎物堆。百合爪的老师罂粟霜在一旁监督着他们。 “快快快!”她催促他们,“否则我们就只剩湿透的老鼠可吃了!” “琥珀爪!”地道口边的蛛足大喊道,“赶紧给我进来!再淋雨的话,你的咳嗽还会加重的!” “我好着呢。”琥珀爪嘟囔道,但还是听从老师的要求走进了地道里。 剩下的学徒迅速地用叶片覆盖好了猎物堆,中途还停下来让弗兰基把他的老鼠也放了进去。灰条和米莉一起拖着一只松鼠放进猎物堆,然后奔向了能挡雨的地道。他们在入口边抖了抖满身的雨水,然后才从土堆旁挤过。罂粟霜和学徒们跟着他俩冲了进来。 黑莓星回忆起了当初他们还住在石头山谷里时,避雨曾是件多么简单的事。他们所有的巢穴顶都用黑莓藤和常春藤加固过,足以使巢穴内部保持干燥。 我们可以在巢穴里聊聊天,或者打个盹,静待太阳重新出现。然而在这里,不管干什么都让我感到极为别扭。 宠物猫们走向了地道,黑莓星正想跟上,却发现叶池叼着满嘴的药草从湿淋淋的灌木中钻了出来。在她走近时,黑莓星向她点头致意。雨水顺着叶池的胡须滑落下来。“看起来收获颇丰嘛。”他评论道。 “我几乎一直走到了山顶边界才找到它们。”叶池放下她的药草并对他说道,“这些是雏菊叶,是用来缓解老年猫的关节痛的,波弟肯定需要它们,灰条、沙风和尘毛也是。虽然他们都不会承认他们已经老了。”她半是打趣半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你可别这么看我,”黑莓星抗议道,“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成为长老这事可不归我管。” “我知道。”叶池叹了口气,“但我可以告诉你,住在这条地道里对他们没有好处。” 她重新拾起她的药草,从土堆旁走进了地道。黑莓星跟着她走了进去,发现绝大多数族猫都已经进来避雨了。地道里异常拥挤,空气中也弥漫着湿透的皮毛的味道。 在地道深处,黑莓星听到黛西恼火地提高音量的责骂声:“你们这群学徒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们说了多少次,你们不准越过最后一个垫铺深入地道!非得让所有猫全天候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才行吗?还有你们两个,樱桃落、鼹鼠须,你们应当为怂恿学徒感到惭愧!” “对不起。”樱桃落嘟囔道。 “但待在这里无聊死了,”鼹鼠须抗议道,“我们已经被困在地道里好几个月了!” “无聊?”黛西不为所动,“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作无聊。如果你这么想找点儿事做,那就去找波弟玩捉虱子的小游戏吧!” “什么?你要捉光所有的虱子吗?”波弟哼了一声,“那我一定会被你戳死的!” 沉闷的空气和族猫们的话语声向黑莓星压迫而来,一时间,他感到压抑得难以呼吸。 我必须出去走走。 “我要去检查水位。”他说道,虽然并不是特地想要让谁听见。 “我和你一起去。”狮焰自告奋勇。他从窝里爬起了身,挤开桦落和云尾,走到族长身旁。 黑莓星注意到这名金色虎斑武士仍然走得一瘸一拐,他在宠物猫之战中受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行,你需要休息。”他命令道。 “我已经休息得烦死了!”狮焰生气地回答。 “黑莓星是对的,”炭心用尾巴拍了拍狮焰的侧腹,“你需要多点儿耐心才行。” 狮焰瞪着他的伴侣:“我已经很耐心了!”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黑莓星。”云尾也站了起来。 “多谢。我们走吧。”黑莓星答应道,转过身不再看向狮焰。 他总得学会接受他已经变了的事实。 洞外的雨依然很大,但只要能离开拥挤的地道,黑莓星并不介意被冷雨浇透皮毛。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和云尾一起走进了滴水的树林。 “群星之战似乎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但有时候它又像是不到一个月前刚刚打完一样。”沉默地前进了一会儿之后云尾说道,随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很想念火星。” 他在暗示我作为族长还不够优秀吗? 黑莓星思考了一会儿,罪恶感撕扯着他。然后他才想起来,云尾是火星的血亲。 “我也很想念他。”他喃喃地回答。 “哦,你做得真的很不错!”云尾安慰道,他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你只需要相信你的直觉,相信火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来自资深武士的表扬令黑莓星心中一暖。洪水的边缘出现在前方时,他已经变得乐观了,但当他们沿着水边寻找之前设置的标记木棍时,他感到一阵困惑。 “难道它们全都倒了吗?”他嘟囔道,“我非常确信我就在这附近插过一根棍子!” “喂,黑莓星!”云尾呼唤道。 黑莓星转过身,发现白色长毛武士正站在斜坡上距离他几条狐狸身长的地方,他身旁的地面上正插着一根标记木棍。在几条尾巴远之外他看到了第二根,然后是更多的木棍——一整排木棍在山坡上比洪水边缘高出一大截的地方竖立着。 宽慰感涌遍了黑莓星的周身,令他有些眩晕:“水位在下降!” “太棒了!”云尾的蓝眼睛闪闪发亮,“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回到从前的家园!” 第25章 轻蔑 “什么?”当黑莓星和云尾返回地道,公布水位下降的消息时,鼠须是第一个跳起来的猫,“我要去看一眼!” 他冲出了地道,几乎将黑莓星和云尾撞倒。玫瑰瓣、刺掌、桦落和其他的几只猫也追着他消失在树林中。 狮焰爬起身,瘸着腿想要追上去,但松鸦羽在他离开地道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在这儿待着,跳蚤脑子!”他嘶声说道。 狮焰抬起了爪子,仿佛真的要抽向亲弟弟的耳朵,但他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他走回他的垫铺,尾巴恼怒地甩动着。炭心在狮焰躺回苔藓中后舔了舔他的耳朵,但狮焰没有理她。灰色母猫的蓝眼睛里交杂着担忧与气愤之情。 “去和炭心聊聊吧。”沙风出现在黑莓星的身旁,悄声说道,“告诉她,所有的武士都会受伤,想要学会如何疗伤并不容易。” 黑莓星叹了口气。 我最不擅长和其他猫谈论情绪问题了。 但他知道沙风的建议是明智的。他摆了摆尾巴,把炭心叫到了身旁。 “我能理解,你正在经历一段不愉快的时光……”他尴尬地开口道。 “我很担心他!”炭心脱口而出道,“狮焰就是接受不了他不再战无不胜!他迟早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不,他不会的。他并不愚蠢,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而已。”黑莓星努力地开导她。他试着设身处地地想象狮焰此时的感受,那名武士从小到大都未曾对受伤有过任何恐惧:“他还在努力理解勇气的另一种呈现形式。他要领悟如何让勇气与他的极限相兼容。他不能再只顾单打独斗了,必须与族猫齐心协作。也许在他看来这像是一种失败,但事实并非如此。” 炭心点了点头说道:“我也知道,我不该总抱怨他鲁莽冲动。我还是得努力去理解他的心态——突如其来的受伤风险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了。你说得对,他一定是觉得,如果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战斗,那么就是在拖雷族的后腿。谢谢你,黑莓星。”她看起来比刚才舒心了许多。她走回狮焰身旁静静地趴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你说得很有道理。”沙风再次出现并低声说道。 黑莓星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淡姜黄色母猫旁听了他们的对话。“那是因为你的建议非常正确。”他回答道。 沙风低下了头:“不客气。” 黑莓星在营地里环顾了一圈,发现米莉似乎很焦急,而且这次焦急的源头居然不是荆棘光。她的目光不住地扫向地道内外,当前去查看水位的猫返回时,她跑到地道入口处迎向了他们。 “有谁看见弗兰基了吗?”她问道。 桦落摇了摇头:“他没和我们一起去。” “他没有和另两只宠物猫待在一起吗?”罂粟霜问道。 但杰茜和明蒂都正蜷在各自的窝里昏昏欲睡地分享舌抚,她们身边根本没有弗兰基的影子。米莉从猫群中挤出一条路走向了她俩,意识到不对劲的黑莓星也跟了过去。 “你们俩见到过弗兰基吗?”米莉喊道。 “没有,”杰茜回答,“从我们狩猎归来之后就没看见过他了。” “有哪只猫看见弗兰基了吗?”黑莓星提高音量吼道,以便全族猫都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猫回答,他们纷纷摇头,并疑惑地咕哝起来。 明蒂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浑身的毛发都倒竖着,尾巴也极速挥打。“天哪,不要!”她哀号起来,“他肯定是被狐狸给吃了!” “不可能的,我很确定……”黑莓星开口安慰她,但他心中仍有恐怖的疑虑。也许那只宠物猫真的遭遇了某些与被狐狸吃掉一样严重的灾难。他能够察觉到猫群中也腾起了一股紧张的气氛。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弗兰基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地道入口,他浑身湿透,而且筋疲力尽。 “弗兰基!”明蒂尖叫起来,“你没死啊?!” “你跑到哪儿去了?”米莉质问道,快步向他跑去,几乎被路上的猫绊倒。 弗兰基看了看四周,不知所措地发现自己成了全族猫的目光焦点。“你们在大惊小怪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道,“我只是出去独自狩猎了而已。非常抱歉,我什么也没抓到。” “我还以为你被狐狸吃了呢!”明蒂尖声说道,又一次哆嗦了起来。 “我好得很。” 弗兰基向另外两只宠物猫走去,但黑莓星抢先拦住了他,说道:“听着,下次别再这么独自外出了。外面并不安全。” “我会照顾我自己!”弗兰基生气地回答。 那样刺猬也会飞了,黑莓星想。但弗兰基现在看起来又紧张又难过,所以斥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去吃点儿东西,然后休息一会儿吧”。 黑莓星看着弗兰基转头前往猎物堆,意识到松鼠飞来到了自己身旁。“你应该明白,”松鼠飞柔声说道,“你不能让这些宠物猫占走你太多的精力。毕竟他们只是暂时与我们同住而已。既然洪水已经开始消退,那么他们很快就可以回他们的两脚兽巢穴去了。” 黑莓星再次望向那几只宠物猫。弗兰基正在大嚼一只画眉,杰茜在向明蒂讲解如何由蹲伏动作直接起跳。一想到肯定要和他们说再见,一阵失落感从他的耳尖直传到尾梢。“我已经有点儿习惯于他们的存在了。”他承认道。 “我们自己还有很多张嘴要喂。”松鼠飞提醒他。 “但他们正在学习狩猎!”黑莓星辩解道。 松鼠飞凝视了他许久说道:“但你不知道他们到底想不想留下。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去留吧。” 第二天,当黑莓星一早醒来时,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熹微的晨光洒进了地道的入口,柔和的气流满载着绿意生发的气息。他感到一阵乐观,激动得脚掌发麻。他走向洞外,享受着皮毛上传来的新叶季的暖意。 松鼠飞已经在空地中开始安排巡逻队了,几只猫簇拥在她的身旁。“云尾已经出发去检查影族边界了。”她向黑莓星汇报道。 “那我就带支队伍去风族那边吧。”黑莓星做出了决定,“我得看看他们在水位下降后又有什么打算。” “我要加入。”莓鼻从猫群中挤了出来,“松鸦羽说了,我现在可以回来履行武士职责了。” “很好。”黑莓星答应道。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白翅和露珠爪。“你们两个也跟我一起走吧。还有你,刺掌。还有……对了,亮心你也来吧。” 我最好多带几只猫,以免风族真的想找我们的麻烦。 但当黑莓星和他的队员抵达风族边界时,雷族的领地上并没有任何风族猫的气味踪迹。黑莓星沿着溪边向上游走去,发现水流虽然仍比平时更宽更深,但已经不再漫过溪岸了。 我们的生活确实在回归常态。 黑莓星带领他的队伍一直走到山顶边界,没有遇到任何一只风族猫。但在返程时,他们看到了鸦羽带着他的学徒羽爪和荆豆皮、金雀花尾一起出现在溪流对岸,并向上游走来。黑莓星停下脚步等待他们接近。 “早上好,鸦羽。”当风族巡逻队来到他们对面后,黑莓星喊道,“风族的猎物奔跑得如何了?” “你问了也白问,反正还是老样子。”鸦羽戗了他一句,“还有,在你急着指控我们之前,我先告诉你:没有,我们没有到你们那侧的溪岸上去过。” “这个我知道。”黑莓星对他说道,但没有提及他们拆除的那根圆木。 对此,风族肯定也不会提起的。 “我们根本没有过去的打算。”荆豆皮灰白相间的毛发奓立着,“所以,别想把你们那肮脏的雷族爪子踏进我们的领地上来。” “应该说,你们和你们那群宠物猫朋友的爪子。”鸦羽补充道。 “噢,对啊!”金雀花尾的话音中充满了不屑,“我们都见过你们最近为狩猎队新添的成员了,真是效率高超——才怪呢!” “可惜雷族好像从不介意他们收留进族群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荆豆皮附和道,“你们是不是太想念火星了,以至于打算再找只宠物猫来顶替他的位置?” 莓鼻的胸腔中酝酿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刺掌和亮心也都竖起了颈毛。露珠爪跑到溪岸最前端,怒气冲冲地瞪着风族的巡逻队。 黑莓星警告性地扬起了尾巴,低声说道:“注意点儿,我们不想和他们打上一架,而且把谁纳入雷族和他们无关。” “你是想说我们就任由他们这么胡说八道下去吗?”刺掌质疑道。 “我的重点是,我们必须谨慎地对待开战这种事。”黑莓星努力让语调平静下来,但听闻风族对宠物猫的了解如此之多,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来都刻意不让宠物猫们参加边界巡逻,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我们这一侧的溪岸上没有任何风族猫的气味,因此,边界是安全的。” “他们最好不要动入侵的脑子。”莓鼻的语气更像是担心而非愤怒,“那几只宠物猫会成为我们的弱点。”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黑莓星告诉他,“至少,白翅,只要你能管住你的学徒就不会。” 露珠爪仍然站在岸边,一边伸缩爪子一边朝着风族猫嘶吼着:“有本事就到这边来诋毁我们对火星的记忆啊!” 白翅走上前,用尾巴拍了拍露珠爪:“够了,我们回营地去。” “但是他们……”露珠爪想要抗议。 “我已经说过一遍:够了。你想在风族猫眼皮底下被我叼住颈毛拖回去吗?” 露珠爪瞪了风族猫最后一眼,向后退去,但他的毛发依然奓立着。“他们最好别往这边跑。”他嘟囔道。 黑莓星礼貌地向鸦羽和他的巡逻队道了别,他觉得这样比直接咒骂更能刺激到他们。然后他带着巡逻队离开了边界,但还是能够感到几道并不友好的目光在追着他们,直到被灌木阻隔。 黑莓星和他的队伍刚一回到营地,蕨毛就向他大步跑来抱怨道:“这下弗兰基和明蒂都跑丢了!他们本来应该和我一起参加上午的狩猎巡逻队的。” “没关系。”黑莓星试图让语气平稳下来,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担忧得爪垫刺痛。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哪些猫还有空,然后说道:“那你就叫上樱桃落吧,还有罂粟霜和百合爪。” “我能去吗?”杰茜转过头问道,她正在将一块两脚兽毛皮挂到身旁的树枝上,“黛西刚才让我把这些毛皮都晾晒起来,但这就是最后一片了。” “没问题。”蕨毛友善地挥了挥尾巴邀请道,“你可以给我展示展示黑莓星总在唠叨的那些狩猎动作。” 狩猎队刚出发,黑莓星就在空地周围嗅闻起来,并最终捕捉到了弗兰基和明蒂微弱的气味踪迹。他俩是结伴走出空地的。 他 们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通过气味的消散程度判断出来。 他们的气味踪迹领着黑莓星向山坡上走去,直通向一堆耸立的岩石。那里曾有另一个地道洞口。 这就是那个许多月前在冬青 叶背后轰然垮塌的洞口。 那段记忆令黑莓星颤抖了一下,他现在仍然很想念那只曾被他认作亲生女儿的猫。随着那堆岩石在他的视野中渐渐变得清晰,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一小片阳光中熟睡的白色娇小母猫。他快步跑到她身边,低头俯视着她:“明蒂!” 明蒂猛地睁开眼,一下子跳了起来。“啊呀!”她惊叫一声,“是你!” “你在这里干吗呢?”黑莓星质问道。 明蒂尴尬地舔了几下胸口的毛发。“弗兰基提议我们出来晒晒太阳。”她解释道,“他说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赶回去参加巡逻队。”她迷茫地眨了眨眼,问道:“我是睡过头儿了吗?弗兰基呢?你已经把他叫醒了吗?” “弗兰基不在这里。”黑莓星的尾尖颤抖起来。 星族保佑我 别把这只蠢猫的耳朵撕下来! 宠物猫的不靠谱程度令他感到失望,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开始融入族群生活了。“我没有多少时间能用来浪费在到处收集跑丢的宠物猫上!”他责骂道,“快起来,给我回地道去!” 明蒂瞪大了眼睛:“你不去找找弗兰基吗?” “不。”黑莓星受够了宠物猫,他不想再在他们的身上多浪费哪怕一个心跳,“毫无疑问,等他觉得肚子饿的时候,他肯定会回来的。”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蛛足、藤池和白翅正在教他们的学徒一个新的战斗动作:在翻滚中背部着地,用后爪攻击他们的对手。 “我可以一起学吗?”明蒂走到他们身旁问道。 蛛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能,这不是为擅自乱跑误了巡逻的猫准备的课程。” 明蒂转身离开了,她的脑袋和尾巴都低垂着。黑莓星觉得蛛足可能有点儿严厉过头了,毕竟对明蒂来说,主动学习战斗技巧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他高兴地看到亮心很快就来到了垂头丧气的宠物猫身边,将尾巴搭上了明蒂的肩膀。 “我正要去森林里采集药草,”她说道,“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明蒂兴奋起来:“当然!” 黑莓星目送着她们离开,意识到他今天在冒失的宠物猫们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我还是看看我能不能追上那支狩猎 队吧。 狩猎队的气味踪迹指向了山脊,他们跨过山顶边界,进入了界外的树林中。黑莓星很享受这段独处的时光,他聆听着灌木丛中小动物的抓挠和头顶上方鸟儿们的鸣唱。空气中充满了漫长秃叶季过后绿叶生长的气息。 除却万物复苏的气息,黑莓星还在新叶季的丰饶中探测到了一种微弱的苦味。 獾? 他犹豫起来,颈毛也开始竖起。黑莓星很想说服自己是被明蒂的大惊小怪乱了心神,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前去探查一下。他跟踪着这股气味钻进了灌木丛,意识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正确的。至少有两头獾曾从这条路走过。他还找到了被压扁的蕨丛,以及充满獾粪的洞穴,这些都证实了他最初的猜测。 黑莓星的毛发竖立起来,他退出灌木丛,仔细地观察这片区域,这样他就能让巡逻队对这里多加关注。他刚返回去跟踪狩猎队的气味踪迹,前方的灌木丛中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就像有猫正从中匆匆穿过。一只老鼠从香薇构成的庇护所中蹿出,小步跑过空地。一个心跳过后,香薇猛地摇晃起来,百合爪扑向了那只老鼠。 黑莓星等待她完成猎杀,然后走向了叼起猎物站直身子的百合爪。“干得漂亮!”他赞扬道,“你的狩猎技能非常娴熟。” 百合爪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跳起身来面对着他,她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谢谢你,黑莓星。”她叼着老鼠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她也许还不大,但她足够勇敢,而且认真努力, 黑莓星边想边跟着百合爪回到了狩猎队队员身边。一股荆棘一样尖锐的悲伤刺穿了他,他想起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 我一定要记得单独告诉 蕨毛,他的女儿表现得多棒。 整个晚上,黑莓星都躺在他的巢穴里难以入眠。他的肚子里像是打了个结实的结,也许这得怪他刚才吃下的那只难消化的乌鸫。无论如何变换姿势,他都觉得有一根尖锐的小树枝在戳他。 “看在星族的分上,”松鼠飞走过来坐在他身旁,低嘶道,“别再这么翻来覆去了。你吵得所有猫都睡不着觉!不过弗兰基除外,他回来得很晚,而且累得一头栽进窝里就睡着了。” “抱歉,”黑莓星喃喃地回答,“我在为弗兰基担心。” 令黑莓星微微有些惊讶的是,松鼠飞竟然也表示了赞同:“我也有点儿。下次他再独自溜出去的时候,我们跟踪他一下怎么样?” 黑莓星的胡须颤了颤:“你觉得他有可能勾结外族吗?” 松鼠飞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不,他只是一只宠物猫而已。但现在我们得对他负责,所以有必要查清楚他去了哪里。”她伸出爪子,从他的巢穴里揪出一根细长的木刺,说:“喏,现在你可以停止蠕动了。睡个好觉吧。” 第26章 弗兰基 “既然水位已经开始下降,”黑莓星说道,“是时候考虑我们该如何重建山谷里的巢穴了。” 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下雨了,现在苍白的太阳闪耀着,云层也日渐变薄,像白雾一样飘过天空。一想到能够回到家园,黑莓星就感到充沛的精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尘毛和蕨毛正在地道入口旁与他探讨重回营地的可行性,樱桃落和鼹鼠须也在一旁。周围的族猫都热火朝天地投入了族群的工作中。在黛西的指挥下,学徒们正在把垫铺拖出地道晾晒。 “别闹了,琥珀爪!”黑莓星听到黛西在批评那只年轻的小母猫,“把苔藓扔到露珠爪身上可不会让它们变得适合垫窝!” 在空地的更远端,米莉正在陪着荆棘光做锻炼。黑莓星发现越发温暖的天气让荆棘光的身体状况得到了好转,现在她咳嗽得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事实上,大多数患病的猫都在恢复。 尘毛若有所思地抖了抖胡须,对黑莓星低声咕哝道:“这会是个长期工程。在修复任何一座巢穴之前,我们首先得把垃圾清理干净才行。” “但至少我们能回家了,这是最重要的。”黑莓星补充道。 “我建议我们分工合作。”尘毛继续说道。黑莓星看到他在思考问题时眼神明亮了许多,现在的他更像那个失去香薇云之前的尘毛了。“一部分猫负责清理垃圾,一部分猫去森林里收集黑莓藤和苔藓,一部分猫着手重建……” “还要维持狩猎队和边界巡逻队。”黑莓星提醒道。 “是啊,我们必须留一只眼盯着影族。”樱桃落插嘴道,她激动地用爪子抓挠着地面。 “我们还是先假设影族在忙着修复他们自己的营地,腾不出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吧。”黑莓星回答道,“其他族群也是一样。” “那我们就先安排工作队吧,”蕨毛提议道,“一旦水位下降到足以允许我们进入山谷,我们就出发。” “这个任务就交给松鼠飞了。”黑莓星说道。他环顾四周寻找他的副族长,她刚才一直在空地远端安排狩猎巡逻队。现在巡逻队已经纷纷离开,松鼠飞也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黑莓星,”她一走进他耳力能及的范围就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事吗?好吧,弗兰基他又开始了。我刚打算把他安排到队伍里,就看到他偷偷溜了出去。” 黑莓星站起身,恼火地甩了甩尾巴。“我还以为他已经停止胡闹了呢。昨天他还和我参加了同一支狩猎队,几次出击都相当成功。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松鼠飞。 他的副族长用耳朵指了指山脊:“山上。” “抱歉,”黑莓星对尘毛等猫说道,“我得先处理一下他的问题。你们先自行商量一下重返山谷的事情吧,等我回来后再告诉我你们如何决定。” 黑莓星穿过空地,轻而易举地从众猫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了弗兰基的去向。令他惊讶的是,弗兰基径直走向了山崖,然后穿过边界进入了影族领地外的树林。很快,他就发现了弗兰基,弗兰基走得很快,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黑莓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几乎要大喊出声:嘿!你以为你在干吗? 但他看到弗兰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并钻进一丛蕨叶躲了起来。黑莓星也连忙跳到了离他最近的树上,在刚刚展开的嫩叶中隐藏身形,向下看去。一个心跳过后,他看到了一支影族狩猎队走过。他们全神贯注、小心警觉,仿佛正在寻找猎物。领队的正是花楸星。 感谢星族,他们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 黑莓星目送着影族狩猎队消失在视野中,他们的气味也逐渐飘散,不由得想。 弗兰基从蕨丛中爬了出来,继续向前跑去,动作快得像只狐狸。他钻进黑漆漆的松树林中,朝着两脚兽地盘的方向赶去。 他难道想去拜访维克多那群宠物猫吗? 黑莓星想到这儿,决定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是不惊动弗兰基为好。 但弗兰基在抵达两脚兽地盘前转了个弯,又跑向了影族与河族之间的边界。黑莓星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前往他自己的巢穴。 他是打算离开我们了吗? 黑莓星感到失望戳痛了他,因为弗兰基竟然会选择不告而别。 但如果他之前失踪时也来过这里,那么他应该已经把这条路跑了两趟了。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黑莓星安静地跟着弗兰基走向湖边。注入湖中的小溪现在已经浅多了,不再是不久前他们拼了命才能游过的那条湍流。弗兰基毫不犹豫地涉水而过,即使溪流中央的水位淹到了他的脖颈也没能阻止他的脚步。黑莓星等着他又前进了一段距离才渡过溪流跟上了他。 虽然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但黑莓星还是能在各种地方看到可怕的洪水留下的痕迹。大片的稀泥覆盖住了道路,在他前进时黏住他的爪子。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两脚兽物体,以及被水浪卷到此地的断枝。有时候他们根本无法绕路,只得从这些残片上翻过,这令他们的身上沾上了更多的泥水。当他们走近那片两脚兽巢穴时,黑莓星发现有几只两脚兽已经回来了,它们在被淹过的巢穴里涉水进出,用长长的、末端分叉的树枝将水推出巢穴,并愤怒地互相吼叫。黑莓星走近了一些,他的颈毛开始竖起,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两脚兽太忙了,根本没工夫注意他们两只猫。 现在黑莓星与弗兰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他开口叫住宠物猫了,但出于好奇,他还是保持了沉默,并在弗兰基四下张望时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弄明白这只宠物猫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弗兰基就来到了通向远离湖水方向的那条被淹没的雷鬼路前,现在这里的积水深度已经不足以淹没他的腹毛了。他蹚着水,小心地溜进路边的每一座两脚兽巢穴,但没有被任何一只两脚兽发现。 他想干什么?是不是对他来说狩猎太困难了,所以才试图来这里偷取食物?还是说他想寻找他的两脚兽? 当弗兰基再次从两脚兽巢穴中走出时,他停下脚步,抻长脖子观察着四周。“班尼!班尼!”他高声呼唤。 黑莓星望着这只宠物猫的背影,对自己的迟钝失望不已。 他在寻找他的兄弟!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他紧紧地跟着他,看着这只灰色虎斑猫继续前行,在灌木丛下、废弃的两脚兽巢穴和怪物中、地面上的每一堆稍大的废物堆内寻找班尼。他慌乱而毫无章法的行动和瞪大的眼睛都清楚地表明他越来越绝望。 最终,弗兰基跃上了一道栅栏。“班尼!你在哪儿?”他大喊道。 黑莓星不能忍受这样冷眼旁观他独自承受这一切。“弗兰基!”他呼唤道,跳上栅栏走到宠物猫的身边。 弗兰基转过身面对着他,惊讶得差点儿从栅栏上掉下去。“我——我很抱歉……”他一边调整落脚的姿势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黑莓星挥挥尾巴让他不必多说:“你不必感到抱歉。我们本该猜到你是为了寻找班尼才溜走的。我们都能理解与血亲失散的感觉,这也是族群生活的一部分。” 弗兰基垂下了头:“那它就是我不能接受的那一部分。” “我也没说过我们都全盘接受这种痛苦。”黑莓星安慰道,“来吧,我帮你一起找。” 他跳下栅栏,沿着被淹没的雷鬼路向前走去,试图回忆起他最初是在哪座巢穴边遇上被困的弗兰基和发现他的杰茜的。“你的巢穴是哪个?”他问弗兰基,“也许我们可以推测出班尼的去向。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巢穴里,对吗?” 弗兰基点点头,用尾巴招呼了一下:“在这边。” 他蹚着水穿过雷鬼路,爬上了对侧的斜坡。在坡顶上,黑莓星看到了位于堤岸上的那座巢穴,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杰茜的,当时她正试图打开窗户解救弗兰基。他跟着宠物猫跑下斜坡,来到了环绕巢穴的栅栏前。 “当洪水袭来时,班尼和我都在这里。”弗兰基一边解释一边翻过栅栏,落在一片湿透的草坪上。“水从湖里卷上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浪花,一下子就把我们都撞翻了,然后水流裹挟着我们往那边涌去。”他折下耳朵指了指对面的栅栏,“我在撞上栅栏时把我的爪子插了进去。当时我觉得我几乎要被淹死了。”他打了个哆嗦,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光。 “然后呢?”黑莓星追问他。 “我注意到地下室的窗户还开着,于是就想办法爬了进去。我以为班尼就在我背后……但他一定是被水流卷走了。”他的尾音颤抖起来。 黑莓星用鼻子碰了碰弗兰基的肩膀,然后穿过花园前去观察对侧的栅栏。大水早已洗去了所有的气味踪迹,但不久他就在栅栏底部发现了一个窄缝,断裂的木刺上还挂着一缕黑白相间的毛发。 “嘿,弗兰基!”他喊道,“班尼的毛色是黑白相间的,对吧?这会不会是他的毛?” 弗兰基跑过来盯着这缕毛看了一会儿,回答道:“是的,这是班尼的毛。” “那么看起来他走了这边。” 黑莓星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弗兰基紧跟在他身后。在栅栏外,一大片破碎的残骸——被折断的栅栏、发臭的稀泥、参差的枝条,还有许许多多的石屑,甚至一只被掀翻的小怪物——显示出了巨浪的袭击路线。虽然爪子和皮毛都早已湿透,但两只猫还是顺着这条路线追踪了下去,在每一个可能藏身的缝隙中寻找班尼的踪迹。 “你为什么会来帮助我?”过了一会儿,弗兰基问道。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族猫。”黑莓星回答道,并用尾尖拂过弗兰基的侧腹,“我会这样帮助我的每一只猫。” 水流的痕迹领着他们来到了地面上的一个小洞口前。起初,黑莓星觉得这是又一个地道入口,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两脚兽制造出来的东西。在一个从地面上升起来的土台中央有一个整齐的方形洞口,周围还有许多石头作为支撑物。这些石头和两脚兽巢穴用的石头是同一种。 “这是一个下水道。”弗兰基解释道,“一般这种地方都盖着盖子,但它肯定被水流冲走了。” 黑莓星的毛发开始竖起,他想象着如果一只挣扎的猫被墙一样的巨浪拍翻,而且浸湿的皮毛还在拖着他往下沉,那么他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总得有猫下去 看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爬进了下水道中。 下水道里的空气很潮湿,而且满是浓郁的腐臭味。这里与地道截然不同,和这个黑窟窿相比,地道简直又光明又宽敞。黑莓星的皮毛能够同时蹭到左右两侧的黏滑墙面,而且他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投下来的光线。他的面前只有一片令猫窒息的黑暗。 哦,星族,请保佑我不会被卡在这里! 黑莓星的心脏怦怦地跳着,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努力。就在他思索自己到底要前进多远时,他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毛。头顶的一道微小缝隙中漏下了一缕光线,照亮了这团黑白相间的毛发——冰冷、一动不动,与“生命”毫不沾边。黑莓星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意识到,他发现的正是班尼。 虽然腐臭的气味令他作呕,但黑莓星还是用鼻子试探着触碰到了班尼的一条腿。他叼住它,试图倒退出去,但班尼的尸体被卡在了不知什么东西上动弹不得。黑莓星伸出一只前爪摸索着那个卡住班尼的东西。他的掌垫碰到了一个又硬又冰冷的物体,它斜着倒在下水道中,班尼的尸体就被卡在这东西下面。 黑莓星推了推。 也许这就是弗兰基说的那个被冲走的下水道 盖子。 一开始,无论黑莓星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挪动这块障碍物。他用尽力量想要把这东西从班尼的身上推下去,以至于腿脚都开始酸疼起来。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障碍物终于松动了。一声带着回音的当啷声响起,盖子撞上了下水道的侧壁,然后倒向了另一侧。 黑莓星再次拖动班尼,这次他很轻易地就将尸体拖到了他面前。他小心地叼着班尼向后退去,直到他感觉到一股清爽的新鲜空气吹到了他的后腿上。弗兰基就在下水道口边等待着他,他帮着黑莓星一起将班尼拖过最后几条尾巴的长度,重返阳光之下。 黑莓星咳嗽了几声,试图清除嗓子里残留的下水道的恶臭。“是你的兄弟吗?”他哑着嗓子问道,虽然他已经完全猜到了弗兰基的答案。 弗兰基伏在尸体旁,深深地垂下了头。被拖出下水道之后,这只死去的公猫看上去又瘦小又凄凉,他黑白相间的毛发黏在身侧,覆满了稀泥与黏液。 “哦,班尼……”弗兰基将鼻子顶到兄弟冰冷的侧腹上,他的声音从起初的低语逐渐爆发成悲苦的哀号,“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我们会埋葬他,”黑莓星告诉他,“然后以武士的仪式向他告别。” 他和弗兰基一起背起班尼的尸体,带着他走上斜坡返回山顶。他们将班尼安置在草坪上,然后开始挖掘墓穴。太阳渐渐西沉,山丘上洒满了殷红的日光,他们在夕照中将班尼送入墓穴,并填上了泥土。黑莓星站在这一方小小的黑色土堆前,开始念诵巫医们告别陨落的武士时说的那几句祷言。 “愿星族照亮你的前路,班尼。”他的声音在土堆上空回响,“愿你狩猎顺利、脚步轻捷,睡觉时有安身之所。” 弗兰基仰望着第一批现身的星族武士,他们构成了横贯天空的璀璨星路。“所有的猫都会去往星族吗?”他问道,“包括班尼?” 黑莓星不知道星族到底是否欢迎宠物猫的加入,他怀疑即使是松鸦羽或叶池也会被这个问题难倒。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慰弗兰基。“嗯……天上的星星非常多,”他说道,“我相信,它们远比有史以来所有武士加起来的数量还要多得多。” 弗兰基更加认真地凝望起那条晶莹的光带。“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哪一颗才是班尼?”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班尼,从现在起,我每天晚上都会仰望你的身影。如果你也能低头看看我,那我们就从未分离。” 黑莓星向弗兰基靠了靠,将自己的体温分享给他。但他能感觉得到,令弗兰基颤抖不休的并不只是寒冷。 过了一会儿,弗兰基开口了,但他的目光仍锁定在星空:“你是不是该回族群去了?” 没错, 黑莓星想, 但现在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我的时间还很充裕,”他喃喃地说道,“只要你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多久都行。” 第27章 班尼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阴影飞快地聚拢而来。弗兰基终于动了动,他垂下目光,不再仰望星河。“我现在该怎么办?”他悲伤地问道,“我的主人走了,我的家现在仍然泡在水里。我什么也没有了。” “但水位还在下降。”黑莓星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更鼓舞一些,“你的两脚兽一定会回来的。” “可我现在该怎么办?”弗兰基痛哭出声。 “回到雷族里来吧。”这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了,黑莓星很难理解为什么弗兰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在你能够回家之前,我们会照顾你。” 弗兰基叹了口气:“谢谢你。” 黑莓星带着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向雷族领地走去。当他们抵达影族边界外的树林时,黑夜早已降临。黑莓星感觉到他的毛发因为周遭诡异的寂静而竖立了起来。影族武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看起来在雷族收拾了维克多那群宠物猫之后,他们一定常常来边界外狩猎。 “如果我们发现了影族的巡逻队,那就以最快的速度上树。”他压低声音对弗兰基说,“虽然我知道这不算是越界,但我还是不希望被他们抓个现行。” 当他们终于抵达雷族边界外的树林时,黑莓星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再次紧张起来,因为他嗅到了一股獾的恶臭。“我们走快点儿吧,”他说道,决定不向弗兰基提起他的担忧,“我已经等不及躺进我的窝里了。” 一钩弦月照亮了空地,黑莓星和弗兰基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里。松鼠飞正在地道入口边来回踱步,她的尾尖和胡须都颤抖着。 “黑莓星!”看到他们两只猫拖着脚步走出灌木丛,她大声喊道,“你们跑到哪儿去了?!” 听到她的声音,明蒂、杰茜和米莉都从地道里冲了出来。 “你们是鼠脑子吗?!”米莉飞速地冲过空地质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几个有多担心?!你想过吗?!” “星族啊,瞧瞧你们两个!”松鼠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黑莓星想起了他们现在得是一副什么模样:毛发里满是木刺,筋疲力尽,皮毛湿透,浑身沾满泥巴和死亡的气息。“说来话长。”他嘟囔着回答。 米莉冲到了弗兰基和黑莓星的面前仔细打量他们,她的怒火消退了一些,哑着嗓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受伤了吗?” “你去和獾打架了吗?”明蒂一边问一边跳上前来,震惊地嗅了嗅弗兰基脏兮兮的皮毛。 “班尼死了。”弗兰基无力地回答道。 明蒂瞪大了眼睛:“哦,不!他是怎么死的?” 在黑莓星简略地叙述他们的搜索以及在下水道里发现班尼的尸体的经历时,更多的族猫从地道中走了出来。他们听着他的叙述,一阵同情的低语在猫群中传开。 “我们把他葬在了一座能俯瞰湖面的小丘顶端。”黑莓星结束了他的讲述。 “我确信星族最终会陪伴他的。”叶池说道,她走到弗兰基身旁,安慰地舔了舔他的耳朵。 “但愿如此。”弗兰基的声音毫无波动,“因为我再也不能陪着他了。” “你已经尽力了,”米莉对他说道,“至少现在你知道了他都遇到过什么。” “没错,”杰茜也接话道,“你不必再整日忧愁了。现在,你可以合情合理地哀悼他。” 弗兰基点点头,他看了看周围的猫,他们的脸上都挂着伤感的神情。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你应该告诉我们你的去向,”樱桃落说道,“那样我们就能去帮你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找他的。” “来吧,”叶池温柔地推了推弗兰基,“到地道里来,我得给你做个检查。你可以嚼几片百里香的叶子,它们能帮助你镇定心神。” “我去给你取点儿新鲜猎物来,”在巫医把弗兰基带走时明蒂也说道。 弗兰基一离开,杰茜就走到了黑莓星的身旁说道:“谢谢你,其实你本不必这样做。” 黑莓星低下了头对她说道:“我的猫永远不应当独自承担痛苦。” 杰茜的耳朵竖了起来,反问道:“真的吗?我们也算是你的猫?” “就目前而言,当然。”黑莓星回答道,他的喉咙深处酝酿出了一声咕噜。 杰茜与他碰了碰鼻头:“那就太好了。” 黑莓星睁开眼,看到了渗入地道的曙光。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块肌肉也动不了。前一天的长途跋涉,以及拼命把班尼的尸体拖出下水道的经历令他的四肢沉重不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半梦半醒间跌跌撞撞地爬出了他的巢穴。 “嘿,那是我的尾巴!”杰茜的叫声传来。 黑莓星转过身,发现这只棕色的母猫把她的窝拽到了他的旁边,金色的眼睛正打趣地看着他。“抱歉。”他嘟囔道。 “没关系啦。你现在感觉怎样?昨天你一定累坏了。” “我会恢复的,”黑莓星无视肌肉的抗议轮流抖了抖四肢,然后拱起背部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必须得起床做事,就是这样。” 杰茜跟着他走出营地,迎接凉爽的清晨。头顶的天空呈现出清淡的乳蓝色,点缀着小朵的白色云彩。 今天不会下雨了,黑莓星感激地想。 在空地中,绝大多数族猫都已经围绕在松鼠飞身旁,听她安排巡逻队。“云尾,你去检查风族的边界吧。带上……”当她看到黑莓星和杰茜走出地道时,顿了顿,凝视了黑莓星一会儿,然后才重新看向云尾,“带鼠须、莓鼻和桦落跟你一起去。”她结束了命令。 在云尾召集他的巡逻队的同时,黑莓星走向了他的副族长宣布道:“我要带一支队伍前往山顶边界之外。” “我跟你去!”杰茜自告奋勇。 黑莓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族猫都在暗暗交换眼神。“没问题。”他回答。 “加上蛛足和琥珀爪?”松鼠飞建议道。 “当然。”黑莓星同意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出发,“我们走吧。” 在黑莓星的带领下,四只猫径直爬上山脊,跨过边界进入了其外的树林。在他们的前方,太阳正在升起,穿过树木投下一束束金色的暖光。黑莓星的最后一点儿疲惫感消失了,他现在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事件。 “我们要搜查影族越界的证据吗?”在跨出雷族的气味标记时蛛足问道。 “不是,”黑莓星回答他,“是獾。” “獾?哇哦!”琥珀爪重复了一句,她提高声音尖叫起来,她弹出爪子,肩头的毛发也开始竖起,“我们要和它们打吗?” 蛛足友善地拱了拱他的学徒,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做好逃跑的准备,你的小身板儿还不够那些大家伙一口吃的!” “我永远不会临阵脱逃!”琥珀爪大叫起来。 “别这么嘲笑她!”杰茜向蛛足抗议道。她又转向琥珀爪补充了一句:“别担心,黑莓星教过我几个对付獾的战斗动作,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教你。” “够了,”蛛足对她说道,“琥珀爪是我的学徒。”他的语调很冷,黑莓星能够理解他的感觉。 一只宠物猫竟然想要替他训练学徒!但杰茜学得真的很快,她迟早会成为优秀的老师的。 “我们不是去战斗的。”黑莓星说道,“我发现了几条獾道,并闻到了一些气味。我只想确认在我们目前的狩猎范围内没有任何獾定居。” 在巡逻队继续前行的过程中,琥珀爪一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在每一棵树或每一丛蕨叶前停留,并认真嗅闻它们的气味。“我发现了一只!”她一边尖叫一边倒退着远离一团虬结的橡树根。 黑莓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对毛发倒竖的学徒说道:“不对,这是狐狸的气味,而且这气味是几天之前留下的,但你能发现它也很不错。” 琥珀爪的眼睛亮了亮,继续四处嗅闻起来,随时准备汇报她发现了一整窝的獾。但发现第一条气味踪迹的是蛛足,这气味来自黑莓丛中隐藏的一坨獾屎。 “它们已经很陈旧了。”他判断道,退出黑莓丛并嫌恶地舔了舔嘴唇。 黑莓星也亲自闻了闻说道:“我猜至少是三天前了。我觉得这头獾往那边去了。”他折下耳朵,指了指维克多和他的朋友们居住的两脚兽巢穴的方向。 “宠物猫们肯定会欢迎它的。”蛛足哼了一声。 “太神奇了!”杰茜感叹道,“黑莓星,你真的能靠气味闻出那些獾屎是几天前出现的,而且还能判断出獾的去路吗?” “这都是武士训练的一部分。”黑莓星告诉她,“我想我们应该顺着气味踪迹继续追踪一段距离,确认一下这附近没有它的巢穴。” 黑莓星带领着巡逻队顺着獾的路线追踪了下去,一直来到了影族的边界附近。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獾巢的踪迹。“我们还是就此掉头离开吧。”黑莓星做出了决定,“我不想让花楸星指控我们又想越界。我们……” 他的话被一阵粗哑的嘎嘎声还有琥珀爪惊恐的尖叫打断了。他迅速转过身,发现一只老鸹刚刚飞扑下来袭击这名小个子的学徒,它用喙不停地戳向琥珀爪。琥珀爪龇着牙齿抬起一只前掌向它挥击,但这只老鸹太大、太凶猛了,她无法抵御这样一团狂怒的羽毛的空袭。 蛛足飞快地从黑莓星身旁冲过,直接扑到了琥珀爪的身上,为她挡住老鸹的攻击。大鸟用翅膀用力抽打蛛足,还试图将爪子插入他的背部。黑莓星发出一声挑衅的咆哮,纵身扑向老鸹,并伸长爪子挠了过去。老鸹又一次嘎嘎地叫了起来,它拍打着翅膀躲开了他的进攻。但在它飞高之前,杰茜一跃而起,在空中抓住了它。她抓着老鸹落回地面,就地一滚。大鸟狂怒地扑打着翅膀试图逃脱,但接下来它粗哑的叫声戛然而止,身子也瘫软了下来。杰茜喘着粗气爬起身,俯看着她的猎物。 “你真是太优秀了!”黑莓星赞扬道,“干得漂亮,杰茜!” 杰茜的眼睛骄傲得闪闪发光。 “我们这是边界巡逻队,”蛛足一边嘟囔一边从琥珀爪身上爬下来,抚平他自己倒竖的毛发,“又不是狩猎队。” “我们永远欢迎新鲜猎物。”黑莓星反驳他,“琥珀爪,你没事吧?” 学徒在重新站起身时踉跄了几步,她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我没事,黑莓星,谢谢你。” “既然那只老鸹主动攻击我们,”黑莓星边想边说,“那么这附近肯定有它新搭建的窝。”他抬头望向树间,在附近一棵白蜡树的树杈上发现了一大团乱七八糟地搭放着的小树枝。“在那儿呢。”他压低声音说道。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树,努力让自己保持在不会被鸟窝中的鸟发现的位置,逐渐爬到了能够俯瞰鸟巢的方位。片刻之后,他发现杰茜也跟了上来,她把她的猎物留在了树下。 很快,黑莓星就爬上了一根能让他看见鸟巢内部的树枝。一只老鸹妈妈正坐在窝里。看到黑莓星,她半撑起了身子,这动作暴露出了她窝里的一小堆淡蓝色带棕斑的鸟蛋。她重新坐了下来,但她那浆果一样明亮的眼睛仍然锁定在他的身上。黑莓星弹出爪子,准备为族群再添一只新鲜猎物。 “住手,别动她!”杰茜抗议道,“她马上就要当妈妈了。你这样会把她的孩子也全都害死的!”然后她立刻住了嘴,并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发,“好吧,我又在以宠物猫的视角发言了。”她承认道。 “没关系,我们会放过她的。”黑莓星答应道。在他们转身爬下树时,他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们等她把小鸟都孵出来的时候再来。” 杰茜缩着爪子向他扇了一巴掌,然后跳下了树。 在树下等待的蛛足面无表情:“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怎样?”他哼了一声。 当队伍回到地道前时,弗兰基和明蒂立即跑了过来,钦佩地围观杰茜捉到的老鸹。黑莓星环顾四周,想要找松鼠飞汇报跟踪獾时的发现,但在他看到她之前,坐在土堆旁的黄蜂条就跳起身向他跑来。 “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年轻的武士说道,“我得和你谈谈鸽翅的问题。” 黑莓星的心中腾起一阵焦虑:“她遇到麻烦了吗?” 黄蜂条不安地挪了挪爪子说道:“跟我来。” 黑莓星刚一点头,黄蜂条就带着他走进地道,从大量的垫铺旁路过,走进了幽深的黑影中。 “你们不会一直在往这下面跑吧,嗯?”黑莓星问道,震惊和恐惧令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你明明知道这些地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黄蜂条向他保证道,“但鸽翅是安全的,只是你必须来看看她。” 下水道里不愉快的回忆和班尼尸体的模样涌入了黑莓星的脑海,他跟着黄蜂条走进了逼仄而又潮湿滴水的黑暗中。他竭力小心谨慎,但还是不停地蹭上两侧的洞壁。又冷又潮的地面令他爪垫发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渴望着转身逃回光明之中。 然后,黑莓星听到了前方某处飘来一阵微弱的猫叫声。“谁在那里?”他停下脚步大声问道。 “嘘!”黄蜂条冲他耳语道,“你先听!” “喂?喂?”这声音在地道中荡起阵阵回声,向上飘来。 现在黑莓星能够听出这声音的来源了。“鸽翅!她迷路了吗?”他喘息着问道。 “没有。”黄蜂条回答道,“来吧。” 黑莓星跟着他压低身子向前爬去,直到他们来到了地道的三岔口前。一条细细的光束从洞顶的裂缝中投下,刺破了这里的黑暗。黑莓星隔着黄蜂条的肩膀分辨出鸽翅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她显然不知道他们俩的存在。 “喂?喂?”她再次喊道,然后竖着耳朵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声音顺着地道回荡、扩散、消失。 “她在干什么?”黑莓星悄声问。 黄蜂条扭过头,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他告诉黑莓星:“她在检测自己还能听到多大范围内的回声。她……想要找回她的听力。” 第28章 听力 “喂!”鸽翅再次开口,“喂!” “但她其实并没有聋啊。”黑莓星沮丧地嘟囔道。 我还以为她已经接受了失去超能力的现实。 “可是她觉得她聋了,”黄蜂条回答道,“至少和……她原来的能力相比。” 黑莓星想起了狮焰,他也总在等待伤口愈合时生自己的气。 和失去力量之后的痛苦相比,黑莓星不禁思索起来,他们曾掌握的那些能力真的值得吗? 只有松鸦羽看上去没受太大影响,但那是因为他仍然可以当巫医,就像从前一样。 而且我其实从来都不知道松鸦羽究竟是怎么想的。 黑莓星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声令鸽翅吓得跳了起来,她飞快地转身面向他们。她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下头,将前掌在石头地面上搓了搓。 “黄蜂条告诉了我你在干什么。”黑莓星开口道。 “这不关他的事!”鸽翅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当然和他有关,”黑莓星提醒道,“他是你的伴侣,他在关心你。” 鸽翅恼怒地长叹了一口气,告诉黑莓星:“这真的很糟糕,我再也听不见了。我觉得让我的族群失望了。” “怎么可能!”黑莓星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 在暗淡的光线中,鸽翅的眼睛宛如两汪悲怆的深潭。“即使我们三个身怀超能力,族群还是在群星之战中遭到了重创。”她说道。 “但如果没有你们,我们的处境只会更糟。”黑莓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鸽翅,他顿了顿,渴望星族能教他斟酌词句。但星族一言不发。 也许星族的目光无法穿透岩石看见下方的我们,我得自己解决她的问题。 “星族赐予你们能力是有原因的,”最终,他继续说道,“你能知晓黑森林武士的袭击目标,狮焰能毫发无伤地爆发出一整族武士的战斗力,而松鸦羽能将星族和我们凝聚在一起。” 鸽翅摇了摇头:“既然我们如此需要这些能力,那为什么我们还会失去这些力量?” “也许是因为星族知道,你们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黑莓星推测道,“我们依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比如大洪水,但这些挑战都是能靠我们族群猫所知的力量解决的。你和狮焰仍然可以像其他普通的武士一样狩猎和战斗,而松鸦羽也依然可以为我们治疗伤病。” “也许你说得没错……” 黄蜂条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鸽翅,对于我把你的事情告诉黑莓星的行为,你一定不会生我的气的,对吗?” “嗯。”但鸽翅飞快地从他身边溜过,直接走向了营地,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当黑莓星走出地道时,他看到杰茜正在空地的对面帮亮心和白翅晾晒苔藓。一见黑莓星出现,她就站起身向他跑来。 “一切顺利?”她问道,“地道里真的好可怕哟!” “哦,其实它们也没那么可怕。”黑莓星回答她,“我们从前还在里面打过仗呢。” “真的?”杰茜的语气十分钦佩。 黑莓星刚打算给她讲讲日神和风族当初惹出的麻烦,他就看到松鼠飞带着一支狩猎队回了营地。她正叼着一只乌鸫,灰条和蕨毛各捉了几只老鼠,玫瑰瓣也拖着一只松鼠。 “我过一会儿再给你讲。”黑莓星对杰茜说道,“现在我得去和松鼠飞谈几句。”他走向了猎物堆,松鼠飞和她的队员们正在放置他们的猎获。他弹了弹尾巴,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有事吗?”他的副族长问道。 “我刚才听到鸽翅在地道里喊话。”黑莓星解释道,“她想要找回她当初的听力。而且炭心也在担心狮焰,他总是在战斗中过于冒进,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不再永不受伤的事实。” 松鼠飞若有所思地抖了抖胡须,她的绿眼里明显流露出关切之意:“这对他俩而言都不好受。但我相信他们最终都能重新找回平衡。毕竟,他们都能看到其他的族猫每天是如何生活的,而且他们都非常在乎这个族群。” 黑莓星感激地眨了眨眼:“谢谢,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看,我正打算给宠物猫们上一堂战斗训练课,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松鼠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眯起了眼睛:“哦,不了,我还是把这种活儿留给你吧。我可不想给你们添乱。” 黑莓星突然感到自己尴尬得皮毛燥热:“那好吧。” 有猫穿过灌木丛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与副族长的谈话。黑莓星转过身,看到米莉率领着巡逻队走进了空地,她的身后跟着刺掌、藤池和雪爪。他们四个的毛发都焦虑不安地竖立着。黑莓星走进空地迎向了他们,松鼠飞与他并肩而行。正在整理垫铺的亮心和白翅抬起了头,松鼠飞的狩猎队成员也都围过来加入了旁听。 “黑莓星!”米莉脱口而出道,“我们发现了新鲜的獾的气味!” 黑莓星竖起了耳朵,他感觉肚子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这令他十分难受:“在哪儿?” “在山顶边界之外。”米莉回答道,“就在影族森林的旁边。至少有两头獾。” “我最好去看一眼。”黑莓星说道。他环顾四周,叫来了两名资历最深的武士:“蕨毛、灰条,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 杰茜挤到了猫群前方:“我也去!” “不行。别忘了你和弗兰基、明蒂还有一堂训练课要上。亮心,”他转向姜白相间的母猫说道,“你能替我代课吗?” 亮心低下了头:“没问题。” 杰茜看起来有点儿失望:“我一定会学会新动作的,等你回来,你最好小心点儿!” 当她转过身时,黑莓星用尾尖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一点儿的时候我再陪你遛遛弯儿,比如去山脊上看日落。” 杰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我喜欢!” 黑莓星走出了空地,蕨毛和灰条跟在他两侧。 “你也知道,”在他们爬上山脊时,灰条喃喃地说道,“并不是所有宠物猫都会惹麻烦。毕竟,米莉也是宠物猫,但她很好地融入了雷族,而且我们的日子也过得很幸福。” “对,没错……”黑莓星不知道灰条想把这话题引向什么方向。 再说了,在为栗尾悲痛欲绝的蕨毛面前讨论伴侣未免有点儿 过分。 “这些獾让我很担心,”他说道,“我怀疑它们和当初来山谷里袭击我们的獾是同一拨。” “我想我们已经给那一拨好好地上过一课了。”灰条低吼道。 他们穿过了雷族的山顶边界,开始走向影族领地之外的树林。随着他们的前进,黑莓星闻到了他这几天遇到过的最浓烈的獾的气息,其间还混杂着属于猫的恐惧气味。他与蕨毛和灰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里肯定发生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他嘟囔道。 这些气味越来越浓烈了。黑莓星下定决心要查出更确切的情报,他冒险进入了属于影族领地外的树林。他的族猫也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挤过一丛茂密的香薇,在一片空地的边缘停下脚步,眼前的破败景象令他震惊不已。 这一大片空地里的草丛和蕨叶都被踏平了。刺鼻的血腥气冲进了黑莓星的喉咙,他能看到草叶上挂着斑斑点点,甚至聚集成束的血迹。到处都四散着扯碎的毛发,绝大多数都是猫的毛。 “噢,我的星族啊,”他轻声说道,“难道有猫在这里丧命了吗?” 蕨毛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身侧嘶声汇报道:“影族的猫来了!” 黑莓星根本没有听见巡逻队接近的声音。他迅速地退回香薇丛中趴下,灰条和蕨毛也都挤到了他的身旁。他盼望空地上战斗留下的刺鼻气味能够掩盖住他们的雷族气息。黑莓星透过下垂的蕨叶向外望去,看到一支影族的巡逻队穿过空地走向了树林深处。队伍领头的是花楸星,他的身后还跟着虎心、雪貂掌和褐皮。他们看上去都伤痕累累,仿佛遭遇过重创。 这肯定是在与獾作战的过程中留下的, 黑莓星想。 在巡逻队即将消失在灌木丛中时,走在队尾的褐皮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四周,并张开嘴嗅闻空气。然后她穿过空地径直奔向了香薇丛。黑莓星站起身,走进空地迎向了她。 “我们没有恶意,”在她开口前他就说道,“我本来没想让你发现我们。” “但你是我的兄弟,”褐皮回答,“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认不错你的气味。” 黑莓星看到妹妹口鼻上新增的伤口和她肩头被扯去的一撮毛发,不由得心中一紧。“我们在追踪那些獾,”他解释道,“它们是搬进了你们的领地吗?” “不在我们平时的领地里,”褐皮答道,“但这片树林里有几个破旧的沙质巢穴。看起来,在洪水来袭之后,一些獾搬到了这里居住。肯定是大水把它们从之前的家园里赶了出来。” “不过现在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黑莓星说道,试图表现得欢欣鼓舞一些,“也许它们马上就会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样刺猬也会飞了。黑莓星,我的族群正在承受极大的苦难……在你们教训了那些宠物猫之后,他们没再来找过我们的麻烦,但现在獾群又开始让我们无法在此狩猎了。与此同时,我们的旧领地依然大半被泡在水下。”她低下了头,声音中也满怀愧疚地承认道,“我之前对待你的态度总是太差,我和花楸星——以及全部的影族猫——都应当对你们帮忙收拾宠物猫的行为心怀感激。” “没关系的,”黑莓星喃喃地说道,他用鼻尖碰了碰褐皮的耳朵,“我明白,雷族不该干涉你们的事务。我们不会再这样做了。” 褐皮重新抬起了头,她的绿眼睛紧紧地锁定她兄弟的目光:“你是认真的吗?我并不认为影族这一次能够独自与獾对抗。我们都太虚弱、太饥饿了。” 黑莓星凝视着她:“那么,你是在向雷族求援吗?” 褐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错,我在向你求援。” 第29章 血水涌起 在和蕨毛、灰条返回的路上,黑莓星的脑海中天旋地转。他没有和他的武士们说一句话,他们也尊重了他的沉默,没有多问他什么。 花楸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希望雷族再插手影族的任何事务。 黑莓星边想边向营地走去。 我尊重他的决定,但现在影族显然正面临着极大的困难。我真的能这样袖手旁观他们坠入深渊吗? 当晚,他蜷缩在巢穴里,无声地抬起头向星族祈祷。 请给我一个梦境吧,他祈求道,请与我交流,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睡意袭来,黑莓星发现他正走在湖边——湖水已经退回了它从前的边界内。苍白的星光在水面上闪烁着,将湖水染成银色。微风轻拂,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黑莓星四下环顾着,他本以为会看到火星,然而在湖对岸逐渐显形的缥缈身影却格外巨大,她比树梢更高,比两脚兽巢穴更宽,她的耳尖触到了高空的云彩。虚幻的影像渐渐凝聚起来,黑莓星分辨出这是一只长着宽厚脸庞和琥珀色眼瞳的深灰色母猫。 不是火星。这是黄牙! 旧日的巫医伫立在湖边,她脚下的银色湖泊逐渐被血染红——血流盘旋着升腾至湖面,直到整片湖水都变成一片殷红。 黑莓星瞪大了眼睛,轻声问道:“这意味着接下来会有这样多的流血牺牲吗?” “血并不总是意味着死亡。”黄牙回答,“它能带来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莓星抗议道,“我听不懂!” 但黄牙没有给出回答。她的身影重新开始消散,与此同时,殷红的湖水上涌,向着黑莓星冲来,将他的四爪带离了地面。他挣扎着挥舞四肢,但咸水紧紧地裹挟着他,令他在窒息中坠入黑暗的旋涡。 黑莓星猛地惊醒了,他不住地颤抖着。淡淡的月光洒进了地道中,他能感到有一只脚掌在轻抚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他。他抬起头,发现杰茜离开了她的巢穴,正在弯腰注视着他。 “是噩梦吗?”她轻声问道。 “比那更糟。”黑莓星嘟囔了一句,摸索着站起了身,“我得去和巫医们聊聊。”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聊。”杰茜自荐道。 “不行,这是巫医们的事务。”但看到杰茜受伤的表情,黑莓星还是补充道,“我晚一点儿的时候再给你讲。” 他穿过熟睡的族猫,走向了地道深处巫医们休息的地方。松鸦羽在听到他的脚步时抬起了头,但叶池仍然沉浸在她的梦境深处。 “你要干什么?”在黑莓星来到身边后,松鸦羽问道。 “我得跟你还有叶池聊聊。” 黑莓星本想摇醒叶池,但松鸦羽挥挥尾巴拦住了他伸向叶池肩膀的爪子。“让她睡吧,”他的语调中有一丝警告之意,“她不久前还去给沙风送了些治咳嗽的艾菊。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们一会儿再回来叫她。” 黑莓星点了点头:“我们出去说吧。” 他来到空地中,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今夜平静而安宁,甚至没有一缕摇动树枝的微风拂过。月亮高悬在树梢之上,它正在日渐变圆。 “我和叶池已经错过了一次去月亮池的巫医集会,”松鸦羽说道,“但我很怀疑有几个巫医能到场。河族至今仍然失联,我们也不知道山上现在的洪水怎么样了。” “我希望我们能参加下次森林大会,”黑莓星说道,“毕竟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你有收到任何有关水位何时下降的预言吗?” 松鸦羽摇了摇头:“半句都没有。唯一能证明水位在下降的就是斜坡上插的那几根棍子。” 黑莓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只能等待了。不过现在,宠物猫们都已经很好地融入了族群,尤其是杰茜。你知道她上次参加狩猎队时带回了多少猎物吗?” 松鸦羽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他眯缝着的蓝眼是那样犀利,黑莓星几乎忘记了他其实是一只盲猫。“你在杰茜身上花的时间真的很长……”他嘟囔道,“你不该让其他猫以为你在乎这只宠物猫胜过在乎你的族群。” 一时间,黑莓星感到愤怒不已。 把他养大的猫是我!当他还是幼崽的时候,是我帮他舔的毛,好让他能保持温暖。当他的脚垫被刺扎伤时,也是我去安慰的他。然而现在他竟敢这样评论我! 但他很快就想起,松鸦羽早就不是幼崽了。他是雷族的巫医,他当然有正当的权利插手族长的各种事务。 “如果宠物猫想要融入族群,他们当然需要我在他们身上多花点儿时间!”他回答,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不是很理智。 松鸦羽沉默了一会儿,黑莓星准备好了接受他刺耳的批评。但他的巫医只是耸了耸肩,仿佛讨论杰茜令他感到不快。“你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吹吹夜风吗?”他质问道。 “不是,”黑莓星回答,“我做了一个梦……”他努力地斟酌着用词,向松鸦羽讲述了黄牙现身湖边、当她踏入湖水时鲜血升腾的景象。他复述了她传达的神秘口信:“她说,‘血并不总是意味着死亡,它能带来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松鸦羽,你觉得她想说的是什么?还会有第二场可怕的战争爆发吗?黄牙是想警告我什么吗?” 松鸦羽的胡须抖了抖承认道:“这听上去不像是针对厄运的警告,它更像是……暗示着某种力量。这显然和你之前那个关于火星的梦境有关系,‘当水血交汇,血将会涌起。’” “但那又是什么意思?”黑莓星苦涩地问道,“为什么星族就不能不讲谜语,把话跟我们说清楚些呢?” “星族只会告诉我们那些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信息,”松鸦羽没好气地回答,“而且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所有的答案。你不能指望他们是全知全能的。有时候,他们也只是一群猫而已,和我们并没有多少不同。相信你的本心吧,黑莓星,这也是星族会让你成为族长的原因——他们对你有信心。” 黑莓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这一次,再没有梦境来干扰他的睡眠。当他重新醒来时,看到阳光洒入了地道的洞口,周围的多数垫铺也已经空了。他连忙跳起身,睡过头令他心生警觉。 “放松点儿吧,黑莓星。” 听到杰茜的声音,黑莓星转过身,发现这只棕色的母猫就坐在她的巢穴中,她的尾巴精致地环绕在她的爪子上。 “我和他们说了,不要来打搅你。”她说道,“我知道,你昨晚醒了很久。” “那真是谢谢你了,”黑莓星回答了她,半是感激半是气恼,“但身为族长本来就要做好睡不了整觉的准备。” “但你并不仅仅只有族长这一个身份,”杰茜提醒道,她站起身,走到了黑莓星的面前,“首先,你也是一只猫。你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像你照顾我们大家一样。” 黑莓星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也许你说得对。” 他走进空地,身后跟着杰茜,并发现第一批的巡逻队早已出发。现在,松鼠飞正走下山坡,黄蜂条、莓鼻和玫瑰瓣跟在她身后。 “松鼠飞!”黑莓星喊道,他很高兴自己能碰上她,“我要和你说两句。” 他的副族长停下脚步,转向了黄蜂条吩咐道:“你来带队,检查一下水位,然后到风族边界的方向去,看看能捉到什么。我们已经连着一两天没去过那一侧了。”她目送着队伍离开,然后转身跑向了黑莓星。看到杰茜也站在黑莓星的身旁,她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向母猫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黑莓星环顾四周,看到了猎物堆旁的灰条,并挥挥尾巴把他叫了过来。“还有哪些资深武士留在营地里吗?我有话要和他们谈。” “云尾和刺掌参加了边界巡逻队。”松鼠飞回答道,“蕨毛和尘毛去为巢穴搜集额外的树枝了,但他们刚出发没多久。我试试看能不能追上他们。”她冲进了灌木丛中。 在等待她返回的同时,黑莓星返回地道,发现了正和波弟聊天的沙风。这一次,她居然在给波弟讲故事:“然后火星——那时候他还是火爪呢——就去旧森林里狩猎了,结果他碰上了一只又瘦又老的灰毛母猫……” “沙风,我需要你先出来一下。”黑莓星说道。 “没问题,”沙风站起了身,“波弟,我稍后再回来给你讲完这个故事。” 长老抬起头,朝她眨了眨眼,咕噜了一声:“你可一定得说到做到啊,你的叙述可真是条理分明!” 沙风抑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好笑的喵呜声:“那我就默认这是表扬了!” 黑莓星继续向地道深处走去,他看到松鸦羽爬出巢穴,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叶池仍在熟睡。 “松鸦羽,我正要召开会议,”黑莓星说道,“跟我去外面吧。” 在他领着巫医重新回到空地中时,松鼠飞也带着尘毛和蕨毛返回了。他们聚集到了土堆脚下。 杰茜仍站在一旁,她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但没有走到其他猫身边。她似乎拿不准自己是否会被欢迎。 “杰茜,”黑莓星说道,“你能去找弗兰基和明蒂,然后带他们练习练习狩猎动作吗?” “没问题。”杰茜回答道,愉快地高挺着尾巴离开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当宠物猫离开后松鼠飞问道。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蕨毛低吼了一声。 灰条点点头:“是关于那些獾的,对吗?” 黑莓星向他们解释了前一天他的队伍看到的景象、他们追踪獾的气味的过程以及影族的外扩领地内的战后残局。他还补充了他当时连灰条和蕨毛都没告诉的内容:他与褐皮的谈话,以及她的求援。 “你是不是彻底鼠脑子了?!”他话音刚落尘毛就吼道,“你明明知道当初前去对付宠物猫时花楸星找了咱们多少麻烦。” “说得没错,现在让影族自己去打自己的仗吧。”蕨毛表示赞同。 黑莓星也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但与此同时,一想到他的妹妹以及她的族群将要独自面对獾群,他就感到痛苦难忍。“灰条,你怎么看?”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黑莓星。”灰条开口说道,“但现在大家都不想再次投身战场。看看狮焰受了多重的伤吧。如果我们去和獾群开战,你很可能会失去一些武士。这是你想看到的后果吗?” “但是,那些獾出现的地点离我们的领地也相当近。”松鼠飞提醒他们,“即使我们现在不去对付它们,也只是暂时搁置问题而已。” “是这样,没错,”尘毛抬起一条后腿挠了挠耳朵,“但我们还是可以等到问题真正出现的时候再去解决它们。” 沙风咳嗽了一声,连带着全身都颤抖起来,她声音沙哑地开口了:“还记得獾群到石头山谷里来攻击我们的那次大战吗?要是我们前去参战,结果被它们跟踪到这里怎么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几乎不可能撑过这样的灾难。” “所以你们的意见一致,”黑莓星说道,“都认为我们应该等獾群妨碍到我们的狩猎时再去对付它们,而不是提前出击?” 除了仍然有些疑虑的松鼠飞之外,所有的猫都嘟囔着表示了同意。黑莓星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去争辩什么了。“好吧,”他做出了决定,“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但我现在要再带一支队伍去那里,看看我们能不能发现些新的线索。从现在起,我们要密切关注影族边界的情况。一旦獾群入侵我们临时领地的迹象出现,我们就要开始做好准备。” 没有一只猫表示反对。黑莓星带着所有的武士离开了,除了回去给波弟讲故事的沙风之外。这是这只优雅的母猫第一次没有要求与武士们一同行动,但她看起来很高兴返回地道。 事到如今,雷族猫们已经对边界外的这片森林相当熟悉了。当他们接近这条无形的影族边界时,黑莓星立马就意识到了它的存在。虽然这里没有气味标记,但对面族群的新鲜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这感觉真诡异,”蕨毛嘟囔道,“你觉得这里有可能发展成永久性的边界吗?” “你是指把我们的领地一直扩张到这里,并保证它一直安全吗?”尘毛表示怀疑,“我们真的做得到吗?” “但愿我们不需要这样做。”黑莓星说道。想要有效地巡逻这样长的边界太难了,这令他感到沮丧。 在队伍沿着影族边界前行时,黑莓星又捕捉到了新的血腥味和恐惧气味,以及属于獾的强烈恶臭。他的毛发耸立起来:“昨天这里一定又爆发了新的战斗。” “这跟我们没关系。”尘毛尖刻地提醒他。 “尤其现在花楸星还没向我们求援,”灰条补充道,“我们很可能不仅要和獾打,还得和影族打一架。” 这里没有任何獾接近了雷族狩猎场的证据,黑莓星很清楚,现在除了掉头返回营地之外他别无选择。每一处战斗痕迹都让他对影族和褐皮的处境更加焦虑,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的族猫改变想法。 他迫切地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会儿。一返回营地,他就爬上山坡,坐到了地道入口的上方。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为他带来了温暖。他低下头,俯视着他的族猫。 狮焰刚刚领着一支狩猎队返回了,他们满载而归:两只松鼠、一只乌鸫,以及黑莓星一眼数不清的老鼠。狮焰已经从之前的伤势中恢复了过来,他的金色虎斑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把他的猎物放进猎物堆,然后走向炭心,和她碰了碰鼻子,并舔了舔她的耳朵。这两只猫走进了一束阳光中,躺下来舒展身体分享舌抚。 松鸦羽也走进了柔和的阳光中,他正带着荆棘光做锻炼。黑莓星很高兴地看到她的力量已经有所恢复,她前爪的动作快而敏捷。她正在做用前爪把自己拖上接骨木的低垂枝条的练习。她后背着地打了个滚,欣喜地欢呼起来。 “怎么了?你们在喊什么呢?”黑莓星看到波弟冲出了下方的地道口,“是獾吗?等着,我这就来收拾它们!” “没事的,波弟,”米莉安抚着他,“只是荆棘光而已。”她又转向灰条,眼神骄傲得闪闪发亮:“来看看她的锻炼成果!” 荆棘光重复了一遍她的练习动作,她的父母都在近旁注视着她,他俩的皮毛相擦。黑莓星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之前困扰着他的愁云也消退了一些。 身后传来的动静转移了黑莓星的注意力,他转过身,以为会看到杰茜,但这一次来的是松鼠飞。 “你打算带领我们与那些獾开战,对吗?”她走到他身旁坐下,开口问道。 黑莓星点了点头,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你会为了帮助褐皮和影族而不惜冒险让自己族群的猫受伤?”松鼠飞问道。 黑莓星想起了他刚才在空地中看到的一切。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按照计划施行下去,很可能会毁掉这份和谐安宁的生活,但这并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因为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我的亲妹妹,”他注视着他的副族长的绿眼睛回答,“就像你一样。”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黑莓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松鼠飞会为了那些孩子向他撒谎。他之前就已经原谅她了,因为他知道她的初衷是为了让所有被牵扯的猫都得到最好的结果。但直到现在他才认识到,她为了一个虚假信息而付出那么多的动机是值得敬佩的。“这就是你为什么会那样做,对吗?你认下了叶池的孩子,因为你爱她。” 松鼠飞点了点头,她的眼中情感涌动。黑莓星猜想她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做出回应。 “我对你的勇敢表示尊敬。”他对她说道。他低下头重新观察空地,看到狮焰满足地伸展四肢卧在他的伴侣身旁,松鸦羽也还在高兴地指挥着荆棘光四处移动。“我们养大了三只优秀的猫。”他说道,并回想起了为救藤池英勇牺牲的冬青叶。 他和松鼠飞安静地坐在原地,低头看着他们的孩子以及所有的族猫。他们在下方的空地中愉快地沐浴着阳光。黑莓星感觉到松鼠飞与他皮毛相擦,几个季节以来,他感到他离她前所未有地近,就好像太阳的光辉包裹着他俩。 “我会支持你的,黑莓星。”松鼠飞喃喃地说道,“如果你想带领雷族为了保护影族的利益而战,我会站在你的身旁。” 第30章 黑森林的训练 黑莓星爬上了土堆顶端喊道:“所有年龄够大、能为自己狩猎的猫,到地道外面来参加族会!” 已经在外面的猫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他们簇拥到了土堆脚下。叶池陪着沙风和波弟走出了地道。黛西和学徒们带着一捆捆苔藓大步走出灌木丛,将苔藓放到地道入口附近,然后坐下来等待他开口。杰茜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她刚才一直在陪弗兰基和明蒂练习攀爬。 黑莓星低头看着他的族猫,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不会爱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 “雷族众猫!”他宣布道,“在认真地思考后,我做出了最终决定:也许影族有能力靠他们自己驱逐獾群,但若是在四分之一个月后他们还没有成功,那么我们就去帮他们一把。” “什么?”刺掌跳起了身,“你的脑子是进蜜蜂了吗?” “即使在花楸星说出了那些话之后,你还是要这么做吗?”尘毛挑衅般地抗争道。 黛西也瞪着黑莓星,怒火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你要让母亲们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孩子前去送死吗?” 更多怒吼声在猫群中响起,黑莓星感到自己仿佛正被风暴吹袭。他不自觉地将爪子深深插入了土堆,仿佛在害怕被这股狂风吹倒。一时间,他差点儿就开始为自己的决定辩解了。 但我不需要,他告诉自己,因为族长的话就是命令。这是武士守则的一部分。 但黑莓星仍在担心他是否犯了错误。这是他做出的第一个遭到全族集体反对的决定——松鼠飞除外,她安静地站在地道入口边支持着他。还有杰茜,她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双耳竖起。 我尊重这里的每一名武士,他不悦地想,但我不喜欢看到他们挑战我的权威。 “我们现在就开始训练,为将来做好准备。”他简洁地结束了发言,从土堆上一跃而下。 他的爪子刚一沾地,黛西就挤开众猫冲到了他的面前。“我当初选择留在雷族,是因为我相信我和我的孩子们都能在这里安全地生活。”她的音调不复平时的温和,而是低沉的怒吼,“我本以为我也可以信任你的,黑莓星。我们凭什么要这么快就投入下一场危机中?” 在黑莓星回答她之前,杰茜就绕开离她最近的一小群猫站到了他的身边。“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族群猫了,”她满怀敬意地向黛西点头行礼,“既然你从前就有勇气在族群里坚持下来,那么这一次你也一定不会被牺牲。” 黛西的耳朵抖了抖,似乎觉得她并不需要被一只宠物猫来指教言行。“但那又不代表我们有必要自找麻烦。”她抗争道。 “麻烦迟早会找上你。”杰茜说道,“我已经理解了,这就是族群生活的一部分!黑莓星决定在獾群入侵雷族之前解决它们,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黛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她抬起眼皮,直直地看向黑莓星说道:“你是我们的族长,所以我相信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必须欣赏你的想法。” “谢谢你,黛西。”黑莓星低下了头,“任何武士都没有必要喜爱战争,但有些时候我们别无选择。”在黛西离开后,他对杰茜说道:“也谢谢你,杰茜。你说得完全正确。”他长叹了一口气,自问自答道:“我真希望我能像族猫们眼中的我那样自信,但火星会这样做吗?恐怕不会。他又没有血亲生活在影族。唉,星族在上,为什么事情要变得如此复杂?” “总之,你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主意了。”杰茜提醒他。 黑莓星嘟囔着承认了这一点,他转过身,走向其余的族猫。他们都簇拥在松鼠飞的身旁,她正在安排他们分组进行战斗训练。 “我看不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鼠须嘀咕道,“那些獾明明找的是影族的麻烦。” “那么现在我找的就是你的麻烦,”松鼠飞瞪了他一眼,“所以现在赶紧给我服从命令。”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为族猫分好了组,黑莓星注意到她把曾在许多个季节之前参加过山谷獾战的猫都挑了出来,并让他们组织训练。灰条、蕨毛和云尾把年轻的武士们叫到了他们身旁,松鼠飞自己也带了一组,其中包括三只宠物猫。 “别忘了,我们中的一些猫是拥有獾战经验的,”在几个小组做好准备后,她提醒道,“我们知道哪些技巧有用,哪些没用。那些獾比你们高大得多,也强壮得多,所以你们必须在你们比它们强的点上多花精力:脚步敏捷、前冲攻击,然后在它们反击之前逃出攻击范围。你们需要互相配合,一只猫负责吸引獾的注意力,另一只设法进攻。还有,别忘了你们能够跳到獾的背上。和猫相比,獾想要把你们甩下去会困难得多。” 黑莓星加入了蕨毛的小队,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藤池、雪爪、罂粟霜和百合爪。蕨毛后退了一步,想要把领队的位置让给黑莓星,但黑莓星摇了摇头,用尾巴示意蕨毛照常行动。 蕨毛带着他们向山脊走去,找到了一片开阔地。“好了,”他说道,“我们从松鼠飞刚才提到的跳到獾的背上的动作开始。这是个不错的战术,因为只要你站到獾的背上,它就无法攻击到你。雪爪,你来开个头怎么样?我来扮演獾。” 当雪爪开始与蕨毛作战时,黑莓星在树木间发现了一个空隙。他走过去,透过森林望向了影族的领地。 我真想知道,那边现在都发生了什么?那些獾又搞了什么破坏?花楸星他们到底能不能自己解决这次的问题? 他转身重新面向空地,发现雪爪和百合爪仍不能很好地掌握动作的要领。他们本应利用自己的速度跳起身稳稳地落在獾的肩膀上,然后撕扯它们的皮毛,甚至令獾失去平衡摔倒,但事实上他们在蕨毛的背上刚站了几个心跳就会掉回地上。在他们爬起身之前,乱挥的四爪和暴露在外的腹部都足以令他们脆弱得不堪一击。即使百合爪的年龄稍大一点儿,有过一些战斗经验,但她还是太年轻了。她也和雪爪面临着同样的困难。 “这会儿我早就把你们俩都吃了!”蕨毛恼火地吼道。 黑莓星刚想上前指点,藤池就走了过去嘶声道:“听着,要是你们不好好学,獾群就会把你们全都撕碎。在你起跳的时候,别忘记用力把你的爪子向下插。你们要低头去咬它们的脖子,或者如果你们能设法接近它们的脑袋,那就抓它们的眼皮,把它们的眼珠子抠出来!” 藤池的嗓音低沉有力,一时间,黑莓星被她无情的建议镇住了。他随即想起在许多个月前藤池曾在黑森林中接受过训练。她学到的东西令她比绝大多数武士能想象到的更凶残。 刺掌、梅花落和桦落一定也知道这种战斗方式,至少,现在他们的经验能够派上用场了。 学徒们重新投入了训练,黑莓星看到藤池的指点的确起了效果。他们成功地保持住了平衡,爪子也插进了蕨毛背上的皮毛中。百合爪扒着蕨毛的肩膀探身向下,直到她的耳尖几乎蹭到地面上的草叶,然后打歪了蕨毛的脚掌。当蕨毛侧身摔倒时,雪爪屈起爪子挥向了蕨毛的眼睛。 “嘿!”蕨毛大吼道,“别给我来真的!” 雪爪向后跳了一大步,给蕨毛留出机会重新站稳。“对不起,”他说道,“我有点儿失控了。” “没关系。”蕨毛回答。 藤池也赞许地点了点头:“比刚才好多了。这样才够凶狠。” 当黑莓星的队伍返回营地时,黑莓星注意到营地里的气氛已经有了些许好转。众猫都在讨论战斗技巧,尤其是年轻的武士,他们都为自己新掌握的技能感到得意。虽然黑莓星能感觉出他们依然不是很想为了别族的利益投入战斗,但他们正在为自己的战斗力提升而自豪,这给了他们新的动力。 “我想,他们不会出事的。”松鼠飞评论道,她走到了在土堆脚下坐着的黑莓星的身旁。 “你那边的宠物猫们学得怎么样?”黑莓星问道。 “弗兰基和杰茜的表现都不错,”松鼠飞回答,“但明蒂一点儿自信都没有。” 黑莓星点了点头:“她天生不是战斗的那块料。而且他们是宠物猫——我们真的能要求他们参加战斗吗?” “杰茜和弗兰基都非常渴望参战,”松鼠飞告诉他,“我不能阻止他们。” 黛西从地道中探出了头,她想必已经听见了他俩的谈话,说道:“明蒂可以跟我还有其他不去战斗的猫留在一起,你不能让全族的猫跟着你去玩儿命。这毕竟不是抗击黑森林之战的重演。” 黑莓星点了点头:“你觉得还应该留谁在后方?” “你要留下足够保卫营地的武士,”黛西的胡须颤了颤,说道,“比如蕨毛和蛛足他们。我会建议你把灰条和尘毛也留下,但我可不指望那两个灰胡子老家伙会听我的话!” 在她发言的同时,叶池叼着满嘴的山萝卜钻出灌木丛走向了黑莓星。她放下嘴里的药草,耐心等待插话的机会。 “需要什么帮助吗?”黑莓星问她。 “是炭心的问题,”叶池看上去心事重重,“我觉得她也应该留在营地里。” 黑莓星困惑地与松鼠飞对视了一眼。炭心遇到什么他还未了解的问题了吗?松鼠飞耸了耸肩。“为什么这么说?”黑莓星追问道。 叶池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不能让炭心和獾作战。” “好吧,”黑莓星仍然十分迷茫,“如果她想要留下,那我不会介意。” “不,我是想让你告诉她……”叶池张了张嘴,但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莓星感觉他的巫医似乎知道了某些她不打算挑明的信息。“我不可能命令炭心放弃战斗,”他说道,“毕竟她是一名武士。” 叶池叹了口气,甩甩头重新捡起了她的那捆山萝卜,走进了地道中。疑虑像一股冷流般顺着黑莓星的脊骨淌了下去,他犹豫了一个心跳,然后跟上了她。 “你没事吧?”他问道,“你是收到了有关这次战斗的任何不祥的征兆吗?” 叶池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她的蓝眼睛蒙上了一层痛苦的阴云。黑莓星突然回忆起了上次在山谷中迎战獾群时发生的一切。当叶池冲回营地时,营地里一片狼藉,而她的老师炭毛在育婴室中为了保护生产的栗尾而被獾爪撕裂。 我真是个鼠脑子!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与獾群作战的消息当然会让她心惊胆战。 “上一次的悲剧决不会重演。”他保证道,“这些獾再也不会接近我们的生活范围了。我会保护族猫的安全。” “谢谢你,黑莓星。”叶池轻声回答,但黑莓星感觉因为某种未知的缘故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当他重新走出地道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树木长长的阴影笼罩了空地。在树梢之上云层密布的天空中,殷红的霞光正在消退,一名星族武士的身影在他们头顶闪耀。黑莓星看到了在猎物堆旁挑选猎物的杰茜,于是向她走去。走近后,他注意到她的一只耳朵被抓破了,尾巴附近的毛也掉了一撮。 “你看起来好像在训练中受了点儿伤,”他走到她身旁评论道,“你知道的,你并不需要参加战斗。” 杰茜放下她的乌鸫抬起头,眯起了眼睛:“如果我选择参战,你会阻止我吗?” “当然不会。”黑莓星回答了她。他心中一暖,很佩服她的勇气,更佩服她竟会愿意为一群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猫战斗。他向她身边靠了靠,直到他的肩膀挨上了她的侧腹。杰茜猛地向后跳去,瑟缩着咝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她说道,“我这里有个好大的伤。” “希望和你对练的那只猫也挨了这么一下。”黑莓星回答道。 杰茜的眼睛打趣地闪了闪:“这么告诉你吧,从现在起,桦落肯定要开始严肃对待宠物猫了!” 当黑莓星领着边界巡逻队谨慎地走进影族领地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上了树梢。距离他下决心与獾开战那天已经过去了两个日出,但他还没接到更多有关影族的消息。之前的巡逻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新鲜气味和血迹,但没有看到过任何猫或是獾的影子。 马上就会有些大事发生了, 黑莓星想。 森林寂静无声,他与高草擦肩而过,身后跟着鸽翅、樱桃落和鼹鼠须。他的耳朵竖立着,张开嘴嗅闻空气。每前进一步,他都要扫视四周,以确保没有任何生物会出乎意料地偷袭他们。鸽翅看起来紧张而又焦虑,黑莓星猜想她现在仍在试图找回她在群星之战前拥有的超距耳力。 我确实很想知道影族现在怎么样, 黑莓星想, 但我可不会把这些告诉她! 一股熟悉的气味令他停下了脚步。 褐皮! “你们继续向前走,”他向剩下的猫吩咐道,“鸽翅,你负责带队。” 在其余巡逻队成员都消失在灌木丛中后,黑莓星开始追踪妹妹的气味踪迹。最终,他看到她挤出一丛香薇,嘴里还叼着一只软绵绵的老鼠。 “褐皮!”他压低嗓音呼唤道。 他的妹妹一下子僵住了,然后猛地转过身面向他。她吓得把嘴里的老鼠都丢了下去。“黑莓星!快出去——现在这片树林里正有一支队伍在巡逻!” 黑莓星用尾巴招呼她:“那么你就过来一下吧。” 褐皮捡起她的猎物向他快跑过来,他们一起钻进了低矮的冬青丛中。 “雷族会帮助影族抗击獾群,”黑莓星对他的妹妹说道,他的语速很快,声音里也充满焦急,“但我们首先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花楸星有出击的计划吗?” 褐皮感激地眨了眨她的绿眼睛:“你要带着你们整个族群来帮我们吗?” 黑莓星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需要帮助——而且我们也不想让獾群在这片树林里安家。” 褐皮的尾尖搭上了他的侧腹:“当初是我向你求援的,现在我可不会反悔。” “那就告诉我现在你们怎么样了。”黑莓星催促道。 “花楸星打算明晚出击,”他的妹妹说道,“赶在月亮变得更亮之前。” “好的。我们会加入战斗。” “褐皮!”远处传来一只猫的呼唤声。 “我得走了,”褐皮嘟囔道,“谢谢你,黑莓星。”她将肚皮贴紧地面,钻出灌木丛消失了。 黑莓星追踪着他的队伍里其他猫的踪迹返回了营地,他看到松鼠飞和族猫们刚从战斗训练中返回。 “我见到褐皮了,”他告诉他的副族长,“她说花楸星打算明晚攻击獾群。” “那就这么定了,”松鼠飞伸缩着爪子,“没问题,我们时刻准备着。” 在地道外的空地上,黑莓星的族猫们都在聊着与即将到来的大战相关的话题。他们探讨着各种格斗动作,争辩着什么招式最有奇效。他忽然渴望一处能够喘口气的空间,于是向斜坡下的湖边走去。 “喂,黑莓星!”狮焰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我能和你一起走走吗?” “没问题。”黑莓星停下脚步等待这只金色的虎斑公猫大步跑过空地,“我正要去查看一下水位。” 两只猫肩并肩地穿过了森林。 “我有事要跟你说,”当他们路过山谷周围的悬崖时,狮焰向他坦白道,“炭心怀了我的孩子。” 黑莓星停下了脚步:“那真是太好了!我简直无法形容这有多惊喜!” 狮焰一边用前爪扒拉着地上腐烂的树叶,一边尴尬地低下了头:“呃……嗯……炭心是只好猫。” “她一定会成为一名很好的母亲,”黑莓星说道,“狮焰,这是这几个月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幼崽是族群的未来。” “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他们继续走向湖边,狮焰继续说道,“我不希望炭心去和那些獾战斗。你能让她别参加行动吗?” “我不觉得有谁能对炭心发号施令,”黑莓星回答,“但我会尽力的。” 当然了 —— 叶池当然知道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她那么担心 炭心会参战! 黑莓星反应过来。但他还是有些茫然: 她为什么不 直接说出来呢? 狮焰穿过灌木丛,他眼神明亮、脚步轻盈。看到这只他仍视作亲生骨肉的猫如此高兴,黑莓星感到心中一暖。但对战斗的担忧仍然像晴空中的暴雨云一样盘旋在他的头顶。 我一定要保证狮焰也安然无恙。他们的幼崽必须在双亲的陪伴下成长。 狮焰加快脚步,带头冲出了湖岸上方的树林。“快看!”他大喊道。 黑莓星连忙加快脚步追上了他,发现狮焰正站在之前他们为了方便查看水位变化插下的木棍旁。现在这些木棍高高地竖在洪水边沿以上好几条狐狸身长的位置,而且都很干燥。 “看看洪水已经后撤了多远吧!”狮焰欢呼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我和炭心的孩子能出生在育婴室里了!” 黑莓星点点头:“我们把棍子移动一下吧,然后再去山谷看看。” 在将所有木棍拔出、重新插进水边后,两只猫再次爬上山坡,来到了悬崖顶端。这一次,他们直接走到悬崖旁向下看去。水位已经下降得足以露出一些黑影了,它们在洪水的重压下呈现出奇形怪状的姿态。 “看,那些树枝一定就是武士巢穴的顶棚。”狮焰伸出尾巴指了指,“那边的是育婴室——我都能看见黑莓藤编织的巢顶了。” 黑莓星在他身边蹲伏下来,观察着洪水在崖壁上留下的痕迹,以及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上散布的残枝败叶。“想要重建营地,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他喃喃地说道,想象着汹涌的湍流会如何卷走所有的窝铺,以及洪水过后山谷里会留下多少稀泥和垃圾,“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无论重建要花上多久。” 回到营地后,黑莓星开始寻找炭心,发现她和叶池还有沙风一起待在地道里。她正侧躺着,黑莓星猜想叶池正在给她做检查。 “狮焰跟我说了幼崽的事,”黑莓星宣布道,“祝贺你,炭心。” “谢谢你,”炭心咕噜起来,“我已经盼了好久了。” “既然你已经怀上了幼崽,”黑莓星继续说道,“我猜你大概不打算去和獾作战了?” 炭心抬起头,蓝眼中闪过了一丝恼火,厉声说道:“我是怀孕了,但我又没病!我能打得和任何一只猫一样好!” 黑莓星知道她说得没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他的确可以直接命令她待在营地里,但他并不想让她感到不悦。 就在他还在竭力斟酌用词时,沙风伸出爪子温柔地抚了抚炭心的侧腹,劝说道:“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在为你自己一只猫做决定。你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们着想。让他们在出生之前就跟着你冒险真的合适吗?”绿咳症令她的嗓音依旧沙哑。 炭心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又犹豫了起来。 “留在营地里也有的是工作可以做,比如为救治伤员做准备,或是储备猎物堆。”沙风继续说道。 “我肯定会需要你的帮助。”叶池也补充道。 炭心眼中的怒意消失了。最终,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会留下来。沙风,你在怀着叶池和松鼠飞的时候是怎么过的?我该怎么确保孩子们能够健健康康地出生?” 黑莓星意识到他已经插不上话了,他安静地离开了她们。三只母猫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去。在地道外,他看到松鼠飞正在一片阳光中快速地舔梳她的皮毛。“嘿!”他喊道,大步向她跑去,“狮焰刚刚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他和炭心要有孩子了!” 松鼠飞正在用爪子拂过耳朵,她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眼睛也瞪大了,惊喜地喊道:“哇哦!我们的孩子要有孩子了!这简直太棒了!”她的胸腔深处酝酿出了一声咕噜。 黑莓星也倒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伟大的星族啊,这下我觉得我都要老了!”他感叹道。 松鼠飞用尾巴弹了他一下:“别鼠脑子了。” 黑莓星注视着她,忍住了愉悦的喵呜声。然后他想起了獾群的事,心中的喜悦一下子消失无踪。 “明天日出时不要安排额外的战斗训练小组了,”他告诉松鼠飞,“只派出常规的狩猎队和巡逻队就行。他们需要为夜间的战斗保存体力。” 松鼠飞点点头,似乎一下子忧虑起来:“你的武士已经准备好了,黑莓星。愿星族与我们同在。” 第31章 獾群 最后一缕阳光从天空中消失了,暮色在树冠之下越聚越浓。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新叶季气息。整座森林似乎都充盈着重生的希望,但当黑莓星跃上土堆顶端时,他知道他正在领着族猫们投入又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他低头看着每只猫投来的炯炯目光,鼓起的勇气一瞬间似有些动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他旋即对上了松鼠飞平静而信任的目光,并感到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雷族众猫,”他宣布道,“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向你们要求什么,但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知道,我相信今晚你们每一只猫都能够满怀勇气地投入战斗。别忘了,我们很久以前就和獾群打过一仗,而且赢得了胜利。我们曾击退黑森林的攻击,他们比区区几头獾要可怕得多!那时候,星族前来与我们并肩作战,这一次,他们即使无法以相同的方式前来助阵,也一定仍在守望着我们,就像过去一样。雷族,必胜!” “黑莓星!黑莓星!”他的族猫高呼起来。 黑莓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他们都表现得十分抵触,但现在所有猫都和他统一了战线,时刻准备着冒生命危险救援影族,并将獾群逐出这片森林。 杰茜和弗兰基都跟雷族猫一样热血沸腾,他们也开始高呼他的名号。杰茜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花。黑莓星冲她点了点头,他跳下土堆,邀请她与他并肩同行,领着族猫离开营地。 叶池、松鸦羽、波弟和沙风都挤在地道口边,明蒂和黛西也跟他们在一起。灰条、刺掌和樱桃落已经答应会留在后方保卫营地,他们分散到空地边缘,警惕地开始站岗。 其余的族猫开始动身了。炭心冲到狮焰身旁,与他互触鼻头。狮焰温柔地舔了舔她的耳廓,并飞快地将尾巴与她交缠片刻。 “注意安全,”炭心恳求道,“想想我们的孩子,别总是去冒险。” “这个我可保证不了,但我可以保证,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黑莓星率领着他的武士们走出了空地,留守的猫们的告别声在身后的树木间回响。 “再见!一路顺风!” “替我好好揍那些獾几下子!” “我们一定会保证营地安然无恙!” 最后的回声消散了,雷族的武士们沉默地在渐暗的森林里穿行。月亮升上了树梢,将银白色的光束投入开阔的空地,衬托得灌木下的暗影越发漆黑。武士们跨过山顶边界,走进了外部的树林,顺着山脊走向影族新扩张的领地的无形边界。 黑莓星在这里停下了脚步。随着战斗的临近,他能够感觉到他的族猫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焦虑。他转过身再次对他们嘱咐了几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猫不得不紧紧地聚在一起聆听他的话。 “记住,首先,这是属于影族的战争。”他说道,“我们的援助对他们而言是始料未及的。” “不如说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想要的。”尘毛瞪视着黑暗嘟囔道。 黑莓星无视了他的插嘴,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影族猫做何反应,我们都不会与他们纠缠。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驱逐獾群的,仅此而已。” 众猫纷纷发出认同的咕哝声,他们站在深入影族领地数条尾巴长的地方等待着,期待得微微发颤。黑莓星竖着耳朵,准备捕捉战斗爆发的第一声呐喊,但他意识到鸽翅也来到了他的身旁。她浑身都在颤抖,爪子也狂躁地戳着松软的泥土。 “你还好吗?”黑莓星悄声问道,轻轻靠向了她一个心跳。 鸽翅抬头注视着他,她的蓝眼睛恐惧得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在失去视力和听力的情况下战斗。”她承认道。 “就和其他所有猫一样。”黑莓星告诉她,“鸽翅,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我知道这一次你一定能做得到。你决不会拖雷族的后腿。” 他的话似乎的确让鸽翅平静了少许,这令他松了口气。她深呼吸了几下,随着胸膛的起伏,她停止了颤抖。 由于短暂地被鸽翅打了个岔,当远方突然爆发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一个心跳过后,他重新恢复了过来,嘶声吼道:“战斗开始了!跟上我——出发!” 他挥动尾巴叫上了武士们,然后飞奔着穿过树林,绕开一丛丛灌木或是直接钻过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潮湿矮树丛。他的族猫也一言不发地紧跟着他,唯一的动静是脚掌砸落在潮湿地面上时的溅水声。 随着他们的前进,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有奋战的猫的尖叫与怒吼声,也混杂着獾的低沉咆哮。它们身上的臭气和血腥气是那样浓郁,黑莓星几乎能够看到这些气味像薄雾一样弥漫在空中。他和他的族猫们撞开一丛茂密的榛树苗,冲进了一片空地。黑莓星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当初遇见满怀恶意的宠物猫们的那座两脚兽巢穴非常近。 起初,除了獾,黑莓星什么也看不见——它们宽阔的肩膀和并不锋利的爪子;尖瘦的、鼻子上方长着白纹的、左摇右晃寻找猎物的黑色脑袋;还有它们巨大的、在月下闪着寒光的牙齿。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些在獾群中间闪转腾挪的小而迅猛的身影,正是伸长爪子前冲猛抓、又及时退出獾的反击范围的影族武士。 但他们的数量也太少了!黑莓星惊恐地想。 雷族武士只犹豫了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就冲了出去,并发出狂怒的挑衅咆哮。黑莓星听到了影族猫在发觉自己并非孤军奋战时发出的诧异叫喊。花楸星本来正在对付一头獾,但他转过身来怒视着黑莓星啐道:“我们又没有向你求救!” 与此同时,那头獾冲上前来,用前掌大力地击中了花楸星的头部。花楸星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黑莓星猛扑向前,用身体护住花楸星,冲着獾龇出了牙齿吼道:“退后,否则我会撕烂你的喉咙!” 他知道獾不可能听得懂他的威胁。他绷紧了肌肉准备跳起,希望自己能够避开那些恐怖的尖牙。但在他出动之前,枭掌就冲出来用爪子在獾的侧腹上狠抓了一把。獾的注意力被他给引开了,它转过身笨拙地追向了枭掌。 黑莓星扶起了花楸星,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是没有向我们求救,但反正我们已经来了。” 花楸星没有回答,在一拍心跳间,他只是站在原地晕乎乎地甩了甩头。然后,他就转头重新投入了战斗。 黑莓星停下脚步环顾空地,在摇曳的光影中,他虽不能看得十分清楚,但也至少能数出八头獾的身影。 有两头看起来很年幼,他看到两个小个头的黑白相间的影子,暗想。 它们或许不会给我们带来多大威胁。不对,我这是在糊弄谁啊? 他又给自己补了一句,因为他现在发现两头更大、更凶残的野兽吼叫着踏破灌木丛,仿佛传说中的狮族武士一般加入了战斗。 它们全都是威胁! 黑莓星发出可怕的尖叫向前冲去。离他最近的那头獾正叼着一只灰色和奶油色相间的猫的颈毛,像摇晃猎物一样甩弄他。黑莓星认出了那是影族的雪貂掌。雪貂掌狂怒地挥舞着爪子,但却无法碰到那头獾。 黑莓星纵身一跃,将爪子插进了巨兽的肩膀。那獾猛地一甩头,将雪貂掌远远地扔了出去。影族武士摔进一丛香薇,消失在了黑莓星的视野中。黑莓星挣扎着躲开獾猛然合上的巨口,在它的脖子上稳住身形,一遍又一遍地用爪子挠向它厚厚的皮毛。看到血液从他留下的爪痕中渗出,他感到了一种残酷的快意。獾痛苦地号叫着,用后腿支撑起身子站了起来。黑莓星失去了立足点,重重地滑倒落地,一瞬间,冲击力把他肺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看到与他对战的獾已经蹒跚着逃远了。 现在,空地已经被交战的猫和獾完全挤满了。雷族和影族的猫正在并肩作战,他们敏捷的身影在笨拙的巨獾之间穿插,运用他们的速度与战斗技巧闪避着獾挥舞的爪与牙。 黑莓星注意到一头獾正在逼近罂粟霜,但她勇敢地站在它面前,轻蔑地朝它嘶吼。他想要冲过空地助她一臂之力,但在赶到她身旁之前就被绊了一个跟头,重重地摔倒在地,尖锐的石头戳痛了他的侧腹。他跳起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沟底,眼前陡峭的斜坡刚才被一丛茂盛的香薇完全挡住了。 这就是前往领地外作战的后果,他甩了甩皮毛,我们不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黑莓藤,哪儿有可能把我们逼入死角的倒树。 从前在雷族营地里爆发的獾战固然可怕,但至少那时候他们对自己的战场了然于胸。 等黑莓星反应过来时,罂粟霜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现在他看到的是鸽翅冲上前用爪子挠过獾的侧腹,然后又跃回远处。在狂热的战斗中,她先前的恐惧似乎已经消失无踪。就在准备要发起第二次攻击时,她注意到了一名被另一头獾踩中脊梁按倒在地的影族武士,于是转过身扑向了那头巨兽,并把爪子和牙齿一齐插入了它的腿。獾转过身想要攻击她,它抬起爪子,令影族猫得以逃跑,而鸽翅低头闪开了獾的巨口,并在最后时刻狠狠地照着它的口鼻扇了一掌。 也许她永远地失去了她的超距视听能力,但没有那些超能力她依然打得相当不错。 在几条尾巴开外,狮焰正在和一头老獾作战。他挑衅地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跃起,用爪子攻击它的眼睛和耳朵。獾左摇右晃地用巨掌拍来拍去,但一点儿也碰不到闪转腾挪的金色虎斑武士。 “他太莽撞了!”松鼠飞出现在黑莓星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忘了他现在随时有可能受伤吗?” “哦,他一定没忘。”黑莓星回答道,他为这名年轻武士感到骄傲,暖流涌遍了他的周身,“但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他是在为炭心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们的安全而战,这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从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松鼠飞的绿眼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个心跳的时间,这片刻简直像数个季节一样漫长。“你仍然是他们的父亲。”她说道,然后重新冲进了混乱的战团中央。 黑莓星环顾四周,想要确认是否有他的猫需要帮助。他瞥见云尾和尘毛一齐冲进激战的核心。梅花落、玫瑰瓣和莓鼻包围了一头獾,齐心协力地互相配合着进攻,令那头野兽只能无助地发出声声痛吼。狮焰正在与松树鼻并肩作战,而鼠须和鼬毛同时从两侧夹击一头獾,又一齐敏捷地逃开巨掌的挥舞路径。 黑莓星注意到两名宠物猫对上了一头年轻的小獾。杰茜站在它的正面,不断跳起,奚落地轻击它的鼻子,她的爪子几乎没能划破獾的皮肤。与此同时,弗兰基从獾的背后发起偷袭,将利爪插进獾的屁股,并猛咬它的尾巴。獾狂怒地咆哮起来,团团地转着圈想要够到弗兰基,但它面前的母猫总能及时引开它的注意力。 这是个新招式, 黑莓星想。即使身处重重危险当中,他仍感到一阵喜悦。 我得把这个动作记下来。 一个心跳过后,獾就退却脱逃了,弗兰基一直把它驱赶进了树下的暗影中。黑莓星的视线也跟丢了杰茜,此时他正绕过一个树桩赶去援助焦毛,这只影族猫正徒劳地用后爪踢打着按住他的恶獾。黑莓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叫,纵身扑向那头獾,用爪子顺着它的肩膀狠狠地抓了一把。獾放开了焦毛,黑莓星和这只深灰色的公猫短暂地联手,交替从两侧向獾发起攻击。这头野兽已经受了伤,鲜血顺着它身侧的伤口滚滚而下,而且它的慢动作根本碰不到敏捷的武士们。很快,它就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逃跑了,在茂密的黑莓丛中硬是踩了一条路出来。 焦毛和黑莓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喘着粗气。然后焦毛轻轻地点了点头:“打得不错啊,雷族猫。” “你也不差。”黑莓星回敬道。 他转身投入战斗,再次看到了杰茜,这一次她正和藤池还有雪爪一起站在獾的背上。她和雪爪狠狠地抓挠獾的背部,与此同时藤池在獾的脖子上站稳脚步,挥出爪子划向了獾的双眼。 黑莓星打了个寒战。 这是黑森林的战技…… 一头獾插到了黑莓星的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杰茜他们的目光。罂粟霜和百合爪正与影族的松树鼻一起追打它。当獾放慢脚步寻找空地边缘灌木丛间的空隙时,百合爪加快速度超越了另外两只母猫,凶狠地号叫着跳起身,将牙齿和爪子插进了獾的尾巴。她挂在獾的背后,浑身的毛发根根竖立。最终,獾找到了逃生路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战场,百合爪这才轻盈地跳回地面,跑向她的老师。 黑莓星快跑上前喊道:“百合爪,干得漂亮!真不错!” 百合爪的眼里倒映着明亮的月光,气喘吁吁地回答:“我也在为种爪而战!” 黑莓星再次停下脚步审视战局,空地上扭打不休的身影似乎减少了一些。 我已经看到有两头獾逃跑了……也许这场战斗我们 能赢! 随即,黑莓星看到空地对面还有一对獾,它们正压迫向一只不停咆哮挥击的猫,但那只猫没有能力同时应付它们两个。她的身影被獾挡住了大半,但在一束月光的映照下,黑莓星认出了那一缕熟悉的玳瑁色毛发。 褐皮! 其中一头獾抬起了前掌,准备踩向那只影族母猫。黑莓星狂奔而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晚了。 我离她太远了。我不可能及时赶到她身旁。褐皮一定会死在那儿的…… 第32章 多管闲事 然后,黑莓星看到了松鼠飞。这只暗姜黄色的母猫绷紧肌肉,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直接从挡住她去路的獾的背上翻了过去。她再次起跳,几乎脚不沾地,攀上了一根榉树的低枝。她跳向一旁白蜡树枝与主干的交叉点,然后扑到了逼近褐皮的獾的头顶上,并发出可怕的吼声。 獾的爪子拍了下去,但几乎没有擦到褐皮的边。她及时地打了个滚避开了这次攻击。然后獾站立起身,将松鼠飞从它背上甩开。雷族副族长重重地摔了出去,她着地的闷响令黑莓星打了个哆嗦,但下一刻她就重新爬起了身。当黑莓星终于赶到时,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回身重新加入了战斗。 褐皮也站直了身体,抵抗着另一头獾。她和黑莓星携手并肩,矮着身子闪过獾的大口劈砍它的喉咙,逼得这头獾向后退去。褐皮的肩膀还在渗血,但看起来伤势并没有拖慢她的速度。 “滚出我们的领地!”她冲着巨兽咆哮,“不然我就扯掉你的毛皮拿去垫窝!” 獾挪着笨重的身躯逃跑了,褐皮追了上去,抓咬着它的后掌逼它加快速度。黑莓星在确认妹妹并无大碍之后转过身,扑向了正用巨掌按住影族副族长乌霜、咬向他的肩膀的獾。黑莓星跳起身,将爪子插入獾的脖颈。獾暴怒地嘶鸣一声,直接侧躺了下来,将黑莓星压在它庞大的身子底下。 黑莓星痛呼一声,想要挣脱出来,但獾把他压得很紧,它臭气熏天的腹部按在他的脸上,他的嘴里也全是毛。他腾不出哪怕一只爪子来反击。黑莓星竭力想要呼吸,但还是滑向了冒着金星的黑暗。 星族在上,救我! 突然间,压在黑莓星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他大口地喘息着爬起身,周围的怒吼号叫声、灌木的断裂声和冲天而起的血气令他有些回不过神。当他的视野终于恢复清明时,他看到现在正在与獾搏斗的是黄蜂条。他勇敢地趴低身子,挥出前爪攻击獾的下腹。在眼角的余光中,黑莓星看到乌霜趴在地上,仅有颤抖的尾尖证明他还没死。他看到蛛足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冲出,叼着乌霜的颈毛拖走了他。 黑莓星跌跌撞撞地冲向这头獾,想要助黄蜂条一臂之力,但就在这时獾转头逃离了空地,在地面上留下鲜血飞溅的一道印痕。 “多谢。”黑莓星喘息着朝黄蜂条点了点头,“鸽翅在哪儿?” 黄蜂条折下耳朵,指了指空地对面,阴沉着脸回答:“那儿。” 黑莓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鸽翅正和虎心并肩进攻一头年轻的小獾。他们轮流前冲,挥砍獾的口鼻,然后疾速后跃,令獾无法判断接下来哪只猫将会发起攻击。 起跳,挥击;起跳,挥击…… 起初,黑莓星几乎要沉迷于他们之间无形有质的默契之中。他们合力将獾赶进了黑莓丛,进攻步调仿佛天生匹配。但很快,这景象就令他心生怀疑—— 他们是 从哪儿学到这种合战技法的?任谁都会以为他们俩早已相识数月,而且还总在一起训练。 但黑莓星没有更多时间思考这些了。战斗的喧嚣正在消退,几头獾逃跑了,剩下的也显露出投降的迹象,武士们很快就能将它们全部驱走。黑莓星终于松了一口气。 战斗就要结束了! 但刚过一个心跳,他就发觉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那头最巨大、最凶残的獾还没有放弃抵抗。当它高速地从战阵中央冲出并跑过空地时,黑莓星被它的敏捷惊得目瞪口呆。他意识到獾的目标是两只瘦小的影族猫——看起来都是学徒——他俩正蜷缩在香薇丛下互相舔舐伤口。当獾向他们碾压而来时,学徒们的眼中满是恐惧。 黑莓星向前冲去,但他来不及阻止这头野兽。他追向巨獾,然后发觉杰茜也从另一个方向扑了过来。 看到黑莓星后,她甩了甩尾巴尖声喊道:“跟我来!” 她径直冲到獾的正前方干扰它,使它没能咬到那两名学徒。学徒们恐惧地尖叫着缩回了香薇丛的更深处。杰茜在獾的面前上蹿下跳,同时不停地后退,好让自己一直保持处在獾的攻击范围之外。就这样,她引着獾转移向了树林的边缘。 “快回来!”黑莓星吼道。 “不!”杰茜回答,“我知道我在干吗?!” 黑莓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冲到杰茜身旁跟上她的步伐,领着獾向前飞奔。树根不停地绊住他们的爪子,张牙舞爪的黑莓藤也刮擦着他们的皮毛。黑莓星意识到,由于大战带来的疲惫,他的奔跑速度已经减慢了太多。他已经能感到獾灼热的腥臭气息黏附在他的皮毛间,不禁做好了被猛然合上的利齿痛咬的准备。 忽然间,洒满落叶的土地消失了,他们俩停在了影族领地远端的溪畔。这里的水位已经降低了少许,但水面的宽度还是远超过一只猫能跳过的距离。在这样的急流中游泳显然是不可能的,溪水在他们面前席卷着数不清的残枝败叶向下游奔流。 “伟大的星族啊,我们被困住了!”黑莓星气喘吁吁地说道,“现在我们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杰茜没有理会他,她仍在拼命地观察水面并嘟囔道:“就在这附近了。” “什么?”黑莓星喘息着问道,他已经能听见獾撞破灌木丛的声音。随着每一个心跳,它都在向他们逼近。 杰茜开始向下游狂奔,边跑边四下观察。忽然,她顿住脚步,在打着漩的黑色水流边站稳,然后转向了黑莓星喊道:“跟着我。” “我们不可能游过去!”黑莓星抗议道。 杰茜用她的琥珀色眼瞳紧盯着他:“请相信我。” 黑莓星犹豫了片刻,然后与杰茜碰了碰鼻子。他点点头:“带路吧。” 獾已经冲出了灌木丛,正迈着大步跨过他们之间隔着的最后一段开阔地带。在獾低头逼近他和杰茜时,黑莓星抬起目光,对上了它小而凶残的眼睛,不自觉地伸缩着爪子。 杰茜最后一次环顾了四周,然后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溪流。黑莓星打了个哆嗦,做好了目睹她被水流吞没的准备,随即意识到她还好好地站着。她的确还在与激流作斗争,但溪水却只淹到了她的腹部。 一时间,黑莓星愣愣地站在原地,惊诧得目瞪口呆。 “快点儿!”杰茜尖叫起来。 黑莓星知道,他必须赌上性命信任杰茜。他跃向了水流中央杰茜的身旁。他的爪子撞上了水面之下的某个硬物,但还没来得及找回平衡就向下滑去。杰茜一口叼住他的颈毛,在他落入溪水之前将他拖了上来。 “就是这儿,从前这里有一根树干搭在溪流两岸。”她气喘吁吁地解释道,“现在它被水淹了,但我还记得它在哪儿。” 这简直难以置信! 黑莓星震惊地想。站在湍急的水流上方,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倒竖了起来。他无法看到水面下的树干,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于此,而且结实牢固地抵御着水流的冲刷。黑莓星将爪子插入狭窄的圆木,固定住了自己。在杰茜的陪伴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獾一边咆哮一边冲来。 但獾可不知道树干在哪儿。它砸进了溪流里,消失在水面下,溅起的水花将两只猫都浇得透湿。片刻之后,獾重新冒出了头,但水流已经裹挟着它冲向了大湖中央。它一边发出无助的咆哮,一边胡乱地挥舞着脚掌。 杰茜望着獾消失在远方,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然后她和黑莓星都跳回了岸上,甩干毛发中的溪水。黑莓星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他被纯粹的欣喜之情淹没了,而且他也十分敬佩杰茜的勇气和灵活的头脑。 但他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赞扬道:“还不赖嘛——对一只宠物猫而言。” 杰茜好笑地轻轻喵呜了一声回敬他:“你也不赖——对一只野猫来说。” 黑莓星和杰茜一起回到了空地,发现剩余的獾已经都被赶跑了。影族和雷族的武士们混杂着站在一处,他们的胸膛一起一伏,伤口也渗出了血珠。他们在清点族猫的伤亡情况。 “乌霜还好吗?”黑莓星问道。他没有看到影族副族长的身影,那名武士之前受了很重的伤。 “他会恢复的,”扑尾回答了他,“松树鼻和鼬毛已经扶他回去找小云了。” 黑莓星看了看其余的武士,他们个个挂彩:蛛足是伤情严重的猫之一,他身体一侧的毛几乎全被扒掉了;焦毛的两只耳朵都撕裂了,藤池也正靠三条腿支撑着身体,单爪悬空,血流不止。但只要假以时日,这些伤口都还能够愈合。 我们胜利了! 黑莓星想,兴奋之情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我们 击退了獾群,我们坚持下来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谁在轻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发现来者是亮心,她的独眼中满溢着心痛。“是尘毛。”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恐惧在黑莓星的肚子里盘旋着。他跟随亮心穿过了空地。在激战中被破坏踏平的残枝败叶中央,尘毛正侧躺着,嘴角淌下一道淅淅沥沥的血流,深棕色的虎斑毛发上印刻了数不清的爪痕。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极为轻浅。 黑莓星在他身边趴下恳求道:“坚持住,尘毛。我们马上就叫巫医来救你。” 虎斑公猫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声音嘶哑地说:“没关系的,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不是的!”黑莓星大吼道,他探身向前,直到前额碰上尘毛的脑门,“时间还没到,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为你的族群服务了那么久,你做得太好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来照顾你了。长老巢穴还在等着你回去住呢,尘毛。” 尘毛的尾尖抖了抖,喃喃地说道:“我不想去那儿。谢谢你,黑莓星,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愿星族照亮你的前程,每时每刻。” 影族的猫纷纷退开,以便尘毛的族猫们得以围拢在他身旁,目送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目送他重新闭上双眼。在尘毛吐出他的最后一口呼吸时,一个淡灰色的幻影出现在他身旁。她的淡灰色皮毛在月光的照耀下明灭闪烁,脚爪边还环绕着晶莹的星雾。她凝视着陨落的武士,蓝眼中饱含爱意。 “香薇云!”黑莓星倒吸了一口气。 更多更缥缈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黑莓星认出了狐跃,那名在群星之战后死于伤势过重的武士;还有冰云,她没能挺过上一次绿咳症的侵袭;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猫,包括尘毛和香薇云曾失去的所有孩子,这些星族武士都回来悼念他们的父亲了。黑莓星震惊地看着尘毛的灵魂从他残损的尸体上脱身而出,走向香薇云,低头与她互触口鼻。两只猫的尾巴交缠了一会儿,一时间,空地上的银色星辉越发明亮。接着,所有披戴星光的身影开始退色,只剩下几缕闪耀的薄雾,最终归于无形。 黑莓星长舒了一口气。他还在为尘毛的牺牲悲伤,但这悲伤现在又掺入了一丝奇异的欣慰之情。 在没了香薇云之后,他的生 活是那样痛苦难熬。现在他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黑莓星意识到褐皮就站在他的身旁。“我真的真的很为他难过。”她面向尘毛的尸体低头行礼,轻声说道,“他是一名高尚的武士。所有的族群都应当哀悼他的死亡。” 黑莓星点了点头:“愿他得到了安宁。”疲惫感猛然袭来,他身上的每一处抓伤或咬伤都痛苦不已。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腿脚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他返回自己的领地。 褐皮伸出尾尖拂过他的侧腹咕噜道:“对你今晚带来的帮助,我简直无以为报。这不仅仅是一次雷族保卫狩猎场的行动,对吗?你能来到此地,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黑莓星注视着她温暖的绿眼睛:“我永远都在。”他喃喃地回答道。幻象闯入了他的脑海:湖水被染成一片殷红,旋涡吞没了倒映的星光。火星的奇异预言在他的耳畔回响着: 当水血交 汇,血将会涌起。 黄牙带来的幻象也向他展示了一模一样的情景。现在,黑莓星终于领悟了它的含义。 褐皮与我血脉相连,我们都是虎星与金花的子女。当洪水威胁到我们两个的安全时,我们之间的纽带将会赐予我们生存下去的力量。这就是预言的含义! 黑莓星不打算向褐皮解释这些,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论亲情的场合。但他还是抬起头望向璀璨的星空,无声地感谢了星族的帮助。 “褐皮,我们该回营地去了。”花楸星的话语声打断了黑莓星的沉思。 褐皮垂下了头,飞快地与黑莓星蹭了蹭鼻子,转身返回了她的族猫之间。影族武士们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空地。 花楸星直视着黑莓星,他暗姜黄色的毛发沾满了血污,一只眼睛也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还是高昂着头挺直了肩膀。“谢谢你们的帮助,”他说道,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敌意,“但我根本就没有去求过你!” 黑莓星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打算把褐皮曾来恳求他出战的事告诉她的伴侣,也不想让褐皮被这些麻烦困扰。他不确定花楸星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是雷族的介入给了他们赢得战斗的机会。他期待着会有某只影族武士跳出来承认若是没有雷族,獾群会将他们完全击溃,但没有一只猫出声。花楸星依然瞪视着黑莓星,仿佛随时准备重新点燃战火。 “别再跟火星一个德行了,”影族族长低声咆哮,卷起嘴唇作势嘶吼,“别再多管闲事,黑莓星。这是你最后一次收到我的警告!” 第33章 尘毛 金色的阳光洒入森林,厚重如蜂蜜。在地道之外,雷族众猫正沐浴在阳光下,一边舔舐伤口一边互相讲述他们在与獾群作战中的经历。距离他们远征援助影族已经过去了两个日出,但胜利的喜悦仍像汩汩清泉一样在他们之间奔流。 “你真该去看看狮焰是怎么打的!”琥珀爪说道,“他独自一个就抵得上三只猫,单打独斗!” “杰茜的表现也非常厉害,”弗兰基附和道,“她一点儿都没害怕!” 黑莓星没有加入他们兴高采烈的对话中去。每当他开始质疑自己带领雷族的武士去为影族作战是否正确时,消极阴暗的情绪就会笼罩而来。临别时花楸星暴怒的威胁令黑莓星不得不反思,为了如此忘恩负义的敌族冒这样大的危险是否值得。 要是我没有执意去帮助影族,尘毛就不会死。 黑莓星从没意识到过他竟会如此想念那名言辞刻薄、性格暴躁的武士。现在,他看到尘毛的儿子蛛足刚刚从地道上方的山坡上返回,他的父亲就被埋葬在那里。蛛足悲伤地垂着头,尾巴也耷拉在地上。 这场战斗带来了太多的痛苦……难道雷族猫泼洒的鲜血还不够吗? 尘毛的死已经足够令他难过了,黑莓星一点儿都不期待听到风族和河族猫对雷族再次插手外族事务的评判。毫无疑问,花楸星一定会声称他不请自来的行动是狂妄自大、毫无必要的,而且威胁到了各族的独立性。 是啊,獾群已经被赶走了,可我的武士们付出了多少代价? 一声喜悦的欢呼从湖岸的方向传来,令黑莓星无法再沉浸于阴暗的思绪中。片刻之后,杰茜和米莉冲出了树林。 “大水消退了!”米莉大声宣布,“我们可以回山谷去了!” 几只猫立刻跳起身来围住了这两只母猫,他们兴奋的叫声在空地中回荡着。 “水真的已经干了吗?” “我们可以回家了!” “再也不用继续去黑咕隆咚的可怕地道里睡觉了!” 蕨毛缓缓地站起了身挤进狂喜的猫群,提醒道:“请先冷静一下,想要修复所有的旧巢穴,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首先,我要下到山谷里去检查一遍营地的损毁情况。” “我们要跟你一起去!”雪爪蹦蹦跳跳地恳求,“我们都要去帮忙!” 学徒们带头跑下山坡,接着所有的猫都冲进了树林。黑莓星跟上了队尾,并发现杰茜还在树林边缘等待他。 “多棒啊!”她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我终于能看看你的家了!”她停下脚步,向一侧歪了歪头,换了更加轻柔的语气问道,“你是在为营地遭受的损失担心吗?你看起来并不像其他猫一样激动。” 黑莓星摇了摇头:“没有,我相信我们一定能修复所有巢穴的。别担心了,我没事。” 他们跟着族猫们向山谷走去。地势更低的山坡上的水还没有退去多久,因此地面仍然相当湿滑。黑莓星看到琥珀爪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她拼命地挥舞着四肢和尾巴,终于揪着一丛长草定住了身子。她一跃而起,身上糊满了泥浆,但这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她追向了她的兄弟们。 黑莓星走进山谷,打量了一下四周。营地入口处的荆棘屏障几乎全被连根冲走了,他们得把它补充回来,才能找回当初的安全感。令他稍感欣慰的是所有的巢穴都还在,虽然它们少了几根树枝,用于填补巢顶和侧壁上的洞的树叶与苔藓也全都不见了。育婴室的顶部垮塌了一块,巫医巢穴的入口被水冲进来的树枝堵死了。 黑莓星继续深入营地,他不得不在废墟和残余的水洼之间寻找能够下脚的空地。树皮、断枝和落叶四处散布着,地上甚至还有几条死鱼。 “哈,现成的新鲜猎物堆!”莓鼻路过时开玩笑道。 罂粟霜皱起鼻子打了个哆嗦嘟囔道:“这可不能算新鲜。” 蕨毛依次巡视各个巢穴,察看它们的损毁情况,樱桃落和鼠须跟在他身后。“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黑莓藤才能把它补好,”他边提醒边挥动尾巴指了指武士巢穴棚顶中央的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大洞,“尘毛,你觉得……”他颤抖了一下,话语声戛然而止。“抱歉,我一时忘记了。”他喃喃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没了他我还能不能做好这些。” 白翅用尾巴搂了搂蕨毛的肩膀,鼓励道:“你已经和尘毛共事了那么多个季节,你当然知道他会做何决定。而且我们都会出力重建家园的,你不是单打独斗。” 黑莓星看到这名金棕色虎斑武士重整旗鼓,继续仔细检查武士巢穴。“我们得去收集尽可能长的黑莓藤,然后把它们编织到枝杈之间,”他告诉樱桃落和鼹鼠,“常春藤也是很好的材料。然后我们需要大量的苔藓,用来堵住漏洞。不过,首先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的稀泥和垃圾都清理出去。” “我们要怎么才能清理它们啊?”鼠须边问边把脑袋探到倒树的树枝下,盯着覆盖巢穴地面的淤泥。 “嗯……”蕨毛眯起了眼睛,“这里有大量的落叶和香薇叶,用它们应该可以擦掉最严重的几摊泥水。” “蕨毛!”黛西的呼唤声从营地另一端传来。 蕨毛转过头,看到奶油色长毛猫后满脸嫌恶地走出了育婴室。炭心也落后她几步走了出来。 “蕨毛,育婴室里简直是灾难!”黛西大声喊道,“炭心可不能在这里面生产!” “其实也没那么糟……”炭心开口想要反驳。 “这环境简直比地道还差!”黛西嘶喊着回答。她转向蕨毛补充道:“你必须得做点儿什么,立刻,马上。只有这样,幼崽降生时它才能投入使用。” “好的,好的。”蕨毛安抚着她,“你也知道,我只有四只爪子。但我保证会收拾出能用的育婴室的,别担心,我这就跟你去看看那边有多少工作要做。” 黛西满意地转头走回了育婴室,但差点儿被带领弗兰基、杰茜和明蒂参观营地的四名学徒撞了个四脚朝天。 “这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露珠爪宣布道,他用尾巴指向了学徒巢穴的残骸,“如果有兴趣,你们也可以进去看看。” 明蒂端详着巢穴四周湿淋淋的香薇丛,后退一步抖了抖胡须嘟囔道:“呃……挺好的,不过我还是先不进去了吧,只要你们不介意。” “啊,我理解,它现在看上去挺恶心的。”琥珀爪乐观地回答道,“但等它重新干燥起来,地面也铺满苔藓和蕨叶的时候,里面就会变得又暖和又舒服了!” “除了你把尾巴杵到我耳朵里的时候。”雪爪推了她一把,嘀咕道。 百合爪插到了两名年轻学徒之间说道:“够了,走吧,我们还得带宠物猫们去参观巫医巢穴呢。” “没错!”琥珀爪欢呼道,“快来,在这边!” 学徒们鱼贯而行穿过空地,他们的脚掌在覆盖地面的厚厚稀泥中不住打滑。“哕,我的毛上全是泥!”雪爪尖叫起来。 宠物猫们跟了上去,他们的表情既兴奋又夹杂着些困惑。 “这里是从前猎物堆的位置!”琥珀爪一甩尾巴解释道。 “不对,不是那儿,鼠脑子!”露珠爪在她头上拍了一掌,“明明在那边!” 看到他们的模样,黑莓星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他目送着他们钻过纠结成团的树枝进入巫医巢穴。露珠爪被卡在了半途,他的后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着,直到雪爪推了他一把。力气更大的弗兰基和杰茜推开了几根树枝,扩大了开口。 黑莓星意识到松鼠飞已经无声地来到了他的身旁。“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对吗?”她问道。 黑莓星转向她,点了点头。她的眼里映照出他喜悦的神情。“我确信我们一定会的,”他回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跟你谈谈獾群的事。我很担心……” 他的话被跑来的蕨毛打断了,这名武士现在看上去精力充沛,而且坚定果决地问道:“黑莓星,我现在可以开始安排队伍着手重建了吗?” “当然,”黑莓星回答。他瞥了松鼠飞一眼,又补充道:“那我下次再跟你谈吧。” 当晚,在最后几缕阳光消失在天空中之前,黑莓星返回了他的巢穴。他的绝大多数族猫还都聚集在地道外的空地上。他们虽然筋疲力尽,皮毛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枝叶,但还是纷纷激动地探讨重建山谷营地的事宜。 黑莓星闭上了眼,仍能听见族猫兴奋的叫声飘入地道。 “莓鼻,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挂着一身黑莓藤的模样了!”罂粟霜咕噜道,“你简直像只刺猬!” “但它们很适合用来修育婴室的棚顶啊。”莓鼻愉快地回答了她。 “我看雪爪简直要变成一只棕毛猫了!”他的老师藤池说道,“他似乎打算用自己的毛把全营地的稀泥都扫出去。” “还有你,鼹鼠须,”玫瑰瓣打趣地说,“别再忘了赶在蕨毛安装树枝前从上面跳下来!你差点儿就要和武士巢穴融为一体了。” 黑莓星在一片叽叽喳喳的闲聊声中沉入了梦境。他梦到自己站在山谷中央坚实干燥的土地上,而非现实中覆盖地面的厚重淤泥间。他环视着重建后的营地,月光洒满了他的皮毛。这些巢穴都像新建的一样结实、安全,营地入口处也长出了密实的荆棘屏障。但他没有发现任何一只族猫。 在眼角的余光中,黑莓星瞥见了一抹火焰。他转过身,看到火星推开枝条走进了营地。他奔向从前的族长,低下了头。 “火星!”他喊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回到这里感觉也不错,”火星回答,“谢谢你带我们的族群重返家园。” “但我还没完成任务。”黑莓星提醒他。 “的确还没,但指日可待。”火星的绿眼闪闪发亮,“你做得很棒。” “真的吗?”黑莓星感到难以置信,“即使我曾带领他们为影族的利益而战?” “你做出了你认为正确的选择。”火星告诉他。 不是的, 黑莓星暗想, 我做出的是我以为你会认可的选择。 “那些獾的确有可能威胁到雷族。”火星继续说道。 “但那只是可能而已。”黑莓星答道,“而且花楸星很生我的气。” 火星长叹了一口气:“能认识到族群互助共渡难关的重要性的猫实在是太少了。” 黑莓星感到有些困惑。 这怎么可能与各族必须独立自主 —— 族群自古以来赖以生存的信条 —— 共存呢? “但族长首先应当对他们自己的族群负责,难道不是吗?”他求证道,“我们无权替其他族群做出决定。” 火星用绿眼紧盯着他,目光严肃。他在空地的中央坐了下来,并用尾巴示意黑莓星也坐到他身边。“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他开口道,“当我刚成为雷族族长没几个月时候,蓝星前来拜访了我,并告诉了我一个四族在很久很久以前犯下的可怕的错误:他们冷眼坐视第五个族群离开了森林。” 黑莓星震惊地看着他:“第五个族群?哪里来的第五个族群?” “它曾经存在过。”火星继续讲述,“他们是天族。在旧森林里,天族的领地与雷族比邻。他们擅长在树上凌空狩猎,从空中抓下飞翔的鸟。他们很强大,而且曾一度备受尊敬。但两脚兽们建造的巢穴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摧毁天族的领地,为更多的两脚兽巢穴腾地方。” 黑莓星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就像两脚兽对我们做的那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当旧森林被全部伐倒时,我们也不得不踏上大迁徙之路,来到湖区开辟新的家园。” 火星点了点头:“非常相似。天族的族长云星曾请求其他的族长移动边界,让天族得以继续生存,但其他四名族长都拒绝了他。天族别无选择,他们只能离开旧森林开始流浪,直到发现新的立足之地。”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黑莓星感到自己像只恳求长老讲故事的幼崽。 “他们在旧森林那条河的上游河谷中安了家,但那里潜藏着他们始料未及的威胁。旧天族几乎灭亡了。后来,其他猫开始进入河谷定居,星族派了我和沙风前去帮助他们重建天族。” “所以当时你去了那儿?!”黑莓星惊呼道,“就在那段你失踪了好几个月、把族群留给灰条管理的日子里!” 火星微微颔首:“没错。相信我,那是趟艰辛的旅程。” 黑莓星的头脑有些眩晕。族群怎么会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埋藏如此之久?“那天族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延续下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武士祖灵,我在我们的星族中从未看见他们的身影,除了云星曾前来拜访过我一次之外。但我对他们的族长叶星有信心,还有他们的副族长锐掌,以及巫医回声之歌。如果他们恪守武士守则,那么武士守则也将保护他们。”火星顿了顿,回忆在他的眼底闪过,犹如溪中的游鱼,“当初驱逐天族的四名族长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错误,他们前去拜访了叶星,并各赠予了她一条生命。这不仅代表他们的道歉——更代表着他们达成了共识:没有哪个族群能够独自生存,族群之间相欠的情谊远比我们能意识到的要深远。这也证明了我早就领悟的一个道理:各族的和平安宁须依赖于全部族群的努力。” 黑莓星开始理解火星给他讲述这一故事的用意了,但他不敢打断火星的话。 “与獾群作战就是你做出正确选择的契机,”火星告诉他,“你救了影族,使他们免于被彻底逐出领地。族群走过了千山万水才找到现在的家园,我们还不能失去这里。这并不是说某个族群需要保护敌族——所有的猫都必须并肩作战,为了生存与生息。” “就像群星之战。”黑莓星说道。 “非常贴切!” “再给我讲讲天族的事吧,”黑莓星继续说道,对那群闻所未闻的猫的好奇令他皮毛刺痛,“他们……” 他的话被升上树梢的太阳打断了。温暖的光线洒进了山谷,火星的火焰色轮廓开始消散。 “还有另一只猫知晓天族曾经历的一切,”他说道,话语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他的绿眼最后闪了一闪,然后便消失了,“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就去询问她吧。” 黑莓星醒来了,他的族猫从他周围涌过,急切地走出营地迎接新一天的到来。火星临别时的话语还回荡在他的耳旁。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了。 他跟随族猫一起出了地道,走向正安排第一支巡逻队的松鼠飞。“先别把我安排进巡逻队里,”他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先处理一下。” 松鼠飞点点头:“没问题。” 一只爪子从侧面伸过来戳了戳黑莓星,他转过身,看到来者是杰茜。“喂,”她抗议道,“我记得我们说好今天早上要去狩猎的啊?” 黑莓星低下了头:“我知道,但这事非常重要。我们晚一点儿再出发,好吗?” 杰茜用尾巴轻弹了他一下,跑向了弗兰基、云尾和米莉。黑莓星看着她离开,然后继续寻找沙风。他在土堆旁找到了坐在一束阳光中的她,松鸦羽刚刚向她脚底下丢了一把草叶。 “但我完全可以参加巡逻队!”沙风向他抗议,“我几乎一点儿也不咳嗽了。” “只有我说你好了才算数。”松鸦羽否决了她,“现在,把这些艾菊吃了,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沙风叹了口气,转了转眼珠,但还是吃下了那些叶片,没再继续争辩什么。松鸦羽返回地道后,黑莓星走上前。 “昨晚火星拜访了我的梦境。”他在淡姜黄色母猫身旁坐下并说道。 喜悦在沙风的绿眼中闪动。“那真好!”她感叹道,“我经常梦到火星,但那和真正被他拜访是两码事。” “我知道,他肯定在看着你呢。”黑莓星安慰她,“他叫我来和你聊聊。” “哦?”沙风的胡须抖了抖,“聊什么?” “在梦里,他给我讲了天族的故事。我还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于是他说我应当来问你。” “天族……哦,是啊。”沙风探出前爪伸了个懒腰,“那是段神奇的时光!相当惊险……但也相当有趣,而且我们完成了非常重要的任务。” “请给我讲讲吧。”黑莓星催促道。 沙风开始讲述天族从前的族长云星是如何在梦中拜访火星、派他前往河流上游寻找天族留下的遗迹的。“当我们来到上游的河谷中时,那里乍一看空空如也。但我们听说有只老猫会在每个月圆之夜爬到石头上仰望星空,和他的祖先们说话。他的名字叫作忆天。” “他就是最后一只天族猫?”黑莓星问道,他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沙风摇了摇头:“不是,但他妈妈的妈妈是在族群里出生的。她将武士守则传授给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又将它教给了忆天。” “那么,他就是记忆的传承者了……”黑莓星轻声说道,“那后来呢?” “火星以为他的全部任务就只是寻找天族的猫而已,但那只老猫并不这么认为。他想要见证天族的重建……于是我们就真的那样做了。不过重建天族可没有听起来这么简单。” “你们是怎么召集到那么多猫的?” “在河谷四周的森林里生活着不少泼皮猫。我们还从两脚兽爪下救出了一只母猫和她的幼崽们,因为两脚兽一直不让他们吃饱肚子。两只年轻的宠物猫成了我们的第一批学徒——樱爪和雀爪。毫无疑问,这已经是很大一群猫了!他俩还带着火星去了附近的两脚兽领地,寻找其他愿意加入天族的宠物猫。” “有猫愿意去吗?”黑莓星诧异地问道。 “噢,当然有。”沙风的眼底笑意闪动,“回声之歌成了新天族的巫医……她就是一只宠物猫。” 黑莓星惊讶地眨了眨眼。 “最终,我们探明了摧毁旧天族的究竟是什么灾难。那附近有一座巨大的两脚兽巢穴,里面住满了家鼠。家鼠群开始袭击河谷里的新天族,我们不得不与它们开战。”她的目光暗淡了一个心跳,“那次,火星失去了一条命。” 黑莓星靠向她的身侧:“这对你们俩而言一定都很难。天族欠你们许多情。” 沙风赞同地低下了头。“是啊,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回报了我们。在我们住在河谷里的那段时间,护天——这是火星赐予忆天的武士名——去世了,但他在死前留下了一个预言。”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耳语,“会有三只小猫,你至亲的至亲,星权在握。” 黑莓星感到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轻声道:“三力量的预言是从天族那里传下来的!所有族群都是互相联系着的。” 两只猫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黑莓星问道:“为什么当初你们回来时,火星没有把天族的事告诉所有族群?” “我曾经问过他一次,他说,这副由负罪感铸成的重担没有必要继续流传。星族已经尽其所能,派火星和我重建了天族。”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愧疚与悔恨总要结束在某个时刻。” 黑莓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我能别再为獾战的事情后悔,我们失去了尘毛,而且还激怒了花楸星。”黑莓星向沙风倾诉,一股陌生的情感突然涌起,他又脱口而出道,“但我只是想复制火星会做出的选择而已。他肯定会去救那些宠物猫,而且也肯定会在第一次帮助影族之后,再帮他们第二次的。” 沙风惊讶地竖起了耳朵,她那不容置疑的碧绿目光紧盯着黑莓星。“你才不应该这样想!星族知道你本来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族长,所以他们才会指引你的爪子走上这一条路。火星选择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他的分身,是为了让你做你自己。他相信你有能力保护雷族,有能力凭自己的判断与直觉去为他们做出决定。”她将爪子收到身下,继续说道,“跟我说实话吧——假如不考虑雷族,不考虑火星,不考虑任何猫的期望,你到底会不会帮助那些宠物猫?到底会不会插手影族的事务?” 黑莓星开始回忆他是怎么做出那些决定的。他的同情心令他不可能抛下宠物猫,任由他们在洪水中淹死或是饿死,而他与褐皮之间的血缘纽带引领着他拯救了她的族群。 他深吸了一口气:“会,我会的。” 沙风眯起眼睛表示了赞同,并提醒道:“黑莓星,现在雷族的族长是你。火星已经走了。去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族长吧,没有谁对你有任何附加要求。” 第34章 曾经的四位学徒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晴天,山谷营地的修复突飞猛进。族猫们现在仍住在地道里,但狩猎队和巡逻队都只在重建工作的空隙出发。 马上就要到日高时分了,黑莓星走向山谷,想要看看族猫们的工作进展怎样。在参加完黎明狩猎队之后,他仍然很疲惫,但他和所有族猫都沉浸在重建家园的喜悦之中。他抵达营地时,看到松鼠飞正在入口边帮助拖着常春藤的玫瑰瓣和黄蜂条搭建新的围墙。松鼠飞发现了黑莓星,她停下手头的工作向他走来。 “一切顺利,”她汇报道,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态,但她目光坚定,“快进来看看吧。” 黑莓星跟着她走进了营地。营地里挤满了猫,他一时间根本搞不清楚大家都在做什么。然后,他注意到蕨毛正在巢穴间往来巡视,不时停下来指导族猫的工作。他挥舞着尾巴,话音沉着冷静,看起来相当自信。现在他已经很适应独自承担起所有这些他之前和尘毛共同合作的任务了。 荆棘光和松鸦羽还有叶池一起坐在巫医巢穴的入口边,她在帮着巫医们整理药草。黑莓星知道,肯定是某只族猫把她从地道背到了这里,他对此感到满意。 杰茜跑向黑莓星,眼里闪耀着大功告成的喜悦大声说道:“你可一定要来育婴室看看!” 狮焰正趴在育婴室的顶棚上,用结实的藤条修补窟窿。“炭心!”他摇摇欲坠地转过身,一边用一只爪子招呼他的伴侣一边喊道,“这里马上就能修好了。我们的孩子一定能住上又暖和又安全的巢穴!” 炭心匆匆赶来,抬起头,蓝眼中浮现出暖流,咕噜道:“真是太棒了!” 在巢穴内部,黑莓星看到黛西正带着另外两只宠物猫往地面上铺大捆大捆的苔藓。 “明蒂,务必确认这里面没有混进任何木刺。”黛西提醒道,“我可不想扎到炭心的孩子们。” “我会注意的,黛西。”明蒂一边回答一边将爪子插进苔藓,挑出了一根大刺。 狮焰跳回地面,将脑袋探进了巢穴,炭心也隔着他望了过来。“这里面真不错,”狮焰说道,“我简直等不及迎接我们的幼崽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尽可能多地来看你们的。” 黛西用尾巴抽了狮焰一下告诉他:“只有我说你能进来的时候,你才能拜访她。炭心和孩子们都需要大量的休息,我们得优先考虑猫后和幼崽。” 狮焰点点头:“那是当然,黛西。” 杰茜跟着黑莓星离开了育婴室。“黛西的帮手已经够多了,”她说道,“我还有什么活儿可以干吗?” 黑莓星看了看四周,发现学徒们正拖着一大团黑莓藤走向武士巢穴。“他们还需要多几只爪子帮忙。”他说道。 “交给我吧!”杰茜回答道,穿过营地跑向了那几只年轻的猫。 黑莓星目送着她离开,然后走向了正和长老巢穴外的一根榛树枝搏斗的松鼠飞。“我来帮你一把吧。”他说道。 他们合力将树枝塞进了它应该在的位置。松鼠飞的目光在这过程中一直不断地往他身上瞟。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发现杰茜干得还不错。” 和松鼠飞聊杰茜令黑莓星尴尬得皮毛燥热。“她是只好猫,”他回答道,然后又用尽量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就一只宠物猫而言。” “她现在可一点儿也不像宠物猫,”松鼠飞评论道。沉默了片刻后,她问道:“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如果你打算请她留下来的话。啊,当然,这也不归我说了算……” 黑莓星直到现在还压根儿没有想过若是杰茜留在雷族再也不走,成为一名武士后会发生什么。 他看向松鼠飞,她已经回过头去继续搬运树枝了。他听到身后传来狮焰和炭心的闲聊声:“你猜我们这次会迎来几个孩子?” 紧接着,松鸦羽因恼火而陡然拔高的呵斥声从营地对面飘来:“我还要跟你们这群学徒说多少遍?进我巢穴来的时候,好好看看你们该往哪儿落脚!你们踩坏了一整捆蓍草叶!” 我的儿子们都长大了,他们自信、天资卓越,已经能独当一面。我当初怎么会后悔把他们养大呢? 悲伤自他心底涌起。“我想冬青叶了。”他脱口而出道。 松鼠飞掌中的树枝滑落了。“我也是。” 看上去她悲伤极了,她的大眼睛里满是悲苦,仿佛那种痛苦自始至终都从未消失。黑莓星本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语句都哽在了他的喉中。他只是与松鼠飞额头相抵,希望这样的触碰能给予她安慰。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杰茜。 在太阳升到天顶最高点时,云尾出现在了山谷营地的入口边,梅花落、鸽翅和莓鼻也都跟着他。四只猫都叼了满嘴的猎物。 “嘿,黑莓星!”云尾将猎物丢到空地中央,朝他的族长挥了挥尾巴,“我们直接把新鲜猎物带到这儿来了,这样大家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好主意。”黑莓星赞许道。 饥肠辘辘的族猫们欢呼起来,他们聚到了猎物堆边。黑莓星挑了一只画眉,坐到一旁开始享用它。在大家都忙着大口吞咽食物、空地中的嘈杂声渐渐淡去时,他听到身边的梅花落和玫瑰瓣正在聊天。 “我听到的传言是真的吗?黄蜂条和鸽翅闹掰了?”玫瑰瓣问道。 黑莓星惊讶地在空地里瞟了一圈,意识到那两名武士分坐在营地的两侧,刻意保持着他们能保持的最远距离。他俩看起来都情绪低落,目光紧紧地锁在他们各自的食物上。 “是真的。”梅花落回答了玫瑰瓣,“不过我反正也没觉得鸽翅跟我的兄弟有多般配。她一直以来都有点儿……特立独行,不是吗?” 玫瑰瓣喃喃地表示了同意:“我相信,黄蜂条很快就能找到新伴侣的——毕竟他那么优秀。” 梅花落友善地戳了戳她:“如果需要,我可以替你美言几句!” 黑莓星的注意力被走来坐在他身边的杰茜吸引了,她正在吃她的老鼠。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仍不敢确定他们的未来将通向何方。和松鼠飞的对话令他不得不面对某些他早已有所感应的现实。在他吃完画眉的同时,他的副族长也穿过进食的群猫向他走来。 “嘿,松鼠飞来找你了。”杰茜说道,她吞下最后几口鼠肉,跳起了身,“那我待会儿再跟你聊。”她抬起尾巴在黑莓星的肩头搭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育婴室。 黑莓星注意到松鼠飞的目光也跟着她移动了过去,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有。”松鼠飞回答,“我认为我们应当举行一场武士仪式来庆祝我们终于回到了山谷里的家园。百合爪在獾战里表现相当出色,你难道不觉得吗?我知道她还没接受正式的武士测评,但她已经超水平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她的表现的确出色。”黑莓星同意松鼠飞的说法,“那就这么办吧。”他环视四周,看到绝大多数族猫都已经吃完了他们的猎物。他站起身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我就在此召开一场族会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百合爪,请你站到前面来。” 学徒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她在走向黑莓星的路上差点儿被自己的爪子绊倒。其余的族猫也围拢过来,以黑莓星为中心聚成了一个参差的圆圈。 “我做错什么了吗?”百合爪轻声问道。 黑莓星摇了摇头提高了音量:“恰恰相反。我,黑莓星,雷族族长,在此召唤我的武士祖灵低头俯瞰这名学徒。她努力训练,力求理解你们神圣的守则,现在,是时候让我把她作为武士介绍给你们了。” 在黑莓星说出武士仪式的用语时,百合爪似乎被惊呆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奓立了起来,而且微微颤抖。在族猫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的激动之情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百合爪,”黑莓星继续说道,“你能保证恪守武士守则、保卫你的族群,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百合爪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黑莓星以为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她的回答自信而清晰:“我保证。” “那么,借助星族的力量,我将赐予你武士名号。百合爪,从此刻起,你的名字是百合心。我想用这个名号来表彰你的勇气,而且种爪和栗尾将永远活在你的心中。雷族以你的勇敢和奉献精神为荣,欢迎你成为雷族的正式武士。”他用口鼻触了触她的额头,百合心轻舔了一下他的肩膀作为回礼。 “百合心!百合心!”雷族众猫大声地欢迎了她。 在一片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百合心轻声对黑莓星说道:“谢谢你选择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很美。” 罂粟霜跑上前来,祝贺她的学徒,与此同时,蕨毛也来到了黑莓星的身边。“谢谢你,黑莓星。”他说道。在他看着女儿时,他的眼睛闪耀着骄傲的光芒,“你不会理解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多少东西。” “这是她应得的,”黑莓星回答,“你和她。” 在族猫解散之前,灰条和沙风一齐出列,走到了黑莓星的身旁。他俩都庄严地向他行了一礼。 “黑莓星,我们想知道,等雷族回到山谷生活时,我们能否搬进长老巢穴。”沙风问道。 “我们都意识到,现在是时候让更年轻的猫接班了。”灰条补充道,“不过我们还是会继续监督他们的!” 即使黑莓星一直都有些期待这一刻的到来,他还是感到一阵感伤。在火星和尘毛死后,灰条和沙风就是最后两只属于那一时代的猫了。“你们当然可以和波弟一起住,”他答应下来,“如果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举行退休仪式。” 族群再一次安静下来,他们意识到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发生。百合心、蕨毛和罂粟霜退后几步,返回了族猫之间。 “雷族众猫,”灰条开口了,他似乎有些尴尬,但他的声音充满决心,“能够找到雷族,重新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我真的太高兴了。若是没有米莉,我永远也无法完成那趟旅行。感谢星族的厚爱,我甚至有了第二次抚养孩子的机会。”他的目光在空地中扫过,在每一名旧友身上停留,“我失去了许多许多对于我而言珍贵无比的猫,”他继续说道,“我也从未停止过思念银溪、羽尾和暴毛,但我从未怨恨星族指引我走出这条道路,我为我所有的孩子感到骄傲。我为勇敢而善战的梅花落骄傲,为忠诚而善良的黄蜂条骄傲,也为坚毅、谦虚、乐观积极的荆棘光骄傲。我会在长老巢穴里时刻关注你们的,相信我。” “我也马上就要去找你啦,灰条。”米莉咕噜起来,眼含爱意地看着她的伴侣。 灰条冲她眨了眨眼:“我会等着你的。” 黑莓星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忆起了这两只猫悠长的相伴时光,他们为雷族增添了三个优秀的成员。然后,他上前一步,将目光移向沙风:“你也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吧,我只想说,我还是会继续为族群和武士守则奉献自己,哪怕我住进了长老巢穴。”沙风的绿眼中满是爱与忠诚,看着周围的族猫们说道。“我真希望火星还能陪在我的身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我相信他此时此刻就在注视着我,注视着整个雷族。请继续吧。”她无比郑重地向黑莓星低头行了个礼。 “沙风、灰条,”黑莓星问道,“你们是否愿意放弃武士的身份,加入到族群长老的行列中?” 沙风的声音有些惋惜,但毫不犹疑:“是的,我愿意。” “我也愿意。”灰条也说道。 “雷族感谢你们为我们全体的辛勤付出,”黑莓星继续说了下去,“我以星族的名义,祝愿你们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安享天年。”他将尾巴搭在沙风的肩膀上,淡姜黄色的母猫低头行礼,然后退回了原地。接下来,在黑莓星对灰条也重复了这一仪式后,他们俩走到了波弟的身旁。 “我正盼着有猫来长老巢穴陪陪我呢,”年老的公猫说道,“我们肯定会有很多故事要讲。” 有那么一瞬间,黑莓星感觉自己看到了火星和尘毛的身影出现在两名新长老的身边。他们四个又一次聚首了。但当他定睛看去时,幻象却已消失无踪。 第35章 加入与离开 “嗯……黑莓星?”弗兰基走到了猫群中央,“我能问一件事吗?” 黑莓星点了点头:“没问题。” “我想……呃,我想加入雷族,想要永远留在森林里生活,只要你们肯接收我。”弗兰基恭敬地说道。 周围的群猫发出了几声惊讶的议论,但黑莓星很高兴地看到这次没有任何一只猫对吸纳宠物猫进入雷族表示抵触。这只灰毛虎斑猫已经用他积极的狩猎和巡逻,还有在獾战中的表现证明了他的忠诚。 “能够拥有你的加入是我们的荣幸。”他回答。 弗兰基的眼睛骄傲地闪了闪:“谢谢你,黑莓星!” “弗兰基,”黑莓星开口道,“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将是暴爪。是风暴把你送到了雷族,同时,这名号也是对你兄弟班尼的纪念。松鼠飞,你将担任暴爪的老师,我相信你会向他传授他需要学习的一切。” 松鼠飞的绿眼睛和黑莓星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用尾巴招呼暴爪,在他走近时低声说:“和我碰碰鼻子。” “暴爪!暴爪!”山谷里的猫群高呼起来。 在欢呼声减弱后,明蒂走上前来:“呃……但我不打算留下来!我不是说我有什么意见——你们真的都很好——但拜托了,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想去看看我的主人回来了没有。” “没问题,”黑莓星咕噜了一声,“我们会护送你回家。感谢你在这里做出的一切努力。”他瞥了杰茜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黑莓星的皮毛刺痛起来。 这是一个等待被提出并回答的问题,然而我们两个都还没做好把它说出口的准备。 他将这一切暂时抛到脑后,转向了明蒂:“如果你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家。” 明蒂犹豫起来:“请问……请问我还能再留一晚吗?我想帮忙把育婴室收拾完,而且波弟说过,他还有个关于瞎眼鸡的故事没给我讲。而且我还向叶池保证过我会去帮她整理药草。而且……哎呀!”她抬高了音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我一定会想念你们的!” 站在一旁的米莉抬起尾尖搭上明蒂的肩膀,说道:“我们会一直住在此地,你什么时候想来拜访都可以。” “没错,我们永远欢迎你。”其余的族猫围拢到明蒂身旁,友善地喵呜起来。 “你一定要来看看我的孩子们!”炭心咕噜道。 亮心也拱了拱明蒂的耳朵:“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来森林里走走,我很欢迎你来帮我收集药草。” 黑莓星看着他们,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我从没想过明蒂会在族群里如此受欢迎。这些宠物猫不仅适应了族群里的生活,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在苍白的晨空下,树影突兀地耸立着。黑莓星走出巢穴,叫上了几只猫一起护送明蒂回家。他选了米莉,她一直对小宠物猫格外关心;还选了鸽翅,她是当初把明蒂救出洪水泛滥的两脚兽巢穴的远征队成员之一。 “暴爪,你要一起来吗?”他问道。 暴爪摇了摇头,伤感地回答:“谢谢你,但还是不了,黑莓星。我不想被从前的主人发现。最好还是让它们以为班尼和我都找到了新家吧。” 樱桃落走上前,抬起姜黄色的尾巴搂了搂他的肩膀:“悲伤不是错。如果你想要找猫聊聊你兄弟的事,我随时都在。” 暴爪冲她低下了头,黑莓星注意到松鼠飞的目光也从这两只年轻猫的背上扫过。他的副族长似乎很愉悦。也许促使暴爪下决心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对武士生活的仰慕? 黑莓星带着他的巡逻队向山坡下走去。现在的水位仍比往日要高出不少,但他们已经能依稀看出大湖熟悉的轮廓了。划分边界的溪流缩回了它们的堤岸,令他们得以找到一个连明蒂都能轻易跳过的渡溪点。 “但愿我们不会和影族再起冲突。”当踩上影族一侧的土地时,明蒂紧张地说道。 “我也不想。”米莉落在她身旁,赞同道,“花楸星很可能还在为我们介入獾战的行为生气。” “不会有冲突的。”黑莓星坚定地说道,“我们一直站在距水边三条狐狸身长的范围之内,所以我们根本没有越界。” 在跨越影族领地的途中,一支影族巡逻队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雪族队伍的视野里。他们在山坡稍高处的松树林里穿行,领头的是虎心,他身后紧跟着鼬毛和松树鼻。虎心发现了黑莓星一行猫,立即转身向他们冲来,在水边截住了雷族的队伍。“你们在这里干吗呢?!”他质问道。 另外两只影族猫冷冷地盯着雷族武士们,压根儿没有点头问好的意思。黑莓星还能在他们身上看到獾战中留下的伤痕。 “我们要去送明蒂回家。”黑莓星解释道。 “明蒂?哦,想起来了,是宠物猫啊。”虎心的目光从巡逻队员身上依次滑过,并在经过鸽翅时停留了一个心跳。灰毛母猫紧盯着湖面对岸,仿佛这辈子都没见过更有吸引力的景色一般。 他俩之间肯定有点儿问题,真希望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们曾一起去寻找过河狸,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个季节前的事了。 “行吧,我想你们可以过去。”虎心倨傲地向黑莓星点了点头,“但千万别妄想往我们的领地范围之内踏半个爪子!” “我们一定不会的。”黑莓星回答道,竭尽全力才藏好了自己的怒火。 “但愿你说话算数,”虎心向旁边迈了一步,让出了一条紧贴着水边的去路,“因为影族的武士会盯着你们。” 黑莓星向前走去。在他领着队伍沿着湖岸前进时,他能够感觉到影族猫们的目光依然紧锁在他的后背上。现在太阳已经升得比树梢更高了,苍白的光线倒映在水面上,令大湖泛起斑驳的银光。雷鬼路和半桥附近的洪水只淹到他们的肚子,黑莓星不由得想起了从老獾口中拯救他和杰茜的那根水下圆木。 但愿我再也不需要面对那样的情况! 他们涉水穿了过去,开始沿着两脚兽巢穴群前行。随着他们离明蒂的家越来越近,她加快脚步跑到了队伍前方。 “这些两脚兽巢穴还是空的,而且全被稀泥弄得一团糟,就像山谷里发生的事情一样。”米莉向黑莓星汇报道,“不过我猜两脚兽们也会把它们重新修好的,就像我们一样。” 有几座巢穴的大门敞开着,一些两脚兽正忙着把它们的东西拖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晾晒。当一对两脚兽出现在他们附近时,黑莓星、米莉和鸽翅本能地躲到了一排树篱的背后,但明蒂激动地欢呼一声就冲了出去。 “我回来了!是我呀!”她大声喊道,“我活下来啦!” 那对两脚兽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到这只小个头的白色母猫冲向它们,它俩发出了惊喜的欢呼。明蒂飞身一跃,扑进了离她最近的两脚兽的掌间。两脚兽紧紧地搂着她,甚至把脸埋到了她的皮毛中,简直像猫后弓起身体保护幼崽一样。 看来它们真的很高兴见到她,听啊,它们甚至在咕噜咕噜地叫!我从没想到两脚兽也会有这种感情。 明蒂抬头看向她的两脚兽,兴奋地尖声说:“我去和野猫们一起住啦!我还抓了老鼠!波弟给我讲了好多好多的故事,然后我还帮他们修好了育婴室。只要你能搞定画眉鸟的羽毛,它们真的特别好吃,而且……” 黑莓星憋着笑与鸽翅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我猜它们并不能听懂明蒂在喵喵些什么,不过她现在很高兴,这就够了。” 他身边的米莉看着这场久别重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想你的两脚兽吗?”鸽翅问她,“你肯定特别怀念它们吧?” 米莉点了点头回答说:“我会怀念它们,不过现在也没那么怀念了。有些时候我会梦见它们,我猜它们也许也会梦见我。”她转过身抖了抖皮毛,说:“我们走吧。明蒂已经到家了,我们也该回我们自己的家去了。” 这一次,在横穿影族领地返回雷族的途中,他们没再遇到任何影族猫的踪迹。当他们抵达营地时,太阳已经滑落到树梢的后方了。长途跋涉的这几只猫都感到疲惫不已,他们从爪子到腹部的皮毛全是湿的,腿脚上也糊满了稀泥。 松鼠飞和暴爪正坐在地道外。“武士守则教导我们,必须优先为族群狩猎。”她正在向暴爪讲解守则,“首先是长老和猫后,然后才轮到其他猫进食。我们必须照顾那些无法为自己狩猎的猫。” 暴爪点点头:“这很有道理。” 看着眼前的松鼠飞教导学徒的场景,黑莓星感到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是一族之长所能奢求的最优秀的副族长 —— 而且不仅 如此…… 空地中的其他猫注意到了他们的回归,纷纷涌了过来,引开了黑莓星的注意力。 “一切顺利吗?” “明蒂找到她的两脚兽了吗?” “影族有没有找你们的麻烦?” 鼠须挤到猫群前方,他的嘴里叼着一大捆干燥的蕨叶。“给,”他说道,“用这个擦擦你们身上的泥吧。说真的,要是你们身上的稀泥再多一点儿,我就要把你们当成土堆了!” 黑莓星把最主要的几坨泥水蹭到蕨叶上,然后意识到杰茜已经钻过猫群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愿意出去走走吗,趁现在天色尚好?”她邀请道。 黑莓星点了点头。但一想到他们将会肩并着肩走出营地,他的肚子就担忧得翻腾不休。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继续回避事关他俩未来的那个问题了。 他们默默无言地踩着新生的柔嫩青草向山脊走去。树下的阴影越聚越浓,一阵轻风自山上吹来,掀动两只猫的皮毛。在爬到最高处之后,他们找了一块平顶的岩石,并肩坐了下来,看着太阳从炽烈燃烧着的殷红天空中滑落。 “我还记得我们曾经从这里翻过山脊,去进攻维克多和他的同伙们。我们肯定让他们好好长了个记性!还有那次獾战——多惊险啊!但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我们帮助了影族,而且保护了自己的狩猎场。”杰茜顿了顿,转头凝视着他,橙红色的天空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黑莓星,我永远也不会为这段和你的族群一起共度的时光后悔。” 黑莓星咽了一口唾沫:“听起来你好像打算离开。” 杰茜站了起来,她的目光中满溢着感伤:“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为什么必须离开。要是我留下来,你就……你也许就无法去追求你真正的心之所属了。” 一时间,黑莓星哑口无言。她——一只勇敢、莽撞但又光芒四射的宠物猫——真的能如此了解他吗?他从来都不想伤她的心,哪怕片刻也不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他站到她的身边,与她尾巴交缠。杰茜向他靠了过来,他们的脑袋紧紧地互相抵着。 “我可能真的会爱上你。”黑莓星低声说。 “我知道。”杰茜轻声呢喃,“但你已经爱上松鼠飞了。你应当去爱她。她是你们的儿女的母亲。” 黑莓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杰茜一甩尾巴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我知道他们不是你亲生的,”她继续说道,“但你终究还是他们的父亲,就像松鼠飞就是他们的母亲一样。这不是什么能轻易抹去的纽带,哪怕是这样的大风暴也不行!” “你要回到你主人的家里去了吗?” “我不知道,它们可能不会回来了。我们的巢穴被破坏得很彻底,但我还是会先回那边看看,之后再走着瞧吧。”她抬起头,眼神突然间明亮了许多,“和雷族同住的日子里我已经尝到了冒险生涯的甜头,现在宠物猫的生活对我来说恐怕太无聊了!” “你完全有潜力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黑莓星告诉她。 “哼,我知道我当然能!”杰茜笃定地回答,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黑莓星告诉她。 “我也不会。” 黑莓星靠近了杰茜,最后一次深深吸入她的气息。 要是我能 改变这一结局该多好啊, 他暗想, 我简直无法相信,我再也见不 到她了。 在杰茜的背后,湖水被残阳染成一片殷红。他回忆起了黄牙传给他的那个幻象,那个鲜血涌起,与她脚掌相连的幻象。他现在明白了,那意味着血脉的力量凌驾于一切障碍之上。 杰茜是对的。无论我对她有多少感情,无论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性,松鼠飞与我之间的纽带都是牢不可破的。 第36章 传奇 当黑莓星醒来时,他的族猫已经陆续走出了地道。距离杰茜和明蒂的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日出,没了她们的存在,地道竟也开始给他一种反常的空旷之感。他坐起身,认真地挠了挠一侧的耳朵,然后跟随众猫走进了地道外的空地。 其余的猫都簇拥在松鼠飞身旁,等待她安排黎明巡逻队。“云尾,”她说道,“我想让你带队去风族边界。带上百合心,还有……嗯,藤池和雪爪。可以把暴爪也顺便带上吗?他该学习边界巡逻时的注意事项了,但我今天早上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云尾点点头:“没问题。” 藤池抖了抖耳尖,叫来了暴爪:“你可以参与设定气味标记。” 暴爪看上去吃了一惊:“可是我还不会啊!” “别担心,”百合心用尾巴拂过他的肩膀,“我们会教你的。” “我们都会帮你的!”雪爪似乎很兴奋,毕竟终于有比他懂得更少的学徒参加巡逻了,“可简单了!” 黑莓星注意到灰条和沙风站在一旁,他们看着一支支巡逻队整顿出发,眼中流露出些许遗憾。他能够感受到,对他们而言,适应身为长老的新生活一定很难。但在得到休息之后,沙风的体态看上去已经丰满了一些,黑莓星这两天再也没听到过她的咳嗽声了。现在,她和灰条在早就打上了盹的波弟身旁找了一小片阳光,开始分享舌抚。 最后一支巡逻队出发之后,松鼠飞向黑莓星走来。在杰茜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她告诉黑莓星大家一定会想念她。除此之外,松鼠飞再也没有提过那只棕毛母猫。 “满月之夜到了,”松鼠飞在黑莓星身旁坐下,甩过尾巴盖住爪子,“每一只猫都非常期待参加森林大会。你觉得现在的水位够低了吗?” 黑莓星点点头:“湖面已经基本上缩回原来的大小了。小岛上肯定会非常泥泞,但应该足以让我们召开大会。” “太好了!”松鼠飞咕噜起来,“我们要带谁去?” 黑莓星眨眨眼:“沙风和灰条肯定得去,还有百合心和暴爪。我会在汇报时提及他们的。然后松鸦羽或者叶池二选一吧——我们可以让松鸦羽来做这个决定。” “松鸦羽肯定会做决定的,无论我们让不让。”松鼠飞评论道。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没错。加上樱桃落和鼹鼠须怎么样?”黑莓星提议,“他们在重建营地时都非常卖力,应该让他们参加大会。” “很好。”松鼠飞表示赞成,“那么,把蕨毛也算上吧。” “对。我们还可以再多叫上几只猫……让我稍微思考一下。哦,对了,你可以给暴爪讲解一下森林大会上我们都会做什么吗?如果他事先多了解一些大会的流程,就能体会到更多快乐。” “但其他的族群会知道他曾经是一只宠物猫的。”松鼠飞提醒道。 “是的,”黑莓星回答,“但从现在起他再也不是了。” 松鼠飞的眼睛闪了闪,站起身说道:“我这就去通知沙风和灰条召开森林大会的事。” “松鼠飞……”在她转身时,黑莓星呼唤道。 他的副族长敏捷地转过身,好奇地望了过来:“嗯哼?” “我只是想告诉你……”黑莓星耸耸肩,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我想要谢谢你,为了你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在我决定参加獾战时给予我的支持,谢谢你欣然接纳我救回来的宠物猫,谢谢你……谢谢你养大了他们三个,我为他们感到无比骄傲。” 松鼠飞向前踏了一步,她的气味向他涌来:“他们是我们共同抚养的。” “我想,也许……”黑莓星低声嘟囔道,“……我永远不会盼望与其他猫一起抚养幼崽。”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探了探头。他们的鼻尖触碰了一拍心跳,胡须也交叠在一起。然后松鼠飞向后退了一大步,她的毛有些蓬乱:“我必须去通知大家召开森林大会的事了。” “好的。”黑莓星眨了眨眼,伸出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见。” 圆月悬停在澄澈的靛青色天空中,黑莓星带领他的族猫走向了湖边。虽然明月是个好兆头,但他的肚子还是翻腾不休。他不敢想象花楸星会怎样讲述獾战时发生的事。 他一定会提到那场战斗的,好让其他族群知道雷族又开始四处插足多管闲事了。 走在松鸦羽身旁的松鼠飞加快步伐,赶到黑莓星身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担心花楸星会怎么做。别理他就是了,”她抽了抽鼻子,“要是没有我们,他根本不可能打赢那场战斗。他迟早会懂得什么叫感恩的,即使他是只影族猫!” 在去往湖边的路上,雷族猫群中跃动着此起彼伏的兴奋之情,他们时不时冲出队伍观察被洪水抛下的各式残骸,尾巴上的毛也都蓬松地散开。卵石滩上堆满了破碎的枝条和各种本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看,大水冲上来了这么多垃圾!”琥珀爪惊叫起来,“而且里面还有两脚兽的东西!” “对,琥珀爪,我们都看得见。”蛛足厉声说,“所以别去乱碰了!” “而且还有死鱼!”百合心也应和道,“哕!” 但当他们路过风族领地接近小岛时,所有猫都安静了不少。距离上一次森林大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对族群生活而言,这已经称得上是很漫长的一段间隔了。在上一次前往小岛之后,族群又经历了很多事件。黑莓星猜想,对于与其他族群的猫碰面这件事,他的武士们都感到有些紧张。 “我在想,会有多少猫没能挺过这一场风暴和洪水。”沙风压低声音对灰条说道。 “我也不知道。”灰条沮丧地摇了摇头,“而且,河族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撤退了那么远,今晚还能回来参加大会吗?” 树桥还浮在水面上,这令黑莓星松了口气。但波浪还是能拍打到桥身。水花在黑暗中贪婪地吮吸着。 我一点儿也不想再体验一遍踩在水下树干上的感觉了。 一想到杰茜,他就感到如临重击。 我希望她一路平安,无论她身在何方。 雷族众猫穿过树桥,水花在他们爪下咫尺之遥的地方翻滚着,令他们颈毛倒竖。暴爪看上去尤其惊惧,但他还是设法走过了布满泥浆的湿滑树干。松鼠飞在他跳下树根时表扬了几句。 在黑莓星排队等待过桥时,一星带领风族的猫走到了他身后。风族族长满面寒霜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但一句话也没有说。黑莓星的皮毛刺痛起来。轮到他走过树桥、穿过灌木丛进入小岛中央的空地时,他感到十分高兴。他挤出灌木,看到雾星已经带着河族的武士们坐在巨橡树脚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雾星蓝灰色的毛发在月光下闪烁着光华,当看到黑莓星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流露出欢迎之意。 “河族怎么样?”他一边打招呼一边大步向她走去,“你们成功返回家园了吗?” “我们的营地损毁严重,但我们正在着手重建,一部分武士现在已经开始在那边过夜了。”雾星顿了顿,又伤感地补充道,“我们在风暴中失去了卵石足和草皮,但其他的猫都没有什么大碍。” 黑莓星抬起尾巴拂过她的体侧:“我能理解失去族猫是什么感受。我们也失去了学徒种爪。” 月亮越升越高,河族和雷族的猫混作一团,开始分享新闻。但一星命令风族猫都紧紧地挤在空地的一侧,表现得格外疏离。 我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黑莓星想, 现在明明是休战 时刻! 最终,一星抬高音量盖过了叽叽喳喳的闲谈声:“看来这次影族不会来了。让我们开始大会吧。” 恐惧在黑莓星体内升腾。 事实的确如此:影族早就该到场 了。他们又遭遇了什么?拜托,星族,千万别告诉我那群獾又卷 土重来了! 黑莓星转向巨橡树,意识到有些年轻猫已经开始四下乱逛,查看洪水在小岛更远端造成的破坏了。他能够听见他们在岩石与倒树间上蹿下跳,激动地喊叫着。 “这里有只死狐狸!有哪只猫想要拿走吗?” “呸!那都是鸦食!” “别再往我身上泼水了!现在我浑身都是泥!” 突然间,从岸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喊叫。黑莓星认出了樱桃落的声音,紧张得毛发倒竖。 然后她发出了胜利的欢呼:“我找到棍子了!” 其他的猫也纷纷惊叹出声,他们簇拥着樱桃落跌跌撞撞地走进空地,她拖着一根长而光滑且刻有整齐的爪痕的木棍。 是雷族的纪念柱! 一阵战栗从黑莓星的耳尖直达尾稍, 种爪 就是为它而死的。 松鸦羽挤入猫群,冲到了最前方。他俯身摸索到了纪念柱的一端,探出爪尖牢牢地按着它,仿佛害怕树枝会逃跑似的。他的盲眼里闪耀着激动之情。黑莓星来到他身旁,伸出脚掌抚摩着木棍上的刻痕,回想起所有死去的族猫。 我们欠他们太多太多。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应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失而复得的木棍似乎在印证着,关于他们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雾星低头注视着木棍,蓝眼流露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它这么重要?” 樱桃落向她解释了木棍上每一条刻痕的意义。“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忘记在群星之战中牺牲的族猫了。”她最后说道。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瞬,黑莓星能够感觉到,空地中每只猫的心里都坠着沉甸甸的回忆。 一星打破了沉默:“为了纪念所有牺牲的武士,我们在荒原之巅搭建了石堆,每块石头都代表了一只战死的猫。每天,我们都会派一支巡逻队去那里缅怀他们、感谢他们。” 河族的巫医蛾翅走上前来,然后偷看了雾星一眼说道:“我和柳光种了一个香薇环,以此纪念我们失去的族猫。虽然洪水毫不意外地冲毁了它们,但很快香薇就会重新发芽。” 沉郁的寂静再次笼罩了空地,三族的猫都沉浸在同样的悲伤中。 “我们在每夜的第一声枭啼响起时念诵牺牲者的名号。” 黑莓星迅速转过了身。 花楸星! 影族族长站在空地的另一端,他的武士围绕在他身侧。 他们走上前来,与其他三族一同静立。几个心跳过去了,他们仍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感谢星族,现在四族的猫都已到齐,黑莓星感到他们共通的情感像某种有实体的强大气息一般环绕着他。 我们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我们战胜了黑森林,但随胜 利而来的还有悲伤。群星之战拯救了我们,也塑造了我们的未 来,但我们付出的是最为高昂的代价。 黑莓星抬起头,突然感到有些困惑。空地里挤满了猫。 花楸 星到底带了多少武士来参会? 但他很快发觉那些猫的皮毛都被星光染成银色,他们的掌边弥漫着晶莹的霜雾,眼里也闪耀着满月的清光。他们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落到他的身上,黑莓星感受到了他们逐渐增长的喜悦之情。 他们是在群星之战中牺牲的猫!他们都回来了:栗尾和香薇云,冬青叶,还有鼠毛,以及狐跃……噢,还有火星! 黑莓星看向四周,发现了来自其他族群的猫:影族的苹果毛和杉心,风族的裂耳和灰脚,河族的知更翅和斑鼻,还有许多许多…… 活着的猫纷纷发出惊呼。火星走上前来,对黑莓星说道:“还有一种方式可向所有为了拯救湖区四族付出生命的猫致敬。你记得天族的故事吗?现在,你有机会确保那样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 话音刚落,星光闪烁的猫影就消失了,只留下活着的猫们目瞪口呆。灰条问出了所有猫都想说的话:“我们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吗?” 黑莓星抖了抖皮毛。他鼓足力量穿过空地跳上了巨橡树,其他的族长也都跟着他在树枝上落座。 “我先来汇报吧,”一星上前一步宣布道,“风族……” “稍等片刻!”黑莓星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一星怒视着他,但片刻之后还是不悦地哼了一声,退后将发言的位置留给了黑莓星。 “四族众猫,”黑莓星开口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自信,传达到下方聚集的每只猫耳中,“我们不能让那些牺牲者湮没在历史中,这也意味着,我们有必要保证四族在未来永远不会分离。在和平年代里,我们各自独立,各自狩猎,抑或是为了边界与彼此开战。但除此之外,星族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湖区必须有四大族群共存。在危难来临时,族群间的边界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他即将提出的重要建议将会彻底改变族群未来的生活,他的影响将在今后的无数季节中世代流传。“我希望在武士守则中增加一条规定:每个族群都有权为自己的独立而骄傲,但当危机来临时,所有族群都必须抛开边界的约束,并肩战斗,保护四大族群的根基不被动摇。我们必须学会互相帮助,这样也就不会再有族群濒临消亡。” 花楸星走到了黑莓星的身旁,他的颈毛支棱着嘶声怒斥:“雷族总是想要到处多管闲事,你们总是装得像火星复活了一样!” 黑莓星抬起一只爪子,坚决而强硬地要求他安静:“火星已经死了,现在雷族的族长是我。能够继承他的伟业,保护森林里的每一个族群是我的荣幸。当我们踏上大迁徙之路寻找湖区时,没有哪个族群曾被抛在身后,没有哪个族群在群星之战中孤军奋战、独自抵御黑森林的进攻。现在也一样,哪个族群都不应消亡,只要其他三族还有余力去保护它。” 黑莓星低下头,看到了坐在巨橡树树根处的松鼠飞。她也正抬头看着他,她眼里的温暖直达他的心底,给他支持的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份力量保护的是我们每一只猫!”他结束了发言。 “没错!”黑莓星话音刚落,河族族长雾星就开口了,“我们应当听取黑莓星的建议。这是为了每一只猫的利益。” 风族族长一星将爪子插入了脚下的树皮,不情愿地嘟囔道:“你没给我留下什么选择,好吧,我同意。” “花楸星?”黑莓星催促道,他的脚掌紧张得快要冒火: 影族族长这次能够将他的傲气放到一边,接受这个将会在遥远的未来保护每一个族群的变革吗? “我想我只能服从多数了,”影族族长花楸星低吼道,“那就这么办吧……” 下方空地的猫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激动的呐喊。黑莓星听着他们的欢呼,抬起头,感到头顶的星空闪耀得更加明亮了。他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他的幻觉,但他的确感觉到那些星星比往日更加集中了,它们将更加耀眼的星光洒向小岛。在新守则的约束下,武士守则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这是黑莓星为后世的每一只猫留下的传奇。 在星族的照耀下,四族将凝聚为一,守护每一个族群。 猫族成员8 风族 族长 风奔——瘦长结实的棕色母猫,黄色眼睛 成员 金雀花毛——瘦削的灰色虎斑公猫 尘鼻——灰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蛾飞——白色母猫,黄色眼睛 深灰——皮毛厚实的灰色母猫,一只耳朵尖没了 白尾——深灰色皮毛上有白色斑点的小公猫,琥珀色眼睛 银条——浅灰色虎斑小母猫,蓝色眼睛 黑耳——黑白相间的斑点小公猫,琥珀色眼睛 杂毛——金棕色花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洛奇——橙白相间的公猫,体态圆胖,绿色眼睛 疾鲦——灰白色母猫 芦苇尾——银色虎斑公猫,药草知识丰富 锯峰——小个头灰色虎斑公猫,蓝色眼睛 冬青——黑色母猫,毛发蓬松奓立 暴雨皮——毛发斑驳的灰色公猫,尾巴粗大蓬松,蓝色眼睛 露鼻——棕色斑点的虎斑母猫,鼻子尖和尾巴尖是白色的,黄色眼睛 鹰羽——棕色公猫,宽肩膀,尾巴上有条纹,黄色眼睛 杨柳尾——苍白色虎斑母猫,蓝色眼睛 香薇叶——瘦长结实、伤痕累累的黑色母猫,绿色眼睛 天族 族长 晴天——浅灰色公猫,蓝色眼睛 成员 星花——毛发浓密的金色虎斑母猫,绿色眼睛 嫩枝——棕褐色和银色相间的公猫,晴天的儿子 露瓣——银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花脚——皮毛上有棕褐色条纹的母猫 橡子毛——栗棕色母猫,天族巫医 荆棘——毛发粗短浓密的棕色母猫,蓝色眼睛 雀毛——玳瑁色母猫,琥珀色眼睛 疾水——灰白相间的母猫 荨麻——灰色公猫 桦树——姜黄色公猫,眼周有一圈白毛 桤木——灰色、棕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花朵——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黄色眼睛 红爪——赤褐色公猫 雷族 族长 雷——姜黄色公猫,白色脚掌,晴天的儿子 成员 紫罗兰曙——皮毛柔滑的深灰色母猫,耳朵和脚掌上有细小的黑色斑点 云斑——黑色长毛公猫,白耳朵,白胸脯,有两只脚掌是白色的,雷族巫医 闪电尾——黑色公猫 枭眼——灰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粉眼——白色公猫,粉红色眼睛 叶子——黑白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乳草——姜黄色夹杂黑色的母猫,身上有斑点,口鼻上有疤痕 苜蓿——姜黄色夹杂白色的母猫,黄色眼睛 蓟草——姜黄色公猫,绿色眼睛 苹果花——橙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蜗牛壳——灰色花斑公猫 河族 族长 河漪——银色长毛公猫,琥珀色眼睛 成员 斑毛——纤细的玳瑁色母猫,金色眼睛,河族巫医 碎冰——灰白色公猫,绿色眼睛 黑夜——黑色母猫 露珠——灰色母猫 黎明雾——橙白色母猫,绿色眼睛 苔藓尾——深棕色公猫,金色眼睛 细雨——灰白色小母猫,浅蓝色眼睛 松针——黑色小公猫,黄色眼睛 影族 族长 高影——皮毛厚实的黑色母猫,绿色眼睛 成员 卵石心——深灰色虎斑公猫,胸脯上有白色印记,琥珀色眼睛,影族巫医 日影——黑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杜松枝——玳瑁色长毛母猫,绿色眼睛 渡鸦毛——黑毛公猫,黄色眼睛 鼠耳——高大的虎斑公猫,耳朵格外小 泥掌——浅棕色公猫,四只脚掌是黑色的 族群之外的猫 奶牛——体态丰满的黑白色谷仓母猫,黄色眼睛 老鼠——小个头棕色谷仓公猫,琥珀色眼睛 迈卡——黄色公猫,绿色眼睛 第1章 引子8 “救救她!”蛾飞看见那只蓝灰色母猫躺在土路旁边的小沟里,全身仿佛被恐惧灼烧一般。血已染红母猫的脖子,并迅速蔓延进她浓密的毛发中。母猫的侧腹颤抖着,每次浅浅的呼吸都是那么吃力。 其他猫影在蛾飞周围移动着,在苍白的黎明中看上去很朦胧。突然,蛾飞身边响起咝咝声,她迅速扭过头。一只身形巨大的深色虎斑猫后腿直立起来,用前脚猛击一只身形较小的黑白色公猫。“你们为什么不救她?”蛾飞恳求道。但是,那两只猫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虎斑猫将黑白色猫紧紧压到地上,黑白色猫绝望地挣扎着。 蛾飞思绪一片混乱。 这是一场战斗吗? 但其他猫都没在打斗。 一团姜黄色皮毛像一道火焰闪过小沟,一只年轻公猫冲向那只母猫,在她旁边蹲伏下来。两张恐惧的脸庞从沟沿上方探出来,四只耳朵抽搐着。 母猫脖子上流下的血渗入地面。 “她就要死了!”蛾飞对两只打斗的公猫大叫道。但他们只是更加凶猛地互相咆哮着。 恐惧笼罩住了蛾飞的心。她向受伤母猫冲去,她的脚掌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移动着。清晨的阳光照到她的侧腹上,但没在那边的地面上投下影子。 蛾飞滑进小沟,停在火焰色公猫身边。“她怎么啦?”蛾飞问。 公猫没有回答。他俯身靠近受伤母猫,直到他的呼吸吹动她的耳毛。 “不要死!”蛾飞伸出脚掌去抚摩母猫,但她的脚掌竟然直接穿过伤猫的侧腹,仿佛穿透薄雾。 深色皮毛耸立到她身旁。那只巨大的虎斑猫终于停止打斗,过来了。但是,当他从她身边挤过的时候,蛾飞没有感觉到体重。虎斑猫的皮毛径直从她身上刷过,仿佛她根本没在那里。 那两只年轻猫爬进阴影中,站到姜黄色公猫身边,不住地颤抖。蛾飞看见虎斑猫说话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她听不见他说的话。 然后,她看见蓝灰色母猫的侧腹渐渐静止不动,不由得屏住呼吸。 她正在死去! 死亡的景象像冰冷的寒风刺穿蛾飞。她颤抖起来,想起仅仅一个月前灰翅的死。她曾浑身颤抖地偷偷往他的坟墓中看过,发现他看上去是那么弱小,皮毛暗淡无光,她的心不由得抽搐起来。那只心地善良、皮毛在风中荡漾的猫就那样逝去了,像猎物一样躺在那里。他的族群安葬了他,由于悲伤,他们的眼神空洞茫然。然而,那场仪式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告别的机会。 “你们必须安埋她。”蛾飞颤抖着低声说。 但那些猫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凝视着死去的朋友。当太阳渐渐升高时,他们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只黑白色公猫从几尾巴远外紧张地盯着虎斑猫。 “不要只是站在那里!”蛾飞绝望暴怒地吼道,试图让他们听见自己的声音,“向她表示点儿尊重!开始为她挖掘坟墓!” 没有一只猫转过身来,甚至没有一只猫抽动耳朵,表明他们听见了她的话。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进了小沟。 “难道你们打算把她丢在这里让乌鸦啄食吗?”蛾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这些猫都没心没肺吗? 突然,蓝灰色母猫的尾巴动了一下。 蛾飞顿时惊呆了。是风吹动了死猫的皮毛吗? 不是! 蓝灰色母猫慢慢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其他的猫。 蛾飞试图往后退,但她的脚掌似乎被薄雾缠绕住了,无法动弹。真是难以置信,她看到母猫在与火焰色皮毛的公猫说话。 可 她已经死了! 蛾飞也听不清她说的话,但她看到,母猫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目光威严。这让她想起自己母亲的面容。 这只母猫 是这猫群的首领吗?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年轻猫走到一边,让母猫站起来。当母猫慢慢直起身来的时候,他们脸上都露出欣慰的表情。 但是,虎斑猫只是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透露出任何表情——没有欣慰,也没有喜悦。蛾飞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奔跑起来,爬出小沟。她思绪纷乱,努力想弄明白刚才看到的一切。 一道苍白色的光一闪而过,将她的目光吸引过去。她抬起头,惊奇地看见一只巨大的绿色飞蛾,它那半透明的宽阔翅膀在微风中扇动着。曙光穿透它们,使它们像嫩绿的新叶一般闪着微光。 她注视着飞蛾翩翩离去,她能够看到飞蛾那边的高石山。那些高耸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烁。蛾飞眯起眼睛抵御眩光,伸长脖子看着飞蛾展翅飞向它们。 我一定要抓住它! 她不假思索地跳过小沟,开始追随在草地上保持着低飞的飞蛾。飞蛾像一片被微风吹起的花瓣,在她前头“之”字形飞行,一直在她的前脚掌无法触及的地方。她左蹦右跳地跟随着它。 飞蛾就这样吸引着她,越飞越远,直到最后,她跌跌撞撞地停顿下来,注视着它飞走。蛾飞惊讶地感觉到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等等我! 无言的哀号哽在喉头, 我要和你一起走! 第2章 蛾飞 “你在嘟囔什么?” 尘鼻的声音使蛾飞猛地惊醒过来。她眨巴着睁开眼睛。明亮的午后阳光射入营地的金雀花围墙,迫使她马上又眯起眼睛。“我嘟囔了吗?”蓝灰色母猫与飞蛾的梦境依然栩栩如生。她在睡梦中喊叫了吗? 尘鼻走到她面前。“你说你想和谁一起去?” 杂毛停在尘鼻旁边,温暖的目光中充满爱意。“我还以为只有老猫才午睡呢。”他轻轻推了一下尘鼻,“你姐姐和洛奇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洛奇抬起头来。这只橙白相间的老公猫在巢穴里面眨眨眼睛。他的巢穴位于沙质洼地旁边的深草丛中。“她可以从我这里学很多东西。”他嘟囔着。“我活过的时间比你们三个的年龄加起来还长。”这只宠物猫加入族群才几个月时间——他是在灰翅首次将猫群称为族群之后不久来的,灰翅一说出这个词,听上去似乎就很贴切——但洛奇已像青蛙喜欢游泳一样喜欢上了族群的生活。他不像年轻猫那样频繁地狩猎,总抱怨自己速度太慢,不适合追逐。但他喜欢帮助冬青和鹰羽挖地道。冬青总是在计划开挖新的地道,挖通旧的兔子通道,制造出新的捷径。 蛾飞爬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太阳太温暖了。”秃叶季终于不再肆虐荒原,严酷的霜冻冰封季已经过去,新叶季的阳光晒在身上似乎有些奢侈。她突然恐慌起来。“深灰的孩子们在哪里?”她扫视空地,心怦怦直跳。深灰曾让蛾飞帮忙照看白尾、银条和黑耳。他们一直在沙质洼地里面玩耍,直到蛾飞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她只闭了一会儿眼睛,小猫们却已无影无踪。 营地对面的冬青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这只黑色母猫正在清洗皮毛中的泥土,鹰羽则在母亲旁边抖动着他沾满尘土的皮毛。 冬青皱皱眉头。“你还好吧,蛾飞?”她叫道,“你看起来很担心。” 蛾飞勉强欢快地眨着眼睛。“我很好。”她安慰冬青说。 尘鼻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把深灰的小猫弄丢了。”他低声说。 “嘘!”蛾飞冲过杂草丛生的地面,“也许他们在石头附近。”小猫们喜欢在营地入口附近的那些光滑平整的岩石上面互相追逐。 “我先前看见他们了。”洛奇叫道。 “在哪里?”蛾飞转身面对着他。还没等洛奇回答,蛾飞就冲向他的窝,气喘吁吁地停在他旁边。“他们在哪里?”她迫切地问。 “我们从地道里面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在营地外面玩耍。”洛奇告诉她。 “外面哪里?”恐惧涌上蛾飞的心头。 “河族边界附近。” “你是说峡谷那里?”蛾飞的喉头发紧。一道很深的峡谷在那里切断荒原,谷底河水翻腾。对小猫来说,那里是危险地带。 “离得不太近。”洛奇安慰着她,“他们很明智,不会靠近峡谷边缘的。” “他们才两个月大!”蛾飞努力克服着恐惧。深灰信任她,才让她照看心爱的小猫们。这只灰色母猫依然沉浸在失去伴侣的悲痛中,身心俱疲,经常会在午后休息一会儿。 我让她失望了! 要是银条掉进峡谷怎么办?要是秃鹰抓走白尾怎么办?或者黑耳——不! 蛾飞迫使自己放慢思绪。“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家?”她怒视着洛奇。 “我以为是你让他们去外面玩的。”洛奇对她眨眨眼睛。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蛾飞压低声音对他嘶吼道,“他们太年幼,不能出营地。他们还不能照顾自己。” 洛奇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我一直认为照顾他们应该是你做的事情。”他嘟囔道。 一声轻蔑的哼声从蛾飞身后传来。 她掉转目光,向营地的石楠围墙看去,围墙下是柔软的草地边界。 疾鲦正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她。“洛奇,我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灰白色母猫说,“你显然不是非常了解蛾飞。” “你这是什么意思?”蛾飞怒视着母猫。但她话音未落,已经猜到疾鲦想要说什么,顿时,肚皮抽搐起来。 “你从来就不做你应该做的事情。”疾鲦讥讽道,“风奔昨天让你去抓田鼠,你带回的却是发臭植物的叶子。” “那不是臭的!”蛾飞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必须把它们带回来。我以前从没闻到过那种气味的叶子。” “叶子喂不饱族群。”疾鲦反驳道。 洛奇站起来,温柔地盯着灰白色母猫。“说话别那么苛刻,疾鲦。蛾飞自己也比小猫大不了多少。小猫容易分散走丢,任何东西对他们都有新鲜感。”他耸耸肩,慢慢走向空地中一片阳光充足的区域,他脊背上的皮毛耸动着,地道里的泥土在他毛上结成了块。 “别担心。”杂毛的声音吹拂着蛾飞的耳毛。金棕色公猫俯身靠近她,他斑驳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小猫们不会有事的。我帮你去找他们。” 疾鲦朝石楠围墙中深灰睡眠的阴凉处瞥了一眼道:“你最好在他们的母亲醒来之前找到他们。她的悲痛已经够多的了。” 蛾飞抬起下巴。“我会找到他们的!”她大步向营地入口走去,希望自己能像说的那样有把握。 杂毛匆忙跟上她。 蛾飞回头瞥了一眼尘鼻,问道:“你不来帮忙吗?” 尘鼻转转眼珠。“我不去了!我总是帮你摆脱困境。现在已经有杂毛在帮你了。狩猎太累了,我需要休息。” 蛾飞生气地抽抽尾巴。但是弟弟说得对,他总是帮助她摆脱窘境。上次月半的时候,风奔让她出去找蜘蛛网包扎露鼻擦伤的脚掌。但是那天晚上星光如此璀璨,她被一个水坑中闪烁的星空倒影所吸引,驻足凝神观看。尘鼻被派去催她,最后还是尘鼻在一堆岩石中找到一大团蜘蛛网,而她却一直在观察着星空中的图案。 我一定要学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应该做的事情上面!否则,我永远不能…… “我们应该向峡谷走吗?”杂毛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峡谷?”她在营地入口外面停下脚步,皱皱眉头。随后,她咝咝叫着,对自己恼怒不已。她又走神了!她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当然,那是洛奇最后看见小猫们的地方。” 她眺望着那片在新叶季的微风中摇曳的宽阔棕色石楠地带。两天前已是满月,再过半个月,荒原将会绿意盎然,随处可见叶苞。蛾飞只从老猫们的谈话中听到过这样的景象。她迫不及待地期盼着嗅到万物新生时新鲜纯净的气息。这将是她经历的第一个新叶季。她记忆中只有大雪和寒冰,以及秃叶季到来之前几个月中慢慢变得奄奄一息的荒原。而现在,一切都将重现生机,她激动得脚掌发麻。 “蛾飞!”杂毛的声音这次有些严厉,“我们需要找到小猫!” 蛾飞抖抖皮毛,感觉前所未有地愧疚。为什么总有这么多让她分心的东西?“找小猫。”她把爪子插入草地中,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全神贯注地寻找他们。 前面的石楠丛簌簌作响。杨柳尾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她放下老鼠,看着杂毛问道:“小猫怎么啦?” “我把深灰的小猫弄——” 不等蛾飞说完,杂毛连忙打断她:“深灰的小猫溜出了营地。我们打算去找他们。” 蛾飞感激地瞥了朋友一眼。“洛奇说他看见他们在峡谷附近。”她又补充道。 杨柳尾忧心忡忡地瞪圆了眼睛。“我最好和你们一起去。三只猫找总强过一只。”她留下老鼠,匆忙向斜坡下冲去,在石楠丛中穿梭前进。杂毛匆忙跟上去,蛾飞跑在最后。 “张开你们的嘴巴,搜寻他们的气味。”杨柳尾回头喊道。 蛾飞追上杂毛,张开嘴巴,让舌头沐浴在荒原的气味中。温暖的泥煤气味弥漫到她嘴里。她眯起眼睛,凝视着下面的斜坡,希望看见熟悉的皮毛一闪而过。“你闻到他们的气味了吗?”她喘着气问道。 杂毛的目光紧盯着前方。“还没有。但在杨柳尾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很快找到他们。” 接近峡谷时,斜坡变得陡峭起来。杨柳尾放慢速度。她沿着一片金雀花灌木边缘的草地嗅闻着,这边看看,那边闻闻。“检查一下那丛石楠。”她对杂毛喊道。 “我应该往哪里看?”蛾飞喊道。 “你和杂毛待在一起。”杨柳尾回头喊道,“我们不能让你也失踪。” 蛾飞的皮毛刺痛起来。难道风族的每一只猫都认为她和蓟花一样无用吗?她只好乖乖地跟在杂毛后面,钻进石楠中。 一种从远处飘来的气味弥漫进她的鼻腔。“我能够闻到河流的气味。” “从这里?”杂毛转身面对着她。两侧簇生的石楠在他们头顶弯成拱形。 “我能闻到生长在河流两岸的水生植物的气味。”蛾飞感觉到一阵渴望的冲动,“我一直想去近距离看看它们,采摘一些。水生植物很有趣。它们为什么不会淹死?它们不像荒原的植物那样需要风吗?” “你不能去河族领地采摘植物。”杂毛警告她说,“风奔说过,要想让族群间保持和平,我们就必须待在自己的地盘里。” 蛾飞感觉一阵沮丧。“如果只固守自己知道的,怎么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 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见杂毛突然愣在那里,眼中闪现出惊恐的神色。 “怎么了?”恐惧刺痛她的脚掌。 “听!”杂毛的耳朵伸长了。 蛾飞也伸长自己的耳朵,用力去倾听他听到了什么。 石楠中传出小猫微弱的哀号声。 随后,杨柳尾惊恐的叫声从斜坡下方传来:“杂毛!快来!” “小猫遇到麻烦了!”杂毛从石楠中冲了过去。 蛾飞跟在他后面冲过去,她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第3章 尘鼻 蛾飞在石楠中飞奔,几乎感觉不到树枝刮擦着她的侧腹。她紧跟着杂毛冲到草地上。杂毛已经在扫视斜坡,她循着杂毛的目光看去。 杨柳尾正蹲在一片金雀花灌木边的一个土坑里面。这只苍白色虎斑母猫正在往一个狭窄的兔子洞里张望。“别担心,银条,我们会把你弄出来的。” 一声可怜的哀号回应着她:“快点儿!求你了!我很害怕!” 比小兔崽子大不了多少的白尾出现了。他从杨柳尾身边挤过去,向洞穴里面看去。“她已经在里面很久了!” 黑耳正在他们周围走来走去,他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毛直立着。“我们想把她拉出来,但是她掉进去太深了。” 他们都好! 蛾飞心里一阵欣慰。但她随即又愣住了。 黑耳和白尾是安全的,但银条呢? 杂毛冲向族猫。“发生什么事了?” 杨柳尾抽动着耳朵。“看上去银条掉进地道了,自己出不来。这只可怜的小东西,她已经吓得半死。但是洞太窄,我钻不进去。” 蛾飞追过来,滑动脚步停下,向草丛中的小洞里看去。银条的哀号声从洞里传出,越来越大。“你受伤了吗?”蛾飞向下面喊道。 “还没有。”银条紧张地尖叫着,“但我确实听见有脚步声,正从地道朝我而来!” 黑耳瞪大眼睛喊道:“獾!” 白尾伸出微小的爪子。“我要去救她。”他把头探入洞中,开始往地道里面挖起来。 “不,你不能!”杂毛用牙齿咬住小猫的尾巴,把他往后拖,“我们不能失去你们两个。” 白尾试图挣脱。“但是獾怎么办?” “这地道太小,獾进不去。”杨柳尾安慰他说。 白尾对母猫眨眨眼睛。“家鼠呢?” 蛾飞心跳加快,心里的恐惧转化成愤怒。“你们为什么不待在营地里?”她厉声对小猫们吼道。 黑耳无辜地凝视着她。“我们本来想问你能不能离开,但你睡着了。” 杨柳尾瞥了她一眼。“本来不是应该由你照顾他们的吗?” 蛾飞愧疚地垂下目光。“是的。”她承认道。她恼怒地耸动着皮毛。深灰为什么让她照看她的孩子? 每只猫都知道我是羽毛脑子! 杂毛从她身边挤过,开始扯狭窄地道入口处的草。“我们先把银条弄出来再说。我没闻出下面有家鼠的气味,但银条肯定又冷又饿。” 杨柳尾点点头,将爪子插入地面,扯起另一丛草。他们一起挖着洞口周围的泥土。蛾飞发觉自己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族猫们把长满草的泥块丢向一边。泥块落到地面的时候,碎裂开来。这里的土壤不像荒原上的颜色那样深,也没那么潮湿。她还注意到,这里的草更柔软,不像营地周围的草那样硬,而且闻起来也更芬芳。 “别光盯着看了,来帮忙!”杨柳尾尖厉的声音打断了蛾飞的思绪。 蛾飞向前跳去,被黑耳绊倒,脚踩到小猫尾巴上。小猫尖叫着拖开尾巴,愤怒地盯着她。 “对不起!”蛾飞从杂毛的脚掌旁边将自己的脚掌探入洞中,开始抓出土壤。她可以看到银条的口鼻。午后的阳光射入逐渐变宽的洞穴中,照着小猫的口鼻。泥土很容易被刮开——比荒原上厚重的泥煤更轻也更容易碎裂。蛾飞很想知道这里是否生长着不同的植物。她一边帮着杨柳尾和杂毛挖掘,一边偷偷向四周张望,查看附近的草地上是否有形状不同的叶子。 “应该已经足够大了。”杨柳尾一屁股坐在地上。 杂毛皱着眉头说:“仍然太小,我挤不进去。” 银条已经开始从洞穴陡峭的边上往上攀爬。但她每爬一次,脚掌下的土块就碎裂开来,滑落下去。她无可奈何地哀号着。 “你足够小,能够钻进去。”杨柳尾盯着蛾飞,“跳下去,把她推起来。” 蛾飞迟疑起来。她知道有些风族猫喜欢在兔子地道中奔跑。冬青就经常带着鹰羽和露鼻在地道里狩猎。但是,蛾飞更喜欢风从皮毛上吹过的感觉。 杂毛用嘴巴推着她的肩膀。“不要去想里面的黑暗。”他轻声催促着她,“银条需要帮助。” 蛾飞稳住呼吸,滑进洞中。到达底部的时候,她脚底一滑,差点儿摔倒。一股阴冷的麝香气味在她周围盘旋,她打了个冷战。地道的黑暗向她挤压过来,她吓得肚皮发紧。 “你是来救我的!”银条扑到蛾飞身上,大声咕噜着。蛾飞突然意识到,虽然这只年轻猫长时间被单独困在下面,但一直表现得非常勇敢。 蛾飞眨巴眨巴眼睛,向小猫那边的黑暗中看去,想象着地道可能延伸到多远,尽头可能会有什么,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嗅着家鼠气味,竖起耳朵倾听尾巴拖动的声音。没有动静,地道里很安全。“对不起,我睡着了。”她附在银条柔软的耳边低语道,“我应该一直看着你们的。” 银条用冷冰的口鼻摩挲着她的脸颊。“很抱歉,我们跑开了。”银条道歉说,声音有些粗重。 “让我们把你从这里弄出去吧。”蛾飞弯下腰来,把鼻子塞到小猫的屁股下面。“跳!”她命令道。由于嘴被皮毛堵着,她的声音有些沉闷。当银条跳起时,蛾飞将她往上推去。杂毛俯身叼住小猫的后颈,把她拖进阳光中,蛾飞闻到了杂毛温暖的气息。 “银条!”白尾开心地喵喵叫着。 黑耳兴奋地叫嚷着:“我们以为你肯定要被家鼠抓走了。” 杂毛咕噜着:“你要上来了吗,蛾飞?” 蛾飞几乎没听见他的话。当她凝视着头顶上的光环时,一股强烈的气味弥漫进她的鼻腔。她好奇地张开嘴巴,有种不熟悉的酸味混杂在沉闷的泥土气味中。她往地道深处看去,瞪大眼睛适应着阴暗的环境。一尾远外,有白色的根从地道顶部悬垂下来。它们闻起来不像草根,也不像石楠根,也不像金雀花根。 我就知道这种沙质土壤中肯定生长着某种特殊的植物! 蛾飞心跳加快,向黑暗深处走去,直到她的脸触碰到根。她伸出舌头,小心谨慎地舔着,根的香甜味道激发起她浓厚的兴趣。 我想知道这种植物的叶子是什么样子! 蛾飞知道她距离地面不远。于是,她蹲坐下来,开始从树根周围的土壤往上挖掘。要是能够多挖出几脚掌泥土,她就可以把整株植物拖下来,完整地观察它。 “蛾飞?”杂毛的声音在地道中回响,“你在哪里?” “来了。”她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在她说话的时候,泥土溅到她舌头上,她咳嗽起来,吐出泥土。 “快上来!”杨柳尾的声音比杂毛的声音更严厉,“我们得把这些小猫带回到他们的母亲身边。他们又累又饿!” “稍等一下!”蛾飞更加卖力地扒拉着头顶的泥土,紧闭着眼睛,躲避劈头盖脸落下来的土块。根更密了,也更高了。她把爪子插入根中,用力拽动。根滑动起来。当蛾飞将那株植物拖进地道的时候,植物带下大量泥土。她把植物放在地上,试图辨认出树叶的形状。 “蛾飞!”杨柳尾生气地叫着,“我们需要你马上上来!” 蛾飞用嘴巴叼住植物,沿着地道往后退,然后伸长脖子往洞外爬。当杂毛用牙齿叼住她的颈部,将她从不断脱落的泥土中拖出来时,蛾飞满怀感激。 “星星在上,这究竟是什么呀?”杨柳尾盯着从蛾飞嘴里垂下来的植物。 蛾飞将它放下,吐出泥土。“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我希望能弄清楚。” 杨柳尾怒视着蛾飞。“你不能带着它。”她厉声说道,“这些小猫才两个月大,而且太累,走不回营地。我们需要把他们叼回去。” 蛾飞的心沉了下来。她瞥了一眼自己挖掘出来的植物。植物亮绿色的叶子边缘呈扇形,闻起来有些刺鼻——几乎就是她想象中的河族水生植物的味道。“我不能扔下它!”她认识高处荒原上所有的植物。这是新品种!她满怀希望地看着杂毛:“你能让一只小猫骑在你背上吗?” “我要骑。”黑耳说。由于疲惫,他的目光有些呆滞。“那比被叼回去要好些。” 杨柳尾对蛾飞哼了一声:“你真的以为他有力量一路抓紧杂毛背上的毛返回营地吗?” 杂毛抱歉地瞥了蛾飞一眼。“杨柳尾说得对,这些小猫得被叼回去。” “我能做到。”黑耳许诺道,“我知道我可以。” “你当然可以。”杂毛安慰着这只年轻猫说,“但如果你让蛾飞叼着你,我会轻松一些。” 这株植物只能等着了。 “好吧。”蛾飞叹了口气,“我想,我可以晚点儿回来取它。”她用脚掌抚摸着柔软的叶子,它们摸上去毛茸茸的。 杨柳尾不耐烦地抽动着耳朵。“你要一棵枯萎的杂草做什么呀?” 蛾飞耸耸肩。“它很有趣。” 杨柳尾叹息着摇摇头。“猫应该狩猎,而不是捕植物。” 杂毛轻轻将黑耳推向蛾飞。“要是所有的猫都像你一样,生活会很无聊。”他温柔地说。 杨柳尾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叼住银条的颈毛。 杂毛叼起白尾。蛾飞轻轻咬住黑耳,把他从地上叼起来。黑耳轻得像猎物,蛾飞突然意识到,小猫独自来到这里是多么容易受到伤害。当蛾飞跟随着杨柳尾和杂毛爬上通往营地的斜坡时,心里涌起更强烈的内疚感。 黑耳无力地吊在她嘴边,不像晚上她试图把他弄到窝里去时那样胡闹。 他肯定筋疲力尽了。 她加快脚步,走在杂毛旁边,与他步调一致。 他们走近一片密集的石楠灌木时,排成一行,杨柳尾首先挤进去。杂毛等着蛾飞先低头钻进灌木。蛾飞跟着杨柳尾在树枝中穿行,向灌木丛中一条陈旧的羊肠小道走去,杂毛呼出的气息吹到她尾巴上,痒痒的。 他们接近石楠灌木的另一端时,杨柳尾放慢脚步。苍白色虎斑母猫的耳朵抽动着,蛾飞僵在那里。 杨柳尾听见什么了吗?是 獾还是狗? 蛾飞深深地吸了口气。但她能闻到的只有黑耳的气味。杨柳尾放下银条,从石楠中挤了出去。 “怎么了?”杂毛从她身边挤过,把白尾放在银条旁边。 黑耳开始挣扎起来。“那是什么气味?” 当蛾飞轻轻把黑耳放在同窝猫身边的时候,闻到了陌生猫的浓烈刺鼻气味。 杂毛颈上的毛竖立起来。“和小猫们等在这里。”他说罢跟着杨柳尾钻出石楠。 “那只是一只天族公猫!”蛾飞闻到了树皮的芳香味与公猫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完全不同于她的族猫的石楠气味。河族闻起来有股鱼腥味,影族闻起来像树枝,雷族则总是携带着让他们的小山谷地面变得柔软的树叶的发霉气味。 杨柳尾和杂毛为什么如此紧张不安? 当蛾飞驱赶小猫们从石楠里面钻出时,一只硕大的红棕色公猫正慵懒地舒展着四肢躺在一片阳光照耀下的草地上。蛾飞立即认出他来,她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他。他叫红爪,杨柳尾肯定与他很熟悉——选择加入不同的族群之前,他们都是泼皮猫。 可杨柳尾正在向他咆哮,她的耳朵紧贴在头顶上。 这是为 什么? “你在风族领地上做什么?”杨柳尾嘶吼着责问他。 蛾飞不解地看向杂毛。虎斑母猫听上去怒不可遏。 她为什么 如此讨厌这只公猫?杂毛没做什么坏事啊。 杂毛耸耸肩作为回答。红爪抬起头,懒洋洋地向他们眨眨眼睛道:“我来这里享受阳光,树林里太阴暗。” 杨柳尾怒气冲冲地啐道:“你不应该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地盘。” 黑耳龇出牙齿,开始大步往前走去。“是的,这是我们的地盘!”他尖叫道。 红爪瞥了一眼小猫,目光中闪现着戏谑的神色。“我又没狩猎,哪会造成什么伤害?” 杂毛扬起头。“我们怎么知道你没狩猎?”他问道。 杨柳尾对红爪龇出牙齿。“我们不管那么多!听着,我不想在风族地盘上看到你。你会带来麻烦的,你总是如此。” 蛾飞竖起耳朵。 难道杨柳尾知道其他族猫不知道的关于红爪 的事情?红爪很危险吗? 蛾飞本能地靠近小猫,用尾巴将他们拢到身边。 黑耳试图扭动身子挣脱开,但杂毛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让他顿时停住了。 红爪站起来,面对着杨柳尾,眼里闪着光。“你不是风族族长。”他咆哮道,“也不是天族族长,你无权命令我。” 杨柳尾伸出利爪。 杂毛走到两只剑拔弩张的猫中间。“不值得为此打架。”他温和地说,“我们虽然不是风奔,但我们肯定可以把这个信息带回去,询问她的看法。那是你想要的吗?”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风奔会说什么? 风奔总是声称,当初设立边界的目的,是为了确保每个族群都有足够的猎物养活自己。但是,在荒原和森林里,猎物养活每一只猫绰绰有余。再者,红爪甚至根本没在狩猎。不过,风奔似乎对与晴天和天族有关的一切都特别紧张。 红爪气愤地看着杂毛。“我只是一只疲惫的猫,想在阳光灿烂的空地里小憩一会儿,这片空地恰恰就是边界这边几尾巴远的地方。你们认为你们的族长会介意吗?” 杂毛眯起眼睛道:“我再说一遍,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去问她。”红爪皱起眉头。杂毛继续说道:“你瞧,我并不想挑起事端。你已经选择加入天族,你们自己的领地里肯定也会有阳光明媚的空地。” 红爪恼怒地抽动着尾巴。“好吧。”他转过身,趾高气扬地走向石楠丛。 银条盯着蛾飞问道:“他是谁?” “只是一只天族猫。”蛾飞说道。她一点儿都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紧张,但她不想让小猫担心。 黑耳从她尾巴上跳过去,向着被红爪压平的草走了几步,他的小鼻子好奇地抽动着:“天族猫很坏吗?” 蛾飞心里有些恼火。“当然不是,他们和你我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必须在族群之间划界限,边界似乎只会让大家互相猜疑。要是遇到严酷的秃叶季或者干燥的绿叶季怎么办?一个族群会让另一个族群忍饥挨饿或者饥渴难耐,不与他们共享狩猎地吗? 杨柳尾的毛依然立着。“我们应该跟着他,确保他离开了。不能轻信天族猫。” 蛾飞愤愤地瞪了杨柳尾一眼。“不要当着小猫的面说这些!”营地里已经有太多的流言蜚语,说雷族猫鲁莽、影族猫不友好、河族猫很古怪。编造族群之间的不同,只会为以后种下祸根。一个新的想法突然从蛾飞脑子里闪过,她警惕地竖起毛。 我 想知道其他族群怎么说我们。 “我们应该把小猫带回去给深灰。”杂毛说道。 蛾飞这才突然意识到,白尾正倚靠着她的肚皮瑟瑟发抖。“杂毛说得对。他们越来越冷了。” “你挖掘你那宝贵的杂草时,似乎并不担心什么。”杨柳尾狠狠地瞪着红爪消失时钻进去的石楠灌木,“要是他留在我们地盘上怎么办?” “谁会在意?”蛾飞叼住白尾的后颈,开始向营地走去,对年长母猫极其不满。 它不是杂草,它是一种植物!由于小猫的缘 故,她让我把它丢在那里。现在她又想去跟踪天族猫。 “我确信他会离开的。”杂毛安慰着杨柳尾,又用尾巴拍拍她,“天族猫有自知之明,不会和风奔纠缠。现在,我们把小猫带回家吧。” 杨柳尾又观察了一会儿石楠,叹口气说:“好吧。”然后开始往营地走去。 很快,蛾飞就看见了他们建在山坡上的营地。再走几步之后,营地的石楠围墙就出现在微风扫过的草地上。他们就要到家了。 杂毛和她并肩走着,嘴里叼着黑耳。 蛾飞皱了皱眉头,纳闷他为什么也对红爪那么苛刻。这时,她听见一声哀号。 深灰从营地中冲出来,风奔紧跟在她后面。 “他们没事吧?他们安全吗?”深灰滑动脚步停顿下来。由于惊吓,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杂毛把黑耳放在她的脚掌边道:“他们只是有点儿冷还有点儿饿,但没有受到伤害。” 蛾飞轻柔地把白尾放下来。小猫立即跑向母亲,用口鼻拱着她柔软的灰色侧腹。 银条尖叫着,在杨柳尾的嘴里挣扎。“我掉进兔子洞里了!”杨柳尾放下银条,银条便立即冲向深灰。“蛾飞不得不跳下去把我推出来。” “她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白尾告诉深灰。 “我们以为獾会把她吃了!”黑耳补充道。 深灰把小猫拢到肚皮旁边,由于担忧,她的眼睛甚至比平时更亮。 杂毛用尾巴摩挲着蛾飞的侧腹。“那只是一个兔子洞。”他告诉深灰,“对獾来说太小了。我们不得不把它挖大,才能够让蛾飞钻进去救她。” 蛾飞心里涌出对朋友的感激。 杂毛总是保护我。 但是,她随即注意到了风奔的目光,肚皮顿时收紧了。 母亲正怒视着她。“蛾飞,你应该照顾好他们的。” 蛾飞盯着自己的脚掌,羞愧难当:“对不起。” 深灰开始疯狂地舔小猫。“这是我的错。”她边舔边嘟囔着,“我太急着躺下睡觉。我也许应该让更加可靠的猫照顾他们。” 深灰的话语像利爪一般刺向蛾飞,她紧张地瞥了一眼母亲。风奔眼中怒火在燃烧。 风族族长咆哮起来。“蛾飞已经足够大,应该很懂事了。她的族猫应该可以依赖她。” 蛾飞挪动着脚掌。“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她小声说道。 “希望我可以相信你。”风奔嘶叫道,“要是我自己的孩子都不可靠,我的族群还能指望什么?” 蛾飞不禁缩了缩。 为什么我的母亲必须是族长?我做的任何 事情都必须是族群的范例?要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就会让整个族 群失望? 看到深灰无微不至关怀小猫的样子,她更是怒从心头起。 我打赌,深灰不会要求他们时刻都十全十美。 灰色皮毛从营地入口闪过。她的父亲金雀花毛匆匆向他们跑来,尘鼻紧跟在他后面。“你找到他们了!”他自豪地看着蛾飞。 “她把他们弄丢了!”风奔厉声说道。 尘鼻看到蛾飞时,同情地瞪圆眼睛。蛾飞看见尘鼻在和杂毛交换眼神。 这太丢脸了。 风奔就必须当着每一只猫的面责骂她吗? 杂毛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我们把小猫带回营地吧。”他建议道,“那里遮蔽性更好。”的确,风正撕扯着他们的皮毛。他开始用鼻子推着银条、黑耳和白尾朝营地入口走去。然后,他又瞥了杨柳尾一眼,说:“你要一起回去吗?” 苍白色虎斑猫摇摇头。“我要去跟踪红爪的气味踪迹。”她咆哮道,“我想确认他已越过了边界。” 风奔眯起了眼睛。“红爪在我们的地盘上?” 蛾飞猛地抬起头。“他不是在狩猎,他只是想在阳光中躺一会儿。” “他们天族有太阳。”风奔厉声说道。她又对杨柳尾点点头:“去确认他是否已经离开我们的领地。” “为什么我们总对边界的事小题大做?”蛾飞脱口而出。 风奔狠狠瞪着她,蛾飞急忙住口。“你没参加过那场大战。如果你参加过,你就会理解。”风奔的目光黯淡下来。 蛾飞弯起爪子插入地面。 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话。 当杨柳尾扭头走开时,蛾飞愤怒地耸动着脊背上的皮毛。然后,她想起了她的植物。她必须在它被兔子吃掉或者被大风刮走之前把它拿回来。她转过身,开始向斜坡下面走去。 “你要去哪里?”风奔厉声说道。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蛾飞停了下来。“我必须去把我发现的新植物拿回来。” “不,你不能去。”由于生气,风奔的声音异常严厉。 金雀花毛从族长旁边挤过来,凝视着蛾飞的眼睛说道:“你母亲想让我们一起去狩猎。” 但我的植物怎么办? 蛾飞的心沉了下去,但争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风奔永远不会理解。 尘鼻绕着她兜了一圈。“走吧。”他轻声对她说,“狩猎会让我们都有好心情。”他迅速地瞥了风奔一眼。 蛾飞高兴起来。“好,走吧。” 金雀花毛嗅嗅空气。“我闻到兔子味了。”他竖起尾巴,冲过草地。风奔看了蛾飞最后一眼,去追赶金雀花毛了。 尘鼻用肩膀碰碰蛾飞。“来吧,她不会永远生气的。” 蛾飞凝视着母亲的背影。这只瘦长轻盈的虎斑猫正以极其娴熟的步伐在草地上飞奔,她的尾巴低垂,肩膀有节奏地耸动着。 为什么风奔要求事事都要做得那么好? 尘鼻快速跑开。“我要和你赛跑!”他回头喊道。 蛾飞匆忙去追他,她的心好像石头一般沉重。她的脚掌敲击着地面,弟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她不会永远生气的。 大风轻抚着她的皮毛。 有我这样的女儿,她可能会永远生气。 第4章 风奔 荒原顶部越来越近,斜坡变得陡峭起来。金雀花毛猛地停下脚步。蛾飞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风奔在伴侣身旁停下来,她欣慰地舒了口气。尘鼻先追上他们。当蛾飞踉踉跄跄地停在尘鼻旁边的时候,发现他几乎没喘粗气。 风奔打量着荒原,她的皮毛在寒冷的微风中荡漾。蛾飞探头从她身边望过去,眺望他们身后通往高石山的宽阔山谷。太阳正缓缓地落向起伏的山峰,在淡蓝色的天空中燃烧出橙色光芒。蛾飞看着山峰巨大的影子扫过田野,并将它们笼罩在黑暗之中,突然感觉自己十分渺小。 “蛾飞!” “什么?”母亲严厉的呼唤声吓了她一跳。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蛾飞惊愕地盯着她。 没有听见。 “我让你和尘鼻一起到那片金雀花丛里去搜寻猎物。”风奔对着斜坡下面一片长满刺的灌木点点头,“金雀花毛和我去上面的兔子洞里找兔子。” 尘鼻皱皱眉头。“我不能去抓兔子吗?” “你和蛾飞在一起。”风奔告诉他,“她跑不快,抓不着兔子。如果我让她独自狩猎,除了树叶之外,她可能会一无所获。”她盯着蛾飞:“而树叶填不饱我们空空的肚子。” 蛾飞转过身,跺着脚走下斜坡。 尘鼻马上追上去。“别理她。”他劝说道,“她的坏心情不会持续太久的。” “她心情不好都怪我。”蛾飞继续走着,没看弟弟一眼,“就因为我睡着了的事,她就要整天折磨我。” “你的确应该照顾好深灰的小猫。”尘鼻温柔地提醒她。 “可他们没出什么问题,不是吗?是我救了他们!”蛾飞猛烈地甩动着尾巴。她并不是没有努力成为一只好猫。“风奔为什么就不能因此开心呢?” 尘鼻没有回答,但向蛾飞靠近了一些,让自己的皮毛摩挲着她的皮毛。“我们忘了这个吧,抓些好吃的东西。”他们走近金雀花丛的时候,尘鼻放慢了脚步。 长满刺的灌木周围,草叶在风中起伏,像微风吹拂的水面一样荡漾。蛾飞伏下耳朵,屏蔽风声。她嗅闻空气,希望能够闻到猎物的气味。尘鼻说得对。如果她能够带一些猎物回家,风奔肯定就会开心的,对吗? 尘鼻停下脚步,说道:“不知道杨柳尾是否追上了红爪。” “我希望没有。”蛾飞回想起杨柳尾对天族猫的怒气,“要是她挑起打斗怎么办?她可能会受伤的。” “她不会独自攻击红爪的。”尘鼻抬起口鼻,闻着空气,“她不是兔脑子。” “但是她似乎对红爪很生气。”蛾飞焦急地说,“我知道,红爪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但他并没有狩猎。杨柳尾似乎想和他打架。” “也许吧。”尘鼻紧盯着金雀花下面的阴影处,“但是杨柳尾和风奔都说得对,天族领地上也有阳光照耀的空地。也许红爪是另有目的。” “也许吧。”蛾飞喃喃自语道。但她并不相信。 我竟然相信红爪,我是不是疯了? “不管怎么样,”尘鼻继续说,“后天就是下一次森林大会了。我们到时候就知道她是否会造成更多的麻烦了。” 蛾飞还在思考着。“他们一起当过泼皮猫。”她开口说道,似乎很享受说这话的感觉。这个话题不错,可以让她不用再去担心风奔会怎样对待她。但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尘鼻摆出蹲伏狩猎的姿势。 蛾飞愣在那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鼩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根金雀花枝下面。 蛾飞兴奋得脚掌发痒。“让我去抓它!”她低声说。 尘鼻轻轻点点头,他的目光依然盯着鼩鼱。 蛾飞低下身来,匍匐前行。鼩鼱嘴巴深深地埋在草丛中。 它全然不知我在这里。 蛾飞用后腿猛蹬地面,开心得跳起来。太难了!她钻进金雀花丛中,在树枝间穿行。树刺扎进她的鼻子,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以免它们受伤。然后,又号叫着反弹回来,尘鼻恰巧正从她旁边冲过,将她绊倒在地。 蛾飞从地上爬起来,揉揉鼻子,被刺扎过的地方生疼生疼的。 不一会儿,尘鼻从灌木下面爬出来,鼩鼱在他嘴边晃荡着,已经死了。 “你抓到它了!”蛾飞自豪地对他眨眨眼睛,“要是我能和你一样擅长狩猎就好了。” 尘鼻把鼩鼱放在她的脚掌边道:“总有一天你能行。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告诉风奔,这是你抓到的。” 蛾飞毛发倒竖。“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她厉声说道。但看到弟弟眼中闪现出受伤的神情,蛾飞立即愧疚起来。“对不起,你真的很善良。但是我不想假装会做什么事。在狩猎方面,我一无是处。” “你只是需要练习。”尘鼻探过身,舔舔她的鼻子,“你在流血。”尘鼻说着从她身边退开。 “是吗?”蛾飞叹息道。风奔会猜测她栽倒在金雀花丛里了。 “舔舔吧。”尘鼻建议道,“舔舔就看不出伤口了。”尘鼻叼起鼩鼱,向斜坡上走去。 “我们不继续狩猎了吗?”蛾飞在后面喊道。 “我想,我们已经把这附近所有的小动物都吓跑了。”由于叼着鼩鼱,尘鼻的声音有些沉闷,“我们去帮风奔和金雀花毛抓兔子。” 蛾飞跟着他,耳朵抽动着。她已经毁了这次狩猎。 他们接近荒原顶上星罗棋布的兔子洞时,蛾飞惊讶地看到父母正并肩坐着。 他们为什么没有狩猎? 他们面对着高石山,背对着蛾飞和尘鼻,正在低头交谈,风吹拂着他们的皮毛。 她和尘鼻慢慢靠近,他们的话语从风中传了过来。 “对她不要太严厉。”金雀花毛在恳求。 蛾飞放慢脚步,尘鼻跟着她慢下来。 “她也该长大承担责任了。”风奔厉声说道,“她已不再是小猫。我没有纵容族群的其他猫,为什么就要纵容她?” 蛾飞感觉尘鼻正看着她,觉得脊背上的皮毛刺痛起来,但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父母在谈论她! “她不是不负责任。”金雀花毛辩解道,语气也强硬起来,“她只是注意到了其他猫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她容易走神,仅此而已。” “有那么多张嘴要喂养,有那么多小猫需要保护,她就不应该走神。”风奔的尾巴在摆动着,“尘鼻就很少惹麻烦。她为什么就不能更像他一点儿呢?” “尘鼻有朝一日会成为优秀的狩猎猫,但蛾飞与众不同。”金雀花毛强调说,“你看不出来吗?” 风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伴侣。“风族不需要与众不同的猫。我们需要狩猎猫和战斗猫!” 与众不同! 蛾飞喉咙里发出低吼。“他们认为我是兔脑子!”她轻声说。 尘鼻放下鼩鼱。“金雀花毛只是想说明你和其他猫不同。” 蛾飞对他怒目而视。“你也认为我与众不同吗?” “但我没往坏的方面想。”尘鼻不安地对她眨眨眼睛。 “我不想与众不同!”蛾飞嘶叫道。 “蛾飞!”金雀花毛转过身来,“你们两个已经回来了?”由于惊讶,他的声音有些尖厉。 风奔盯着鼩鼱道:“那就是你们抓到的全部猎物?” “那里只有这个。”尘鼻低下头。 风奔哼了一声:“我想是因为蛾飞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把其他猎物都吓跑了吧!” 蛾飞不敢迎视母亲的目光。母亲立刻就猜出是她的错,甚至不用去看她鼻子上的划伤。蛾飞紧咬牙齿,怒火中烧,同时又是一阵难过。 我可以和族群的其他猫一样优秀! 她下定决心要让母亲对她刮目相看,拼命扫视着荒原,想找到她能够抓到的东西。当她看见一只麦鸡正从小山包那边起伏的草丛中大步走过时,顿觉一阵宽慰,摆出狩猎姿势,朝它走过去。 看我的吧! 麦鸡正把喙刺入地面,把它抓到的东西往外拖。 蛾飞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希望那只鸟的猎物能继续抵抗,以便让麦鸡分神。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她现在距离麦鸡只有一狐狸身长远了。她兴奋地将尾巴从草叶上扫过。 麦鸡僵在那里,它看到了她,眼中闪出惊恐的神色。 蛾飞一跃而起,麦鸡展翅飞往空中。蛾飞疯狂地伸出脚掌,扭转身,竭力去捉它。但她的脚掌只碰到麦鸡的一只爪子。麦鸡翅膀扇出的风吹打着她的脸,她侧翻在地上。 她一脸尴尬地爬起来。 我差点儿就抓到它了! 她转过头,看到风奔正失望地摇着头,不由得沮丧异常。 金雀花毛疾步朝她走过来。“不错的尝试,蛾飞。” 尘鼻紧跟在父亲后面。“麦鸡很难抓到的。”他同情地说。 金雀花毛停在她旁边。“是你的尾巴让你暴露的。”他语气温和地告诉她,“无论你有多兴奋,必须让尾巴保持静止,把它稍稍抬离地面,你就能无声地移动。我们可能比猎物更精明,但猎物的听觉很敏锐,一旦听见不寻常的声音,眨眼之间就会本能地逃命。” 蛾飞耷拉下脑袋。“我让它跑了。” “别担心。”金雀花毛轻松地告诉她,“你已经学会了很多,这才是最重要的。不久之后,你就会抓麦鸡了。” “尘鼻几天前就抓到了一只。”蛾飞灰心地嘟囔道。 “尘鼻比你练习得更多。”金雀花毛安慰她说。 非常抱歉。 金雀花毛虽然说得好听,但蛾飞知道,他和风奔一样,也对她很失望。蛾飞抖抖皮毛,佯装欢快地看着金雀花毛。“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保证。” 金雀花毛咕噜道:“你当然会。” 蛾飞向风奔看去,但母亲正蹲在一个兔子洞的入口旁边,竖着耳朵,眼睛紧盯着那个阴暗的开口处。 金雀花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过去帮她。”他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过去?”他看看蛾飞,又看看尘鼻。但尘鼻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草坡上,他的耳朵竖着,嘴巴张着,仿佛在嗅闻猎物。 “抓到那只田鼠后,我就回来。”尘鼻低声说着走下斜坡,穿过草地,脚掌无声地移动着,尾巴保持不动。 金雀花毛轻轻推着蛾飞向兔子洞走去,边走边说:“如果你看见兔子在跑,还记得要怎么做吗?” 蛾飞皱皱眉头。“追它?”她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金雀花毛抽抽耳朵。“冲向它所看的地方,切断它的逃跑路线。我们很难跑得比兔子更快,但我们比兔子更善于思考。” 金雀花毛加快步伐,小跑起来。蛾飞慢慢跟在后面。当父亲跑到风奔身边的时候,蛾飞叹了口气。族长一摆口鼻,示意伴侣。金雀花毛便向斜坡远处的另外一个洞口跑去。 蛾飞绕过斜坡上星罗棋布的洞穴,想离风奔远一点儿。要是母亲设法驱赶出一只小兔子,蛾飞可不想把它吓得跑进另外一个兔子洞里。 太阳就要落到高石山上,那些山峰被染成了橙色。傍晚的寒风吹拂着蛾飞的皮毛,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想起了自己做的梦,它是那样生动,让她很难相信那只蓝灰色猫在朋友身边死去的时候,她没在那里。 但她没有死! 蛾飞皱皱眉头, 她又复活 了——在她看起来那样毫无生气之后。 她还想起了火焰色公猫眼中的恐惧,以及虎斑猫捉摸不透的阴沉眼神。她几乎可以相信那些猫是真实的,而不是她想象中的虚构形象。当蓝灰色猫在那样沉寂之后突然抽搐的时候,那些猫中似乎没有一只感到震惊,他们只感到欣慰。 他们仿佛知道复活肯定会发生! “蛾飞!” 风奔的喊声在她思绪的边缘响起,比风声大不了多少。她几乎没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满脑子充斥着梦境。那只蓝灰色母猫身上的血在她凌乱的皮毛中迅速扩散。 有什么猫能够在受了那样的 伤之后幸存下来? “蛾飞!”风奔愤怒的咆哮声直刺她的耳毛。一只兔子从她旁边冲过,母亲的皮毛紧接着从她视野里一闪而过。风奔在距离她一尾远的地方突然侧转,她听见母亲脚掌下的草发出撕裂的声音。兔子改变方向,朝斜坡下面跑去,轻松躲开蹲伏在小山包那边的金雀花毛,然后又冲进一个洞穴。 “你这个鸟脑子!”风奔转身面对她,声音中满是怒气。风奔似乎想咆哮,但忍住了。“要是你不想抓它,你应该避到一边去,别挡我的道,让我把它赶到金雀花毛的脚掌之下!” 蛾飞惊恐地看着她。 我又做错了! 恐惧从她全身掠过。 我为 什么总是犯错? “非常抱歉!” 风奔怒视着女儿,似乎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你……本……来……应……该……提……供……帮……助……的。”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蛾飞沮丧地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只是想起了我做过的一个梦。它是那样栩栩如生,我有点儿……”她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词语。但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理解的。“……我有点儿迷失在梦境中了。” 金雀花毛向她们飞奔而来。“蛾飞,”他声音中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愤怒,“你需要努力集中注意力。” “我已经提醒过你多少次了?”风奔开始了又一轮的批评,蛾飞的肩膀耷拉了下去,“饥肠辘辘的族群是脆弱的族群。肚子不吃饱,我们就会生病,会遭到泼皮猫的攻击。要是有狗在荒原上游荡怎么办?我们猫需要有力量,才能跑得比它快。” 蛾飞抬起头,迎视着母亲的目光。“对不——”她停了下来,气息哽在喉头。她看到一双宽大的绿色翅膀在一尾巴远外扇动。 飞蛾! 它就在那里!在草地上飞舞着,在风的冲击下闪向一边,又闪向另一边。 与我梦中的那只一样! 蛾飞的心瞬间腾飞起来。突然间,梦境中追随漂亮飞蛾的渴望再次将她淹没。她的脚掌发痒,渴望向它奔去。 我必须追赶上它! 她欣喜地咕噜一声,飞奔着追了上去。 “蛾飞!” 她几乎没听见母亲的咆哮。她穿过草地,追赶着飞蛾,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第5章 危险因素 蛾飞奔跑着,她能够听见风奔和金雀花毛的喊叫声,但她却紧盯着飞蛾宽大的绿色翅膀。她必须追赶它。飞蛾一定想向她表明什么,她知道! 脚掌下陡峭的地面向下倾斜,她滑动起来,一边在荒原斜坡上蹦跳,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荒原斜坡渐渐向一道山谷延伸。 高石山峰顶上燃烧着的橙色太阳,在飞蛾周围形成一个光环。当飞蛾在地面上展翅飞翔的时候,它宽大的翅膀被阳光照得透亮。 在逐渐延伸进峡谷的荒原斜坡上,粗硬的草叶变得柔软起来,随着地面越来越平坦,草也生长得越来越茂盛。突然,蛾飞感到脚掌踩到坚硬的石头上。雷鬼路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她警觉地停下脚步。 飞蛾也停顿下来,掉转头,向她飞回来,从她头顶俯冲下来。 它在召唤我! 蛾飞明白飞蛾希望她继续跟随它。 “我来了!” 飞蛾再度开始飞,朝着雷鬼路那边的田野飞去。一阵微风将它吹起,飞蛾向一旁栽去。 蛾飞跳起来,伸出脚掌,希望能触碰到飞蛾柔软的翅膀。 就在蛾飞拱起背,努力地去触碰飞蛾的时候,坚实的肌肉猛地撞向她的侧腹,将她撞倒,她向雷鬼路的黑石头上滚去。 滚到对面草地边缘的时候,她惊慌失措,一声怒吼在她耳朵边炸开。沙砾从她侧腹旁边飞溅开去,怪物的恶臭从她身上席卷而过,烧灼着她的喉咙。她恐惧地号叫一声,紧闭眼睛,被这剧烈的冲击吓得直往后缩。 “蛾飞!”怪物的轰鸣声渐渐消失,金雀花毛的声音在蛾飞耳边响起。 蛾飞爬起来,眨巴着睁开眼睛。 金雀花毛停在旁边。由于震惊,他脸青面黑,目光阴沉。“你可能会被杀死的!” 她呆呆地看着父亲。 “你就站在雷鬼路中间!”金雀花毛的眼中迸射出怒火,“你没听到怪物的声音吗?”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追那只飞蛾。” 难道他没看见它? 她转过头,扫视他们旁边的树篱。 它到哪里去了? 雷鬼路上传来脚步声,蛾飞瞥见母亲和尘鼻向他们跑来。 “你这个兔脑子笨蛋!”风奔急忙停下脚步,气得颈毛倒竖。 尘鼻眼中闪着恐惧:“要是金雀花毛没有将你推开——” 风奔没让他把话说完:“你们两个都可能被杀死!” 蛾飞看见母亲眼中透出恐惧。她僵在那里,冰冷的恐惧感从她全身掠过。她从没见过母亲害怕过什么。 “你受伤了吗?”尘鼻探过头来,嗅闻蛾飞的皮毛,这只年轻公猫的目光又快速转到金雀花毛身上,“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金雀花毛安慰地眨眨眼睛。“我们很好。”他向儿子保证说。 风奔的眼神似乎要把蛾飞烤焦:“全都是因为你!” 蛾飞向后退去,突然觉得好害怕。“对不起。”她开始瑟瑟发抖。 金雀花毛和我差点儿就死了!都是我的错! 她脚掌下的地面摇晃起来。 “你总是那样不负责任!”风奔犀利的话语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弄丢深灰的小猫,该狩猎的时候却只顾采集植物,还因此迷路。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些。但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鲁莽!你不仅对自己是危险因素,对族群也是危险因素!” “对……对不起。”蛾飞内心涌出的愧疚直冲嗓子眼,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今天已经用尽那个词了!”风奔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对不起不能把猫从死神手里夺回来!没有你,风族可能会更好!” 尘鼻倒吸一口凉气,金雀花毛轻言细语地让伴侣平静下来。“其实没有猫受伤。”他安慰道。 但蛾飞几乎什么都没听见,她的心似乎要在胸膛里碎裂。风奔说得对,她对族群是危险因素。 要是银条已经被獾杀死怎么 办?或者黑耳被秃鹰抓走怎么办?要是金雀花毛奋力救我的时候 被怪物杀死怎么办? 她继续往后退,她的视线模糊起来。 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凝视着至亲,胸口紧得无法呼吸。 “你要去哪里?”风奔咆哮道。 “我需要时间思考。”蛾飞吃力地说,“我需要独处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向草地外的树篱冲去。 金雀花毛的声音在她身后回响:“你不能独自离开!” “不要试图阻止我!”蛾飞哭叫道,从树篱下钻过,开始奔跑。坑坑洼洼的泥地在她前面绵延开去,她的脚掌一会儿滑进沟里,一会儿又被土堆绊到。但她必须继续前进,她必须暂时离开! “回来!”风奔的喊声从树篱那边传来,“生闷气没有用!” 我没有生闷气! 悲伤在心中蓄势待发,蛾飞的思绪混乱不清。 但是你说得对!我对族群是危险因素。 我不配和你们在一起。 第6章 杂毛 蛾飞漫无目的地在田野里穿行,直到金色的树枝赫然耸立在她面前,迫使她停下脚步。她停顿下来,心怦怦直跳,发现自己的脚掌正陷入松软的泥土中。一道山毛榉树篱挡住她的去路。她回头瞥了一眼脊背状的土地。没有谁跟踪她。 很好! 她的喉咙哽住了。 我离开后他们如释重负了吗? 她悲伤地环顾四周。树篱顶部那边,白嘴鸦正绕着一棵巨大的榆树树冠盘旋,看上去就像一片深色树叶;一只怪物沿着树后的雷鬼路呼啸而过,它们彼此鸣叫;远处的某个地方,狗在狂吠。 蛾飞颤抖起来。冷风撕扯着她的皮毛。下方的峡谷中,树荫笼罩着田野。现在太阳已经躲到高石山后面,但荒原顶部依然沐浴在残阳柔和的橙色光芒中。她钻进山毛榉树篱下,把肚皮贴到地上,把鼻子埋进脚掌之间。 现在怎么办? 她对族群没有用,而且飞蛾也已经消失。她追踪飞蛾的时候,曾那样确信她走的路是正确的。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山毛榉的叶子在四周沙沙作响,她把脚掌收得更紧了。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痛苦掩盖不了饥饿。 我应该狩猎。 她抬起头,心不在焉地向阴影中凝望,希望能看见老鼠在树根之间疾跑。 只有树枝沙沙作响。她从树枝下面向田野里张望。尽管有鸟儿在垄沟上飞上飞下,搜罗昆虫,但她抓不到它们。蛾飞耷拉下尾巴。风奔肯定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一只!她会蹲伏在一个被大地遮掩着的无形凹坑里面,在鸟儿俯冲下来时抓住它。 但是我不行。 就算蛾飞善于狩猎,她也知道,她的白色皮毛会让她无处可藏。 冷风吹皱几尾远外一个水坑的表面。最起码她有水喝。蛾飞从树篱下溜出,朝水坑走去。靠近水坑时,她发现有动静。一只棕色蟾蜍正沿着水边慢慢爬行。 我能够吃蟾蜍吗? 蛾飞皱起眉头。她知道河族猫吃青蛙,影族炫耀他们吃蜥蜴。 最起码它很容易捕捉。 蟾蜍笨拙地跳起来,扑通一声掉落到一道垄沟的另一侧。它摆动后腿,试图重新站稳。蛾飞摆出狩猎蹲伏姿势,等待它再次跳起。 当蟾蜍再次跳起时,蛾飞向它猛扑过去,伸出前掌,将它向地上打去。蟾蜍背部着地,露出苍白的肚皮。蛾飞鼓起勇气,弯腰给它致命一口。 牙齿间的肌肉又湿又软,当她咬断蟾蜍的脊背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蟾蜍抽搐着瘫软下来,蛾飞如释重负。蟾蜍血不如兔子血香甜,但至少味道不像池塘里的水。 她把猎物叼在嘴里,带回树篱边,再次钻入树荫中。 她饥寒交迫地吃起来。当她撕扯着蟾蜍松软的侧腹时,恶心得想吐。也许腿上的肉更多,她咬住一条腿,努力不去注意这只生物肌肉中的泥泞味道。她吞下几口之后,痛苦得难以忍受的饥饿得到缓解,她便将蟾蜍推开。这时,她忽然想起风奔告诉过她不要浪费,饥饿的肚皮不能挑剔。 但风奔不在这里。我可以随心所欲。 可她的心跳却加快起来。 我真的要整晚待在这外面吗? 她从来没有在族群外睡过觉。她已经习惯了尘鼻的皮毛紧贴着她的皮毛,也习惯了族猫们打鼾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在营地,她总是感到非常安全。 她紧张地从树篱中向外窥视。午后的树荫渐渐变成夜色。鸟儿已经停止了打闹,白嘴鸦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出声。蛾飞对着天空眨眨眼睛,星星已经开始出现。她朝水坑看去,希望能看见混浊的水面上反射出像熟悉的朋友那样的星光。 有东西在田野里移动。 蛾飞紧张起来。一个身影正沿着树篱向她靠近,深色的影子在树叶上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狐狸? 那家伙正偷偷摸摸地伏在地面上。蛾飞张开嘴巴嗅闻空气,但蟾蜍的恶臭气味依然弥漫在她舌头上。她收紧肚皮,缩进树篱深处,希望它没有看见她。那家伙已经停下,正在垄沟里面嗅闻着。它顿了顿,抬起头。当它的眼睛瞥向蛾飞的时候,她僵在那里。当它向前飞奔过来时,她伸出利爪,用后腿蹬着一条树根,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那家伙越来越近,血液在蛾飞耳朵里轰鸣。她听到了它的脚掌拍打地面的声音。那家伙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好像正在扫视树篱。 它知道我在这里。 她惊慌失措。 我应该逃跑吗? “蛾飞!” 蛾飞吃惊地眨眨眼睛。那家伙在叫她的名字。她已经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杂毛?”她分辨出了熟悉的肩膀和身躯,顿时心头一松。杂毛那斑驳的金棕色皮毛在月光下有些苍白。 “我可算找到你了!”杂毛停在树篱旁边,“你在那里面做什么?你还好吧?你闻起来很恐惧。” “我没事。”蛾飞低头钻出树篱,心中满是感激。杂毛皮毛上散发出石楠的气味,那是家的气味。“我还以为你是狐狸呢!” “如果我就是狐狸呢?”杂毛的眼里满是担忧。 “你不是。”蛾飞抽动着耳朵,她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 “尘鼻说你跑了。” “我确实跑了。” “嗯,你不能因为和风奔发生争吵,就整晚待在这里。我们回家吧。” 蛾飞凝视着他。 难道尘鼻没有解释吗? “我不想回家,我对族群是危险因素。” 杂毛甩动着尾巴。“别傻了,你对任何猫都不是危险因素。风奔是很生气,但明天早上一切都会被忘掉的。” 蛾飞将爪子插入地面。“她说族群没有我可能会更好,而且她说得对。我不想回家。” “你不能待在这里!”杂毛盯着她,“这里不安全。而且,你肯定饿了。” 蛾飞愤慨地抬起口鼻。“我抓了一只蟾蜍。”她把脚掌伸进树篱,拖出蟾蜍。 杂毛退后一步,紧闭嘴巴。“你不能吃那个!” “我已经吃了。”蛾飞自豪地告诉他,“怎么样?我吃了它的一些腿。你们认为我照顾不了自己,但我可以!” 杂毛的目光柔和下来。“哦,蛾飞,你当然可以。”他俯身向前,用脸颊摩挲蛾飞的脸颊,但蛾飞退开了。 “不要把我当作小猫对待!”她听见过杂毛以相同的口吻对黑耳说过话。“我不回家!” 杂毛坐下来。“好吧,既然这样,我们最好来做一个过夜的窝。” “你要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吗?”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她不顾一切地要证明她能照顾自己,但如果杂毛睡在她旁边,会让她感觉更安全。 “我不会让你独自待在这里的。”杂毛回答道,“而且,你可能早上之前就会改变主意。好好休息一晚之后,你就准备回家了。” 不,我不会的。 但蛾飞强忍着没有回答,她害怕不幸被杂毛言中。 杂毛对着堆积在树篱边的干山毛榉树叶点点头说:“我们为什么不推一些树叶到树篱下做个窝呢?” “我们先挖一个凹坑。”蛾飞建议道,“那样会暖和些。” “好主意。”杂毛到树枝下面闻闻,然后开始用前掌在树根之间挖掘起来。 蛾飞从他旁边挤进去帮忙。不一会儿,他们就在两条粗糙的树根之间挖了一个浅浅的凹坑。杂毛抓过一把把树叶,蛾飞将有些干硬的树叶拍软,垫在他们的窝里。 “我饿了。”完工之后,杂毛说道。他在窝里坐下,闻闻空气:“你看见过老鼠吗?” “要是我看见了,你认为我还会吃蟾蜍吗?”蛾飞坐到杂毛旁边。树叶在她身下嘎吱作响,靠着杂毛的皮毛,她感觉暖暖的。 杂毛咕噜起来。“我可以去狩猎。” “这周围可能有狗,我先前听见过它们的叫声。”蛾飞警告道。她不想被独自丢在黑暗之中。突然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独自睡在外面的想法。 杂毛怜爱地看着她。“好吧。”他低下头,“我就吃你的臭蟾蜍吧。” “腿不那么难吃。”蛾飞伸出脚掌,用爪子钩住蟾蜍,把它拉进窝里,放到杂毛脚掌旁边。 “你没吃多少。”杂毛说。 “我不饿。” “再和我一起吃些吧。”杂毛催促道,“这将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填饱肚皮才能保持温暖。” 他们一起分享蟾蜍时,蟾蜍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不过依然没有兔子那么好吃。 看到杂毛愁眉苦脸的样子,蛾飞咕噜起来。“河族猫总是吃青蛙。”她提醒他道。 “河族猫还游泳呢。”杂毛边咀嚼边回答,“那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把自己往河里扔。” 他们吃了尽可能多的蟾蜍,把剩下的踢到窝外。“你绝对不知道——”杂毛停下来,强忍住哈欠,“早上可能会有小鸟来啄食它,然后我们就可以美餐一顿了。” “也没那么难吃吧。”蛾飞口是心非地说。为什么他总要表现得比她更优秀呢?她有些生气地在窝里蜷缩起来,尽可能深深蜷缩进树叶里,闭上眼睛。杂毛粗糙的舌头舔着她的耳朵。 “我知道你今天过得很艰难。”他喃喃说道,“但我们真的都很担心你。明天大家看见你回家,一定会很欣慰。” “风奔也会担心我吗?”蛾飞依然紧闭着眼睛说道。 杂毛用嘴巴碰碰她的头:“风奔尤其担心。” 她心潮起伏,抬起头,感激地对他眨眨眼睛。他是多么善良的朋友啊!她今天就应该回家,独自待在外面简直是兔脑子行为!她感觉到杂毛在她旁边睡下,享受着他的皮毛传来的温暖。 我怎么能够脱离族群生活?我只需要更加努力。 她不再去理会缠绕在心中的不安。 只要我能磨砺狩猎技能,做事更加专心致志一 些…… 倦意席卷而来,她渐渐进入梦乡。 第7章 梦境 蛾飞睁开眼睛,顿时僵在那里。四周漆黑一片,不同于星光灿烂的夜晚那种微光闪动的黑暗,而是令人窒息的阴霾。空气闻起来有些潮湿,有着强烈的矿石气味。她眨眨眼睛,惊奇地发现自己是站立着的,脚掌下是冰冷的岩石。 我在哪里?杂毛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族猫,不知道山毛榉树篱那里发生了什么。她在阴影中能够分辨出的只有石头。上方,一个微小的开口让星光透进来,倾泻在凸出地面的一块巨大岩石上。 我在洞穴里! 她诧异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但是这感觉却又那么真实! 冰冷的石头使她脚掌刺痛,潮湿的空气使她皮毛寒冷。蛾飞凝视着耸立在洞穴中心的岩石,打了个冷战。她走上前去,闻着它。她的胡须刺痛起来,心跳也加快了。 这是什么地方? 那块石头似乎预示着暴风雨就要来临,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浓重起来,让蛾飞感觉洞穴随时会被雷电击中。 有猫来了! 她听见脚步声在回响,正向她而来。她抽抽耳朵,转过身,看见山洞一侧有个黑影。一条地道!两只猫出现了。在微弱的星光照耀下,他们的皮毛有些苍白。 蛾飞能认出是一只灰色公猫和一只长毛母猫的身形。 我认识她! 当她认出母猫就是自己目睹她濒临死亡又挣扎着活过来的那只猫时,她的心怦怦直跳。她冲上前去,看见母猫健康强壮,十分兴奋。母猫的厚厚的皮毛看起来光洁整齐,她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闪动。 她看起来更年轻了! 蛾飞困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我总是梦见同样的猫?为什么梦境总是这样栩栩如生? “你是谁?”蛾飞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但那两只猫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他们走向那块大岩石,他们的目光聚集在岩石上。蓝灰色母猫走近岩石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请和我说话!”蛾飞匆忙走向他们身边,伸出一只脚掌去触碰蓝灰色母猫。但是,和她以前的梦境一样,她的脚掌径直从那只猫身体中穿过,仿佛她是薄雾。 公猫的嘴巴在动。蓝灰色母猫把目光从岩石上拉回来,然后点点头。 为什么我听不见他们说话? 蛾飞沮丧透顶。 当母猫靠近岩石,在它前面趴下时,她的目光中似乎闪烁出不安。她抬头往上看去,蛾飞跟随着她的目光。 透过顶部的洞口,蛾飞看见月亮升起来了。当月亮的光线把石头照成银色时,蛾飞兴奋得全身皮毛仿佛都在咝咝作响。 这里太漂亮了! 母猫闭上眼睛。 蛾飞又靠近一些。 现在怎么办? 突然,山洞里亮堂起来——比闪电还亮,令人目眩,让蛾飞为了适应黑暗而瞪大的眼睛刺痛起来。她紧闭眼睛,瑟瑟发抖。然后,她慢慢地把眼睛睁开成两条缝。 透过强光,蛾飞看见蓝灰色母猫伸长脖子,用鼻子触碰闪闪发光的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灼烧着蛾飞,她探身向前,拼命想要看个究竟。蓝灰色母猫变得像那岩石一样静止不动。在距离一尾巴远的地方,公猫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 蛾飞绕着蓝灰色母猫走动起来,兴奋得肚皮颤动。随后,有身影在她周围移动起来。蛾飞大惊失色。突然间,山洞里到处是猫。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她惊愕地眨眨眼睛,意识到他们的皮毛是半透明的,闪闪发亮,反射出星光,仿佛有水在他们的毛中荡漾。 灵猫! 蛾飞听到过传说,大战之后,幽灵般的祖先在四棵树出现。他们曾与各族族长沟通,给相互敌对的猫带来和平。从那以后的每个月,他们都会出现,但她从没亲眼看见过。 蛾飞僵在那里。如果他们是祖先,那么灰翅就在其中。她急切地扫视着星光熠熠的身影。没有灰翅的踪迹。 一只硕大的公猫走到蓝灰色母猫旁边,俯下身去,用鼻子触碰她的头顶。 母猫一缩,仿佛疼痛袭遍全身,但是她待在原地,也没睁开眼睛。公猫在说话,他的嘴巴在动,但蛾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后,公猫退开。蓝灰色母猫再次瘫软下来。 希望在蛾飞心里涌动,她想知道灵猫是否能看见她。如果死猫可以与活猫对话,那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看见做梦的猫呢?她挑衅地抬起下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浮着,洞壁上没有传出回声,也没有一只猫看她。 她失望地在他们中间穿梭,渴望感觉到他们的皮毛摩挲着她的皮毛。但她似乎根本就没在那里! 一只棕色小公猫向前走去,停在蓝灰色母猫旁边,在石头的炫目亮光中,他闪亮的皮毛黯然失色。他用鼻子触碰母猫的头,母猫再次猛地一缩。 蛾飞难过地注视着一排排星光熠熠的猫。“我希望你们能够听见我说话。”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好孤单好渺小。那一刻,她想逃离梦境,返回温暖的窝里,回到杂毛身边。这时,一个熟悉的颜色从山洞边一闪而过,飞蛾的淡绿色翅膀在闪闪发光的猫那边扇动着。它正在山洞入口处盘旋,也就是灰色公猫和长毛母猫进来的地方。 蛾飞呼吸一滞,她知道她必须跟随它。她从围成一圈闪着星光的猫群中间穿过,匆忙走进那边的黑暗之中。 潮湿树叶的气味扑鼻而来。蛾飞眨巴着睁开眼睛,听到杂毛轻柔的鼾声,失望像石头一样坠入她胸中。 我醒了! 她回到了窝里,正趴在杂毛身边。山毛榉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着,有只猫头鹰在附近鸣叫。蛾飞把鼻子从脚掌中间抬起来,向外眺望月光照耀下的田野,凝霜在垄沟上闪着光。 我的飞蛾现在在哪里? 突然之间,蛾飞明白了。 它在等着指引我! 但是它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它为何总是在她开始跟随它的时候消失? 蛾飞在心里打定主意。 这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它不想 让我放弃! 她站起来,从树篱下钻出,蓬松起毛发抵御严寒。曙光正照在隐约可见的荒原顶部的天空。杂毛很快就会醒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现在怎么还能去想着返回族群?也许她很愚蠢,也许她总出错,也许那只飞蛾什么也不是,仅仅是个梦,但如果蛾飞现在回家,她永远都会好奇,不知道在远离家园的某个地方,是否有某件重要的事情正在等着她。 我不能在没有告诉杂毛的情况下离开。 如果她要让杂毛独自回家,杂毛有权利知道原因。她伏到地上,把头探进窝中。杂毛温暖的气息弥漫进她的鼻腔,她的心痛了起来。她会想念自己的族群,但她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她伸出一只脚掌,戳了一下杂毛。 杂毛嘟囔着抬起头。 “我必须走了。”蛾飞低声说。 杂毛吃力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道歉说,“我知道这好像很疯狂,但我知道有件事情需要我去做。只有做完之后,我才能回家。要是我现在不走,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 杂毛舔了舔嘴唇,仿佛依然在梦中。“没有更多的蟾蜍了。”他嘟囔着叹了口气,把鼻子放回到脚掌上面,眼睛又要闭上了。 蛾飞凝视着他,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她的话。她俯身向前,用鼻子触摸他的脸颊。“对不起,杂毛。”她重复道。当她扭动身子退出树篱的时候,愧疚刺痛她的心。“再见,但愿我们能够再相见。”她直起身子,抖落皮毛上的树叶。她眺望田野,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身后是荒原,前方是高石山。她竖起尾巴,向前走去,沿着树篱一直走到它转弯,然后从树篱下钻过,走上一条土路。一条小沟顺着道路延伸,水在沟底打着漩儿。蛾飞跳进沟里,冰冷的水淹没她的脚掌,她有些畏惧,但她继续蹚水向下游走去,很欣慰狭窄小溪里的水会冲刷掉她的气味。杂毛将不能再追踪到她的踪迹。她知道,无论她要做什么,她都必须独自去完成。 第8章 迈卡 确信已经完全掩饰住了自己的气味踪迹后,蛾飞跳出小沟,抖落脚掌上的水珠,继续沿着土路前进。土路突然转向,向高处的一座两脚兽巢穴延伸。蛾飞停下了脚步。她不想接近两脚兽。两脚兽难以捉摸,还养狗。于是,她用鼻子开路,钻过一片香薇丛,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草木茂盛的草地上。 她在深草丛中艰难地穿行,时而停下来嗅闻草茎。这里生长着许多她不熟悉的植物,这令她十分兴奋。有含苞待放的花蕾,柔软的草叶长得比她的尾巴还高。这里和荒原迥然不同,那里的气候恶劣,风景也遭到了破坏,只有最坚强的植物,才能够在那里存活。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植物,好像也是紧贴在地面上,保持着低矮状态,害怕被无情的风刮走。 而在这里,植物无所畏惧地生长着,似乎对残酷的天气没有任何记忆。蛾飞鼻子里满是这些植物馥郁的气味,使她感觉有些头晕。她顺着峡谷往前走,高石山耸立在峡谷一侧的远方,另一侧是荒原。在她最后确定自己要去哪里之前,她不希望远离它们。 如果她的旅程终点在峡谷那边怎么办?过了高石山?去到看不见荒原的地方?想到这里,她的肚子收紧了。现在她离族群如此遥远,感觉一切都很陌生,而且离杂毛也越来越远。太阳已经升起,正从新叶季辽阔的蓝天缓缓地掠过。她发现自己放慢了脚步,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也许这里就是飞蛾曾经想带她来的地方,也许它只是想让她看到,就在离她家如此近的地方,生长着如此丰富的植物。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很饿,也很渴。她舔舔嘴唇,嗅闻空气,寻找水源。要是她能够找到另外一条土路,路边可能会有一条小沟。要是她足够幸运,沟里不仅有水,也许还有田鼠。 或者最起码有蟾蜍。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钻过树篱,她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宽阔田野的边上。这里的草很矮。羊在吃草,眼神茫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宛若点缀在绿色天空里的白云。几尾远外,树篱被一道栅栏取代,地上有怪物留下的脚印,里面汇集着泥泞的水。 蛾飞警惕地竖起耳朵,向水坑走去,在最近的水坑边蹲伏下来。她舔着棕色的水,竭力忍受着那苦涩的味道。她听见羊蹄从草地上踏过的声音,抬起头便看见羊群正向她移动。她不知道它们想做什么,便往后退去。原来羊儿只是漫无目的地缓缓移动,注意力集中在草上,时而笨拙地互相顶撞。这些蠢笨的动物也许根本注意不到她,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蛾飞绕过它们,与它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同时翕动鼻翼,嗅着它们温暖酸臭的气味。 突然,一个东西从她眼角闪过,一个小小的棕色身影正快速蹿过草地。 老鼠! 蛾飞摆出蹲伏狩猎姿势,心怦怦直跳。 老鼠正朝着树篱飞奔着,它的鼻子紧张地抽动着。 猎物可能在你看见它们之前就闻见你的气味,所以要让自己 位于下风向。 蛾飞想起金雀花毛给她上的一堂课。于是她竖起尾巴,让微风从尾巴上吹过。她运气不错,老鼠在上风向,绝对闻不到她的气味。她所要做的就是继续蹑脚向它靠近,不让它听见她的动静。 蛾飞小心翼翼地在草地上往前挪动,确保尾巴不碰到草叶。她从心里感谢金雀花毛的教诲,也很惊奇自己会突然回忆起如此多知识。为什么在她试图打动风奔的时候,她就没想起这些呢? 老鼠的速度很快,眼睛紧盯着树篱。要想在老鼠躲进树荫的安全之处前抓到它,她就必须奔跑。蛾飞屏住呼吸,加快步伐,努力让脚步轻如羽毛落地。谢天谢地,几尾远外羊蹄拍打地面的声音掩盖了她发出的所有声音。 老鼠继续奔跑着,但蛾飞已经追得够近,可以起跳了。蛾飞兴奋得胸口发紧,眼睛死死盯住它。她提醒自己,绷紧肌肉,准备起跳。她必须一次扑到老鼠身上,否则就再也抓不到它。 预备—— 绿色翅膀在她旁边扇动,蛾飞急忙停了下来。 飞蛾! 她马上忘掉了老鼠,转身盯着飞蛾。飞蛾就在她的正前方,它宽大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伸出前掌,试图触摸飞蛾。但飞蛾迅速飘过,向田野中飞去。 蛾飞兴奋不已,立即去追飞蛾,喉咙发出隆隆的咕噜声。 它是来给我带路的! 飞蛾从一群羊上方掠过。蛾飞不得不转变方向,绕过羊群。飞蛾越飞越高,升入空中。 不要!别丢下我! 她满心恐惧。要是它飞得太高,飞出她的视线,怎么办?她加快步伐,脚掌刺痛,却满心无奈。 这次我不能再跟丢你! 一声犬吠刺破空气,蛾飞的毛发蓬松开来。 狗! 她把目光从飞蛾身上拉回,向四周看去。 犬吠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大。随后,狗兴奋地狂吠起来。蛾飞吓得魂飞魄散。 它看见我了! 她扭转身,绝望地扫视田野,草地的泥土气味让她的意识混乱起来。 羊群开始奔跑,眼神中闪现出恐惧。然后,它们挤作一团,向蛾飞冲过来。 她依然没看见狗。但狗那欣喜若狂的吠声正在逼近。 突然,羊群散开,被吓坏的羊四散奔逃,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在它们中间飞奔。当那个身影冲向蛾飞时,羊纷纷躲开,恐惧地咩咩叫着。 她吓得愣了片刻,然后原地转身,冲向田野边缘。 那里的树篱又厚又密,如果她能够钻过去,狗也许将无法追到她。 血液在耳中轰鸣,她拼命蹬着地面,向前狂奔。 但是,狗的脚掌敲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跑不过它! 蛾飞没命地向前飞奔,除了恐惧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有牙齿已经咬住了她的尾巴尖。她吓得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感觉自己的毛向四面八方奓开。狗呼出的热气直冲她的屁股,汪汪的吠叫变成低沉的咆哮。 要是被它咬住后腿,她就没命了。 我必须面对它。 逃脱的唯一办法是先把它弄伤。 她在草地上滑动脚掌,转过身,用后腿直立起来,号叫一声,猛地挥出脚掌。 黄色皮毛从她和狗之间一闪而过。 蛾飞惊呆了,及时收回脚掌。一只猫飞奔而过。 她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跟,心跳到嗓子眼。她看着狗突然转向,在田野中追逐黄毛公猫。 他是从哪里来的? 蛾飞惊魂未定,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快!”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猛地掉转目光,惊讶地看到两只猫停在她两边。 一只丰满的黑白色母猫急切地盯着她说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另一只是小个头公猫,棕色口鼻四周的胡须已经发白。他轻轻将蛾飞推向树篱。“快!” 蛾飞往草地上看去,黄毛公猫正在迂回前进,狗紧追不舍。“但他怎么办?” “谁,迈卡吗?”棕色公猫戏谑地和黑白色母猫交换着眼神。 当迈卡突然转向,窜入四散奔跑的羊腿中间时,蛾飞目瞪口呆。羊群被惊吓得咩咩乱叫。狗紧追着公猫冲向它们,将它们撞得四散乱跑,仿佛嫌它们躲得不够快。 母猫在蛾飞旁边咕噜着:“迈卡不需要任何帮助。” “来吧。”公猫又推推她,“我们可以把你引到安全的地方。” 黑白色母猫早已经匆匆奔向树篱,她丰满的肚皮在她身下摇摆着。 蛾飞满心感激,急忙跟上她。在她们身后,狗兴奋的吠叫已经转为狂怒的尖啸。棕色公猫和她并排走着,然后放慢脚步,让她先钻入树篱。当灌木丛茎秆从她侧腹上擦过时,蛾飞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她只希望那两只猫说得对,那只救她的黄猫不需要任何帮助。 第9章 奶牛与老鼠 “跟着我!”丰满的母猫爬上一个陡峭的斜坡,在纵横交错的木条之间攀爬着。 蛾飞急忙穿过稻草覆盖的地面,向她走去。她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巨大的两脚兽巢穴里面,不由得紧张起来。巢穴耸立在她周围,头顶是高高的屋顶。棕色公猫小跑着跟在她们后面,甚至没有瞥一眼正在巢穴另一头生气地走动着的黑白色大生物。 “它们危险吗?”蛾飞警惕地看着它们,低声问。 “奶牛?危险?”公猫耸耸肩,“它们很笨,但不坏。只要远离它们的蹄子,你就没事。” 母猫早已经爬到斜坡顶上,正从一个堆满干草的宽大凸出物上朝下面张望。 蛾飞停在木板做成的斜坡底部,不安地挪动着脚掌。“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有两脚兽吗?” 公猫把她推上第一个台阶。“这里是谷仓。两脚兽把它们的干草储存在阁楼上,把奶牛饲养在下面,但它们不经常来这里,它们也不会打扰我们。” 这三只猫是宠物猫吗? 蛾飞扒着下一个台阶,把自己拉上去。她的一只后掌往下一滑,打在公猫口鼻上。“对不起!”她用力将自己拖上去,“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斜坡。” 公猫哼了一声,抖抖皮毛。“第一次爬楼梯是比较难。”他安慰她说,“你尽管继续爬。” 蛾飞吃力地爬到楼梯顶部,爬上母猫站着的凸出物。干草上的灰尘充斥着她的鼻腔,她打了个喷嚏。 这肯定就是阁楼。 蛾飞吸着鼻子时,母猫打趣地咕噜道:“你会习惯那个的。” 蛾飞却没那么肯定。她的眼睛有些刺痛。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谷仓有高高的木墙,阳光从木墙的每道缝隙中透进来,她看见灰尘在光柱中跳舞。阁楼向后延伸,没入巢穴后面墙根的阴影之中。四周堆满了干草。 公猫紧跟着跳落在她旁边。“在这上面你就安全了。狗不会爬楼梯,它们只会瞎跑,不动脑子。” “迈卡怎么办?”她依然能听到狗在远处愤怒地狂吠。 “迈卡是我认识的跑得最快、最聪明的猫。”丰满的母猫坐下来,开始舔她肚皮上的毛。 “没有狗能接近他。”公猫安慰她说。 母猫从梳洗中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 “蛾飞。”蛾飞环顾着干草堆,抽抽鼻子,闻出阴影中有猎物的气味。她的肚子在叫,她已饥肠辘辘。 “蛾飞?”母猫向她眨眨眼睛,“那是宠物猫的名字吗?” 蛾飞猛地抬起下巴。“我不是宠物猫!”她气愤地哼了一声。然后,她犹豫起来,满心愧疚。 他们是宠物猫吗? 公猫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对她那么友善,蛾飞不想冒犯他们。她抱歉地歪歪头,小声问道:“你们是吗?” 公猫趴下来,在阳光中舒展身子。“我们是农场猫。虽然我们和两脚兽共享领地,但我们自己照顾自己。”他打了个哈欠。 黑白色母猫挺直身子:“我的名字叫奶牛,那位叫老鼠。” 蛾飞强忍住即将发出的咕噜声。多么奇怪的名字! “亲爱的,你是从哪里来的?”奶牛问道。 蛾飞想起风族营地,咕噜声卡在嗓子眼。“我来自荒原,我和我的族群生活在那里。” 乡愁猛烈地冲击着她,她的脚掌不由得一歪。奶牛急忙探过一只柔软的肩膀,轻轻地支撑住她。“你肯定饿坏了,可怜的小东西。你已经流浪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她瞥了一眼老鼠,“荒原就是日出之前若隐若现的那座大山,对吗?” 老鼠点点头。“族群就是你的家吗?”他问蛾飞。 “算是吧。”她想起尘鼻和金雀花毛,心好疼,想到风奔,心更痛。 多希望她能为我自豪啊。 接着,蛾飞听见脚掌在下面的地面上走过的声音。她转过身,刚好瞥见一团黄色皮毛。然后,她听见了攀爬楼梯的声音。片刻之后,迈卡跳进阁楼。他的条纹皮毛在一束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扑闪着绿眼睛,迎上奶牛的目光。“那只狗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把脚掌里的刺拔出来。”他喉咙中传出隆隆的咕噜声。 “你又引它穿过那片荆棘丛了?”奶牛欢快地抽动着胡须。 “当然!” 蛾飞盯着他说道:“听起来你经常这样做!” “整个峡谷中没有一只狗能抓住我。”迈卡在空中挥舞着尾巴,“如果被它们追上,我会给它们一个教训,让它们后悔不已。” 老鼠懒洋洋地打了滚。“这肯定是一只新来的狗。农场的老狗都很知趣,不会去追你的,迈卡。” 蛾飞钦佩地盯着黄毛公猫。公猫回望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公猫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好像她长着绿色皮毛似的。“怎么了?”她难为情地用一只脚掌摸摸耳朵,怀疑是不是有只耳朵翻卷过来了。 “原来是你!”迈卡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他的声音也由于难以置信而有些含混,“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儿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奶牛对他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迈卡?她只是一只陌生猫。” “但是我认识她!”迈卡坚持道。 老鼠站起来。“从你还是小猫开始,你就一直待在这个农场里,你怎么会认识她?她以前从未来过这里。” “我在梦里看见过她!”迈卡喃喃自语,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奶牛用尾巴扫着脚掌。“你别鼠脑子了。她可是真实的!” 蛾飞几乎没听到母猫在说什么,她盯着迈卡问道:“你也做梦吗?” 老鼠嗤之以鼻地说:“每只猫都做梦。” 迈卡瞥了他一眼道:“我听你说过你的梦,老鼠,不是追老鼠就是追家鼠。” “不是那样的。”老鼠哼了一声,“有时候,我梦见它们在追我!” “但我的梦境感觉是真的!”迈卡坚持道。 “我的也是!”蛾飞兴奋得肚皮发紧。 奶牛在他们中间穿梭,尾巴抬得高高的。“可怜的蛾飞饥肠辘辘。我们先吃点儿东西,过会儿再聊。”她冲着阁楼后面的阴影点点头,“要我帮你抓只老鼠吗?那里有很多!” 蛾飞摇摇头,前方还有漫长的旅程等着她。那只飞蛾还要向她表明什么,她确信这一点。要是她的梦境可信,她猜测与灵猫有关。她必须证明她足够强壮,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我会自己捕获猎物,谢谢。”她从奶牛身旁探过头,瞥了一眼迈卡。 我不想让他认为我不能自己狩猎。她浑身燥热地想。 奶牛把鼻子转向阴影处。“那你自便。” 迈卡从她身边走过。“我们一起狩猎吧。”他建议道,“那场追逐让我饿了。” “我们都去狩猎吧。”奶牛站起来。 蛾飞感觉一阵失望。她想单独和迈卡待一会儿,问下他的梦境。那会和她的梦境一样吗? “来吧!”奶牛大步朝阁楼后面走去。 迈卡跳上一个草堆,消失在另一边。 蛾飞不知道是否要跟着他,但奶牛在招呼她到阴影中去。 “这里有个好地方。”奶牛压低声音说,“总有很多的老鼠。它们抗拒不了干草的诱惑,甚至会来这上面。” 奶牛蹲伏下来。蛾飞在她旁边坐下,向幽暗处望去。灰尘塞满了蛾飞的鼻腔,但她透过灰尘,闻到了猎物的麝香气味。 她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奶牛忍住咕噜声。“我让你先去。”她低声说。 “谢谢。”蛾飞蹑脚向前爬去,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两堆干草中间有动静。蛾飞集中起注意力时,才意识到金雀花毛曾经许多次告诉她这样做。 慢慢移动,抬起尾巴,脚掌轻轻放下。 父亲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她竖起耳朵,悄悄向前潜进。她兴奋得肚子发紧。渐渐接近干草堆的时候,她依稀看到了老鼠圆滚滚的后臀部。她屏住呼吸,慢慢走近,然后停顿下来,隆起后腿上的肌肉,准备猛扑过去。一时间,她清楚地感知到了四周绝对的安静和沉寂。然后,她一跃而起。 老鼠飞奔而逃,但蛾飞的动作更快。她落在距离干草堆一须远的地方,将脚掌插入草堆缝隙,移动速度比她有生以来的任何一次都要快。利爪刺入温暖的肌肉中,蛾飞浑身洋溢着胜利的感觉。然后,她疾如闪电地将老鼠钩出,一口将其咬死。 黑白色皮毛从她旁边一闪而过,奶牛一掌打在一个干草堆上。灰尘在她周围飞扬起来。奶牛在草堆下摸索着,把自己的猎物拖出来。 奶牛赞许地看了蛾飞一眼,一口咬死自己的猎物,然后满意地对蛾飞的猎物点点头。“没有比谷仓更好的住处了。”她大声咕噜道。 蛾飞迎视着母猫的目光,心中充满对这只热情母猫的感激之情,但她不赞同母猫的说法。有那么一会儿,她想起了她和尘鼻一起追捕兔子的时候,荒原的寒风从皮毛上吹拂而过的感觉。 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一只兔子。 她想象着尘鼻脸上吃惊的表情,心中充满幸福。 “来吧。”奶牛说着走回阳光灿烂的阁楼入口处。由于嘴里叼着老鼠,她的声音有些沉闷。 蛾飞叼起自己的猎获,跟了过去。 老鼠已经在进食。不一会儿,迈卡出现了。他翻过一个干草堆,轻轻落在他们旁边。一只老鼠在他下巴上晃荡。 蛾飞咬住她的老鼠,享受着可口的美味。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蟾蜍,做了个鬼脸。 河族猫怎么就能天天吃青蛙呢?也许他们并 不是那样的。或许他们只是把青蛙保存起来待客用! 蛾飞不禁打了个冷战。 轻柔的气息从她耳边拂过。“你说你也做梦?”迈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走到她身旁,把老鼠放在她的老鼠旁边。 “是的。”蛾飞小声说道。 奶牛正忙着进食。老鼠已经吃完,正在一尾远外悠闲地清洗自己。 迈卡咬了一口他的老鼠。“你的梦境是关于什么的?”他嘴里包着满口食物问道,“关于我吗?” 蛾飞摇摇头,尽量不发出咕噜声。迈卡明显不是一只谦虚的猫。“我梦到一只飞蛾,还有灵猫。他们是那样逼真,仿佛就是真的。” “灵猫?”迈卡凝视着她。 “就是来拜访活猫的死猫。”蛾飞突然想知道农场猫的祖先是否也来拜访他们?根据迈卡脸上疑惑的神情,她猜测并不是那样。她又追问道:“你也梦到相同的东西了吗?飞蛾和其他的猫?”也许他不知道他梦境中的猫已经死亡。她急切地凝视着他,几乎没闻到从她的老鼠身上飘来的温暖气味,希望的火花在她心中迸发。 迈卡是否知道飞蛾意味着什么,还有蓝灰色母猫 是谁? 迈卡摇了摇头,然后吞下食物。“我只梦见了你。”他的眉毛皱起来,“只有你,和一只年轻的灰色虎斑公猫在玩耍——” “尘鼻?”蛾飞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有时候,你们玩抓尾巴的游戏;有时候,你们在宽阔的草原上狩猎;有时候,你和不同的猫在一起——另一只灰毛公猫,比那只叫尘鼻的更瘦更老。” “金雀花毛!”蛾飞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这只猫真的在梦境中看见过她! 迈卡耸耸肩道:“你说是就是吧。还有一只棕色母猫,她看起来总是气呼呼的。” “那是风奔,我母亲。”蛾飞告诉他。 迈卡又咬了满满一口老鼠肉。“我从小就被从母亲身边带走了。但要是母亲那样严厉的话,我很开心自己能和奶牛在一起。”他充满感情地瞥了一眼丰满的母猫。奶牛正在咀嚼最后一口食物,眼中透出满足的神情。突然,迈卡的胡须抽动起来。“你为什么总把植物带回你的巢穴?” “你看见了?”蛾飞紧盯着他。 “其他的猫取笑你。但你每次出去狩猎,带回的都是植物不是猎物。让你的母亲气得发狂。” 蛾飞大声咕噜起来,迈卡把这一切说得真有趣。随后,她停顿下来。“在真实生活中看见我,你吃惊吗?” 迈卡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我的梦境似乎总是真实的,所以有一天会遇见你,似乎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蛾飞急切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梦境中没有你,但它们好像也很真实。它们肯定是真的,对吧?” 迈卡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绿色的飞蛾和灵猫?” 蛾飞凝视着他明亮的绿眼睛。“你在没遇见我的时候,就梦见了我。”她告诉他,“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迈卡的耳朵抽动着。“我猜也是。”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股暖流从蛾飞全身掠过。 蛾飞回望着他,突然感觉仿佛一直就认识他,她的皮毛刺痛起来。 这只猫是我旅程的一部分吗? 第10章 召唤 蛾飞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她吸吸鼻子,眨巴着睁开眼睛,看见四周耸立的干草堆。她看到了奶牛、老鼠和迈卡睡觉时压平的稻草,依然散发着他们的体温。 她坐起来,很好奇他们去哪里了。天已经亮了,但直射的阳光还没有从谷仓的墙壁上照射进来。蛾飞嗅闻空气,从干草的霉味中闻到了雨的气息。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肌肉中涌动着力量。这一觉睡得香甜舒适,肚子也饱饱的。她将胸脯紧贴到地面上,尾巴满意地颤动着,然后直起身,抖抖睡觉时被压平的皮毛。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做梦,不由得想知道农场是否就是飞蛾一直要带她来的地方。她在这里遇上了迈卡,不是吗?迈卡曾梦见过她。也许飞蛾想让他们相遇。她皱皱眉头,把这种想法抛开。那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梦见蓝灰色母猫,也不能解释闪闪发光的石头,以及聚集在它周围的灵猫是怎么回事。 她必须继续前进,还有更多无法释疑的事情需要去探求答案。 她走到楼梯顶部,往下面看。她犹豫着把前脚掌踩到第一块木板上面,接着又让它们落到下一块木板上面。她害怕得心怦怦直跳,赶紧伸出爪子,紧紧抓住粗糙的木头,然后笨拙地滑向下一块木板。她的后脚掌拼命地努力跟上,一时间,她几乎是半爬半掉地向地面落去。看见地面近得足够让她安然落地的时候,才利索地跳了下去。很庆幸农场猫都不在,没看见她的下楼姿势有多么难看。 在她身后的阴影中,奶牛们在稻草中甩动着蹄子。她疾步从它们身边走过,向昨天老鼠和奶牛带她进来时通过的墙上那个小出口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谷仓那边的狭长石头空地上。毛毛雨落到她脸上。她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着细雨扑面的感觉。在室内污浊的空气中憋闷一夜之后,这里的空气让她神清气爽。温和的微风吹来新叶季的各种气味。石头空地那边,树木正在返青,枝条上鲜嫩的叶苞随时准备舒展开来。 “你醒了!”听到奶牛的叫声,蛾飞转过身去。黑白色母猫正从石头空地上朝她走过来。 老鼠紧跟在朋友后边。“你睡得好吗?” “很好。”蛾飞咕噜道。他们停在她身边。 “你肯定饿了。”奶牛猜测道。 “我会在路上抓些东西吃。”蛾飞告诉她。 “在路上?”奶牛歪着头问。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蛾飞回望着她,搜肠刮肚地寻找恰当的语句。她该怎么解释是梦境促使她继续前进的呢?“我还需要去一些地方。”蛾飞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石头空地的远端有绿色翅膀在扇动。 我的飞蛾! 她的心急速跳动。飞蛾正在一道石墙上方不停俯冲,仿佛在召唤她。 她朝飞蛾走去,边走边蓬松起毛发抵御细雨。 奶牛走到她面前说:“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我必须离开。”蛾飞试图绕过她,但老鼠挡住了她的去路。 公猫满眼担忧的神色。“你还太小,不适合独自在峡谷中游走!” “我不会有事的。”蛾飞试图再次绕过他,但奶牛轻轻将她往回推。 “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到你吃好、休息好为止。”母猫的黄眼睛中充满关切。 “我不能。”蛾飞焦急地盯着飞蛾。飞蛾俯冲得更快了,仿佛已经急不可耐。她不能再一次让它离开!“我必须马上走!” “你差点儿就被狗抓走了!”老鼠提醒她。 “从现在起,我会更加小心的。”蛾飞许诺道。 “你现在瘦得皮包骨。”奶牛对她眨眨眼睛,“留下来吧,等我们把你养肥一点儿之后再走。” 蛾飞强忍着沮丧。 和你相比,我确实是皮包骨! 飞蛾突然飞走了,向围墙那边的树林飞去。蛾飞疯狂地伸长脖子,试图从老鼠和奶牛身旁看过去。但他们正在把她推回谷仓。 它要丢下我走了! 蛾飞心中异常恼怒,偷偷伸出爪子。她得打一架才能从这里离开吗? 飞蛾再次向围墙飞来。 我来了! 蛾飞暗暗许诺道。“请让我走吧!”她恳求道。 它随时可能消失,就像以前一样。 “如果她想走,就让她走吧。”迈卡低沉的声音在石头空地那边传来。他从空地那边一只睡眠着的怪物底下钻出,高高竖起尾巴,大步朝他们走来。蛾飞心里一阵欣喜,也夹杂着敬佩。迈卡不怕怪物吗?它可能随时醒来! 迈卡停在他的朋友们身边,抖落胡须上的雨水说道:“你们难道看不出她急切地想要离开吗?” 蛾飞感激地看着他。“我梦中的飞蛾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 迈卡郑重地点点头,好像非常理解她。 奶牛好像很惊讶。“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她焦急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不可能保护每一只猫,奶牛。”迈卡解释道,“她足够大了,能够照顾自己。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独自旅行。” “但她差点儿被撕成碎片。”奶牛指出。 迈卡看着蛾飞,他明亮的目光与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她必须走。” 蛾飞点点头,将目光转向飞蛾。“我现在必须走!” 迈卡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他的朋友。“我可以和她一起去。” 老鼠瞪大眼睛。“和她一起去?” 迈卡看着老公猫的眼睛。“那样奶牛就不会那么担心了。”他又转身面对着蛾飞:“我能和你去吗?” 但这是我的旅程! 蛾飞张开嘴巴,想说出这句话,可她的话似乎被冻僵在她舌尖上了。“和我一起去?”她只嗫嚅出这几个字。 “从我能记事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我梦里。”迈卡告诉她,“我需要找出原因,就像你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会梦到飞蛾和灵猫一样。” 蛾飞挪动着脚掌道:“我想,我应该独自完成这件事。” “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迈卡恳求地凝视着她,直到她感觉已被他的目光打动。“让我去吧。” 她知道迈卡是什么感觉——梦境的召唤让他肚皮发紧。既然他已看见自己的梦境成真,就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之前的生活。再者,她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迈卡肯定和飞蛾以及灵猫有关。她慢慢地点点头。“好吧。”飞蛾飞向空中,开始迂回朝着树林飞去。“但我们必须现在就出发。” “你不能走,迈卡!”奶牛的目光中闪现出悲伤,“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迈卡用口鼻碰碰她的口鼻。“你一直像妈妈一样爱我,我会永远记着你。我保证,你会再看见我的。” 老鼠的目光黯淡下来,他埋下花白的口鼻。“我听过很多猫说过这话。但猫一旦出去游荡,很少会回来。” 蛾飞的心在为农场猫疼痛,但她的脚掌却在发痒,想去追飞蛾。“我不能再等了。”她告诉迈卡,“奶牛和老鼠,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但我必须走了。迈卡,跟着我。”她向飞蛾看去。飞蛾那明亮的绿色翅膀几乎已被正在发芽的树木遮掩。她大步跑开,朝飞蛾追去,穿过狭长的石头空地,跳上空地尽头的围墙。 她落在围墙另一边的柔软草地上,开始追踪飞蛾。飞蛾在树林里穿行,她只能依稀分辨出它的形状。钻入树荫之后,她才松了口气,终于可以避避雨了。 飞蛾降低高度,在刚刚吐出新芽的香薇丛上方翻飞。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蛾飞回头看去。黄色条纹皮毛在树木之间出现,迈卡正向她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她。“你急什么?” 蛾飞对着飞蛾点点头。飞蛾已经停下来,在山毛榉树皮上稍作歇息。“你能看见它吗?” 迈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睛立即瞪大了。“太漂亮了!这就是你梦见的飞蛾吗?” “是的!”蛾飞满心欢喜地说。她一直不能确认飞蛾是否真实,或许只是她想象中的幻影。 但迈卡也能看见它! 迈卡咕噜起来。“这下你知道醒着的时候梦中的东西突然出现是什么感觉了吧?”他们对视着,他的绿眼睛炯炯有神。 她没来得及回答,飞蛾已再次飞起,再次在树木之间穿梭。蛾飞急忙追了上去。 当迈卡追上来,和蛾飞并列前行时,蛾飞问道:“这片树林通向什么地方?” “树林外是一个斜坡,那里有一条路,从另一个两脚兽农场边经过。”迈卡告诉她。 蛾飞愣住了。“有更多的狗?” 迈卡步伐轻快地走在她旁边,他的皮毛摩挲着她的皮毛。“别担心。”他咕噜道,“我能对付狗。” 第11章 引领 令蛾飞十分欣慰的是,飞蛾避开了两脚兽农场。她和迈卡钻出树林时,飞蛾改变方向,往峡谷更深处飞去。头顶上面,云正在散开,雨已经停了。日高的时候,天空呈现出一片片蔚蓝,太阳在万里无云的蓝天里熠熠生辉。 不过,虽然有太阳照着皮毛,但一阵寒冷的微风吹过,蛾飞依然感觉冷。他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但蛾飞害怕他们一停下来,就会失去飞蛾的踪影。蛾飞的肚子在咕咕叫着,她只好蓬松起毛发保暖。迈卡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又向她靠近一些。他们彼此温暖着,继续追踪飞蛾。 飞蛾引领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田野,跟随着落日,逐渐接近高石山。 当他们走进巨大山峰的阴影中时,蛾飞已经累得拖不动疲惫的脚掌。当太阳在他们身后消失时,蛾飞眨眨眼睛,努力适应着从明亮阳光下到阴暗暮光中的过渡。脚掌下的草叶变得更加扎脚。当他们抵达高石山山脚的时候,发现草地已被光秃秃的石质土壤取代,地上零星点缀着几丛石楠。前方的地面陡然上升,飞蛾飞得更高了,朝着上方笔直的岩壁冲去。 迈卡停下来,抖散毛发说道:“我们不能再追它了,我们得歇歇。” 蛾飞回头瞥了他一眼。“但我们必须跟着!要是跟丢了怎么办?” 迈卡爬上一块光滑宽阔的岩石,坐下来。在昏暗的暮色中,他的浅色皮毛看起来完全没有颜色。“它明早会回来的,它以前也回来了。” 蛾飞的颈毛竖了起来。“我们现在不能停!” 迈卡朝飞蛾望去,它正顺着峭壁往上飞。“我们怎么能跟着它到那上面去?我们没有翅膀。” “我们会找到路的。”蛾飞焦急地扫视着笔直的岩壁,寻找他们能够利用的岩架和小路。但除了高石山陡峭的表面之外,岩壁上别无他物。她的心沉了下来:“肯定有路。” 阴暗的岩壁上,飞蛾的翅膀几乎已看不清。蛾飞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够分辨出飞蛾的身影。“它已经停止移动!”她惊讶地意识到,飞蛾已经安顿下来。 它也累了吗? 迈卡从石头上跳下来,顺着蛾飞的目光看去。他呼出的气息在刺骨的夜风中翻腾着。“峭壁上是个洞吗?”迈卡问道。 蛾飞眯起眼睛。黑暗包围着飞蛾,飞蛾仿佛正安歇在一个大张着嘴巴的嘴唇上。那个开口是方形的,有着尖锐的角,像两脚兽巢穴墙上的洞一样。她兴奋得皮毛发烫。“那是一个入口!” “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迈卡警惕地问。 “我不知道,但这肯定就是它想向我表明的事情!”蛾飞迅速往斜坡上爬去,松散的石头在脚下嘎吱作响。当她靠近入口的时候,飞蛾再次升入空中,开始盘旋向上飞去。“等等!”蛾飞对它喊道,肚皮收紧了,“你不打算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但是飞蛾继续盘旋着向上飞去。蛾飞看见它飞到高石山的上空,那里的紫色天空已被落日照射出一道道橙色。蛾飞伸长脖子看着。飞蛾越飞越高,最后变成黄昏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消失了。蛾飞屈起爪子抓紧石头地面,她的心在痛。 “你还能看见它吗?”她绝望地对迈卡叫道。 “它走了。”迈卡说着爬上斜坡。 “它不能走!”蛾飞盯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迈卡将尾巴从她脊背上拂过。“它已经让你看到了它想向你展示的东西。”他温柔地低声说,“你不再需要它了。” 蛾飞慢慢地把目光转向峭壁上裂开的大口。“我想,我必须进到那里面去。”她的肚子好像已被恐惧掏空。她想到了在荒原地道中感觉到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我不喜欢黑暗。”她颤抖着低声说道。 “我会陪着你。”迈卡许诺道。 蛾飞摇摇头。“你梦见的是我。”她提醒他,“你没有梦见飞蛾。我必须独自前去。” “为什么?”迈卡对她眨眨眼睛。 蛾飞感觉脚掌在瑟瑟发抖。“我不确定,我只是知道我必须那样做。”决心如同饥饿一样根植到她肚子里。 迈卡抽抽耳朵。“好吧。”他轻快地说道,“但是,你得先吃些东西,才能进到那里面去。” 蛾飞低下头,很感激有他在一起。她已经饥肠辘辘,也许这就是她的脚掌如此发抖的原因。她跟着他走下斜坡。 “我确信刚才闻到这周围有老鼠粪便的气味。”迈卡开始在他先前站立过的宽阔光滑的岩石周围嗅闻起来。他的耳朵竖立着。“这就容易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微小的身影从石头下面飞奔而出,冲过石头地面。迈卡跳起来,没等老鼠跑出一尾巴远,他就落在它身上,一口咬住它的脖子。蛾飞随即闻到了鲜血温暖的气味。 蛾飞口水直流,开始扫视斜坡,寻找自己的猎物。 “你吃这只。”迈卡把老鼠放到她脚边。 “我能自己抓。”蛾飞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迈卡说,“但不是现在。你要保存力量去应付洞穴中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抽动着鼻子静静地走开后,蛾飞抬头瞥了一眼峭壁上那个裂开的大口。她咽了口唾沫。飞蛾当然不会把她带到危险的境地,对吧?她赶走这种想法。 我注定要做这件事,无论那意味着什么。 她蹲伏下来,吃着迈卡的老鼠。可吃完以后,肚子还在叫,还想吃更多的东西。当她看见迈卡叼着两只老鼠回来时,开心极了。他瞥了一眼刚才摆放食物的那块岩石,上面血迹斑斑,便将新的猎物放在同样的地方。“你的确饿了。”他咕噜着把一只老鼠推给她,把另外一只钩到自己面前。 “你确定要这样?”蛾飞心里一阵愧疚。他今天和她走得一样远,他肯定也饿极了。 “你进洞穴探险的时候,我会去抓更多的老鼠。”迈卡吞下满满一口老鼠肉,胡须欢快地抽动着。 “你要等我?”她试探地问道。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星星已经从黑暗中闪现出来,风越发寒冷,雾已经开始在岩石上凝结,脚垫下的石头冷得她脚掌刺痛。 “我当然会等你!”迈卡从老鼠身上迅速抬起头,“我为什么要离开?” 蛾飞耸耸肩。“天太冷,我以为你可能想去找个温暖的庇护所。” “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找庇护所。” 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蛾飞觉得喉头有些发紧。“谢谢你。”她低声喃喃地说。 吃完第二只老鼠用了更长的时间。她急切地想看见洞里有什么,但恐惧撕扯着她的后背,她的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里面肯 定特别黑! 她咽下最后一口老鼠肉,努力稳定情绪。迈卡在她旁边清洗自己,他的老鼠早已经荡然无存。看着他怡然自得地舔着自己,她感到极大的安慰。 他会等着我的。 她这样想着,抬头回看洞穴。 “你准备好了吗?”迈卡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蛾飞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会平安无事的。”迈卡安慰她说。他们一起站起来,并肩爬上斜坡。蛾飞吃力地爬上最后几尾长的斜坡,跳到洞穴的边缘,脚掌下的石头很光滑。迈卡跳到她身边,朝洞里窥视。“你有胡须是好事。”他嘟囔道,“必要的时候,它们会告诉你该往哪里走。” 蛾飞朝黑暗中看去。“我还有鼻子和耳朵。”她喃喃地自我安慰道,“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迈卡注视着她的眼睛,神情庄重。当他俯身靠近,用鼻子触碰她的鼻子时,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吹到她口鼻上。“但是要小心。” “我会的。”蛾飞说着转过身去,走进洞穴。 这个洞穴十分巨大——又高又宽,足够两脚兽使用。她试探性地闻闻空气,但除了她自己的气息之外,这里没有别的活生物的气息。她能够闻见的,只有石头和污浊的水汽。她朝着幽暗深处走去,努力地想看清楚洞穴往高石山里面深入了多远。黑暗横亘在前方,她继续往前走,微弱的星光在身后淡去。她意识到这是一条地道,不是一个洞穴。黑暗渐渐将她吞没,她等着被恐惧吞噬,但却没等到。她感觉异常平静,踩着光滑的石头前进,步伐稳定。 一股寒气沁入她的皮毛。这个没有阳光的地方比荒原上风雪交加的夜晚还要冷。她张开嘴巴,让潮湿的空气流过她的舌头。冰冷的空气弥漫进胸膛的时候,她品味到了浓烈的石头气味。 脚下的地面倾斜起来,一侧的胡须碰到了石头。地道转弯,她跟着转弯。在这里,她就是瞎猫一只。尽管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亮光,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当地道沿着地面盘旋而下时,她只能借助触觉转向和拐弯。她惊讶地感觉到,皮毛上的每一根毛都散发出祥和宁静的气息,好像石头正在欢迎她,指引她走进它的内心深处。她张开耳朵倾听,听见远处回荡着水珠滴落到坚硬岩石上的声音。 我得走多远? 正当她开始怀疑地道会永无尽头的时候,胡须突然刺痛起来,她随即在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了新鲜的气味。她加快步伐。新鲜空气就在前方!她已经抵达高石山的另一端了吗?或者她已经转了一圈,回到迈卡等着的地方。她期待着在某个拐弯处能看到月光照耀的天空,可是却走入了一个闪耀着潮湿星光的洞穴。她几乎分辨不出洞壁,但却立即认出了这个地方,心跳顿时加快。她扫视洞穴,看见了那块耸立在中央的巨大岩石。 和我的梦境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了洞穴顶部的小孔。星星在洞外闪烁,月亮滑入她的视线。 蛾飞期待地看着那块巨石,她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随着月亮升高,岩石突然迸发出光芒。 蛾飞眯起眼睛抵御着强光。 巨石闪闪发亮,如同无数露珠在阳光下闪耀,洞穴在它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灵猫在这里吗? 蛾飞急切地向四周张望,但洞穴里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她是这里唯一的猫。 她抛开失落,走向蓝灰色母猫曾经趴过的地方,将肚皮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把脚掌收到身下,努力想象着母猫的温暖依然残留在石头上。她兴奋得皮毛刺痛。 这就是我注定要来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将口鼻往前伸去,用鼻子触碰闪闪发光的岩石。 第12章 半月 光线透过蛾飞全身,她的每一根毛都在刺痛。她睁开眼睛,感觉四周的地面上有脚掌在滑动。她坐起来,眨着眼睛,洞里已经不再只有她。借助月光照亮石头上的光,她看到周围都是灵猫闪闪发光的皮毛。他们正在盯着她。 他们能看见我! 喜悦在蛾飞心中荡漾。 终于见到他们了!他们能看见我! 她迎视着一只虎斑公猫的目光。他正低头与她对视。接着,他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一只玳瑁色母猫。母猫慢慢闭上眼睛,点头打招呼。蛾飞脊背上的皮毛刺痛起来。 这些猫是在表示敬意! 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只是一只年轻的风族猫,甚至还没学会如何正确地狩猎吗? 一个闪闪发光的灰色身影朝她移动过来。她辨认出是灰翅的脸庞。“你来了!”她兴奋得脚掌刺麻,颤声说道。 灰翅停在距离她一口鼻远的地方。“欢迎你,蛾飞!”他眼里闪烁着自豪,“你终于来了。” “欢迎。” “欢迎。” “你终于来了。” 欢迎的低语声从聚在一起的猫群中传出来。 他们是什么意思? 蛾飞的心跳加快。“终于来了?”她疑惑不解地重复道。 一只白色母猫走上前来,停在灰翅旁边。她的皮毛星光熠熠,绿色眼睛闪烁着,仿佛被古老的智慧点亮。蛾飞发现自己沉浸在白色母猫的目光中,呼吸卡在嗓子眼儿。 “我叫半月。”母猫的声音很慈祥,“我们一直在等你。” “等我?”蛾飞惊得直往后退,“你认识我?”梦境中,灵猫都对她视而不见,他们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半月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我们认识每一只猫。” “怎么会?”蛾飞对她眨眨眼睛。 “我们在守护你们。”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洞顶的小孔。 蛾飞看着外面闪烁的星星。 灵猫生活在那上面,像某种族群一样吗? 半月的目光再一次瞥向她:“我们像星星那样,在天空变暗的时候,照亮你的道路。我们了解你的内心和你的梦境。” “那你们为什么在我梦到蓝灰毛母猫的梦中看不见我?”蛾飞打量着周围闪闪发光的猫。 那只母猫也在这里吗? 没有她的踪迹。“你们和她就在这个洞里。我看见你了!” 半月埋下头。“有些梦必须由你自己独立去认识。” 蛾飞眯起眼睛。“但我的梦境把我带到了这里。” “是飞蛾把你带到这里的。”半月提醒她。 “它是你派遣来的吗?”蛾飞没等她回答。 肯定是他们派遣来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跟随它?” “我们不知道。”半月告诉她,“我们只是希望那样。那是我们确定救世主是你的唯一办法。” “救世主?”蛾飞焦急地抽动着尾巴尖,突然感觉离家好远。她看着灰翅熟悉的脸庞,渴望能够得到安慰。 但是,灰翅埋下头,向后退去。“半月会解释的。” 白色母猫坐下来,把尾巴卷在脚掌上方。“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她开始说道。 “为什么是我?我并非与众不同,我只是一只——” 半月看了她一眼,让她安静下来。“你的确与众不同。” 蛾飞想起金雀花毛在荒原顶上说过的话。 尘鼻有朝一日会成为优秀的狩猎猫,但蛾飞与众不同。 她盯着自己的脚掌。“我狩猎不如其他的猫,我总是会分神。”灵猫让她大老远来到这里,就只是想告诉她,她不够好,不能成为族群猫吗? “我们知道。”半月轻声说道,“但那并不是坏事,我们希望你继续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那是什么意思呀? “尊重让你成为你自己的特质。”半月继续温柔地说,“你的好奇心、你的梦想、你对周围世界的开放。” 蛾飞惊奇地对她眨眨眼睛。“但那些在族群中是无用的特质,好奇心和梦想填不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她说话的时候,耳边回响着母亲的话。 半月抽抽尾巴。“让你的族猫去填饱空肚子吧。他们永远是比你更好的狩猎猫。” 蛾飞愧疚得皮毛发烫。 “你具有其他猫都没有的长处。”半月继续说,“好奇心对狩猎猫当然不好,注意力分散也是这样。狩猎猫必须专注于鼻子前面的猎物,所以他们错过了你注意到的东西。” 蛾飞努力地想让自己明白她的话。“但是,我能够看见的,只是水坑里面的星星和有趣的植物!” “你在梦境中看见了这个洞穴。”半月指出,“你显然比其他猫与我们有更强的联系。” “但其他的猫也看见过你们!”蛾飞争辩道。 “那只是开始的时候,在族群找到他们自己的方法之前。现在情况必须改变。”半月环顾着周围闪闪发光的伙伴们,“族群需要的不仅仅是领导和力量,他们还需要鼓励和关心。但是这些必须来自族群内部。我们不能在所有事情上引领他们,所以这是选择你作为第一名巫医的原因。” 蛾飞脊背上的皮毛起伏着。“巫医?你是什么意思呀?” 半月歪着头说:“你将学会利用从荒原、森林和河流中采集的植物为你的族猫治病和疗伤。” 蛾飞想起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带回营地的每一片叶子。 它们之中有一些能够用于治疗吗? 她怎么会知道呢?她挪动着脚掌,思绪加快。她还是小猫的时候,她的同窝手足晨须死于肆虐族群的疾病。后来,云斑发现一种药草——燃烧之星——能够打败疾病,生病的猫全被治愈。已经有猫精通如何帮助其他猫了。上一个秃叶季,所有的猫都在咳嗽,大多数病得很重,无法狩猎。影族的卵石心带来药草治好了他们。斑毛还从河族来为深灰接生,她可以开始向这些猫学习。 热情在她脚掌中涌动,她可以去发现新的药草。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的“燃烧之星”——一种能够挽救她的族猫的药草!蛾飞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象着风奔目睹她治好一只病猫,眼中满是惊喜的情景。 她不会再为我生气!我的族猫们将不会再认为我是无用的废物! 一阵咕噜声从半月喉咙里传出,蛾飞的注意力立即回到这只星光熠熠的母猫身上。半月正慈爱地凝视着她。“你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挑战。” “是的。”蛾飞对视着她的绿眼睛,突然感觉脚掌在发抖,“我只希望我能做得够好。” 一只棕色虎斑母猫从半月身边挤过来。蛾飞退后几步,虎斑猫明亮凶猛的目光让她惴惴不安。 “你必须把自己奉献给你的族群。”母猫咆哮道。 蛾飞生气地挺直身子。 我已经这样做了! 半月将尾巴从虎斑猫脊背上拂过。“她会明白的,雨花。终究会的。” 一只橙色虎斑母猫从岩石那边喊道:“你必须学会药草的使用方法。” “你还必须学会解读我们传递给你的预言。”一只公猫走近,在他黑得像夜空一般的皮毛上,星光在闪动,他的目光很严肃。“只有你知道我们的预言是什么意思。你必须运用这种知识给你的族长提出建议。” 给风奔提出建议? 蛾飞眨眨眼睛。“她绝对不会听我的!” 黑色公猫眼都没眨一下。“那你就必须强大起来,你必须让她听你的。” 半月点点头。“月影说得对。我们给你的任务并不容易完成,但我们倚仗你,希望你保证你族群的安全。” 蛾飞嘴里变得干涩起来。“我会努力的。”她轻声许诺道,“但是其他族群呢?我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半月回答她:“每个族群都会有自己的巫医。” 蛾飞眨眨眼睛:“你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吗?” “你必须告诉他们。”半月命令道。 “但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呢?”蛾飞困惑地问。她怎么能告诉其他猫如何过他们的生活?她已经准备改变自己的生活——把此生用于治疗而不是狩猎吗?但她必须对自己的族猫负责! 半月动了动,轻轻用尾巴将月影和雨花往后赶。她盯着蛾飞面前空荡荡的石头道:“看!” 蛾飞追随着她的目光。当一个身影在视野中闪现出来时,蛾飞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斑毛!”她认出了这只正蜷缩在巢穴中熟睡的河族母猫,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洞穴中。她试探性地伸出脚掌,试图触摸母猫的皮毛。但她的脚掌从空气中径直穿过。 “她在家里,在自己的巢穴里做梦。”半月回头看了一眼,一摇尾巴,示意一只棕白色虎斑母猫靠近。“清溪,过来向斑毛赐福。” 清溪向幻象走去,目光柔和地俯身靠近,用鼻子触碰沉睡中的斑毛的脑袋。“保护他们。”她耳语般地说。 蛾飞有点儿希望斑毛醒来,但斑毛却从视野中渐渐淡去,另外一只猫取代了她的位置。 云斑! 当蛾飞眨眼看着沉睡的雷族猫时,半月向她的另一个同伴示意。“寒鸦啼!” 一只黑色公猫匆忙走上前来。他深情地看着黑白相间的公猫。“照顾你的族群。”寒鸦啼伸出口鼻,触碰他的部落同伴的鼻子。 云斑很快淡出视野,一只灰色公猫取代了他。 卵石心! 蛾飞一点儿也不奇怪看见这只影族猫出现,他一直就比其他猫都更了解药草。 一只玳瑁色母猫从半月身边走过,停在幻象中的卵石心旁边,她的皮毛闪着光。半月说出她的名字前,蛾飞猜测着她是谁。 “快点儿,玳尾。月亮就要过去了。”半月的声音很浑厚。 蛾飞知道玳尾是卵石心的母亲,是在试图救自己的孩子时被一只怪物杀死的。玳瑁色母猫的绿眼睛中闪现出悲喜交加的神情,宛如雨中的阳光。 她死于我出生的那一天。 蛾飞感觉自己心痛得虚弱起来。 玳尾用鼻子触碰她的孩子的头。“我一直就知道你与众不同。”她喃喃说道,“亲爱的,照顾好大家。” 母亲的口鼻从卵石心耳朵上轻轻擦过的时候,卵石心抽抽耳朵,生气地在睡梦中翻个身,幻影消失。 灰翅走到玳尾旁边,带着她离开,他的尾巴保护性地放在她的脊背上。 蛾飞注视着这对伴侣站回到伙伴中他们的位置上。 下一个是 谁? 除了天族之外,每个族群的巫医都已被选出。她回头看向石头。当黄色皮毛闪现出来时,她眨了眨眼睛。 天族没有黄色猫。 当她认出那只猫细长的肩膀和光滑的背部时,顿时僵在那里。“迈卡!”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和其他猫不同的是,迈卡没有入睡。他正警惕地坐着,两眼凝视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我。 一只瘦小的虎斑母猫从半月前面挤过。 “花瓣。”她经过的时候,半月慈爱地咕噜道。 蛾飞目不转睛地看着花瓣靠近迈卡的幻象。“他怎么会是巫医?”她喘息着说,“他不属于任何族群!” “我从前也不属于任何族群。”花瓣对她眨眨眼睛,她的眼睛在石头反射的月光中闪闪发光。她俯身向前,用口鼻摩挲着迈卡的脸颊。“保护你的族群,就当他们养育了你。” 迈卡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平静地凝视前方,全然不知灵猫正在注视他。蛾飞想对他大喊,告诉他,她很安全,而且告诉他她能够看见他。但是她知道迈卡听不见。 随着迈卡消失,半月再次走上前来。“蛾飞,你现在必须返回自己的族群,告诉那些猫我们让你看到了什么。” 蛾飞愣住了。“他们会相信吗?”她必须让每一只猫相信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她呢? “你只需要说出真相就行,蛾飞。”半月的声音很坚定,“相信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我是一名巫医! 白猫继续说下去时,蛾飞抬起下巴。 “下一次半月的时候,以及以后每一次半月的时候,你和其他巫医必须返回这里,再次与我们交谈。” “下一次半月的时候?我需要比这更多的时间!”蛾飞语无伦次地说。她想象着高影庄严地坐在她的黑莓巢穴中,晴天粗大的尾巴轻蔑地摆动着。还有雷!他是她见过的最有气势的猫。她甚至还没和神秘的河漪说过话,还有风奔…… 尽管踩着冰冷的石头,她却突然感觉脚掌发热。 我甚至不知 道能否说服自己的母亲! “我做不到!”她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我永远做不到!” 第13章 相信你自己 半月烦躁地甩动着尾巴。“相信你自己!” 蛾飞的颈毛竖立起来。 说起来倒是容易!你已经死了!你会 有什么损失? “我的族猫们本来就认为我是个羽毛脑子。”她没好气地说,“要是我回去说我和灵猫交谈过,告诉他们应该有巫医,而且巫医应该是我,他们会认为我是十足的鸟脑子!” “月光很快就会消失,我们没有多长时间了。”半月警告道,“这是你的使命,无论你是否想要它。你别无选择,只有遵从。每个族群的命运都取决于你,尽管你还不知道这点,但是他们最终会知道的。那个时刻将会来临,他们将愿意听从你,而且只听从你。我只能告诉你这点,但是否能赢得他们的尊重,取决于你。” “我该怎么做?”蛾飞感觉有些抓狂。月亮随时可能飘过小孔,洞穴将陷入黑暗之中,她将独自面对所有族群。“至今为止,我还没能赢得任何猫的尊重!风奔说我是风族的危险因素。我丢失了深灰的小猫,我差点儿让金雀花毛被怪物杀死。我一无是处!”她被排山倒海的无助感淹没,声音嘶哑起来,把目光垂到沐浴着月光的石头上。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她前面移过。她抬起头,看见一只小公猫从半月身边挤过去。小公猫很弱小,看起来还不到一天大,不过他睁着明亮的眼睛。一只小母猫停在他旁边,比他大一点点,但也不到一个月大。蛾飞对他们眨眨眼睛,很震惊会在灵猫中间看到小猫。然后,她抽抽鼻子,分辨出了他们的气味。一时间,她又回到风奔的巢穴,挤在尘鼻旁边,在母亲肚皮上拱动,寻找奶汁。“晨须?是你吗?”她凝视着小母猫。晨须死于那场席卷族群的疾病,但她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她闪亮的毛发蓬松着,眼睛闪闪发光。 晨须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蛾飞。” 蛾飞把目光转向那只小公猫。在她认识他之前,他就死了,就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天。“是小烬吗?” “你好,蛾飞。”小公猫咕噜道。 晨须走近一些。“你必须去做这件事,蛾飞。”她催促道,“族群需要你。”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蛾飞郁闷地回答道,“风奔绝不会听我的。” “她会的。”晨须坚持道。 “你不明白的。” 晨须的目光严峻起来。“我们有三个共同点,蛾飞。” “哪三个?”她怎么可能与这些死去的猫有共同点? “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小烬挤上前来,他的毛竖立着,“我们有共同的历史、未来和——” 晨须打断了弟弟的话:“让蛾飞告诉我们第三点。” 蛾飞皱起眉头,努力猜测着。“我不知——”接着她恍然大悟,“共同的母亲!”她停顿下来,痛苦得喘不过气。她以前从没想到过死去的弟弟。然而现在,他就在这里,像活猫一样聪明强壮。他们的姐姐就站在旁边。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晨须,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 风奔也是他们的母亲! 蛾飞已经习惯于和尘鼻共同拥有风奔,但尘鼻似乎总是很独立,从来不担心得不到风奔的认可。他从来没有被告知必须做什么事情,一切的事情对他都自然而然。但这两只小猫也曾是风奔的孩子。 风奔还在想着他 们吗?当然!她肯定思念他们!风奔也在思念我吗? 蛾飞想起分手的时候母亲气愤的话语,心里一阵刺痛。“我只希望能让她高兴。”蛾飞悲伤地喃喃自语。 “你会的。”晨须说道。 “你一定能!”小烬兴奋地抽动着尾巴,“她肯定会理解的。到那时,她也会支持你,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蛾飞仍然不相信。“她认为我一无是处。” “她可能很苛刻。”晨须表示同意,“但你觉得这奇怪吗?荒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在那里她失去了我们。如果说她严格,那是她在为你担心,而不是认为你一无是处。” 小烬走上前,抬起口鼻,靠近蛾飞的口鼻。他的气息吹到她鼻子上,感觉暖暖的。“她只是想保护你,那是母亲强大的本能。等你成为巫医,你的族猫们依赖于你的时候,你会有同样的感觉。” 蛾飞不安地抽动着耳朵。 我必须成为整个族群的母亲吗? 在她周围,闪闪发光的猫开始淡去,变得那样透亮,她仅仅能够看见他们皮毛上的星星。 她面前的小烬差不多就是一团闪烁着的光。 “别走!”她惊慌失措地对着半月大喊,但半月的绿眼睛正渐渐变淡。“你还没告诉我怎样才能说服族群听我的!你不能亲自在半月聚会时告诉他们吗?” “不能。”半月的声音比回音大不了多少,“但你告诉他们的时候,我们会传递一个征兆,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通过你传话。” “一个征兆?”她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征兆呢?她需要寻找吗?灵猫一只接一只消失了。“什么征兆呀?”她绝望地问道。可是,月亮渐渐从视线里消失,洞穴再次被黑暗吞没。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回传过来:“我们会劈开天空。然后,星星会升起。” 劈开天空? 那是什么意思?蛾飞吃力地喘着气,黑暗似乎突然令人窒息。 然后,星星会升起…… 那可能会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与众不同 蛾飞顺着地道往上爬去,她的脚掌瑟瑟发抖。她真的要对族群的病猫负责吗?她该怎样向风奔解释这一切?为什么灵猫要通过她传话? 你的好奇心、你的梦想、你对周围世界的开放。 她想起了半月的话。 灵猫信任我…… 喜悦在她全身荡漾,驱散她的种种疑惑。一时间,脚下冰冷的石头踩上去是那么惬意。这是她的地盘,是她发现的。她在心中坚定信念,暗下决心: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前方,星光从黑暗中逐渐显露出来,如水流般渗进地道。蛾飞加快步伐,跑向洞口,从岩架上跳下,带动脚下的石头哗啦啦地从陡峭的斜坡上滚落下去。 坐在宽阔石头上的迈卡闻声转过身来,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怎么样?”他跳跃着向她跑来,气喘吁吁地在半坡迎上她。 蛾飞滑行脚步停下来,凝视着迈卡被星光照亮的眼睛。“太奇妙了!”她低声说道。 “我很担心,你离开了很久。”迈卡的目光扫过她的皮毛,似乎在检查她是否安然无恙。 “我很好。”她安慰他说。话音未落,她就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很冷。地道里湿冷的空气已经沁入她的骨髓,她急忙蓬松起毛发。 迈卡开始温柔地引着她走下斜坡。“石头上还残余着些许太阳的温暖。”他把蛾飞推到他一直待着的石头上面,跟着爬上去,站在她身旁。 一只死老鼠正躺在石头中央。“我觉得你可能饿了。” “谢谢。”蛾飞感激地对他眨眨眼睛,“但我现在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太兴奋了!”她感觉到了脚掌下面微弱的温暖,蹲伏下来,把肚皮紧贴在石头上。迈卡在她身边蹲伏下来,他的皮毛刚好接触到她的皮毛,使她能够感受到来自他的温暖。 “你愿意和我说说吗?”迈卡轻声问道。 蛾飞凝视着他。“当然!这是有生以来我身上发生的最神奇的事了!” 迈卡急切地凝视着她。 “地道尽头有一个山洞,与我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山洞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顶上有一个小孔,当月光从洞口照耀到岩石上面的时候,岩石迸发出火一样的光!然后灵猫就出现了。” “你真的看见了他们?”迈卡瞪大了眼睛。 蛾飞点点头。“这次甚至看见了灰翅。” 迈卡茫然地看着她。 “他是我们族群的一员,一个月前去世。”她解释道,“再次看见他真好。” “这些灵猫以前都是活着的猫吗?”迈卡问道。 “是的!”蛾飞依然无法相信她曾和他们交谈过,“我并不认识很多。”对晨须和小烬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鲜活起来。“我看见了我的同窝手足。” 迈卡眨眨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失去了——” 蛾飞打断了他,她不需要同情。“我很高兴看见他们。他们是那样睿智,他们的样子像小猫,但行为举止像成年猫。” “你和他们说话了吗?” “他们告诉我不要害怕风奔,她如此严厉只是因为她在意我。” 迈卡的气息吹动着她脸颊上的毛。“你以前不知道这点?” 蛾飞耸耸肩膀。“我总觉得她对我失望是因为我不如尘鼻那样擅长狩猎。” 迈卡打趣地眨巴着眼睛。“我猜她希望你带回猎物而不是植物。”他取笑道,“但她怎么可能不爱你?” 蛾飞难为情地动了动。迈卡的目光似乎突然变得太庄重,让她一时无法承受。他这是在取笑她吗?他会觉得她疯了吗?她竟然在谈论着死猫!“你相信我,对吗?” “我从小猫时就梦见你。”迈卡的耳朵抽动着,“现在我真的遇见了你,所以我相信一切。” 蛾飞感觉一阵欣慰掠过全身。她很幸运有猫可以和她分享这些,而且是相信她的猫!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族猫。当她告诉他们灵猫说她与众不同的时候,他们会说什么? 你就是个羽毛脑子! 她仿佛听到了疾鲦轻蔑的声音。 “告诉我他们说了些什么。”迈卡的声音让她从沉思中猛然惊醒。 “他们告诉我说,我会成为一名巫医,学习药草知识和治疗技能,他们会给我传送征兆,我必须解读征兆并把它们转达给风奔。”蛾飞胸口发紧,“他们说这是我的使命!”她深深凝视着迈卡的眼睛,以为会看到怀疑,但迈卡表情肃穆地与她对视着。“你认为我能够做到吗?”蛾飞焦急地问。 “你梦见了飞蛾和灵猫,你喜欢收集植物而不是猎物。”迈卡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会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的。” “你真的那样认为?”她跳起来。 “你愿意完成它吗?”迈卡问道。 蛾飞想象着她治疗病猫,采集药草,给风奔提建议,在群星中寻找征兆的情景。希望在她皮毛下涌动。“愿意!”她的尾巴颤抖着。“但这不仅仅是我的使命。”她继续说道,“他们希望云斑也成为巫医,以及卵石心、斑毛,还有——”她打住了话头。 迈卡准备好听取他的使命了吗? 他只是同意和她一起跟随飞蛾,而不是放弃他在农场的生活,去和族群在一起。“我必须去告诉他们。我必须告诉他们所有人我所看见的一切。”她感觉脚掌再次颤动起来。 “太好了!”迈卡兴奋地甩动着尾巴,“他们会很想知道的。” 蛾飞却垂下目光,突然感觉自己在浩瀚的星空之下是那么渺小。她真的能够做到吗?她努力想象着,如果她告诉族猫她与灰翅、半月还有小烬说过话,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她担心得脚掌刺痛起来。“他们本来就认为我是鸟脑子,这下得到证明了。” “为什么?”迈卡困惑地皱起眉头。 绝望将蛾飞吞没。“我做过很多愚蠢的事情。”她坦言道,“他们不会相信我的。” “他们必须相信你!”迈卡挺起胸膛,“我相信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愚蠢!” 迈卡不耐烦地绕着她走动起来。“你不愚蠢!” “你不了解我!” “不,我了解你!”迈卡停下来,凝视着她,“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猫,动身追逐飞蛾,半夜时分消失在陌生的地道里,而且告诉我她打算学会如何治疗疾病和解读征兆。”他停顿下来,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让她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你简直太棒了!” 蛾飞紧张地挪动着脚掌。等她向他转述他的使命之后,他还会认为她很棒吗?“你也是其中之一!”她脱口而出。 迈卡愣住了。“什么之一?” “你也命中注定要成为巫医。” “农场的?”他困惑地歪着头问。 “不是!”蛾飞走过石头,从树梢上方眺望远处的荒原。在星光灿烂的天空之下,它就像拱起的猫脊背。“你会成为天族的巫医。” “就是你的族群,对吗?”迈卡停在她旁边。 “不是。”蛾飞稳住呼吸,“我来自风族。天族是晴天的猫群,他们生活在森林里,不在荒原上。”她感觉到迈卡在一旁不安地动了动。 “那我要在那里生活,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放下心来,他没有说不。她猛地转身面对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做这件事?成为族群的巫医?” 迈卡迎视着她的目光,但她从他眼中什么也没看出来。“天族的族长,”他开口说道,“是一只公猫,对吧?很勇猛,喜欢对周围的猫发号施令。” 他继续讲述着,蛾飞的嘴巴变得干涩起来。 “他是不是总怀疑其他的猫,还很骄傲,灰色皮毛,长着蓝眼睛?” 蛾飞惊得倒退几步。迈卡关于晴天的描述太准确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梦见过他。”迈卡喃喃地说,“我梦见我总带着猫薄荷去救治一只生病的小猫。” “猫薄荷?”蛾飞竖起耳朵。 “它是一种长在谷仓后面的药草,长得有点儿像荨麻,但叶子比较小,也不扎人。要是看见,你一定能认出来。它不仅味道好闻,也有助于缓解咳嗽。”迈卡不耐烦地甩动着尾巴,“我总是做相同的梦。那只小猫总是生病,那只灰色公猫总是命令我快点儿去找猫薄荷。”他对她眨眨眼睛:“但我现在明白了——那不是梦!我所有的梦都不是梦。我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使命!”他惊奇地耸动着皮毛,抬眼向荒原望去。 蛾飞紧张地挪动着脚掌。迈卡刚刚发现,他所规划的生活并不是为他规划的生活。“你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迈卡耸耸肩,“介意自己的使命毫无意义。你必须面对它。” 蛾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平静。想到随后几个月即将面临的生活,她都满心恐惧。“你不害怕吗?” “不。”他轻声说道,“这条路和别的路一样。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才是最可怕的。而我现在已经知道我命中注定要去哪里,就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他看着她:“我们两个都不应该再恐惧。” “那你答应了吗?”她颤声说道。 “我答应!”他的绿眼睛目光坚定,眼睛深处星光闪耀。 蛾飞伸出口鼻触碰他的口鼻。他的鼻子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的心跳放慢。月光沐浴着他们的身体,他的冷静感染着她。 第15章 撕裂 “醒醒!” 蛾飞感到有口鼻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来,对着明亮的阳光眨眨眼睛。 我在哪里? 她迷糊了一会儿,看见迈卡站在她身边。他们依然在高石山脚下那块光滑宽阔的岩石上。 回忆洪水般涌来。 前一个晚上!灵猫!月光照耀下的石头! 她爬起来,心怦怦直跳。“我们必须回去告诉风奔!”头晚,他们一直聊到太阳升到荒原顶上才睡觉。此刻,太阳正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走吧!” “不用那么着急,我们先吃点儿东西。”迈卡跳下岩石,在下面嗅寻猎物。 “没有时间了,今天晚上就是满月。我们必须赶在森林大会之前回去告诉她,然后她才能让其他的猫知道。”蛾飞跳下岩石,一头冲下石质地面,向田野冲去。要是她能说服风奔族群需要巫医,风奔就会把一切向其他族长解释清楚。 他们可能不相信我,但他们会相信风族族长! 她听见迈卡匆匆跟在她后面。“森林大会是什么?”迈卡问道。 “满月的时候,所有族群聚集在一起交流沟通。”蛾飞飞快地解释道,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前方的草地,“他们互相交流信息,警惕着两脚兽或狗可能造成的危险,以及各自的猎物情况。这有利于维护和平。” “族群会打斗吗?”迈卡惊奇地问道。 “他们确实打斗过一次。”蛾飞告诉他,“现在,我们定期见面分享信息,就是为了永远不再打斗。” 她加快了步伐,荒原看起来还很遥远。运气好的话,他们黄昏之前能回到那里。 “我们填饱肚子之后,会走得更快些。”当脚掌下的石头被草丛取代的时候,迈卡扫视着周围的地面说。 蛾飞目光坚定地一直注视着前方:“如果我们在路上看见猎物,就抓住它,但我们不能停下来。” 在他们抵达通往荒原的陡峭小山时,夜色已经吞没整个峡谷。他们从一条小沟上跳过的时候,迈卡发现并抓住一只鼩鼱。他们俩很快将它分食,但这并没有缓解蛾飞的饥饿感!看见雷鬼路的时候,她的肚皮依然咕咕作响,但她没去理会。她必须聚精会神地过雷鬼路。宽阔的黑色石头带从他们的必经之地上横穿而过,蛾飞停在路面边缘。她的耳毛颤动,她在倾听远处怪物的咆哮声,怪物陈腐的气味让她觉得舌头发臭。 “来吧。”迈卡匆忙走上平坦的石头。他在路中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还在路边犹豫不前的蛾飞。她想起上次在这里的情景,恐惧在她肚皮里翻涌。她差点儿害得金雀花毛被杀!要是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我就是个兔脑子! 风奔已经原谅她了吗? 你对族群就是危险因素! 蛾飞紧盯着雷鬼路,嘴巴突然变得好干涩。杂毛曾经向她保证说,天亮以前一切都会变好。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 真的会变好吗? 必须变好!我会成为巫医。 她强迫自己想起晨须的话:如果说她严格,那是她在为你担心,而不是认为你一无是处。灵猫肯定不会错,对吧? “蛾飞!”迈卡的吼声吓了她一跳。她眨眨眼睛,注视着他。怪物的咆哮声更大了,它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闪亮的眼睛刺穿暮色,染白迈卡的黄色皮毛。 我不能危及另外一只猫的生命! 蛾飞向前冲去,从迈卡旁边飞奔而过。“来吧!”她回头瞥了一眼,欣慰地看到,迈卡正跟着她向雷鬼路对面冲去。她滑动着停下来,爪子间杂草缠结。迈卡慢慢停在她旁边,怪物像鹅那样嘎嘎叫着呼啸而过,令人作呕的冷风撕扯着她的皮毛。 “好悬呀!”迈卡气喘吁吁地说。 蛾飞焦急地对他眨眨眼睛,他的毛发蓬松着。“我没想到你会在路中间等我。” “我没想到你会站在路边做白日梦!” “下一次,别再等我。”她告诉他,“我容易走神。” 迈卡不安地抽抽耳朵。“荒原上还有别的雷鬼路吗?” “没有了。” “那就好。” 他们默默地爬上斜坡。到达顶部的时候,即将滑落到高石山后面的夕阳,温暖地照着蛾飞的脊背。她停下来,眯起眼睛,透过朦胧的暮色看去。她闻到了前面的金雀花上附着的风族气味。石楠上已经挂着傍晚的露珠,一切散发出芬芳的气味。她幸福得脚掌发麻——她回家了! 她看着迈卡,有他在旁边的感觉怪怪的。她已经习惯和自己的族猫穿过这片草地。他正进入不熟悉的领地。 他紧张吗? “你做好准备了吗?” 迈卡凝视着他们面前的荒原。森林耸立在荒原那边,此刻在紫色天空的衬托下影影绰绰。他竖起尾巴:“我准备好了。” “跟着我!”蛾飞径直冲向金雀花丛,在茂密生长的灌木中穿梭。她离开之后,花骨朵已经开始绽放,它们甜蜜的芳香弥漫进她的鼻腔。他们抵达一条狭长的草地时,蛾飞加快了脚步。 “族群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没太久,我们以前是一个大猫群。”蛾飞解释道,“但几个月之前,我们分裂成几个族群。有些喜欢松树林,有些喜欢橡树林,有些想生活在河边。”她侧眼看着迈卡,“他们会游泳。” “他们会游泳?”迈卡的耳朵抽动起来,“为什么?” “只有星星知道。”蛾飞从不理解为什么有些猫喜欢把自己的皮毛弄湿,“风奔和金雀花毛一直在荒原上,那也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她把口鼻指向山坡上营地所在的那片洼地。 迈卡眯起眼睛。蛾飞真希望她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蛾飞跑动起来,她不想让他失去勇气。“来吧。圆月正在升上晴朗的天空。他们很快就要去四棵树,我必须在风奔离开之前和她交谈。” 她低头钻入一丛石楠的时候,立即闻到了杂毛的气味。这只金棕色的猫不久前曾顺着这条路穿过灌木丛。根据气味判断,尘鼻和他在一起,他们的气味从地面升起。 等着我告诉他们我去过哪里吧! 她兴奋得连皮毛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风奔将不得不相信我! 突然间,她坚信自己能说服母亲相信她曾经和半月交谈过。 她也许会认为我是羽毛脑子,但她知道我不会说谎。 蛾飞领着迈卡在石楠丛里迂回穿行,听见他在她身边喘息,石楠嗖嗖刷过他们的皮毛。 “我们快到那里了吗?”迈卡喘着粗气问。 “不远了。”她冲出石楠,来到开阔的草地上,看到环绕营地的金雀花围墙就在前头。她领着迈卡朝入口走去。 头顶上方,天空正在变暗,星星开始闪耀。 半月正在那里注视着我吗? 蛾飞的脚掌刺痛起来。她决心证明灵猫把信任寄托在了最值得信任的猫身上。 她低头钻进营地入口,迈卡紧跟在她后面。 暴雨皮正坐在草丛中,露鼻在他旁边。他们一看见蛾飞,就一跃而起。 “你回来了!”暴雨皮眼睛里闪出欣喜的神情。然后,他看见了迈卡,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他是谁?” “是一个朋友。”蛾飞停在这只皮毛斑驳的灰色公猫面前,“昨天他从狗嘴里救了我的命。” 露鼻走过来,怀疑地嗅闻着迈卡。迈卡直挺挺地站着,但保持着颈部皮毛的平顺。 “他来这里做什么?”她质问道。 “我回头再告诉你。”蛾飞扫视营地,她的心怦怦直跳。 风奔在哪里? 她惴惴不安。深灰正在营地一边和她的孩子们玩耍,而洛奇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没有其他猫在营地里。 “蛾飞!你回来了!”银条看见她,蹦跳着穿过草地跑过来。黑耳兴奋地跟在姐姐后面。 深灰从白尾身上抬起头来。那个小家伙正仰躺在地上,试图击打母亲的尾巴。“你平安无事!”她开心地大叫道,“这下风奔放心了。” “风奔在哪里?”蛾飞的心跳加快。 洛奇慢慢地爬起来。“她和其他猫离开了。” 露鼻依然警惕地注视着迈卡。“他们去参加满月森林大会了。” “已经走了?”蛾飞盯着迈卡问,她的心像石头那样沉了下来,“但是我本想和她谈谈的。” 迈卡走到她旁边,没去在意露鼻好奇的目光,问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刚走不久。”暴雨皮告诉他。 露鼻一边大步绕着哥哥走动,一边怒视着迈卡。“我们留下来守护小猫。” 银条绕着迈卡和蛾飞飞快地移动着。“你们闻起来怪怪的!”她尖叫道。 “你们去了哪里?”黑耳瞪着圆圆的眼睛盯着蛾飞,“你们两个都满身灰尘!” 迈卡看着这只小猫。“我们去了高石山。” “高石山!”深灰穿过草地,朝他们走过来,白尾紧跟在她后面,“那里离这里很远。” “我知道。”蛾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脚掌是多么疲乏,但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我们必须追上风奔,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她。” 深灰眯起了眼睛。“一切都好吧?” 蛾飞迎着她的目光。“一切都好!”她许诺道。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洛奇也蹒跚着朝他们走来。 但没有时间和他说话了。“你们以后会知道的。”蛾飞转过身,径直冲向营地入口,“我必须追上风奔!” “你不会带他去参加森林大会吧?”露鼻在蛾飞身后喊道。迈卡正跟在蛾飞后面。“森林大会是族群猫的事情!” “他很快就会成为族群猫的!”她回头喊道。 她冲出营地,冲下斜坡,张嘴嗅闻空气。风族的气味从她舌头上流淌而过,非常新鲜。她努力地想要分辨出他们走的是哪条路。迈卡早已在闻着地面,他走到前面几尾巴远处一团被踩踏过的草上,急切地摇动着尾巴。“他们走的这条路。” 蛾飞冲到他身边,辨识气味。 他说得对。 这里的草丛中残留着新鲜的脚掌气味,通往一片宽阔的石楠灌木丛。她顺着这道踪迹,低下鼻子,从灌木中挤过,走上那边的斜坡。气味踪迹从她经常和尘鼻一起在上面狩猎的地面岩层上经过。风奔肯定是带领她的族群,沿着那条从石楠深处穿过,终点在四棵树顶部的旧羊肠小道走的。蛾飞确认迈卡还跟着她之后,奔跑起来。 迈卡追赶上来,和她并肩奔跑着。“你认为我们能及时追赶上她吗?” “我认为能。”蛾飞气喘吁吁地说,“气味很新鲜。” 周围的石楠越来越高,羊肠小道在灌木中蜿蜒起来,他们排成简单的一列。最后,他们终于来到四棵树山谷顶上。 蛾飞停顿下来,扫视山脊,心里紧张起来。她没看见风奔,也没看见风族猫。但是,她闻见他们的气味正从山谷中升腾起来。“我们太晚了。”她低声说,“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橡树的树冠耸立在他们前面,朦胧的嫩叶让巨大的树枝变得柔软起来。蛾飞凝视着山谷,看到了下面移动的身影。 她挪挪脚掌。“我们在这里等着森林大会结束吧,然后我再告诉风奔关于巫医的事情。” 迈卡看着她。“今晚所有的族长都要在那下面出现,对吗?” 蛾飞避开他的目光,她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你想让我到那下面去,告诉每一只猫?” “他们必须知道。”迈卡坚持道。 “但我想先告诉风奔。”蛾飞分辩道。 “为什么?”迈卡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蛾飞感觉浑身发热。“因为那样更简单。”她承认道。 “蛾飞,”迈卡把嘴巴靠近她,直到她能够感觉他温暖的气息吹拂着她的鼻子,“你能够做到这一点!” “你想让我径直走进森林大会,告诉大家,灵猫已经告诉我说,他们需要巫医?”她惊恐得肚子发紧。 “灵猫相信你能够做到这一点。”迈卡寸步不让。 蛾飞木讷地点点头。“他们让我要坚强。”她竭力不去理会皮毛下涌动的恐惧。 “那就坚强起来。”迈卡温柔地把她推上山谷顶部。 蛾飞紧张得脚掌发麻,任由他领着自己走进斜坡上浓密的香薇丛中。迈卡紧贴着她,带领她在密集的香薇丛中穿行。蛾飞抽抽耳朵,听见了下面猫群发出的低语声。 我做不到! 他们走近斜坡底部的时候,周围的香薇丛沙沙作响。她觉得自己就要吐了。“等一下。”她停下脚步,拼命思考该怎样说。 迈卡停在她身边,探头向香薇丛外看去。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只灰猫是谁?”他悄声问。 “晴天。” 迈卡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他。” “他和你梦境中的像吗?” “是的。”他的目光扫视着聚集在空地里的猫,“站在他旁边的猫是谁?” 蛾飞眯起眼睛,努力地辨别着。明亮的月光从正在发芽的橡树树枝间照射下来,族群猫的皮毛闪着银光。“那是锯峰。”蛾飞对那只正在晴天身边踱步的小个头灰色虎斑公猫点点头,“他是晴天的弟弟,但他现在在风族生活。雷就是他们旁边那只硕大的公猫。” “雷是雷族族长。”迈卡显然想尽可能了解更多信息。 “他是晴天的儿子。” 迈卡凝视着她。“尽管有着相同的血缘,他们却生活在不同的族群中?” “现在族群的纽带比血缘关系更牢固。”蛾飞告诉他。她回头看着正在林间空地里乱转的群猫。 风奔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身影,直到最后辨认出母亲那身有窄窄条纹的皮毛。风奔正心神不定地在金雀花毛和尘鼻之间踱来踱去,杂毛和杨柳尾坐在一旁。 空地对面的草叶摇曳起来,河漪领着他的猫走进空地。斑毛和他在一起,还有碎冰、黑夜和松针。 河漪礼貌地点头问候其他族长,然后在橡树下面的一根弧形树根上落座。当他的猫聚集到他周围的时候,高影带领着卵石心、渡鸦毛、杜松枝、泥掌和鼠耳走进空地。 “大家都到齐了!”晴天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回响。 风奔穿过空地,停在天族族长面前,先对他礼貌地点点头,随后转向雷、河漪和高影。“你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新叶季已经将猎物带到森林的部分区域。”晴天告诉她。 “也给我们的地盘带来了猎物。”雷补充道。 河漪从树根上跳下,加入到其他族长中。“河里依然流着融化的雪水,但鱼也很多。” 蛾飞感觉迈卡在她身边动了动。他正瞪大眼睛注视着族群猫。 风奔做了她的汇报。“荒原上有兔子,麦鸡也已开始筑巢。到绿叶季时,会有大量的猎物。” 一阵低嘶在她身后响起。“要是天族猫一直在我们地盘上狩猎,就不会有了。”杨柳尾气冲冲地走过空地。 风奔狠狠瞪了她的族猫一眼。 晴天挺直身子:“你是在指责我们盗猎吗?” 杨柳尾面对着天族族长。“只是你们中的一只。”她的目光瞟向坐在晴天后面的赤褐色公猫。 蛾飞认出那是红爪,不由得紧张起来。 杨柳尾依然决意要向 那只天族公猫挑战吗? 红爪站起来,他的尾巴在他身后不安地摆动着,龇牙咧嘴地走向杨柳尾。“森林猫为什么去偷荒原上的猎物?我们有自己的兔子——比你们那些骨瘦如柴的家伙肥硕多了。” 杨柳尾颈部的毛竖起来。“最近唯一在我们领地上出现过的骨瘦如柴的家伙就是你!” 红爪伏下耳朵。 风奔插到他们中间,看着晴天:“你得让你的族群在你的掌控之内。” 晴天眯起眼睛。“是你的猫想挑起战斗。” “她只是在保卫我们的边界。”风奔厉声反驳道,“再者,也不是只有杨柳尾注意到了。深灰在天族边界靠近我们这一边发现了兔子骨头。那一餐可不是我们族群的任何猫享用的。是你的哪只猫干的?”她怒视着红爪。 蛾飞紧张得皮毛刺痛。 深灰发现了证据? 不过,不值得为一只兔子而战。森林大会是和平时刻,族群不应该在这里争吵! 迈卡挪动到她身边。“他们要打架吗?” “但愿不会。”蛾飞不安地看到,晴天把红爪推到一边时,一直对风奔怒目而视。 “任何动物都有可能杀死那只兔子。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猫到过你们的地盘?”他咆哮道。 “杨柳尾几天前在荒原上看见了红爪。”风奔嘶吼道。 “她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吗?”晴天愤怒地抽动着尾巴,转向那只天族公猫。 红爪抬起下巴。“我的确在那里,我不需要隐瞒什么,但我没有狩猎。我们现在不能踏入别族领地一步吗?” 杨柳尾怒视着他:“当你还是狐狸心肠的叛徒时就不能。” “岂有此理!”红爪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杨柳尾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咆哮。 他们千万不能打架! 血流在蛾飞耳朵里隆隆作响,灵猫还想要她向其他族群传递消息。要是族群猫都在打斗,她怎么传递消息?“在这里等着!”她丢下迈卡,大步从香薇丛中走出。 族群猫们都转过身来,惊讶地瞪眼看着她。蛾飞滑动脚步停在空地里,突然意识到每一只猫都在盯着她看! “蛾飞?”风奔从树叶斑驳的空地对面望过来。由于诧异,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是你吗?” 蛾飞对她眨眨眼。“当然。” 为什么母亲看起来如此害怕? 风奔伏下耳朵。“你死了吗?”她声音中透着恐惧。 蛾飞皱皱眉头,努力地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死了?我为什么会死? 她瞥了一眼脚掌,注意到自己的白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随后,她震惊地醒悟过来。她像灵猫一样出现在森林大会上了!风奔认为她死在旅程中了吗?恐惧从她肚子里升腾起来。“没有!”她匆匆跑向风奔,“我还活着,我回家了!”她将口鼻靠到母亲的脸颊上。 风奔在颤抖。 金雀花毛从围观的猫群中挤过来,怒目而视。“你到哪里去了?我们担心死了!” 蛾飞抱歉地埋下头。“对不起。”她说,“但我必须走。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弄清楚。” “什么事?”风奔猛地抬起头。她的悲伤似乎瞬间消失了。 蛾飞后退几步。晴天正盯着她;河漪走近一点儿,饶有兴趣地瞪圆眼睛;高影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蛾飞心惊胆战地抬起下巴。“我从灵猫那里带来了消息。”她开始说道。 “真的吗?”晴天怒气冲冲地说,显然不相信。高影眼珠转动着。 蛾飞看向她的族猫们,希望能够找到支持者。 但是疾鲦正责备地盯着她。“蛾飞,你又在做白日梦了吗?” 锯峰和冬青交换着眼神,杂毛同情地对她眨眨眼睛。 他们不相信我。 蛾飞竭力压制住从心中升腾起来的恐惧。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红爪喉咙中滚出。“她只是想让我们分散注意力。”他把目光转回到杨柳尾身上,“没有谁可以诬陷我偷东西!” 风奔嘶叫道:“没有猫可以从风族偷走东西!” 蛾飞绝望透顶。 他们真的认为愚蠢的打斗比祖先捎来的信息更重要吗? 她用力甩了一下尾巴,说道:“你们必须听我的!” 红爪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是风奔安排你这样做的吗,蛾飞?”他咆哮道,“难道她害怕自己的族猫看起来像一群骗子?” 风奔颈部的毛竖立起来。“晴天!”她怒视着天族族长,“你似乎已经习惯接收闹事者。一眼背叛你之后,我还以为你已经吸取教训,但你还在用小偷和泼皮充实你的族群!” 晴天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冰。“我的猫勇敢诚实!” 星花推开花朵和橡子毛,站到伴侣旁边。“晴天是一名伟大的族长。他了解他的猫,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说谎!” 风奔龇出牙齿。“那深灰为什么会在边界发现兔子骨头?” 红爪哼了一声:“我们怎么知道深灰说的就是实话呢?” “深灰不会撒谎!”风奔嘶吼道。 “别吵了!”蛾飞沮丧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消息。族群的未来取决于它!”她挺直身子,很惊讶自己竟然如此勇敢。 尘鼻对她眨眨眼睛。 不等任何一只猫打断她的话,她又继续说道:“我和灵猫交谈过。他们告诉我说,每个族群都需要一名巫医来照料各自的伤病猫,斑毛将是河族巫医,卵石心将会成为影族巫医,我将担任风族巫医,云斑是雷族巫医。”她顿了顿。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告诉他们迈卡的事情。他们首先需要接受巫医这个观点。 她将爪子插入地面,做好接受族群反应的准备。 高影走上前来。“为什么灵猫告诉你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瞥了一眼晴天和河漪,“我们才是族群的族长。” “他们说,从现在起,要通过我来传话。”蛾飞告诉她。 晴天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只不过是只小猫!” 蛾飞努力地不去理会他,但她的脚掌开始瑟瑟发抖。“他们说他们会传来征兆,而且我必须告诉风奔征兆意味着什么。”她注意到斑毛正凝视着她,眼睛在星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我猜想每名巫医都能看见征兆,然后把征兆解释给他们的族长听。” 半月就是这意思,对吗? 风奔走近蛾飞,她脊背上的皮毛耸动着。“蛾飞?”她的声音很轻柔,“我知道你认为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但这不会是你的另外一个梦吧?” “这是真的!”蛾飞将爪子更深地插入冷冰的泥土,“我顺着一条地道进入高石山里面,发现一个洒满月光的石头,看见了灵猫。”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知道她的声音肯定有些疯狂,还看见一些族群猫的眼神同情地柔和下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们不相信我! 晴天哼了一声:“你忘了告诉我们天族的巫医会是谁。” 蛾飞迟疑地凝视着他,词语似乎冻僵在舌头上。 他这是信以为真了吗? “既然灵猫告诉了你那么多事情,”花朵嘲讽地斥责道,“他们会忘记提及我们吗?” “她是瞎编的!”泥掌指责道。 “她只是想引起注意。”影族的一只玳瑁色猫走上前来。 卵石心从那只猫身边挤过。“给她一个机会,杜松枝!”他温柔地凝视着蛾飞,“你知道天族的巫医会是谁吗?” 蛾飞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香薇丛,迈卡就躲在昏暗的香薇丛里。当她告诉他们灵猫已经指定的是一只陌生的猫时,这些猫会作何反应呢? 香薇丛簌簌作响,迈卡挤了出来。“他们说我会是天族的巫医。”他说道。 族群猫大惊失色。 “他是谁?” “他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谁说他能够来这里?” “这是迈卡。”迈卡停在蛾飞身边时,蛾飞倚靠着他的侧腹,“他从一只狗嘴里面救了我的命,陪伴我走完去高石山的旅程。” 河漪眯起眼睛。“他也看见灵猫了吗?” 蛾飞摇摇头。“飞蛾把我带到了山洞,不是他。” 风奔愣在那里。“就是你经常梦见的那只飞蛾吗?” “是的。”蛾飞看见族群猫们交换着眼神。雷眯起眼睛注视着迈卡;晴天不安地耸动着脊背上的皮毛;高影抽动耳朵注视着。蛾飞感觉好无助,她怎样才能说服他们呢?只有河漪看起来很平静。“这不是我梦到的!”她绝望地说道,“它是真实的。” “我看见了飞蛾。”迈卡抬起下巴。 “你那样说也许只是为了成为我们的巫医!”晴天咆哮道。 “飞蛾是真实的,它把我们带到了高石山。”他坚定地迎视着晴天的目光,“我想成为你的巫医,但是我不会对你说谎。” “你会治病吗?”晴天质问道。 “暂时不会。”迈卡平静地告诉他,“但我会学会。” “我们都能学会!”蛾飞补充道,“已经有猫了解具有治疗作用的药草。如果我们能够了解一些,就能够了解更多!总有一天,族群猫会依赖巫医。这是半月告诉我的!” “半月?”晴天愣住了。 高影走近蛾飞。 斑毛眨眨眼睛。“你和尖石巫师交谈过?” 疾水快步走到晴天身边。“她肯定看见尖石巫师了。”这只年老的山地猫低声说道,“要不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晴天还在盯着迈卡,说道:“她也许听见锯峰或者灰翅谈起过她。” 蛾飞的心怦怦直跳。 他们知道半月是谁! 他们最终会相信她吗? 斑毛兴奋得两眼放光。“我的梦肯定是个信号!” 河漪看着他的族猫。“什么梦?” “过去一个月里,我一直梦见在向猫传授药草知识和治疗技术。”斑毛告诉他。她又把目光转向迈卡。“我觉得梦中有一只猫可能就是他。” “为什么你从没说过?”河漪低声问道。 “我以为只是平常的梦境。”斑毛回答道。 晴天走向迈卡,张开嘴巴闻着他的气味。“你的味道很奇怪。” “我闻起来像农场的气味,我是在那里被抚养长大的。”迈卡静静地站着,晴天绕着他转了一圈。 云斑挤到前面。“我也做过梦。”他承认道,“我看见了月光照耀的石头。”他看着蛾飞,“它是在山洞里吗?” 蛾飞点点头,兴奋得直吞口水。“在高石山里面。” “顶部有一个小孔?” “你看见过它?”蛾飞几乎无法让脚掌保持不动了。 “我梦见我和你、斑毛,还有卵石心在那里。”云斑又对着迈卡点点头,“还有他。” 高影转身面对着卵石心。“你也做梦了吗?” “就在昨天晚上。”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我梦见玳尾俯身看着我。她说她一直就知道我与众不同。” 蛾飞的尾巴颤抖着。“而且她让你照料他们大家,对吗?” “是的!”卵石心眨眨眼睛,“她的确是那么说的!” 杜松枝看着高影。“你真的会相信这只兔脑子风族猫吗?” 金雀花毛生气地甩动着尾巴。“她不是兔脑子。” “那为什么杂毛总是开玩笑说,有朝一日,她会找到彩虹的尽头,还会试图爬上去?”杜松枝奚落道。 “我那是开玩笑!”杂毛抱歉地看着蛾飞。 香薇叶从杂毛身边挤过,盯着蛾飞说道:“要是你说的这些都不对怎么办,蛾飞?也许你领会错了灵猫的信息,你甚至不会区分植物和猎物。” 风奔面对着这只黑色母猫。“她能够区分,也许她带回植物正是因为那是巫医应该做的事情。” 蛾飞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她瞥了一眼迈卡。“我认为他们会相信我了。”她低声说道。 晴天依然不耐烦地抽动着尾巴。“也就是说,天族将多一张吃食的嘴。”他愤恨地怒视着迈卡。 “我会狩猎。”迈卡告诉他。 “你不是会忙着照顾病猫吗?”晴天嘲笑道。 星花站到伴侣旁边。“也许我们开始做任何改变之前,应该等着灵猫亲自告诉我们。” 杜松枝和疾鲦低声表示同意。 “灵猫以前和我们交谈过。”高影解释道,“如果他们现在不和我们交谈,说明他们没有什么要说的。” “但他们有要说的!”蛾飞惊慌失措。 你们必须听我的! 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她突然想起了分别时半月说的话。 我们会劈 开天空。然后,星星会升起。 灵猫许诺过,在她告诉族群的时候会发出信号。 信号在哪里呢? 她透过树枝仰望着星星。 “你在寻找什么?”晴天问她,低沉的声音中充满着轻蔑,“你以为你想要的时候就能召唤他们吗?”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他们许诺过,在我告诉你们的时候劈开天空。” 晴天戏谑地抽动着胡须,咕噜声在空地里回荡。 “劈开天空?”杜松枝摇摇头,“胡言乱语!” 蛾飞挺胸扩肩。“他们说过会劈开天空,然后星星就会升起。” 晴天坐下来。“好吧。”他抬起头来,“我们等着。” 沉默笼罩着空地。上方,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朵云。 蛾飞羞愧得皮毛滚烫。 也许我根本就是在做梦!我曾以为梦 境是真的,也许我自始至终都错了! 她感觉族群猫的眼睛都在盯着她。“我做了什么?”她低声对迈卡说,“我是十足的兔脑子!”她恨不得缩到皮毛下面去。 突然,一道亮光闪过空地,一个闪电劈开天空。不一会儿,族群猫便沐浴在耀眼的白光之中。 恐惧似乎将蛾飞撕裂,她跌坐到地上。 空地对面,一棵树被雷电击中,燃起火苗,树干抖动着裂开,一半燃烧着倒落在地上。 蛾飞目瞪口呆地凝视着。 他们做到了!他们劈开了天空!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现在必须相信我了。 她环顾空地四周。 族群猫瞠目结舌地看着燃烧的树。然后,他们一只接一只地将目光转向蛾飞。 第16章 星星族群? 火苗慢慢熄灭,火焰的轰鸣声渐渐消失。蛾飞感觉迈卡在她旁边动了动,群猫们默默地凝视着她。 她愣在那里。当河漪走上前来,对她低下头时,她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儿。“蛾飞,你真勇敢,把一切都说出来了。跟我来。”他向泥土中冒出的巨石走去。巨石矗立在那里,仿佛是从地心长出来的,已经生长了无数年。 河漪跳上那块巨大的石头时,蛾飞紧张地瞥了迈卡一眼。 “去吧。”他轻轻摆动口鼻,将她往前推去,“你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 蛾飞难为情地走进岩石的阴影之中,然后爬上一个岩架,跳入月光之中,落在河漪旁边。河漪正凝视着下面的族群猫。 蛾飞探头从岩石边缘往下看去。 岩石可真高! 她的族猫们似乎突然变小了。蛾飞仰望天空,一道浓密的星带滑过靛蓝色的夜空,宛若一条银色的皮毛。 那就是灵猫生活的地方吗?那是一个星星族群吗? 她想起了他们星光点点的皮毛,在山洞的黑暗之中闪闪发光。从灵猫的角度看,族群肯定非常渺小。他们却是那么强大,能够指挥闪电!然而,他们依然关心这些猫,守护他们,引领他们。 “现在不会再有异议。”河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族群猫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她。 雷竖起尾巴,他的姜黄色皮毛在月光下呈现出苍白色。“灵猫已经说了,每个族群都有一名巫医。” 疾水在天族猫群中高声说:“要是我们以前有巫医,疾病可能不会带走那么多的猫。” 蛾飞摇摇头。“我们现在知道的,并不比那时知道的更多。”她指出,“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但我们能够改变未来。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发现新的药草和新的治疗方法。” “怎么做?”卵石心抬头望着她,“测试每一种植物需要花费数月的时间。” “是的。”蛾飞表示同意,“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互相学习。每个族群都有猫了解一些治疗方法。” 疾鲦抬起口鼻。“芦苇尾知道很多。”她自豪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那只银色虎斑猫谦虚地低下头。“我很乐意与蛾飞分享我掌握的一点点知识。” “我会与其他巫医分享你教我的一切。”蛾飞对卵石心点点头,“你能从影族猫那里学习所有相关的知识吗?” 卵石心点点头。 云斑甩动着尾巴。“我会在雷族收集所有的知识。” “每次半月出现的时候,巫医都要在高石山会面。”蛾飞告诉他们。 斑毛眨眨眼睛。“去那里要走很长的路!” 蛾飞迎视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你一旦真的看见月光照耀的石头之后,你会很开心能去那里。”突然间,她意识到她正像族长在对族群演讲。她从岩石边缘退开,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别害怕。”河漪在她耳边低语道,“灵猫选择了你。这是你的使命。” 她凝视着神秘的河族族长,她怀疑星族是否曾与他交流过。他显得无比睿智。 一个愤懑的声音从空地上响起。 看到晴天正仰头怒视着她,蛾飞不由得身子一僵。“你说得好像所有事情都已决定似的。”晴天蓬松起毛发,“我们不一定非要灵猫指定给我们的巫医!我们要自己决定我们族群的未来!” 蛾飞强迫自己迎视着他的目光。“我们不能违背灵猫的指示。” “你肯定误传了他们的话!”晴天看着迈卡,“他们为什么会为天族选择一只陌生猫?”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骗子?”风奔转身面对着晴天,她颈部的毛竖立起来。 晴天寸步不让。“我只是说她可能搞错了。” “要是她错了,灵猫为什么会发出信号?”风奔厉声质问,“迈卡就是你的巫医!别埋怨了!” 晴天的目光愤怒地闪烁着。“你说得倒是容易。你又不用接纳一只泼皮猫。” 风奔愤愤地抽动着尾巴。“你以前就接纳过很多泼皮猫,晴天,你只是不喜欢被要求该怎么做。” 晴天怒视着风族族长。“你也不喜欢。” “最起码我错了会承认。”风奔反驳道。 “我永远不会错!”晴天的耳朵抽动着。 蛾飞突然无比同情迈卡。 要是晴天坚决不同意接纳他怎么办? 天族族长从来不让任何猫告诉他该怎么做。灵猫又想让巫医去给各自的族长提建议。 要是晴天根本不听迈卡的建议怎么办? 她瞥了一眼迈卡。迈卡正在静静地观察着,月光下,他的皮毛泛着银光。他的眼神是那样执着和坚定。 他会找到办法的。 蛾飞再次走到巨石前端。“对于族群来说,迈卡可能是一只陌生猫,但他和我们有关联。他一直都有。” 晴天抬起口鼻凝视着她:“你说什么?” 猫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当他们都把好奇的目光转向迈卡时,迈卡挺直了身子。 “告诉他们,迈卡。”蛾飞鼓励道。 迈卡的尾巴颤动着。“我梦见过你。”他对晴天点点头,“我梦见我给你带去猫薄荷,医治一只生病的小猫。” 星花竖起了耳朵。“猫薄荷是什么?” “是生长在农场的一种药草。”迈卡告诉她,“我们用它来治疗咳嗽。” 星花转身面对晴天,她的绿色眼睛闪烁着。“他可以帮到嫩枝!” 晴天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他不安地看看星花,又看看迈卡。“你能弄到这个猫薄荷吗?” “当然可以。”迈卡歪着头说,“嫩枝是谁?” 晴天眯起眼睛。“他是我的孩子。” 迈卡竖起尾巴。蛾飞看出他很兴奋,显然急于开展工作。 河漪走到蛾飞旁边。“大家都同意了吗?”他对下面的猫群大喊道,目光落在晴天身上。 晴天仍在迟疑。“你确信这种药草会有作用吗?”他问迈卡。 “我还是小猫的时候,这种药草救过我。” “我们必须试试!”星花催促道。 “好吧。”晴天低下头,“你要是能治愈嫩枝,就可以留在天族。” 高影抬起口鼻。“从现在开始,卵石心就是影族巫医。” “云斑就是雷族巫医。”雷表示同意。 “斑毛就是河族巫医。”河漪坐下来,把尾巴盘在脚掌上。 蛾飞望向风奔。她迎视着母亲的目光,惊讶地看到,母亲的眼神竟是如此温暖。 “蛾飞就是风族巫医。” 母亲说话的时候,蛾飞内心洋溢着自豪和欣喜。她飞快地从岩石上滑下,跳到地上,疾步走向风奔。走到母亲身边的时候,她脱口而出:“对不起,我让你担惊受怕了。” 风奔温柔地用鼻子摩挲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了。”她退后一步,凝视着蛾飞,“对不起,我对你太严厉了。金雀花毛说得对,你的确与众不同。我真是兔脑子,一直没看出这一点。” 金雀花毛走近她们,尘鼻紧跟在他后面。“我为你自豪!”金雀花毛目光炯炯地看着蛾飞。 蛾飞大声咕噜着,脑海中闪现出见到小烬和晨须的情景。然后,她迟疑地告诉风奔:“我看见我的同窝手足了。他们和灵猫在一起,他们还和我说话了。” 风奔慈爱地闪动着眼睛。“他们都好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仍然是小猫。”蛾飞告诉她,“但是,他们看起来健康幸福,而且已经变得很聪明。” 风奔把口鼻转向金雀花毛。“他们很幸福。”她喃喃低语道,语气中充满欢欣。 金雀花毛用脸颊摩挲着伴侣的脸颊。“他们会永远平安的。”他轻轻地告诉她。 影族猫开始爬上通往松树林的斜坡。雷带领他的族猫钻进树林。 “我们也应该走了。”风奔一摆尾巴,示意她的猫群,然后向荒原前进。 晴天和星花率领天族走进黑莓丛中,河族消失在通往芦苇荡的深草中。 尘鼻轻轻推着蛾飞的肩膀。“你要走吗?” 蛾飞扫视着空荡荡的空地,欣慰地看到迈卡还在斜坡底部犹豫。“等会儿我去追你。”她告诉尘鼻。 尘鼻困惑地瞥了一眼迈卡,随后跟在族群后面走了。 蛾飞匆忙朝迈卡跑去。“我们做到了!”她兴奋地说。 迈卡却是黯然神伤。 “怎么了?”难道他不为他们说服了族群而开心吗? “我会想念你的!”他轻声说道。 她的心跳加快。她差点儿就忘了!他即将去天族营地生活。尽管他们只在一起生活了几天,但与他分别却让她感觉怪怪的。“我也会想念你。” 他探过头,用口鼻触碰她的口鼻。“半月的时候我们再见。” “我们可以一起去高石山。”蛾飞低声说道。 一双眼睛在斜坡顶部闪动。“迈卡!快点儿!”晴天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我得走了。”迈卡冲向灌木丛,“我不想第一天就出错。” 蛾飞目送迈卡离开,离别的悲伤突然被一阵兴奋感驱散。她已经改变了族群的未来!从此一切将会不同!她抬头仰望天空,想知道半月是否为她自豪。 绿色翅膀在她头顶的月光中闪动。 飞蛾! 它朝她翩翩飞来,舞动着靠近,落在她的口鼻上。蛾飞鼻子发痒,胡须抽动起来。她的气息吹动着它的翅膀。随后,飞蛾突然飞开,盘旋着,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橡树枝之间。 它是来说再见的吗? 谢谢你! 蛾飞听见斜坡顶端的香薇丛沙沙作响。她的族群正走上荒原。她急忙从坚硬的茎秆之间挤过,匆匆去追他们。她的生活将从此不同,她的心跳瞬间加快。 半月, 她对着寒冷的夜空低语, 赐予我力量,让我变得足够强壮,足以完成我的使命! 第17章 药草 “蛾飞,看着我!” 银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蛾飞抖落脚掌上的碎叶,不耐烦地转过身,看着这只浅灰色小母猫。 银条正卡在她的巢穴围墙中部长满刺的金雀花中,黑耳拉着姐姐的尾巴,白尾则想从她旁边往上爬。 “拜托,下来吧!”蛾飞大步走过她的巢穴前新挖过的地面,用牙齿叼着银条的后颈,把她拖了下来。 是风奔建议专门为蛾飞挖出一个巢穴的。暴雨皮、芦苇尾、冬青和露鼻用几天的时间,在金雀花茎秆下方刨出一个大坑,整理树枝,在金雀花围墙最厚实的中心部位形成一个洞穴。地面很宽,足够铺三个窝,一个给她,另外两个给任何可能需要照料的病猫使用。树枝可以用来储存收集来的植物。她可以把药草挂在长满刺的茎秆之间,为它们遮风避雨。 蛾飞把小猫放到地上说道:“要是你想往上面爬,就出去。” 银条对她眨眨眼睛。“但是深灰让我们待在你这里。” 蛾飞回头瞥了一眼她搜集的那一堆叶片。她希望在日高之前将它们分类,储存在她巢穴后部的金雀花茎秆中间。 黑耳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疾步走向散发出刺鼻气味的药草堆,小脚掌踢得叶片在巢穴地面上乱飞。他开始嗅闻叶片,打了个喷嚏。“对不起!” 蛾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我必须告诉深灰,她现在需要另找 一只猫来照顾她的孩子,因为我现在是巫医。 蛾飞爱这些小猫,但她现在有新的职责。 满月森林大会后的几天时间里,她已经逐渐适应族猫们对待她的全新态度。她陷入沉思的时候,疾鲦不再奚落她;她把植物带回营地的时候,风奔总是第一个问她是否找到了有趣的东西;她任何时候从锯峰身边经过,他都尊重地点头问候她。只有深灰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依然沉浸在失去灰翅的悲伤之中。 巢穴入口沙沙作响,芦苇尾探头进来。“你需要帮助吗?” “你能照顾这三个小家伙吗?”蛾飞拽住黑耳的尾巴,将他拖离药草堆。 “疾鲦刚狩猎回来。”芦苇尾告诉她,“我去看下她是否能够照看他们。” 白尾皱皱眉头。“但是我们想要待在蛾飞的洞里!” “小猫需要新鲜空气和阳光。”芦苇尾钻进巢穴,用鼻子将这只灰白色小猫推向入口处。 “等等!”黑耳再次嗅闻药草堆。“这是什么?”他皱起鼻子闻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马尾草。”蛾飞抽抽耳朵。 我觉得是。 记住这些名字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银条从弟弟旁边挤过去,也闻了闻。“它是做什么用的?” 蛾飞皱皱眉头。“用于治疗扭伤的尾巴。”她猜测道。 芦苇尾同情地对她眨眨眼睛。“它是山萝卜,对肚子痛有很好的疗效。”他从银条身旁走过,用爪子钩过一片叶子,“但它的根部比叶子更好。叶子的作用没那么明显。” 蛾飞感觉浑身发热。“当然了!”她现在想起来了。昨天芦苇尾带她外出采药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她。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为什么就记不住呢? 白尾瞪着大眼睛凝视着她。“我认为你是我们的巫医!” “也许芦苇尾应该是巫医。”银条建议道。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 也许这只小猫说得对。 她怎么才能学会她需要知道的一切?一时间,她怀疑灵猫选择她是个错误。 我太羽毛脑子了。 芦苇尾将白尾往入口处赶,又轻轻推着银条和黑耳跟在他后面:“出去找疾鲦,告诉她是我让你们去的。” “这不公平。”银条抱怨道。 “我们只想帮忙。”黑耳补充道。 小猫们嘟囔着从巢穴里消失之后,蛾飞感激地看着芦苇尾。“你比我更懂药草和治疗,也许他们说得对,你应该是风族巫医。” 芦苇尾慈爱地看着她。“灵猫选择你是有原因的。我认为他们想要的不是仅仅能够记住药草的猫。” “怎么讲?”蛾飞感觉有些困惑。她满脑子都是植物和它们的名称,但遇到突发事件时,根本不知道需要使用哪种药草。要是一只族猫因为她没记住药草而死亡怎么办?想到这里,她恐惧得脚掌打战。 “你才刚刚入门。”芦苇尾轻柔地告诉她。 冬青的声音在外面的空地上回荡。“你们三个想往哪里去?” “小猫!”芦苇尾冲向入口,“他们可能又在试图溜出营地。”他急忙挤出巢穴,带动金雀花摇曳起来。 蛾飞回头望了望自己的药草堆,开始把散落的叶片重新归整到一起。 外面传来咳嗽声。 洛奇。 这只老猫已经咳嗽好几天了。蛾飞瞥了一眼巢穴一侧那个空着的窝,那是暴雨皮和鹰羽用石楠新编织成的,应该比洛奇在深草丛中的窝舒适一些。尽管新叶季已经让荒原渐渐暖和起来,但夜里依然寒气逼人,风也无情地刮着。也许洛奇康复所需要的,就是在她遮蔽很好的巢穴里睡几个晚上。她希望如此。昨天晚上她给他的艾菊显然没起作用,她也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药草能够治愈他。 “洛奇!”蛾飞钻出自己的巢穴,穿过空地。 洛奇正在草丛中缓慢移动,向猎物堆走去。蛾飞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你感觉怎样?” “不是很糟糕。也许吃点儿东西就会好些——”洛奇打住话头,咳嗽起来,满眼疲惫地看着蛾飞,吃力地耸动着肩膀,试图缓过气来。 蛾飞抛开心里的担忧。她必须专注于治愈洛奇,烦恼不会有任何帮助,她的思绪加快了。洛奇正向食物奔去。 饥肠辘辘的猫就是健康猫。 母亲给她和尘鼻带回猎物的时候经常这样说。“你饿吗?” “其实不饿。”洛奇耸耸肩,“但我觉得咬一小口鼩鼱也许会有帮助。”他阴郁地凝视着她。 “我认为你最好搬到我的巢穴里去。”蛾飞语气轻快地说,“那里有舒适干净的窝,很暖和。” 而且我可以随时看护你。 洛奇食欲不振让她有些担忧。 也许我应该再给他一些艾菊。 她多希望斑毛在这里啊,或者卵石心也行。他们可能知道该怎么做。 我敢打赌,甚至迈卡都比我懂得多。 她轻轻地引着洛奇朝她的巢穴走去的时候,想起了那只黄毛公猫,皮毛下荡漾着一股暖意。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在高石山的半月聚会上见到他了。她停顿下来,等着洛奇先钻入巢穴,然后跟在他后面进去,用口鼻指着那个石楠窝说道:“你在那里休息吧,我再给你拿些艾菊。” 洛奇爬进窝里,用脚掌揉捏着石楠,蛾飞转身朝药草堆走去。 也许我给他拿错了药草。 她闻着头天晚上为他撕碎的已经卷曲的绿色叶子。肯定是艾菊,她确信。她用嘴巴叼起一束,走过巢穴,把它放在洛奇的窝边。然后,她探身靠近,感觉老猫的皮毛散发着热量。 他在发烧。 “把这些吃了。”她把艾菊推近一点儿,然后扭头走回药草堆。她沮丧透顶。她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能够治疗他的发烧,但那是什么呢? 洛奇舔起叶子,吞咽下去,接着又咳嗽起来,比以往更加厉害。 蛾飞焦虑地看着他。 艾菊没有作用! 猫薄荷。 她脑海中闪现出这个名字。迈卡曾经提及过它!他说它能治好嫩枝的咳嗽! 长得有点儿像荨麻,但叶子比较小,也没有刺。要是看见了,你一定能认出来。它的味道很好闻。 他说它长在两脚兽的谷仓旁边。洛奇喘息起来。农场太远了,没有办法去。她需要迅速找到一些。森林那边的两脚兽巢穴周围会有吗? “尽量休息一会儿。”她告诉洛奇,“我去找药草。”她看着老公猫动作僵硬地在窝中安顿下来。老猫目光呆滞,皮毛已经结成块。 我真希望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感觉更舒服些。 “我出发前还需要从猎物堆给你拿些东西吗?” 洛奇嘟囔道:“我觉得我咽不下去。” “你的喉咙痛吗?” “感觉就像吞了辣荨麻。”洛奇把口鼻搭在窝边上,浑身颤抖,努力忍住咳嗽。 “我很快就回来!”蛾飞冲出巢穴。要是能在日高之前到达两脚兽地盘,就算运气好。她大步跑过长满草丛的空地。 “蛾飞!”尘鼻从营地入口附近的岩石那里喊道,他正在咀嚼一只田鼠。杂毛躺在他旁边清洗自己的脸。 蛾飞立马停下脚步,扭转身。“什么事?” “你到哪里去?”尘鼻朝她走过来。 “我需要去找些猫薄荷。” “给洛奇用吗?”尘鼻朝她的巢穴望去,“我看见你把他带到你的巢穴了。” “那会对他的咳嗽有帮助。”蛾飞解释道。 杂毛穿过草地,朝他们走来。“你要到哪里去找?” “两脚兽地盘。”蛾飞告诉他。 一声兴奋的尖叫从岩石后面传来,黑耳爬上最高的石头,问道:“我们能去吗?”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不能!太远了。” “但我太无聊了。”小猫抱怨道。 芦苇尾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用口鼻推着小猫。“深灰醒来后,我带你们出去,到荒原上玩。”他许诺道。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疾鲦忙吗?” “她狩猎累了。”芦苇尾告诉她,“她说公猫好得就像——” 黑耳打断了他:“也许深灰会和我们一起去!” “没门。她总是太累。”银条从弟弟旁边爬了上来,“我们可以在荒原上狩猎吗?” “教我们一些狩猎动作!”白尾跳上岩石,“我想抓住一只兔子。” “它们比你还大!”芦苇尾取笑道。 “芦苇尾!”冬青从猎物堆那里喊道,“这里有三只肥老鼠。你知道有谁想要一只吗?” “我!”银条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跑过草地。 “我想要最肥的那只!”黑耳紧跟在姐姐后面。 “你就是最肥的那只!”白尾在他们后面飞奔着。 芦苇尾瞥了一眼蛾飞。“希望深灰会同意让我带他们到营地外面去。他们精力太充沛,比一窝松鼠还要活跃。” 蛾飞看着芦苇尾步伐沉重地跟在小猫后面,很感激他把他们从她身边带走。她回头转向杂毛,公猫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两脚兽地盘很远,你必须穿过晴天的森林。” “我不会有事的。”蛾飞安慰他说,“晴天已不再介意别的猫越过他的边界。再说了,我现在是巫医,我只是在采集药草。” 尘鼻皱着眉头。“要是你在两脚兽地盘遭遇泼皮猫怎么办?” “还有雷鬼路。”杂毛焦急地补充道。 “我们最好和你一起去。”尘鼻抖动着皮毛。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你们今天不是应该去狩猎吗?” 杂毛绕着她转了一圈。“我们可以在回来的路上狩猎。” 蛾飞不知道她自己去是否更快,但接受帮助似乎更理智一些。抵达两脚兽地盘后,她得四处嗅闻,寻找猫薄荷,三只鼻子强过一只鼻子。“好吧,谢谢!”她摇晃着尾巴,径直奔向入口,开始跑了起来。 冲出营地后,清新的微风吹拂着她的胡须,石楠的气味扑鼻而来。她向斜坡下冲去,浑身洋溢着幸福。她会找到猫薄荷,治愈洛奇!她用力蹬动着草地。身后传来脚掌击打地面的声音,杂毛和尘鼻追上来了。 “跑慢点儿!”尘鼻大喊道,“你不可能一路跑着去!” “但我们不得不穿过森林。”蛾飞两眼直视前方。一旦进入森林,树根和荆棘会使他们放慢速度,所以他们最好能在熟悉地形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她弯腰钻入一片石楠,沿着她以前走过无数次的兔子小道奔跑。 从石楠的另外一端冲出来后,蛾飞奔向森林。尘鼻和杂毛紧跟着她。 他们小心翼翼地越过边界,互相交换着眼神。全族群流传着晴天会挑战任何一只他在森林中遇见的猫的故事! 我们不会有事 的。 蛾飞抬起下巴。自从大战之后,猫们已经可以自由地穿过彼此的领地,但是大家都清楚,任何猫都不允许在其他猫的地盘上狩猎。 我们没在狩猎。 树木渐渐遮挡住太阳的温暖,她打了个冷战。要是天族猫像杨柳尾指责红爪盗猎那样看待他们怎么办?她抛开这种想法。 洛奇需要猫薄荷! 尘鼻正瞪大眼睛向高耸的树干之间凝望,努力适应幽暗的环境。“天族猫肯定长着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他说道。 鸟叫声在树冠笼罩着的树干之间怪异地回荡,阳光透过明亮的新叶照射进来,斑驳地洒在森林地面上,黑莓从树木之间探出头来,香薇舒展卷须,一团团地簇生着。 蛾飞嗅闻着空气。枯叶发霉的气味和木头潮湿的味道从她舌头上流淌而过。“难道天族和雷族不向往阳光吗?”她低语道。 “他们肯定向往。”杂毛蓬松起毛发,“听不到风声的感觉怪怪的。” 蛾飞意识到,这种寂静的声音正压迫着她的耳膜。头顶上空高处,树叶随风沙沙作响,但在这下面,在树根之间,没有一丝的微风在吹拂。 “走这边。”尘鼻走上前去,爬上一个斜坡。那里的森林倾斜向上,前方有一小片空地,阳光从树冠中透射进来。 有细小的脚掌从树叶上急促跑到一边。杂毛猛地转过头去。 “别理它。”尘鼻警告道,“我们可以在返回荒原后抓到更大的猎物。” 杂毛哼了一声,跟着尘鼻跳过一棵倒下的原木。蛾飞跟在他们后面爬过去时,被一根黑莓藤钩住脚掌,大叫一声。 尘鼻回头瞥了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蛾飞挣脱黑莓藤,“他们在这里怎么狩猎呀?” 杂毛耸耸肩。“也许他们等着猎物被绊倒。” 爬到斜坡顶上后,在被树荫吞没之前,蛾飞享受了片刻太阳的温暖。“你知道走哪条路吗?”她对在前面开路的尘鼻喊道。闻上去尘鼻好像正沿着一条被兔子踩得光溜溜的小路前进。 “我在努力寻找那条雷鬼路。”他回答道。 杂毛追上蛾飞,和她并肩走着。“它位于天族和影族领地之间。” 尘鼻回头瞥了一眼。“那条雷鬼路径直通向两脚兽地盘。” 蛾飞打了个冷战。“我不想顺着雷鬼路走。它太臭了。” “难道你想在这些树木之间迷路?”尘鼻反问道。 “我们不能背对着太阳前进吗?”蛾飞建议道。 “如果能够看见太阳就可以。”尘鼻说着改变方向,因为小路被一片荆棘切断了。 杂毛停住了。“那边的树林中是不是有个缺口?”他用鼻子指着森林里一片树木较为稀疏的区域。 尘鼻向那里走去。 蛾飞走在杂毛身边,怪物的臭味扑鼻而来,她抽动着鼻子。然后,她看到光线从树干之间照射进来。他们翻过另外一根原木,跳过一条小沟,爬上另一个斜坡。前方,树林出现一道宽阔的缺口,像爪印一般穿透森林。缺口地上铺满黑色石头,散发着两脚兽的臭味。对面,橡树被松树取代。 滚滚袭来的臭味让蛾飞头晕目眩,水晶兰和怪物散发出的浓烈气味让她恶心得想吐。“咱们还是待在树林里面吧。”她恳求道。 “沿着边缘走会容易些。”尘鼻冲到树林外的草地上。杂毛跟着他跑出去。“这里阳光明媚。” 一只怪物号叫着冲过时,蛾飞窥视着黑色石头。尘鼻几乎没有丝毫退缩。杂毛眯起眼睛,抵御怪物刮起的刺鼻疾风。 蛾飞低头躲进树林里面。她依然记得金雀花毛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我还是待在这里面吧。” “走到我能够看见你的地方!”尘鼻沿着草地边缘大步前行,在蛾飞穿过一片蕨丛时和她保持步伐一致。 “我会照看她的。”杂毛大步跑进森林,与蛾飞并排前进。 “你可以和尘鼻一块儿走。”她告诉他,“我自己能行。” “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她没有理睬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在想迈卡是否就在附近。这只农场猫探索过这片树林吗?或者晴天一直让他在营地里面忙碌? 她张开嘴巴,在空气中探嗅他的气味。但是,雷鬼路的臭味掩盖了其他气味!她垂下尾巴,继续走着,边走边扫视着前面的树林,寻找两脚兽巢穴的迹象。 太阳越升越高,森林里渐渐暖和起来。不久之后,尘鼻从雷鬼路边叫道:“我能够看见两脚兽地盘了!” 蛾飞的心提了起来。“还远吗?” “不远了!” 她加快步伐,杂毛在她旁边小跑起来。她绕过一片黑莓,扫视着前面的树林。尖角围墙出现在树干后面。 抵达森林边后,她跑了起来。尘鼻离开雷鬼路,匆忙来追她。她在林下灌木中迂回前进,最后抵达一道垂直的木头围墙,在墙根停下脚步,判断着它的高度。接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跃而起,将爪子插入粗糙的木头,像松鼠那样爬向顶端。她在狭窄的墙顶上保持着平衡,打量着混乱的两脚兽巢穴和一片片草地。迷宫一般纵横交错的围墙将它们分隔开来。当尘鼻和杂毛跳上围墙,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木墙摇晃起来。 “我们应该分头行动。”蛾飞告诉他们。 尘鼻眯起眼睛扫视巢穴。“我们不认识要找的东西。” “迈卡说猫薄荷长得像荨麻。”蛾飞告诉他,“它的叶子要小些,没有尖刺。他说猫薄荷的气味很好闻,要是你找到,一定能认出它。” 杂毛的毛发蓬松起来。“迈卡认识每一种药草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气。 “只认识猫薄荷。”蛾飞低头看着下面长满草的空地。草地边上簇生着不同寻常的植物。她张开嘴巴,让它们的气味流淌到她舌头上。好像没有什么非常好闻的气味。她对着更远处的木头围墙点点头。“你去那里找,我走另一边。”她告诉尘鼻。 “我要紧跟着你。”杂毛告诉她。 蛾飞把爪子插入围墙顶部。“如果我们分头行动,会更快找到。”杂毛很不错,但她不想让他时刻跟着她。 尘鼻甩动着尾巴,摇摇晃晃地在围墙上转过身去。“如果需要帮助,就叫我。”他告诉蛾飞,然后沿着围墙小心翼翼地走去,“我们不会走太远的。” 杂毛看着蛾飞的眼睛。“你确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他满怀期待地问道。 “尘鼻会需要你帮着去寻找药草。他习惯于抓兔子。”蛾飞把尾巴转向他,朝相反方向走去。 围墙在身下摇晃,她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保持平衡。在围墙之间的下一处空地里,她看见一片草地,四周长着巨大的白色羽毛状草丛,草丛那边的空地上铺满石头。她走到下一片空地里,嗅闻空气,欣喜地看见木头围墙之间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的植物。她兴奋地跳下去,站到植物中间,开始在叶子间探寻起来。 长得像荨麻。 迈卡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要是她在森林里遇见他就好了,他就能帮着她找到它!她停顿下来。一种美妙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眨眨眼睛,看向四周。 在那里! 一株枝叶茂密的植物,就像迈卡描述的那样,生长在一株开花的灌木和穗状草之间。她匆忙朝它跑过去。植物的气味沁入心脾,她满心兴奋,身上的毛竖立起来。她停在植物旁边,将口鼻深深探入植物里面,呼吸着那令人垂涎的气味,头晕目眩。正如迈卡说的那样。 要是找到它,你一定能认出来! 她用牙齿咬住一束茎秆,将它们从植物上撕扯下来,放在脚掌边。她又咬住另外满满一大口,尽最大努力撕扯着。然后,她兴高采烈地把扯下的茎秆扎成紧紧的一捆,弯腰叼起。 谢谢你,迈卡。 她顿了顿,回想起他们的高石山之旅。一切仍然栩栩如生:太阳正往石头背后落去,她进入地道之前迈卡为她狩获的食物。她是那样紧张,他却是那样地让她安心。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突然,她嗅到了湿润石头的气味,想象着灵猫在她四周闪着微光出现。她臆想着他们亲切地欢迎她,内心充满欢喜。 你与众不同。 一声巨大的吼叫打破了她的沉思。她猛地转过口鼻。一只两脚兽从巢穴中冲出,快速朝她冲过来。它就像愤怒的狗一般狂吠着。 蛾飞吓得几乎失去判断力,心似乎要爆裂开来。她叼起猫薄荷,飞奔向木头围墙。两脚兽伸出脚掌来抓她,它滑腻的脚掌撕扯着她的皮毛。蛾飞扭动着挣开,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吼叫!她跳上围墙,紧贴在围墙顶上。两脚兽愤怒地吼叫着,它的红色脸庞只距离她一尾远。 蛾飞抑制住心中的恐惧,沿着木头围墙顶部跳跃前进。围墙在身体下摇晃的时候,她伸出爪子抓紧。片刻之间,她已逃出两脚兽的袭击范围。另一道墙挡住她的去路,显然很难爬过去。她只好放慢速度,找到平衡,颤颤巍巍地转身向尘鼻走去。 尘鼻早已匆忙朝她跑来。他毛发蓬松,眼睛瞥向狂吠的两脚兽问道:“它伤到你了吗?” 蛾飞嘴里塞得太满,没有办法说话,于是一跃而下,进入树林。她吐出猫薄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尘鼻落在她旁边,焦急地围着她团团转。“你没事吧?” “只是被吓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说,“我没注意到它,看到时已经太晚。” 杂毛从围墙上爬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尘鼻转转眼珠道:“我爱做梦的姐姐差点儿被一只两脚兽抓住。” 蛾飞怒视着他。“我做梦也是身不由己!”她嘶叫道。 做你自己。 半月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我就是这样。” “总有一日,这会让你陷入麻烦的。”尘鼻烦躁地说。 “我逃脱了,不是吗?”蛾飞甩动着尾巴,“不要告诉风奔!她会为我担心的!” 杂毛挤到他们中间,闻着猫薄荷。“确实很好闻!”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我可以嚼一些吗?”他已经在用脸颊轻轻摩挲着药草的茎秆。 蛾飞一鼻将他猛地拱开。“那是给洛奇的药!”她厉声说道,依然在生弟弟的气,“他可不想让他的药草沾满你的口水。”她叼起茎秆,大步走回森林。 回家途中,蛾飞脚掌疼痛,于是留下尘鼻和杂毛在荒原上狩猎,自己匆忙返回营地。她高高地抬起头,避免被茎秆绊倒。她摸索着走过长满蒿草的空地,奔向她的巢穴。 她从锯峰身边走过时,锯峰抬起头来。“那闻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她没有办法回答,只好向他点点头。 暴雨皮和鹰羽走到她旁边,凑过来嗅闻叶子。 “那是什么?”暴雨皮泛着喉音问。 “这是给洛奇的吗?”鹰羽问道。 蛾飞把茎秆放到她的巢穴入口处。那令人陶醉的气味让她思绪混乱。她抖抖皮毛,希望能把气味清理掉。“这是猫薄荷。”她告诉他们。 鹰羽蹲下来,闻着叶子。“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两脚兽地盘。”蛾飞听见洛奇在她的巢穴里咳嗽。 “它没有长在荒原上,真是太遗憾了。”暴雨皮的蓝眼睛闪烁着,“它闻起来真美妙。” “它是用来治疗咳嗽的。”蛾飞甩动尾巴,将鹰羽赶开,“它很珍贵。”她瞥了一眼高岩石旁边的沙坑,阳光聚集在坑底。要是她把这些叶子晒干,它们就不会腐烂。她抽出两枝茎秆,把剩余的推给暴雨皮。“你能把这些撒在坑里,把它们晒干吗?”她又向四周看看。疾鲦和芦苇尾正懒洋洋地躺在营地边午后的阳光中;深灰坐在她的巢穴入口处眨着眼睛,银条、黑耳和白尾在她身边互相追尾巴玩;风奔舒展四肢躺在高岩石旁边,肚皮朝着太阳,眼睛紧闭着。蛾飞对暴雨皮眨眨眼睛。“坐在那里守着,直到它们晒干。”她命令道,“我不想让营地的每一只猫都来闻叶子。它们是给生病的猫用的。”她不会责备族猫们有想要品尝这诱人叶子的想法,她也想亲自吃一口。但她担心猫在健康的时候吃了猫薄荷,生病的时候它就没有疗效了。另外,她也不想每隔几天就去两脚兽地盘采摘更多的猫薄荷。 暴雨皮点点头,叼起茎秆,跳进坑里,开始把它们撒在沙质地面上。鹰羽紧跟在他后面。 蛾飞钻入巢穴,把茎秆放在洛奇窝边。洛奇潮湿的皮毛仍在散发热量。 “洛奇,你感觉怎样?”她用一只脚掌轻柔地碰碰他。洛奇眨巴着睁开眼睛。 洛奇以咳嗽作为回答。 “我给你带回了一些可能会有帮助的东西。”蛾飞用一根爪子撕下一片叶子,把它放在洛奇嘴巴旁边,“把这个吃了。” 洛奇闻闻猫薄荷,眼睛亮起来。“它的气味真好闻!”他感激地对她眨眨眼睛,舔起叶子。 蛾飞撕下更多的叶子,把它们放在他旁边。她撕一片,洛奇就急忙舔起一片,直到两枝茎秆上的叶片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够了吗? 她俯身靠近,想知道猫薄荷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起效。 尽管每一吹呼吸都喘得厉害,但洛奇还是开心地咕噜着。 “蛾飞!” 她猛地抬起头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叫她。 迈卡! 她兴奋得竖起毛发,钻出巢穴。那只黄毛公猫正在穿过空地,午后的阳光把他的皮毛照成金色。她疾步过去迎接他,希望自己在森林里长途跋涉后皮毛看上去不会太脏。她看着他,心怦怦直跳。 迈卡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巫医生活怎么样?” “你应该有所了解!”蛾飞满心欢喜地和他对视着,“和天族一起的生活怎么样?” 迈卡甩动着尾巴。“我觉得还行。”但他听上去不是很肯定。 “嫩枝怎么样?你治愈他了吗?” “他正和同窝猫满营地奔跑呢,健康得像只百灵鸟。”迈卡自豪地挺起胸膛。 “晴天和星花肯定开心死了。”蛾飞评论道。 “星花很开心。”迈卡告诉她,“不过,我觉得晴天可能希望他没有承诺过我治愈他的小猫后就可以留下来那件事。” 蛾飞担心起来,晴天可能很冷酷。“他让你的日子很难过吗?” “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对付的。”迈卡大声说,但他的爪子一直没有伸出来,“我觉得——” “迈卡。”风奔的声音打断了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蛾飞转身看见母亲正在走近。她一副睡意蒙眬的样子,刚才躺着时压在身下的毛依然贴在身上。但蛾飞熟悉风奔的语气,于是她挺直身子,担心风族族长要找她或者迈卡的碴儿。“他来看我。”蛾飞告诉风奔。她顿了顿,焦虑地瞥了一眼迈卡,说道:“是这样的,对吧?” 迈卡咕噜道:“当然!我想你了!” 风奔的目光阴沉下来。“我真的认为你不应该在这里。”她告诉黄色公猫,“晴天不喜欢他的猫和风族的猫在一起。自从我们指责红爪偷猎之后,他就一直不开心。” 或者说自从我让他带一只农场猫回他的族群之后就不开心 。蛾飞想。 风奔眯起了眼睛。“你闻起来有森林的气味,蛾飞。”她厉声说道,“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两脚兽地盘给洛奇采集猫薄荷。” 风奔颈毛倒竖。“你穿过了晴天的领地?” “那是最快的路径。” 迈卡对她眨眨眼睛。“要是我早点儿知道就好了。”他认真地告诉她,“那样我会护送你的。” “没事。”蛾飞安慰他道,“尘鼻还有杂毛和我一起去的。” 风奔的尾巴抽动起来。“你们三个都穿过了晴天的地盘?” 蛾飞面对着她。“那又怎么样?我们没有狩猎,而且洛奇需要那些叶子。” “但是要是——” 迈卡打断了风奔,他急切地注视着蛾飞问道:“你找到了吗?” 蛾飞点点头。“正如你说的那样,只要我闻到它,我就知道它是猫薄荷。” “它让你直流口水,对吧?”迈卡嘟囔道。 “别说了!”风奔站到迈卡面前,“你不能任何时候想谈论药草,就踏入我们的营地!”她又转身面对着蛾飞:“在没有告诉我的情况下,你也不能擅自踏入晴天的领地。” 蛾飞对她眨眨眼睛说道:“但我是为了洛奇!你总是说为了族群的利益。好,这就是为了族群的利益。” 风奔的目光黯淡下来。“要是引发战争,这就不是为族群的利益了。” 蛾飞的皮毛刺痛起来。“肯定不会因为穿过彼此的地盘这样愚蠢的事情发起战争的。” “晴天以前就发起过一次。”风奔嘀咕道。 迈卡抽动着耳朵。“我认为晴天现在更有兴趣做个好父亲,而不是发起战争。”不等风奔回答,他便看向蛾飞:“我最好还是走吧。” “对。”风奔盯着他,“你最好走。” 蛾飞气愤地哼了一声。“我陪你走到边界。”她说道。 风奔瞪了她一眼。“别越境。” “我不会的!”蛾飞甩动着尾巴,冲向入口。随后,她又停下脚步。“我出发前最好先检查一下洛奇。我想看看猫薄荷是否已经起效。” 风奔怒吼着大步走开。“时间别太长。我希望迈卡在日落之前返回他自己的领地。” 迈卡戏谑地扑闪着眼睛,瞥了一眼蛾飞。“她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厉。” “我警告过你!”蛾飞走向她的巢穴,强忍住不发出咕噜声。 洛奇正在他的窝里惬意地舒展四肢,露出肚皮。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从他胸腔里滚出,他没有在咳嗽。蛾飞对他眨眨眼睛。“看起来猫薄荷起作用了。” “我感觉棒极了!”洛奇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地凝视着蛾飞。 迈卡从她身旁走过,嗅闻老猫呼出的气息。“你给了他多少?”他问蛾飞。 “两根茎秆上的叶子。”蛾飞焦急地冲向老猫的窝,“太多了吗?” 不等迈卡回答,洛奇伸出一个脚掌,戏谑地推了一下她的口鼻。“量正合适。”这时,他的尾巴从他肚皮上拂过。在尾巴从他鼻子前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用前脚掌抓住了尾巴。“抓住你了!”洛奇目光炯炯地说,“看!我抓住自己的尾巴了!” 蛾飞愣在那里。她以前从没见过他做出这种幼稚的动作。“难道我让他中毒了吗?” “他会好的。”迈卡安慰她说,“他可能会顽皮一会儿。但他的咳嗽应该能得到缓解。” “已经好多了。”洛奇倒向一侧,他的头懒洋洋地耷拉在窝边上。 “走吧。”迈卡带领蛾飞走向入口,“让他睡会儿吧。” “我不瞌睡。”洛奇在后面喊道。 “待在窝里。”迈卡语气坚定地告诉他,“我们可不想让你乱逛,迷失在石楠中。你可能感觉好些了,但你仍然需要休息。”迈卡用鼻子把蛾飞推出巢穴。 在外面的阳光下,蛾飞对迈卡眨眨眼睛。“我应该给他多少?”她问道。 “两到三片叶子就足够了。”迈卡向营地入口走去。 蛾飞匆忙追上去。“你给嫩枝治疗的时候,他也有那样的表现吗?” “我只给了他一片叶子。”迈卡穿过草丛,走出营地。 蛾飞跟随着他,脊背上的皮毛滚烫刺痛。洛奇是她有生以来治疗的第一只猫。“我是十足的羽毛脑子。”她闷闷不乐地说。 迈卡惊奇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应该知道给得太多了。” “怎么知道?”迈卡在她旁边走着,“你以前从没见过它,你居然能够找到它,这让我很吃惊。” “真的吗?”蛾飞对他眨眨眼睛。 “别对自己太苛刻。”迈卡告诉她,“我们都在学习中。” “你犯过错误吗?”蛾飞问道。 “还没有。”迈卡眺望着石楠,“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晴天似乎认为我应该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猜的。” 微风吹拂着蛾飞的皮毛,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空气有些寒冷,但她几乎没有注意到。听见迈卡也对他自己的职责有些不知所措,蛾飞放松下来。“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呢。”她轻声说道。 迈卡用侧腹摩挲着她的侧腹。“不仅仅是你。”他安慰她说,“我敢打赌,斑毛、云斑还有卵石心也很吃力。” “卵石心不会。”蛾飞叹了口气,“每只猫都说,他天生就是治疗者。”她看着自己的脚掌:“我希望我也是。” “你怎么就知道你不是呢?”迈卡反问道,“刚才洛奇似乎很开心。” 蛾飞想象着老猫的样子,咕噜起来:“他有点儿太开心了。” “没有‘太开心’这样的事情。”迈卡拔腿就跑,绕开一丛石楠,从陡峭的斜坡上跑下去。 蛾飞在后面追着,一边跑一边咕噜。他们接近边界的时候,她才追上他。“等等!”她还不想让他回家。 靠近从树林中伸出的荆棘丛时,迈卡才滑动脚步停下来。“怎么啦?” “你不用这么早返回营地,对吧?”蛾飞凝视着他绿色的眼睛。 迈卡瞥了一眼边界。“我猜不用。”但他听上去不太肯定。 蛾飞歪着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迈卡若无其事地甩甩尾巴,“当然没有。我只是答应过橡子毛要帮她配制一些药草。” “橡子毛?”蛾飞皱皱眉头,“可你才是天族的巫医。” “晴天想让我有一名助手。”迈卡避开她的目光,“我觉得他是想让橡子毛监视我。” “晴天从来就不会完全相信其他猫。”蛾飞走近他,“我相信,他很快就会习惯有你这位巫医的。” “应该会的。”迈卡耸耸肩,“再说了,橡子毛也不错。我们相处得很好。她很聪明,我很喜欢有她在身边。” 蛾飞赶走心里涌出的嫉妒。“橡子毛是不错。”她承认道。 “我们找到了治疗划伤的方法。”迈卡告诉她,“把羊蹄叶和马尾草茎秆咀嚼成糊状,涂抹进伤口深处。” 蛾飞竖起耳朵。“下次要是有小猫划伤脚掌,我就试一下。” “会刺痛。”迈卡警告道,“他们会大惊小怪的。但它会有助于防止伤口感染。” 荆棘摇晃起来。“迈卡!”橡子毛走进傍晚的阳光中,“我一直在找你。” 迈卡对栗棕色母猫点点头。“我正要返回营地。” “晴天要你现在就回营地!”橡子毛警惕地看看蛾飞,“他说嫩枝需要更多的猫薄荷。” 迈卡皱皱眉头:“嫩枝很好呀。” “快走吧!”橡子毛怒视着他,“晴天的心情不好。” “让我先和蛾飞说声再见。” 迈卡俯身靠近时,蛾飞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口鼻。 “快点儿!”橡子毛跨过边界,走到迈卡身边。 迈卡满眼歉意地看着蛾飞。“我必须得走了。”他低语道。 “半月的时候再见。”蛾飞低声回应道。 “好的。”迈卡跟着橡子毛进入树林中。 蛾飞看着阴影将他吞没,身上的毛不安得竖立起来。橡子毛对待迈卡的态度仿佛他是人质而不是族猫。 迈卡在天族过得好 吗? 她掉转目光,踏上回营地的路,但再次看见他的渴望已涌上心头。 第18章 灵猫与月亮石 月亮升起来了,在群星之间呈现出优美的半圆形。蛾飞看着月亮。满月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忙碌。此刻,她正在去高石山的路上。 她的脚掌被农场小路的石子磨痛了,不得不停顿下来。 迈卡停在她身边。“累了吗?” “有点儿。”她承认道。现在这个时间,她通常蜷缩在窝里。 太阳落向地平线的时候,他们从风族出发。迈卡和云斑是在荒原顶端遇见蛾飞的。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风吹拂着她的皮毛,蛾飞心潮激荡,期待着和他们一起踏上前往月亮石的旅程。 她看着前面若隐若现的高石山。“我们走得很快。”云斑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能够看见他,小得像个影子,在一道山毛榉树篱边来回移动,仿佛在寻找钻过树篱的最佳方式。 “要是灵猫不来怎么办?” 迈卡用口鼻碰碰她的肩膀。“你太担心了。” 云斑回头向他们喊道:“我已经找到斑毛的气味踪迹!” “终于找到了!”蛾飞已经开始怀疑河族巫医是否忘了这次聚会。 “卵石心和她在一起。”云斑喊道。 蛾飞匆忙追上雷族巫医,问道:“气味踪迹新鲜吗?” “是的!”云斑钻入树篱下面,消失了。 蛾飞跟着长毛黑猫钻进去,山毛榉的小树枝刮擦着她的皮毛。迈卡扭动身体,跟着她钻了过去。 树篱的另一边,一片草地延伸向高石山的阴影之中。那道悬崖似乎吞没了半边天空。云斑已大步穿过深草丛,朝着远处两个移动的身影追去。 “卵石心!”云斑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斑毛!是你们吗?” “是的!”卵石心的回应声传过来。 迈卡跑动起来。“快!我们就要到了!” 蛾飞在他后面飞奔起来。脚掌下的草地渐渐被石头取代,她追上了河族和影族巫医。“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她气喘吁吁地说。 斑毛脊背上的玳瑁色皮毛耸动着。“我们怎么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灵猫交谈了!”卵石心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迈卡抽动尾巴,来回走动着。“奶牛和老鼠永远不会相信的。”他向高石山看去。那个开口隐约可见,就像岩石表面一个幽暗的阴影。 云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是的。”蛾飞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里面很深吗?”卵石心颤声问。 “不用害怕。”蛾飞安慰他说,“我们一进去,你就会感觉月亮石在召唤你。”她想起上次进洞时感受到的那种不同寻常的宁静。 “来吧。”迈卡走上石头地面。 蛾飞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接近峭壁底部时,斜坡变得陡峭起来,她脚掌下的石头咔嚓作响。“我敢打赌,一个月之前,你肯定没想到会和死猫交谈。”她追上迈卡后,试探地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森林里生活。”迈卡回应道。 蛾飞焦虑地对他眨眨眼睛。他在抱怨她让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吗?“你后悔遇见我了吗?” 迈卡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不。那是我经历过的最美好的事情。” 蛾飞喜不自禁。“我也有相同——” “快点儿。”云斑从他们身边滑过。在深色岩石的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他的黑色皮毛,只有白耳朵和白脚掌让他暴露出来。 斑毛匆忙跟在黑猫后面,卵石心在他们后面蹦跳着,踢得石子四散乱飞。 一块石子击中蛾飞的脚掌,她痛得脸部抽搐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着那个幽暗的入口。第一次看见月亮石,其他几只猫会是什么感觉呢? “走吧。”迈卡轻轻把她往前面推。 卵石心已经跳到黑黝黝的岩架上面,他胸口的白点像星星一样闪烁着。云斑跳到他旁边,眨巴着眼睛向地道里张望。蛾飞跟着斑毛爬上去,迈卡跟在她后面。 脚掌下冰冷的石头感觉是那样熟悉。她翕动鼻翼,石头和水流的气味从她口鼻上淌过。她打了个冷战,心里洋溢出兴奋。“跟着我。”她说着走进黑暗之中,寒冷的空气从她皮毛上掠过。在她身后,星光暗淡下去。“我们必须在月光照射到石头之前抵达山洞。”她呼出的热气在她鼻子周围缭绕。 她根据脚步声判断出其他猫都紧跟在她身后。她放松下来,瞪大眼睛,用胡须指引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顺着蜿蜒的地道向高石山深处走去。 “你记得路吗?”云斑焦虑的声音在她身后回荡。 “要是你走错地道怎么办?”斑毛听上去也很焦急。 “我知道要去哪里。”蛾飞安慰他们说。 迈卡的呼吸吹拂着她尾巴上的毛。“我无法相信你独自来过这里。” “我不是独自来的。”蛾飞喉咙里泛出咕噜声,“灵猫在等着我们。” “他们现在就在那里吗?”卵石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月光照射到石头上的时候,我们就能够看见他们。”蛾飞加快步伐。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我们就要到那里了!”她转过一道弯,感觉地道宽敞起来。空气从她皮毛上盘旋而过,她看见前面的洞壁上星光荡漾。她眨眨眼睛,停顿下来,心怦怦直跳。卵石心从她身边走过去,抽动着鼻子。斑毛和云斑绕着巨石转了一圈。 迈卡停在蛾飞身边。他凝视着高高洞顶上的小孔说道:“谁能想到星光能够照射到这么远的地方?” 蛾飞咕噜起来。“等着月光到达吧。”她走向岩石,在它前面匍匐下来,“我们必须用鼻子触摸它。”她告诉其他的猫。 “你怎么知道?”云斑对她眨眨眼睛。 “我在梦中看见别的猫那样做。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 “看!”卵石心打断了她。 蛾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那个小孔,她看见了月亮的边缘。“快!” 所有的猫都环绕岩石匍匐下来,皮毛触碰到岩石。斑毛兴奋地闪动着眼睛,卵石心趴在地上动了动,他的毛竖立着。 云斑蹲伏在卵石心旁边,距离石头只有一须远。迈卡在蛾飞身边安顿下来。她感受着他的皮毛散发出的温暖,闭上了眼睛。 卵石心的惊叹声让她又眨巴着睁开眼睛。 光亮使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岩石在她口鼻前面闪着光,比无数的星星更明亮。她用鼻子触摸岩石,呼吸渐渐加快。 岩石似乎正在消失。她正从空气中飞过,晕头转向,耳朵里是怦怦的心跳声。然后,她感到了脚掌下柔软的草丛。 她眨巴着睁开眼睛。 山洞在哪里? 她身在一座小山顶上,绿色草地向四方绵延开去。远处,茂密的森林之上,是明朗的蓝天。她感觉日光温暖着皮毛,嗅到了新叶季的清香。 迈卡在蛾飞身边挪动着脚步。蛾飞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们在哪里?” “你不知道?”迈卡惊奇地眨眨眼睛。 “上次来见灵猫,我根本没有离开过山洞。” 云斑环顾四周,身上的毛竖立着。斑毛惊得一跃而起。 “这是什么地方?”卵石心惊讶地瞪大眼睛问。 一个温和的声音回答了他。“这是我们的狩猎场。” 半月正爬上斜坡,向他们走来。更多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环绕着山顶。星光在他们皮毛中闪动。 蛾飞喜出望外。 灵猫! 他们已经来了! 半月从蛾飞身边走过,停下脚步。 迈卡转过头,打量着一排排闪闪发光的猫。卵石心伸长口鼻,嗅闻着半月。 斑毛歪着头,好奇地闪动着眼睛。“尖石巫师?” “很高兴看到你们在新家安顿下来。”半月咕噜道。 云斑凝视着半月的深绿色眼睛。“真的是你吗?” “当然。” 雷族公猫把目光转向其他闪闪发光的猫。“寒鸦啼!清溪!”他从一只猫跑向另一只猫,兴奋地和他们触碰口鼻。 “雨拂花!”斑毛向一只棕色母猫冲去。她问候着母猫,然后把嘴巴转向一只橙色母猫:“鹰扑!” 迈卡挪动着脚掌,表情茫然地凝视着灵猫。 “玳尾!”卵石心看见母亲,眼睛顿时亮起来。他从灵猫中间挤过,向她走去。 玳尾早已经疾步过来迎接他。“卵石心!”她用口鼻触摸他的头,眼中闪动着欣喜。 卵石心咕噜着紧紧依偎到她身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们一直都在你们身边。”灰翅从猫群中走出。 卵石心开心地转过口鼻。“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你们在一起!” 灰翅大声地咕噜着,他星光熠熠的皮毛微光闪动。“很高兴看见你,卵石心。” 半月抬起下巴。“我们集合起来,分享消息吧。” 听到她的话,星光猫们围成一个圈,将半月、迈卡和蛾飞围在中间。卵石心、斑毛和云斑离开他们的老朋友,疾步走到圆圈中。 “你做得很好!”半月看着蛾飞,她的绿眼睛闪动着。 “是吗?”蛾飞急切地对她眨眨眼睛。 “是的。”当半月向蛾飞低头致意时,灵猫们纷纷发出赞赏的低语声。 蛾飞腼腆地看着他们,浑身涌动着自豪。“我只是如你们要求的那样告诉了族群。”她想起晴天不屑的神情,高影怀疑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战。甚至她的族猫们也以为灵猫只是她的想象。“感谢你们发出闪电。”要是没有它,族群也许永远不会相信她!“你说你们会劈开天空的时候,我根本没猜到你是什么意思。” 半月亲切地看着她。“你会越来越擅长理解我们的。” 蛾飞希望她说得对。“你说‘然后,星星会升起’是什么意思?”她歪着头,等待白色母猫解释。 “当它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蛾飞沮丧得脚掌刺痛。 为什么半月不能直白地说出她的意思 呢? “当什么发生的时候?” 半月眯起了眼睛。“这是你的生活。我们不能指引你走每一步。如果我们那样做,你只是沿袭我们走过的路。你必须找到你自己的路。” 蛾飞耷拉下尾巴。“我知道了。” 但要是你们告诉我应该怎 么做,那会更容易些。 半月似乎读懂了她的想法。“那可能会更容易些,但不会更好。”她转身面对着迈卡,“感谢你离开自己的家加入我们。” “我们?”迈卡抽抽耳朵,他不安地环顾着灵猫,“我只是加入了天族。” “你加入了族群。”半月咕噜道,“如果我们不是另一个族群,那我们是什么?” 蛾飞的呼吸卡在嗓子眼儿。灵猫把自己视为一个族群。“你们是星族。”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她仰望星星时,第一次想到的名字。 半月的眼睛闪动着。“是的。”她抬起下巴,打量着她星光熠熠的族猫,“那就是我们。” “星族!” “星族!” 这两个字在灵猫中此起彼伏。他们呼叫着自己的新名字,眼睛闪闪发光。 半月摆摆尾巴,深绿色的目光重新转向迈卡。“你给族群带来了新鲜血液,迈卡。”她咕噜道。 蛾飞不满地哼了一声。“要是晴天允许,他会非常乐意。但晴天让橡子毛监视他。” “晴天是族长,”半月提醒道,“他会做他认为对族群最好的事情,但他会看到迈卡的价值。”她的目光黯淡下来:“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尽早看到。” “我也希望!”迈卡抖抖皮毛。 灰翅走上前停在半月旁边。“我们很开心看到巫医们互相学习技能。” 清溪竖起尾巴。“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分享得更多!” “族群必须共享知识。”雨拂花在族猫们中间敦促道。 “我们知道的太少了!”蛾飞忍不住说。 半月的目光从巫医身上掠过。“要是你们乐于分享,就会学到更多。” 蛾飞激动不已。 当然! 迈卡告诉她猫薄荷的作用,她已经用它治愈了洛奇。要是她懂得斑毛、云斑、卵石心和迈卡懂得的所有知识,她就能够帮助她的每一位族猫。她对半月眨眨眼睛。“我们会乐于分享的!我保证。” 星族猫的皮毛开始变淡,蛾飞周围的灵猫们越来越苍白。 蛾飞紧张起来。“先别走!” “下一个半月,我们会回来的。”灰翅闪着微光淡出视野的时候,高声喊道。 蛾飞拼命地把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但绿色的草地和远处的森林朦胧起来。当它们开始旋转的时候,蛾飞头晕目眩。黑暗渐渐笼罩住了她,寒意席卷而来。 她眨巴着睁开眼睛,她又在山洞里了。月亮石也重新成为颜色暗淡的岩石。 迈卡在她身边瑟瑟发抖。 卵石心吃力地站起来。 斑毛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你们都看见了吗?” “我们在一座小山上面!”云斑的眼睛在微弱的星光下闪动。 “尖石巫师!”斑毛跳起来,她的毛竖立着,“她想要我们分享我们知道的治病技能!” “尖石巫师是谁?”蛾飞歪着头问。 为什么这些老猫总是那 样称呼半月? “在山地的时候,她是我们的医师。”云斑解释道,“我们称呼她尖石巫师。” 迈卡哼了一声。“如果她是医师,她为什么不和我们分享她知道的一切?” 斑毛兴奋地竖着毛,绕着他走动着。“山地的治疗方式不同。那时没有这么多的药草。她肯定想要我们学习新的技能。” 卵石心目光呆滞,仿佛陷入沉思之中:“我们有机会成为比她更好的医师。她知道这点。她想让我们做得更好。” 蛾飞脚掌发痒。“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我们必须分享自己知道的一切。”她想让半月自豪。 她对我如此信任。 “几天前,迈卡告诉我如何防止划伤感染。”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迈卡。 “我咀嚼羊蹄叶和马尾草做成药糊。”迈卡热情地告诉他们,“花朵有道划伤,都发出臭臭的气味了,我把药糊舔到伤口深处。到早上的时候,伤口好多了。” 云斑兴奋地抽动着胡须。“苜蓿总是咬她脚掌上的伤口,我就涂了些老鼠胆汁在上面。她再也没让鼻子接近伤口。” “碎冰吃了一条发臭的鱼,肚子痛,”斑毛插话道,“我给了他一些水薄荷,他感觉好了很多。” “我一直想测试出水晶兰是否会对什么有好处。”卵石心若有所思地说道,“但到目前为止,它似乎只能将叶子粘在伤口上,防止污物侵入。” 当其他的猫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蛾飞时,她满心愧疚。 我还 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知道太多的猫薄荷可以让猫疯狂! “我猜,我能够看看石楠是否对什么有好处。”她犹豫不决地说,“但要是它有毒怎么办?” “它不会有毒的。”云斑解释道,“风族猫身上肯定沾满了石楠花粉。但你们清洗自己的时候并没感到恶心。” 我为什么没想到这点? 蛾飞开始感觉浑身燥热。“也许我应该把芦苇尾带来。”她嘟囔道,“他懂很多。” “乳草也是。”云斑说道,“就是她建议用老鼠胆汁的。” 迈卡的尾巴抽动着。“与其把每一只懂得一些治病技能的猫都召集到这里,我们不如到彼此的营地去拜访。” 蛾飞皱皱眉头。她不知道迈卡是什么意思。 “只需要我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去周游,学习和分享知识。”迈卡走到月亮石前面,“比如我和蛾飞到另一个族群的营地拜访,学会我们能够学会的一切,然后再到另一个营地,分享我们学会的一切,进一步学习新的技能。你们觉得如何?” “你们离开后族群怎么办?”云斑争辩道,“他们只能学到你们当时知道的知识。” “我们可以轮流来。”迈卡建议道,“你可以和斑毛或者卵石心一起出访。只要我们持续学习和分享,谁到哪里都没有关系。” 卵石心点点头。“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 “我们怎么能够离开自己的族群呢?”斑毛争辩道,“他们需要我们。” 蛾飞挪动着脚掌。“我知道的很少,只要有芦苇尾负责,风族一样安全。” “我不在的时候,乳草懂得的一切足够服务雷族。”云斑补充道。 “怎么样?”迈卡的眼睛在暗光中闪闪发亮,“我们越早开始越好。” 斑毛歪着头问:“你和蛾飞何不首先拜访河族?河漪会欢迎你们的。他认为设立巫医是个绝佳的主意。” “要让高影同意陌生猫进她的营地,可能是件困难的事情。”卵石心喃喃地说。 迈卡对他眨眨眼睛。“你们以为不经过一番争吵,晴天会让我离开吗?”他甩动着尾巴,“我们都需要说服自己的族长,这也是为了族群的利益。” 卵石心慢慢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知道的越多,就越能更好地帮助族猫。” “那就这样定了。”迈卡转身面对斑毛,“蛾飞和我后天会去拜访你。” 蛾飞抽抽耳朵。“要是风奔阻止我怎么办?” “你现在是风族的巫医。”迈卡告诉她,“她必须听从你的意见。” 蛾飞眨眨眼睛,他说得对。 她已不再是只小猫,她甚至不再是一只普通的族群猫。“好的。”她同意道,“后天,我会在垫脚石那里和你见面。”她曾看到森林与河族领地的芦苇荡之间的河道里有星罗棋布的石头。 迈卡咕噜道:“太棒了。” 卵石心抖抖皮毛,云斑颤抖着伸了个懒腰,斑毛强忍住哈欠。 蛾飞猜想到他们可能又冷又饿。“我们走吧。”她向地道冲去,“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回去。” 她低头走入阴影之中时,迈卡追上她,和她并肩走着。“洛奇的咳嗽怎么样了?猫薄荷起作用了吗?” “是的。”蛾飞咕噜道。吞下叶子之后,洛奇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后精神抖擞,咳嗽完全好了。 卵石心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他是你的族群中唯一咳嗽的猫吗?日影和渡鸦毛已经咳嗽好几天了。” “今天早上露鼻有些气喘。”蛾飞告诉他,“但我认为是花粉让她的喉咙有些发痒。” “乳草和苜蓿都在咳嗽。”云斑说道。 “过去几天里,碎冰一直像青蛙那样呱呱叫。”斑毛的声音在地道的洞壁间回荡。 蛾飞皱着眉头依偎到迈卡身上。也许新叶季总是会带来咳嗽。“嫩枝还好吗?” “今天早上他有点儿不适。”迈卡承认道,“我让橡子毛照看他。” 蛾飞听出他声音中的焦虑。“要是你给他些猫薄荷,他就会好的,对吗?” 迈卡在岩石上揉揉脚掌。“农场曾经有一只猫咳嗽。”他忧郁地说,“我们称它为红咳嗽,因为最后他咳出了血。” 最后? 蛾飞打了个冷战。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黑暗似乎沉重地挤压到她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族群猫咳出血。”云斑担忧地说。 蛾飞吓得脚掌刺痛。“猫薄荷没有作用吗?”她问迈卡,“你说过谷仓后面有猫薄荷。” “奶牛尝试着给他吃了猫薄荷,但是没用!”迈卡解释道。 “我知道有种东西比猫薄荷的作用更强大。”云斑的声音从蛾飞尾巴后面传来,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吹拂着她的皮毛,“天族地盘上有一棵树,树皮的缝隙中会渗出树汁。那种汁液能治愈任何咳嗽。” 蛾飞满怀期待地回头瞥了一眼。“甚至红咳嗽?” “我从来没试过。”云斑承认道。 新鲜空气从蛾飞口鼻上流过。又走了几步之后,星光从黑暗之中穿透过来,清新的空气向她皮毛中注入新的力量。她匆忙爬上岩架,凝视山谷。月光普照着远处的荒原。“黎明之前,我们就能回到家。”她跳下岩架,一头冲向草地,踩得石头噼啪滚下斜坡。 由于疲惫,蛾飞步伐沉重地从营地围墙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对面围墙的那边,黎明正在驱散夜晚,森林上方的天空已被染成橙色。族猫们都蜷缩在自己的窝里,她听见他们轻柔的鼾声,分辨出他们的皮毛,仿佛草丛中一个个影子。马上钻进自己的巢穴,深深地蜷缩进自己的窝里,那该多惬意啊! 这时,她听见了皮毛摩擦岩石的声音。她转过身,在朦胧的晨曦中眨眨眼,问道:“谁?” 风奔从岩石之间走出,母亲的气味扑鼻而来。 “你回来了。”风族族长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用鼻子碰碰蛾飞的脸颊。 “你一直在等我吗?”蛾飞心里暖洋洋的。 “我睡了一小会儿。”风奔承认道,“但我想确认你是否安全地回来了。到高石山的路很远。” “我有迈卡陪着。”蛾飞安慰她。 “我知道。”风奔厌恶地皱着鼻子,“我能够在你身上闻到他的气味。” 蛾飞突然感觉有些难为情。“云斑、斑毛和卵石心也在那里。”她说道。 风奔的目光转开了。“你们和灵猫交谈了吗?” “是的!”蛾飞兴奋得竖起尾巴,“星族告诉我们必须彼此分享自己拥有的知识。” “星族?”风奔猛地收回目光。 “那是灵猫现在的称呼。他们甚至有自己的狩猎场。” 风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她没做任何评论。相反,她歪着头问:“谁必须分享知识?” “巫医们。”蛾飞挺直肩膀。她最好现在就告诉风奔自己和迈卡的计划。“明天我要和迈卡在边界相见。我们打算拜访河族,学习斑毛知道的一切治病知识。所有的巫医都要拜访彼此的营地。这是星族希望我们做的事情。” 风奔眯起眼睛。“无论星族想做什么,晴天都不会让迈卡拜访其他族群的。” “为什么不让?”蛾飞对视着母亲的目光,“他对风族不满,但那和迈卡无关。” “晴天不喜欢别人指挥他做什么事情。” “迈卡会说服他的,这是为了族群的利益。”蛾飞坚持道,“迈卡很善于劝说其他猫。” 风奔不安地抽抽耳朵。“我不怀疑这点。” “我累了。”蛾飞没理会母亲目光中怀疑的神色,一头冲过空地,“我要回到我的巢穴了。” “猎物堆那里给你准备了一只老鼠。”母亲在她后面轻柔地喊道。 “谢谢。”蛾飞感激地回头瞥了一眼,“但是我太累了,吃不下东西。” “那就好好睡吧。”风奔点点头说,“我保证你不会受到打扰。” 蛾飞静静地钻进自己的巢穴。洛奇在梦中咕噜着,胡须也在抽动。她爬进自己的窝里,惊奇地发现里面铺着新鲜的石楠叶!她陶醉在香甜的气味中,蜷缩下来,把下巴搭在窝边上。透过巢穴入口,她看见营地围墙沐浴在日光中,黑夜渐渐退去,黎明正在到来。她不知道星族是否白天也注视着他们。 或者他们也随 着星星一起淡去了? 她想象着星族狩猎场倾斜的草地和远处的森林,想象着灰翅和玳尾再次并肩行走,浑身皮毛暖洋洋的。她咕噜起来。明天,她将和迈卡一起去河族拜访。他会像她一样期待着他们的旅程吗? 第19章 黑夜 快到中午了,蛾飞从猎物堆里拖出一只老鼠。她不是很饿,但她不想在见到迈卡的时候肚子咕咕叫。谁知道在河族营地里他们会得到什么样的食物。她打了个寒战,想起她抓到过的蟾蜍,希望除了河里的猎物之外,芦苇荡里还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蛾飞从疾鲦身边走过,她正在深草丛中清理自己,芦苇尾在她旁边。锯峰和冬青正在修补他们巢穴围墙的缝隙,将鹰羽和露鼻从荒原上搜集回来的石楠紧紧编织到茎秆之间。金雀花毛和风奔坐在沙坑边上交谈,他们的头紧紧靠在一起。深灰坐在杨柳尾旁边,在阳光下眨着眼睛,黑耳、白尾和银条在她身后攀爬金雀花围墙。 当蛾飞把老鼠拖到营地围墙的阴影中时,温暖的猎物气味弥漫进她的鼻腔。尘鼻和杂毛正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的浓密草丛里,一只被吃了一半的兔子躺在他俩中间。她把老鼠放在他们旁边,低头咬了一口,从眼睛的余光中注意到杂毛正生气地抽动着尾巴。她从老鼠身上撕下一块肉,看着他。“怎么了?”她含着满嘴猎物问道。 杂毛皱了皱眉头。“尘鼻说你要和迈卡一起去拜访河族。” 蛾飞吞下一些鼠肉。“星族想让巫医互相学习。” “你不能自己去拜访河族吗?”杂毛问道。 “迈卡也需要学习。”蛾飞昂起头,继续咀嚼。 他为什么这么烦躁? “你为什么不能和卵石心或者云斑一起去呢?”杂毛责问道。 尘鼻用一只爪子把兔子钩到身边,心不在焉地说:“蛾飞可以与任何她喜欢的猫一起旅行。” 杂毛站起来,蓬松起毛发。“我不确定和其他族群一起消磨时间是不是个好主意!”他大声说道。 冬青回头看过来,她脚掌中夹着一枝石楠。 蛾飞僵在那里。金棕色公猫正在吸引族猫们的注意。 疾鲦猛地转过口鼻。“原来是真的!你真的打算去拜访河族?” “是的。”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 风奔抬起头,眯着眼睛望过来。 “那是个好主意吗?”冬青把石楠丢下,走过空地,“洛奇还在生病。” “芦苇尾答应照料他。”蛾飞为自己辩解道。 疾鲦飞快地瞥了伴侣一眼。“你没有告诉我!” “他病得不严重。”芦苇尾站起来,“他只是喜欢待在蛾飞巢穴里那个舒适的窝中。” 深灰忧心忡忡地瞪大眼睛。“要是我的哪只小猫生病了怎么办?” 银条从金雀花围墙上喊道:“我们绝对不会生病!” “但要是你真的生病了怎么办?”深灰烦躁地说。 “芦苇尾知道该怎么做。”蛾飞对猫后许诺道。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 “另外,我只是去了河族。要是你们需要我,可以去叫我回来。” 杨柳尾的耳朵抽动着。“越过另一个族群的边界是自找麻烦。” “斑毛邀请我去的!”蛾飞满肚子不耐烦。仅仅因为红爪,杨柳尾就想挑起事端。蛾飞对这只苍白色母猫生出一股愤怒。一说到这些边界纠纷,蛾飞变得和晴天一样烦躁起来:“再者说,我是巫医。我是去那里学习,不是去狩猎!” 风奔走到空地中央。“星族已经要求巫医互相学习。”她的目光扫过族群。 蛾飞如释重负,风奔不会阻止她。 金雀花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蛾飞从其他巫医那里学来的东西会对我们有帮助。” 锯峰从他巢穴的阴影中走出来,皮毛上沾着石楠。“与其他族群混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他咆哮道。 蛾飞颈毛倒竖。“为什么?你就曾和森林猫一起生活,又在荒原上生活,还和高影一起在松树林沼泽地里生活过!” “所以我知道留在一个地方是多么重要。”锯峰对视着她的目光,“你的忠诚应该属于我们。” “它永远属于你们!”蛾飞厉声说道,“拜访河族营地不会改变这一点。” “但你去那里却是因为星族命令你,不是风奔要求你。”冬青插话道,“你是风族猫还是星族猫?” 蛾飞惊愕地凝视着自己的族猫。怎么会有猫怀疑她的忠诚?她的母亲就是族长! 风奔用力一甩尾巴,怒吼道:“别再这样鼠脑子了!我已经意识到,我们还不习惯族群里有巫医,从灵猫那里接受命令也让大家感觉奇怪。但是,蛾飞一心想着族群的利益,她去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们。”她盯着深灰:“要是你的一只小猫生病了,你不想让蛾飞掌握尽量多的治疗知识吗?”她又转过身,目光犀利地面对着锯峰:“永远别说蛾飞对族群不够忠诚!她生来就是风族的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的心都属于她的族猫。” 蛾飞对母亲生出由衷的感激之情!但杂毛怀疑的目光依然灼烧着她的皮毛。她盯着自己的脚掌。 他是在嫉妒迈卡。 她满心愧疚。她如此喜欢天族巫医是对族群的不忠吗? 她撇下老鼠,穿过空地。“我答应过日高的时候和迈卡见面。”她回避着族猫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但要是有紧急情况,派只猫去叫我。” 说罢,她全然不顾身后窃窃的低语声,钻出营地。习习的凉风吹拂着皮毛,蛾飞顿时如释重负。 蛾飞向河族边界走去。当她走下通往河边的陡峭小径时,看到迈卡正坐在一块垫脚石上。在闪烁的水面映衬下,他轮廓分明,安静强壮。她慢慢走近,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她眯起眼睛。迈卡一抬头,看到了她。 在迈卡的身后,河水分流,从芦苇荡中穿过,形成一个小岛。从族猫们的谈话中,她知道河族营地就在那里,很想知道完全被水环绕是什么感觉。 “这里真宁静!”迈卡的咕噜声盖过了河水的流动声。 蛾飞小心翼翼地跳上第一块垫脚石,看着四周打着漩儿的河水。一道水波漫过石头边缘,水滴溅到她的前脚掌上,她不禁缩了缩。 迈卡的咕噜声更大了:“在河族,你可能必须习惯脚掌被打湿。” “我希望不会那样。”她甩掉水珠。 离开营地的感觉真好。新叶季的太阳温暖着她的皮毛,河的一边是森林,另一边是悬崖,形成一个避风港。刺鼻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盖过了潺潺的流水声。她开心地对迈卡眨眨眼睛。与他单独在这里,她不必时时留心要给风奔留下好印象,也无须去想如何处理黑耳的肚子痛或者暴雨皮的耳朵痒。 她从垫脚石上走过,一直走到迈卡身边。然后,她仰脸对着太阳,半闭起眼睛。微风吹动对面河岸上的芦苇,它们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来。 下游,一只黑色母猫走上河岸,一只橙白色母猫从她身旁走过,蹚水走过浅滩,直到河水慢慢浸过她的肚皮。然后,她低下头,钻到了水面下! 蛾飞僵在那里。“她沉下去了!” 迈卡俯身向前,竖起耳朵。“等等。”他紧盯着水面,直到突然看见水花四溅,那只河族母猫在几尾巴远外冲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条鱼。她游回河岸,跃出水面,消失在芦苇中。她的族猫钦佩地对她咕噜一声,跟着她走了。 蛾飞打了个冷战。“希望斑毛不会想着教我们那样做!” 迈卡咕噜起来:“要是她那样做,你可以威胁教她如何在地道中狩猎。” “我讨厌地道中狩猎。”蛾飞承认道,“那是尘鼻的特长,不是我的。” “你是巫医。”迈卡提醒她,“你必须拥有自己的特殊技能。” “但愿。”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迈卡跳上下一块石头,向对岸走去。他回头瞥了一眼蛾飞:“到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学到很多东西。但我们最好快点儿。这些猫也许会去告诉斑毛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蛾飞遗憾地跟上去。她多希望整个下午都和迈卡在这里观看河流啊。但是他说得对,斑毛在期盼他们。她跳到沙质河岸上,跟在迈卡后面,沿着芦苇荡中一条蜿蜒的小路前行。地面很泥泞,被她的脚掌踩得嘎吱作响。小路慢慢变宽,她追上迈卡。“当你说要去拜访河族的时候,晴天说了些什么?” “他不高兴。”迈卡的目光凝视着前方。 “他试图阻止你了吗?”蛾飞扫视迈卡的皮毛,查看是否有伤痕。 “他想知道原因。”迈卡告诉她,“我用了好长时间,才说服他这是为了族群的利益。最后,他终于同意了。” “风奔还以为你绝对说服不了他。”蛾飞暗自高兴,因为迈卡证明母亲错了。 “我觉得晴天喜欢敢于面对他的猫。”迈卡告诉她,“星花也起了作用。自从我帮助嫩枝后,她想让我尽可能多学知识,万一露瓣或者花脚生病——” “嫩枝的咳嗽怎么样了?” “似乎时好时坏。”迈卡若有所思地低语道,“我怀疑森林里是否有什么东西加重了他的咳嗽。” “银条在石楠花附近玩耍的时候,总是打喷嚏。”蛾飞说,“也许你可以跟着嫩枝一天,看看他都在哪里玩耍。” “真希望有时间那样做。”迈卡说道,“晴天总是让我忙着治疗跳蚤的叮咬和搜集药草。” “但你有橡子毛帮忙。”蛾飞没去理会浑身散发出的嫉妒,“她就不能代替你履行一天职责吗?” “我们在天族领地的时候,晴天坚持让她寸步不离我。” 蛾飞眨眨眼睛。“寸步不离?” 迈卡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的芦苇颤动起来,一只黑色母猫从芦苇中钻出,挡住他们的去路——就是他们刚才在下游看见的那只猫。她警惕地看着迈卡和蛾飞。“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嘿!”迈卡乐呵呵地和她打着招呼,“斑毛没有告诉过你们吗?她邀请我们来学习她所知道的治病知识。” “黑夜!”小路那头传来一个新的声音。黎明雾从芦苇中出现,她身材颀长,橙白色的皮毛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漂亮。“斑毛说过,要是迈卡和蛾飞来,你应该护送他们到她的巢穴去。” 黑夜眯起眼睛。“我仍然觉得让其他族群的猫进入我们营地是个糟糕的主意。” “河漪说过这没有问题。”黎明雾争辩道,“而且他们只是巫医,他们能做出的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治愈你?” 黑夜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跟着我。”她怒气冲冲地说。 蛾飞走在迈卡身边,跟在母猫后面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去。 黎明雾和族猫并肩走着,又回头瞥了一眼。“要是我也能够拜访其他族群就好了。”她说道,“我无法想象出生活在荒原或者森林里是什么样子。” 蛾飞的脚掌在泥泞的地面上滑了一下。“那里很干燥。”她说道。 芦苇渐渐稀疏起来,黎明雾嘴里发出开心的咕噜声。蛾飞看见前面有一片空地,两只小猫蹦跳着穿过沙地,向黎明雾扑来,空气中弥漫着鱼的气味。 “黎明雾!”灰白色小母猫绕着橙白色猫后蹦跳,“松针吃的鳟鱼比我多!不公平。” 黑色小公猫把脚掌抓进泥土。“我没有多吃!是她太贪吃!” “可怜的细雨。”黎明雾舔着灰白色小母猫的头。“我会很快捉到另外一条鱼给你的。”她许诺道。 “我们可以各得一条吗?”松针问道。 细雨急切地眨着眼睛。“我要最大的!” “你们两个比狐狸还贪婪。”黎明雾咕噜道,她用鼻子把小猫们拱开,“去玩吧。我要帮着黑夜带领访客去斑毛的巢穴。” 细雨看见蛾飞和迈卡,惊愕地瞪大眼睛。“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侵略!”松针蓬起毛发,“我应该向河漪报警吗?” 空地边上传来深沉的咕噜声:“没必要向我报警,我正期待他们的到来。” 蛾飞猛地转过鼻子,看见河族族长坐在芦苇围墙的阴影中。 河漪站起来,穿过营地,走近他们,点点头说:“很高兴你们来这里。斑毛在她的巢穴里。”他用口鼻指向一棵早已枯死的树的根部。树根蜿蜒插入地面,在树桩下方形成一个树洞,岁月的风吹雨淋已经将那里的泥土掏空。 黑夜飞快地瞥了蛾飞一眼。“希望你能够自己狩猎。”她怒吼道,“我可不想喂养风族或天族的猫。” 河漪平静地对族猫眨眨眼睛。“他们来自什么族群没有关系,他们的饥饿感和你们的没有任何不同。” 黑夜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黎明雾摇动着尾巴。“别在意她。”黎明雾对蛾飞低语道,“她喜欢发脾气。” 细雨竖起耳朵。“她昨天说我傻得像水鼠,可我不像。” “你当然不像!”松针顽皮地抽动着胡须,“你比水鼠更傻。” “嘿!”细雨愤怒地蓬起毛发,扑向哥哥!松针低头躲开,蹿过营地。 “我饶不了你!”细雨追过去。 “他们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打斗。”黎明雾翻了个白眼,“我最好给他们多抓些猎物。”她向芦苇中的一道缺口走去,河水拍打着那里的空地边缘。然后,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滑入河里,消失在水面下。 蛾飞看看迈卡。河族的猫似乎更像水獭不像猫!迈卡正在打量营地。碎冰躺在空地对面的一片阳光中;深棕色公猫苔藓尾在营地围墙边清洗自己。 河漪甩动尾巴,指向斑毛的巢穴。“她一直在期待你们的到来。” 迈卡向河族族长点点头,走向枯树桩。蛾飞匆忙跟在他后面。鱼的臭味越来越强烈,她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她看出斑毛巢穴树根之间的缝隙已经用芦苇编织好,芦苇之间夹杂的羽毛在轻柔的微风中摇曳。 斑毛从拱形树根下面探出头来。“你们终于到了!”她咕噜道,“快进来!我刚刚整理完药草。” 河族巫医退回阴影中后,蛾飞跟在她后面,走下通往巢穴的小斜坡。寒冷使蛾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芦苇围墙阻隔了明媚的阳光,暗影之中感觉阴冷潮湿。巢穴地上铺着芦苇,蛾飞的脚掌踩在上面时,芦苇会滑动。她眨眨眼睛,以适应半明半暗的环境。“你的巢穴空间好大!”她在巢穴中间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的空间足够做四个窝,不过她只看到两个窝,都由灯芯草编织而成。她抬起头来,看见树根与腐朽树桩相接处的暗影。一只蜘蛛正在一个角落里面结网。“你一直都有蜘蛛网包扎伤口!”她欣喜地说。 也许我应该抓些蜘蛛,努力说服它们在我的 巢穴中结网! 迈卡从树根下钻过,走进巢穴。“这里会被水淹吗?”他说着回头瞥了一眼。 “不会的,除非整个小岛全部被淹。”斑毛告诉他。 蛾飞惊恐地眨眨眼睛:“发生过那样的事吗?” “发生过一次,是在几个月降雨之后的又一场暴雨中发生的。”斑毛把一束灯芯草拍入身边的窝里,“河漪说,要是再那样下雨,我们会去森林里躲避,直到降雨结束。” 迈卡凝视着斑毛身后的阴影,那里有一道土墙,组成了巢穴的后部。“那是你储存药草的地方吗?” 蛾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泥土中已经挖出了很多小洞,间或有绿色叶子从洞里伸出。 “每种药草都有一个不同的小洞。”斑毛自豪地扑闪着眼睛。 “湿气不会使它们腐烂吗?”蛾飞已经习惯了在荒原上肆虐的干风。 “这里很通风。”斑毛告诉她,“从河面吹来的微风让这里保持凉爽,那似乎能保护新鲜叶子。我发现新鲜的叶子比干燥的叶子更加有效。” 迈卡皱皱眉头,喃喃地说:“遗憾的是,尽管秃叶季会带来更多的疾病,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有晒干的叶子。” “种子和浆果可以保持疗效。”斑毛把脚掌伸进一个小洞,抓出一把深色浆果,把它们放在蛾飞脚掌旁边。 斑毛抓出一种又一种药草,逐一告诉他们在哪里能够采集到,以及它们能够治疗什么病:杜松可以治肚子疼,罂粟能够缓解疼痛……蛾飞努力地想要记住一切。她嗅闻刺鼻的叶子,用脚掌翻检查看它们的种子,把气味刻入脑海中。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到荒原上去搜寻它们。 迈卡从斑毛身边挤过去,闻着一片毛茸茸的宽大叶子问:“这是什么?” 正当斑毛转身过来看的时候,一声号叫划破巢穴外面的空气。 “救命!” 当黑夜滑下斜坡,滚入巢穴的时候,蛾飞僵在那里,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们快过去!我刚刚把细雨从河里拖出来——她已经没有呼吸了!”黑夜惊呼道。 第20章 幻象 斑毛从族猫身边冲过,迈卡紧随其后,蛾飞心惊胆战地跟在迈卡后面。 蛾飞进入空地的时候,斑毛已经从营地围墙的一个缺口中钻了过去,迈卡紧跟在她后面。蛾飞追上去,耳中血液轰鸣。她跳过缺口,猛地停下脚步,河流就在她眼前。 黎明雾站在水边,已吓得六神无主,像受到惊吓的猎物那样瑟瑟发抖。水珠从她皮毛上滴落下来,她脚掌边有一堆湿淋淋的皮毛。 细雨! 蛾飞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 斑毛蹲伏到一动不动的小猫身边。 迈卡俯身靠近。“她死了吗?” 斑毛猛地把鼻子转向黎明雾。“让她保持温暖,她受到惊吓了。” 迈卡赶忙走到黎明雾身边,紧紧靠着她。 蛾飞凝视着细雨,脚掌似乎已凝结在地面上。瘦弱小猫的侧腹一动不动。“她没有呼吸了!”蛾飞盯着斑毛。 河族巫医为什么表情如此冷静? 斑毛的目光迅速从细雨的身体上掠过。然后,她抬起前脚掌,放在小母猫的胸口。 蛾飞目瞪口呆地看到,斑毛开始快速地用脚掌按压小猫。“你在做什么?”按压对这只可怜的小猫会有什么帮助吗? 斑毛没有理睬她。她停顿下来,俯下身去,闻着细雨的口鼻。然后,她挺直身体,再次开始按压小猫的胸口。 细雨的身体随着每次按压颤抖着,脚掌无力地拍打着,就像死兔子的脚掌一样。 斑毛再次停顿下来,嗅闻细雨的鼻子。 黎明雾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号:“她死了!” “没有。”斑毛语气坚定地说,“还没有死。”她又一次把脚掌放在细雨的胸口,开始按压。 突然,细雨痉挛着喷出一口水来,然后开始咳水出来。斑毛迅速把小猫翻过来侧躺着,快速击打她的胸部,细雨咳出更多的水。 “细雨?”黎明雾的声音小得像喘气。 细雨停止呕吐,对母亲眨眨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她哑着嗓子虚弱地问。 松针从一丛芦苇后面探出鼻子。“她没事了吧?”他的眼睛惊恐地闪烁着。 黎明雾示意他走近。“她没事了。”她又焦急地看着斑毛,“对吧?” “是的。她已经把水咳出来,可以呼吸了。”斑毛语气轻快地告诉她。 蛾飞紧盯着河族巫医。斑毛甚至一点儿都没发抖。 她怎么能够如此冷静? 松针匆忙走到母亲身边,紧贴着她的侧腹。“她想试试是否能够自己抓鱼,但她沉到水下去了。”他颤抖着说,“我看见她没有浮上来,就喊黑夜。” “抓鱼之前,她需要先学会游泳。”河漪从蛾飞旁边挤过。 蛾飞惊讶地转头看着河族族长,她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河漪用口鼻碰碰黎明雾的脸。“细雨恢复之后,马上开始教他们游泳。” 黎明雾与他对视着,眼睛闪闪发光。“我本来想等到他们身体更强壮一些再教他们的。” “鱼一出生就会游泳。”河漪喃喃说道,“河族小猫什么时候学习游泳都不算早。” 细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黎明雾俯下身去,拍拍她的脸。“我们带你回我的窝里,让你暖和起来。”她用鼻子把小猫拱向空地。 河漪用尾巴抚平松针竖立的毛发。“你做得很好,知道找猫来帮忙。” “我只是叫了黑夜。” “那就对了。”河漪告诉他。 松针不确信地凝视着他。“我不应该让她下水的。” 河漪用口鼻碰碰小猫的头。“有时候,我们不能阻止其他猫犯错。但是,当他们犯错以后,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就像你做的这样。”他用鼻子推着小猫去找母亲,黎明雾正在把细雨放进空地对面的一个芦苇窝里。 斑毛目视族长带着松针离开。“他对小猫们太好了。”她喃喃说道,“真遗憾,他没有自己的小猫。” 蛾飞几乎没有听见斑毛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她问道。 “河漪教过我。”斑毛解释道,“他一辈子都生活在水边,知道能够轻松地把水从小猫的胸膛中压出来,就像他们把水吸进去那样轻松。” 迈卡的尾巴在空中甩动着。“你太棒了!我还以为细雨死定了呢。” 斑毛凝视着打着漩儿流走的河水说:“这是每一只河族猫都应该掌握的技能。” 蛾飞暗暗钦佩。 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像斑毛这样冷静和熟练! 拯救猫的生命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不知道半月是否一直在看着。 我会努力变得和她一样优秀。她暗暗下定决心。 云朵遮蔽了落日。天上下着毛毛细雨,河流罩上一层薄雾,微风吹得营地周围的芦苇簌簌作响。 潮湿的风轻吹着皮毛,蛾飞往迈卡身边挪了挪。她看着黑夜,那只猫正从空地对面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黎明雾依旧蜷缩在她隐藏在芦苇中的窝中;河漪已经和黎明雾的伴侣苔藓尾去芦苇荡中抓鼩鼱了。“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吗?”蛾飞悄声问。 “当然了!”正在清洗自己的迈卡抬起头来,“你看我们今天学到了多少!明天我们会学到更多。” 蛾飞很开心能和他在一起。她喜欢河族猫,但远离荒原上的洼地让她感觉到陌生。她从峡谷回来之后,一直认为自己再也不会离开族猫。“你认为河漪能抓到鼩鼱吗?”她满怀期待地说。 在太阳开始下沉的时候,斑毛已经钻进河水中,并承诺会给他们带回一条肥美的鳟鱼。 迈卡对她眨眨眼睛:“你不想尝尝鱼的味道吗?” 蛾飞皱起鼻子。整个下午,除了鱼味和药草味,她没有闻见过别的任何东西。她期待着品尝有腿猎物那熟悉香甜的肉味。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他们身后水花四溅,斑毛从河水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只玳瑁色猫嘴里叼着的鱼,蛾飞的心沉了下去。斑毛走到岸上时,那条鱼还在猛烈地摆动着,鱼鳞在雨中闪闪发光。斑毛停在他们面前,把鱼放到地上。 那条鱼扭动着,把泥浆溅到蛾飞脚掌上。她急忙向后跳开。 斑毛戏谑地咕噜着,用一只前脚掌踩住鱼,俯下身,给它致命一口。“至少你知道它是新鲜的。”她抬头说道。 迈卡瞥了一眼蛾飞。“你想先品尝吗?” 蛾飞伏下耳朵,不安地闻着那条鱼。“这是鳟鱼吗?” 斑毛的眼睛闪动着。“它叫鲑鱼。” 蛾飞强忍住才没有打冷战。“它的味道像蟾蜍吗?” “不!”斑毛哼了一声,“谁会吃蟾蜍?” “它们的味道像泥巴!”迈卡快嘴快舌地说。 蛾飞感觉浑身发热。她不能告诉迈卡和斑毛她曾经和杂毛分享过一只蟾蜍。她用一只脚掌小心翼翼地碰碰鲑鱼。 迈卡看着她。“你想等等,看河漪是否会带回鼩鼱吗?” “不是。”蛾飞抬起下巴。她不是胆小鬼,而且拒绝斑毛的礼物也是不礼貌的。“我想尝尝鱼到底是什么味道。”她俯下身去,把牙齿嵌入鲑鱼柔软的侧腹,欣喜地发现它的肉质比难以咀嚼的蟾蜍肉鲜嫩得多。她撕下一大块肉,美滋滋地品味着鱼肉在舌头上的感觉。她惊讶地对斑毛眨眨眼睛。“好吃!”她咀嚼起来,尽情享受着鲜美的鱼肉,这味道就像新鲜的河水。“太美味了!” “别告诉风奔你喜欢河族的食物。”迈卡开玩笑说,然后咬下一大口,响亮地咀嚼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哈,你说得对!太棒了!” 他说话的时候,河漪从营地的芦苇围墙中钻过来,一只水鼠在他牙齿间挣扎。苔藓尾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只鼩鼱。他们看见蛾飞和迈卡,便停了下来。 河漪放下水鼠,诧异地说:“你们在吃鱼!” “很好吃!”蛾飞又扯下一大口鱼肉。 河漪朝着苔藓尾下巴上晃荡的鼩鼱点点头说:“你还是和小猫们分享它吧。” 深棕色公猫点点头,带着他的捕获物向黎明雾、细雨和松针蜷缩在里面的那个窝走去。苔藓尾把猎物丢在紧紧编织起来的芦苇旁边,将鼻子探进去,推了推黎明雾的皮毛。 黎明雾猛地抬起头,眨眨眼睛。 “细雨怎么样?”苔藓尾问道。 “我很好!”细雨坐起来,竖起耳朵。 “我闻到了水鼠的气味。”松针爬到母亲背上,一边抽动着鼻子,一边从窝边探头往外看。他的目光从河漪的捕获物上掠过。然后,他从窝里爬出,朝那只水鼠跑过去。“我能尝一下它吗?”他看着河族族长。 “当然可以。”当河漪把水鼠推向松针的时候,细雨从窝里跳出,快步走到哥哥旁边。 “我也想尝尝!” 河漪咕噜道:“很开心看见你好些了。” 细雨生气地竖起尾巴。“我没有生病,我只是去游了泳!” 河漪抽抽胡须。雨下得更大了,胡须上挂满了水珠,他抬头看看正在变暗的天空。“我要回我的窝了。”他走向另一个树桩根部的巢穴。 蛾飞感到雨水渗进皮毛。“我们在哪里睡觉?”她在河族族长身后喊道。 河漪停下来,朝着斑毛的巢穴点点头说:“那里的空间足够吗?” 斑毛也点点头。“他们可以睡在那个空余的窝里。” 河漪消失在自己的巢穴中之后,蛾飞害羞地瞥了一眼迈卡。她以前只和弟弟分享过同一个窝。尘鼻总是取笑她,说她睡得像獾。“我害怕我会打呼噜。” “很好。”迈卡又咬了一口鱼,“我也打呼噜。” 斑毛翻了个白眼,喃喃地说:“太好了。” 吃完鲑鱼后,她领着他们向自己的巢穴走去。黄昏过去,黑夜来临,大雨击打着地面。蛾飞欣慰地钻入树桩下的庇护所。她穿过黑暗的巢穴,爬进对面的芦苇窝中,意外地发现脚掌下的茎秆很光滑,所有的尖角都被细心地塞入地面以下,让她蜷缩在这个窝里与蜷缩在家里的石楠窝里一样舒服。她扭动到一侧,给迈卡留出空间。 迈卡钻进窝里,挤到她身边。“你的空间足够吗?” “够了。”迈卡温暖的皮毛摩挲着蛾飞的皮毛时,蛾飞咕噜了一声。 斑毛那双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你们两个睡得舒服吗?” “我很舒服。”迈卡咕噜道。 “我也很舒服。”蛾飞深深地依偎进芦苇中,打了个哈欠,顿时感觉倦意袭来,“我希望能记住今天所学的一切。” “你会的。”迈卡在她身边动了动,把脚掌收到肚皮下。 蛾飞在黑暗中对他眨眨眼睛。“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亲眼看见细雨起死回生的过程。” “她根本就没死。”斑毛在巢穴对面说,“她其实是需要胸膛里有空气,而不是水。” 蛾飞突然想起她梦见的那只蓝灰色母猫。她也起死回生了,也许她也没有死。蛾飞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猫按压她的胸脯,而且她也没有咳出水来。 在蛾飞身边,迈卡的呼吸开始变缓变深,他正在坠入梦乡。蛾飞把口鼻放在脚掌上,凝视着他。他的呼吸吹拂着蛾飞的皮毛,蛾飞感觉皮毛发麻。渐渐地,蛾飞的眼皮沉重起来,慢慢合上,黑暗将她包围。 熟悉的石头气味充斥着蛾飞的鼻腔,月亮石山洞的气味从她舌头上淌过。她睁开眼睛,跳起来,环顾四周。 我怎么回到——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就有两只猫走进山洞。一只是体形硕大的深色虎斑猫——就是她看到蓝灰色母猫起死回生时和她在一起的那只——走向月亮石,眼睛紧盯着暗淡无光的石头。然后,他又抬头看着洞顶的小孔,如水的星光从他的黄眼睛中反射出来。 蛾飞打了个冷战。公猫的目光冷冷的,宽阔的肩膀僵直地挺着,令她感到恐惧。他似乎在等着月亮照射岩石,他的脊背不耐烦地耸动着。 和他一起进洞的灰色公猫停在深色虎斑猫身边。灰色猫说话时,虎斑猫猛地转过口鼻,龇出牙齿。这两只猫关系并不好。 那 他们为什么一起来这里? 深色虎斑猫动作僵硬地趴下,在月光照亮岩石之前的瞬间,把鼻子紧贴到月亮石上。 炫目的光线让蛾飞急忙紧紧闭上眼睛,往后缩了缩。 脚掌下的石头变成了嘎吱作响的苔藓,她急切地眨巴着睁开眼睛。她又回到星族的狩猎场了吗? 四周黑暗笼罩,她敏捷地转动着脑袋,周围的树木若隐若现。 这不是星族的地盘。 她闻到了腐烂木头的潮湿气味,其中夹杂的水晶兰气息让这气味更浓郁了。 这是影族的地盘。 猫的身影在树木之间移动,他们朦胧的皮毛上泛出星光。 灵 猫! 她扫视着他们,希望能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这些不是她所认识的星族猫。她的心怦怦直跳,退向一棵树,希望自己不被发现。由于恐惧,她的皮毛耸动着。这些猫目标坚定,步伐一致。那只深色虎斑猫似乎在等着他们。黑暗中,他眼里射出期待的光。 当一只闪闪发光的公猫走近时,虎斑猫的眼睛眯了起来。蛾飞看见灵猫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公猫走开之后,一只娇小的姜黄色母猫走上前去。母猫说话,虎斑猫回答,但眼神中透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不尊重自己的祖先吗? 蛾飞好奇地竖起毛,俯身靠近。 母猫伸过口鼻,触碰深色虎斑猫的头。 虎斑猫痉挛了一下,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这就像我在山洞里看见蓝灰色母猫那样的情形! 蛾飞想起她的梦境。这些灵猫的触碰为什么会造成如此巨大的痛苦? 灵猫一一走上前去,触碰深色虎斑猫。蛾飞眯起眼睛,心跳加快。灵猫每触碰一次,虎斑猫都会挺直身体,竖起毛发,但他没有退却。他迎接着每一次触碰,眼神中燃烧着渴望。 最后一只灵猫走开后,深色虎斑猫抬起口鼻。蛾飞观察着他的眼睛,想看看灵猫到底告诉了他什么。但她看见的只有骄傲。 深色虎斑猫四周的灵猫的嘴巴在动,他们似乎在吟诵什么。蛾飞竖起耳朵,试图辨别出他们吟诵的内容,但她根本做不到。一只星族公猫突然停下来,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深色虎斑猫。 看到灵猫眼中渐渐透出的恐惧,蛾飞咽了口唾沫。 蛾飞突然惊醒,吓得浑身冰冷。 “蛾飞?”当她眨着眼睛环顾斑毛的巢穴时,迈卡猛地抬起头来。 迈卡的叫声让她得到极大的安抚。她转过头来,对视着迈卡的目光。 “做噩梦了?”迈卡问道。 看见她点了点头,迈卡俯身向前,用口鼻触碰她的脸颊。“继续睡吧。”迈卡温柔地轻声说,“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她乖乖地把鼻子放到脚掌上面,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迈卡的舌头舔着她的耳朵,直到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 “那只是一个梦。”迈卡停下来,把口鼻伸到她的口鼻边。 这些不是梦,它们是幻象。 当他的呼吸渐渐加深,变成轻柔的鼾声时,担心又把蛾飞从沉睡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它们有什么寓意?为什么使我感觉如此不安? 第21章 我需要你 芦苇荡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持续两天的大雨浇透营地后终于停歇,阳光透过乌云。空地对面,河漪正在他的巢穴外面伸展四肢,苔藓尾和黎明雾睡眼惺忪地躺在他们的窝里,细雨和松针在营地里相互追逐,试图抓住对方的尾巴。 斑毛友好地对蛾飞和迈卡眨眨眼睛。“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知识都教给你们了。” 迈卡摆动着尾巴。“你懂的真多!”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运用我学会的一些知识了!”蛾飞兴奋得皮毛刺痛。 希望能在荒原上找到山羊草! 这是斑毛给他们看过的一种药草。只长着几片叶子,如果每天服用,也许能减轻深灰的哀伤。 她脚掌发痒,很想回家,然而一想到要离开迈卡,她心里又很难受。 迈卡环顾着河族营地。“我会想念这里的。”他喃喃地说,“我已经习惯河水催我入眠的声音。” 我已经习惯你呼吸的声音。 蛾飞害羞地瞥了迈卡一眼。没有迈卡,她自己的窝可能会冷冰冰的。 细雨滑动脚步停在他们中间。“你们要离开了吗?” 松针瞪大双眼盯着迈卡。“你还不能走!我还没有教会你如何抓鱼呢。” 迈卡用鼻子碰了一下小猫的脸颊。“你应该先学会游泳。” 松针抬起下巴。“我昨天游了足足一尾远。” 细雨哼了一声。“那是在黎明雾抓住你后颈的情况下!” “我至少没试图吞下半条河的水!” “嘘。”斑毛看了松针一眼,示意他安静下来,“迈卡和蛾飞需要返回他们的族群。”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细雨说道。 “我的族群需要我。”迈卡告诉她。 蛾飞的心一阵刺痛。 我也需要你。 但她立刻把这种兔脑子想法赶走。“我的族群也需要我。” 细雨垂下尾巴。“好吧。” “你们还会再来拜访吗?”松针问道。 “当然。”蛾飞甩动着尾巴,“当我们有新的技能可以分享的时候。” 斑毛的眼睛闪动着。“希望那不会太久。”她的目光望向他们身后。 蛾飞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河漪正大步向他们走来。当他走近的时候,蛾飞低下头道:“感谢你允许我们留在这里。” “不胜荣幸。” 河族族长竟然还恭敬地对她眨眨眼睛。迈卡轻轻推了下蛾飞,笑着说:“看看你被星族选中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回去收拾我的药草了。”斑毛转身向巢穴走去,“它们可不会自己分类。” 当她就要消失在巢穴里时,蛾飞高声喊道:“谢谢!” 迈卡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芦苇荡。“我们必须立即回家吗?” 蛾飞瞥了他一眼。“你不想返回天族吗?” “最终是要回去的。”迈卡俯身靠近她的耳朵。“但我喜欢和你一起闲逛。”他低语道。 蛾飞转开目光,皮毛发烫。“我也喜欢和你一起闲逛。”她咕噜着说。 河漪扭过头去,胡须抽动了一下。蛾飞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也许云斑会教你们认识一些林地的药草。”河漪凝视着森林,语气含糊地说,“雷族营地也不远。” 迈卡对河漪眨眨眼睛。“这是个好主意!应该很有趣。我们还可以把我们从斑毛这里学到的东西传授给云斑。” “我相信他会为此感激你们的。”河漪的目光继续盯着树林。 蛾飞难为情地挪动着脚掌。“也许吧。”离开荒原这么久,她有些内疚。 而且还是和迈卡在一起。 “但是风族怎么办?他们也许需要我。” 河漪对她眨眨眼睛。“你有一生的时间可以照顾你的族群,在可以玩的时候开心地玩吧。” 她看看迈卡。要是河漪认为他们可以拜访雷族,那肯定就没问题。“那我们就去吧。” 迈卡咕噜道:“太棒了!” 河漪抽动着尾巴。“你们想让我带路吗?” 因此错过和迈卡独处的机会? “不。”蛾飞连忙拒绝他。 “我们会找到路的。”迈卡让河漪放心。 “我就知道你会那样说。”河漪眼中闪出戏谑的意味。蛾飞尴尬得脚掌刺痛。他已经猜到他们两个想独处。 河漪再次把口鼻转向森林。“营地在一条河谷里。”他告诉他们,“从山顶很难看见,所以要一边闻一边走。” “谢谢。”迈卡点点头,走向营地入口。 “谢谢你,河漪。”蛾飞急忙跟上迈卡,边走边回头喊道。 他们顺着小路穿过芦苇荡,一直走到河边。蛾飞已经看见垫脚石,它们一直通往对岸绿树成荫的河滩,她快步朝它们走去。在过去的几天里,斑毛已经带领他们在这些垫脚石上走过很多次,她已经能够不假思索地走过去,不会打湿脚掌。她像了解荒原一样了解这段河流,以及沿岸生长的药草。她超过迈卡,到达第一块石头,一溜烟跳过去,落到对岸,心中的喜悦几乎要爆发出来。 当迈卡跳落在她身边时,蛾飞咕噜道:“现在走哪条路?” 迈卡向树林中凝望,眯着眼睛扫视树影。“我不熟悉这片森林。” “我们一起去探索吧!”蛾飞大步走上河岸,跳过一根凸出地面的橡树根,绕过一片香薇丛,新鲜的香薇叶在透过树冠洒下的斑驳阳光里闪着微光,发霉的气味充斥着她的口鼻。自从离开荒原以来,她第一次闻见了老鼠的气味,肚子咕咕叫起来。从昨天晚上苔藓尾给他们带回一只鲑鱼后,他们就没吃过东西。她渴望再次品尝到长毛猎物的美味,于是扫视林下灌木,希望看见树叶中有东西移动的迹象。 “我们一定不能狩猎。”迈卡提醒她,他的鼻子抽动着,“你没闻到边界的气味吗?” 蛾飞此前一直忙着嗅闻猎物。此刻,她抬起嘴巴,嗅到了雷族猫的气味。“也许我们可以抓一条鱼,我相信河漪不会介意的。”她的肚子又叫起来。 “你会游泳吗?”迈卡盯着她。 “不会。”蛾飞回头看着河水,“但有时候鱼会靠近岸边,我们可以试着涉水过去捉一条。” “或者我们守株待兔,等着小鸟飞进我们的脚掌。” 蛾飞竖起尾巴,生气地从迈卡身边挤过。“我只是提个建议。” 迈卡咕噜着跟在她后面。“我喜欢你的建议。” 蛾飞忍住了咕噜。 迈卡太可爱了。 迈卡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我们找营地吧,希望雷族愿意分享他们的猎物。” 蛾飞不安地竖起毛,让迈卡走前面。云斑已经告诉雷,雷族希望巫医共享知识吗?她知道雷族族长是晴天的儿子,那是否意味着他和天族族长一样多疑? 脚下的森林地面慢慢抬升,他们沿着黑莓和香薇丛之间的一条兔子小路前行。树木渐渐茂密起来,周围的阴影越来越深,小路也变得陡峭起来。 “你知道你要去哪里吗?”她满怀希望地问迈卡。 “不知道。”迈卡翻过一根腐烂的原木,在另一边停下脚步。 蛾飞落在他旁边,向树林中看去。树林似乎一直向远方延伸,没有尽头。阳光从树叶间照射下来,在林下灌木中洒下明亮的光点。她用鼻子指向前面稍远处一片密集的黑莓:“你认为那会是营地围墙吗?” “我们去看看。”迈卡走过去,被一条树根绊了个趔趄。 蛾飞用鼻子扶住了他。“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森林了呢。”她调侃道。 “我习惯的是农场。”迈卡提醒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会再被树根绊倒。” “你当然不会再被绊倒。你只需要——”蛾飞踩到一丛刚长出来的荨麻,尖叫一声,脚掌刺痛难忍。她跳到一旁,保护性地抬起脚掌。 “等等。”迈卡看了一眼荨麻,然后开始扫视森林地面,眼睛亮起来。他冲向一棵白蜡树旁正在发芽的幼苗,用牙齿扯下一片叶子,带给蛾飞。 她盯着叶子问:“这是什么?” “羊蹄叶。”迈卡将叶子正面朝下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在上面擦擦你的脚掌。” 蛾飞把刺痛的脚掌放在柔软的叶子上面。 “用力摩擦。”迈卡催促道。 蛾飞用脚掌挤压树叶,直到慢慢感觉汁液浸遍刺痛部位。让她惊奇的是,疼痛减轻了。“太棒了!”她瞪大眼睛盯着迈卡。 “我从奶牛那里学到的。”迈卡告诉她。 “不知道荒原上是否生长着羊蹄。”蛾飞喃喃地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木之间传了过来。“如果什么地方生长着荨麻,那羊蹄就不会离得太远。” 蛾飞猛地转过头,心怦怦直跳。 迈卡警惕地竖起耳朵。 “别担心,是我。”一只黑猫从阴影中走出。 “云斑!”蛾飞欣慰地叫道。 “你们两个迷路了吗?”雷族巫医停在他们旁边。 “我们是来拜访你的。”迈卡解释道。 云斑皱起鼻子闻闻他们。“你们在河族过得怎样?” “斑毛教了我们很多东西!”蛾飞急切地告诉他,“我们来和你分享学到的东西。” 迈卡抬起尾巴。“也希望能再多学一些。” 蛾飞对云斑眨眨眼睛。“雷会让我们留下吗?” “当然。”云斑调皮地瞥了迈卡一眼,“他可不想让天族巫医比他的巫医懂得更多。” 迈卡咕噜道:“他听上去真像晴天。” “也许吧。”云斑承认道,“但他也想取悦星族。” 迈卡抽抽胡须。“我不确定晴天是否很在意星族怎么想,但我肯定他关心他的族群。” 云斑点点头。“他已成为值得尊敬的族长。” 蛾飞看向黑莓丛。“我们接近营地了吗?” “不远了。”云斑告诉她,“我搜集一些琉璃苣叶子后,就返回那里。” 蛾飞茫然地望着他。“琉璃苣是什么?” “我会让你们看到的。”云斑带领他们沿着香薇丛中一条蜿蜒的小路走着。树木变得稀疏起来时,他们停下脚步。绿色植物簇生在树林外阳光斑驳的森林地面上。它们柔软的叶子看上去毛茸茸的,每一根茎顶端都有花苞。“绿叶季结束的时候,这里将开满紫色的花。” 蛾飞在茎秆间走着,呼吸着浓烈的香味。她停下来,用鼻子触碰一片叶子,惊讶地发现它很软。“它有什么用?” “叶子可以缓解拉肚子。”云斑告诉她,“也可以舒缓胸口的紧张,还可以帮助猫后,让她们为小猫产更多的奶。” 迈卡在树茎之间穿梭。“有猫生病了吗?” “乳草刚生了小猫。”云斑告诉她。 蛾飞眨眨眼睛。新叶季带来了小猫,就像树木带来嫩叶那样。她不知道是否有风族猫怀孕。 迈卡把脚掌放在一片琉璃苣叶子上。“她的奶不够吗?” “我正在确认。”云斑告诉他,“乳草不像以前那样年轻了。她很久以前生了第一窝小猫,那时她还没加入族群。” “孩子们的父亲是叶子吗?”蛾飞好奇地歪着头问,森林大会的时候,她看见过叶子和乳草。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脉脉含情地注视对方,那种目光她只在母亲和金雀花毛之间看到过。 “是的。”云斑咕噜道。 蛾飞伸出一只脚掌,从茎秆上撕下一片琉璃苣叶子。 “最好的叶子长在茎秆中部。”云斑告诉她,“不是太难嚼,但又足够老,汁液很多。” 蛾飞选择了另外一片靠近植物中部的叶子。“像这个吗?” “是的。太好了!”云斑从他旁边的植物上摘下一片叶子,把它放到地上。 他们一起摘下足够多的叶子,把它们堆成一小堆,然后云斑将它们卷成很紧的一束,用嘴巴叼住,向树林外走去。 蛾飞跟上他,迈卡紧跟在她后面。他们绕过黑莓,又穿过一片空地。森林地面渐渐上升,云斑放慢速度。 然后,云斑猛甩一下尾巴,警告地抽抽耳朵。当巫医停下脚步,探头往下面看时,蛾飞也停了下来。她顺着云斑的目光看去,惊讶地看见地面突然下陷,形成陡峭的峡谷。 谷底簇生着细长的乔木和灌木。“营地在那下面吗?” “是的。”云斑把那捆叶子放在地上,“沿着我走的线路下悬崖,仔细观察我放脚掌的位置。有些岩架很狭窄。”说罢,他叼起那捆琉璃苣,往下爬到一块宽阔的岩石上,然后跳向下面一块凸起的狭窄石头。 蛾飞紧张地瞥了一眼迈卡。 “相信你的脚掌。”迈卡告诉她,“它们甚至可以带你到月亮石。”他跟着云斑,跳上第一个岩架。蛾飞顾不上怦怦直跳的心,跟着他跳了下去。 蛾飞笨拙地落下,踩得沙砾纷纷滑落。沙砾落向云斑和迈卡,她大喊道:“对不起!” 迈卡抖落皮毛上的沙砾。“没关系!” 蛾飞小心地跳到下一个岩架上,伸出爪子紧抓着地面。她心惊胆战地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上,直到能够看见下面的地面。她跳落在迈卡身边的光滑地面上,无力地松弛下来,但她没看到营地的踪影。一丛巨大的金雀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四处扫视,寻找入口,但直到云斑钻进深绿色树枝中的时候,她才看到入口。她和迈卡跟着云斑钻进去,发现四周都有高耸的悬崖和浓密的灌木,这点与宽敞的河族营地不同。 钻出金雀花丛之后,她眨眨眼睛,惊讶地发现一块长满青草的空地。空地四周灌木环绕,一端生长着一大片浓密的黑莓,另一端耸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远处,一道悬崖从郁郁葱葱的香薇丛中显露出来;另一侧,一棵正在腐烂的树木躺在那里,树皮已经剥落。 云斑走向黑莓丛,迈卡停在空地里。 蛾飞停在迈卡身边,她能够闻见雷族的气味。气味附着在草叶上,从每一株灌木上散发出来,但没有任何猫的踪迹。“他们都在哪里?” “在狩猎!”云斑回头大声说,然后消失在黑莓丛中。 “我没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一棵倒树支棱的树枝下面传出,一只骨瘦如柴的白毛公猫爬了出来。蛾飞认出那是粉眼,她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看见过他。他对着从浓密的树冠中透射过来的阳光眨眨眼睛。 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吗? 公猫斜眼看着,仿佛在尽力辨认他们。 “是我,蛾飞。”她走近一些,“我是风族巫医——” 粉眼打断她。“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自打你从高石山回来,说起灵猫开始,全族群都在议论你。” 蛾飞迟疑了。族群都在议论她?粉眼继续说着,她不自然地挪动着脚步。 “你说云斑会是我们的巫医,所以现在他想让我吃药草。”他烦躁地咕哝着,“他以为他能治愈我的疼痛,减轻我的痛苦,但他阻止不了我变老。” 云斑从黑莓丛中挤出。“我可以试试。”他对粉眼喊道。 “我宁愿你每天给我带一只新鲜田鼠回来。”粉眼怒气冲冲地说。 云斑恼怒地瞥了粉眼一眼。“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 一只看起来大约三个月大的橙色和白色相间的小母猫从黑莓丛里滑出,冲向老公猫。“粉眼!我可以拿些新鲜的苔藓给你垫窝吗?” 一只灰色花斑皮毛的小公猫在后面追着她。“我来帮你,苹果花。”看见蛾飞和迈卡,他停下来,吃惊地对他们眨了眨眼睛。“他们就是你给乳草说过的访客吗?”他问云斑。 “是的。他们是蛾飞和迈卡。” “嘿!”苹果花点点头,然后看着云斑,“我们可以去收集些苔藓给粉眼铺床吗?” 粉眼哼了一声。“我可不想让我的窝塞满潮湿的苔藓。” 苹果花竖起尾巴。“我们会先把苔藓放在太阳下晒干的。”她把口鼻指向长着灰色皮毛的小公猫,“蜗牛壳说,他发现了一片最柔软的苔藓。” 小公猫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采集。” 云斑皱皱眉头。“离营地远吗?” 蜗牛壳摇摇头。“靠近峡谷顶部。” 苹果花期待地对雷族巫医眨眨眼睛。“我们不会离开太久的。” 云斑点点头。“爬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儿。嘴里叼着苔藓时,很难看见下脚的位置。” 苹果花飞奔向金雀花屏障。“我们不会掉下来的。” 蜗牛壳追赶着她,消失在深绿色树枝之间的缝隙里。 粉眼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片刻安宁,不是在咀嚼药草,就是有猫在清理我的窝。” 云斑咕噜起来。“别忘了,你还经常照看小猫。”他开玩笑地说。 “照看小猫!”粉眼咕哝道,“我想,只有在帮助鹅莓和紫杉尾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还有些用,能让这个新家庭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但是,苹果花和蜗牛壳几乎已经不再需要我。” “颤玫、榛窟和晨火一长到足够大,可以离开巢穴的时候,就会需要你的。” 蛾飞竖起耳朵。如果苹果花和蜗牛壳属于一个新家庭,云斑刚才提及的小猫肯定是——“他们是乳草的小猫吗?” 云斑点点头,把目光转向黑莓丛。“你想看看他们吗?” “想。”不过蛾飞更想知道乳草是否已经吃了云斑带给她的琉璃苣。她跟着雷族巫医走向那片从空地边上蔓延开去的黑莓丛。走近时,她看见茎秆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入口。 云斑把鼻子探进去。“乳草!蛾飞来了。她能看下你的小猫吗?” “当然可以!”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蛾飞瞥了一眼站在空地里的迈卡。“迈卡能进来吗?” 迈卡耸耸肩。“奶牛总是让我别去打扰猫后和她的小猫,我留下来陪伴粉眼吧。”他说道,“他肯定有很多故事要讲。” 粉眼抽动着尾巴。“我不明白你这样年轻的猫为什么会对故事感兴趣,不过没关系。” 云斑扭动身子钻进黑莓丛,蛾飞跟在他后面。蛾飞惊奇地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宽大的土坑,四周用长满刺的茎秆围起来,阳光从树枝之间的缝隙里透射进来。“你们怎样建造起这个巢穴的?”她打量着四周问。 “小心一点儿。”云斑咕噜道。 干燥的地面上有三个用小树枝编织的窝,窝很宽大,里面铺着苔藓。一只皮毛上有斑点、姜黄色夹杂黑色的母猫用琥珀色的眼睛从一个窝里看着他们,三只瘦弱的小猫闭着眼睛在她肚皮上蠕动着。 奶水的温暖香味弥漫进蛾飞的鼻子。一只小猫喵呜起来,另外一只将他从母亲柔软的侧腹上推开,乳草急忙用一只脚掌把他钩回去。“这是榛窟。”她咕噜道,“颤玫和晨火总是偷他的奶,但榛窟会长成一只英俊的小猫,就像他父亲。” “他们都很漂亮。”蛾飞凝视着那只黑白色小公猫,他在乳草肚皮上开心地吃着奶。颤玫在他旁边用鼻子拱他,她的黑色毛发像小猫头鹰的毛发一样蓬松。晨火蠕动着靠近,她深棕色的毛在阴影中很难分辨。 蛾飞瞥了一眼巢穴另一端那个空着的窝,尚有温暖的气息残留其中。“那是苹果花和蜗牛壳的窝吗?” “他们和母亲鹅莓睡在那里。”云斑告诉她。 “几乎已经没有他们的地方了。”乳草说道,“但可能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空间了。第三个窝属于紫罗兰曙,我觉得她想搬到雷的巢穴去。” 蛾飞知道紫罗兰曙是一只皮毛光滑的深灰色母猫,几个月前加入雷族,雷已经和她结为伴侣。 云斑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也许他们应该做新的窝,而不是忙着给粉眼收集苔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巢穴外面传来。“你们是想让我自己去找铺床的东西吗?” 云斑咕噜起来。“粉眼的视力可能不好,但听力一如既往地敏锐。”他对着巢穴入口点点头,“我们让乳草休息吧。” “你把琉璃苣给她了吗?”蛾飞问道。 云斑对着她窝边的一堆叶子点点头说:“她已经吃了一片叶子。我把剩下的放在这里,以备她需要吃更多叶子。” “拿一些去存起来吧。”乳草告诉他,“我吃不完的。” 云斑瞥了一眼正在她肚皮上幸福地吃奶的小猫,点点头。“好的。”他从那堆叶子里面拿了一些,钻出巢穴。 “谢谢你让我看你的小猫。”蛾飞感激地对猫后说。 乳草咕噜道:“没有什么比做母亲更好的了。” “我猜也是。”蛾飞耸耸肩,想着没有什么比独自在荒原上游荡,搜寻新植物更好的事情。她想象不出对无力照顾自己的猫负责是什么感觉。 但那不正是巫医必须做的吗? 当她跟着云斑走进空地的时候,她的心收紧了。随后,她看见了迈卡。他看上去是那样英俊,一缕阳光温和地照射在他的侧腹上,他正趴在粉眼旁边,专注地听老猫讲故事。 “松鼠就在树梢附近。”粉眼低声说着,“但是,我不想让它逃离,我跟着它爬了上去。就在我要爬到最高树枝那里的时候,有——”老猫突然停下来,猛地看向金雀花丛。 片刻之后,金雀花屏障晃动起来,雷走入营地,闪电尾紧跟在他后面。雷族族长的姜黄色皮毛在斑驳的阳光中闪闪发光,一只兔子从他嘴里垂下来。枭眼和叶子跟着走进营地,他们也带着猎物。 “看上去收获不错。”云斑对着兔子点点头。 雷放下他的捕获物。“等着绿叶季到来吧。”他的目光转向蛾飞。 迈卡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满是尘土的皮毛。“希望你不介意——” 雷对蛾飞低下头:“你们的拜访让我们不胜荣幸。”他又转身面对迈卡:“晴天好吗?” “他很好。” 闪电尾嘟囔道:“他依然认为自己是森林里最好的猫吗?”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迈卡委婉地回答。 雷哼了一声:“我敢说他不喜欢你。” “他会的。”迈卡回答道,“终究会的。” 叶子走向育婴室。“乳草还好吗?”他对云斑喊道。 “她很好。” 枭眼向金雀花屏障看去:“紫罗兰曙问我,你是否有山萝卜,她一上午都肚子痛。” “她在哪里?”云斑焦急地问。 “她半道上停下来帮助苹果花和蜗牛壳收集苔藓了。”枭眼告诉他。 “我会给她采集一些回来。”云斑说道,“森林里面有很多。” 迈卡眯起眼睛。“你没有任何库存了吗?” 云斑耸耸肩。“一年里的这个时间,采集新鲜叶子是最好的。”他解释道,“在绿叶季后期,也就是说,当叶子开始枯萎的时候,我会收集一些晒干储存起来。” 金雀花屏障那边传来脚步声,蓟草和苜蓿钻进营地,他们合力拖着一只肥硕的斑尾鸽。 雷摆摆尾巴。“你们竟然设法把它从悬崖上拖下来了!” 苜蓿哼了一声:“蓟花把它从悬崖上扔下来,我们把它从谷底拖过来的。” 蛾飞瞥了一眼那只摔烂的鸟儿。它的翅膀难看地张开着,羽毛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还好没有猫在下面。” 苜蓿又哼了一声:“要是鸽子从悬崖上滚下来,猫都听不到,那他的耳朵就需要检查了。” 迈卡戏谑地闪动着眼睛。“看起来,它落下来的时候,好像碰到了每块石头。” 粉眼走向鸽子,闻了闻。“最起码它还比较嫩。” 云斑对着香薇丛点点头。“在我去收集山萝卜之前,你们想看下我的巢穴吗?” 蛾飞急切地点点头,跟着云斑走过空地。云斑低头钻进一条香薇通道。 蛾飞瞥了一眼停在身边的迈卡。“你先进去。” 黄猫低下头,跟在云斑后面挤了进去。蛾飞跟在后面,走过香薇通道,兴奋得肚皮抽动。她已经能够闻见药草的气味。前面是一小片开阔地,一侧是一道伸展到峡谷顶部的峭壁,水流沿着岩石潺潺流下,在一边汇成一个水坑,石头上有道裂缝。蛾飞走向石缝,细细嗅闻。药草的气味浓烈起来,她抽抽鼻子。“你把药草都储存在那里吗?”她向黑暗中窥视。 云斑从她身边挤过,把脚掌伸进裂缝,拿出一束用青草绑得整整齐齐的叶子。他打开药草捆,把药草摊在巢穴地面上。 蛾飞瞥了它们一眼,希望能够认出其中的一种。但它们都是森林药草,叶片肥厚,颜色较深,有股发霉的气味。 “这是紫草。”云斑把最大的叶子拉近了一点儿,“我储存了一些叶子,以防粉眼晚上疼醒过来。不过森林里长满了紫草,相对而言,我更喜欢每天采集些新鲜的,用它们铺他的窝。” “它有什么用?”迈卡闻着毛茸茸的叶子。 “它能缓解关节痛。”云斑告诉他。 “可以吃吗?”蛾飞问道。 “可以的,但用叶子包扎酸痛的四肢一样能起作用。”云斑告诉她,“我甚至听说它可以帮助断肢愈合,不过我还没尝试过。” 香薇沙沙作响,叶子走进巢穴。“乳草渴了。”他说道。 云斑把嘴巴转向他。“对不起!我应该给她一些新鲜的苔藓。” 蛾飞困惑地皱起眉头。 苔藓怎么能够帮助解渴? “我把苔藓带给她吧。”叶子走向岩石旁边的水坑,从堆在一边的苔藓中拿出一些,在水里浸泡一会儿后,用嘴巴叼起滴水的苔藓走进香薇通道。 他消失之后,蛾飞眨眨眼睛道:“她从苔藓里舔食水分!”她看见过芦苇尾在荒原的水坑里浸泡苔藓吗?回去后一定要问问他。这是个很棒的主意。病猫可以安心在他们的窝里休息,无须在荒原上四处游荡找水喝。 云斑收起他的药草。“我最好去给紫罗兰曙采集一些山萝卜。跟我走吧,我可以让你们看看其他你们可能认为有用的药草。” “太棒了!”迈卡抬起尾巴。 蛾飞满心欢喜。她可以在掌握如此多知识的情况下返回风族!她开心地跟着迈卡和云斑走出巢穴。 一只猫头鹰在峡谷顶上鸣叫。蛾飞往迈卡身边挤挤,从树冠中寻找着月亮的微光。雷让他们睡到树木旁边的一个窝。她听见粉眼在一尾远外打着鼾,也能闻见他窝里的紫草气味。 森林里阴影团团,异常黑暗。蛾飞已经习惯了被月光照射成银色的荒原。厚重的露水让各种混杂的气味更加浓烈,弥漫进她的鼻腔。蛾飞努力地不去理会令她感到压抑的黑暗,回想着云斑让他们看过的植物,低声默念它们的名字。“款冬、金盏花、白菊、猪殃殃——” “你睡不着吗?”迈卡在黑暗中低声问道。 “我想记住每种药草。”蛾飞告诉他。 迈卡用鼻子碰碰她的耳朵。“他明天会再教我们的。”迈卡许诺道,“你一定能记住的,别担心。” 但愿如此。 “睡吧。”迈卡低声说道,“忙碌的一天已经过去,明天也许会更忙碌。” 蛾飞闭上眼睛,靠着迈卡厚厚的皮毛。窝里很舒适。蜗牛壳和苹果花带回了很多苔藓,足够铺满他们的窝。迈卡温暖的体味逐渐渗透到她的思绪之中,蛾飞心满意足地咕噜着,渐渐有了睡意。她已经轻而易举地适应了每晚在他身边入眠。 第22章 我爱你 蛾飞睡着了。迈卡温柔的气息轻拂着她的口鼻,她进入梦乡。 他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窝里,四只小猫在他们中间蠕动着。她幸福地用嘴巴拱着那只爬到她侧腹上的强健小公猫。“迈卡,你看!他和你一样帅!”她转过头去,以为会看到迈卡充满爱意的目光,但他不在了,她顿时惊慌失措。“迈卡,你在哪里?”突然间,窝里只有她自己了,冷空气裹挟着她。“我的孩子呢?”她心惊胆战地跳起来,凝视着迅速笼罩住窝的阴影,努力地搜寻迈卡和她的小猫。“你们去哪里了?” “蛾飞!” 一个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迈卡,是你吗?”她挣扎着想要醒来。 “蛾飞!” 她睡意蒙眬地挣扎着摆脱梦境。她感觉到迈卡就在身边,温暖着她。她摇了摇头,整理思绪。她在雷族营地里,和煦的晨光照进他们在那棵倒树下的窝里。 “蛾飞!”有谁在空地里叫她。 “来了!”她爬起来,匆忙走出去。 杂毛站在空地中央,拼命地环顾四周。看见她的时候,杂毛的耳朵直立起来。“你在这儿!” “发生什么事了?”恐惧撕扯着蛾飞的肚皮。 是什么事情让他黎明时分来到这里? “你说你会在河族的!”他责备地说,“河漪告诉我你在这里。”看到有皮毛在倒树的树枝下蠕动,他的目光从她身边瞟过去。“迈卡。”当黄猫从蛾飞后面钻出来时,杂毛的颈毛竖了起来。 蛾飞不耐烦地甩动着尾巴。“发生什么事了?” 风族公猫把目光从迈卡身上移开。“洛奇病了!” 蛾飞皱了皱眉头。“他又咳嗽了吗?” “不是。”杂毛告诉她,“他发高烧了,一直在说胡话!” “他吃了猫薄荷吗?” “芦苇尾说他只吃了艾菊。”杂毛告诉她。 雷从悬挂在他巢穴入口处的苔藓里面钻出来。“怎么回事?”他盯着杂毛。 “我们需要蛾飞。”杂毛告诉他。 营地周围的猫躁动起来。苹果花从黑莓巢穴里张望,闪电尾从一棵枝叶繁茂的低矮紫杉下钻出来,叶子紧跟在他后面。 闪电尾看到杂毛,眯起眼睛。“你怎么找到路进入营地的?” “你认为怎样找到的?”杂毛哼了一声,“我当然是跟着鼻子来的。你以为雷族的脚印不会留下气味吗?” 雷走上前去,生气地抽动着耳朵。“你打扰了我的族群。” “我只是来这里带走蛾飞。”杂毛怒视着雷族族长,“我们的一只族猫生病了,我们需要她。” 蛾飞浑身燥热。 杂毛有必要这么粗鲁吗?雷和他的族猫们非常友善。 云斑嘴里叼着一捆药草从香薇丛里挤出来,穿过空地,把药草放在蛾飞脚边。“把这些拿走吧。”他告诉她,“这是我们采集的一些药草。它们可能会有用。” 蛾飞感激地对云斑眨眨眼睛,然后向雷点点头。“谢谢你让我们留在这里。” 雷温和地看着她。“代我向风奔和金雀花毛问好。” “我会的。”她叼起药草捆,向金雀花围墙走去,杂毛跟在她后面。 “等等我!”迈卡匆忙跟上他们。 杂毛瞥了一眼黄猫。“我们不需要你。” “我需要!”蛾飞生气地嘟哝着,由于叼着药草,她的声音很含糊。 “两名巫医总比一名好。”迈卡坚持说。 杂毛瞟了蛾飞一眼。他肯定看见她眼中的怒火了。“好吧。”他没好气地说,然后低头钻过金雀花屏障,“我猜你也可以来。” “太棒了!再见,云斑!”迈卡回头喊道,“照顾好粉眼!” 蛾飞跟着杂毛走出营地,停在悬崖下面。杂毛已经在扫视着岩石表面。“跟着我。”他跳上最低的岩架,开始迂回爬上悬崖。 到达风族营地时,蛾飞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牙齿紧紧叼住药草捆,药汁渗出,她的舌头像着了火似的。太阳升上远处森林上空的时候,他们已经飞奔过最后一片草地,冲入洼地。空地上已经洒满阳光。 蛾飞冲向她的巢穴,她听见迈卡的脚掌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拍打。 金雀花毛看着他们走过去,眼中闪现出惊讶的神情。尘鼻和杨柳尾跳起来,锯峰从巢穴里面往外看,冬青在他背后的阴影里踱着步。他们的目光都盯着迈卡,蛾飞感觉皮毛刺痛。 他们为什么看上去如此不安? “等等!”风奔的吼声从营地对面传过来。蛾飞滑动着停了下来。 母亲大步穿过草地,盯着迈卡。“他来这里做什么?” 蛾飞放下药草。“他是来帮忙的!” “我想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要他在这个营地里!”风奔没再说下去。 蛾飞面对着她。“洛奇病了,而迈卡是巫医。” 风奔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自己治不了他吗?” “我不知道。”蛾飞寸步不让。风奔怒视着她,蛾飞强忍住冲动垂下目光。 洛奇需要帮助。 风奔的尾巴不祥地抽动着。“在你离开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蛾飞紧张起来。“什么事?” “天族领地里发现了一只荒原兔子。”风奔告诉她。 迈卡竖起耳朵。 风奔责备地看着他。“显然,你的族猫在盗猎我们地盘上的猎物。” 迈卡耸耸肩。“你怎么就知道它不是自己在边境迷路的?” 风奔狂甩一下尾巴。“杨柳尾说,她之前也看见过天族猫在荒原。” 迈卡瞥了一眼那只苍白色虎斑母猫,她正在尘鼻旁边眯起眼睛看着。“那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那证明天族不能被信任。”风奔咆哮道。 蛾飞走到母亲和迈卡之间。“我信任迈卡!”她怒吼道,“我需要他的帮助。” 风奔抽动着耳朵。“最终,你总得靠自己。” “最终我会的,但不是今天。”蛾飞叼起药草捆,大步走向她的巢穴。迈卡紧跟着她。 巢穴里面,洛奇在窝里瑟瑟发抖,他乱糟糟的毛紧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又老又虚弱。蛾飞的心跳加快了。 芦苇尾和疾鲦蹲在他旁边。 “他这样多久了?”蛾飞问芦苇尾。 “他昨晚病情突然加重了。” 老公猫在石楠里面蠕动着,翻了翻白眼。“秃叶季什么时候结束啊?”他喘息着说,“太冷了!” 他怎么病得如此严重?他要死了吗? 蛾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放下药草,把口鼻凑近洛奇的口鼻,老猫鼻孔中散发出热气。她慌乱起来。 我该先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句话:“我们需要给他降温。”斑毛曾经警告过她,发烧可能致命。她转向疾鲦:“去找些苔藓,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先在水坑里浸泡,然后带回来。” “我好冷啊!”洛奇的牙齿直打战。疾鲦冲出巢穴。 “我能做什么?”芦苇尾问道。 “和她一起去。” “你不需要我在这里吗?”芦苇尾焦急地皱皱眉头。 “我有迈卡。”蛾飞告诉他,“我们离开之后学到了很多东西。” 芦苇尾点点头,冲出巢穴。 蛾飞用爪子钩住捆着药草捆的草茎,解开药草捆。叶子散开,药草味弥漫进她的鼻腔。她盯着它们,恐惧得脚掌刺痛。 哪种是什么药草?它们有什么作用? 她拼命回想云斑的培训,各种想法在脑子里打转。“快呀,”她压低声音对自己说道,“回忆起来!” 迈卡的皮毛摩挲着她的皮毛。“白菊可能会有用。”他喃喃地说。 白菊!当然是白菊!但哪个是白菊呢? 她扫视着叶子,思绪再次翻腾。然后,她认出了昨天云斑帮着她采集的那些精美的扇形叶子。 “洛奇!”她表情严肃地对老公猫说,希望他能够理解,“我需要你吞下些叶子,好吗?” 洛奇颤抖地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你认为能做到吗?”要是洛奇咀嚼后又吐出来,那就白费了,她将不得不返回森林再去拿些,但没有时间了。 洛奇茫然地看着她。 迈卡俯下身去,把口鼻放在洛奇头上。“就像吃猎物那样。”他温柔地低声说道。 洛奇平静下来。“就像吃猎物。”他回应道。 蛾飞用爪子钩起白菊,放到洛奇嘴唇上。“把这些咽下去,你就会感觉好点儿。” 迈卡拍拍老猫的脸。“就是几片叶子。”他安慰道。 洛奇顺从地从蛾飞脚掌中咬过一小口药草。 “吃吧。”迈卡温柔地催促道,“很容易咽下去的。” 洛奇把叶子吞下去后,蛾飞才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看着迈卡:“谢谢你。” “病猫就像孩子。”迈卡告诉她,“温柔一点儿会有很大的帮助。” 当洛奇深深地蜷缩进窝里时,蛾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怎么了?他不再咳嗽了。” “听下他的胸口。”迈卡建议道,“即使嫩枝不咳嗽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哮喘声。” 她探身靠近窝里,欣慰地感觉到洛奇身体里面渗出的热量减少了。至少白菊在起作用了。她又把耳朵贴近他的肋部倾听,里面好像在冒水泡。她惊慌地坐起来。“他快被淹死了,像细雨一样!” 迈卡瞪大眼睛。“不可能,他没有咽一点儿水。” “他胸腔里有水!”蛾飞大惊失色,“我能听见。” 迈卡俯身倾听,然后挺直身体,眼神阴沉下来。“内部肯定感染了。” 蛾飞觉得肚子里一下子空荡荡的。“我们该怎么办?”她绝望地看着迈卡。然后,她想起从月亮石回来的路上,云斑告诉他们的事情。“树!”她盯着迈卡,“那棵渗出汁液的树!在你们的领地上!” “对呀!”迈卡抬起尾巴,“云斑说它可以治愈任何咳嗽,它肯定可以治愈洛奇的胸部感染!”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知道!” “你太棒了!”蛾飞咕噜着用口鼻贴着迈卡的脸颊。然后,她退后一步,问:“它在哪里?” “我带橡子毛去找过它,不难找。它的汁液和松树的气味一样强烈,但更甜。” “我们现在必须去那里!”蛾飞脚掌发痒。 “我们?”迈卡迟疑了,“也许我应该独自去,风奔不会让你去天族领地的。” “我和你一起去!”她必须看见树在哪里。总有一天,她的族群会依赖它的。洛奇现在就需要它。她抬起下巴。风奔不会阻止她成为最优秀的巫医。“我们不告诉风奔去哪里。快点儿!”她瞥了一眼洛奇。洛奇的情况依然让人担心,他的侧腹几乎一动不动。 迈卡顺着蛾飞的目光看去,然后点点头。“来吧。”他奔出巢穴,蛾飞跟着他往外冲。他们几步就跳过了空地。 “你们要去哪里?”他们冲过入口的时候,尘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们很快就回来!”蛾飞吞吞吐吐地回头喊道。 他们跑下斜坡,蛾飞领头钻进石楠灌木,在小径上狂奔。到达天族边界时,她胸膛里仿佛着了火一般。“走哪条路?” 迈卡从她身边跑过。“跟着我。” 蛾飞紧跟着迈卡穿过香薇丛,绕过黑莓,一跃跳过一根腐烂的原木。她继续奔跑。迈卡消失在一个小山包上面之后,她用力蹬踏地面,拼命追赶上去。忽然,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一道小沟。她的心猛地一惊,前脚掌滑过沟边,然后猛地一蹬后腿,飞越过去,重重落下,踩得叶子在身后乱飞。迈卡还在跑着,她在后面紧追,下定决心不跟丢他。迈卡突然绕过一棵老橡树,顺着一条横断林间空地的沟道跑着。树木稀疏起来,阳光照射进来。风信子正在盛开,把森林地面染成了紫色。 “就是它!”迈卡放慢脚步,绕着沟底一棵大树转了一圈。“根部的树皮太老了。”他说,“我必须爬到树顶,那里有嫩一些的枝干。” 蛾飞匆忙停下脚步,心怦怦直跳。“它太高了!你会爬树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试过。”迈卡向枝叶茂盛的树枝间看去,“它不会比谷仓的楼梯更难爬。” “但它高多了。”蛾飞忧心忡忡,她从来没爬过树。在荒原上,猎物生活在金雀花丛和石楠丛里面。 “只要我爬上第一根树枝,就没问题了。”迈卡伸出前脚掌,将爪子插入树皮。碎裂的树皮剥落下来,散落在他四周。 “我和你一起爬。”蛾飞不想让他单独爬。 “不用,我需要集中精力。要是你爬上来,我会因为担心你而分神的。”迈卡看着她,“你就待在这里,我会把树皮丢下来给你。”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你确信我们不能就在这里剥树皮吗?”她对着正在脱皮的木头点点头说。 “它干得像骨头。”迈卡跳起来,将后爪抓进树皮,向着头顶一尾远的树枝爬去。 “小心!”蛾飞喊道。看着迈卡越爬越高,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迈卡气喘吁吁地爬上最低的树枝。“这很容易!”他朝下面喊道。 树皮屑雪片似的飘落下来,蛾飞紧紧闭上眼睛。“别忘了,你不是松鼠!” “我不会忘的。”迈卡伸长脖子,仰望着下一根树枝。然后,他用后腿直立起来,身体紧贴着树干,向高处爬去。 蛾飞在树下走来走去。 小心! 身后的香薇丛传来沙沙声,她回头看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晴天大步走进空地。他龇牙咧嘴,宽阔的肩膀起伏着。 “我们需要药草治疗洛奇。”蛾飞解释道,“他病得很严重。” “你们荒原上没有药草吗?”晴天停在距离她的鼻子一须远的地方。 蛾飞被他恐吓的语气吓坏了,向后退去。 “我们需要这棵树的汁液。”她向迈卡望去。他已爬到高处的树枝之间,他周围的树叶颤动着。 晴天猛地抬起口鼻。“那是我的巫医吗?” 迈卡爬向更高处,黄色皮毛从树叶之间显露出来。 “他是在帮我。”蛾飞解释道。 “滚出我的地盘。”晴天对她嘶吼道。 蛾飞目瞪口呆。“我没有在狩猎!” “风族似乎认为边界只对单方面有用!” “不是这样的。”蛾飞颈上的毛竖立起来,“是天族一直在偷荒原上的猎物!” 晴天那双蓝眼睛变得冷冰,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 蛾飞僵在那里,后悔自己乱说话。她继续后退,突然感觉特别脆弱。“我只是一名巫医。”她说道,“我只想拿树液治愈洛奇!迈卡一剥下树皮,我就马上带着它离开。” “你不能从天族领地拿走任何东西。”晴天咆哮道。 “但是洛奇没有它可能会死!” “那与我无关!” 蛾飞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猫? “蛾飞?”迈卡的声音从高处的树枝间传来,“你没事吧?” 晴天向上看去。“要是她回家去,她就没事。” 一根树枝上的树叶颤动着,迈卡伸出头来。“晴天?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领地!”晴天咆哮道,“难道你忘记了?” 迈卡对他眨眨眼睛。“当然没忘,但是我们需要些树液给洛——” 晴天打断了他。“别为你的风族小朋友逞英雄了。你只能对我忠诚,从那里下来!” “我是巫医。”迈卡喊道,“我的职责是治病。” “你的职责是治疗你的族猫,而不是你遇见的每一只猫。”晴天嘶吼道。 蛾飞怒火中烧。“我们不能因为属于不同族群而让任何猫去死!” 晴天眯起眼睛。“你是在告诉我怎样统领我的族群吗?” “是得有谁这样做!”蛾飞厉声说,“你长着一颗狐狸心!” 晴天眼冒怒火,伸出脚掌,向她的口鼻打去。 蛾飞惊恐地躲开。 “别碰她!”迈卡开始往下爬。 “要是她滚出这里,我就不碰她。”晴天咆哮道。 “待在那里,迈卡!”蛾飞把爪子插入地面,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洛奇需要树液,我不能让他死。” 赤褐色皮毛从林中空地顶端显露出来。 红爪! 看见他,蛾飞心里生出一丝欣慰。 也许他可以劝他的族长理智一些。 天族猫走下斜坡,停在晴天身边。“风族要发动另一场战争吗?”他冷冰蔑视的目光从蛾飞身上扫过。蛾飞因他的到来感觉到的希望顿时黯淡下去。 上面,一根树枝摇晃着。“我要下来了!”迈卡喊道。 “不要!”蛾飞全然不顾心里的恐惧,“洛奇需要树皮。”她眯起眼睛,大胆地怒视着晴天:“你愿意怎么对付我都行,但我不会离开。” 红爪不安地瞥了一眼晴天。“她差不多还是一只小猫。” “没有必要伤害她。”晴天抬头看着迈卡,“阻止他拿到树皮。她可以返回营地,但是只能空手而归。” 红爪点点头,冲向那棵树,一跃而起,抓住树皮,把自己拖上第一根树枝。 “小心,迈卡!”蛾飞尖叫道,“红爪来了!” 晴天喉咙里发出一阵不祥的咆哮声。“我就知道不应该接纳他。”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但他治好了你的孩子!” “橡子毛也可以治好嫩枝。” “不,她不能!”蛾飞反驳道,“要是迈卡没来教她,她对治病一窍不通。” 晴天的目光没有从树上移开,他看着红爪在树枝间攀爬。迈卡还在往上爬,已经接近树顶。 蛾飞义愤填膺。“你的族群里有迈卡这样的猫,是你的福气!”她咆哮道,“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勇敢最聪明的猫。” “聪明的是你。”晴天怒吼道,“你在这里,安全地待在地面上,他却以为自己长了翅膀。” 蛾飞抬起下巴。“你从来没给过他公平的机会!”她咆哮道,“他离开自己的朋友,来帮助你的族群,你却把他当囚犯对待!还让橡子毛监视他!我希望他能离开你,加入风族!” 晴天转身面对她。“没有我的允许,没有谁可以离开!” 斜坡顶部的黑莓颤动起来。杨柳尾冲出来,浑身的毛立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她跳下斜坡,站到蛾飞和晴天之间。 晴天盯着她。“又一只风族猫!你闻不到边界的气味吗?” 杨柳尾轻轻把蛾飞推开,面对着天族族长。“我闻出她的气味踪迹过了边界,非常担心她。我想确认她是否平安无事。” “我没事。”蛾飞告诉她,“是迈卡有麻烦了。”她对着红爪点点头。他只离迈卡几尾巴远了。“他想阻止迈卡拿到我们需要用来治疗洛奇的树皮!” 杨柳尾气得两眼冒火。“红爪!我早该知道的。我们还是泼皮猫时,他就是个麻烦,现在依然是个麻烦。”她怒不可遏地冲到树下,一溜烟向上爬去,动作灵活得像松鼠。她越爬越高,树叶纷纷落下。 当她消失在树叶之间时,一根低矮的树枝晃动起来,迈卡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块长条树皮。他爬到下面紧邻的树枝上,跳向树干,尾巴朝下轻盈地落了下来。他疾步走向蛾飞,把树皮放在她脚边。树皮在阳光下闪着光,树液慢慢渗出。“我拿到了!” 蛾飞心花怒放。“谢谢你!”她把鼻子紧贴到他脸颊上。 晴天嘶叫起来。“你怎么敢……”他一甩尾巴,把树皮踢开了。 “不要!”蛾飞跟着树皮跳过去,想在宝贵的树液被碎树叶弄脏之前挽救它。 晴天伏下耳朵,面对迈卡。“我曾经真的相信你可能会成为天族的一员。”他吐了口唾沫,“但你不值得信任。”他的目光瞟向蛾飞:“你怎么能为风族偷东西?” “这不是偷!”迈卡与他对峙着,“药草属于所有的猫!” 上方传来一声尖叫。 “凶手!”杨柳尾的叫声响彻森林。 “小偷!”红爪尖叫着。 高高的树上,树叶横飞,两只猫在激战。 迈卡猛地抬起口鼻。“他们会杀死对方的!”他说着跳上树,向树枝之间爬去,身后泥土飞扬。“把树皮带给洛奇!”他回头对蛾飞喊道。 蛾飞僵在那里。 我不能离开!我要确认迈卡安全后才能离开。 “回来!”她尖叫着。 如果他们愿意,就让他们互相残杀吧! 她愧疚难当。她本应保护猫,而不是希望他们死!迈卡黄色的皮毛在树叶之间闪动,而蛾飞的脚掌好像在地上生了根。迈卡不停地往上爬,朝着颤动的树枝爬去,红爪和杨柳尾正在那里激战。 赤褐色的毛从树叶间坠落下来。红爪吊在一根树枝上摇晃片刻之后重新爬上去,杨柳尾在树枝另一端保持着平衡,一次次挥出前掌,后掌不住地颤抖。红爪在后退,距离树枝末端只有一尾巴远了。他竭力躲避着杨柳尾的击打,树枝危险地往下垂。 “别打了!”迈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蛾飞伸长脖子,努力地想看见他。她能分辨出绿色树叶之间他的黄色皮毛。迈卡正沿着树枝慢慢移动。“别打了!”他再次命令道。 杨柳尾瞥了他一眼。“别插手这事。”她咬牙切齿地说,“这场战争跟你无关。” “这不是任何猫的战争!”迈卡喊道,“我已经拿到树皮,蛾飞会把它带给洛奇。现在打架毫无意义!” 红爪停在树枝末端,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一边狂暴地甩着尾巴。 “我们至少像猫一样战斗吧,别像乌鸦似的!地面才是猫应该在的地方!” 杨柳尾眯起眼睛。“你向来就是老鼠心!”她慢慢走向天族公猫。 “别打了!”迈卡跟在她后面,沿着树枝往前走,抬起脚掌去抓她的尾巴。他随着树枝摇晃起来,眼里闪出恐惧。 蛾飞惊叫道:“迈卡,小心!” 迈卡的爪子抓紧树枝,像藤条那样挂在上面。 他身下的树枝嘎吱一声,干燥的树皮像尘土一般纷纷落下。 突然,蛾飞发现红爪周围的树叶已经枯萎,呈棕色。她大惊失色。他们所站的树枝已经枯死。“快下来!”她大叫道,树枝又嘎吱一声,“那根树枝已经腐烂!” 晴天闻言急忙退开。 咔嚓声撕裂空气。树枝弯曲,然后断裂,从树上剥落,木头在尖叫,整个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蛾飞看见红爪翻滚着跌落下来,杨柳尾四肢乱舞,在他旁边跟着坠落。慌乱中,红爪紧紧抓住一根摇摆的树枝;杨柳尾撞到下面的大树枝上,惊恐地大叫着,随手紧紧抱住旁边的树枝。 腐烂的树枝猛冲下来,在地上撞得粉碎,木块碎渣扫向蛾飞的侧腹。她紧闭眼睛,踉跄着躲开。世界仿佛在她周围爆炸。 随后,一切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杨柳尾在上面吼叫着。 “迈卡?”蛾飞眨眨眼睛,挤掉眼里的碎屑,朝树枝间张望。红爪四肢紧抱着树枝,瑟瑟发抖。杨柳尾一动不动地趴着,脚掌紧紧抱住阻挡她坠落的大树枝。蛾飞扫视他们周围的树叶,努力寻找迈卡的身影。 一声低沉的呻吟从树下传来。 蛾飞回头望向坠落的树枝。 在枯萎的树叶和破碎的木块中,她看到了黄色皮毛。 恐惧顿时掏空她的肚皮。“迈卡?”她喉头发紧,颤抖着爬过去。 千万别是他。 她再次抬头望去,希望能够看见他正从树上往下看,眼睛欣慰地闪动着。 呻吟声再次响起来。 蛾飞感到一阵难受。她强迫自己走近,终于看到了迈卡抽搐的身体,他的后臀被压在破碎的木块下面。 他的头动了。 他还活着! 蛾飞心里升起希望。 然后,迈卡极度痛苦的目光搜寻到她的目光,凝神看着她。她能够看出他绝望的痛苦。她在他身边蹲伏下来,悲伤撕裂她的心。“我该怎么办?”她声音沙哑地低声说。 “让我感觉你的呼吸吹拂着我的脸颊。”他的声音是那样微弱,蛾飞不得不俯身靠近才能听见。当蛾飞的口鼻触摸到他的口鼻时,他叹了口气。“蛾飞,我不想离开你。” “那就别离开!”蛾飞的恳求中充满绝望,“我们可以把你拖出来。” “不,蛾飞。我的脊柱碎了。” “不是的!” “我只能感觉到疼痛。”他再次搜寻到她的目光,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她抽泣起来。“我可以用紫草包扎你,云斑说它可以修复——” “蛾飞,”迈卡喘息着打断她,“谢谢你让我和你一起去高石山,谢谢你把我带到族群里。” 蛾飞吓得几乎停止思索。“别这样说!”迈卡的话让她感到像是遗言。 “我很开心和你度过的这段时间。” “不!”他千万不能死!他不可以死! “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迈卡喘息道,“你让我知道了我的命运。” “这不可能是你的命运!”蛾飞拼命地喘气,思绪陷入恐慌,“这不公平!” “我爱你。” “那就不要离开我!” “我会再看见你的。”迈卡的眼睛闪动着,“也许是下一次半月的时候。” 蛾飞感觉一阵欣慰,但她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次半月的时候。他的意思是他会从星族看见我! “不!”蛾飞脚下的地面晃动起来。她用口鼻对着迈卡的口鼻,渴望能感受到他温暖的呼吸,但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她转过头去,看见他的目光闪亮片刻,随即黯淡下去,仿佛黄昏席卷过森林,将阳光吞没。 “迈卡。”蛾飞瘫软下来,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别走,我爱你!” 第23章 埋葬 蛾飞睡意蒙眬地抬起头来,不知道自己是否睡过头了。曙光透过头顶的树木照射进来。“我把洛奇的事给忘了。”她说道,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没有给他带回树皮。” “芦苇尾带回去了。”风奔回答道,“洛奇正在好转。别担心了,蛾飞。” 蛾飞闻到了风奔的气味,意识到母亲温暖的侧腹正靠着她的侧腹。疾鲦在另外一边,蛾飞不知道她们在那里多长时间了。寒冷的薄雾在森林地面上萦绕。 恐惧从她思绪边缘升腾起来。一时间,她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她回忆起来。 极度的痛苦像波浪一样冲击着她,使她难以呼吸。 迈卡的口鼻依然在距她的口鼻只有一须远的地方,又冷又硬。 她麻木地眨眨眼睛。她在极度悲痛中度过了漫长黑暗的夜晚。狐狸在树林深处尖叫,猫头鹰好奇地从空地上方滑翔而过,它们无声的翅膀吹来的微风,是它们经过的唯一证明。猫进进出出的脚掌已经磨平森林地面。他们低头对迈卡表示哀悼,以肃静向他表示同情。 “埋葬他的时间到了。”风奔的声音仿佛利爪穿透蛾飞悲痛欲绝的心。 她被恐惧攫住。“不。”他们不能把他放进泥土深处,让他和阳光永世隔绝。“我需要看见他。” 风奔站起来,用口鼻碰碰蛾飞的头。“如果我们不那样做,狐狸就会来吃他的遗体。” 蛾飞对她眨眨眼睛。母亲为什么如此残酷? 疾鲦在她身边动了动。“埋葬他是我们对他的尊重。” 风奔点点头。“在土里他才安全。” 痛苦猛烈撞击着蛾飞的心。“但我怎么办?我需要他!” “你还有你的至亲。”风奔喃喃地说。 “还有你的族猫。”疾鲦补充道。 蛾飞跳了起来,怒视着她们。“我不想要你们!”她嘶叫道,“我想要他!” 她们面面相觑。然后,风奔用尾巴示意一下。金雀花毛和荨麻、花朵朝她们走来,橡子毛紧跟在后面。碎裂的树枝已被清除,迈卡的身体暴露在逐渐变亮的日光中。 荨麻把他灰色的口鼻插入迈卡侧腹下面,将迈卡拱到背上。金雀花毛和花朵簇拥在他旁边,帮着他分担迈卡身体的重量。橡子毛滑到他们中间,把肩膀放在迈卡后臀下面。他们一起把迈卡的遗体抬出空地。 蛾飞注视着他们穿过风信子,紫色的花朵从迈卡晦暗的皮毛上扫过。 风奔温柔地把她往前推去。“过来告别吧。” 蛾飞跟着其他的猫走出空地,感觉脚掌像石头一样沉重。太阳慢慢升起,日光开始在头顶的树叶间闪烁。走到小山包顶上后,她看见一片被清理过的地面,以及一个挖得很深的洞。晴天站在洞边,星花在他身边。荨麻和金雀花毛在洞边停下脚步,天族猫聚集到他们周围。 蛾飞眨眨眼睛,看着晴天肃穆的双眼。 他难道没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渴望维护边界的狐狸心肠造成的吗? 橡子毛悲痛得眼神模糊。她紧紧靠着桦树,疾水、桤木和荆棘都悲痛地凝视着迈卡的遗体。红爪缩在晴天身后,盯着自己的脚掌。蛾飞心里怒火燃烧,一时忘记了悲伤。 你杀死了他!你和你愚蠢的战斗! 她环顾四周,不知道杨柳尾是否敢来这里。 那只苍白色虎斑母猫半躲在尘鼻身后看着她。蛾飞怒视着杨柳尾,怒气在皮毛下沸腾。“别躲在我弟弟后面!”她怒喝道,“过来看看你做的好事。”她把口鼻指向僵硬地趴在荨麻背上的迈卡。 蛾飞感觉风奔的皮毛摩挲着她的侧腹。“这是个意外。”她低声说。 “要是他们不打架,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蛾飞仍然怒视着红爪,“迈卡就还活着。” 晴天捕捉到她的目光,冷静地与她对视着。“迈卡的死是因为他的勇敢。他死得崇高!” “他不是因为勇敢而死!”蛾飞惊愕地怒视着他,“他死是因为你让红爪阻止他采树皮。” 晴天的眼睛一眨不眨。“他自己选择了重新爬上大树。”他简单地说道,“他可以留在地面上的。” 蛾飞的意识有些错乱。 晴天是在责备迈卡吗? 星花走上前来,同情地瞪大了绿色眼睛。“你愤怒,因为你爱的猫死了。”她说道,“但责备晴天有什么意义?责备红爪和杨柳尾有什么意义?那棵树已经腐烂。你还要怪大树吗?” “是的!”蛾飞毛发倒竖,“我要责怪洛奇的咳嗽让我们去了那里!责备晴天!责备红爪和杨柳尾!”她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思绪混乱。“我还要责备迈卡太愚蠢!” 星花对她眨眨眼睛。“迈卡责备谁了吗?” 我很开心和你度过的这段时间。 迈卡临终前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愧疚起来。 他可以恨我把他带到这里……但相反,他却感激我。 她感觉其他猫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往后退去。愤怒渐渐消退,悲伤再次涌入她的心。 风奔用口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们友善地和迈卡告别吧。” 荨麻蹲伏下来,让迈卡的遗体从肩膀上滑下。遗体咚的一声落入洞中。晴天上前一步,向黑暗中看去。 不! 蛾飞闭上眼睛,想象着迈卡在踏脚石上的样子,河水在他四周闪烁。那天晚上,他们蜷缩在斑毛巢穴里,他请求她做他的伴侣。斑毛沉睡的时候,他们窃窃私语,规划未来。他们互相倾诉,谈论星族可能会找到让他们在一起的办法;他们可以成为两个族群的巫医,在两个族群之间走访,总是在彼此身边。 蛾飞感觉母亲的侧腹紧贴着她的侧腹,注视着晴天把满满一脚掌泥土推入洞中。有哪位族长会让他的族猫住在那里吗?星族会吗? 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喉头发紧,又一波悲伤向她袭来,那样强烈,使她脚下的地面摇动起来。风奔紧紧贴着她,金雀花毛走到她的另一边,将肩膀伸到她的肩膀下。 晴天抬起口鼻。“我曾经对接纳迈卡有过怀疑。”他说道,“他治好嫩枝后,我很后悔承诺过让他留下来。他是只农场猫,生活轻松,皮毛光滑,太自信,难以让我信任。我曾以为他在我的族群中没有位置。” 荨麻点点头,疾水低声表示同意。 晴天继续说道:“但是我错了。”他悲伤地凝视着坟墓。“他把所有的思想和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他的族猫。”他的目光从荨麻瞟向疾水,“所有怀疑过他的猫都慢慢开始尊重他的智慧和仁慈。”天族猫都郑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星花走近他,天族族长继续说着:“我尊重迈卡。他对我从不畏惧,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取悦我的事情。他死是因为他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他看向蛾飞:“他必须爬回大树,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他死时与他活着时一样——勇敢地关心别人,毫不犹豫。认识他是我们的荣幸,即使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周围的森林似乎旋转起来。蛾飞感觉风奔和金雀花毛靠得更近了,在她脚掌瘫软的时候有力地支撑着她。 晴天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她。“你愿意为他说些什么吗?” “我不能……”蛾飞犹豫着。悲伤仿佛正把她的心撕成两半,其他的猫期待地凝视着她。她向洞里看去,看见迈卡的皮毛在闪光,因为升起的太阳已经照进洞的深处。“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 她眨眨眼睛,为自己感到惊讶。这句话好像是脱口而出的,仿佛她以前曾经说过无数次。 “祝愿你找到好猎物,疾速奔跑,睡觉时得到保护。” 其他猫纷纷低声赞许。 蛾飞向后退去。 风奔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蛾飞低语道,“我只是需要独处。”她转过身,逃回空地,看见破碎的树枝留下的残渣时,她滑动脚步停下来。然后,她转过头,漫无目的地瞟向周围的树林,不知该往何处去。 “蛾飞。”一声温柔的呼唤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 卵石心翻过小山包。“我是来表达我的敬意的。” 蛾飞探头从他身边看过去,看向山包那边坟墓所在的方向。“他们在埋葬他吗?”她想象着泥土被抛撒到迈卡那可怜、美丽、残破的身体上。 “他现在安全了。”卵石心停在她身边,“你应该回家哀悼。” “不!”她惊恐地说。她可不想像深灰那样,影子似的在空地里游荡,被族猫们同情。她不想看见自己的巢穴,迈卡去过那里。他们想到树皮的时候,是那样兴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洛奇还在那里,她该怎样照顾他?怎么照顾其他的猫?她的思绪困惑地翻腾着,她再也记不起任何药草,但每只猫都将依靠她。她吃力地喘息着。 “蛾飞。”卵石心温柔的声音从她血液轰鸣的耳朵中传来,“把这个吃了。”芳香的气味弥漫进她的鼻腔。影族巫医把一根小树枝放在她脚边。“这是百里香,它能让你平静。” 蛾飞茫然地俯身叼起那根细枝,咀嚼起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辛辣的味道包裹住她的舌头,将她的思绪从满心的恐惧中拉出来。慢慢地,她感觉心跳开始慢下来。她眨眨眼睛,身边朦胧的风信子渐渐清晰起来。 “到我的营地去吧。”卵石心轻声说,“芦苇尾可以照顾风族一段时间。你可以静静地哀伤,直到感觉自己坚强起来,再回到族猫中间。”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她感到一丝安慰。“高影会让我留下吗?” “如果我向她请求,她会的。”卵石心告诉她。 风奔的声音从空地顶上传来。“高影会同意你留在哪里?”她疾步走下斜坡,耳朵抽动着。 “我想让蛾飞在影族住一段时间。”卵石心平静地告诉她。 “为什么?”风奔竖起毛,“她应该和她的至亲在一起。” 卵石心对视着她的目光。“她需要远离自己的职责,直到她足够坚强,可以承受悲伤。” 蛾飞看着风奔,以为母亲会继续争辩,但她看见母亲的黄眼睛中透出担忧的目光。 “这是你想要的吗?”她问蛾飞。 蛾飞异常平静地点点头。她猜测百里香肯定开始发挥抚慰作用了。她满心感激地靠到卵石心身上。 卵石心对风奔点点头。“我会把她带到我的营地。” 风奔挪挪脚掌。“我很快会派尘鼻去探望她。” “不用太快。”卵石心告诉她,“她会恢复的。我会照顾她,直到她足够强壮,可以照顾自己。” 金雀花毛在斜坡顶上喊道:“风奔,我们应该返回荒原了。族群会不安的,他们需要你。” 风奔用鼻子碰碰蛾飞的脸颊。“照顾好自己。” 蛾飞默默地点点头,看着母亲跳上斜坡。然后,卵石心带着她穿过空地,温柔地把她推上斜坡,带她走向黑莓丛之间的一条兔子小道。 每走一步,悲伤都刺痛蛾飞的心。她要离开了,她将永远不能再在森林或者荒原看到迈卡。她离开了他,把他单独留在地下。 卵石心带路走进影族营地,低头钻过黑莓树篱中的一个巨大缺口,走进铺满松针的宽阔空地。 正吃着老鼠的杜松枝抬起头来,同情地对蛾飞点点头。这只玳瑁色猫后看起来很丰满,肚皮鼓着。她的伴侣渡鸦毛的目光转向蛾飞,捕捉到她的目光,然后又不自然地掉转。 鼠耳正坐在空地边上一片阳光斑驳的草地上。他俯身靠近泥掌,在朋友耳边小声说:“听说她爱上了那只农场猫。” 蛾飞凝视着前方。 你们知道什么? 她感觉莫名其妙地愤怒。迈卡死了,这些猫将永远无法了解他。这不公平。 “蛾飞。”高影从空地尽头走出来,同情地招呼她。 蛾飞停下来,盯着自己的脚掌。“卵石心说我可以留在这里。”她咕哝道。 卵石心从她身旁走过,走到影族族长身边。“我想,她在这里会更容易摆脱悲伤,留在老地方会激起她更多的回忆。” 一切都能激起更多的回忆!天空!微风!太阳! 蛾飞强打精神,抵抗着新一轮悲伤。 高影点点头说:“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 一只黑毛公猫从编织在营地围墙中的小巢穴走出来。“蛾飞?”他走近一点儿,紧张地抽动着耳朵,“你没事吧?雀毛给我们带回了消息,真遗憾,要是我了解迈卡更多一些就好了。卵石心说他有部落猫的心和族群猫的勇气。” “谢谢你,日影。”蛾飞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听其他猫说迈卡的名字是一种宽慰,只要有猫在谈论他,他就不会被忘记。“迈卡不该死的。”她瞟了一眼高影,想知道她是否像晴天和风奔那样,将边界看得比猫的生命还重。 高影注视着日影,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蛾飞可以用你的巢穴吗?” “当然。”日影回头瞥了一眼黑莓丛,“要我去采集一些新鲜苔藓给她铺窝吗?” “不用麻烦了。”蛾飞从他身边走过去。她不在意躺在哪里,只要能避开其他猫窥探的目光就行。她低头钻进阴影中,欣慰地发现巢穴很舒适,黑莓围墙环绕着用松枝编织成的窝。她爬进去,感受着脚掌下柔滑的松针。蜷缩进去之后,她发现松针出奇地柔软。她深深地钻进窝里,让松针和黑莓阻挡住外面猫群的窃窃私语。 “她会在这里逗留很久吗?” “她为什么来这里?” 随后,一切沉寂下去。蛾飞猜想是高影的目光让她的族猫们安静下来的。“她来这里是寻求安慰的。” 片刻之后,卵石心挤进蛾飞的巢穴,嘴里叼着一片叶子。他把叶子放在蛾飞窝边,叶子舒展开来,露出几粒微小的罂粟籽。“斑毛给你带来了这些。她说它们有助于你入睡。” “她在这里吗?”蛾飞向巢穴入口望去。 “她没有久留。”卵石心告诉她,“她说你现在更需要安静,不需要怜悯。” “她怎么找到我的?” “她本打算把这些送到荒原去的,路上遇到风奔和金雀花毛。” 蛾飞感觉心脏刺痛,心中充满对她的巫医朋友的感激。 可惜 迈卡已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 她闭上眼睛,甚至害怕去思考,每次思考似乎都让她想起迈卡。她想屏蔽每个记忆,假装他还活在森林里,还在照看他的族猫,还在想念她。她从窝边探出头,舔起全部罂粟籽。 卵石心僵在那里。“她说吃两三颗就够了。” “我想睡到痛苦消失。”蛾飞疲惫地盯着他。 “我会坐在旁边陪着你。” “不,我需要单独待着。” “那我隔一会儿就来看看你。” 蛾飞把鼻子放到脚掌上,闭上眼睛。黑暗欣慰地到来。她伏下耳朵,屏蔽头顶鸟儿的鸣叫声和巢穴外面的脚步声。她希望黑暗能够将她完全吞没,能够平息她内心深处的痛楚。 罂粟籽开始起效,她的意识慢慢模糊。她听见卵石心离开时皮毛从巢穴入口擦过,然后感觉自己沉入梦乡。 她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回到了月亮石。 不!不要再来了。 她感到彻骨的疲惫,悲伤压在心里,像石头一样沉重。 我不想做 梦了。 两只猫进入洞穴,脚掌从岩石上擦过。一只是深灰色小母猫,她明亮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另一只是火焰色皮毛的公猫。 蛾飞茫然地盯着他们,她甚至不想说话,他们不会听见她的。这只是另外一个梦,就像她梦到另一只灰色母猫,以及蔑视祖先的深色公猫一样。她抬头看着洞顶的那个洞,毫不诧异月亮的边缘慢慢进入视野。片刻之后,月亮石就会亮起,灵猫就会降临。火焰色皮毛的公猫蹲伏到月亮石前面,用鼻子触碰它。深灰色母猫走开了。蛾飞眯起眼睛,准备迎接月光的迸发。 月光来临,明亮的光线晃得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丝毫没有退缩。月光渐渐暗淡下去之后,她环顾四周。树林已经取代山洞的石壁,但这不是影族的森林,她在四棵树的空地里。那只火焰色皮毛的公猫站在大石头底下,星星在头顶旋转,他的灰毛同伴迟疑地站在他身后。 蛾飞注视着。星星在夜空中旋转,盘旋着冲向空地。 火焰色皮毛的公猫惊恐得竖起毛,向后退开。 难道他不知道 灵猫要来和他沟通吗? 星星旋转着,靠近地面的时候,星光汇聚到一起,最后像白色火焰一般燃烧着。 蛾飞眨眨眼睛。猫群从银色火焰中出现,他们星光熠熠的皮毛前所未有地璀璨。他们穿过空地,白色火焰在他们身后暗淡下去。 火焰色皮毛的公猫对他们眨着眼睛,渐渐认出他们,眼睛亮了起来。当他翘起尾巴时,蛾飞在他眼里看到了欣喜。 一只金色公猫走上前,他脑袋周围的浓密毛发宛若鬃毛。 火焰色皮毛的公猫问候他,他们互相说着话,但蛾飞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然后,金色公猫伸出闪亮的口鼻,触碰火焰色公猫的头。 那只猫痉挛着,仿佛正被火炙烤。 和上回的猫一样。 蛾飞皱皱眉头。她为什么一直梦见这个情景,而且总是不同的猫? 接下来,一只尾巴蓬大的红色公猫走向火焰色皮毛的公猫,也用鼻子触碰他的头。火焰色公猫再次浑身抽搐。然后,一只漂亮的银色母猫接替红色公猫。一只小虎斑公猫跟在后面,他的触碰使火焰色公猫的皮毛耸动起来,仿佛他正在风中奔跑。 我为什么总看见这个情景? 蛾飞沮丧得脚掌发痒。 这是什么 意思? 另外四只猫走近。每只猫的触碰都灼烧着火焰色猫,好像激发了闪电。然而,每一次痉挛结束后,公猫都站得更坚定,下巴抬得更高。 当他看着最后一只猫的眼睛时,眼神突然迷离起来。 那只漂亮的玳瑁色母猫走近时,蛾飞呆住了。 迈卡就是那样 看着我的。 她从公猫明亮的绿眼睛中看到了爱。玳瑁色猫的琥珀色眼睛中反射出的强烈爱意,让蛾飞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儿。 悲伤将她淹没。 公猫爱着一只已经死去的猫! 她突然一震,在闪闪发光的队列中搜寻着。 迈卡在这里吗? 她有机会和他这样对视吗? 她一只猫也不认识。 求你来吧! 为什么她梦不到自己想要的?她只能袖手旁观,见证她无法理解的事情,谁也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这不公平! 看到玳瑁色猫向火焰色猫伸出口鼻,蛾飞喉头发紧。 公猫迎着母猫的目光,眼神悲喜交加。 母猫的触碰让公猫的皮毛闪闪发光,仿佛给他灌注了月光。他坚定地俯身靠向她。 停! 蛾飞往后退去,她无法承受再多看一会儿。这没有任何意义!她不认识这些猫!她为什么要在意?她想要的一切,就是看见迈卡,但却看不到! 她嘶叫着,伸出一只前掌,砍劈玳瑁色母猫的幻象。可她的脚掌仿佛从星光照耀的水中划过。那道光散碎成无数的涟漪,从视野中消散。 一声哀号从蛾飞喉咙中迸发而出,她挣扎着想恢复意识,内心空洞地燃烧着。她眨巴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日影空荡荡的巢穴里。 第24章 日影 蛾飞感觉有只脚掌推着她的肩膀。她挣扎着醒来,嘴巴发干,眼皮沉重,睡意蒙胧。 “蛾飞?”卵石心听上去很焦急,“你还好吗?” 蛾飞无力地抬起头来,对着透入巢穴的曙光眨了眨眼睛。“我——” 卵石心的肩膀松弛下来。“我还不熟悉怎样使用罂粟籽,生怕你会睡上好几天。”他承认道。 蛾飞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深色的黑莓环绕着她的窝。 金雀花在哪里? 恶心感像腐烂的猎物在她肚子里翻腾。“迈卡死了。”她盯着卵石心,微弱的希望火苗在皮毛下闪烁。也许一切都只是她做的梦。 但巫医的琥珀色眼睛同情地闪动着。他俯身叼起一团滴水的苔藓,把它放到她的窝边。“我想你可能需要喝点儿水。” 蛾飞想起云斑巢穴中的水坑,悲痛油然而生。那时迈卡还和她在一起。她舔着苔藓,舌头满意地吮吸着湿气。 “我还给你带来了食物。”卵石心把一只老鼠放到她的窝边。老鼠是刚捕获的,热乎乎的。 蛾飞皱皱鼻子。“我不饿。” “但你必须吃东西。”卵石心劝说她。 “为什么?”蛾飞倔强地哼了一声,“我饿死了,就可以加入星族,和迈卡在一起。” “你千万别这样说!”卵石心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蛾飞怒气冲天地说。 “你的族猫怎么办?其他族群怎么办?”卵石心目光犀利地盯着她,“星族和你分享了月亮石的秘密。你至关重要!” “迈卡就不重要吗?”蛾飞怒吼道。 卵石心悲伤地盯着她。“也许他注定要和他们在一起。” “他的命运。”她苦涩地嘟囔道。她想象着星族狩猎场起伏的草地。难道迈卡将终生追捕灵兔,她却要起早摸黑,照顾族猫?“我该怎么办?星族想要我寂寞吗?那是我的命运吗?我在这里只是为了执行他们的命令吗?他们总在我梦里萦绕,我甚至无法好好睡一觉!他们就不能给我片刻安宁吗?” 卵石心好奇地闪烁着眼睛。“他们在你梦里萦绕?”他重复道,“怎样萦绕?” “我梦见灵猫举行一些愚蠢的仪式。”蛾飞没好气地说,“同样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但猫却不同。” 卵石心凑近她问:“什么猫?”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蛾飞气得皮毛刺痛。 卵石心用脚掌推推滴水的苔藓。“再喝点儿。” “别试图让我感觉好点儿,因为你办不到!” “我知道。”卵石心安慰她说,“但我想多了解这些梦。它们可能很重要。” “它们当然很重要!”蛾飞厉声说,“但星族没告诉我为什么。他们只是让我不停地做相同的梦。”她生气地舔着苔藓。 “也许你准确地描述你的梦境,我们就可以推断出它的寓意。”卵石心劝说道。 蛾飞咽回心里的愤怒。“我在月亮石边上醒来,两只猫走进山洞。”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蛾飞眯起眼睛,梦境在脑海中鲜明起来,“其中一只猫坐在月亮石边上,月光照射到月亮石的时候,灵猫降临。” “星族?” “我猜是。”蛾飞告诉他,“他们有着星光熠熠的皮毛,但我一只都不认识。” “继续。”卵石心脊背上的皮毛抽动着。 “那些星光熠熠的猫一只接一只地走近活着的猫,用口鼻触碰他的头。”她颤抖着说,“似乎很痛。活猫像被雷电击中似的痉挛,但他没有退缩,也不害怕。他坚持让一只只灵猫触碰他,然后他看起来更加强壮,甚至有些自豪,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才能。” “总是公猫吗?” 蛾飞摇摇头。“第一次是只母猫,我在其他梦境中也看见过她。她死去,然后又复活。” 卵石心挪动着脚掌,眼神迷茫,若有所思。“星族能赋予活猫什么才能?” 蛾飞耸耸肩。“我只知道那看起来很痛苦。我可不想要。” “真的吗?”卵石心抽动着耳朵,“但你是到达高石山并且找到月亮石的猫。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猫。我认为你可以忍受任何事情,如果星族希望如此。” 蛾飞回望着他,心绪纷乱。“我不能忍受失去迈卡。”她声音嘶哑地说。 卵石心站起来。“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看看杜松枝?她快生渡鸦毛的小猫了。我答应去给她做检查。她一直感到疼痛。” “小猫预计什么时候出生?” “不会超过半个月。”卵石心甩动着尾巴,“跟我一起去吧。这将是我助产的第一窝猫。我们两个都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蛾飞皱皱眉头。卵石心显然试图让她从悲伤中走出来。“不!”她把脚掌更深地抓入窝里,“我就待在这里。” “新鲜空气会让你感觉好些。” “我不想感觉好些。”蛾飞蜷缩在窝里,倔强地怒视着他。 卵石心同情地低下头。“好的,你休息吧。我想这不用着急。” 蛾飞看着他钻出巢穴,不确定是否想自己待着。 但是我这样对其他猫有什么用? 她把鼻子埋到脚掌之间,闭上眼睛。悲伤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她,直到她把一个个思绪推开,在沉睡中找到归宿。 她睁开眼睛,进入另一个梦境。她站在一片宽阔的草地上,草叶已经枯萎,花儿已经凋谢。薄雾在地上翻滚,吞没了天空。她环顾四周,满心焦虑,透过模糊的雾气紧张地寻找着。那里隐藏着什么?当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她的心跳加快。宽阔的肩膀、竖起的耳朵、长长的尾巴,是一只公猫。 “你好?”蛾飞警惕地嗅闻空气。 迈卡的气味弥漫到她舌头上。 “迈卡!”她慢慢走近迷雾中朦胧的身影,那气味越来越浓烈,“是我呀!蛾飞!” 公猫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移动着,左右摆动脑袋,仿佛在搜寻什么。 “迈卡!”她只隔一尾巴远了。他肯定能够听见她说话!她追赶上他,走到他面前,拼命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径直穿过她走去,仿佛她是迷雾的一部分。 她的心像石头一般落下。“不!”愤怒席卷而来。为什么她在自己的梦境中这样无能为力?她无助地看着迈卡在薄雾中移动,走向一边,又走向另一边。他的耳朵竖着,嘴巴张着。 他在找我吗? 痛苦刺伤她的心。“迈卡,我在这里!” 她颤抖着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 日影坐在她窝边。“你在做梦。”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梦中的薄雾依然模糊着她的意识。“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爬了起来,“你想要回你的窝吗?” “不是。”他抽动着胡须,“我想你可能需要吃些东西。” “卵石心刚才给我带了些吃的来。”她扫视窝边,但那只老鼠已经不见了。 “我把它给了鼠耳。”日影告诉她,“他最喜欢老鼠。” 蛾飞的肚皮咕咕叫起来。迈卡死后,她一直没吃东西。“你给我带吃的了吗?”她满怀希望地从窝边看去,惊讶地感觉饿了。她满心愧疚,她的胃好像一点儿都没变。 “和我去狩猎吧。”日影对着巢穴入口点点头,午后的阳光让黑莓变成了金色,“你可以自己抓获猎物。” 蛾飞在窝里面挪动着,突然意识到她的腿是多么僵硬。也许她应该顺从身体的需要。“我想我可以试试。”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从没在森林里狩过猎。” “我知道一片地方,几乎没有林下灌木。”日影告诉她。 “那样好吗?”蛾飞不知道猎物会躲在哪里。 “那里有很多小沟。也就是说,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两只青蛙。” “不,谢谢你。”蛾飞皱了皱鼻子,“我吃过蟾蜍。” 日影不屑地哼了一声。“青蛙的味道更好。”他眯着眼睛靠近她,“你为什么要吃蟾蜍?” 蛾飞难为情地竖起毛,从窝里跳出来,向入口走去。“那只是我曾经试吃过的东西。”她抽抽鼻子,钻出巢穴。 高影在外面的空地里与鼠耳和泥掌交谈着。看见蛾飞,影族族长突然转过口鼻。“你好吗?”她快活地大喊道。 蛾飞对着阳光眨眨眼睛,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没毛一般。难道每只猫都期待她已经好了吗? 日影从她身边挤过,对高影点点头。“蛾飞已经同意和我去狩猎,我们不会离开太久的。”高影默默地点点头。日影把蛾飞推向营地入口。 蛾飞滑出营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影族好奇的目光。刚才杜松枝正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伸懒腰,她看着蛾飞走过。渡鸦毛在猎物堆里翻找食物,他抬起头,看着蛾飞低头钻出营地。 “走这边。”日影绕过一片长满苔藓的狭长地面,跳过一棵倒下的大树。蛾飞跟着他跳过去,树干上突出的一根细长树枝擦到了她的肚皮。她落下时,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你受伤了吗?”日影停下来。 “只是擦了一下。”蛾飞没有在意。肌肉擦破的痛远远比不上失去迈卡的痛。 “我们回去后让卵石心检查下伤口。”日影又开始走起来。 “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可以找些马尾草和羊蹄叶,可以阻止伤口感染。”迈卡的话语从她脑海中闪现出来,蛾飞迟疑地停下脚步。 把羊蹄叶和马尾草茎秆咀嚼成糊状,涂抹进伤口深处。 新一轮悲伤再次将她淹没。 日影停在铺满松针的一道斜坡顶部,回过头来。“你要来吗?” 蛾飞抖抖皮毛。“我想回到窝里去。” “你可以回去。”日影消失在斜坡那边,“不过是在我们抓到青蛙之后。” 蛾飞匆忙跟在他后面。 高大的松树耸立在四周,遮天蔽日,阳光在树枝间闪动,但森林地面又冷又潮。日影抵达一片被冲出沟槽的森林地时,蛾飞从斜坡的另外一边跑下去,追上他。日影在第一道沟边停下脚步,她停在他身边。 “我知道失去自己所爱的猫是什么感觉。”他的目光盯着前方。 蛾飞把口鼻转向他。“你知道?” “我是从山地来找父亲的。”日影似乎在扫视着小沟,他眯起眼睛,搜寻任何动静,“我到达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和我一起旅行的猫——寂雨——在我们到达之后不久也死了。” 但你没有失去伴侣。 蛾飞挪动着脚掌。 日影继续说着:“突然就只剩下我自己,远离家园,远离和我一起长大的猫。” “高影是你的至亲,对吗?”他并不是完全孤单。 “她是我的至亲。”日影承认道。“但她不像我的山地同胞,她已经成为森林猫。这里的一切和我熟悉的完全不同。大多数猫甚至无法想象在山峰上狩猎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温暖的感觉。”他转身迎着蛾飞的目光。“我感觉像只陌生猫。似乎没有谁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就像被困在冰下,对着那些无法倾听我的猫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蛾飞慢慢对他眨眨眼睛。他真的理解她内心的痛苦吗?“你现在还有那样的感觉吗?” “没有了。”日影严肃的目光闪亮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变得好起来。我已经逐渐喜欢上这里。现在族猫就如同至亲。我们偶尔会争吵,但无论如何都会彼此照顾。猎物也很丰富,新叶季来临时,橡树林变绿,从荒原上吹来的风带来石楠花的香味。我很高兴来到了这里。我感觉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蛾飞垂下肩膀。“我将永远不会感到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也许不会。”日影跳过小沟继续往前走,“但是你会慢慢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以及你将来可能拥有的。” 那会是真的吗? 蛾飞跟着他。松针渐渐被苔藓取代,脚掌下的森林地面渐渐松软起来,水在脚掌间扑哧作响。 “等等!”日影压低声音说,并晃动尾巴示意她停下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前方几尾远外一个绿色身影沿着小沟边跳跃着。 是只青蛙。 “你想抓它吗?”日影低声说道。 “我不是最优秀的狩猎猫。”她承认道。 “要是你错过了这只,我们还可以找到另外一只。” 蛾飞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的陪伴多么令自己舒服。“迈卡会喜欢你的。”她喃喃说道。 “我想,我也会喜欢他的。”日影回望着她,眼睛闪闪发光。 她转身对着青蛙,摆出狩猎蹲伏姿势。 竖起尾巴。 金雀花毛的话在耳边回响。她向前爬去,乞求松软的苔藓能够吸收她的脚步声。她在距离青蛙一尾远的地方停下来,紧盯着它闪闪发光的绿色身体。她强忍住不让自己颤抖。青蛙又跳了一口鼻远的距离,然后停下来。 它们比兔子还蠢, 蛾飞想着, 它闻不到我的气 味吗? 她猜想是松香味的空气掩盖了她的气味。 “快点儿!”日影嘘声说,“它们可不像看起来那么慢!” 蛾飞用后掌轻轻蹬着苔藓,做好起跳准备。然后,她一跃而起,脚掌拍在青蛙身后一须远的苔藓上。青蛙跳起来,在小沟上方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逃走了。蛾飞眨眨眼睛,跃过小沟,试图再次抓到它。这次她的脚掌落在青蛙身后半尾远的地上,踩得水花四溅。青蛙再次跳起,改变方向。蛾飞原地转身,试图从空中击中它,但青蛙已经突然转向。她落了下来,肚皮着地。 黑色皮毛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日影飞过小沟,娴熟地落在青蛙身上。青蛙的身体蠕动着,鳍足拼命舞动,日影紧紧按住它。“你想咬死它吗?” 蛾飞紧皱鼻子。“不,谢谢。” 日影低头杀死青蛙,咬着拉断它的脊柱。他直起身来时,蛾飞看见他的胡须戏谑地抽动着。 “怎么啦?”蛾飞竖起毛。 “你看起来真有趣。”日影咕噜道,“我断定你从没捕过青蛙。” 蛾飞哼了一声。“我打赌你抓不到兔子。” “可能不行。”日影亲切地说,“但你看起来还是很有趣,就像一只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猫。” 蛾飞咕噜着,毫无征兆地开心起来。 我看起来肯定相当愚 蠢。 然后,她僵在那里,咕噜声被憋回嗓子眼儿。 日影注视着她,眼神黯淡下来。“走吧。”他故作轻快地说,“我们把这个带回营地,你就可以品尝它了。” “我不饿。”蛾飞转身向营地走去。 “吃一口不会有坏处。”日影用嘴巴叼起青蛙,跟在她后面走着。 他们默默返回营地。 我怎么能咕噜? 内疚撕扯着蛾飞的心。 我好像已经忘了他。 她突然想留住悲伤,现在这就是迈卡留给她的全部。她先低头钻进黑莓入口。 “你们抓到了一只!”高影开心地竖起尾巴,穿过空地迎向他们。 日影放下青蛙。“蛾飞不想品尝它。” 高影绕着蛾飞走着。“我们不能让你没有品尝青蛙就回到族猫中间。”她说道,“要不你拿什么向他们炫耀?” 蛾飞疲惫地抬头看看影族族长。“我不想要食物。”她走过空地,低头钻进日影的巢穴,深深地蜷缩到窝里,闭上眼睛,让悲伤席卷自己。日影已经习惯新家又怎样?她怎么能够背叛迈卡,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第25章 我好想你 醒来时,蛾飞发现自己在一片薄雾笼罩的草地上,立即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迈卡?”她扫视着纷乱的雾气,伸长脖子,想瞥见他的身影。 “蛾飞?”迈卡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蛾飞欣喜若狂,心怦怦乱跳。“迈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蛾飞,你在那里吗?” 蛾飞向前冲去,搜寻他,但是没有他的踪影,只有他的气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惊慌地重复道。 “蛾飞?”迈卡的声音回应着,听起来很迷惑,“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一切都会好的。”他忧心忡忡,声音听上去有些生硬,“我知道你伤心,我也想念你。我爱你,我会永远爱着你。不要让悲伤改变你,你必须继续前进!” “迈卡!”蛾飞的哭喊变成沮丧的尖叫,“我需要看见你!” 他为什么不能像半月和其他猫那样现身呢? 她看见他的眼睛在草地对面的薄雾中闪烁,似乎能直接看透她,眼中满是焦虑和探寻。她跑向他的目光,向他靠近,他的气味在她身边萦绕。 “继续前进!”他喊道。 “我来了。”她奋力地冲着,用力蹬踏沾满露珠的草地。 “不要放弃。你必须坚强,不仅为你自己,还为——” 一条腿在她身下突然弯曲。她一个趔趄,滚到草地上。疼痛使她猛地惊醒过来。“我的腿!”她的前脚掌在胸脯下笨拙地扭动着。她将那只脚掌抽出,在窝底揉搓着,缓解痉挛。“愚蠢的腿!” 阴影环绕着她的窝,依然是晚上。她生气地低吼一声。 迈卡想告诉我重要的事情! 疼痛慢慢缓解,蛾飞又把脚掌缩回到口鼻下面。也许她可以把梦做完。她恼怒地紧紧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理会狂跳的心。她清醒一分,她的梦境就可能消失一点儿,迈卡也会随之消失。 坚强!不仅为你自己,还为—— 他想说什么? 一只猫头鹰在外面的松树林里尖叫着,一只影族猫在营地的某个地方打着呼噜,寒风吹打着头顶上方的树枝。 我无法再入睡了。 蛾飞抬起头来,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透过黑莓的朦胧月光,她不知道黎明是否就要到来。她张开嘴巴,让夜晚的气味从舌头上淌过。带露的空气中有黄昏的气味而不是黎明的气味。 对不起,迈卡。 内疚刺痛蛾飞的心。她可能让他失望了,他想和她说话,她却醒来了。 他为什么还在薄雾笼罩的草地上游荡?他为什么没在星族的狩猎场?在那里,和半月以及其他猫在一起,他才会安全。 农场猫能加入星族吗? 她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 要是我永远不能再看见他怎么办? 她呆呆地凝视着前方。黑莓似乎向她挤压过来。 我永远不能和他在一起了。永远。 蛾飞忘记了时间,她的思绪在恐惧中旋转。 我应该去散步。 现在没有机会睡觉了。但是,由于恐惧,她的脚掌仿佛生了根,身体也很沉重。 天亮以后,就会好些的。 她告诉自己。 但还要多久才天亮呢? 她凝视着无穷无尽的夜晚,心怦怦直跳。 最后,她肯定是睡着了,因为卵石心叫醒了她。 “蛾飞!” 她猛地抬起头来,卵石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恐。 “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跳起来,心猛烈地抽搐着,曙光照在巢穴入口。“怎么了?” “杜松枝夜里开始生小猫了。” “但她的预产期还没——” “我知道!”卵石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是小猫被卡住了。她在努力,但小猫们就是不出来。我害怕他们可能会死,害怕她会——” 蛾飞打断她。“我们不能让他们死。”她从窝里面跳出来,低头钻出巢穴。她嗅闻空气,扫视营地。深草丛那边的黑莓中飘出恐惧的气息。她向那里冲过去,卵石心紧跟在她后面。她从树枝间的缝隙里挤进去,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巢穴很大,是掏空厚厚的黑莓围墙建起来的。 杜松枝躺在窝边,痛苦地瞪大眼睛。渡鸦毛蹲伏在她身边,惊惧地蓬松起毛发。看到蛾飞滑到他身边,他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帮忙的。” “别紧张。”卵石心从蛾飞身边走过,“她也是巫医。” “她太年轻。”渡鸦毛警惕地打量着蛾飞,“她知道生小猫的事情吗?” “那你知道吗?”卵石心严厉地反问道。 蛾飞把脸颊贴近杜松枝的肚皮。“他们还在动。”她能够感觉小猫在里面蠕动,“他们想出来。” 杜松枝呻吟着。“我在努力!”她的身体痉挛起来,一阵剧痛传遍全身,她尖叫起来。 蛾飞连忙冲到她身后,寻找是否有小猫的踪影。地上空空如也。“是否有什么东西挡着他们?”她看着卵石心。巢穴里面很暗,但有充足的光线从黑莓里面透射进来,能够看见卵石心的脸。卵石心脸色严峻。 “渡鸦毛。”蛾飞转身对黑毛公猫说,“我需要你去拿些干苔藓来,先在水里浸泡一下。杜松枝可能渴了。” 渡鸦毛探寻地瞥了一眼卵石心。 “去拿。”卵石心告诉他。 渡鸦毛走出巢穴。 杜松枝惊惧地盯着蛾飞。“但我需要他和我在一起。” “他不会走太远。”蛾飞蹲伏在渡鸦毛的位置上,把一只脚掌放在猫后的肚皮上。蠕动更加强烈了。“卵石心和我一定能帮到你。”她和卵石心交换着眼神。 希望如此。 “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杜松枝哀号道。 蛾飞眯起眼睛,思绪加快。或者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的出路,或者他们还没打算被生出来。“他们还有半个月才足月。”她对自己低声说道。 杜松枝的身体能够太早把他们生出来吗? 另一轮痉挛向猫后袭来,她的肚皮抽搐着。 “不要用劲!”蛾飞急切地命令道。 “但我身不由己。”杜松枝开始喘息。 蛾飞俯身靠近。“继续深呼吸,集中注意力。我们需要阻止你使劲,让小猫自己找到出路。” 卵石心对蛾飞眨眨眼睛。“她不可能半个月一直这样!” “她不需要。”蛾飞告诉他,表现出异常的冷静。她回想起第一次走进石头地道的情景,感受到了当时感觉到的镇定,仿佛她知道该怎么做。“你踢到脚掌的时候会怎么样?”她问卵石心。 “痛。”卵石心困惑地盯着她。 “还有别的吗?” “肿胀。” “没错。”蛾飞把脚掌放在杜松枝的肚子上。猫后皮毛上散发出热量,什么东西在发炎。“她的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我能感觉到肿胀的地方。她每使劲一次,情况就变得更糟。肿块挡住了小猫的出路。她必须很长一段时间停止使劲,直到肿块消下去。” “那样他们就有空间出来了!”卵石心瞪大眼睛表示理解。 杜松枝呻吟道:“阵痛又来了。” “继续深呼吸!”蛾飞冲出巢穴,扫视空地。当她看见空地边上有一根较粗的松枝时,她的心一跳。她冲向松枝,用牙齿将它叼起,冲回巢穴。她把松枝塞到杜松枝牙齿之间。“阵痛到来的时候,咬住这个,用尽全力咬,别再使劲生孩子。” 杜松枝紧紧闭上眼睛。一声低沉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滚出。她奋力咬紧牙关,树枝破裂。 “我们需要更多的小树枝。”蛾飞告诉卵石心。 他点点头,弯腰走出巢穴。 蛾飞用舌头舔着杜松枝的肚皮,欣慰地感觉到阵痛没有殃及小猫。“别担心,孩子们。”她边舔边低声说道,“我们很快就会让你们出来的。” 杜松枝瘫软下去。 蛾飞猛地转过口鼻,盯着猫后。猫后的目光疲惫呆滞,但是阵痛显然已经过去。破裂的松枝落在她身边的地上。“干得好!”蛾飞说道,“你这次没有使劲。” 杜松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会很难。”蛾飞告诉她,“你需要阻止自己使劲,时间更长一点儿,直到有足够的空间让小猫出来。” “太难了。”杜松枝呻吟着。 “我知道。”蛾飞对猫后深表同情,“但是为了小猫,你必须这样做。” 也为了你自己。 她凝视着杜松枝惊恐的双眼:“我们会帮助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卵石心钻进巢穴,把一根新鲜的松枝放在地上。“鼠耳和泥掌正在树林里找更多的树枝。” “你还有罂粟籽吗?”蛾飞心里一阵内疚。她第一天晚上把罂粟籽吃完了吗? “斑毛送了两包来。”他告诉她。 “把你所有的都拿来。”蛾飞命令道,“我们需要缓解她的疼痛。” “我还会拿些百里香来。那可以让她镇定。” “好主意。”蛾飞凝视着他,很欣慰他们正一起解决难题。 卵石心再次消失后,杜松枝又呻吟起来。“又来了。” 蛾飞抓起新鲜树枝,把它放进杜松枝嘴巴里。“记住,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不等你回过神来,疼痛就过去了。” 猫后挺直身体,竭力忍住不去使劲。蛾飞轻轻地把脚掌放在杜松枝的肚皮上。 不要! 里面微弱的动静还在减弱。 坚持住,孩 子们,不会太久了。 她希望自己说得没错。 阵痛一阵接一阵。猫后一次次努力着,蛾飞百般安慰着她。卵石心带着罂粟籽和百里香返回。杜松枝把两种药草都咽了下去。渡鸦毛带回浸水的苔藓后,她饥渴地舔着。 “她不会有事吧?”渡鸦毛胆怯地盯着伴侣。 卵石心把他推向巢穴入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他承诺道。 黑猫顺从地出去之后,泥掌探进头来,放下一捆松枝。 “谢谢你!”蛾飞感激地对公猫点点头,迅速把一根树枝塞进杜松枝嘴里。又一阵痉挛来了,她把脚掌按在猫后肚皮下部。里面的小猫几乎不动了,但已经没有热量从皮毛中散发出来。 肿 块已经消了吗? 卵石心再次进来时,她看着他。“摸摸这里。” 她走开,让卵石心把脚掌放在她刚才放的地方。“肿胀减小了,对吧?” 卵石心慢慢点点头,惊恐地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耳语道:“但我几乎感觉不到胎动了。” “我知道。”蛾飞俯身靠近他的耳朵,“她现在需要使劲了,要不我们会失去他们的。” “但要是为时过早怎么办?” “如果我们等太久就晚了。” 卵石心阴郁地凝视着她。“我同意。”他把脚掌移开,俯身凑到杜松枝脑袋边,“下次阵痛的时候,我们希望你使劲。” “真的吗?”杜松枝欣慰地闪动着眼睛,挺直身子,喘息起来。 蛾飞和卵石心交换着眼神。 星族帮帮我们! 当新一轮阵痛袭来时,猫后奋力地呻吟着使劲。蛾飞把脚掌放到猫后的肚皮上,感觉她在用力娩出小猫。 卵石心蹲伏在猫后的尾巴那里。“我看见有东西要出来了!”他兴奋地喊道。 “继续使劲!”蛾飞鼓励道。 杜松枝咬紧牙关,呻吟声变成低吼声。 卵石心高喊道:“出来了!” 蛾飞冲到他身边,凝视着猫后尾巴边上的小东西,一层薄膜覆盖着它。蛾飞本能地伸出脚掌,用爪子撕开薄膜,液体流出,小猫挣扎着出来,喵呜一声,呼吸第一口气。 杜松枝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蛾飞叼着小家伙的后颈,把他放在猫后口鼻边。杜松枝探头舔着他,双眼欣喜地闪动着。这时,又一阵痉挛降临。 “使劲!”蛾飞大声告诉她,再次把脚掌放到杜松枝的肚皮上,感觉到了抽搐。 “又一只!”卵石心兴高采烈地说。蛾飞冲过去看,她还没到跟前,卵石心已经撕开薄膜。小猫蠕动着喵喵叫。一声咕噜从她嗓子里滚出来。她温柔地叼起他,把他放在第一只小猫旁边。 “还有几只?”杜松枝问道。 蛾飞将脚掌从猫后肚皮上拂过,感觉着里面的动静。“至少还有一只。”她说话的时候,杜松枝又阵痛起来。她颤抖着,一边使劲一边喘气。 “就要出来了。”卵石心鼓励着。 杜松枝再次咆哮着使劲,小猫在她脸颊边闭着眼尖叫蠕动。 “我想,这是最后一只了。”蛾飞瞥了卵石心一眼。这时杜松枝瘫软下去,她肚皮里面的动静已经停止。“我们成功了!” 影族巫医目光阴沉地低头凝视着。 “怎么了?”蛾飞冲到他边上。 “是只母猫。”他轻声说道。 那只小猫一动不动地躺在被撕开的薄膜里面。 蛾飞盯着那个柔软的小身体,她的心猛地抽搐起来。她想起了出生不久就死去的小烬。 星族,救救她! 蛾飞伸出脚掌,抚摸着这只已经失去生命的小猫的皮毛。她比同窝猫更小,浅灰色的皮毛很光滑。蛾飞俯身闻闻她微小的口鼻。“她没在呼吸。”她低声说道,“和细雨的情况一样!” 卵石心对她眨眨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蛾飞用一只脚掌触摸着小猫小小的侧腹。“她胸腔里面可能有水!” 卵石心表情困惑。“你知道怎么帮助她吗?” 蛾飞把小猫翻过来仰在地上,把脚掌放到她的胸上。“我想我知道。但她太小了!”这只小猫摸上去像麻雀一样脆弱。她敢使多大的劲? 她开始挤压,开始很轻柔,感觉到小猫在她脚掌下恢复弹性后,她加大力气。 “发生什么事了?”杜松枝转过口鼻看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照顾好另外两只。”卵石心告诉她,“我们会照顾这一只的。” “她死了吗?”由于担心,猫后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还不知道。”蛾飞继续救小猫,卵石心移动身子,挡住猫后的视线。 “你们在对她做什么?”杜松枝惊恐地问道。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又虚弱不堪地倒回去。 渡鸦毛冲进巢穴。“怎么回事?” 蛾飞没去看黑猫,而是继续按压小猫的胸膛。 我做得对吗? 半月在看着我吗?呼吸!求你呼吸! 她满心恐惧。 渡鸦毛从卵石心旁边挤过去。“你在做什么?”他盯着蛾飞,惊恐地瞪圆眼睛问。 他说话的时候,小猫猛地抽搐一下,嘴边冒出水泡。当她喷出液体时,蛾飞迅速把她翻过来,开始按摩她的背。然后,小猫发出一声响亮的号叫。 蛾飞一屁股坐下来,喜悦像阳光一样照进她心里。她用颤抖的目光看着卵石心。 “你救了她。”卵石心的眼睛闪闪发光。 小猫挥舞着脚掌,又喵呜一声。 “我想,她是想要妈妈了。”蛾飞退到一边,让渡鸦毛咬着后颈把小猫叼起来。 他把她放在另外两只猫边上,自豪地盯着杜松枝。“他们很漂亮。” 蛾飞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疲惫。杜松枝肯定已经筋疲力尽。“我们应该让她回到窝里。”她低声对卵石心说。 “这事让我来。”卵石心告诉她,“你看上去已经累坏了。” 蛾飞感激地对他眨眨眼睛。“是的。”她的目光瞟向杜松枝和渡鸦毛,他们正凝视着小猫。然后,他们深情地看着对方。蛾飞的心抽搐起来,悲伤突然刺痛她,让她无法呼吸。她和迈卡永远不能分享这份喜悦。她虚弱悲伤地站起身,走出巢穴。 在她身后,小猫们低泣着,渡鸦毛和杜松枝咕噜着。小猫在她脚掌下恢复生命力时她感觉到的幸福像风中的薄雾一样快速消散。 哦,迈卡,我好想你。 失落再次掏空她的心。她渴望止住悲伤,但是怎么可能?她永远不会拥有她与迈卡一起憧憬过的生活——只有空虚和漫长的孤独。她感觉她所有的梦想仿佛都已随着他而消亡。 第26章 怀孕? 蛾飞扫视着那片荨麻,她喜欢松树林中的这个地方。缕缕阳光透过树冠间的缝隙照射在铺满青苔的森林地面上,荨麻在稀有的阳光中茁壮成长。卵石心站在土堆那边地面上的小沟之间等着她。她现在已经和影族巫医在一起将近一个月了,最近开始帮助他采集药草并储存起来。虽然水晶兰的气味已开始让她反胃,但她已习惯森林的阴暗。 可她还是没有回家的打算。 她伸长嘴巴,咬断一枝肥大的荨麻茎秆的下部,然后把它拖过土堆,小心地避开颤抖的荨麻叶。 “我想我们已经采够了。”她靠近小沟时,卵石心已经让到一旁,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她把药草从沟边扔下去。 荨麻根落在其他茎秆上面,慢慢沉入泥泞的水中。 “我们昨天浸泡的那些已经处理完了吗?”蛾飞问道。 卵石心跳过下一条小沟,把脚掌伸进再下一条小沟里。“是的。”他回头喊道,“已经没有尖刺了。” 蛾飞抖抖皮毛。“不知道晒干荨麻是否能够去除尖刺?” “在荒原上晒干药草很容易。”卵石心把一根还在滴水的茎秆拖出来,放在地上,“那上面有充足的风和阳光,这里太潮湿,不能把药草晒干。” “如果没有储存的干药草,你怎么度过秃叶季?” “斑毛昨天晚上问了我相同的问题。”卵石心从小沟里面钩出另一根茎秆,瞥了她一眼。 蛾飞感觉一阵内疚。她没去参加月亮石的半月聚会。“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问她是否能够为影族晒些干药草。”她意识到卵石心正满怀希望地看着她。“你也愿意晒些吗?等你返回荒原以后?”卵石心目光中有探寻的意味。 你想要我离开吗? 卵石心肯定看出了她眼神中的不安。“我的意思是,当你准备好回去的时候。” 我还能做好准备吗? 影族猫没有向她询问任何问题。他们给她送去猎物,恭敬地向她点头,谈论日常事情,比如猎物如何,今年的绿叶季来得多早,等等。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 她自己的族猫会更加好奇。他们会问迈卡的事情,他们期待她继续履行巫医职责。蛾飞心口发紧,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照顾任何猫。 由于她没回应,卵石心只好低头去看荨麻茎秆。“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大家都很想念你。” “我本来想和你去的。”她说道。在内心深处,她明白巫医是她的使命,而且在帮助影族巫医的过程中,她也恢复了自信,再次拥有了使命感,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能使她从悲伤中解脱出来。杜松枝生产之后,蛾飞一直在照看小猫。她曾带着卵石心到橡树森林边去采集琉璃苣,确保杜松枝有充足的奶水喂养小猫。但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一直感觉很疲惫,每天晚上爬回窝里时总是筋疲力尽。一想到要长途跋涉到高石山,她就有些畏惧。其实也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在星族猫中看见迈卡。 那意味着他是真的不在了。 “但我好累。” “我理解。”卵石心的目光瞥向她的肚皮。这些日子的休息——吃着其他猫抓到的猎物——已经让她的侧腹臃肿起来。他注意到了吗?也许是时候了,她应该振作起来,回到自己的族群。她的悲伤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魔力,不再让她连续数日消沉,但她依旧会在晚上颤抖着醒来,对迈卡的渴望是如此强烈,让她能够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我没有打算不做巫医。”蛾飞安慰他道。 “我也认为你不会的。”卵石心开始将荨麻茎秆拉直。 “其他巫医也知道这点,对吗?” “当然。”他从小沟边上扯下一根老草的茎,将它伸到他做的药草捆下面,“他们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错过聚会。他们理解你。” “星族拜访你们了吗?”卵石心黎明时分回来以后,蛾飞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迈卡在那里吗? 她不想知道。要是他在,她错失了与他相见的机会,她的心会再次破碎。要是他没在,她会担心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星族的行列中。但是,她必须知道星族是否有消息给她。 “半月单独来的。”卵石心告诉她,“她只逗留了一会儿,让我们照顾好你。”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 半月没说关于迈卡的任何事情吗? “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了。”卵石心用草茎缠住药草捆,“橡子毛很失望,她一直期待看见她的祖先。” 蛾飞僵在那里,气得皮毛刺痛。“橡子毛也去那里了?” 卵石心又将草茎绕过荨麻茎秆,把它们紧紧地绑在一起。“她现在是天族巫医。” “她是密探!”蛾飞厉声说,“晴天让她监视迈卡,因为晴天不信任迈卡。” “可能的确如此。”卵石心抬起头来,“但是迈卡教会她很多知识。她比其他天族猫都更懂得如何治病。而且她喜欢这份工作。另外——”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我梦见过她在治疗她的族猫。” “你早就知道她会成为他们的巫医?”蛾飞怒不可遏地说,“你为什么没有警示过我?” “我从来不知道。”卵石心纠正她说,“我做过很多梦,它们并不都是幻象。”他平静地看着她:“看见橡子毛给病猫用药草,并不等于我就知道迈卡会死。就算我猜到他会死,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可能会——” 他打断了她:“会怎么样?改变他的命运?更爱他?” 蛾飞张口结舌地盯着他。要是她早点儿知道,她会做什么不同的事吗?和迈卡在一起的日子很精彩。她真的愿意让那些完美的日子笼罩在他死亡的阴影之中吗? 卵石心的语气温和下来。“我担心你不去月亮石,是因为你怪罪星族,认为是星族让他死的。”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我确实怪罪过他们。”她承认道,“但这不是我不去的原因。” “你还在怪罪他们吗?” 蛾飞摇摇头。“即使他们知道他的命运,他们可能也无力改变它。而且你说得对,要是我知道,我会做什么呢?” 她说话的时候,卵石心的目光从她肩膀边瞟过。蛾飞看见卵石心脖子上的毛竖立起来,她僵在那里,张开嘴巴品味空气。猫的气味从她身后奔涌而来。 她伏下耳朵,转过身去。 两只猫从树林里面走来。 “蛾飞!”一只胖胖的黑白色农场猫对她大喊道。 她旁边的棕毛公猫甩动着尾巴。“我们还以为永远找不到你了呢!” “奶牛!”蛾飞高兴得心跳加快,急忙奔向他们,“老鼠!” 奶牛满目悲痛。“我们听说迈卡的事了。” 老鼠垂下尾巴。“他痛苦吗?” 蛾飞停下脚步,想起迈卡的最后时刻,声音卡在嗓子里。“不是太久。”她哽咽着说。 奶牛绕着她走着,她柔软的皮毛温暖地摩擦着蛾飞的皮毛。 老鼠对卵石心点点头。“希望你不介意我们的到来。”他说道,“我们穿过荒原,寻找迈卡。一只名叫金雀花毛的猫给我们说了那次意外。” 奶牛凝视着蛾飞,目光中满是悲伤。“他说最后时刻,你和他在一起。” 蛾飞一时怀疑他们是否在责怪她把迈卡带走。但是,奶牛用尾巴搂住蛾飞的脊背,温暖的目光中透着同情。“你肯定很难过。” “至少我和他在一起。”想起那个时刻,蛾飞的喉头发紧。她忍住悲伤,注意到他们的皮毛满是灰尘。“你们肯定很累了,从农场过来路途漫长。” 卵石心走上前来。“回营地休息吧。”他看着那捆茎秆,“我需要在它们开始腐烂之前把它们拿回去。” 奶牛盯着浸透的药草捆。“你们为什么采集湿的荨麻?” 老鼠困惑地环顾着阴暗的松树林。“这里有猎物吗?” “有很多猎物。”卵石心咕噜道,“我采集荨麻是为了在族猫生病时使用。” 奶牛眨眨眼睛。“扎伤病猫有助于治病?” 蛾飞戏谑地抽抽胡须。“我们把它们浸泡过了,现在它们不扎了。它们有助于舒缓伤痛。口服可以缓解骨头疼痛。” “你好像比我们第一次遇见你时聪明多了。”奶牛对卵石心眨眨眼睛,“她试图在农场狗驱赶羊群的时候穿过田野。” 蛾飞咕噜着回忆道:“是迈卡救了我。” 奶牛看着她的眼睛。“你肯定想念他。” “是的。”她声音沙哑地回答,“我们是伴侣。” 奶牛用口鼻紧贴着蛾飞的脸颊。 卵石心甩动尾巴,指向松树林中的黑莓丛。“营地离得不远。”他用牙齿咬住草茎的一端,拖起荨麻捆穿过森林。老鼠急忙叼住草茎的另一端。 奶牛和蛾飞并肩走着。“迈卡死了多久了?” “一个月。”蛾飞轻声告诉她。 她们继续走着,沉浸在无声的悲伤中。 他们靠近营地的时候,渡鸦毛从入口处走出来,嗅闻着空气。当他看见老鼠和奶牛时,眯起眼睛,把目光瞟向他们。 蛾飞匆忙迎向他。“他们是我的朋友。”她解释道,“他们原来和迈卡住在同一个农场。” 高影抽动着鼻子钻出营地。“我们有访客了吗?” 奶牛对影族族长点点头。“我们来看蛾飞。” “进来吃些猎物吧。”高影告诉她,“这个时节猎物很丰富。我们都吃不完。” 她带领奶牛走进营地。空气中,猎物的气味很浓。蛾飞和渡鸦毛紧跟在后面,老鼠和卵石心拖着荨麻走在最后。 三只小猫从杜松枝休息的深草丛里抬头看着。 长着橙色尾巴、黑色皮毛、个头最大的小公猫对他们眨眨眼睛。“看,暮鼻!访客!”他推推身边的小母猫,冲过空地。 那只叫暮鼻、黑色夹杂着橙色的玳瑁色猫跟在他后面。“你是谁?”她对奶牛喊道。 “你是族群猫吗?”另一只小公猫紧跟着他们。他的斑纹棕色皮毛在阴暗的森林地面上伪装得很好。 蛾飞咕噜起来。“这是奶牛。”她解释说,“她和老鼠是迈卡的朋友。” “我叫摆叶。”橙色尾巴的小公猫停在奶牛面前。 “我叫暮鼻。”他的妹妹说道。 棕色斑纹皮毛的小公猫在他们身边。“我叫荫皮。” 摆叶歪着头问奶牛:“你们知道迈卡死了吗?” 蛾飞的心猛地一跳。但是,奶牛平静地迎视着他好奇的目光。“知道。” 暮鼻推了下哥哥。“你不能那样问的,摆叶。太没礼貌了。” “渡鸦毛说,我们可以问任何喜欢的问题。”摆叶还嘴道。 荫皮哼了一声。“他还说过,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保持安静,否则我们永远不会成为优秀的狩猎猫。”他对蛾飞眨眨眼睛,“你介意我们谈论迈卡吗?” 蛾飞没去理会心中的刺痛。“不介意。”假装迈卡从没存在过,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不能减少任何伤痛。 摆叶依然盯着奶牛。“迈卡都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 “我们来看蛾飞。”奶牛告诉他说。 暮鼻抬起下巴。“你们也是她的朋友吗?” “是的。”奶牛环顾着营地,“这里看起来很舒适。” 在他们身后,老鼠正在帮助卵石心把荨麻茎秆挂到营地的黑莓围墙上排水。荨麻挂在长满刺的枝条上,浑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面上。 “我有自己的巢穴。”蛾飞告诉她。 “你用的是日影的巢穴。”荫皮纠正她说。 蛾飞挪挪脚步。“的确如此。日影让我用他的巢穴,直到我回家。” 奶牛对她眨眨眼睛。“这不是你的家吗?” 高影替她回答道:“她在荒原上生活。” 奶牛瞥了一眼蛾飞的肚子。“你会回家生小猫吗?” 蛾飞盯着她。“我没有怀孕!” “亲爱的,你确认吗?”奶牛同情地歪着头说。 蛾飞愣住了。 我是怀孕了吗?奶牛说的是真的吗? 然后,她回想起了她的疲惫,她的恶心……她震惊地瞥了一眼高影。 影族族长垂下目光。 卵石心抽动着耳朵走近她。“我们一直以为你知道。” 蛾飞的脚掌似乎在地上生了根。营地在旋转,她头晕目眩。“我没有想到!我从没怀过小猫。”她还以为是她在影族的轻松生活使她长胖了。 高影眨眨眼睛。“我们以为你很开心拥有迈卡留下的血脉。” 迈卡的小猫。 蛾飞的心似乎又回到胸膛里。她现在怀着迈卡的小猫。 奶牛大声咕噜着。“他们会和父亲一样英俊勇敢。” 小猫! 在她体内生长!“我不能!”她震惊得退后一步。她几乎还不能照料自己!她怎么能够对新生命负责?她的思绪闪回到深灰的小猫因为她而在荒原上走失的事。然后,她又想起杜松枝生小猫的事。 那种痛苦! 脚下的地面似乎在摇动。 奶牛依偎着她。“这是世上最自然的事情。” 蛾飞思绪纷乱。“我需要回家。”这种想法深深地拉扯着她的肚皮,“我必须见到风奔。”她突然好想依偎在至亲温暖的怀抱里,生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 高影点点头。“必须有猫陪你回去。”她语气坚定地说,“你不能独自旅行。” “我不会有事的。”蛾飞回答道,依然震惊得有些眩晕。 卵石心走上前来:“我带她回去。” 蛾飞茫然地看着他。“我们现在能走吗?”她心烦意乱地瞟向奶牛和老鼠,“对不起,你们刚到这里,我就要离开你们。但是——” 奶牛同情地瞪大眼睛。“我们理解你。” 高影晃动着尾巴。“我保证他们回家之前会吃好睡好。” 蛾飞几乎没有听见影族族长在说什么,她的思绪早已飞回荒原,她的族猫在那里等着她。她怎么能够离开这么久?“我太自私了。”她自言自语地走向营地入口。 卵石心追上去,和她肩并肩走着。“也许你应该吃些百里香再出发。”他小声建议说,“你似乎受惊了。” “我没事。”蛾飞紧盯着前方。她是否受惊没有关系,她现在必须坚强,因为她怀着迈卡的小猫。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第27章 降生 蛾飞吃力地喘息着,走在卵石心身边。 “我们放慢速度吧。”他劝说道。 她摇摇头。“我想回家。”她走出松树林,停在雷鬼路边。这条石头路已经废弃,但是怪物陈腐的臭味令蛾飞恶心。“我变得这么虚弱了!”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怀了小猫。”卵石心停在草地边上,“杜松枝最后连穿过空地都气喘吁吁。” “但我还要坚持一个月!”蛾飞匆忙走到光滑的石头上,她不愿意去想那只猫后漫长痛苦的分娩过程。 卵石心跟在后面,巧妙地转换了话题。“你的族猫们肯定早就想你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她走到雷鬼路对面,转过身来。他们会因为她离开这么久而认为她不忠诚吗? “他们会因为你回家而开心的。”卵石心跳上低矮陡峭的斜坡,走上荒原。 蛾飞吃力地跟在他后面,停在坡顶缓口气。她眺望漫山石楠,它们的花朵已将荒原的斜坡染成紫色。清风拂过她的皮毛,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静谧的气氛。松树林的潮湿阴暗已经压抑她太久。“我应该早点儿回家的。” “你再等等,让自己做好准备。”说着,卵石心往坡上跑去。 蛾飞跟上去,惊讶地感觉到脚下的草地竟然如此柔软。也许有一天,她的小猫会在这里奔跑玩耍。她心里立即兴奋起来。她真的要成为母亲了吗?成为迈卡孩子的母亲!喜悦将她淹没,悲伤将不再是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她很快就会有他的孩子。她会看着他们长大,她会向他们讲述他们勇敢英俊的父亲!迈卡的生命将在他们身上得到延续。 但我将不得不独自抚养他们。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不过离家愈近,蛾飞越发感到一切都会好起来。风奔总是知道该怎么办。她瞥了一眼卵石心,卵石心那深灰色毛发被微风吹得蓬松起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卵石心放慢速度,让她跟上去。“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不,你做了。”她回忆起卵石心无数次给她带来猎物;她经常醒来时都看到湿润的苔藓放在窝边;卵石心柔声鼓励她帮着采集和混合药草。幸亏有他,她才没有丧失任何技能。实际上,他还教会了她许多东西。他是一只非常聪明非常认真的猫,用自己的方式追梦的猫,不像她自己,总是容易为一些小事分心。她敬佩他,已经逐渐对他产生好感。他几乎就像族猫。 在她任由思绪飘飞的时候,有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向长满草丛的斜坡上望去,看见有猫正沿着天族边界大步走着。他们的皮毛从树林中显露出来,正慢慢穿过香薇丛。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认出那是荆棘、桦树和荨麻。“他们在干什么呀?”她对卵石心喊道。 卵石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三只猫已经停下来。桦树正在一棵树上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是边界巡逻。”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是什么?” “晴天下令必须每天检查他的边界,并且留下新鲜标记。” 蛾飞怒从心起。“他还在坚持划分边界?”她几乎无法相信有猫会有这样的兔脑子。 “他说猫应该在自己的领地里生活。”卵石心低声说。 “那迈卡就白死了!”蛾飞伏下耳朵,“难道他还没有意识到,要不是他那么介意边界,迈卡就不会死吗?” 卵石心避开她的目光。“他说要是你没和迈卡一起越过边界,他根本不会死。” 蛾飞气得浑身颤抖。“他怎么敢那样说?” “别让这事烦心了。”卵石心恳求道,“要是晴天还计较边界,就随他去吧。”他的目光从蛾飞身边瞟过去。 蛾飞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口鼻,看见杨柳尾和鹰羽正从远处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后面看着天族巡逻队。“他们没有别的更好的事情做吗?”她厉声说,“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族群捕食,而不是看守边界!”她小跑着冲向洼地。 卵石心匆忙跟在她后面。“让风奔去操心这个吧。”他告诉她,“你是巫医,不是狩猎猫,边界不是你的问题。”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坡上的石楠中。 蛾飞立即认了出来。“疾鲦!”看见族猫的身影,她暂时抛开心中的愤怒。 疾鲦斜眼看着他们,然后突然竖起尾巴,拔腿就跑。“蛾飞!是你吗?”她开心地叫着,向他们飞奔而来,滑动脚步停在距离他们一尾远的地方。她盯着蛾飞,看见她臃肿的侧腹时,惊愕得瞪大眼睛。“你可能怀孕了!”她欣喜地闪动着眼睛,“是迈卡的吗?” “是的。”蛾飞咕噜道。 “我们开始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疾鲦焦急地向洼地瞥了一眼。 “我需要时间抚平悲伤。”蛾飞解释道。 疾鲦身后的石楠沙沙作响,深灰从里面走出。看见蛾飞,她竖起耳朵。“你回来了!” 蛾飞开心地看到,哀伤的猫后气色很好,眼睛亮了很多。“白尾好吗?”她喊道,“银条和黑耳乖吗?” “他们都很好!”深灰向她们冲过来,“你可能都认不出他们了!他们变化很大。”她竖起耳朵,放慢速度:“你要生孩子了!” 疾鲦兴奋地撕扯着草叶。“是迈卡的孩子!”她告诉朋友说。 深灰开心地咕噜着,围着蛾飞转圈。“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我想要我的小猫在荒原上长大。”蛾飞告诉她。 “快点儿!”疾鲦钻进石楠中,“我们回营地去!” 蛾飞注意到卵石心有些犹豫。 “现在我知道你安全了,我要回家了。”他羞怯地说。 “你肯定吗?”蛾飞满怀感激地看着他。 “是的。”他一甩尾巴,往斜坡下走去,“保重!小猫要出生时派谁来叫我!” “再见,卵石心!”深灰轻轻把蛾飞推向石楠,“金雀花毛想死你了!他一直很担心你。” 蛾飞跟在疾鲦后面,在灌木丛中迂回前进,最后出现在营地入口外面宽阔的草地上。 家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高兴地耸动着皮毛。 疾鲦早已消失在营地里,蛾飞跟在她后面,她的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蛾飞!”尘鼻第一个从长满草丛的空地上蹦跳着跑过来,杂毛匆忙跟在他后面,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们踉跄着停在她面前,紧盯着她的肚皮。 “我怀着迈卡的小猫。”她担心地看着杂毛。 他还在妒忌吗? 杂毛对她眨眨眼睛,然后咕噜着:“恭喜你!”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尘鼻用鼻子触碰她的脸颊。“我很高兴你回家了。” 金雀花毛穿过空地走向他们,洛奇步伐缓慢地跟在后面。 看见那只老猫,蛾飞心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好些了吗?”她喊道,她应该一直在这里照顾他的。 “我健康得就像一只狐狸。”他瓮声瓮气地说。 金雀花毛停在她身边。“我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待在那个阴暗的森林中。”他围着她转圈,洛奇则自豪地盯着她。 “我很开心你回来了。”老猫瓮声瓮气地说,“芦苇尾不让我吃猫薄荷。” 蛾飞愣住了。 洛奇是在夸大其词吗?他还病着吗? “你需要猫薄荷?” 洛奇盯着自己的脚掌。“我不需要它。但有时候我嗓子会疼,一点儿猫薄荷总会让我感觉好些。” 芦苇尾竖着耳朵大步走向他们。“你嗓子疼的唯一原因是你呼噜声太大!”他从老猫身边走过,点头向蛾飞致意。“感谢星族,你回来了。我四处奔波寻找药草,腿都要跑断了。要是哪天银条没有擦伤或者刮伤,我会感到惊讶。” 蛾飞戏谑地抽动着胡须。“小猫们在哪里?”看见三只年轻猫蹦跳着冲过来时,她大吃一惊。她认出了他们的皮毛,但他们已经好大了!“银条!黑耳!”他们看起来已经可以狩猎了!“白尾,你长得这么英俊了!”这只小猫有着父亲的宽肩膀和深灰温柔的琥珀色眼睛。 “黑耳也英俊!”银条自豪地告诉她。 “他当然英俊!”蛾飞惊羡地看着黑耳,然后对银条咕噜道:“你和母亲一样漂亮。” “谁会在乎我是否漂亮?”银条把鼻子指向天空,“漂亮对狩猎没有一点儿用处。我要成为风族最优秀的狩猎猫。” “我相信你会的。”蛾飞从族猫中间挤过,穿过空地。“我的巢穴怎么样?我希望没有漏雨进去。我的药草应该是好的,现在也应该干了。我需要采集些新鲜药草,云斑说新鲜的效果更好。” 芦苇尾并肩和她走在一起。“我一直在使用你的巢穴。”他承认道,“你离开后我成了巫医,这样似乎最好。” 蛾飞满心感激地看着他的眼睛。“太感谢你了。”她诚挚地说,“我很抱歉让你承担了这一切……我只是不能面对……”一阵悲伤像冰水一样冲击着她,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熟悉的面孔和气味把她带回迈卡死前的那个时刻。她强忍着。 芦苇尾瞥了她一眼。“你很快就会重新找到家的感觉。”他许诺道。 “会的。”她声音嘶哑地回答道。她停在自己的巢穴外面,族猫们在草地那边注视着她,他们看见她是那么高兴。她内心充满感激。随后,她看见两双眼睛从锯峰巢穴的阴影中凝视着她。她焦急地竖起毛发。冬青和锯峰不愿意她离开,而她已经离开整整一个月时间。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他们。 锯峰抽动着耳朵,第一个钻出巢穴。 冬青眼神冷静地跟在后面。“悲伤的猫应该待在自己的族群。”她喃喃地说道。 锯峰瞥了一眼蛾飞的肚子。“你怀了他的小猫吗?” “迈卡的吗?” 蛾飞眯起眼睛。“是的,我为此自豪。” “他是天族猫。”锯峰嘟囔道。 蛾飞怒视着他。“他还是一只农场猫!那会更好或者更坏吗?” “锯峰!”暴雨皮冲过空地,停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对他们眨眨眼睛,“你们应该为她回家开心。” 冬青哼了一声。“她为什么要回来?她离开风族太久了,她闻上去已经不再像风族猫。” 露鼻从巢穴里面钻出来,停在哥哥身边。“蛾飞生在风族,永远都是风族猫。” 暴雨皮抬起下巴。“她是找到月亮石的猫。你不为她是我们的族猫而自豪吗?” “她的小猫也会是我们的族猫吗?”冬青嘟囔道,“即使他们有着天族的血统?” “而且是一只农场猫的血统。”锯峰补充道。 暴雨皮竖起毛,面对着母亲说:“你没有出生在风族!”他又把目光转向父亲:“你是离开部落的山地猫。”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她不想在至亲之间引起争吵。 冬青疑惑地盯着儿子。“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离开?” “我不会的。”蛾飞承诺道。 “蛾飞!”空地对面传来母亲的声音。她转过身,看见风族族长向他们奔过来。 风奔滑动脚步停下来,用口鼻顶着蛾飞的下巴。“你终于回家了!”她战栗地叹息着。然后,她退后一步,目光黯淡下来。“你是独自回来的吗?希望你在经过天族边界的时候足够小心。他们又在为了兔子偷袭荒原。晴天当然不承认,但是——”她停下来,盯着蛾飞,“你怀小猫了!” 蛾飞坐下来,让肚皮鼓起来。“一个月后,他们就要出生了。” “迈卡的吗?”风奔低下头问道。 “当然。”蛾飞咕噜道。 难道母亲认为他们会是其他猫的吗? “希望他们能够更像你。”风奔压低声音说,“迈卡有点儿过于自信。” 蛾飞平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不太自信。” 风奔吃惊得瞪大眼睛,然后咕噜起来:“我的小猫长出利爪了。” 蛾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我需要长爪子了。”她说道,“我有小猫需要保护。” 风奔晃动着尾巴,眼中洋溢出自豪。“旅行之后你一定很累,我们还是先在窝里安顿下来吧。” 蛾飞站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疲惫。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锯峰和冬青,希望他们一旦明白她会留下来之后,将不再这样愤怒。他们避开她的目光,身上的毛竖立着。 风奔把她推向她的巢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蛾飞咕噜着。回家的感觉真好,而且风奔也很高兴看见她。母亲温暖的声音让她得到极大的安慰。从此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蛾飞把一卷琉璃苣叶子捆起来,塞进巢穴后面金雀花丛中的一条缝里面。她喜欢这里的凉爽。外面,早期绿叶季的阳光几乎要把营地烤焦了。 药草的气味弥漫在她全身。感谢星族,她已经不再有恶心的感觉。小猫随时可能出生,她的肚皮臃肿得让她感觉自己就像蟾蜍一样笨拙。她一屁股坐下来,满意地看着从树枝间探出头来的一排排药草。“我们做得很好。”她对芦苇尾眨眨眼睛。 银色虎斑公猫坐下来,把尾巴卷在被药草弄脏的脚掌上。“你教了我很多东西。” 蛾飞回到风族营地后的这些日子里,已经和他分享了她从其他巫医那里学来的知识。她希望他做好准备。她的小猫出生后,如果她忙得无法照顾族群,他就能够取代她的位置。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们在荒原上寻找药草,把药草收集好储存起来时,她告诉他药草的名字。 她瞥了一眼她现在的窝,不知道小猫什么时候会降生。她已经编织了更多的石楠,把窝做大,还在窝里铺了厚厚的苔藓。 突然,肚子一阵疼痛,她咬紧牙关,不安地动了动。 芦苇尾身子一僵。“你没事吧?” “我没事。”蛾飞告诉他,“小猫今天有些烦躁。”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了皮毛擦着金雀花入口的声音。 洛奇走进巢穴,眨着眼睛适应里面的阴暗。“我的胸口感觉有些发紧。”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你能分给我一些猫薄荷吗?” 蛾飞吃力地站起来,穿过巢穴,把耳朵贴在他的侧腹上,倾听他胸膛里面的气泡声。洛奇的呼吸很清晰。她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你健康得像一只跳蚤,我不能在健康的猫身上浪费猫薄荷。如果用完了,我必须去两脚兽地盘采集更多的回来。” “我可以去给你采集一些回来。”洛奇自告奋勇地说,“我很熟悉两脚兽地盘,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还记得吗?” “这个提议不错。”她可不愿意让这只老猫去两脚兽地盘寻找猫薄荷,“但是,让更年轻的猫去寻找药草吧。你的腿脚太僵硬,攀爬不了木头围墙。” 洛奇的眼睛亮起来。“猫薄荷对腿脚僵硬有帮助吗?” 蛾飞戏谑地抽动着胡须。“没用,但我可以给你一些紫草。芦苇尾和我今天早上采摘了些新鲜叶子。” 洛奇皱皱鼻子。“谢谢。不过这僵硬倒是没有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而且我……” 蛾飞没有听见他说的其他话,肚子再次痉挛起来,一阵剧痛袭过她全身。她喘息着摇晃起来。 “小猫要出生了吗?”芦苇尾冲到她身边。 “我想是的。”她将爪子插入地面,竭力忍住疼痛,喘息道,“派人去把卵石心找来。他知道该怎么办。” 芦苇尾冲出巢穴,留下洛奇焦急地盯着她。 “你想躺到你窝里去吗?”他迟疑地问道。 “不!”蛾飞怒视着他,又一阵痉挛撕扯着她的肚皮。她开始走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 她想起了自己给杜松枝的建议,把注意力集中到每次呼吸上。要是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办?要是小猫被卡住怎么办?要是他们像小烬那样死了怎么办?她的思绪纷乱起来。她停下来,满心恐惧地盯着洛奇。 洛奇对她眨眨眼睛。“我去把风奔叫来。”他说着钻出巢穴。 蛾飞呻吟着,撕扯肚皮的疼痛令她很吃惊。她不知所措,又开始走动。她无法相信静静地坐着是什么感觉,走动能够让她分散注意力。但是,由于疼痛,她感觉虚弱。当又一次阵痛袭来时,她全身颤抖,只好躺下来。然后,她又吃力地爬起来,很惊恐自己竟然如此无助。 “蛾飞!”风奔的声音从巢穴入口传过来。母亲匆忙冲进巢穴,把口鼻紧贴在蛾飞的脸颊上。“别紧张。”她低声说道,“一切都会好的。尘鼻已经去叫卵石心,深灰很快就来。在卵石心到来之前,我们会照顾你的。” 蛾飞靠在母亲身上,全身放松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呜咽道。 “继续走着,直到你需要躺下来的时候。”风奔退开,盯着蛾飞的眼睛,“你不是第一只产崽的猫。你不会有事的。” “但是好疼啊!”蛾飞被疼痛的剧烈程度吓坏了。 风奔眼中闪出同情的光。“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忘记的。” “但这现在对我没有用!”蛾飞大声反驳道。又一次痉挛袭来,她闭上眼睛,任由剧痛掠过她全身。阵痛过去之后,她困倦地盯着母亲。“还要多久?” “不会太久了。”风奔安慰她说,“根本不会太久。” 脚步声在巢穴入口响起,深灰匆忙走进巢穴。“她怎么样?”她问风奔。 风族族长焦急地瞟了她一眼。“卵石心到来之前,小猫就会出生。”她低声说道。 听见母亲的话,蛾飞挺直身子。“你怎么知道?” 深灰没有给风奔回答的时间。“阵痛已经那样密集吗?”她转身对着蛾飞,“躺下来,让我摸摸你的肚子。” 又一次阵痛从她全身袭过,她脸部的肌肉抽搐着。她躺下来,痛苦地低吼着,几乎感觉不到深灰的脚掌在抚摸她的肚皮。 深灰迅速点点头。“你的小猫摸上去很健壮。我想,他们急于出来见你。” 疼痛几乎要将蛾飞灼伤,这一次比以前都更强烈。“风奔!”她把一只脚掌伸向母亲。 “不会太久了。”风奔蹲伏到她身边。 “我需要咬一根木棒。”蛾飞一边喘息,一边努力忍住因为疼痛而想吼叫的冲动。 “我去拿一根。”深灰低头钻出巢穴。 片刻之后,她带着一根结实的石楠茎秆回来了。 蛾飞从她那里接过来。再一次阵痛来临时,她紧紧咬住木棒,终于松了一口气,木棒在她嘴里被咬碎,她的肚子剧烈地抽搐起来。她呻吟着,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迈卡! 她把思绪集中到他那里,决心让自己保持坚强。迈卡目光坚定的样子在她脑海中闪动,他似乎在默默地鼓励她。她呻吟着,用尽全身力气使劲。 “第一只小猫出来了!”深灰在她身后弯下腰,拿起一小团蠕动的东西。 蛾飞惊喜地瞥了他一眼,吐出木棒。“他还好吧?” “是只公猫,他很好。”深灰把小公猫放在蛾飞口鼻边上。小公猫温暖的气味弥漫进蛾飞的鼻子。她用口鼻安抚着他,他蠕动着靠近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又抽搐起来。 “又一只!”深灰欢呼道。 痉挛再次降临,蛾飞周围的世界似乎已经模糊不清。她的意识中,只有疼痛和风奔以及深灰温柔的声音。她的脑海中,迈卡那双绿眼睛闪动着,目光平静而坚定。突然,疼痛停止了。 “四只小猫。”风奔自豪的声音穿透薄雾。 蛾飞眨着眼睛转过头,看见身边四团蠕动的东西。她本能地把他们拉近自己的肚子,低头去把他们舔干。两只小猫柔软的白色皮毛上有着黄色的斑点,另外一只全身布满黄色条纹,就像他的父亲。“他的毛!”她抬头看着母亲,“和迈卡的颜色是一样的!”第四只是白猫,像蛾飞。“不知道他们的眼睛会是什么颜色。”小猫们蠕动着贴近她,他们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你必须等几天才会知道。”风奔俯身舔着蛾飞的脸颊,耳语般地说,“太棒了,我为你自豪。” “她还好吗?”卵石心焦急的声音从巢穴入口传来。他挤进巢穴,大口喘息着,浑身散发出热量。 深灰盯着他。“你是一路跑来的吗?” 卵石心凝视着小猫。“我来得太晚了吗?” “恐怕是的。”风奔抱歉地告诉她,“但是我很高兴你能来,你可以确认蛾飞和小猫都很好。” “他们看起来都很好。”卵石心两眼放光地说。 尘鼻从入口那里探进头来。“他跑得比我快!” 蛾飞满是感激地对影族巫医眨眨眼睛。“我做到了!”她声音中透出自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他们漂亮吗?”她把小猫搂近一些,欣喜地感觉到他们温暖地贴着她的肚皮。迈卡的绿眼睛再次从她脑海中闪过。 谢谢你,迈卡。 “他们很可爱。”卵石心表示赞同,俯身闻着他们,“看起来强壮健康。” 风奔歪着头,有些担心地说:“今晚你能留在这里吗?以防万一。” “当然可以。”卵石心答应道,“我已经给斑毛和云斑说了。他们已经答应定期拜访风族,万一蛾飞恢复期间有任何猫受伤或者生病,他们可以帮忙。” 蛾飞抬起头来。“那太好了,但没有必要。我已经教会芦苇尾我知道的一切,他可以照顾风族。” 卵石心眨眨眼睛。“你一直在忙!” “我只是想做好准备。”蛾飞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又一直在思考未来。迈卡的死曾一度让她陷入无助悲伤的绝望境地。但在她为小猫们规划新生活的时候,悲伤已经慢慢淡化。现在,他们已经出生,每一只都很完美,她心里再次充满爱,和迈卡活着的时候一样。欢乐在心中荡漾,她大声咕噜起来,她的小猫和她一起咕噜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日影的对话。 我将永远不会感到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也许不会。但是你会慢慢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以及你将来可能拥有的。 她看着卵石心:“你回家的时候告诉日影,他说得对。” 第28章 橡子毛 蛾飞做了个梦。 她往坡上冲去,暖风拖拽着她的皮毛。接近荒原坡顶部的时候,脚下粗糙的草茎变得柔软起来。她停在坡顶,脚掌下的草地在风中泛着涟漪,向森林延伸过去。一条河流在远处闪着光,缓缓消失在树林中。 我在哪里? 这不是荒原。 猎物的气味充斥着她的口鼻。一只兔子在前方几尾远的地方静静地吃草,蛾飞想象着把它带回去给自己的小猫。他们几乎已经够大,可以开始品尝猎物了。想到汩溪看到猎物时眼睛放光的样子,蛾飞强忍住咕噜。蛛掌会第一个过来要求品尝猎物,蓝须会害羞地犹豫着,但蜜皮肯定会在自己咬一口之前让她先吃一块的。 一想到孩子们,她就爱得心痛。他们太完美了!虽然蛛掌多长了一个脚趾,这也是他叫这个名字的原因,但他依然很可爱。 她摆出狩猎蹲伏姿势,开始静悄悄地匍匐前进。她靠近的时候,那只兔子动都没动。 这会是一次轻松的狩猎。 一道黄影从她的视野边闪过。她猛地转过口鼻,看见迈卡正向她走来。她的呼吸卡在嗓子眼儿。那只兔子仍然乐滋滋的,似乎对危险一无所知,懒洋洋地跳着离开了。蛾飞放过它,目光紧盯着迈卡。 “你能看见我吗?”她几乎不敢说话。在梦中,没有一只猫能够听见她说话。上次梦见迈卡的时候,他在迷雾之中游荡,看不见她。但是这一次,迈卡的眼睛紧盯着她,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绿光,眼中充满爱意。 接近她的时候,迈卡加快步伐,直到自己的气味将她包围。蛾飞闭上眼睛,心怦怦直跳。她真的要和他说话吗?他向她靠近,他的胡须擦着她的脸颊。 “我好想你。”耳中传来迈卡的柔声细语。 蛾飞咕噜着,用力蹭着他的脸颊。“我曾以为没有你我会死。” “我很高兴你没死。”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两眼放光,“我已经看见小猫了。我注视着你和他们在一起。你是一位很棒的母亲。” 蛾飞喜不自禁。“他们是不是很漂亮?他们让我想起你,甚至蜜皮洗脚掌的动作都和你一样。” “多留意蓝须。”他担心地说,“她太害羞。不要让其他猫欺负她。” “他们不会的。”蛾飞承诺道,“他们会保护她,尤其是蛛掌。他不会让深灰的小猫靠近她,因为蓝须害怕他们。” 迈卡皱皱眉头。“他们没有伤害她,对吧?” 蛾飞咕噜道:“没有,当然没有。但她无法理解那么大的猫会表现得像小猫一样。我一直在告诉她说他们仍然是小猫。我想她可能不相信自己会在几个月后长那么大。” 迈卡的眼神黯淡下去。“多么希望能和他们在一起啊。”他难过地说。 他悲伤的语气让蛾飞揪心。“我也希望如此。”离开影族营地之后,她再也没有感觉到愤怒,但是此刻,她心中又燃起怒火。“这不公平!为什么你必须死?在那样一次愚蠢的意外中!” 迈卡叹了口气,用口鼻紧贴她的口鼻。“这是我的命运。” 她退开,对他眨眨眼睛。“你一直都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明白,我们的使命意味着我们只能在一起度过短暂的时光。”他眼中闪出爱意,“我们不是也很幸运吗?现在你有了我们的小猫。” “但是我也想要你!”蛾飞无法排解心中的怨恨。 迈卡严肃地盯着她。“从这里开始,你必须独自旅行了。这是你的路,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的目光悲戚。“怎么在一起?” “我会在你的脑海中、内心里和梦境中。”他喃喃地说,“你会在小猫身上看见我。如果你需要我,只要闭上眼睛。” 蛾飞的喉头发紧。 那就足够了吗? 她温柔地用鼻子触碰他的鼻子,也只能如此了。 周围的草地开始变得模糊,迈卡的皮毛也逐渐变淡,光线从中透出。 “别走!”她乞求道。 “你会再看见我的。”他答应道,声音越来越弱。 “迈卡!” “会有谁来拜访你。”他的声音消失成回声,蛾飞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你必须帮助她。我指望着你。” “她是谁?”梦境变淡,她对着黑暗中说。 蛾飞惊醒过来,抬起头。小猫们趴在她肚皮上,在透过金雀花灌木的斑驳星光中酣睡。 蛾飞渴望得心痛,却感觉温暖环绕着她。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想起迈卡的话,他的气味弥漫在她舌头上。她恍然大悟,意识到梦中的草地是星族的狩猎场! 他在星族。 咕噜声在她喉咙里隆隆作响。 现在我知道了,我们永远不会离得太远。 “走快点儿!”汩溪紧贴在暴雨皮的肩膀上,兴奋地竖着耳朵。 暴雨皮蹦跳着跑过草地,汩溪高兴得喵喵叫。 “小心!”蛾飞从她巢穴外面阳光明媚的草地上瞪大眼睛看着。 深灰在她身边咕噜着。“她不会有事的。”她安慰蛾飞道。 “她才一个月大!”蛾飞有点儿担心,“獾骑不危险吗?” 蓝须紧紧偎依着她的肚皮。“我可不想獾骑。”她喘息着,惊恐地盯着姐姐在暴雨皮背上来回摆动。 蛾飞用尾巴护着蓝须,很欣慰至少有一只小猫在自己身边。 蛛掌正蹲伏在沙坑里,银条蹲伏在他身边,黑耳在他们前面走动着,纠正他的姿势。 “后腿再放低点儿。”黑白相间的小猫告诉他,“保持尾巴不动,否则猎物会听见你来了。” 银条不耐烦地动了动。“我们能跳了吗?”她恳求道。 “你蹲完美之后才能跳。”黑耳严厉地告诉她。 “这样对吗?”蛛掌将下巴贴近地面,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 “相当好。”黑耳承认道,“把后脚掌收得更紧些,要不你跃起的时候会很笨拙。” 蜜皮在哪里? 蛾飞惊恐地扫视着营地,看到了他的黄色皮毛。原来那只小公猫正在营地对面的石楠围墙下挖洞。蛾飞松了一口气。 白尾在他身边,正往树枝下面挤。 蛾飞皱皱眉头,时刻关注四只小猫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让人筋疲力尽。“那两个家伙在做什么呀?” “白尾答应向他展示出营地的所有办法。”深灰告诉她。 “但愿他不是想着偷偷溜出去。”蛾飞想起几个月前把银条从兔子洞拖出来的情形。 她怎么会那样镇静? 想象着自己的一只小猫被困在荒原上尖叫求救的情形,蛾飞就满心恐惧,急忙把这种想法赶走。她可不会让小猫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对族猫们充满感激。总是有族猫关注汩溪、蜜皮、蛛掌和蓝须,总是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甚至冬青也是如此。她现在正眯着眼睛,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汩溪。 芦苇尾从鹰羽和露鼻在营地石楠围墙里面掏出的巢穴中钻出来。他们已经长得太大,无法再与锯峰和冬青共享巢穴,已经和暴雨皮一起搬进他们自己的巢穴。 芦苇尾走过空地,停在蛾飞面前。“露鼻的一只脚崴了。”他告诉她,“狩猎的时候,她滑进一个兔子洞。我是应该用完你库存的紫草,还是去采摘些新鲜的?” “先用完我们库存的,回头再去采摘些新鲜的。”蛾飞告诉他。 芦苇尾点点头,钻进她身后的金雀花巢穴。过去的一个月里,芦苇尾一直忙于治疗族猫的划伤和扭伤。蛾飞也曾努力地关注族猫的健康,但她每次离开巢穴去检查划伤的愈合情况,或者去了解芦苇尾给予的山萝卜对肚子痛的疗效如何的时候,她的某只小猫总是会饿得直叫,或是爬上巢穴围墙,被卡在树枝之间尖叫求救。似乎她的脚掌一踏进空地,绝望的哀叫声就会把她叫回去。 “你需要更坚强些。”深灰已经告诉过她许多次,“让他们叫去。他们在营地里很安全。在你检查族猫的时候,他们不会出事。” 但蛾飞就是无法放松。 他们已经失去父亲了! 她无法忍受他们不能和母亲在一起。 “有整个族群在养育他们。”深灰坚持道。 我不想像你那样。 蛾飞心里想着,不去理会银条、黑耳和白尾已经在母亲的悲伤中成长为幸福年轻猫的事实。族群确实养育着他们,给了深灰的小猫们需要的一切:温暖、慈爱、食物和保护。 我的小猫与众不同,其他的猫给不了他们我能给的爱。 因此,她让芦苇尾照顾族群,告诉自己说,再过半个月,她就能做好履行巫医职责的准备。 深灰用一只脚掌把她从沉思中推醒。“看!” 风奔和锯峰已经走进营地,斑毛和橡子毛走在风族猫之间,困惑地相互看着。风奔表情严厉,锯峰不安地抽动着耳朵。 蛾飞惊恐地坐起来。 她轻轻地把蓝须推到一边,站起来。 斑毛和橡子毛来这里做 什么? 为什么风奔和锯峰像押囚犯一样押着她们?她穿过空地,在草丛中迎上风奔。“出什么事了吗?” 母亲目光阴沉。 “我发现她们两个在荒原上游荡。”她咆哮道。 “我们不是在游荡。”斑毛反驳道。 “我们来看蛾飞。”橡子毛插话说。 蛾飞看着天族巫医,满肚子怨恨。 你取代了迈卡的位置。 她咽下心里的酸楚,看着母亲的眼睛。“她们为什么不能穿过荒原?” 锯峰用力甩了一下尾巴。“看着晴天最近所做的一切,你为什么还要这样问?” 蛾飞直面公猫。“他做了什么?” “他一直在向我们的地盘上派遣狩猎队!”锯峰竖起毛发。 风奔咆哮道。“杨柳尾和锯峰今天早上在边界上发现了更多的兔子残骸。” “杨柳尾花了太多的时间检查边界。”蛾飞厉声说,“她应该为族群狩猎,而不是捕风捉影,到处寻找小道消息。” 风奔伏下耳朵。“盗猎者可比捕风捉影的多!” 橡子毛愤怒地抽动着尾巴。“晴天没有派遣狩猎队!” 锯峰龇牙咧嘴地说:“那我们为什么总在荒原上发现新鲜猎物的踪迹?” 橡子毛寸步不让。“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天族遗留下来的呢?” 蛾飞气得脚掌刺痛。多么愚蠢的争吵!绿叶季才刚刚开始,没有猫再挨饿。谁还会去在意猎物是遗留在边界的这边还是那边?她怒视着风奔。“这与斑毛和橡子毛没有关系!”她厉声说,“她们是巫医,不是狩猎猫。”蓝须蹒跚着走过空地,来到母亲身边。“蛾飞!风奔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锯峰怒视着橡子毛。“因为天族猫都是小偷和骗子。” 蓝须瞪着圆圆的眼睛,焦急地看着锯峰。“迈卡是天族猫,他也是骗子吗?” 锯峰不安地耸动着皮毛,盯住小猫。“我从来就不认识他。”他嘟囔道。 风奔挪了挪脚步。“也许我们应该找其他时间讨论这件事情。”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用讨论!”蛾飞厉声说,她对橡子毛和斑毛低下头,“我代表我的族猫向你们致歉。他们认为值得为边界而战。”她瞥了一眼蓝须,说道:“回到深灰那里去。我必须和来客们谈谈。” 蓝须对母亲眨眨眼睛。“会用很久的时间吗?” “不会的。”蛾飞承诺道。她带着斑毛和橡子毛走向入口旁边的石头堆。她感觉到锯峰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的皮毛烧焦。到达石头堆时,她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事。”斑毛安慰她说,玳瑁色猫的目光瞟向蓝须。小母猫已经爬进沙坑,待在哥哥身边。“你的小猫很漂亮。” 蛾飞自豪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沙坑旁边,汩溪还在催促暴雨皮跑快点儿。“他们让我更加想念迈卡。” “他们具有他的精神。” 橡子毛的话让她很吃惊。“你对迈卡的精神有多了解?”蛾飞询问道。 橡子毛垂下目光,脸部肌肉抽动着,仿佛被蛾飞打中口鼻一般。“我和他一起工作。”她平静地说,“他是我的朋友,我也想念他。” “我们都想念他。”蛾飞语气犀利地厉声说,她妒忌得颈毛倒竖。 “他总是念叨你。”橡子毛小心翼翼地抬起目光,“他非常爱你。真遗憾你失去了他。” 蛾飞眨眨眼睛,橡子毛话语中的温暖让她很吃惊。 但现在说 这些已经太晚了! 她不打算轻易原谅这只天族猫。“你监视过他!” 斑毛不安地甩动着尾巴。“蛾飞,我认为你这么说不公平——” 橡子毛打断了她。“你说得对。晴天命令我监视他。但是,第一天之后,我就知道迈卡是值得信任的。他从一开始就关心自己的族猫。我喜欢和他一起工作,喜欢帮助他。有一次,花朵脚掌里扎了根刺,真的扎得很深。迈卡挖了很久才把它拔出来。他一直在和她说着话,讲着他还是农场猫时的笑话和故事,让她分心。他让我看到了成为巫医不仅仅要学习药草知识,不能只关心病情,还必须关心猫本身。”她的眼睛瞪圆了,“他说那就是星族选择你的原因,因为你一直就比任何猫更明白这一点。” 蛾飞凝视着她,突然明白了迈卡为什么那样喜欢橡子毛。她善良、诚实、坦荡。蛾飞垂下目光,愧疚得皮毛刺痒。她怎么能那样武断地评价橡子毛?她几乎不了解她。“谢谢你。”她喃喃地说。 斑毛向营地围墙看去。风奔和锯峰蹲伏在围墙边,斜着眼睛注视着访客。“我们来这里是有原因的。”她说道,“橡子毛已经掌握了从我和云斑那里学到的一切,卵石心也分享了他知道的一切。现在轮到你训练她了,就像我们训练你那样。” 蛾飞紧张地抽抽耳朵。“但是我现在有小猫。” “你仍然是巫医。”斑毛提醒她,回头看向小猫们。几只小猫正和族猫们开心地玩耍,深灰慈爱地看着他们。“看上去你忙碌的时候,有很多猫会照顾他们。” 蛾飞仍然焦虑得肚皮刺痛。“我需要照顾他们,他们没有父亲。” 没等她把话说完,橡子毛挪挪脚步说:“迈卡要你训练我。” 蛾飞震惊地耸动着脊背上的毛。 会有谁来拜访你。 迈卡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你必须帮助她。我指望着你。 他指的是橡子毛!“你怎么知道?”她质问道。 “我梦见他了。”橡子毛告诉她,“他让我到你这里来,还说你会教给我所有需要学习的东西。” 蛾飞对她眨眨眼睛。要是星族出现在橡子毛梦中,那么她肯定就是天族合适的巫医。“但是风奔和晴天怎么办?他们会愿意让风族猫训练天族猫吗?” 橡子毛耸耸肩。“他们没有必要知道。” 斑毛点点头。“他们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是狩猎猫,不是巫医,他们只知道猎物。” 蛾飞点点头。迈卡想要她训练橡子毛,他现在已经是星族的一员,她不能违背星族的意愿,她不也想让迈卡失望。“好吧。”她恋恋不舍地看看自己的小猫。蓝须已经回到深灰那里,蜷缩在她身边;汩溪已经从暴雨皮背上滑下来,正在沙坑里帮助蛛掌捕捉虚拟猎物;蜜皮正在把白尾赶向石楠围墙中的另一个缝隙。没有她,他们也能自理一会儿。“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你到哪里去了?” 蛾飞走进营地的时候,风奔责备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太阳正在向地平线落下,在空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蛾飞把采集的紫草放到地上。“训练橡子毛。” 我不想对此说谎。 “你为什么要这样?”风奔颈部的毛竖立起来,“你肯定明白,天族不再是我们的朋友。” “为什么不是?”蛾飞质问道。 “他们一直偷我们的猎物。”风奔眯起眼睛,“所以我也在派遣狩猎队越过他们的边界去狩猎。” “什么?”蛾飞盯着她。 母亲想挑起战争吗? 风奔生硬地扬起下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偷了我们的猎物就要承担后果。” “真的有猫看见过天族偷我们的猎物吗?”蛾飞追问道。 “杨柳尾说她昨天看见红爪带着一只兔子越过边界。” “你就相信她的话了?” 母亲怎么会这样天真? “杨柳尾痛恨红爪。” “那不至于让她说谎!”风奔甩动着尾巴。“不止杨柳尾看见了证据,深灰和锯峰也看见了骨头。他们也在说谎吗?” 当然不是。 但是就算天族猫在风族领地上抓了一两只兔子又怎样?不过,蛾飞默默咽下怒火,她不想卷入母亲和天族的纷争。她的职责是给猫治病,而不是和他们打架。“我要把我所知道的都教给橡子毛。”她倔强地说。 风奔的毛竖立起来。“我只是担心你,蛾飞。要是晴天看见你和他的猫在一起,谁知道他会怎么做?我认识他很长时间了,他可比你想象得更残忍。” “那么训练好他的巫医就更加重要。”蛾飞争辩道,“要是她赢得了他的尊重,她可能会引导他。” “从来没有谁能够引导晴天。”风奔指出。 “橡子毛有星族的支持。他们想让我训练她。” “他们给你说了吗?” “迈卡说的。”蛾飞告诉她,“他也对橡子毛说了。” “迈卡不是星族!” 蛾飞的喉头发紧。“他现在是。” 风奔无助地盯着她。“那你打算一直训练她吗?” “是的。”蛾飞叼起紫草走向自己的巢穴。要是迈卡想让她训练橡子毛,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 白昼越来越长,蛾飞一直信守诺言。每天下午,她都会把她的小猫交给深灰照看,自己溜出营地。她知道风奔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的背影。但她没有理会,径直冲向荒原斜坡上那片草地,她和橡子毛会在那里相见。 这天下午,乌云遮住了太阳,毛毛细雨给荒原蒙上一层薄雾。蛾飞蓬松起毛发,希望深灰能够把小猫安顿在巢穴中。虽然空气很温暖,但皮毛被打湿就意味着寒冷。她已经习惯于离开他们,但她喜欢每次回家时他们欢迎她的情形。他们会爬到她身上,咕噜着恳求骑獾或者追尾巴游戏。 她眨掉雨珠,扫视荒原斜坡。既没有橡子毛的踪迹,也没有橡子毛的气味。她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想知道是否由于太阳被遮住,天族巫医无法判断时间。 就像迈卡说的那样,橡子毛学得很快。她对痛苦似乎有深刻的理解,也有解除痛苦的热切需要。教这样一名自愿学习的学徒让蛾飞很有成就感,而且也能深刻地重温自己的知识。蛾飞再次体验到了掌握治病技能的快乐。 是时候减轻芦苇尾的一些职责了 吗? 她皱皱眉头。她已经感觉离开孩子的时间太长了。 她向森林望去,心里有些不耐烦。 你在哪里? 迟到不是橡子毛的风格。往往蛾飞到达之前,她就在山坡上踱步等着了。 她心里不安起来。 也许橡子毛不能来了。 蛾飞忧心忡忡,皮毛刺痛。晴天发现她们在会面吗? 他不能阻止她学习! 雨越下越大,蛾飞走下斜坡,向着天族边界走去。 难道他认为他的意愿比星族的意愿还重要吗? 她从潮湿的草地上走过,愤怒在脚掌中涌动。 接近树林边的香薇丛时,天族刺鼻的气味标记弥漫进她的口鼻。她钻过滴水的香薇丛,走进树木下的遮蔽处,环顾四周,想知道天族营地位于什么地方。她必须知道橡子毛在哪里。要是晴天阻止她,需要有谁向这位兔脑子族长解释,他的巫医竭尽所能学习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蛾飞嗅着地面,闻出脚掌印,开始顺着它们往前走。它们最终肯定会通往营地的。她绕过一丛黑莓,来到两棵倒树中间,低头从树枝下钻过去。她闻到了更多的脚掌印,确定自己正在接近营地。她看见前方有片空地,雨珠从树冠中滴落下来。 但愿他没有伤害她。 她突然想起了母亲的警告。 他可比你想 象得更残忍。 蛾飞没去多想这句话。她不会被欺凌,她有星族的支持。 当她钻过一片香薇丛时,一声嘶叫把她吓呆了。 玳瑁色皮毛从眼角的余光中闪过,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到她的侧腹上,将她四脚朝天撞倒在地。 蛾飞胆战心惊地爬起来,一只天族母猫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猛地转过头去,看见雀毛正怒视着她,她颈部的毛立着。 “你在天族地盘上做什么?”玳瑁色猫眼中满是怀疑。 “我是蛾飞!”她咆哮道。 “我知道你是谁。”玳瑁色猫回击道。 “那你知道我是巫医!我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没有晴天的允许,谁也不许走进这片森林!”雀毛怒吼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他那样说了之后!” 蛾飞满肚子沮丧。“我来找橡子毛。”也许她解释说她在担心雀毛的族猫,她可能会理解。 “橡子毛在营地里面,做着她应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她追问道。 “照顾她的族猫!” “但是我还没有把她训练完呢!” 雀毛恶狠狠地甩着尾巴。“她已经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训练。” 蛾飞无法理解。“难道你不想她成为最优秀的巫医吗?”不能仅仅因为晴天是兔脑子,就意味着他的整个族群都必须举止愚蠢! “我想什么无关紧要。”雀毛咆哮道,“晴天是我的族长,我执行他的命令。他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猫越过我们的边界,尤其不允许风族猫。” 蛾飞怒火中烧。“我来这里不是狩猎的!星族命令我训练橡子毛,我就要去训练她。”她从雀毛身边走过去。 天族母猫冲到她前面。 蛾飞怒视着玳瑁色猫。“别挡我的路!我必须——”她停了下来,惊讶地看见雀毛的目光中充满担忧。 “你必须离开!”雀毛压低声音,紧张地回头瞥了一眼。 “为什么?” “要是你到达营地,晴天会把你撕碎。”她警告道,“要是我让你进去,他也会撕碎我。” 蛾飞停下来。“他没有伤害橡子毛,对吗?” “没有!”雀毛看起来很气愤。“但她总是溜到风族地盘上和你一起训练,晴天很生气。要是她在荒原上撒满天族的气味,他怎么证明我们没有越过边界?” “但是你们确实越过了边界!”蛾飞指责道,“杨柳尾看见过你们。” “她没有看见过我!”雀毛厉声说,“天族猫不会在其他族群的地盘上狩猎,不会像风族那样。我们今天早上看见锯峰的毛挂在一丛黑莓上,不到一尾远外就有新鲜猎物的血液。” 蛾飞低声咆哮起来。风奔肯定派他去给晴天一个教训。她这样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但我是巫医!”她坚持道,“我们需要在彼此的领地上行走,要不我怎么从两脚兽地盘上采集猫薄荷?要是不穿过荒原,橡子毛怎么到达月亮石?” “那不归我管。”雀毛开始把蛾飞带往边界。 “要是橡子毛出事了,你们需要我的帮助,怎么办?”蛾飞极不情愿地让雀毛带着她原路返回。要是不打一架,这只玳瑁色猫肯定不会让她过去的,她不想让晴天为难雀毛。 “只要橡子毛不和你一起训练,她就会平安无事。” 到达边界的时候,蛾飞对玳瑁色猫眨眨眼睛。“这是有史以来最愚蠢的决定!” 雀毛把尾巴指向荒原。“回去吧!” 蛾飞看出了她眼中的困惑。“你认为他是错误的,对吧?” 雀毛向别处看去。“他是族长。”她怒吼着大步走回森林。 血液在蛾飞耳朵中轰鸣。要是族群开始这样守卫自己的领地,巫医怎么分享他们的知识?半月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每个 族群的命运都取决于你,虽然他们还不知道。 晴天为什么就不明白?他的巫医需要到她需要去的地方。 那个时刻将会来临,他们 将愿意听从你,而且只听从你。我只能告诉你这点,但是否能赢 得他们的尊重,取决于你。 怎么取得? 无助感将她淹没。她必须说服风奔和晴天,生命比边界更重要。 星族啊,我该怎么办? 第29章 守护 蛾飞在沙沙作响的香薇丛中穿行,跟着族猫进入四棵树。圆月把空地照得一片银白。 河族和雷族的气味在温暖的夜风中萦绕。她扫视着下面的猫,认出雷和河漪在聚集起来的猫中间移动,低头打着招呼。他们的族猫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闲聊着。 白尾领着银条和黑耳从蛾飞身边挤过,他们都兴奋地拍打着尾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满月森林大会。他们一整天坐立不安,兴奋地想要看见新的面孔,闻到新的气味。 “慢点儿!”深灰紧跟在他们后面。小猫们冲进空地的时候,她焦急地耸动着脊背上的皮毛。 其他猫显然被这喧闹惊动了,一张张口鼻转过来,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闪动。 深灰挡在白尾前面,严厉地嘶吼道:“安静。我可不想让河族和雷族以为我养了一群狐狸!” 四周的香薇稀疏起来,蛾飞的思绪闪回到营地中自己的小猫身上。洛奇答应会照顾他们,确保她回去之前把他们安顿到窝里。杂毛和冬青也留在营地,还有鹰羽、芦苇尾和暴雨皮。边界的形势越来越紧张,风奔不想让营地失去保卫。蛾飞第一次对母亲的谨慎心存感激。 并不是说她相信天族会攻击营地。但如果有迷路的狗或者饥饿的狐狸找到进入营地的路,她知道自己的小猫会得到很好的保护。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也是从她最后一次和迈卡去月亮石后,第一次同时见到其他巫医。她加快脚步,追上尘鼻,和他并肩走着。族猫们走在他们两侧,沉默地在香薇丛中移动着。接近斜坡底部的时候,他们隆起的肩膀和甩动的尾巴都显露出紧张。风奔眯起眼睛,带头走进空地。蛾飞知道母亲是来算账的。她满心担忧。 但愿她不要忘记满月休战协定。 她看着空地对面长满黑莓的斜坡,寻找天族的踪迹。但是晴天还没来,黑莓那边的森林可怕地沉寂着。 “蛾飞!”她跟着尘鼻从香薇丛里面出来后,听到了斑毛的声音。河族巫医正匆忙向她跑来,云斑紧跟在她后面。 尘鼻跟着风奔走进猫群。斑毛停在蛾飞面前,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你的小猫好吗?” “他们很健康。”蛾飞告诉她。出生一个月以来,他们一天一天变得更加活泼,蓝须甚至已经开始和同窝猫一起在营地探险。就在那天早上,这只黄白色小母猫还爬到营地入口边的石头堆上,蓬松起毛发,兴高采烈地对蛾飞大叫。 云斑开心地甩动着尾巴,把蛾飞从记忆中拉回来。“斑毛说他们长得像迈卡。” “蜜皮看起来和他一模一样。”蛾飞自豪地告诉他。 云斑咕噜道:“我敢肯定,迈卡正在星族注视着他们。” 肯定。 蛾飞想到自己的梦境,沉浸在幸福之中。 银条兴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们可以和其他猫说话吗?” 蛾飞转过身,看见这只浅灰色虎斑猫正绕着兄弟转圈。黑耳正瞪大眼睛盯着聚集在一起的猫。白尾抽动着鼻子,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河族猫闻起来很好玩。”他评论道。 “嘘!”深灰压低声音说,“他们只是闻起来有鱼味,仅此而已。” “我想问他们是否真的会游泳!”银条耳语般地说。 蛾飞朝着两只河族猫点点头。“去和细雨说话吧。”她看见那只灰白色小母猫——现在已是年轻猫——正站在哥哥身边。 松针已经长大,肩膀更宽了,黑色皮毛像水獭皮毛一样光滑,他瞪大眼睛环顾着空地。蛾飞怀疑他可能也是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 银条不耐烦地围着深灰转圈。“我们可以吗?”她恳求道。 但是黑耳已经穿过空地,朝河族猫走去。 深灰抽抽耳朵。“当然可以。” 银条跟着哥哥飞奔而去,白尾紧跟在她后面。 “别忘了要有礼貌!”深灰在他们身后大喊道。 斑毛注视着年轻猫跑开。“灰翅会为他们自豪的。” 深灰悲伤地对她眨眨眼睛。“他一直想有自己的小猫。”她喃喃地说,“多希望他有机会看着他们长大啊。” 蛾飞将尾巴从深灰脊背上扫过。“也许他现在就看着他们。” 就像迈卡守护着我们的小猫一样。 风奔愤怒的声音响彻空地。她正面对着雷,她的眼睛在月亮中闪出谴责的光。“我就知道你会维护他。” 河漪走到两名族长中间。“我们应该等等,让晴天自己解释。” 风奔咆哮道:“我们已经听他撒过太多的谎。”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山谷顶上的草丛沙沙作响,轻盈的身影从空地远端的斜坡上蜂拥而下。 晴天? 蛾飞愣在那里。风奔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吗?她会当众指责天族族长派遣狩猎队到他们的地盘上吗?要是晴天反过来指责她,会发生什么事? 影族的气味扑鼻而来,她认出了高影的皮毛,在深草丛里面就像一道影子。 斑毛焦急地盯着蛾飞。“风族和天族还在发生狩猎纷争吗?” “是的。”蛾飞的皮毛刺痛起来,“晴天已经禁止任何猫越过他的边界。” 云斑眨眨眼睛。“那你怎么能从两脚兽那里采到猫薄荷?” 斑毛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橡子毛怎么样?你把她训练完了吗?” 蛾飞愧疚地垂下目光。“我努力过,但晴天不让她出来。我无法越过边界去找她。”她看着影族猫在等待的猫群中穿梭,点头摇尾向他们打招呼,闲聊声在空中嗡嗡作响。 碎冰目光严峻地看着泥掌。“晴天又在巡逻他的边界了。” “卵石心去采集琉璃苣时也遭到拒绝。”杜松枝告诉乳草。 蛾飞看见很多猫都担忧地耸动着皮毛,乳草紧张地把目光投向黑莓覆盖的斜坡。天族一般从那里进入空地。黎明雾向细雨和松针身边靠近一点儿。 卵石心担心地瞪大眼睛,走到巫医群里。“我还以为猎物的纷争已经平息,谁知道却变得更激烈了。” 蛾飞不安地抽动着耳朵。“晴天已经不让我训练橡子毛了。”她告诉他说,“他不让任何猫越过他的边界。他一直在派遣狩猎队到我们的地盘上。” 卵石心的目光黯淡下来。 “雀毛和橡子毛都说晴天没有派遣狩猎队到我们的地盘上,但是杨柳尾发誓说,她看见过红爪带着猎物越过边界。”蛾飞瞥了一眼杨柳尾。那只苍白色虎斑猫站在雷族和河族围成的圈子里,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现出恶毒的神色。蛾飞的心收紧了。 她为什么这样热衷于挑起事端呢? 她压低声音说道:“风奔已经开始派遣狩猎队到天族的地盘上,想给晴天一个教训。” 卵石心抽动着尾巴。“我们需要在局面变得难以收拾之前进行阻止。”他若有所思地抬头向斜坡上看去,“也许等晴天到了以后,我们可以说服他和风奔理智一些。” 蛾飞的心抽搐了一下。“你认为他们会听我们的吗?”她瞥了一眼云斑和斑毛。 他们对各自的族长有多大的影响力? 云斑晃动着尾巴。“我们是代星族发言。” 斑毛皱皱眉头。“据我所知,晴天对星族没有兴趣。” 斑毛看着头顶高空闪闪发光的群星。“他们是他的祖先,也是我们的祖先。” “我们应该开会,不等他了!”风奔愤怒的声音再次在空地上回响起来。蛾飞转过身时,风族族长已经从猫群中挤过,跳到大石头上。 风奔怒视着雷、河漪和高影。“他迟到了,对我们毫不尊重。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表达我们对他的尊重?”她甩动着尾巴,月光下,她的棕色皮毛颜色苍白,“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来!他对我们一点儿也不重视。” 高影从杜松枝和乳草身边绕过去,先瞥了日影一眼,然后跳到风奔身边。河漪蓬松着毛发,慢慢地跟着她跳上去。雷犹豫了一下,又往天族通常出现的斜坡上看了看,才跳上大石头。 空地上的猫群簇拥到大石头下方,抬起口鼻看着各自的族长。风奔的目光扫过猫群。 “我们必须像晴天对待我们一样对付他!”她怒吼道,“要是他想阻止所有的猫穿越他的地盘,那我们必须一致反对他!” 雷抽动着耳朵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天族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风奔龇着牙说,“他们不存在。他们必须独立生存。” “不!”雷的毛竖立起来,“晴天封锁边界肯定有正当理由。你口口声声说他心怀敌意,可我们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保卫自己的地盘。你声称天族从你们那里偷走了猎物!但你的证据呢?他们甚至不在这里,不能为自己辩护。” 河漪点点头:“至少应该给晴天一个公平的申辩机会。” “为什么?”高影眯起眼睛,“他甚至不露面。很明显,他不认为自己是我们中的一员。雷,你当然要为他辩护,因为他是你父亲。但我们为什么要怀疑风奔的话?她从没说过谎。晴天从还是小猫的时候,就开始说谎。你们忘记了他对灰翅的背叛吗?大战是他挑起的!我们已经容忍他太久!没有天族,我们会更强大。” 没有天族更强大? 蛾飞怒气填胸。难道这些猫没有意识到,抛弃一个族群就像从窝里抽出一根编织的枝条吗?每根枝条都使窝更加坚固,一旦你开始拆解它,整个窝就会散架。“我们不能反对另一个族群!”蛾飞震惊地听到自己的话在空地上大声回荡。 猫群都向她看过来。 斑毛抬起下巴。“我们一起从山地来到这里,我们有共同的血脉和记忆。” “不团结,就灭亡!”云斑怒吼道,“难道你们忘记大战了吗?在那之后灵猫告诉我们说,没有彼此的话,我们就不能存活下去。” “不团结,就灭亡!”雷走到岩石边上,“如果我们想生存下去,我们必须共同行动。这场纷争必须用语言解决,不是行动。” “语言?”风奔吐了口唾沫,“晴天什么时候用语言解决过问题?他只知道怎样用爪子。这也是我们避免战争的唯一办法。我们必须在晴天发起另一场大战之前避开他。” 蛾飞盯着自己的母亲。“其他天族猫怎么办?要是被我们抛弃,他们会受苦。” 杨柳尾从猫群中大喊道:“他们能怎样吃苦?他们不会挨饿的,森林里有足够多的猎物。” 碎冰抬起口鼻。“晴天总是给族群带来麻烦。没有他,我们才能和平相处。” “但是他们的巫医还没有完成训练!”蛾飞愤怒地晃动着尾巴,“谁来照顾他们的病猫?要是他们需要的药草只生长在河边或者荒原上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拒绝他们,让他们的族猫死吗?” 杜松枝大声说:“族群必须共同努力。由于蛾飞帮助了卵石心,我才没死在生小猫的过程中。现在,我有三只健康的小猫!” 空地上的猫纷纷表示赞同。 杨柳尾让他们安静下来。“几个月以前,我们甚至没有巫医!我们那时生存下来了,现在也可以生存下去!” 蛾飞把目光转向那只母猫。“星族命令我们照顾我们的族群。你要违背星族吗?” “为什么不?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对活着的猫一无所知。” “不是这样的!”蛾飞用力甩动着尾巴,“他们在守护着我们。” 河漪从雷身边挤上前来,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光。“星族带来了和平。他们能够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他盯着杨柳尾,“你认为你比他们更明事理吗?” 杨柳尾望向别处,她的皮毛耸动着。 雷感激地看着河族首领。“我们不能在没有与晴天交流的情况下做出草率的决定。” 风奔咆哮起来:“晴天越过的不是你的边界,偷走的不是你的猎物。很显然,他是在把我们推入战火。我只是在建议一种可能避免战争的方法。我们隔绝他,就是发出强烈的声明:我们不愿意和他打仗。我们巡逻自己的边界,保护自己的地盘,但我们不愿意打仗。让他独立去吧。”她突然怒视着蛾飞道:“对巫医也是如此。你们不能和橡子毛分享你们的知识,不能带她去月亮石。她不能参加你们的会议。” 蛾飞颈部的毛竖立起来。 你没有权力那样决定! 她张开嘴巴想反驳,但风奔继续说着。 “这是阻止晴天的最好办法。你们以前见过他把我们拖入战争。请你们帮助我阻止他犯同样的错误。” 当她用恳求的目光扫过族群时,赞同的咆哮声充满宁静的夜空。 “隔绝他!” “忘掉天族!” 蛾飞对母亲眨眨眼睛。难道她真的要剥夺天族得到帮助和治疗的权利吗?星族会怎么说?她心情沉重地环顾着自己的族猫。露鼻和疾鲦已欢呼起来。 金雀花毛抬起口鼻。“那是避免战争的唯一办法!” 蛾飞难以置信地盯着父亲。风奔是个急性子,但金雀花毛总是以各种理由来缓和她的鲁莽。他为什么会赞同这样疯狂的行为? 一声咆哮在山谷顶上响起,各族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转过头去,想看看是谁在大喊。 雀毛冲下斜坡。“救命!” 簇拥在一起的猫群分开,让她冲到空地中间。 玳瑁色猫环顾四周。由于恐惧,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蛾飞在哪里?卵石心呢?”她绝望地扫视着族群。 蛾飞从猫群中挤过去,卵石心紧跟在她后面。“出什么事了?” 雀毛看着她。“嫩枝受伤了!他的脚掌被卡住了!来了一只狐狸。我们把它赶走了,但是嫩枝——” 斑毛从猫群中冲出。“他被咬伤了吗?” 雀毛眼神狂乱地点点头。“情况很糟糕。我们已经把他带回营地,但他已经昏迷。” “狐狸咬伤会引起感染。”云斑从斑毛身边挤过去,“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雀毛颤抖着。“橡子毛止不住血。” 蛾飞的心猛地一颤。嫩枝还不到六个月大。即使他不因失血过多而死,也可能因惊吓过度而亡。“走吧。”她开始向山谷边冲去。 风奔的咆哮使她停了下来。“你要到哪里去?” “我必须帮助嫩枝!”她滑动脚步停下来,怒视着风奔。 “我已经说过了!天族得靠他们自己!”风奔的眼中闪着怒火。 “那是你的决定!”蛾飞嘶吼道,“我是巫医,我不能袖手旁观,让任何猫死掉。” 震惊的叫声在她四周响起。 “她不能去!” “她必须去!” “小猫怎么办?” “那是晴天的问题!” 碎冰挡住她的去路。“晴天必须明白,他不能欺负别的族群。” 蛾飞伸出爪子。“别挡我的路。” 一声低沉的怒吼在她身后隆隆作响。尘鼻大步走过来,面对着碎冰。“让她过去,嫩枝不能为父亲的错误付出代价。”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雷。 雷垂下目光。“碎冰,让她走。” 碎冰怒视着雷,颈部的毛竖立起来。“你不是我的族长。” “但我是。”河漪走上前来,“让她过去。” 碎冰怒吼着退开。 蛾飞看着尘鼻。“谢谢你。”她飞奔着跑上斜坡,雀毛在她后面狂奔。云斑、斑毛和卵石心紧随其后。 他们到达斜坡顶部的时候,雀毛跑到蛾飞前面。“跟我来!” 雀毛绕过黑莓,跳过原木,在浓密的林下灌木中冲出一道蜿蜒小径。蛾飞奔跑着跟上去,她的胸口火烧火燎。她听见云斑、斑毛和卵石心的脚掌敲击着她身后的地面。 森林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时,她认出了几天前雀毛挡住她并把她打发回家的那片空地。玳瑁色猫穿过空地,走向一丛浓密的黑莓,从一边的一道缝隙钻过去,消失了。蛾飞眯起眼睛,躲避长刺的茎秆,跟着她钻过去,吃惊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被大树和郁郁葱葱的香薇丛环抱着的小洼地中。 晴天站在洼地中间,星花在他身旁瑟瑟发抖,其他天族猫围着他们,用恐惧的目光紧盯着晴天脚边那团浸满鲜血的皮毛。 嫩枝! 蛾飞慌忙停下脚步,蹲伏到小猫身边。她快速扫视着他的身体,同时能听见自己耳中怦怦的心跳声。嫩枝侧腹上有深深的齿印,一只后掌扭曲着,血淋淋的,好像从荆棘灌木中被猛地拉出来过。嫩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闭着,口鼻上结满血块。 她闻见马尾草和金盏花的强烈气味从嫩枝伤口处冒出,看到嫩枝血糊糊的皮毛上有干了的绿色药浆。橡子毛显然已经尽力救治他一段时间了。蛾飞看着晴天。“橡子毛去哪里了?” “她去找蜘蛛网了。”晴天语气生硬。 蛾飞想象着天族巫医独自挣扎着帮助嫩枝的情形,内心充满同情。天族巫医没有被训练过如何处理这样严重的伤情,肯定被吓坏了。“她应该早点儿请求援助的。” 晴天抽动着尾巴。“天族不会寻求帮助,除非别无选择。” 你阻止过她求助吗? 蛾飞愤怒地咽回了这句话。和晴天打架对挽救嫩枝无益。 星花没有把目光从小猫身上挪开。“他会好吗?” 蛾飞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库存药草在哪里?” 晴天茫然地盯着蛾飞。“我觉得她没有。” 红爪走上前来。“她已经采集药草有段日子了。”他告诉族长。 蛾飞转身面对着赤褐色公猫。“它们在哪里?” 红爪带路走上一道很短的陡坡,一棵橡树的根在那里蜿蜒伸入地面。 当蛾飞挺直身子,要跟着过去的时候,感觉斑毛的鼻子在触碰她的肩膀。 “我跟他去。” “把她采集的每种药草都拿来。”蛾飞告诉她。然后,她看着卵石心,问道:“我们能做些什么?”她不确定应该先处理哪个伤口。 卵石心在嫩枝身边蹲伏下来。云斑示意族群退后,在小猫的另一边让出空间。 卵石心把脚掌压在最清晰的伤口上面,那里依然有鲜血在涌出。“我们首先需要止住这里的出血,这是最严重的伤。” 蛾飞把脚掌伸到卵石心的脚掌下面。“你检查其他部位,我把这里的血压住。”脚垫下涌动着一股股热流。一阵恐惧从她皮毛上掠过,但她没去理会。 云斑嗅嗅嫩枝扭曲的后脚掌。“这儿需要新鲜荨麻来消肿。” 蛾飞向斜坡那里望去,欣慰地看见斑毛嘴里叼着一束叶片匆忙跑回来。 “那里有荨麻吗?”斑毛把药草放在蛾飞身边的时候,蛾飞问道。 “没有。”斑毛开始分拣药草,“主要是山萝卜和琉璃苣。” 蛾飞沮丧得呆在那里。要是她被允许完成对橡子毛的训练就好了!她的药草库肯定就被装满了。她避开晴天的目光,忍住心里的愤怒。 嫩枝是他的孩子。 现在不是谈论边界的时候。 “这里有些百里香。”斑毛满怀希望地说。 蛾飞对昏迷不醒的小猫皱皱眉头。“他嚼不了任何东西。” “我们可以在他舌头下面放一根细枝。”卵石心建议道。 “那总比没有好。”卵石心把一只爪子伸到嫩枝嘴唇之间,轻轻撬开他的嘴巴。蛾飞紧紧地按住伤口。 她惊慌起来。小猫的呼吸是那样微弱,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侧腹在动。他像死猎物一样瘫软。 卵石心把一根百里香的茎放在小猫的舌头下。蛾飞注视着小猫,嘴巴发干。 “你们来了!”橡子毛冲进营地。蛾飞看见天族巫医眼中露出欣慰的神情。她匆忙冲过来,把前脚掌上裹着的蜘蛛网卷下来。 卵石心从她掌中接过蜘蛛网,撕碎塞入流血最多的伤口。他又对橡子毛点点头说:“把你的脚掌放在这里。” 当橡子毛把蜘蛛网深深地按入血淋淋的肌肉里面时,卵石心把剩下的蜘蛛网撕成两份,把一份递给云斑。然后,他们开始包扎每一道可见的划伤和咬伤。 蛾飞俯身到嫩枝胸口上倾听,里面没有冒泡的声音,但他的心脏跳动得像只被困住的小鸟,虚弱无力。蛾飞的肚皮收紧了。 她瞥了一眼星花。 那只金色虎斑母猫肯定看出了她目光中的绝望,退缩地把口鼻放在晴天的肩膀上。 晴天阴沉的目光扫向巫医们,然后紧盯在蛾飞身上。“他能活下来,对吗?” 嫩枝突然呜咽起来,他的眼皮颤动着睁开了片刻。然后,他颤动几下,不再动弹。 晴天盯着他,目瞪口呆。 蛾飞再次把耳朵贴到嫩枝胸口上。 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思绪飞向自己的小猫。洛奇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吗?要是有只狐狸闯入营地怎么办?要是他们中的一只独自在荒原上游荡怎么办?恐惧撕扯着她的肚皮。她需要看见他们,她必须知道他们平安无事。但是,她首先必须告诉晴天,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她同情地看着天族族长。“非常遗憾。” 晴天的眼神黯淡下来,痛苦在他那双蓝眼睛深处翻滚。蛾飞吃惊地看到,这位坚韧的族长腿脚摇晃起来。星花在他身边颤抖,她的鼻子深深地埋入他的皮毛之中。 族猫们开始绕着他们转圈。花朵从树根中扯下一大团苔藓,把它拿到嫩枝的身体旁边,开始轻柔地擦掉他皮毛上的血迹。当晴天走过去,蹲伏到死去的小猫身边时,荆棘和疾水紧紧贴着星花,支撑住她。晴天温柔地把鼻子放到小猫头上。“我应该在那里的,我的儿子。我本来可以救你。” 蛾飞看着橡子毛。 天族巫医正阴郁地看着她的族长。蛾飞站起来,把鼻子贴在栗棕色母猫的脸颊上。“我认为我们没有谁能够救他。”她喃喃地说。 “要是我的巢穴里有更多的蜘蛛网就好了。”橡子毛抽泣着说。 卵石心挺直身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蜘蛛网。” “他现在和星族在一起了。”斑毛同情地看着橡子毛,“你已经竭尽所能。” 蛾飞心中的撕扯感觉更加强烈。“我必须看见自己的小猫。”当晴天猛地抬起鼻子,盯着她的时候,她愧疚难当。“对不起——”她开口道歉,但他打断了她。 “去吧。”晴天声音嘶哑地吼道。 她朝入口退去,悲伤撕扯着她的心。“要是我们早点儿来就好了。” 晴天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为什么没早点儿来?” 蛾飞愣在那里,感觉其他巫医焦虑的目光都向她瞟过来。 雀毛走上前来。“风奔不愿意让她来。”她嘟囔道,“她说天族独立了。” 晴天挺直身子,宽阔肩膀上的肌肉耸动着。 星花颤抖着上前一步。“她打算让一只小猫死掉吗?” “不是那么简单。”蛾飞恐惧地说,她只想要和平,“你需要和风奔谈谈。” 星花转身走开,她的绿色眼睛中满是痛苦。 晴天对蛾飞眨眨眼睛。“你走吧。”他低声说,“你的小猫需要你。” 蛾飞转身冲出营地,她的心怦怦直跳。嫩枝鲜血的气味还弥漫在她舌头上。 我的小猫! 她必须知道他们平安无事。她在森林里飞奔,在黑莓和香薇间穿梭,脚掌在落叶上打滑。她冲出森林,冲上荒原。她需要闻见小猫的气味,用口鼻感觉到他们的温暖。她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洼地,脚掌用力蹬着粗糙的草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上斜坡,冲进营地,跑过月光照耀的草丛,钻进她的巢穴。 洛奇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对她眨眨眼睛,小猫们蜷缩在他肚皮上。“我告诉过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把他们安顿好。” 看到自己漂亮的小猫们,蛾飞的心顿时安宁下来。蛛掌在睡梦中动了动,伸出一只脚掌放在汩溪口鼻上。汩溪把它推开,翻了个身。当她偎依到蓝须皮毛上时,蓝须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蛾飞走近一些,呼吸着他们的奶香味。她闭上眼睛,抬起嘴巴。 星族,感谢你们保障他们的安全。 第30章 晴天与权力 “深灰!”蛾飞朝空地对面喊道,“我检查洛奇的时候,你能照看下我的小猫吗?” 蜜皮滑到她肚皮下。“我们不需要任何猫照看!我们已经两个月大了。” 蛾飞用尾巴扫过他的脊背,抚平他蓬松的毛发。“我只是想确保有猫在留意你们。” 蛛掌哼了一声。“在营地里我们能出什么事?” 汩溪在沙坑里被阳光晒热的地面上翻滚着,像麻雀在洗着泥土浴。蓝须在沙坑边上看着姐姐,她的毛竖着,仿佛一想到弄脏皮毛就很害怕。 深灰正在清晨的阳光中打盹。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我来了。”她说着腿脚僵硬地站起来。 蛾飞猜想可能是头天晚上的森林大会让这只母猫有些困乏。她浓密的灰毛看起来乱糟糟的,好像根本没有梳理过自己。蛾飞感觉有些内疚,也许她应该让深灰休息。但是,正当杂毛和芦苇尾去进行黎明巡逻的时候,洛奇来到她的巢穴。由于关节疼痛,洛奇整夜都没睡着。她必须帮助他。 她看着蜜皮,想起嫩枝,心里隐隐作痛。她想把自己的小猫拢到肚皮上——就像他们刚出生时那样——让他们安然依偎着自己。但他们在长大,他们想奔跑探索。 现在洛奇更需要我。 在奋力抢救嫩枝生命的过程中,她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对族群是多么重要。族长谈论边界巡逻和战争,巫医必须处理伤痛。她深感不安。如果晴天让橡子毛早点儿去叫她,她能救活嫩枝吗?如果风奔在四棵树没有阻拦她,会怎么样? 要是我懂得更多,会怎么样? 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学习。她下定决心,要终生学习知识技能,去帮助每一只猫。 “蛾飞?” 她似乎听见了蛛掌的声音,抬起头来。蛛掌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蛾飞!”蛛掌正在拔着她巢穴外面的草,“我们为什么不能到荒原上去?”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你说什么,亲爱的?” “我们为什么不能到荒原上去?”蛛掌生气地重复道。 “那里有秃鹫,可能会把你们抓走。”蛾飞提醒他,“还有狐狸和两脚兽的狗。你们还不够大,不能奔跑和战斗,出去不安全。” 蜜皮摆出攻击姿势,扭动着腰部和臀部,跳到哥哥背上。“我们可以战斗!”蛛掌在他身下挣扎尖叫。他们在草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小心!”看见蛛掌伸出爪子,蛾飞心里一紧,“你们玩战斗游戏的时候,记着把爪子收回去!” 深灰耷拉着肩膀走过空地。 她看起来好累。蛾飞皱皱眉头,但愿我不在的时候她不会睡着。 蛾飞环顾着营地,希望找到另一只猫愿意在她照顾洛奇的时候照看小猫。但是,空地里面空空如也。风奔已经派出了当天的工作队:金雀花毛带着暴雨皮、露鼻和疾鲦去荒原顶上把兔子从洞穴中驱赶出来;尘鼻带领一支狩猎队去峡谷寻找麦鸡;锯峰和冬青去为新窝搜集石楠。天知道杨柳尾去哪里了。这几天,那只苍白色虎斑猫几乎不在营地里。 杂毛和芦苇尾正在营地远端分享猎物。蛾飞满怀期待地对他们眨眨眼睛,但他们正躺在深草中,相谈甚欢,在黎明巡逻后休息放松。 风奔伸展四肢躺在入口边的岩石上。蛾飞眯起眼睛,不可能向母亲寻求帮助。自从头晚的森林大会之后,她们就没说过话。只有让深灰照顾小猫了。 蛾飞看着那只灰色母猫笨拙地蹲坐到沙坑边上。“如果需要就叫我。”蛾飞告诉她,但心里希望她不会叫自己。蛾飞钻进巢穴,从库存药草中拉出一束紫草。这是她昨天采集的,枯萎得恰到好处,很容易包裹洛奇僵硬的关节。她稍后会再去采集一些,铺到洛奇的窝里。 她正要把药草捆叼在嘴里,又迟疑起来。她看着库存药草,又拿出一些叶子,把它们卷到紫草中间。然后,她走入阳光中,穿过草地,向洛奇的巢穴走去。 她很开心族猫们已经为这只老公猫编织了一个庇护所。冬青非常擅长用金雀花和黑莓编结屋顶和围墙。蛾飞当时在哺育自己的小猫,隐约知道建巢穴的事情。她听到冬青发布指令,命令族猫找来更多的茎秆和枝条编织巢穴,甚至要确保每条缝隙都填充上苔藓和树叶。所以,当蛾飞走进巢穴的时候,她那被太阳照得热烘烘的皮毛立即被阴影吞没。 洛奇在阴暗中对她眨眨眼睛。“是蛾飞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肯定痛得很厉害。 “对不起,我耽误了这么久。”蛾飞愧疚地把紫草放在他的窝边,“我必须找到别的猫照看我的小猫。” 洛奇嘟囔道:“真希望我能替你照看他们。” “等这些药草使你感觉好些之后就可以了。”她解开药草捆,从里面拿出她塞在中间的叶子。“把这些吃了。”她把叶子放在他窝边。 洛奇的眼睛闪了一下。“猫薄荷。” “它能缓解你的疼痛。” 洛奇咕噜着舔起叶子。 等洛奇满意地闭上眼睛后,蛾飞俯身到他窝里,开始用紫草包扎他的后腿。“一旦药汁通过皮毛渗入进去,疼痛就会开始缓解。”她保证道,“以后我们会确保在你窝里铺上紫草。现在白尾、银条和黑耳已经长大,可以去荒原了。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帮你采集新鲜紫草的。” 很快他们就足够大,可以成为学徒了。 蛾飞想着,不知道哪只年长猫会被选中向这些年轻猫传授狩猎和照顾族群的技能。她帮着把银条从地道里弄出来的事好像发生在昨天。 小猫们长得可真快! “呣……”洛奇还在咕噜着。 蛾飞心里美滋滋的。昨天晚上,在她竭力抢救嫩枝的时候,她曾感觉自己那样无能为力。现在,当她让族猫的痛苦得到缓解的时候,她又感觉到深深的满足。 “蛾飞!”一声痛苦的尖叫从外面传来。 她放下紫草,从巢穴里面飞奔出去。沙坑一端的高岩石边,深灰俯身看着蓝须。 那只小猫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蛛掌和蜜皮挤在深灰身边,汩溪缩在后面,震惊地瞪大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蛾飞冲到蓝须身边。小猫昏迷不醒。 深灰愁容满面地眨眨眼睛。“不清楚。我只闭了会儿眼睛,然后——” 蜜皮插话道:“她想爬到顶上去。”他抬头看着高岩石,“她想站在风奔向族群讲话时站的地方。” 蛾飞嗅嗅蓝须的皮毛,感觉是否有热量冒出,判断是否有肿胀。 蓝须眨巴着睁开眼睛。“蛾飞?” 蛾飞喉头发紧。“你哪里痛?”她急切地问。 “没有哪里痛。”蓝须的呼吸很浅。 “你肯定吗?”蛾飞将脚掌从小猫的黄白色皮毛上拂过,感觉伤处。 蓝须挣扎着站起来,轻轻摇晃着。“我没有事。”她低声说道。 深灰盯着小猫。“她只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确信你没事吗?”蛾飞耳朵中传来怦怦的心跳声。 蓝须凝视着她的双眼。“我确信。” 蛾飞顿时放松下来。她抬起口鼻,看着深灰。“你为什么不看着他们?” 深灰咳嗽起来。“对不起,我感觉不太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说?”蛾飞沮丧地问。难道她应该做所有的事情?照顾洛奇以及照看自己的小猫?她忍住怒火。也许她应该让芦苇尾照顾洛奇,或者放下自尊,让风奔照看小猫。 她愤怒地转身对着蓝须。“你爬岩石做什么?你不知道那很危险吗?” 蜜皮走到妹妹前面。“她昨天看见我爬过。”他告诉蛾飞。 蛾飞眨眨眼睛。“你昨天爬过?” “我也爬了。”蛛掌抬起下巴。 “还有我。”汩溪告诉她。 蛾飞盯着他们。她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是在你去参加森林大会的时候。”蜜皮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告诉她说。 “是洛奇让你们爬的吗?” “他说我们太胆小,要是迈卡还在,现在已经让我们在荒原上狩猎了。”蛛掌愧疚地瞥了一眼洛奇的巢穴,“他承诺说,我们要是摔下来,他会接住我们。” 汩溪走近一点儿。“他不让蓝须爬,他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她决定今天试一下?”蛾飞怒视着蓝须。 蓝须眼里闪着泪光。“对不起。”她呜咽道。 蜜皮挺起胸膛。“我没有看见她在爬,要不我会阻止她的。” 但是你没有! 蛾飞挪动着脚掌。 为什么你应该阻止她? 他也还只是一只小猫,不应该对蓝须的安全负责。 负责的应该是我! “她没有事吧?”母亲的声音让蛾飞大吃一惊。蛾飞回过头去,看见风奔正大步走过洼地,芦苇尾和杂毛匆忙跟在她后面。 “她没事。”蛾飞告诉风奔说,“只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说话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深灰的皮毛正散发出热量。她嗅嗅这只母猫,闻到了发烧的气味。“你应该回到巢穴去休息。”她愧疚地轻声告诉深灰。 深灰没有争辩,慢慢走开。 蛾飞将口鼻转向蓝须。“去和你的同窝猫一起玩。”她看着孩子们垂着尾巴跑开。 杂毛小跑着跟上他们。“我们来玩苔藓球游戏吧!”他大喊道。 蜜皮转过身来,眼神发亮。“我能和你一组吗?” “我想和杂毛一组!”汩溪冲向金棕色公猫,爬到他的肩膀上。 蛛掌看看蓝须。“你可以和我一组。”他咕噜道,“我们会轻松打败他们。” 蛾飞把目光移开,感激之情舒缓了她心中的紧张情绪。 谢谢 你,杂毛 。 芦苇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一直目送深灰消失在她巢穴里。“她怎么了?” “我感觉她是着凉了。”蛾飞猜测道,心思依然在她的小猫身上。 “我去给她做检查。”芦苇尾提议道。 蛾飞把尾巴指向洛奇的巢穴。“你能先去把紫草敷在洛奇的关节上吗?我已经给了他猫薄荷提神,但他依然很痛苦。” “当然可以。”芦苇尾走开了。 蛾飞看着风奔。母亲已经坐下来,正盯着她。 “很不容易,对吗?” “什么?”蛾飞呆在那里。风奔的声音中透出怨气。 母亲冷冷地看着她。“确保每只猫都安全健康。” 蛾飞的毛竖立起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认为我排斥天族是错的。但我那样做,是因为那样对我们大家最好。” “对嫩枝不是最好。”蛾飞抬起下巴,“他死了。” 她看见风奔缩了缩,但风族族长的眼神没有柔和下来。“我想你肯定已经尽力救他。” “当然!” “但你没能救活他。” “如果晴天早点儿让橡子毛求救,我可能会救活他。”蛾飞伏下耳朵,“如果你没有试图阻止我去帮忙,我也可能救活他。” “真的吗?”风奔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蛾飞厉声说,“我永远不会知道了。晴天也不会知道了。” “那就是身为族长的感觉。”风奔咆哮道,“你做了你能做的最好决定,但是你无法确认它的结果是什么,我见识过晴天可以做出什么。我参加过大战,不是因为我想战斗,而是因为不战斗就会使族群毁灭。” “怎么会?”蛾飞无法理解。 和平怎么会伤害到族群? “晴天渴望权力。要是我们不坚决抵抗他,我们就会像猎物那样生活。”风奔的尾巴抽动着,“任何猫都不应该像猎物那样生活。” “晴天已经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为自己的小猫哀伤。”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风奔喉咙中发出。“我也为小猫哀伤过,你认为那让我心软了吗?” 蛾飞怒视着母亲。“真希望那已经让你心软!” 风奔把口鼻伸向前,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为了族群的利益。你可以认为我错了,但永远别再质疑我!” 风族族长转身大步走开。幸亏蛾飞及时低头,才避开了母亲狂甩的尾巴。蛾飞看着她离开,心里空落落的。风奔怎么能够一意孤行地排斥天族?一只小猫已经死了!她把爪子插入沙质地面。 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做相同的事情。族长可能会让一只猫死, 但我不是族长,我是巫医 。 她向空地对面望去,猜到芦苇尾肯定还在包扎洛奇疼痛的关节,她要自己去照料深灰。她走向母猫的巢穴,低头钻进去。 深灰独自闭目躺在那里。蛾飞俯身靠近她,震惊地感觉到母猫的皮毛滚烫。 深灰的眼睛眨巴着睁开,接着她咳嗽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身,但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蛾飞伸出一只脚掌,扶住母猫。 深灰的病情怎么发展得这么快? 蛾飞瞪大眼睛,以适应巢穴里的阴暗。随后,她看见深灰下巴下方的苔藓上有深色斑点。 血! 蛾飞的心猛地一跳,她不由得退后一步。 有皮毛从金雀花入口擦过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芦苇尾钻了进来。 “听起来她咳得更厉害了。”公猫对她眨眨眼睛。当他读懂她的眼神时,顿时僵在那里。“这是什么?” “红咳症。”蛾飞低声说道。 芦苇尾愣愣地瞥了一眼深灰。“你还有洛奇用剩下的树——” 蛾飞没有让他说完。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月以前树液早就干了,树皮也剥落了。她需要新鲜的。” “但我们怎么去得到它?” “我去找。” “但它在天族领地上。” “那又怎么样?”蛾飞看着他说,“昨天晚上我还尽力挽救嫩枝的生命。” “但是他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蛾飞厉声说。“但是,晴天看到我们都在尽力救他的小猫。就算他是个族长,也不能一点儿不被感动!”蛾飞苦涩地说。她从芦苇尾身边挤过。“照顾好深灰,我会尽快回来的。” 她冲出巢穴,飞奔过草地。 “蛾飞!”杂毛在她巢穴外面喊道。 她滑动脚步停下来,脚掌不耐烦地挪动着。“怎么了?” 蜜皮和汩溪正在草地上玩摔跤,蓝须和蛛掌从猎物堆那里探出头来。金雀花毛、暴雨皮、露鼻还有疾鲦已经返回营地,正懒洋洋地趴在空地边缘,分享一只兔子。 杂毛朝她走过来。“你到哪里去?” 蛾飞没有回答,而是扫视着营地,寻找着风奔。她没发现风族族长的踪影。 “你愁容满面哟!”杂毛停在她前面。 “深灰得了红咳症。”蛾飞告诉他,“我要去找些给洛奇用的那种树皮。”她突然打住话头,呼吸卡在嗓子眼儿,四肢摇晃起来。 迈卡就是那次死的。 她太为深灰担心,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事,悲痛撕扯着她的心。 “我和你一起去。”杂毛紧靠她的侧腹,将她稳住。 蛾飞看着他,突然感觉不适。 我不能回到那里去! “如果我们越过边界,风奔会生气的。”她木讷地低声说道。 “如果晴天抓住我们,晴天也会生气。”杂毛目光坚定,“我们必须确保不被抓住。” 蛾飞凝视着他的琥珀色眼睛,放缓思绪,平复呼吸。她必须得到树皮,深灰需要它。 她抬起下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杂毛转身对疾鲦喊道,“我们需要出去采集药草!你可以照顾小猫吗?” 疾鲦懒洋洋地舒展着四肢,说道:“当然可以!” 金雀花毛爬起来,把剩下的兔子踢给暴雨皮。“我可以照看他们。”他说,“我可以给他们演示些狩猎动作。” 汩溪兴奋地从猎物堆上抬起头来。“你能带我们到兔子洞去吗?” “今天不行。”金雀花毛咕噜道。 蛾飞的心就像被擒的猎物那样颤抖着。 迈卡! 她怎么能回到那里去?恐惧在她脑海中盘旋。“走吧。”她需要在恐惧让她丧失行动力之前跑动起来。她冲向营地入口,奔上荒原斜坡。 然后,她冲下斜坡,挤进石楠,她听见杂毛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蛾飞!”杂毛喊道,“走小路!”她盲目地奔跑着,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在紫色树枝间乱闯,最后才看见他。她低头钻到他后面,在茎秆间绕行。 冲上草地后,她用力蹬地,目光紧盯着树林。荒原的边缘就是天族边界。到达那里之前,她已经气喘吁吁,身上的毛被风吹得竖立起来。 “慢点儿!”杂毛停下来。 蛾飞原地打了个转,脚掌在光滑的草地上滑动着。 “我们得小心一些。”杂毛警告道。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拿到树皮!”蛾飞怒视着他。迈卡会理解她的感觉!她上次就是和他一起踏上这段旅程的。她的内心充满悲伤。 杂毛打量边界,抽动鼻子,捕捉巡逻队的气味。 忽然,他愣在那里,目光瞟向在香薇丛中露出的虎斑皮毛。“嘘!”他慢慢走近虎斑皮毛。 蛾飞看着他,讨厌受到这样的耽误。 突然,他耷拉下肩膀,挺直身子。“是杨柳尾。”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风族母猫从香薇丛中走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杂毛问她。 杨柳尾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确保那些盗猎者没再越过边界。”她眯起眼睛,“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为深灰拿树皮。”蛾飞从她身边大步走过,“她得了红咳症。” “我和你们一起去。”杨柳尾兴奋地说。 “等等。”杂毛绕到蛾飞前面,挡住她的去路,“我们不能都冲到天族地盘上去。那样他们会认为这是一次侵略。”他歪着头,把目光落在杨柳尾身上,说道:“我们需要你在这里等。要是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回去求助。” 杨柳尾急切地瞪大眼睛说:“好主意。” 蛾飞走进香薇丛中。 做得好,杂毛。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这只猫妨碍她。一个毫无意义的任务也会让杨柳尾忙个不停。 她走进森林,努力回忆上次迈卡带她来这里的路线。她认出了一棵倒下的原木,爬过去,想象着迈卡轻松跳过去的情景,感觉心痛得抽搐起来。 “我们没走错吧?”杂毛压低声音说。金棕色公猫的耳朵竖着,嘴巴张着,正在搜寻任何预警的气味。 “没错。”蛾飞继续往前走,感觉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重。最后,树木稀疏起来,她看见了迈卡死时所在的那个洼地。 蛾飞的脚掌似乎变成了石头。她停下脚步,低下头,悲伤再次将她淹没。几片碎裂的残枝依然散落在地面上。 杂毛的皮毛摩擦着她的皮毛。“深灰需要树皮。”他低声说道。 蛾飞望着空地中央那棵树上最高的树枝。“在那上面。”她声音沙哑地说,“我们需要从树顶采集,那里的树皮最柔软。” “你在这儿等着。”杂毛跳下斜坡,爬上树干,钻进树枝之间,消失在树叶之中。 他攀爬的时候,蛾飞看见大树在摇晃。她的心似乎就要跳到嗓子眼儿,窒息的悲伤压迫着她的心,与迈卡死的那天一样。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脚掌好像生根,将她固定在地面上。 她抖抖皮毛。 继续为迈卡哀伤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他会为我来这里自豪的。 这棵树现在似乎就是迈卡的树。 树叶沙沙作响。杂毛的皮毛从树叶下面露出。片刻之后,他嘴里叼着树皮,沿着树干迅速爬下来,疾步走向她。树汁强烈的气味刺痛她的心。这是迈卡死时她闻到的气味。 杂毛轻轻将她推出空地。杂毛半闭着眼睛,被刺激的气味熏出了眼泪。蛾飞带着他穿过森林,紧挨着他绕过散乱的黑莓,走过坑坑洼洼的地面。 接近边界的时候,她闻到了石楠的气味,加快步伐。 身后传来脚掌击打地面的声音。蛾飞愣在那里。 “你们要到哪里去?” 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吓得她转过身来。荨麻正从一片蓝莓那边盯着她,桦树和桤木在他两侧。他们都挑衅地眯着眼睛。 杂毛吐出树皮,颈部的毛竖立起来。他挤到蛾飞前面,面对着天族的猫。“她来为生病的族猫采药。” “风奔不是不再承认天族了吗?”荨麻讥讽地说,“可是你们依然来偷我们的东西。” 蛾飞走上前一步。“我们没偷东西!我们拿的是树皮,不是猎物!让我们走。没有这树皮,深灰可能会死!” 桤木缩起嘴唇。“你们不允许任何猫帮助天族,但天族却必须帮你们?” “我们都应该互相帮助!”怒气在蛾飞皮毛下涌动。 桦树歪着头,眼睛好奇地闪动着。“你不同意风奔的做法?” 我当然不同意! 但是蛾飞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背叛母亲,不想背叛她的族群。 “你们就假装没有看见我们吧。”杂毛劝说道,“我们是否带走树皮,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 桦树眯起眼睛。“我讨厌风族对我们颐指气使。” 桤木走近一些。“你们得和我们一起回营地,别试图逃跑,否则晴天会派遣更大的巡逻队抓你们。他一定想知道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做什么。” “但是我的族猫生病了!”蛾飞强忍住想痛打灰色、棕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鼻子的冲动。 “我们和他们一起去吧。”杂毛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忘了你曾经努力救助晴天小猫的命。他可能会比这些狐狸心肠的猫更理解你。” 荨麻怒视着他。“别瞎嘀咕了,走。” 天族猫走到他们身边,带着他们走进森林深处。 蛾飞瞥了一眼留在身后森林地面上的树皮,它珍贵的树液会浸入泥土里面去。但要是她能尽快向晴天解释清楚一切,可能会有足够的树液留下来,可以带回去给深灰。 她加快了步伐。 “你似乎很着急。”桤木咆哮道。 “我想很快解决这事,然后回家。”她大声回敬道。她看见了前面斜坡上的黑莓屏障。桦树已经跑动起来,率先钻入屏障入口。 当她出现在洼地时,一张张脸转向她,一双双眼睛看着她。 雀毛站了起来,花朵在一株紫杉的阴影中眨着眼睛。 蛾飞的目光看向嫩枝前一天晚上死去的地面。他们已经在上面撒了一些树叶,但暗淡的血迹依然可见。 她突然感觉疲惫不堪,脚掌像石头一样沉重。她想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帮助周围的猫,但似乎每一步都让她身陷荨麻丛中。 “晴天在他的巢穴里。”桤木把鼻子转向空地对面,“你去和他说吧,杂毛可以在这里等着。”她带领蛾飞走上那段不长的陡坡,钻进坡上的树林。“晴天?”她停下来,对着阴影里面喊着。 天族族长慢慢走出来。 蛾飞眨眨眼睛。晴天眼神空洞,毛发杂乱地紧贴在宽阔的身躯上面,看起来好像刚从河中拖出来似的。 星花跟在他后面,眼中依然闪着悲伤。她茫然地看着蛾飞。“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发现她在我们的地盘上。”桤木告诉母猫,“她和一名风族猫在一起。” 晴天走近一步,悲伤的目光中笼罩着困惑。“不允许任何猫踏上天族地盘。”他嘟囔道。 “我不得不来。”蛾飞告诉他,“我需要从迈卡摔死的那棵树上采集树皮,治愈生病的族猫。她得了红咳症,可能会死。”她等着晴天表示理解,但晴天只是紧盯着她。 “不允许任何猫踏上天族地盘。”晴天重复道。 “我需要树皮!”蛾飞怒视着他,“我知道你很悲痛,我也不想打扰你。我们都不想打扰你,我们只想拿到树皮就走。” “不行。”晴天抬起头来说,他的目光渐渐清澈起来,“昨天晚上,你努力救嫩枝,我会永远感激你。但如果风奔没有阻止你来,我的小猫可能还活着。风奔必须意识到她的行为带来的严重后果。她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 冰冷的恐惧从蛾飞背上掠过。晴天的话听上去好冷酷。 他可 比你想象得更残忍。 “你准备怎么办?” “针对你吗?”他的耳朵抽动着,“不会做什么。” 蛾飞听见了脚步声,有身影在她眼角的余光中移动,她闻到桤木和红爪向她身后靠近的气味。 晴天继续说道:“在风奔来要回你之前,你只是我们的访客。” “她不会来这里的!”蛾飞满心恐惧地说。 她不能来这里。 这里不安全! “她必须来。”晴天重重地坐下来,“她一直指责我们盗猎,她自己也偷了猎物。为什么?” 蛾飞紧盯着他。他期待得到答案吗? 他继续说道:“她听信泼皮猫,却不相信山地猫。”他瞥了星花一眼。“这并不奇怪,风奔自己以前就是泼皮猫。” “你说什么?”蛾飞困惑地问,“什么泼皮猫?” “杨柳尾!”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红爪谈过。”晴天告诉她说,“他和杨柳尾有宿怨。杨柳尾这几个月一直在说谎。她四处散播谣言,挑拨是非,都是为了清算与族群无关的旧账。” 蛾飞紧张地挪动着脚掌。她不知道晴天说的是否属实。但她看到一线希望。“我为什么不能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风奔?” 那 样我就能带着树皮回去了。 “不行!”晴天龇牙说道,“你必须待在这里,直到风奔来见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把杨柳尾驱逐出族群。” “她绝对不会那样做的!”这句话从蛾飞嘴里脱口而出。风奔太骄傲,不会来这里向晴天屈服,也不会驱逐杨柳尾。如果驱逐杨柳尾,就是承认她让这只母猫加入族群是错误的。那是风奔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她会的。”晴天简洁地说,“我们只是必须等待。” “你打算囚禁我多久?”蛾飞咆哮道。她的思绪从深灰那里移向自己的小猫。他怎么能把她与他们隔开?他们需要她! “需要多久就多久。” 蛾飞对天族族长怒目而视。“你不能这样做!” 晴天威胁地抽动着尾巴。“这是我的领地。”他咆哮道,“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 第31章 逃离 “我们现在怎么办?”杂毛在巢穴里面不停地走动着。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蛾飞愤怒地从入口望过去。这个小洞距离晴天巢穴边的黑莓不远,依然残留着星花的气味。晴天的伴侣以前肯定在这里睡过,她残破的窝仿佛已经几个月没被使用过,如果有猫爬进去,肯定会碎成灰尘。 蛾飞想起了家中自己的窝,几乎能闻到窝里的石楠气味,还有孩子们温暖的气息从厚厚的苔藓里面升腾起来。她忧心忡忡。深灰怎么办?她需要树皮。“我们必须逃走。” “怎么逃?”杂毛把口鼻指向桤木——她像块石头一样坐在距离入口几尾巴远的地方。 “我们可以从后面挖个地洞。”蛾飞建议道。 杂毛嘟囔着,瞥了一眼长满刺的茎秆,它们编织得非常密实,光线都透不过来。“要是我们的脚掌是木头做的就好了。” 蛾飞生气地甩动着尾巴。“为什么族长们要让生活如此艰难?” 杂毛对她眨眨眼睛。“谁知道呢?” 蛾飞歪着头问:“你认为杨柳尾一直在挑起麻烦吗?深灰和锯峰也看见骨头了。” 杂毛耸耸肩。“但是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指控。”他皱皱眉头,“而且她是唯一见过天族偷猎物的猫。要是她真的像晴天说的那样坏……有可能是她放的骨头。” 放骨头? 蛾飞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她蹲伏下来,把脚掌收到身下。“她意识不到自己有可能挑起战争吗?” “也许那就是她想要的。”杂毛目光冷酷地盯着她。 “不可能!”蛾飞不愿相信,“为什么有猫愿意制造痛苦?” 杂毛没有回答,他盯着桤木。那只母猫依然一动不动。“就算是天族猫,也得吃东西,对吧?” “如果她离开,其他的猫就会替代她的位置。”蛾飞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阳光在远处的树枝间闪动,低得可以从巢穴入口照射进来。她的小猫可能已经开始纳闷她去了哪里。牵挂撕扯着她的肚皮,像饥饿一样强烈。“你觉得杨柳尾是否已经意识到我们回不去了?” “她现在可能在回营地的路上。” 蛾飞僵在那里。“我希望她没有。”如果风奔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天族领地失踪,她会做何反应?“要是风奔派遣巡逻队来找我们,怎么办?” “那不就是晴天想要的吗?” “他想要她道歉。”蛾飞心惊胆战地紧盯着杂毛,“难道他一点儿也不了解风奔吗?”她想起母亲的警告。 你可以认为 我错了,但永远别再质疑我! 风奔太骄傲了,永远不会向晴天道歉。 杂毛抽动着耳朵。“你觉得她会和晴天发生冲突吗?” “她当然会打他!” “但是她说她希望族群之间和平相处。” “但那不足以让她认错。” “我们需要赶在杨柳尾之前见到她。我们可以解释晴天为什么这样疯狂。”杂毛又开始走动起来,“也许我可以引开桤木,你可以逃掉;或者你可以引开桤木,我逃——” 脚步声打断了杂毛的话,他把口鼻转向入口。 蛾飞顺着杂毛的目光望去。当她看见橡子毛接近桤木的时候,心跳加快了。天族巫医嘴里叼着湿漉漉的苔藓,她对桤木低下头,桤木对着巢穴点点头。 “感谢星族,你来了!”橡子毛走进来时,蛾飞快步上前迎接她。 栗棕色母猫把湿润的苔藓放到地上,焦急地对蛾飞眨眨眼睛。“你们还好吧?” “我们没事。”蛾飞安慰她道,“但是,我们必须在杨柳尾之前返回营地!” 杂毛蹲伏下来,如饥似渴地舔着苔藓。“要是杨柳尾告诉风奔我们在天族领地失踪,”杂毛边舔边说,“我们担心会引起战争。” “我们必须逃离这里。”蛾飞急切地盯着她。 橡子毛退后一步。“我不能帮助你们逃跑。”她瞥了一眼桤木,压低声音道,“他们是我的族猫,我不能背叛他们。” 杂毛眯起眼睛。“我们只需要避开桤木。” 蛾飞点点头。“我可以假装生病,你可以让桤木去报告。趁她离开的时候,杂毛可以溜出去——” “不行!”橡子毛看起来很苦恼,“我想帮你们。但如果桤木回来时看见你没病,杂毛不见了——” “她会认为是我欺骗了你!”蛾飞打断了她。 橡子毛挺直身子。“她知道你训练过我。她会怀疑我。每只猫都会怀疑我!要是族猫不相信我,我怎么给他们治病?” 杂毛瞥了一眼蛾飞。“她说得对,我们不能要求她背叛自己的族群。” 蛾飞的思绪飞回自己的小猫那里。要是杨柳尾冲进营地,告诉每只猫她和杂毛消失在天族领地,他们会吓着的。她的心开始怦怦直跳。“你可以让其他的猫来!”她对橡子毛眨眨眼睛。 “其他的猫?”橡子毛歪着头问。 “其他的巫医。”蛾飞解释道,“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他们可以说服晴天。” 橡子毛歪歪头。“那可能会有作用。” 杂毛耸耸肩。“这值得一试。” “现在就去!”蛾飞把橡子毛推向入口。当橡子毛转过身,竖起耳朵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说道:“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小心。”当橡子毛从桤木身边冲过,消失在斜坡下面的时候,杂毛低声嘀咕道。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你认为她会把他们及时带到这里吗?” 杂毛抽动着尾巴。“就算她能办到,我也不敢确信晴天会听巫医的。” “他必须听!”蛾飞又开始走动起来。现在是危急关头。深灰需要树皮,她的小猫需要知道她是安全的。而风奔…… 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如果风族族长选择战争怎么办? 没有 猫愿意像猎物那样生活。 “蛾飞。”杂毛在柔声呼唤她。她凝视着他,惊奇地看见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暖。 “什么?”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有多难过。” “难过?”她一时有些不理解。 “为迈卡难过。”杂毛喃喃地说道,“为他的死难过。我知道,你带着他从高石山回来时,我有些忌妒。我一直认为我会是你的伴侣。” 蛾飞不安地挪动着脚掌。 “这可能不是最佳时机。”杂毛急忙表白说,“但这些天来,很难有机会和你独处,你要么和自己的小猫在一起,要么在履行巫医的职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明白你多么爱迈卡,我很羡慕你在他死之前能和他一起度过一段时光。还有你的小猫……”杂毛的声音慢慢小下去。 蛾飞看出了杂毛目光中的难过。“谢谢你。”她不自然地嘟囔道,“对不起,我伤害到你了,但我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也必须遵从我的内心。”杂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他还爱着我。 蛾飞望去别处。“你是好朋友,杂毛。孩子们也爱你,但是——” 一声尖叫刺破了树林。 蛾飞冲向巢穴入口。 桤木跳进洼地,她的毛蓬松着。森林里响起战斗的怒吼声。 “风族!”蛾飞心里一紧,“他们进攻营地了!” 第32章 战火 杂毛冲出巢穴,蛾飞跟着他冲出去,滑动脚步停在洼地顶端。只见猫影从黑莓屏障中蜂拥而出。风奔冲在前头,杨柳尾和金雀花毛紧随其后,尘鼻、疾鲦、冬青和暴雨皮在他们后面飞奔着。锯峰由于后腿跛着,速度比较慢,落在后面。 星花眼喷怒火,咆哮着把她的小猫露瓣和花脚拖到空地边的一株紫杉树下。她蹲伏在他们前面,眼睛眯成两条缝,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天族猫从巢穴里鱼贯而出,亮出利爪,迎战入侵者。风奔和荨麻相撞,一起摔倒,像蛇一样在地上纠缠扭打起来;雀毛从疾鲦身下将这只母猫击倒,跳到她背上,疾鲦的灰白色皮毛从雀毛的玳瑁色身体下显露出来;花朵从一棵橡树的树根中一跃而起,落在尘鼻的背上,张口咬进他的脖子。 蛾飞吓得一缩。“尘鼻!”战猫的怒吼声淹没了她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暴雨皮从鏖战的猫群里面挤过,对着桦树一阵暴打;在他身后,疾水扑向正在穿过洼地的冬青。 蛾飞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回头看见晴天冲向空地。他伏下耳朵,眼冒怒火,从不长的陡峭斜坡上一跃而下,猛扑向杂毛。 恐惧霎时从蛾飞心头升起。“别打了!”她的哀叫声被战斗的喧嚣声吞噬,“你们不能打架!” 一个苍白色虎斑身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杨柳尾停在黑莓屏障边,眯起眼睛注视着红爪,那只皮毛光滑的赤褐色公猫正挥舞着强壮的前掌抵抗金雀花毛的攻击。 “小心!”蛾飞看见桤木向杨柳尾直扑而去!当天族母猫撞向她的时候,苍白色虎斑猫一个急转身,抬起脚掌,摇晃几下,保持住平衡,将利爪插入桤木的皮毛。然后,杨柳尾嘴里发出愤怒的咝咝声,将桤木拖了个四脚朝天。 鲜血的臭味弥漫进蛾飞的鼻腔,她的心似乎在胸膛中爆裂开来。“风奔!别打了!晴天只是想和你谈谈!” 风奔把荨麻压在地上,后爪猛击他的肚皮。她甚至连头都没抬!蛾飞感觉自己如入梦境,无法让别人听见她的声音。 在洼地的另一边,荆棘从香薇丛中钻出,眯起蓝眼睛,紧盯着暴雨皮。风族公猫正被桦树压在地上,后腿拼命地挥舞着,挣扎着想摆脱桦树的控制。荆棘摆出进攻姿势,龇出牙齿。 这不公平! 蛾飞从斜坡顶上跳下,重重地落在洼地松软的地面上。她必须帮助暴雨皮!疾鲦和雀毛向她翻滚过来,她连忙躲开。“暴雨皮!”她用后腿直立起来,伸长脖子,从搅成一团的皮毛上方望过去。 但是已经为时太晚。荆棘已经跳到暴雨皮背上,用后腿撕扯年轻公猫的皮毛,桦树则恶狠狠地击打他的口鼻。 蛾飞僵在那里。 我该怎么办? 巫医的天职是治病,不是造成伤害。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猫受到攻击。 突然,一个灰色身影闪现在荆棘旁边。 尘鼻! 蛾飞看见弟弟扑向荆棘,把她从暴雨皮身上一把扯开。暴雨皮眼中闪出胜利的喜悦,挣脱出来,用后腿直立起来,砍劈桦树的鼻子。 血液喷溅到地上,血腥味越来越强烈,包裹住蛾飞的舌头。 我会需要药草! 她环顾着营地。 橡子毛的巢穴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把天族巫医打发出去?她从来没有单独处理过这样的局面。 蜘蛛网。 这个想法从她脑海中闪过。她需要足够多的蜘蛛网先止血,然后再妥善处理伤口。她从花朵和红爪中间挤过去,跑出洼地,冲进树林,扫视树干,寻找蜘蛛网。当她看见一棵榆树的树根上缠绕着一团灰色蜘蛛网时,她的心怦怦直跳。她把蜘蛛网撕下,尽可能多地裹在脚掌上,转身走向洼地。 “你要做什么?”花朵面对着她,眼中闪着怒火。 蛾飞颈毛倒竖。“我要去救他们!” “救谁?”花朵走近一步。 “任何受伤的猫。”蛾飞抬起脚掌,露出蜘蛛网,“这个可以止血。” “你是在浪费时间。”花朵龇牙说道,“我们要让风族血流遍地!森林里所有的蜘蛛网都无济于事!” 蛾飞眨眼看着她。“你们就不能停止打架,好好商谈吗?” “你们侵入了我们的营地!”花朵又走近一步,眼露凶光。 “我不会和你打的!”蛾飞抬起下巴,“我是巫医,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让开,我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花朵龇出牙齿。“你必须打。” 蛾飞丝毫不让步。“不,我不!” 花朵用后腿直立起来,一掌击中蛾飞的口鼻。 蛾飞疼痛难忍。 星族!我该怎么办? 怒火在她体内蹿动,爪子痒得想要扯下花朵脊背上的毛。当花朵再次举起脚掌的时候,她眯起眼睛。 一个灰色身影从天族母猫身后闪现出来。 锯峰! 这只瘸腿公猫凶狠地咆哮着,扑向花朵。 他将爪子插入花朵的肩膀,同时从下面钩住她的后掌,狠命一踢,花朵疼得喘不过气来。 当他把花朵紧紧压倒在地上时,蛾飞感激地对族猫眨眨眼睛。她向洼地走去,从他身边走过时,她嘘声说:“别伤害她!” 锯峰满眼惊讶神色。“这是战斗,不是森林大会!”他在她身后大喊道。 暴雨皮在洼地远端颤抖,鲜血从他侧腹上的一道伤口中喷涌而出。尘鼻正狠狠击打桦树,桦树背靠着香薇丛拼命还击。蛾飞绕过战场,滑动脚步停在暴雨皮身边。 灰毛公猫喘息着,眼中满是痛色。蛾飞从脚掌上绕下一缕蜘蛛网,敷在他裂开的伤口上。暴雨皮直咧嘴,但是没有退缩。“这能止血。”她告诉暴雨皮。 “很好。”暴雨皮跳起来。 “你不能再战斗!”蛾飞挡住他的去路,“你必须休息,否则伤口又会开始流血。” 暴雨皮迎着她的目光。“要是我休息的时候,我的一名族猫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蛾飞默默地盯着他。 暴雨皮转开目光,移到了尘鼻身边。两只公猫并肩撑起后腿,照准桦树的鼻子打,直到天族公猫退进香薇丛深处。 蛾飞扫视着战场,寻找更多受伤的猫。荨麻在红爪身边摇晃,红爪正和金雀花毛搏斗。疾鲦在雀毛身下挣扎,鲜血从她胡须上滴落下来。 “放开她!”当雀毛把疾鲦的口鼻按进泥土中时,蛾飞对玳瑁色猫尖叫道,“她已经受伤了!” 有利爪钩住蛾飞颈部的皮毛,将她向后拖去,她喘息着挣扎。一声低沉的怒吼在她耳边响起。 是红爪。 “要是你不想战斗,就滚出战场。” “放开我!”蛾飞无助地拍打着,“我要帮忙!” 红爪松开蛾飞。她转身面对着公猫。 “你必须阻止他们战斗!”她号叫道,“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吗?”红爪嘲笑着从她身边挤过,一口咬住冬青,将她从疾水背上拖下,扔到地上,然后后腿直立起来,用脚掌猛击她的胸膛。 蛾飞怒不可遏。 这太兔脑子了! 突然,风奔的虎斑皮毛闪现在她的视野边缘。风族族长正冲向晴天。 “停下!”蛾飞在她后面追赶着。当风奔扑向天族族长的时候,她滑动脚步停下来。晴天迅速转过身,动作快得像狐狸。他伸出前脚掌,猛砍风奔的脖子。鲜血喷溅到空地上,风奔踉跄起来,震惊得瞪大眼睛。 蛾飞冲向母亲,她的心跳到嗓子眼儿。 风奔一掌将她推开,两眼紧盯着晴天。鲜血涌上风奔喉头,从她皮毛上滴落下来。“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她痛得声音沙哑,“你竟然扣押我的孩子。” “你让我的孩子死了!”晴天怒视着她。 “蛾飞来救助了,不是吗?”她对天族族长咆哮道。 “来得不够快!”晴天扑向她,他那双蓝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冰冷暴怒。晴天又向风奔打出一掌,爪子划过风奔的脸颊,风奔踉踉跄跄地跌倒了。他随即跳到她身上,把她紧紧按在地上,用有力的后爪撕扯她的肚皮。 蛾飞魂飞魄散,怒火在她利爪上燃烧。她的意识纷乱起来。她的天职是治病——但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晴天伤害自己的母亲。 风奔扭动着,挣脱晴天的后掌,跳起来,照准他的口鼻就是一记重击。 晴天抬头看着她,鼻子上的鲜血闪着光。“你怎敢进攻我的营地?我的孩子在这里!”他瞥向紫杉树,惊恐的眼睛在星花身后窥探,“你想把他们都杀了吗?” 风奔满眼怒火。“是你挑起的!”她扭身钻到晴天身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将他掀倒。晴天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风奔伸掌去抓他的喉咙。 晴天及时滚开,风奔的脚掌划空了。然后,晴天一跃而起,用后腿直立起来。风奔连忙抬起前掌迎战。但是晴天的动作更快,在她脸颊上打了一掌。风奔踉跄着后退几步,失去平衡,后脚掌滑倒在树根上,被树根钩住,摔倒下去,腿在身下扭动。 蛾飞听见了咔嚓一声,吓得呆在那里。她吃过很多猎物,知道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母亲的腿断了! “风奔!”她冲到母亲身边。风奔呻吟着,眼神极度痛苦。 听见她的呻吟声,尘鼻和金雀花毛从空地对面望过来。他们正在把荨麻赶向一棵桦树的树干。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荨麻开始反攻。他猛扑下去,咬住金雀花毛的脚掌。尘鼻把目光从风奔那里收回,伸出利爪划过荨麻的耳朵。 蛾飞胆怯地看着晴天。 他还要攻击吗? 晴天像石头一样静静地站着,冷酷地注视着风族族长。随后,他将目光从翻滚扭打的猫群上掠过,落在杨柳尾身上。 风奔喘息着,试图坐起来,但重新倒了下去。蛾飞把目光从晴天身上拉回,看着母亲的眼睛。她看见的是恐惧吗?鲜血还在从风奔脖子上涌出,她的后腿以奇怪的角度伸着。蛾飞的心收紧了。她从未看见过母亲害怕什么。 你会好的。 她强迫自己这样想,然后记起脚掌上缠绕着蜘蛛网,迅速绕下一长条蜘蛛网,塞到母亲喉咙上那道深深的伤口中。然后,她用脚掌抚摸着风奔的腿。风族族长疼得直往后缩。 “我会轻一点儿的。”蛾飞保证道。她能感觉到断的地方。当她感觉到有参差不齐的骨头边缘扎入肌肉时,她的呼吸加快了。那块骨头像折断的小树枝一样弯曲着。她吓得打了个寒战。骨头会像被划破的肌肉那样愈合吗?她想起几个月前云斑给她看过的紫草: 我听说它有助于断裂的肋骨愈合,不过我还没试过, 感谢星族。 她闭上眼睛,祈祷他说得没错。 一声痛苦的尖叫从她身后传来。 蛾飞猛地转过身去,看见晴天满眼震惊地从杨柳尾身边退开,她的呼吸卡在嗓子眼儿。 杨柳尾摇晃着,哀叫声从她肚皮深处传出。当杨柳尾转过头来时,蛾飞目瞪口呆。 母猫脸上满是又深又长的伤口,鲜血从被划破的眼睛里流出,从胡须上滴落下来。然后,杨柳尾腿脚一软,痛苦地呻吟着瘫倒在地上,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 蛾飞的脚掌瑟瑟发抖。 晴天把她弄瞎了!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晴天。在他周围,鏖战的猫都放慢动作,转过头,看着杨柳尾。 晴天走开了,他脊背上的皮毛耸动着。他抬起口鼻,指向空地边上的红爪。“她现在是你的了。”他低吼道,“你愿意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她。” 杨柳尾无力地拖着身子在地上爬动,族群猫都从她身边退开,他们震惊的眼神望向别处。红爪从疾鲦皮毛中抽回爪子,慢慢走向瞎眼母猫。 杨柳尾抽动鼻子,呜咽着,努力地想要爬开。她的脑袋甩向一边,又甩向另一边,仿佛在追逐着光线。 红爪停在她身边。“你为什么要说谎?” 杨柳尾僵在那里。“难道你不知道?”她绝望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但你为什么要把两个族群牵扯进来?”红爪眼中满是悲愤,“他们是无辜的!” “这是我能惩罚你的唯一方法!”杨柳尾脊背上的皮毛起伏着,“你杀死了我的同窝猫!” 红爪颈毛倒竖。“我没有杀她!是狗杀死她的!” “是谁把狗带进我们营地的?”杨柳尾怒吼道。 “你认为我是故意的吗?” “你当然是故意的!是你把它们引到那里的。” “它们在追我。”红爪蹲伏到杨柳尾身边。他浑身颤抖,说话时声音嘶哑。“我当时年轻愚笨。我遇到一群狗,它们开始追我,我便跑回自己一直认为安全的地方。我以为跑到那里,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了。直到狗发起进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跑掉了!”杨柳尾指责道,“却让我们去死。” “我别无选择。”红爪垂下肩膀,“我很羞愧。我一直在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但它确实发生了!” 红爪垂下头。“对不起,杨柳尾。”他哽咽着说,“如果我可以做点儿什么来改变这个事实,我愿意去做!” 风奔抬起头,盯着红爪。“杨柳尾,你说的盗猎是在诬陷吗?” “是的。”杨柳尾眼睛血红,下巴搭在地上,“我把兔子杀死,把它们拖过边界,然后告诉你说,我看见天族在荒原上狩猎。” 晴天的目光猛地转向风族族长。“你宁肯相信泼皮猫也不相信我!” 风奔躺在地上咆哮着,由于疼痛,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她是我的族猫!” 晴天没有动。“你总是忠于你的族群!”他冷笑道。 风奔理直气壮地问:“难道你不是?” 晴天望向别处。 蛾飞感到一阵自豪的冲动。尽管风奔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也让晴天哑口无言。他当然忠于他的族猫。如果杨柳尾是天族猫而非风族猫,他肯定会站在她的一边。蛾飞回头看着杨柳尾,心里充满同情。那只苍白色虎斑母猫的侧腹颤抖着,耳朵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她惊吓过度! 蛾飞扫视着洼地边缘,希望能看见在树根间和黑莓中生长着百里香,但她没看到。她慢慢朝着杨柳尾走过去,将尾巴从虎斑母猫脊背上拂过。“没事的。”她低声说道,“我们会把你带回营地,好好照顾你的。” 杨柳尾颤抖着,结成块的毛竖立起来,划伤的眼睛转向蛾飞。“我还能看见吗?” “我不知道。”蛾飞低声说,心里升出强烈的无助感。她环顾着周围的猫。她能看见的只有伤痕:划破的口鼻,撕掉的皮毛,裂开的耳朵,空地上斑斑血迹,团团皮毛。她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你们的战斗毫无意义!”她怒视着晴天,“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本来可以早点儿把你说的关于杨柳尾和红爪的话转告风奔的。你们本来可以通过和谈平息这件事情。” 晴天眯着眼睛。“我没有请风奔来攻击我的营地。” 蛾飞一时语塞。要是风奔只派巡逻队来找她,不发起战争就好了。“你们需要共建和平。”她站起来,走到母亲和晴天中间。她看着风奔,又看看晴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晴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他低下头。“这是一次愚蠢的战斗。”他承认道。 风奔颤抖着吸了口气,沙哑着嗓子说:“这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的!” 营地围墙外响起脚掌敲击森林地面的声音。黑莓颤动起来,橡子毛冲进营地,滑动着停下脚步。看到伤痕累累的猫群,她惊愕得瞪大眼睛。卵石心跟着她冲进来,云斑和斑毛紧随其后。 他们一起凝视着战场。 斑毛的目光扫向杨柳尾。卵石心疾步走向风奔,他先闻闻她的皮毛,再低头打量她脖子上的伤口,然后脚掌从她侧腹上拂过。 “她的腿断了。”蛾飞焦急地告诉他。她又朝着云斑和斑毛望去。“我们必须帮助受伤的猫。”她对橡子毛眨眨眼睛,“我需要使用你库存的药草。” “我们走吧。”斑毛已经爬上陡峭的土埂。 橡子毛跟在她身后。 云斑晃动着尾巴。“我去采集新鲜羊蹄叶和金盏花。”他低头钻出营地。 金雀花毛匆匆穿过空地,焦急的目光紧盯着风奔。“她没事吧?” “她的腿断了。”蛾飞告诉他。 “断了?”金雀花毛的目光黯淡下来,“能愈合吗?” 卵石心替她回答。“可以的,要是我们用紫草包扎的话。”他从风奔身上跳过,用力拽下橡树根部长出的结实新芽,“不过,我们首先要把它固定住。” 金雀花毛匆忙跑过去帮忙。 “骨头已经错位。”想起母亲肌肉下面的锯齿状骨头,她就感觉恶心。 “我们可以把它拉直。”卵石心从树干上扭下一根结实的新芽,递给金雀花毛看。“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他命令道。 金雀花毛点点头,跳过树根,眼睛扫视着树皮。 蛾飞瞥了一眼杨柳尾。“我们该怎么帮助她呀?”她绝望地说道。 卵石心看着那只母猫,目光黯淡下来。她像刚死的猎物一样瘫在地上,鲜血渗进她周围的地面,“我想已经太晚了。”他低声说道。 红爪倒在杨柳尾身旁,惊恐得瞪大眼睛。 卵石心走到虎斑猫身边,把耳朵贴到她的侧腹上。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摇摇头,目光严峻。“她死了!” 疾鲦一瘸一拐地走近,目光悲戚。锯峰怒视着晴天。 风奔看着瘸腿公猫的眼睛。“覆水难收。”她声音嘶哑地说,“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埋葬她。” 斑毛出现在斜坡顶上,嘴里叼着一束树叶。橡子毛叼着蜘蛛网从她身边一跃而过。黑莓沙沙作响,云斑带着金盏花、羊蹄叶和百里香回来了。雷族巫医急速扫视着洼地四周。当他眯起眼睛时,蛾飞知道他在估计伤势。 “暴雨皮侧腹上有一道可怕的大口子。”蛾飞告诉他。 云斑走向那只黑猫;橡子毛在花朵和疾鲦之间穿梭,检查他们的伤口;斑毛走向在桦树边摇晃的荨麻。转眼间,三名巫医已经开始处理伤口——蹲伏下来咀嚼药糊,用蜘蛛网包扎流血的脚掌,把药液舔入抓伤的创口中。 有皮毛摩擦着蛾飞的侧腹,金雀花毛正站在她身边,嘴里叼着一小捆橡树的新芽。他放下新芽,蹲伏到风奔身边。“蛾飞会很快把你治好的。”他温柔地安慰伴侣说。 卵石心跳下斜坡,把一卷肥厚的叶子放在蛾飞脚边。“我找到紫草了。”他看着风奔,“你需要咬个什么东西。”他从金雀花毛放下的新芽中抽出最粗的一根,把它塞进风奔嘴里。 由于无法说话,风奔困惑地对他眨眨眼睛。 “包扎之前,我们必须把骨头弄直。”卵石心把脚掌伸向一丛乱蓬蓬的草丛,撕下几根结实的草茎,然后对蛾飞点点头,“把你的脚掌放在她的腿根,听到我的指令后,压下去。” 蛾飞照办,将脚垫放在风奔的皮毛上,热量从伤腿上散发出来。 卵石心用嘴巴叼住风奔的后脚掌,把目光转向蛾飞,微微点头。然后,他用力一拉。 蛾飞努力下压的时候,感觉到骨头在移动,同时听见母亲嘴里木棍碎裂的声音。风奔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度痛苦的呻吟声。 蛾飞急忙转过头来,用力舔着母亲的脸颊。“已经结束了。”她安慰道,突然感觉自己更像母亲不像女儿。 金雀花毛盯着她,恐惧得瞪圆眼睛。“你们弄痛她了!” “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卵石心放下风奔的腿,用脚掌抚摸断裂处。然后,他对蛾飞眨眨眼睛,问道:“你认为怎么样?” 蛾飞颤抖着伸出一只脚掌,紧张地把它放在母亲的皮毛上,参差不齐的肿块已经消失。“你已经把它弄直了!”她欣慰地向金雀花毛咕噜着,“但愿它能恢复正常。” “我们必须把它包扎起来,让它尽快愈合。”卵石心抓起两根新芽,把它们放在风奔的腿两侧,又在腿的上面和下面放上几根,然后用紫草将它们厚厚地包扎起来。蛾飞明白了他的用意,也从草丛中扯下一根结实的草茎,从母亲的腿下穿过去,用它缠住紫草和新芽,就像捆扎浸泡过的荨麻那样。不一会儿,风奔的腿已被紧紧包裹在紫草中间,同时被新芽固定成绷直状态。 蛾飞对风奔眨眨眼睛。“感觉怎么样?” 风奔回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痛苦。“不错。”她言不由衷地说。 “我巢穴里面有罂粟籽。”蛾飞告诉她,“可以缓解疼痛。”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猫。 谁在照顾他们? 他们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一定很害怕。她的心抽搐起来。这场战斗和这些伤猫让她忙得不可开交,她甚至没有想到他们。 她愧疚难当。 “蛾飞?”卵石心皱起眉头注视着她。难道他看出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吗?“怎么了?” “我的小猫!”她急切地低语道,“我不知道谁在照顾他们。” 卵石心同情地对她眨眨眼睛。“这里的事情就让我们处理吧。”他对斑毛、云斑和橡子毛点点头,他们都还在照料伤猫。“你回家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吧。我不会离开风奔身边,直到她安全返回营地。” 蛾飞心神不定地看着他。她真的能抛下母亲和族猫吗? “走吧!”卵石心催促道,“如果你的心思在你的小猫身上,你在这里没有多大用处。” 她退后一步,一股寒气从她全身掠过。 果真如此吗? 她抖抖皮毛。 谁在意呢? 现在,蜜皮、蛛掌、汩溪和蓝须可能正哭着要她。 她转身冲出天族营地,奔向荒原。 第33章 绿色飞蛾 蛾飞的身子动了动,她正在做梦。她眨巴着睁开眼睛,荒原坡映入眼帘。一只火焰色公猫站在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空下。蛾飞立即就认出他来。她在影族的时候,梦见过他与星族相会的情景。一只棕白色虎斑母猫趴在他身边微风吹拂的草地上,一动也不动,让蛾飞怀疑她是死的。另一只猫抽动着耳朵,扫视着在他们身边萦绕的迷雾。 蛾飞向他们走近。她知道那些猫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我是来这里看看的。 突然,棕白色虎斑猫打了个喷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火焰色公猫,仿佛在寻求安慰。公猫把尾巴尖放在她肩膀上。就在火焰色公猫这样做的时候,一只灰白色公猫从迷雾中走出来,露珠在他皮毛上闪着光,像星星一样。 这是只灵猫吗? 灰白色猫与火红色猫在说话,蛾飞压根没想去听。因为她知道,除了风声之外,她什么也听不到。随后,灵猫用自己的鼻子触碰虎斑猫的鼻子。 那只母猫疼得一缩。 蛾飞眯起眼睛。她以前看见过这样的场景,虎斑猫在接受星族痛苦的祝福。越来越多的猫从迷雾中出现,蛾飞好奇得皮毛刺痛,把爪子深深地插入地面。 一只深灰色公猫触碰棕白色虎斑猫,虎斑猫又颤抖起来。 随后,一只白色虎斑老母猫走上前来。 她们肯定有关系。 她们皮毛上的斑纹很相似,她们的眉目之间传递着爱意。 她们是母女吗? 蛾飞的思绪飘向风奔。战斗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母亲的情况似乎没有好转,而是变得更糟糕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梦里。老猫触碰年轻虎斑猫的鼻子,虎斑猫挺直身子,咬紧牙关,脚掌在晃动。但虎斑猫坚持着,直到老猫收回鼻子,开始用力舔她的脸颊,好像在为她造成的痛苦致歉。 她们肯定是母女。 年轻虎斑猫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个时刻。然后,老虎斑猫转身走入迷雾之中。 年轻虎斑猫悲痛绝望地目送老虎斑猫走开,张开嘴巴叫着。虽然听不见年轻虎斑猫在说什么,但蛾飞猜到她在恳求母亲不要离开。 悲伤撕扯着蛾飞的心,痛楚那样强烈,让她从梦中惊醒。 蛾飞眨巴着睁开眼睛。巢穴里阴暗凉爽,透过巢穴入口,她看到阳光炙烤着空地。 风奔躺在她身边的苔藓石楠床上,断腿伸到床外。蛾飞俯身靠近母亲。风族族长摸上去比以前更烫了。 我该怎么办?! 过去的两天里,风奔陷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也许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昏睡可以让她免受痛苦的煎熬。也许这是她的身体恢复的方式。但要真是这样,风奔的发烧为什么更严重了呢? 也许我给她吃的罂粟籽太多了?也许她需要感觉到疼痛,才能对抗它。 蛾飞皱皱眉头。她曾协助卵石心固定母亲的断腿,她确信他们做得没错。她也严格按照迈卡教她的方法,用羊蹄叶和马尾草处理过她喉咙上的伤口。但是,那里依然在渗血。 她闻闻母亲脖子上的伤口,惊恐得竖起毛。在强烈的药草气味中,她闻到了感染的臭味!为什么迈卡的药糊没能阻止伤口恶化?是这个伤口让母亲的病情如此严重吗?要是迈卡的药糊威力不够强大,不能愈合伤口,她应该使用什么药草? 也许她应该去找卵石心寻求帮助。 不行。 她在影族生活了一个月,对卵石心的药草库存像对自己的一样了解,那里的药草她都有。斑毛那里怎么样?她和迈卡一起拜访河族的时候,河族巫医刚开始试用生长在岸边的茂密植物。也许河族巫医已经发现新东西,威力强大到可以抵御风奔的感染。 “蛾飞?”蜜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正从巢穴入口处凝视着她,“你能出来玩会儿吗?” 在她照顾风奔期间,她让族猫照看自己的小猫。 由于担忧,蜜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们想你。” 蛾飞满心愧疚。“对不起。”她告诉他,“我必须照顾风奔。” 蜜皮没有争辩,耷拉下尾巴,转身离开。蛾飞心里越发愧疚起来。 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入口。她还没看清刺眼日光下的皮毛,就闻到了金雀花毛的气味。 “她怎么样?”金雀花毛走进来,声音严峻地问。他停在风奔身边,闻着她的皮毛。 “她的发烧更严重了。”蛾飞承认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声低吼从金雀花毛喉咙中滚出。“这不公平!”他大声说道,“大战之后,我曾以为族群不会再表现得像狐狸那样凶残!我们就连几个月的安生日子都不能有吗?” 蛾飞站起来,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我会治愈风奔的。”她许诺道,“我要去河族,看看斑毛是否有能够处理风奔脖子上伤口感染的药草。我出去的时候,你能照顾风奔吗?” “当然可以。” 金雀花毛在伴侣身旁安顿下来之后,蛾飞朝着母亲的临时窝边那堆润湿的苔藓点点头。“隔一会儿就往她嘴里滴些水。”蛾飞告诉父亲,“要是苔藓干了,派尘鼻或者杂毛去找新鲜的来。” 金雀花毛抽抽耳朵。“你要去多久?” “我会尽快回来的。”蛾飞钻出巢穴,紧闭眼睛,抵御刺眼的阳光。深灰正趴在她巢穴外面的深草丛里。灰色母猫的咳嗽已经好转,但依然很虚弱。暴雨皮和疾鲦正在猎物堆乱拱着,其他的狩猎队还在荒原上。风奔生病期间,锯峰一直在组织着工作队,确保猎物堆上有足够的猎物。 “蛾飞!”蓝须兴奋的声音从沙坑传来,“你是来和我们一起玩的吗?” 蛾飞挺直身子。“我必须去和斑毛说说话。” 蛛掌从沙坑里面爬出来,盯着她。“但你已经很多天没和我们玩了!” 正在蓝须身边摔跤的蜜皮和汩溪停下来,互相分开,从地上跳起。 “只玩一次骑獾!”蜜皮说道。 “求你了。”汩溪急切地对她眨眨眼睛。 蛾飞沮丧地收紧肚皮,把爪子插入地面,看着蜜皮的眼睛。“风奔一旦恢复,你们想玩多久,我就陪你们玩多久。” 深灰挣扎着站起来。“我陪她们玩。”她喘息着说。 “你需要休息。”蛾飞严厉地告诉她。 暴雨皮从猎物堆那里抬起头来,对蜜皮喊道:“我吃完之后,就让你玩骑獾。” “还有我吗?”汩溪连忙朝年轻公猫走去。 “鹰羽和露鼻很快就狩猎回来了。”暴雨皮告诉她,“那时你想骑多少次就骑多少次。” 蛾飞感激地看了暴雨皮一眼。“谢谢你。”她穿过长满草丛的空地,匆匆走出营地。 经过无数次阳光暴晒之后,石楠正在变成褐色。蛾飞望着地平线,看见远处的云层在沸腾,心中升起希望。雨可能有助于缓解风奔的发烧,给她服用的白菊叶没起作用。 蛾飞走下斜坡。从石楠中挤过的时候,干枯的石楠戳着她的皮毛,脚下的草嘎吱作响。接近金雀花的时候,她听见下面远处河流微弱的哗哗声。走近岸边,她放慢脚步,沿着悬崖上的陡峭小径缓缓而下,踏上平坦的河滩。在新叶季,经过几个月的降雨和融雪后,河水上涨,在峡谷中奔腾翻滚。现在,河流安静地打着漩儿,深深的水流拍打着河岸。蛾飞渴得嗓子冒烟,停下来喝了几口水。然后,她沿着河岸匆忙赶路,一直走到一片开阔的沼泽地。她看到了前方的垫脚石,悲伤地想起仅仅几个月前,迈卡还在那里等过她。 这一次,她要独自走过去。 迈卡? 她抬头望着天空,希望星族能听见她的话。 我怎样才能让风奔重新好起来? 太阳怒视着她,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急忙顺着河岸往前走。要是星族不能帮她,也许斑毛可以。 她到达垫脚石,大步跳过去,被阳光晒透的岩石让她脚垫发烫。她停在一块较低的石头上,让清凉的河水从脚掌上流过。她扫视着前方的芦苇荡,寻找通往河族营地的小路。 狐狸的气味弥漫进她的鼻腔。她愣在那里,被这新鲜的气味吓坏了。她沿着河流望去,目光投向芦苇荡与森林交界的地方。树林里面,鸟儿在清凉的树荫下叽叽喳喳叫着,翅膀在树枝间翻飞。但是,树干间没有红色皮毛的踪影。她跃过最后几块石头,落在湿软的河岸上。狐狸的气味更加强烈,她的皮毛刺痛起来。她停下来,用后腿直立起来,扫视芦苇荡。 狐狸会躲在那里吗? 她不能往回走,她需要到斑毛那里去。她竖起耳朵,沿着岸边走去。旁边的芦苇中出现了一道缝隙。她的心振奋起来。这是她和迈卡第一次拜访河族时走过的那条小路。她张开嘴巴,让气味从舌头上淌过。狐狸的气味依然很强烈。 她停下脚步。河漪肯定也闻到这气味了吧?他可能已经派遣巡逻队将狐狸赶离了营地。狐狸现在肯定已经走了。她没去理会心中不祥的预感。她必须冒险。风奔的生命取决于她。 当她低头钻进芦苇中的时候,身后传来阵阵尖叫。 听出那绝望的叫声之后,她的心猛地抽紧了。 “蛛掌!” “救救他!” “他要淹死了!” 她转过身,看见蜜皮、汩溪和蓝须正挤在河流中间的一块垫脚石上。他们挤成一团,竖着毛发,紧盯着哗哗流过的河水。 蛾飞心惊胆战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当她看见一只脚掌伸出水面,而后又消失在横扫而过的水流中时,她的心沉了下去。 突然,她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冲向垫脚石,毫不理会蜜皮和汩溪的尖叫。 “蛾飞!” “蛛掌掉进水里了!” 她已经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吃力地喘息着,拼命拍打脚掌,游向那个小漩涡。那里是她看见过蛛掌的地方。水流控制着她,使她不自主地打着漩儿。她努力地使口鼻露出水面,拼命蹬着腿脚,试图让自己靠近蛛掌。河流裹挟着她的皮毛,把她往水下拖去。当河水淹过头顶时,她瞪大眼睛,惊恐万状。 蛛掌。 蛾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竭力透过刺眼的河水看去。水流压迫着她,将她往下拽。她拼命踢打脚掌,把自己往上面推,直到让头在水面保持足够长的时间,可以大吸一口气。汩溪、蜜皮和蓝须的尖叫声似乎很遥远,耳边只有汩汩的水声,她几乎听不清他们的声音。河水再次把她卷入水下,她视野边缘的芦苇荡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次,她做好准备,用后腿拼命划水,两眼扫视着朦胧的水面。一个浅色身影出现在前面,旋转的水流中露出白色的皮毛。 蛛掌! 血液在她耳中轰鸣,她拍打着水面,努力游动,箭一般冲向前去。她和蛛掌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然后,她伸出前掌,感觉爪子间有皮毛。她一把抓住,再次努力冲向水面。 她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一团皮毛在她的胸口扑腾,蛛掌的气味充斥她的鼻腔。这毫无疑问就是蛛掌。 蛾飞搅动着后脚掌,竭力把头露出水面。她恐慌得有些头晕目眩,同时也被打着漩儿的河水搞得分不清方向。她寻找着河岸。当她看清她与河岸之间隔着一大片宽阔的水面时,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我能游过去! 她咬紧牙关,奋力将自己推向河岸。在她爪子间挣扎的皮毛渐渐瘫软下来,她吓得每根毛都在颤抖。她奋力地嘟囔着,把蛛掌举到水面上。“抬起头!”她厉声命令道,“呼吸!”她摇动脚掌,拼命地想唤醒他,同时努力向河岸靠近。 他的口鼻无力地从水中拖过。 他死了吗? 蛾飞的后脚掌碰到了石头,河床向他们迎来。她吃力地站稳脚跟,一瘸一拐地把蛛掌拖出水面,放到满是鹅卵石的河滩上。 她看着儿子湿漉漉的身体,恐惧灼烧着她的心。蛛掌的口鼻垂向一边,脚掌耷拉在石头上。“蛛掌!”她惊恐地呼喊着,脚掌僵直! 蛾飞,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响起, 想想斑毛是怎么 做的 。 “迈卡?”蛾飞听出了他平静的声音,木然地环顾四周。 想想细雨。 对呀! 蛾飞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抛开心里的恐惧,抬起前脚掌,把它们放在蛛掌的白色胸膛上,开始按压。她对杜松枝的小猫这样做过!蛛掌强壮多了。“呼吸!”她咆哮道,更加用力地按压起来。 蛛掌突然在她的脚掌下痉挛起来,然后咳出水。 她迅速把他翻过来,按摩他的侧腹。然后,她向上游望去。河水已经把他们冲到远离垫脚石的地方。她爬到河族这边的芦苇荡旁边,眯起眼睛,寻找着蜜皮、汩溪和蓝须。 垫脚石上空荡荡的。 狐狸的气味飘进她的鼻孔,她的毛竖立起来。“快!”她用鼻子把蛛掌拱起来,“我们必须找到你的同窝猫,离开这里。”她几乎不敢往周围看,一口咬住蛛掌的后颈,把他叼起来,沿着河岸向垫脚石走去。蛛掌恼怒地挥舞着脚掌。 他们在哪里? 她的目光掠过水面,扫视着远处的河滩,望向芦苇荡。她的心振奋起来。三个身影蹲伏在水边的芦苇阴影中。他们已经走过垫脚石,在河的这边等着她。她向他们飞奔过去,仓促地停下脚步,把蛛掌放在蜜皮旁边。 狐狸的臭味依然在空气中萦绕。 “走吧!”她开始把他们往垫脚石那里赶,“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她曾想独自冒险邂逅狐狸,但她的小猫太容易成为狐狸的猎物。她必须让他们脱离险境。 抵达岔道时,她冲到前头。“在河滩上等着。”她告诉他们,“我一次一个带你们过去。”她可不愿意让另外一只小猫掉进水里。她叼住蓝须的后颈,跳过石头,将她放在对岸。冲回去的时候,她扫视着芦苇荡,在茎秆之间搜寻着红色皮毛,她的心怦怦直跳。 没有狐狸的踪影,空气中只有它刺鼻的臭味。她叼起蛛掌,摇摇晃晃地过河。奔回来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感谢斑毛曾多次带她走过垫脚石。她根本不用看,她的脚掌似乎都能找到那些石头。她叼起汩溪,转过身去,沙砾在她脚下噼啪作响。她第三次跳过石头,把汩溪放在蓝须身边,转身去带蜜皮。 那只黄色小猫已经走过一半的石头。 蛾飞愣在那里,惊恐得瞪大眼睛。 “我能行!”蜜皮停下来,看着她说。 蛾飞几乎不敢喘气,看着他跳到下一块石头上面。他的脚掌在石头上打滑,但他保持着平衡,跳向下一块岩石。又跳过两块石头之后,他到达岸边。 蛾飞盯着他,心里又是生气又是自豪。“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她大声呵斥道,“这里不安全!” 蓝须瞪圆眼睛盯着她。“但是你都来这里了。”她急切地说。 “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蛾飞又猛地把目光转向蛛掌,“我可以安全过河,不会掉进水里。” 蛛掌看上去好小,湿漉漉的光滑皮毛紧贴在身体上。他对蛾飞眨眨眼睛,他的绿色眼睛里闪出内疚。 蛾飞的心抽搐起来。她差点儿就失去他了!她用口鼻紧贴着他的脸颊,然后开始舔掉他皮毛上的水。 蜜皮轻轻推着她的侧腹。“我们还不走吗?”他说道,“我能闻到狐狸的气味。” 蛾飞对他眨眨眼睛,把目光转向芦苇荡。她需要和斑毛谈谈。但是,她首先必须让自己的孩子脱离危险。“跟着我。”她命令道。她带路沿着河滩前进,走向峡谷,走上通往荒原的陡峭小路。 他们爬到峡谷顶上时,她的肩膀才松弛下来。和煦的风从荒原顶部吹下来,吹掉她鼻腔中狐狸的恶臭。她把小猫拱向前,带着他们走向营地。 接近洼地的时候,她看见金雀花毛和暴雨皮正在草地上迂回行进。看见她的时候,金雀花毛竖起尾巴,对暴雨皮喊道:“他们平安无事!” 两只公猫跑过来迎接她。跑近时,他们滑动脚步停下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溜出去的。”暴雨皮气喘吁吁地说,“金雀花毛一直在营地入口。” 蜜皮抬起鼻子说:“我们是从白尾指给我的通道出去的。” 金雀花毛严厉地看着小猫。“你们应该待在营地里。” 汩溪瞪着金雀花毛。“我们想找蛾飞。” “她在河边。”蓝须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 “我掉进河里了。”蛛掌宣布说。 金雀花毛的毛竖立起来。 “蛾飞不得不去救我。”蛛掌解释说。 蛾飞抖抖滴水的皮毛。随着恐惧消退,愤怒刺痛她的脚掌。她此刻本来应该在咨询斑毛治疗风奔所需的药草,而不是护送自己的孩子回家。母亲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她看着金雀花毛。“我必须回去。” 蜜皮面露惊恐。“但是那里有狐狸。” 蛾飞望向峡谷。“河漪现在肯定已经派巡逻队把它赶走了。” 蓝须紧紧依偎在她侧腹上。“但要是他没有呢?” 蛾飞没理她,现在没时间担心那么多了。“风奔怎么样?”她问金雀花毛。 “她说话了。”金雀花毛告诉蛾飞,“但她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她的眼睛睁开了一会儿,但是她似乎根本看不见我。” 蛾飞心跳加快。母亲的发烧一定更严重了,她转身就走。“斑毛会知道该怎么办。”她向峡谷冲去,“照看好小猫!” “狐狸怎么办?”暴雨皮在她后面喊道。 “如果有必要,我会自己处理的。你守着小猫!”蛾飞冲下斜坡,感觉风把她的话吹走了。 斑毛会知道吗? 她心里暗自担忧。要是河族巫医也帮不上忙怎么办?她就去找云斑或者橡子毛。她眩晕起来。 要是他们都不 知道如何救风奔怎么办? 我必须试试。 她拼命地蹬着草地,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一个身影从峡谷顶部冒出。蛾飞眯起眼睛,放慢速度。 斑 毛! 玳瑁色母猫正朝她走来。 蛾飞跑过去迎接她。 当蛾飞滑动脚步停在她面前时,斑毛欣慰地闪动着眼睛。“我在河边闻到了你的气味。” “我本来是去找你的。”蛾飞喘了口气。 “有只狐狸在我们地盘上狩猎。”斑毛告诉她,“我担心它伤到你了。” “我闻到它的气味了。”蛾飞告诉她。 “河漪已经派巡逻队把它赶跑了。”斑毛晃动着尾巴,“你找我什么事?” “风奔病了。”蛾飞告诉她,“我认为是她脖子上的伤口感染了。我已经试过羊蹄叶和马尾草,但伤口闻起来发臭,而且她还在发烧。你有什么药草可以让我试试吗?” 斑毛皱皱眉头。“听起来好像感染太深,药糊不起作用。”她严肃地说,“我还不知道有什么药草可以从内部消除感染。” 蛾飞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她没等斑毛回答,就把目光转向森林,“也许云斑知道。” 斑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忧郁。“也许吧。”她说得不太肯定,“风奔的命运可能由星族决定。” “不!” 要是风奔无药可救怎么办? 无助感将蛾飞吞没,她脚掌下的地面似乎在移动。“我肯定可以做点儿什么!我是巫医!” 斑毛垂下目光。“有些伤口是无法愈合的。” 蛾飞思绪纷乱,绝望地盯着斑毛,但玳瑁色母猫避开她的目光。 突然,绿色翅膀在她视野边缘扇动。 她马上认出了它们。 飞蛾! 她迅速转过身,看见了它——那只把她带往高石山的美丽大飞蛾。 它为什么现在回来? 她紧盯着它,力量从她脚掌中迸发出来。飞蛾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飞上斜坡,像几个月前那样在风中舞动,好像在召唤她。 蛾飞看了斑毛一眼。 她也看见它了吗? 河族的巫医正注视着飞蛾,她的眼睛好奇地闪动着。 飞蛾向更高处飞去,然后又停下来。 “它想要我跟着它。”蛾飞低声说道。 斑毛探身向前,她身上的毛竖立起来。“那就跟着它吧。”她喃喃地说。 蛾飞心中燃起希望,跟着飞蛾奔去。 它有她一直在寻求的答案吗? 绿色飞蛾会告诉她怎么救风奔的命吗? 第34章 爱意 蛾飞跟着飞蛾爬上斜坡,冷风吹起她的皮毛。她回头望去,看见身后乌云滚滚,森林和沼泽上空一片黑暗。大雨即将来临。 飞蛾越飞越远,蛾飞绕过营地,跑得更快了。 等等我! 蛾飞突然感觉好累。这些天昼夜照顾风奔,两次长途跋涉去河边,她已筋疲力尽。但是,她不得不继续前进。飞蛾要让她看什么呢? 是什么呢? 到达荒原高处的时候,她停下来,前面的地面缓缓向下倾斜,延伸到通向高石山的峡谷中。 飞蛾继续向前飞,蛾飞跟着它,翻过坡顶,向山下冲去。 它想让我再去高石山! 蛾飞振奋起来。也许星族在那里等着给她建议。他们会告诉她怎么治愈风奔吗? 飞蛾停下来,在微风中盘旋。然后,它降低高度,从蛾飞身旁飞过,向荒原飞回去。 蛾飞惊讶地转过身,在草地上滑行。“你要去哪里?”她跟在后面奔跑,看着飞蛾飞下斜坡,飞向营地。然后,飞蛾又停下来,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蛾飞追上去。 她满心沮丧地问道:“你到底想让我去哪里?” 飞蛾又掉头飞向高石山。蛾飞只好转身,准备跟着它。但是,她刚一转身,飞蛾又掉头飞向营地。它就那样悬在空中,让风把它吹向一边,又吹向另一边。 “下定决心吧!”蛾飞愣在那里,不再愤怒。周围的风越来越强,风中充斥着强烈的雨味。有关月亮石的梦境在她脑海中闪现。她在那里看到的猫都有一名族猫陪伴,他们到达后,星族给了他们一些东西。蛾飞不耐烦地撕扯着草丛,努力思索着。她知道,那肯定意味着什么事情,是现在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星族才会派遣飞蛾来指引她。 不仅仅是我! 蛾飞明白了。第一滴雨从乌云中落下的时候,她对飞蛾眨眨眼睛。“你想让我带着风奔一起去!”飞蛾飞舞着靠近营地,好像在表示同意。蛾飞疾步跟上它。“你想让我把她带到月亮石去!” 她在风中大喊的时候,飞蛾展翅飞向更高处,在灰色天空的衬托下,它的绿色翅膀更加明亮。蛾飞深知自己理解正确。星族在等着给予风奔礼物,也就是她梦中的其他猫得到过的相同礼物。 它能救风奔的命吗? 她必须试试。蛾飞眯起眼睛,抵御着越来越大的雨,向营地冲去。 杂毛和尘鼻正带着猎物走向猎物堆。当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吃惊地看着她。疾鲦正把深灰推向金雀花围墙中的遮蔽处,芦苇尾嘴里叼着一束紫草钻进洛奇的巢穴。 黑耳自豪地坐在高岩石下面,任由大雨冲刷着自己的口鼻。一只刚杀死的兔子躺在他旁边。蜜皮、汩溪和蛛掌簇拥在他周围,他们的皮毛都被浇透了。“看我抓到什么了?”蛾飞跑过去的时候,黑耳大声喊道。 蛾飞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兔子。 汩溪嗅着兔子,兴奋地抽动着耳朵。“我很快也会抓到一只兔子的。”她说道。 蛾飞停下脚步。“去和深灰还有疾鲦一起躲雨。”她心烦意乱地告诉他们。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巢穴那里。她该怎样向金雀花毛解释自己的计划?风奔能支撑到高石山吗? 她必须做到! 汩溪爬出沙坑。“蛾飞!”看到母亲扭头走开,她的声音里透出受伤的感觉。 “现在不行!”蛾飞喊道,“我太忙了!” 蛛掌从沙坑中跳出,对她眨眨眼睛。“你答应过会陪我们玩的!” “难道你不应该照顾自己的小猫吗?”锯峰从金雀花遮蔽处走出来,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冬青从后面的树荫里看着。 蛾飞没有理他,而是钻进自己的巢穴。“我得到了星族的启示。”她告诉金雀花毛。 父亲正蹲伏在风奔身边,他猛地转过头来,紧张得竖起毛。“她会好吗?” “我必须带她去月亮石。”蛾飞努力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高石山!”金雀花毛一跃而起,两眼冒火,“她不能旅行!”他把鼻子转向风奔。风奔正伸开四肢躺在石楠床上,缠满紫草的伤腿难看地伸着,眼睛半闭,眼缝中露出眼白。 蛾飞愣住了,恐惧撕扯着她的心。 风奔死了吗? 她在风族族长身边俯下身,感觉到母亲的侧腹还在颤动,这才放下心来。风奔的呼吸急促,热量从她皮毛上升腾起来。 “我会配制些药草,给她力量踏上旅程。”蛾飞匆忙走向她的药草库,从金雀花秆间抽出些叶子。 “不行!”金雀花毛咆哮道,“你不能带她去任何地方。” 蛾飞撕碎一把白菊,又撕下一些荨麻、猫薄荷和款冬放在上面。然后,她在药草堆上撒上罂粟籽,希望它们能够减轻母亲的疼痛,又不会让她昏昏欲睡。她必须竭尽全力,让风奔到达月亮石。 金雀花毛的声音在她耳边轰鸣。“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蛾飞看着他。“我不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死。” “你不能把她带到那里去死!”金雀花毛愤怒地竖起毛,“要是她注定要死,她也应该死在她的族群里。” “要是我能带她到月亮石,她就不会死!”蛾飞怒视着父亲,“星族在指引我。我知道!” 一道身影在巢穴入口移动。锯峰滑进来,皮毛被雨淋湿了。“你和星族交谈过吗?” 蛾飞迎着他的目光。“是的,在我梦中!” “他们告诉你把风奔带到月亮石去吗?”锯峰歪着头问。 “不完全是,”蛾飞厉声说,“但是我知道那就是他们的意思。” 锯峰眯起眼睛。“你认为那是他们的意思?” 蛾飞咆哮着:“我知道。” 金雀花毛走到风奔身边,低头看着她。“她的身体状况不能远行。” “她能行的。”蛾飞含起一口撕碎的叶子,从他身边挤过去。她把叶子碎片吐在风奔口鼻边的石楠上面。“风奔,你能把这些咽下去吗?” 风奔轻声呻吟着,但没有睁开眼睛。 蛾飞心里一阵惊慌。 “别去骚扰她!”蛾飞感觉父亲的爪子把她往后拖去。她嘶叫起来,转身面对着他。“你必须相信我!你必须相信星族!半月决定让我做巫医的时候,她就告诉我,有朝一日,族群的命运将取决于我。” 锯峰伏下耳朵,探身问道:“这和族群的命运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蛾飞气得浑身颤抖,“但是你必须让我弄明白。” 有皮毛从巢穴入口的石楠上擦过,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锯峰身后传来。“相信她吧,金雀花毛。” 尘鼻! 蛾飞看着弟弟严肃的目光的时候,心里充满感激。尘鼻从锯峰身边走过,停在父亲面前。“她以前错过吗?” 金雀花毛迟疑着,眼中闪着恐惧。他看看风奔,又看看蛾飞,最后垂下目光。“没有。” “那就让她带风奔去吧。”尘鼻低声说道。 金雀花毛颤抖起来。“但她会死的。” “别害怕,金雀花毛。”风奔干涩的声音从石楠那里传来。 蛾飞猛地回过头,看到母亲在对他们眨眼睛。 金雀花毛转身走到她旁边。 风奔继续说着。“每只猫都会死,但我不愿不战而死。我是风族族长,我必须表明自己有勇气,这也能给我的族群勇气。我要和蛾飞一起去月亮石。” 蛾飞的心怦怦直跳。 她相信我! 锯峰惊讶得瞪大眼睛,盯着风族族长。“可你太虚弱!” “我会找到力量的。”但风奔的眼中满是痛楚。 “把这些吃了。”蛾飞把撕碎的叶子推近。风奔转过头,舔着石楠上的药草。 她咽下药草,凝视着蛾飞的眼睛。“蛾飞,我为你自豪。你已经做好为自己相信的事情而战的准备。” 蛾飞喜出望外。风奔挣扎着用三条好腿站起来。由于断腿裹着厚厚的紫草,僵硬地拖在地上,风奔疼得直呻吟。蛾飞立即在她身边弯下腰,将紫草卷放松一些,直到她能把后腿收到身下。 风奔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走着,从锯峰身边走过。 金雀花毛急忙跟上她。“我要和你一起去!” 风奔摇了摇头。“不行。” 金雀花毛对她眨眨眼睛,显然很震惊。“可是——” 她打断了他。“如果我回不来,风族将会需要你。”她又看了一眼锯峰,“金雀花毛将是下一任族长。”说罢,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巢穴,留下金雀花毛愣愣地在她身后看着。 看到父亲满脸无助的悲伤,蛾飞的脚掌颤抖起来。 “我一定会让她回来。”她郑重地许诺道。 求你了,星族,救救她! 蛾飞跟着母亲走进空地。雨滴击打着她的脸,拍打着空地,在草丛中汇集成小水坑。辽阔阴沉的天空在营地上空闪着亮光。尘鼻停在她身边,皮毛摩挲着她的侧腹。 “我们和你一起去。”他晃动尾巴,向杂毛示意。 杂毛正在被大雨浇透的猎物堆边吃着老鼠。他抬起头来,困惑地瞪大眼睛。 “我们要把风奔带到月亮石去。”尘鼻大声说。 杂毛一跃而起,疾步向他们走过来。“她能走那么远吗?”风奔正在一瘸一拐地走过草地,他的目光追随着她。 冬青从金雀花遮蔽处冲出来。“她病得太厉害,不能离开营地!” 疾鲦盯着族长的背影。“风奔!回来!” “她要到哪里去?”暴雨皮停下来,蛛掌还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蜜皮和汩溪竖着耳朵站在他身边。 蛾飞对暴雨皮眨眨眼睛。“我要带她去月亮石。” “你刚刚才回来!”蜜皮说道。 蛛掌抖落身上的雨珠。“留下来陪我们吧!” 蛾飞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能,亲爱的。我必须救风奔。 她的心都要碎了。 金雀花毛从巫医巢穴走出来,他的目光从注视着风奔的猫群上扫过。“这是风奔必须做的事情。”他对蛾飞点点头,“星族在召唤她,她必须去。” 蛾飞跑回父亲身边,用脸颊紧贴着他的脸颊,“我会照顾她的。”她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跟在风奔后面离去。 “蛾飞!”蓝须的声音从石楠围墙边传来。蛾飞回头看着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女儿,蓝须焦急地看着母亲,她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瘦弱的身体上。“你又要离开吗?” 蛾飞疾步走向自己的小猫,叼住她的后颈,大步走过草地,把她放在洛奇巢穴的入口,用鼻子把她推进去。“我离开的时候,让她保持暖和干燥!”她的声音传进石楠巢穴中。 芦苇尾伸出头来。 “我要带风奔去月亮石。”蛾飞告诉他,“照顾好族群,我会尽快回来的。” “蛾飞!”蓝须可怜的叫声从阴影中传出。 洛奇用低沉的咕噜声回应着她。“她很快就回来。” 蛾飞转身离开,心里难过得仿佛压着沉甸甸的石头。雨珠从她胡须上滴下。 对不起,孩子们,我必须这样做。 杂毛和尘鼻已经追上风奔。他们走在她两边,用肩膀紧贴着她的肩膀,支撑住她。蛾飞急忙追上去,在营地入口赶上他们。 营地外面,狂风抽打出的雨丝,仿佛在荒原斜坡上划下道道条纹。风奔痛得表情呆板,但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蛾飞滑过去,走到前面,选择最容易走的路,向荒原顶部爬去。 蛾飞第一个到达山顶,回头看去。当她意识到,即使在杂毛和尘鼻的支撑下,风奔仍然落下了很长的距离时,蛾飞僵在那里。她看着天空,希望乌云能够消散。她真是兔子脑子,之前竟然希望下雨! 太阳在哪里? 它正落向高石山吗?他们必须在月亮升起之前到达那里。在她梦里,其他猫与星族相见的时候,月亮石被月光照得闪闪发光。风奔必须在那时到达那里。 要是乌云没有消散怎么办?要是月光不能照到石头怎么办?她的毛竖立起来。她急忙赶走这种想法。 先把她带到那里! 她急切地晃动尾巴,示意尘鼻快点儿。他祈求地看着她。她知道,他已竭尽全力。他们不能冒险把风奔推得太快。但是,他们今晚必须到达那里。蛾飞猜测,要是再高烧一天,母亲可能熬不过去。 她透过雨雾看着下面的雷鬼路。怪物怒吼着,向两个方向呼啸而去,它们的眼睛闪着亮光,身后喷洒出道道雨墙。 他们怎么把风奔带过去? 蛾飞匆匆跑下斜坡,让尘鼻和杂毛陪着风奔慢慢跟上来。快到坡底时,她放慢速度。雷鬼路将坡底的草地一分为二。怪物的臭味刺痛她的眼睛,灼烧着她的喉咙,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她看着怪物之间的间隙,努力判断是否有足够的时间让风奔穿过去。 当她回头看去时,她的心沉了下来。杂毛和尘鼻还在坡顶附近。 这种速度根本来不及! 她急不可待地向他们跑回去。冲到他们身边后,她绕着他们转了个圈子。风奔的目光几乎无法集中。蛾飞把口鼻贴近她,从母亲的气息中闻到了伤口感染的恶臭。然后,她看见鲜血从母亲脖子上的伤口里面渗出来,雨珠从母亲皮毛上滴落下来,被鲜血染红。 我应该带些蜘蛛网的! 她责骂自己太愚蠢。 “她怎么样?”蛾飞问尘鼻。 风奔停下来,神情恍惚地抬起目光。“我没事。”她瓮声瓮气地说。 看到母亲这样虚弱,蛾飞感觉怪怪的。风奔好像从来就比其他猫都要强壮。 尘鼻和蛾飞交换了一下眼神。她发现弟弟看到雷鬼路时,眼中闪现出恐惧。“我们根本不可能把她带过去!” “我们必须把她带过去!”蛾飞告诉他。 杂毛眯起眼睛。“要是选择的时机合适,我们可以做到。” 蛾飞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们必须在中间停顿一下。”他补充道。 “停在中间?”蛾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尘鼻顺着杂毛的目光看去。“两个方向的怪物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要是它们互相碰不到,它们也不会碰到我们。” 蛾飞的心抽搐起来,意识到他们必须试一试。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好吧。”她转身面朝雷鬼路,慢慢向它走过去。 她听到母亲正吃力地喘息着,步履艰难地跟上来。风奔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痛苦,她受伤的后腿蜷缩在身下。蛾飞无法想象,为了不让伤腿拖到地上,母亲必须忍受多大的痛苦。 趁着自己还没被恐惧击溃,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我们一 定要过去! 他们走到雷鬼路边上后,她开始判断怪物之间的间隔。雨越下越大,怪物似乎放慢了速度,它们之间的间隔增大了。 “来吧!”他们必须在雨最大的时候穿过去。她蹲在黑石头边上。怪物呼啸而过,她紧紧闭上眼睛,任由脏水像波浪一样从她背上洒过去,溅到跟上来的杂毛、尘鼻和风奔身上。 “让我喘口气。”风奔嘟囔道。尘鼻迈步走开,她颓然坐下,侧腹剧烈起伏着。 蛾飞俯身靠近她的口鼻。“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你一样勇敢。” 风奔抬眼看着她。“你已经做到了。” “我们走吧!”尘鼻用鼻子把蛾飞挤开,用力支撑着风奔。两只怪物之间已经出现一道很宽的缝隙。 机会来了! 蛾飞跳到雷鬼路上,又停下来,确认风奔已跟了上来。杂毛和尘鼻半抬半拖地把风族族长带到石头上。风奔努力地站稳脚跟。“我能行!”她咬紧牙关嘶叫着,把两只公猫甩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蛾飞转身对着那只迎面而来的怪物。它正向他们飞奔而来,它的眼睛熠熠发亮。另一只怪物从另一个方向朝他们冲过来。 “就在这儿等着!”杂毛尖叫着冲过去,用身体支撑住风奔。蛾飞也低头靠向母亲,尘鼻紧紧依偎着他们。蛾飞紧闭着眼睛,当两只怪物从两边呼啸而过时,她的心似乎要炸开来。脏水浇透她的皮毛,地面在颤抖。 “走!”尘鼻尖声命令道。 蛾飞睁开眼睛,看见通往对面的道路畅通无阻。 风奔呻吟着挺直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杂毛将肩膀伸到她身子下,催促她继续前进。另一只怪物的吼叫声在蛾飞耳中回响。她转过头去,被怪物眼中炫目的光晃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别看了!跑!”尘鼻把蛾飞往前推去,她跌跌撞撞地从雷鬼路边上跨过去,瘫倒在泥泞的草地上。怪物的脚掌从她尾巴边碾过,带起的风拖拽着她滴水的毛。 “风奔!”她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风奔正躺在距离她前方一尾远的草地上。 杂毛挣扎着从她身下爬出,半抱着她,让她倚靠在他肚皮上。“我摔倒了。”杂毛嘟囔着抖落皮毛上的雨水。尘鼻急忙过去,帮着风奔站起来。 蛾飞紧跟着他走过去。“你没事吧?”她闻闻母亲的断腿。包裹在腿上的紫草松散地垂着。她用鼻子触碰断腿时,风奔疼得直往后缩。 蛾飞凝视着母亲的眼睛,看见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大的痛楚。然后,她又回头看着雷鬼路。雨渐渐变小,怪物来回奔驰着,速度加快了。它们之间的间隔已经没了。现在没有退路了,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你能行吗?”她捕捉到风奔的目光,祈盼她说能行。 风奔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尘鼻和杂毛从两边支撑着她。 蛾飞眨眨眼睛,透过雨雾扫视着前面的牧场。也许她可以沿路找到些罂粟籽,或者任何能够减轻母亲痛苦的东西。 他们缓慢地在被大雨浇透的田野中穿行,绕过牧场,钻过树篱,脚掌上沾满泥巴。每走几步,蛾飞就抬头看一眼高石山,每次都希望那些山峰看起来更大更近一点儿。但是,每走一步,那个巨大的深色悬崖却似乎离得更远了。 我们永远走不到那里! 蛾飞盯着地面,继续艰难跋涉。她能听见风奔强忍剧痛的喘气声。周围的田野变暗了,大雨敲打着她的皮毛。她拼命抑制住在心中翻腾的恐惧,把注意力集中在沾满泥块的脚掌上。为了不去听风奔痛苦的低吼声,她伏下耳朵。 我错了吗? 她突然怀疑起来。如果她误解了她的梦境,怎么办?如果飞蛾和星族毫无关系,怎么办?整个绿叶季,飞蛾和蝴蝶都会翩翩起舞。为什么这一只就与众不同? 当杂毛和尘鼻帮着风奔钻进一道树篱时,她抬起头,对他们眨眨眼睛。黑暗中,她几乎看不见他们。黄昏已经过去,黑夜就要来临。 他们一路走来将一无所获吗?她停下来,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愣在那里。 “蛾飞?”尘鼻的喊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尘鼻已转身从树篱下走出,向她走过来。“你没事吧?” “要是我错了怎么办?”蛾飞低声说道。 “你绝对不会错。”尘鼻告诉她。 蛾飞几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金雀花毛说,如果她要死,应该死在自己的族群里。但我们已经把她从族猫身边带走了。” “她和我们在一起。”尘鼻俯身靠近,压低声音说,“而且她也不会死。” 蛾飞从尘鼻身边望过去。她只能依稀分辨出树篱那边杂毛和风奔的身影。风族族长正躺在地上。蛾飞越发惊慌起来,冲上前去,扭身钻到树篱下面,嗅闻风奔的口鼻。 她还在呼吸吗? “我只是想休息下。”风奔嘟囔道。 蛾飞放松下来,感觉脚掌在颤抖。 “你认为距离已经这么近时,我还会放弃吗?”她从泥泞的地面上抬起下巴,朝高石山看去。 蛾飞惊讶地眨眨眼睛。他们几乎就要到了!当她抬眼凝视陡峭的悬崖表面时,绿色翅膀在她头顶扇动。她抬起头来,看见那只飞蛾正向石壁中的入口翩翩飞去。 蛾飞心里升起希望。 我必须相信自己! “来吧!”她温柔地用鼻子推着风奔站起来,“我们必须赶在月亮升起之前到达那里。” “我们在和月亮赛跑吗?”风奔斜着眼看蛾飞,痛苦的语气中夹杂着戏谑的意味,“我总是对你父亲金雀花毛说,你是一只奇怪的……” 爱像鲜花一样在蛾飞心中绽放。 然后,风奔咳嗽起来,脚掌弯曲下去。蛾飞闻到了鲜血的气味,急忙用肩膀靠着风奔的肩膀,尘鼻绕过去,从另一边支撑着母亲。风奔的皮毛既温暖又潮湿,蛾飞猜想她脖子上的伤口出血更加严重了。 求求你们,让她坚持到那里! 她祈求着星族,带领风奔继续前进。 我只希望月亮石能救你。 第35章 风星 “你们必须在这里等着。”蛾飞严肃地看着杂毛。然后,她又对尘鼻点点头。“你也一样。” 他们已经成功地把风奔拖到洞口的岩架上。风奔有气无力地倚靠着尘鼻,喃喃低语道:“金雀花毛在哪里?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蛾飞焦急地看看母亲。风奔显然已经高烧得说胡话了。 尘鼻向山洞内部的黑暗中看去。“月亮石在哪里?” “顺着地道下去就到了。”蛾飞告诉他。 “你能独自把她带到那里吗?” “我必须那样做!”她是巫医。她必须独自把母亲带到星族那里。 杂毛不安地挪动着脚步。“我们可以帮你把她带到那里,然后离开。” 蛾飞迟疑着。风奔已经筋疲力尽。 我真的有力气帮着她走完地道吗? 外面,乌云已经消散,夜空显露出来,浩瀚的星空向远方的荒原延伸过去。 我任重道远。 杂毛和尘鼻是狩猎猫——能为族群提供食物的荒原追风者。 我和星族的联系是独一无二的。 她的肚子收紧了。她盯着杂毛的眼睛说:“我必须独自做到。” 她滑到风奔和尘鼻中间,独自支撑住风奔,身体摇晃起来。“走吧。”她低声说道,希望母亲能够听见她的话。 风奔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蛾飞拼命地用脚掌蹬着石头,努力保持住平衡,带领风族族长向山洞内部走去。黑暗渐渐将她们吞没。她们一瘸一拐吃力地走进地道后,她清晰地听到了母亲刺耳的喘息声,以及她们的脚掌从地面上拖过的摩擦声。空气变得寒冷起来,像冰水一样环绕着她们。地道在她们脚底慢慢向下倾斜,石头的潮湿气味被风奔身上强烈的血腥味掩盖了。一滴水珠落到地道地面上,蛾飞感觉它溅到自己的掌上。接着又落下一滴,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 蛾飞努力加快速度,一步一步把母亲往前推去。 千万别死! 她的心跳加快了。风奔滴下的血洒落在她的皮毛上。恐惧像牵牛花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缠越紧。她不去理会,全力以赴向前移动。她用胡须感受洞壁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顺着蜿蜒的地道摸索前进,向地道更深处走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所有意念都祈愿风奔能坚持到最后。 你能做到的!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不均匀——几次短促的呼吸之后,就拼命地吸入空气。蛾飞紧张得直吞唾沫。风奔的每次呼吸听上去都像是最后一次。 这时,蛾飞闻到了新鲜空气!经过地道里面刺骨的寒冷之后,这扑鼻而来的空气让她感觉好温暖。 山洞! 她们成功了! 几步之后,月亮石山洞出现在她们眼前。温柔的星光透过洞顶的小孔照射进来,月亮石耸立在山洞地面中间,颜色暗淡。蛾飞吃力地将母亲推向月亮石,让她倚靠在月亮石上。风奔气喘吁吁地瘫倒下去,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蛾飞往后退去,她的心怦怦直跳。 母亲没有动弹。 “风奔?”蛾飞的脚掌好像在石头上生了根,她心惊胆战地凝视着母亲。 已经太晚了吗? 突然,月亮石迸发出白色火苗。蛾飞惊得一缩,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她眯起眼睛,看见月光从洞顶的小孔中倾泻进来。 她伸长脖子去看母亲,只能隐约分辨出她的身形。在闪闪发光的石头衬托下,风奔就像一个深色影子。 求求你动一下。 她绝望地祈求风奔抽下耳朵,或者动下脚掌。 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切都会好的。 蛾飞愣在那里。她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她的呼吸卡在嗓子眼儿。“迈卡?” 有皮毛摩擦着她的皮毛。她猛地扭过头,看到迈卡就在一个口鼻远外。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迈卡慢慢对她眨眨眼,他的皮毛在星光下闪耀,他的温暖似乎能融进她的体内,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寒冷潮湿。她温柔地偎依着他,靠在他熟悉的侧腹上。他用脸颊紧贴着她的脸颊。“你做得太好了。”他的声音充满浓浓的爱意。 蛾飞欣慰地问:“风奔不会有事吧?” “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他嘘声说道,“现在,她属于星族了。” 她愣在那里。 属于星族?她死了吗? 迈卡的气息拂动着她的耳毛。“有朝一日,你会采集到燃烧之星散落的花瓣,但时机还不到。” 蛾飞从他身边退开,看着他那双绿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对她眨眨眼睛。“你只管看着就行了。”他低声说道,把头转向月亮石。 蛾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闪闪发光的岩石周围,猫影渐渐出现,每个身影都闪着微光,仿佛和星光交织在一起。 星族到了。 灰翅从星光熠熠的猫群中走出,停在风奔身边,他转身面对着蛾飞。“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像你母亲。”他温柔地告诉她。“把她带到这里需要勇气和力量,超乎你自己想象的勇气和力量!”他点点头,“还需要甚至你母亲都不具备的东西。你的确与众不同,蛾飞。你可以看到普通猫看不到的东西,你能解读信息,能理解它们的寓意。” 蛾飞看了看瘫靠在岩石上的母亲。 灰翅不打算治愈风奔吗? “别浪费时间了!” 灰翅的目光没有动摇。“你必须明白这种能力的重要性。” “任何猫都可能跟着一只飞蛾走!”蛾飞皮毛刺痛,满心不耐烦。 “但很少有猫明白哪只飞蛾能把族群带到安全的地方。”灰翅告诉她。 “我没有把族群带到任何地方去。”蛾飞的心跳开始加快。她用目光搜寻迈卡。迈卡已经不在她身后。她在灵猫中间看到了迈卡的身影。“我只是把风奔给你们带来了。你们要救她,对吗?” “我们救不了这条命。”迈卡的话从石壁上反弹回来,在蛾飞耳朵里回响。 蛾飞紧盯着迈卡,心里很难过。“但你们必须救她!” 灰翅向后退去。星族猫在山洞边上移动着,绕着燃烧的月亮石组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环。 蛾飞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别让她死!” “我们只能给予她我们的礼物。”灰翅俯下身,用鼻子触碰风奔靠着岩石的头。“风奔,愿我给你的这条命,能赐予你团结所有族群的决心。” 风奔突然痉挛起来,好像被锋利的牙齿咬住了身体。她战栗起来,她的毛竖着。 灰翅走开后,风族族长抬起头来,眨眨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盯着星光闪闪的猫群组成的圆环。 蛾飞真想冲上前去,将口鼻紧紧贴在母亲的脸颊上。但是,她的脚掌似乎被冻住了,身体僵硬得无法移动。她只能无助地看着另一只猫走上前去。她认出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星族时见过的花瓣。这只母猫朝着风奔俯下身去。风奔困惑地对她眨着眼睛。 “我送你这条命,”花瓣告诉她,“愿你学会珍视友谊和忠诚,将它们看得高于一切。”她用鼻子触碰风奔的鼻子。风奔伏下耳朵,身体瑟瑟发抖。 “求你们别伤害她。”蛾飞大喊道,“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迈卡的目光向她瞟过来,温柔中充满同情。蛾飞恳求地凝视着他。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 花瓣抽身走开的时候,风奔站立不稳,不停地摇晃。看到玳尾走上前来,风奔眼里闪出恐惧,直往后缩,把断腿更紧地缩在身下。 “别害怕,风奔。”玳尾安慰她,“我们在给予你礼物。也是给所有族群的礼物。” 风奔挺直身子,把伤腿放到地上。看着母亲咬紧牙关的痛苦表情,蛾飞脚掌发冷。 玳尾把头伸向前去。“我送你这条命,赐予你继续坚强面对未来麻烦的力量。” 玳尾触碰风奔的时候,风奔轻声呻吟着,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蛾飞感觉很难受。她知道母亲在经受痛苦,她和风奔一样紧张。玳尾走开后,她欣慰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无力。 风奔转过头,眨眼看着簇拥在山洞中的星光猫,好像第一次看见他们似的。当一只灰毛公猫向她走过去的时候,她瞪大眼睛,抽动耳朵。“你来这里做什么?”她怒吼道。 蛾飞好奇地歪着头。 这只陌生猫是谁? 她以前没见过他。 公猫停在风奔面前,低下头。“我知道,你恨我离开了你。” 风奔嘶叫起来。“树枝,你这个懦夫!我还没学会怎么狩猎,你就抛弃了我!我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 “可你终究还是离开了!”风奔眯起眼睛,“这是你为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要是你没有消失,我就不可能遇上金雀花毛。你永远比不上他!他给了我爱与忠诚,还有我引以为豪的孩子。” 蛾飞皱起眉头。 这只猫是谁? 显然是母亲年轻时认识的猫。就在她努力回想母亲的身世时,树枝说话了。 “你应该得到金雀花毛这样的猫,而不是我。”他俯身用鼻子触碰风奔的头,“我送你这条命,给予你对其他猫敞开心扉的自信。我给予你信任。” 他的触碰让风奔再次抽搐起来,灼烧般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但是,蛾飞没有被吓退。这和她梦境中的一样。风奔必须忍受,就像其他猫一样,直到结束……蛾飞眯起眼睛。结束之后会怎样?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风奔。 杨柳尾! 杨柳尾走上前去。她的目光清澈坚定,身上完全没有战斗留下的任何痕迹。她高高地抬起下巴,站到树枝站过的位置上。 风奔看着她,怒目圆睁。“你骗了我!” 杨柳尾点点头。“我知道,我毫无理由地把族猫们带入战争。”她俯身向前,风奔低头躲避,“对不起!” 风奔停下来,用鼻子迎接杨柳尾的触碰。 “我送你这条命,”杨柳尾说道,“给予你原谅所有猫的慈悲心,无论他们多么软弱,或者可能犯过多少错误。” 风奔几乎没有退缩,只是尾巴尖在颤抖。 杨柳尾走开了,一只小猫取代她的位置。 蛾飞惊喜地认出那是晨须! 小母猫走上前,风奔眨眨眼睛,眼神迷离起来。“晨须?”她难以置信地说。 晨须大声咕噜着。“你好,风奔。” 风奔伸出口鼻迎向她,但是晨须退开了。 “别急。”小母猫欢欣地看着风奔。 风奔的尾巴颤动着。“你幸福吗?你健康吗?” 晨须把目光转向星光闪闪的族猫。“是的。半月和灰翅已经教会我狩猎。” “你们还狩猎?”风奔惊讶地说。 “我们狩猎,在阳光下晒皮毛,互相梳理皮毛,和你们一样。” 风奔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咕噜声。然后,她继续问道:“小烬和你在一起吗?” 晨须慢慢地对母亲眨眨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来,触碰她的鼻子。“我送你这条命,给予你毅力继续前进,无论生活给你带来怎样的麻烦。”她说完之后,风奔的毛竖立起来。风奔僵在那里,用爪子奋力抓着石头,抵御自己孩子的礼物带来的疼痛。然后,风奔的肩膀松弛下来。晨须退开,走进阴影中。 小烬取代她的位置。 蛾飞探身向前,她的心怦怦直跳。 见到你永远没有机会在生 活中了解的小猫,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小烬?”风奔激动得声音哽咽。 “你好,风奔。”小烬用星光闪闪的圆眼睛盯着母亲。 “看见你真高兴。”风奔的目光从年轻小公猫松软的皮毛上瞟过。蛾飞强忍住才没有开心得咕噜出声。 “多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儿啊。”小烬轻声告诉母亲,“但是,和星族在一起,我很幸福。那里有我可以玩耍的荒原。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看它们的。”不等风奔回答,小烬抬起头来,用鼻子触碰她的口鼻。“我用这条命给予你——爱。” 这一次,风奔没有痛得抽搐。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摇晃着。她的皮毛很平顺。小烬走开后,她慢慢停止摇晃,紧闭着眼睛,仿佛迷失在梦境之中。 半月取代小公猫的位置,耐心地等待着风奔回到当下。 最后,风奔终于睁开眼睛。她歪着头,满脸困惑的表情。“你是谁?” “半月。”这只身材修长的白色母猫深绿色的眼睛里反射出闪闪发光的月亮石。 “你是尖石巫师吗?”风奔低下头去,“灰翅和锯峰经常谈到你,蛾飞也说起过你。很荣幸认识你。” “你是第一个。”半月严肃地告诉她,“愿星族永远在你心中。” “第一个?”风奔眯起眼睛。 半月伸出口鼻,触碰风族族长的鼻子。她这样做的时候,风奔似乎浑身猛地一颤。 蛾飞目瞪口呆地看到,母亲疯狂地抽搐着,腿脚弯曲下来,瘫倒在地面上。 “不要!”蛾飞的心仿佛要炸开。她向母亲身边冲去。风奔的侧腹一动不动,像死去的猎物一样躺在石头上,冰冷的空气中没有一丝气息。“你杀了她!”她用谴责的目光怒视着半月,“我带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她得救!” 半月平静地眨眨眼睛,走开了。“要有信心,蛾飞。” 蛾飞思绪混乱。 有信心?对什么有信心? 她本以为他们可以阻止风奔死掉的!她环顾着星光熠熠的猫群,震惊地看到,他们眼中闪着欣喜的亮光。 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他们为什么要我把她带到这里?他们想让风奔死吗? 在悲痛和愤怒的绝望中,蛾飞把鼻子埋进风奔的皮毛中。她该怎么告诉金雀花毛,他的伴侣已经死在远离族群和荒原的地方? 突然,风奔动了一下。蛾飞猛地抬起鼻子,惊得每根毛都在颤抖。她凝视着母亲轻轻地站了起来。 风奔抬起下巴,甩掉后腿上的紫草,她喉咙四周原来血淋淋的皮毛干净柔软,受伤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和其他脚掌一样有力。 蛾飞颤抖起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母亲已经加入星族了 吗? 她扫视母亲的皮毛,搜寻闪耀的星光。但是,她看到的只有普通的棕色皮毛。“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半月。 “回想你的梦。”白色母猫告诉她。 那些猫没有死! 蛾飞皮毛刺痛,心中充满希望。 半月对风奔点点头。“你是第一颗即将升起的星星。” 预言! 我们会劈开天空。然后,星星会升起。 半月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给予你所有族长都将得到的礼物——九条命!从现在开始,你将被称为风星。” 喜悦像星光一样,从蛾飞皮毛中闪动。她想起了小沟里的灰色母猫。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起来。风奔可以死八次,每次都能复活。 星族开始在她周围吟唱起来,他们的声音在四周闪光的石壁间回荡。“风星!风星!风星!” 第36章 放弃 “蛾飞!”汩溪在母亲前面走着,兴奋得蓬松起粗短尾巴上的毛。“白尾说,我可以和他还有暴雨皮一起去狩猎。” 蛾飞趴在她的巢穴前,正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小猫。“你还太小。” “他说他不会让任何一只秃鹰抓走我的。”汩溪争辩道。 “暴雨皮是带白尾出去教他狩猎技巧的。”蛾飞反驳道,“要是他一直在保护你免受秃鹰攻击,白尾还能学到什么?” 汩溪闷闷不乐地跺着脚走开了。 蓝须疾步走到同窝猫身边。“我说过她不会同意的。” 蛾飞探头从孩子们身边看过去,看向高岩石下的沙地。风星站在沙地一端,金雀花毛站在她旁边,其他族猫在她四周转来转去。风星正在组织今天的工作队。清晨明亮的阳光在她毛皮上闪耀。风族族长走动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受过伤的痕迹,她脖子上受伤的地方也没有疤痕。 锯峰从族猫中挤出,停在风星面前。“我可以去荒原顶上的兔子洞狩猎吗?” 风星摇摇头。“这个绿叶季,我们已经在那里狩猎太多。那里已经没有兔子。你带着冬青去影族边界,看看那里有没有猎物。”她向尘鼻点点头,“我想让你去训练银条。她跑得很快,但她的跟踪能力还需要锻炼。” 银条竖起耳朵。“我们能抓麦鸡吗?”她兴奋地问暴雨皮。 暴雨皮走向这只年轻母猫。“麦鸡很难抓。”他说,“让我们先从捕捉老鼠开始。” 黑耳从姐姐身边挤过去。“你也能训练我吗?” 风星插话说:“杂毛可以训练你。” 当风星转向杂毛时,黑耳高兴地竖起尾巴。 “带他去熟悉边界,告诉他可以做气味标记的最佳地点。”风星命令道。 杂毛自豪地挺起胸膛。风星又转身面向疾鲦发出命令。 “你可以和锯峰以及冬青一起到影族边界。芦苇尾,”她对公猫点点头,“带露鼻和鹰羽沿着荒原斜坡去巡逻。昨天我看到有隼在那里狩猎。那里的猎物肯定很多。” 蛾飞注意到,芦苇尾焦急的目光从风星身上掠过。“今天你还要去狩猎吗?” “当然。”风星听上去很惊愕。她回来之后每天都狩猎! 芦苇尾盯着她愈合了的后腿。“你确定你已经足够强壮了吗?” 风星转了转眼珠。“我还要解释多少次呀?我已经好了。你已经检查过我的腿。它看起来是断的吗?” 芦苇尾抽抽耳朵。“星族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真是难以置信。” 蛾飞理解芦苇尾的困惑。虽然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她对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一切也有些不敢相信。 几天前,他们从月亮石返回,在晨曦中抵达营地的时候,金雀花毛正在入口处等着。当风星走向他的时候,金雀花毛震惊得瞪大眼睛,跑过来迎接她,难以置信地围着她团团转。 “星族把你治好了!”金雀花毛惊呼道。 风星目光镇定地看着他。“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我重生,又多给了我八条命,让我可以带领风族度过无尽的岁月。” 金雀花毛停下来,他脊背上的皮毛耸动着。他把目光转向蛾飞。“一共九条命?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蛾飞挪动着脚掌。她仍然对星族的力量充满敬畏。“但这是真的。我以前在梦里看见过。那是他们会给予所有族长的礼物。” 在随后的几天里,蛾飞走访各个营地,与橡子毛和晴天、云斑和雷、卵石心和高影以及斑毛和河漪分享了这个消息。河漪似乎最不吃惊,晴天最为兴奋。蛾飞相信,晴天已经和橡子毛一起去接受那九条命了。她希望到现在为止,所有族长都已去过月亮石。今天晚上的半月聚会上,她就会得知真相。 风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蜜皮,下来!” 蛾飞抬起头,看见蜜皮已经爬到高岩石半腰的岩架上。 疾鲦和芦苇尾从沙坑里跳起,芦苇尾伸出前脚掌,用力往上伸,直到伸得足够高时,一把抓住蜜皮的后颈,把他从岩架上抓下来,放到地上。 蜜皮没好气地抖抖皮毛。“你们就不让我玩一玩!” 风星严肃地看着他。“去和你的同窝猫一块儿玩吧。”她向汩溪和蓝须所在的地方点点头。她们正在追着蛛掌的尾巴。蛛掌在草丛中飞奔,尾巴不断地从草上拂过。 蜜皮皱着眉头向他们走去。族猫们络绎不绝地从他身边走向入口,向荒原进发。清澈蔚蓝的天空在营地上空延伸开去,微风把石楠和猎物混杂的气味吹进营地。 蛛掌停下来,依依不舍地看着风星和金雀花毛跟在其他猫身后,从石楠围墙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汩溪绕着他蹦跳着。“我们玩狩猎游戏吧!”她矮下身子,把肚皮紧贴到草地上。蓝须在他旁边蹲伏下来。蜜皮爬到一个草丛上,向空中伸出前掌。“我在抓秃鹰!” “猫抓到过秃鹰吗?”蓝须对蛾飞眨眨眼睛。 蛾飞向她走过去。“我觉得不可以!但是,灰翅以前经常讲山地的故事。他说他们抓到过老鹰。” “灰翅是谁?”蓝须问道。 蛾飞还没来得及回答,洛奇从他的巢穴里面走出来,老公猫睡眼惺忪地对她眨眨眼睛。“你采集药草的时候,想让我帮着照看小猫吗?” 蛾飞迟疑起来。自从风星生病之后,她的药草库存量一直很少。她是该补充库存了。但是,从月亮石回来之后,她总渴望陪在自己的小猫身边。 洛奇看着她。“你昨天说,你需要储藏更多的猫薄荷。”他提醒她,“你说你的库存量已经少得——” 蜜皮打断他。“我能玩骑獾吗?”他从草地上一跃而起,落在蛾飞肩膀上。蛾飞摇摇晃晃地拼命保持着平衡。 洛奇走近一些。“我可以让你骑獾。” 汩溪向洛奇跑过去。“我先来!” 蛾飞向前走去,蜜皮在她背上摇晃着,她的思绪也飘忽不定。回来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风星差点儿就死了,蛛掌也几乎被淹死。她一直在族群和小猫的需求之间纠结,感觉自己优柔寡断而又惶恐不安。她不是最优秀的巫医,她的巫医职责威胁着小猫的安全,她的母亲职责又损伤着族群的利益。她怎样才能同时完全兼顾两方呢? 我是一名巫医。 半月的话一次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这是你的使命,无论你是否想要它。你别无选择,只有遵从。每个族群的命运都取决于你。 洛奇诧异地看着她。“你打算去采集药草吗?” 蜜皮的小爪子抓了蛾飞一下,她痛得直皱眉头。“明天吧。”她告诉洛奇,“今天我想和孩子们一起度过。” 蛾飞跟着卵石心走过地道,云斑在他们后面走着,橡子毛和斑毛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萦绕。“她们肯定在等我们。”蛾飞自言自语道。 卵石心的尾巴搅动了前方的空气。“闻上去她们好像刚从这条路过去。” 云斑的声音在潮湿的石头上回响。“希望乌云尽快消散,月亮马上升起。” 走出地道,进入山洞后,新鲜的气味在蛾飞口鼻周围盘旋着。在微弱的光线中,她依稀看到橡子毛和斑毛坐在月亮石边上。斑毛仰脸看着洞顶的小孔,乌云遮蔽着星星。 “今天晚上不会有月光了。”斑毛喃喃地说。 云斑走向月亮石,趴在橡子毛身边。“乌云仍可能会消散。” “不会在月亮过去之前消散的。”斑毛转身面对着他,“我们该怎样与星族交流?” “也许他们今晚不想和我们交流。”橡子毛哼了一声,“所以他们才派乌云来。” 蛾飞从冰冷的石头上走过,坐在离其他猫稍远的地方。她心情沉重,脚掌疲惫。一路上,她都在祈祷天空会放晴,她有很多心事需要和星族分享。 半月,帮帮我。 悲伤撕扯着她的心。 卵石心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这个月,星族已经与我们沟通交流得够多了。” 橡子毛把耳朵斜向他。“他们给予高影九条命了吗?” 卵石心点点头。“她已经是影星了。” 斑毛的尾巴从岩石上扫过,“河漪已经是河星了。” “雷已经是雷星了。”云斑告诉他们。他又看了橡子毛一眼。“他们给晴天取了什么名字?” “天星。”橡子毛的尾巴从岩石上扫过。“看到每条命带来的巨大痛苦时,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河星是如何忍受住的。”斑毛附和道。 蛾飞茫然地看着月亮石,心不在焉地听着。她想伸出口鼻去触碰灰暗的月亮石。也许没有月光,星族也会与他们交流。 “他们真的治好了风星的腿吗?” 蛾飞突然意识到云斑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抖抖皮毛,努力集中注意力。“风星的腿现在看上去就像从来没有断过。” “真希望能把日影带到这里来。”卵石心难过地说。 蛾飞猛地把口鼻转向他。“日影生病了吗?” “他得了红咳症。”卵石心告诉她,“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体力。” 斑毛俯身向前。“你认为月亮石能治愈任何猫吗?” 蛾飞盯着岩石,很惊讶没有月光的照耀,它是多么灰暗。“除了帮助我们和星族交流之外,月亮石做不了任何事情。有治愈能力的是星族。” 橡子毛低下头去。“那就让我们祈祷他们治愈日影吧。” 云斑和斑毛低声表示赞同。 卵石心看着蛾飞。“你的其他族猫怎么样?他们从战伤中恢复过来了吗?” “暴雨皮的耳朵尖永远合不拢了。”蛾飞告诉他,“但是我认为,他肯定在暗自为伤疤自豪。” 橡子毛哼了一声。“红爪也一样!他不让我处理他口鼻上的抓痕。我告诉他别犯傻。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她突然咕噜起来,眼里闪着爱意,“我以前真没意识到红爪这样善良。那场战斗之后,他的变化很大。我认为是与杨柳尾的和解感化了他。” 斑毛目光中闪烁出戏谑的神情。“你听起来好像在恋爱。” 橡子毛害羞地望向别处。“我们已经走得很近。”她承认道,“我们甚至谈到了共享一个窝。” 云斑咕噜道:“看起来蛾飞将不是唯一有小猫的巫医了。” “不要!”蛾飞愣住了,对自己刺耳的声音很吃惊。 卵石心对她眨眨眼睛,斑毛和云斑也眯起眼睛。 “怎么了?”橡子毛不安地歪着头问。 蛾飞喉咙发紧,满心忧伤。 “你担心我会像你失去迈卡一样失去他吗?”橡子毛追问道,“你是不幸的。但并非所有的伴侣关系都会像那样结束。我的意思是说,我很同情你的经历,但这不意味着红爪会——” 蛾飞怒视着她。“你不明白!”她尖厉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风星受伤后一直折磨着她的恐惧和不安,像刺骨的寒风一样向她袭来。她用爪子抓住石头,努力忍受着从全身席卷而过的强烈情感。“巫医不应该有小猫!他们甚至不应该有伴侣!” 橡子毛盯着她。“但是你已经有了!” 蛾飞凝视着这只天族猫的眼睛,嘴巴发干。“我错了!”她声音沙哑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卵石心担忧地瞪大眼睛。 “我不能同时既当母亲又当巫医。”蛾飞呜咽道,“蛛掌差点儿淹死。我把他从河里拉出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呼吸了。”她狂躁地盯着其他猫。“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巫医不应该是那样的!” “但你把他救活了。”卵石心指出。 “是迈卡救活了他!”蛾飞坦言道,“他跟我说话,告诉我怎么做。我被吓呆了!要是迈卡没有告诉我方法,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猫死掉!”她的呼吸加快,侧腹剧烈起伏着。她感觉卵石心的尾巴在轻抚她竖起的毛。“照顾族群的时候,我有一半时间在担心自己的小猫可能死掉;照顾小猫的时候,我又有一半时间在害怕自己的族猫会死掉。星族给我传来信息,让我救了风星。但是,如果他们早一点儿传来信息,在我抢救蛛掌的时候传来,怎么办?我会错失这次机会!风星会死掉!我们永远不会发现族长可以有九条命!” 云斑仰起下巴。“星族会传来另外的信息的!他们会确保你看见。” “你不明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蛾飞怒视着橡子毛,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你不能和红爪生小猫,你甚至不能和他分享一个窝,你只能为你的族群而活,这是保持自己强大的唯一办法。” 橡子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愤怒的光。“你说得倒是轻松。你已经有过伴侣,也有了小猫!” 蛾飞挪动着脚掌,石壁好像正向她挤压过来。“我不能再那样了!” 卵石心愣在她身边。“你不想再做巫医了吗?” “不!”悲痛像荆棘般的利爪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做巫医是我的使命,是我应该永远坚持的事情。族群的命运取决于我。这是半月告诉我的。” 卵石心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忧郁地闪动着。“那你想怎么做?” 蛾飞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颤抖。迈卡之死让她经历过的痛苦,似乎又在她心中打开,喷涌而出的悲伤强烈得超乎她的想象。“我打算放弃自己的小猫。” 第37章 任重而道远 “橡树太大了!”蜜皮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在幽暗的四棵树空地里回荡。他透过树枝向上望去,太阳沉到远处的地平线下,天空正在变成紫色。星星开始出现,在树叶间闪闪发光。 蓝须挤到蛾飞身边。“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蛾飞感觉喉头发紧,要说的话好像干在舌头上,她无法回答。于是,她只好向正在一棵老橡树的根上爬行的蛛掌喊道:“跟紧我。” 蛛掌回头看了一眼。“但我想自己探索。” 蜜皮大步走向哥哥,汩溪紧跟在后面。“蛾飞让你回来!” 蓝须开始发抖。“我冷。” “不会等太久了。”蛾飞扫视着四棵树周围的斜坡。 他们快来了吗? 卵石心、斑毛、橡子毛和云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已经和各自的族长谈过,带回了消息,说每个族群都愿意接受蛾飞的一只小猫。 “你确信不希望他们生活在一起吗?”前一天蛾飞去风族营地的时候,橡子毛这样问她。 “是的。”蛾飞肯定地说,“我想让一只小猫去一个族群。”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她清楚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但要是他们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橡子毛劝她说。 “我相信新的族群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蛾飞没看橡子毛的眼睛,但她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橡子毛没再坚持下去。“天星和星花很激动他们可以接受蜜皮。他们还在怀念嫩枝。对他们来说,蜜皮是个安慰。” “蛾飞?”蓝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小母猫正从树枝间看着天空。她的黄白色皮毛在暮色中闪着光。“那是星族生活的地方吗?天上?” “每只猫死后,就会有一颗新星诞生。”蛾飞解释道。 “哪一颗是迈卡?”蓝须眯起眼睛,努力从树叶间凝望。 “我不知道。”蛾飞的声音哽咽起来,“但是,他在上面注视着你们。” “真的吗?”蓝须满怀期待地对她眨眨眼睛。 蛾飞用口鼻摩挲着黄白色小猫的头。“真的。”她向蓝须保证说。 “让开!”汩溪气愤的声音在空地里回荡。她正用力想把自己拉到哥哥身边粗糙的橡树根上。 蛾飞沮丧地盯着他们。他们太小了,在树皮的衬托下,他们的皮毛就像苍白的蓟花冠毛。“到这里来。”她喊道,“我需要和你们谈谈。” 蜜皮从树根上跳下,朝她飞奔过来。他肯定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担忧。“怎么了?” 蛛掌也紧跟着跑过来。“我们现在要回家了吗?” 汩溪落到地上,匆忙跟在他们后面。“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蛾飞用鼻子把蓝须从自己侧腹边推开。“站到你的同窝猫身边去。”她看着自己的小猫在她面前排好队,他们都兴奋得瞪大眼睛。“我有重要事情必须告诉你们。” 有朝一日,你会采集到燃烧之星散落的花瓣,但时机还不到。 迈卡的话已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她想起母亲讲过的有关燃烧之星预言的故事,那个预言将猫分成五个族群。 你会采集到燃烧之星散落的花瓣。 她的使命是把族群团结在一起,组成一朵五个花瓣的花,就像燃烧之星的花。 但时机还不到。 她会把花瓣组合起来,但是首先,她必须把它们散开。她的血液必须注入每个族群。 她郑重地对小猫们眨眨眼睛。“今晚族长们都会来这里。” “为什么?”蛛掌竖起耳朵。 蓝须直往后缩。“我们必须和他们相见吗?” 蛾飞没有回答,而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他们是来这里接你们的。他们想要你们去和他们一起生活,成为他们族群的成员。你们每一个都要到不同的族群。” 汩溪伸出口鼻。“我哪里也不去。” 蛾飞平复一下呼吸。“你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从现在开始,新的族群就是你们的家。” 蓝须惊恐得瞪大眼睛。“我不想去。” “你不要我们了吗?”蛛掌满面困惑地问。 汩溪皱皱眉头。“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蛾飞的心都要碎了,她开始瑟瑟发抖,“我很爱你们,但事情必须这样。” 蜜皮的眼神变得生硬起来。“不。是你想这样做。” 蛾飞咽了口唾沫。“是的。”她轻声承认道,“但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们,而是因为你们与众不同。” 蛛掌咆哮道:“与众不同到你必须抛弃我们吗?” 迈卡,帮帮我! 蛾飞绝望地抬头望去。 为什么我必须独自做这件事? 她挺直身子,决心坚强起来。“你们的父亲曾经告诉我说,”她开始说道,“有朝一日,我要收集燃烧之星散落的花瓣。”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蛛掌愤怒地质问道。 “你们就是花瓣。”蛾飞告诉他,“在你们出生很久以前,灵猫来到这片空地——” “灵猫?”汩溪急忙回头看去。 “他们现在和我们在一起吗?”蓝须向阴影中眨眨眼睛。 “此刻只有我们。”蛾飞安慰道,“但是,在我发现月亮石之前,在族群存在之前,他们经常来这里。是灵猫告诉我们要分成五个族群,就像燃烧之星的花瓣那样。那时候,有些猫相互嫉妒,都想拥有自己的地盘,为谁拥有森林谁拥有荒原开战。很多猫在战斗中死去。最后,我们将地盘公平地划分,形成族群。” “但是,族群之间依然互相争斗。”蛛掌指出,“风星就是这样受伤的。” 蛾飞点点头。“那就是你们必须各自加入一个族群的原因。你们是同窝手足,你们之间的亲情纽带很牢固。有朝一日,等你们长大之后,这种纽带将把族群再次组成一个家庭。你们是燃烧之星的花瓣。” 蜜皮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那样我们就不会再争斗了?” “没错。”自豪感温暖着蛾飞的皮毛。 汩溪看上去将信将疑。“我们为什么必须加入新的族群?为什么不是暴雨皮、鹰羽和露鼻?” 蛛掌瞥了妹妹一眼。“因为我们与众不同。” 蓝须看着蛾飞。“我不想与众不同。” 蛾飞迟疑起来。她的思绪飘回到几个月前的荒原,她想起了父亲的话。 尘鼻有朝一日会成为优秀的狩猎猫,但蛾飞与众不同。 那时,她一点儿都不理解。她将口鼻贴近蓝须,她的心在抽搐。“我需要你勇敢些,小家伙。我在要求你做很难的事情,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会很安全。雷族猫很善良,你会爱上森林的。那里到处都是漂亮的植物,而且比荒原上暖和。风一直在树上低语,你永远不会感到寂寞。雷族会把你当他们的族猫一样抚养的。” “但我想要你抚养我。”蓝须呼出的气息温暖着蛾飞的脸颊,内心的痛苦几乎令蛾飞无法承受,但蛾飞迫使自己不要颤抖。 蜜皮挤到她们中间。“没事的,蓝须。这很令人兴奋。在森林大会上,你能看见蛾飞,我们也不会离你太远。”他看着蛾飞,“我会去哪个族群?” “天族。”蛾飞告诉他。 “你瞧,”蜜皮对蓝须眨眨眼睛,“我会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森林里,汩溪或者蛛掌会去河族。” “蛛掌会和河族一起生活。”蛾飞告诉他。 蛛掌恐惧得瞪大眼睛。“我必须吃鱼,还要游泳!” 蜜皮轻轻推了他一下。“至少下次你掉进河里不会被淹个半死。” 蛛掌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蛾飞还在看着蓝须。她一直担心这只最害羞的小猫最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蓝须的眼睛好奇地扑闪着。“雷族猫要爬树吗?” “我不知道。”蛾飞承认说。 蓝须的目光向上瞟去。“我一直很好奇,想知道像小鸟一样俯视一切会是什么感觉。” 蜜皮鼓励地晃动着尾巴。“我敢打赌,雷星总是在爬树。那可能是他要教你的第一件事情。” 汩溪正仰望着斜坡,黑暗已渐渐吞没森林。“我会去影族。”她不太肯定地说道。 蛾飞的思绪飘回到自己在那里度过的几个月。“松树林中很宁静。杜松枝的小猫只比你大两个月,你会有自己的玩伴。” “你可能要吃青蛙。”蛛掌奚落道,“那比鱼还难吃!” 汩溪没理他。“影族小猫允许出营地吗?” “他们可能会被允许在自己喜欢的任何地方闲逛。”蜜皮告诉她,“秃鹰不会在森林狩猎。” 蛾飞感激地对他眨眨眼睛。蜜皮听起来很像他父亲——非常乐观,时刻准备接受任何挑战。她咕噜道:“我会非常想念你们的。” 蓝须用口鼻摩挲着蛾飞的下巴,蛛掌在她腿间钻来钻去。 汩溪爬到她背上。“最后骑一次獾!” 蛾飞开始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空地,让汩溪在她肩膀上摇晃,直到小猫欢叫起来。 蜜皮小跑着跟在她身边。“天星是最勇敢的族长,对吗?” 蛾飞瞥了他一眼,努力不去想象天星会是什么样的监护者。“他最自信。”她勉强承认道。 蜜皮晃动着尾巴。“我想知道森林猎物会是什么味道。” “比鱼好吃。”蛛掌嘟囔道。 “鱼很美味。”蛾飞停下来,对他眨眨眼睛,“你会喜欢的。” “蛾飞。”蓝须焦虑的声音让她愣在那里,这只小猫正盯着远处的斜坡。 蛾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身影在香薇丛中移动。她把汩溪从肩膀上晃落下来,张开嘴巴,闻到了熟悉的河族气味。 香薇秆晃动,河星走进空地。 蛛掌紧紧依偎着她。“我不想走。” “一切都会好的。”蛾飞仰起下巴,招呼河族族长,“谢谢你来。” 河星低下头,说道:“我很荣幸你能将你的一只小猫托付给河族照顾。”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斜坡上响起脚步声。蛾飞抬起头来,看见雷星走入空地。 他停在河星身边。“嘿!”他的目光扫过小猫们,眼神中闪现出惊喜的光芒,“他们看起来太像迈卡了!” 蛾飞还没来得及回答,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影星跟着天星走进空地。 蓝须钻到蛾飞肚皮下面,汩溪退后一步。 “对你们大家来说,这肯定都很难。”影星停在蛾飞面前,眼神严肃。 蜜皮走上前去,迎视着她的目光。“我们不害怕。” 天星咕噜起来。“我无法想象迈卡的小猫会害怕。” 汩溪好奇地歪着头,蓝须从蛾飞身下爬出来,蛛掌仰起下巴。 雷星对他们眨眨眼睛。“哪一个是蓝须?” “我是。”蓝须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她慢慢走向前,停在雷族族长面前。蛾飞看出她在努力让自己不颤抖。 “紫罗兰曙已经为你做了个窝。”雷星告诉她。 “我从来没有自己睡过。”蓝须轻声说道。 “那你可以和乳草的小猫共享一个窝。”雷星的声音很温柔,“他们比你大不了多少。不过乳草说他们像洞里的兔子一样闹腾。” “汩溪也闹腾。”蓝须喃喃说道,“所以我不会介意。” 雷星把鼻子指向森林。“你准备好离开了吗?” 蓝须回头瞥了一眼蛾飞,眼中闪着亮光。“我能和你在一起吗?求你了。” 蛾飞急忙走上前去,将鼻子埋进小猫柔软的皮毛中,蓝须温暖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好想把蓝须拉近,永远不让蓝须离开,但她强忍住冲动。“你必须去。”她声音嘶哑地说,“雷族需要你。” 蓝须耷拉下尾巴,转身离去,跟着雷星走出空地。 汩溪走向影星。“我应该跟你走。” 影星对她眨眨眼睛。“你肯定就是汩溪了。” “我不吃青蛙。”汩溪直言不讳地告诉她。 影星吃惊地闪动着眼睛。“好的。” 汩溪看着蛾飞。“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蛾飞急忙上前,将嘴巴紧贴着汩溪的口鼻。 汩溪抽身离开,两眼看着蛾飞,目光黯淡。她朝母亲眨眨眼睛,将眼中的忧虑眨掉。“那就再见了。”然后,她朝着斜坡走去。 影星对蛾飞点点头。“我们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照顾的。” 蛾飞低下头,说不出话来。影星转身离开的时候,蓝须和雷星已经消失在斜坡顶上,汩溪正低头钻进空地边的香薇丛中。 河星看看蜜皮,又看看蛛掌。“哪一个跟我走?”他友善的声音很活泼。 蜜皮看着哥哥,蛛掌凝视着河族族长,仿佛河星是一只绕着猎物盘旋的猎鹰。 河星诱惑地晃动着尾巴。“河族猫期待着迎接他们的新族猫。” 蛛掌缓缓走上前去。“我跟你去。”他喃喃地说道。 河星对他眨眨眼睛。“你看起来会成为一名游泳健将,你肩膀宽阔,脚掌宽大。”他对着蛛掌那根多余的指头点点头,“鱼很滑,那根指头正好可以让它们很容易被抓住。” 蛛掌低头看着脚掌。“上次我差点儿被淹死。” 河星打趣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没有合适的游泳教练。”他开始走向斜坡,“我还没损失过一名学徒。你是安全的。” 蛛掌对蛾飞眨眨眼睛。“我真的必须走吗?” 蛾飞俯身向前,用口鼻贴着他的头。“这是你的使命。”她低声说道,“别害怕,星族在保护你。” “我想做你的小猫,不想做河族小猫。”蛛掌低声说道。 蛾飞对视着他的目光。“你永远是我的小猫。”她哽咽得说不出话,眼睛模糊起来,急忙望向别处。 等她回过头来时,蛛掌已经疾步跟在河星后面走了。 天星走上前来,低头看着蜜皮。“你准备好加入天族了吗?” “是的。”蜜皮仰起下巴。 天星看着蛾飞。“你准备好了吗?”他的目光中充满同情。 蛾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和蜜皮对视着,心都碎了。 蜜皮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知道你别无选择。”他耳语般地说,“如果这是星族的愿望,我会开心地离开。” “你们的父亲会像我一样为你们自豪。”蛾飞哽咽着说。 “别伤心。”蜜皮把口鼻贴得更紧了,“我们会好好的。” 蜜皮抽身走开后,蛾飞感觉冷空气拂过被他的气息温暖过的皮毛。 她麻木地目送蜜皮跟在天星后面离开。“再见!”她喃喃低语道。 “你做得对。”迈卡的声音拂动着她的耳毛,像夜风一样轻柔。 “是吗?”她低声说。 “你已经改变了族群的命运。”迈卡的声音现在很清晰。她不知道天星和蜜皮是否能够听见。他们已经爬上斜坡,走向森林,但他们都没回头。 迈卡继续说着:“你总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勇敢和聪明。这也是我爱你并一直思念你的原因之一。但是,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做出决定很容易,接受它们才是对你勇气的真正考验。只有忠实于自己,成为你梦想中的巫医,才能让你真正与众不同。” 蛾飞抬起头,望向树枝那边的天空。星星璀璨,宛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的阳光,比她以往看到过的更明亮,而且多得数不清。 “我会全力以赴。”她许诺道,“我将一直全力以赴!” 第38章 心之所属 蛾飞蓬松起毛发,抵御月亮石山洞中的寒气。然后,她抬头观望。星星在洞顶的小孔外闪闪发光,月光斜照在小孔边缘上。蛾飞一边等着月光照到月亮石,一边倾听其他巫医的交谈。 “真高兴乌云及时消散了。”卵石心说道。 “风这么大,乌云不可能太久不散。”斑毛回应道,“这风一整天都在撕扯我的胡须。” “它吹落了森林中第一片树叶。”云斑告诉他们。 橡子毛打了个哆嗦。“我还没有为秃叶季做好准备。” “还有几个月。”卵石心安慰她说。 蛾飞的思绪从他们的闲聊中飘开,筛选着他们来这里的旅途中告诉她的所有信息。在她送走蜜皮、汩溪、蓝须和蛛掌后的这个月里,她心情沉重,仿佛胸口压着一块破碎的石头。每天晚上,她蜷缩在空荡荡的窝里,周围冰冷的苔藓,让她心酸地感受着他们的离开。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期待着他们柔软的皮毛依偎着她。但是,除了自己脚掌的抽动之外,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蓝须怎么样?”在风族边界遇见云斑的时候,她立即问他。 云斑告诉她,蓝须吃得很好,而且早已和乳草的小猫交上朋友。“她和颤玫已经形影不离了。” 橡子毛咕噜着告诉蛾飞,蜜皮成天跟着天星在营地里转,没完没了地提问。“天星很喜欢这样。”栗棕色母猫安慰她说,“蜜皮每次冲到他面前,恳求了解新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蜜皮对学习的渴望好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汩溪怎么样?”他们经过一片昏暗的草地时,蛾飞问卵石心。 “她经常带摆叶、暮鼻和暗毛去营地外探险。” 蛾飞的心担忧地收紧了。“他们自己在森林里安全吗?” “一直会有猫跟着他们。”卵石心向她保证说,“鼠耳昨天还跟着他们钻过一片荨麻。他们回来时,鼻子和脚垫上都扎着刺。” 蛾飞吓得心跳加速。“汩溪还好吧?” “我有充足的新鲜羊蹄叶库存。”卵石心柔声告诉她,“每只小猫都被扎了。鼠耳肯定很清楚不能从荨麻中钻过。但他说不想让孩子们脱离他的视线。” 蛾飞安下心来,匆匆追上斑毛。“蛛掌适应河族生活了吗?” “他已经会游泳了。”斑毛声音中充满自豪。 “肯定不是他独自游吧?”蛾飞心惊胆战地问。 “我们绝对不会允许小猫独自游泳的。”卵石心对她许诺道,“他们强壮得能够驾驭水流的时候,才可以独自游泳。” 蛾飞的思绪飘回到自己和蛛掌的“游泳”。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水流的冲击,她无法想象蛛掌已经强壮到可以搏击水流。 “不久,他就会像鱼一样游泳了。”斑毛肯定猜到了蛾飞的担忧,“就像在大风中行走一样。”她向一旁看去。“你从来没被风吹倒过,对吗?” “没有。”蛾飞仍然将信将疑,但她必须相信河族。 斑毛不露痕迹地转换了话题。“细雨和松针认为蛛掌很棒。他一直在教他们怎么玩苔藓球。他是一名跳高健将,细雨永远无法把苔藓投得比他高。” 蛾飞凝视着月亮石,想象着蛛掌现在满营地疯跑的场景,和他在洼地时一样。她的心隐隐作痛。小猫们想念她吗?听上去,他们在新家中都很幸福。 比和我一起更幸福? 愧疚刺痛着她的脚掌。她想让他们幸福,但依然希望他们在内心深处给她留一席之地。 橡子毛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不知道星族是否有重要事情要和我们分享。” 蛾飞不安地挪挪脚掌。他们知道她会送走自己的小猫吗?她做得对吗?她心里空落落的。 月亮石突然大放光芒。蛾飞惊得一缩,眯起眼睛。光线照亮山洞,好像有无数的星星在燃烧。她俯身向前,用鼻子触碰闪闪发光的石头。 脚掌下的地面开始移动。她心中一紧,感觉自己被扫向一侧。她头晕目眩地转动着,最后突然感觉脚掌踩到柔软的草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半明半暗的黄昏。卵石心、斑毛、云斑和橡子毛站在一旁,正眨眼看着起伏的草地和遥远的森林。他们在星族狩猎场,正站在微风吹拂的山顶,脚掌四周是茵茵的绿草。 天空向遥远的地平线延伸过去,已经由紫色加深成黑色。她凝视着天空。就在她仰望星星时,它们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像一群闪闪发光的小鸟一样,盘旋着冲向地面。 卵石心抬起下巴,惊讶得瞪大眼睛;斑毛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星星越来越近,橡子毛后退一步。草地开始发亮,蛾飞眯起眼睛抵御亮光。星星放慢速度,落在他们周围的山顶上。 光线逐渐减弱,蛾飞使劲眨着眼睛,慢慢分辨出星族猫的身影。 半月从猫群中走出来,她的白色皮毛闪着光。她停在蛾飞前面,向她点点头。 蛾飞紧张起来,努力想看清星族猫深绿色眼睛中的神情。 我已经散开燃烧之星,就像迈卡告诉我的那样。 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已经送走自己的小猫,她想告诉星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但是,想说的话好像凝滞在舌头上。当半月看着她的眼睛时,她才脱口而出:“我必须那样做!” “我们知道。”半月镇定地看着她,“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蛾飞探头从白色母猫身边望过去,希望能看见迈卡。他已应允她把他们的小猫送到新家去,但她想看见他——她需要读懂他的眼神,确切地知道他理解她做的一切。 她还没看见迈卡,半月又说话了。“你们最大的忠诚,必须永远给予星族和你们的族猫。”她的目光瞟向橡子毛,“确保这一点的唯一办法,就是你们都承诺永远不能拥有伴侣或者生育小猫。” 橡子毛愤怒地闪动着眼睛。“这不公平!我可以忠于你们,忠于我的族猫,也忠于我的伴侣和小猫!” 半月没有回答。 “我可以做到!”橡子毛坚持道。 一只星光熠熠的母猫走上前来,她的灰色口鼻上点缀着雪白的毛。“你怎么知道身为母亲的体会?”她目光炯炯地质问橡子毛。 橡子毛哼了一声。“我看到过星花照顾她的小猫。那并不太难!” 老母猫生气地抽抽尾巴。“我叫寂雨,是灰翅、晴天和锯峰的母亲。他们离开部落的时候,我留在山地。但是,他们走后的每一天,我的心都在哭泣。” 蛾飞战栗起来。 悲伤会永远折磨我吗? 寂雨继续说道:“我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为了去看他们,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在陌生的荒野中艰难跋涉,步履沉重,直到看见他们在新家安然无恙,我才宽下心来,任由病痛将我击垮。” 橡子毛盯着她。“我不是你!我的小猫会待在我身边。我不用担心他们!” 寂雨发出一声空洞的咕噜声。“你真的相信你在照料受伤的族猫时,会无视你的孩子的哭叫吗?”她责备地把头转向蛾飞,“你没有警告过这只蠢猫吗?” “她不蠢!”蛾飞走近橡子毛,“我也曾以为自己可以同时兼任巫医和母亲。但亲身经历之后,我才知道,把心掰成两半是不可能的。”她对橡子毛眨眨眼睛。“你现在就必须做出选择,趁着还没有孩子。你一定不要去面对我曾经面对的选择,那会让你心碎。”她悲伤地竖起耳朵,“现在就选择吧,要么照顾你的族群,要么拥有伴侣。你不能兼而有之。” 卵石心摇摇尾巴。“那我们呢?”他朝着云斑点点头,“我们不可能成为母亲。” 半月歪着头。“但你们可能成为父亲。你们以为父亲对小猫的爱会少些吗?” 灰翅从他的族猫中走出。“卵石心,”他温柔地说,“每名巫医都必须做出相同的选择。你们可以像普通族群猫那样生活,也可以拥有伴侣。喜欢的话,还可以养育子女。但如果那样,你们就必须放弃巫医职责。” 半月的目光从巫医们身上扫过。“我们让你们比其他族猫都更接近我们。有朝一日,你们族群的存亡,也许会取决于我们分享给你们的东西。我们需要明确你们是否能听从我们。如果你们不能,谁会因此受苦?” 卵石心的目光黯淡下来。“我们的族群。” 半月点点头。“那就选择吧。” 卵石心挪动着脚掌,他的目光在半月身上徘徊片刻。然后,他说道:“我最大的忠诚将永远属于星族和我的族猫。” 半月抽抽耳朵。“你同意永不拥有伴侣也不养育小猫吗?” 卵石心点点头。 半月把询问的目光转向云斑。 雷族巫医点点头。“我也是。” “还有我。”斑毛严肃地看着半月。 寂雨仍在看着橡子毛。“你呢?你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橡子毛焦急地环顾四周,满怀期待地捕捉到蛾飞的目光,好像在期待她的建议。 蛾飞垂下目光。“你必须自己决定。” 橡子毛走到她身边。“好吧,”她说,“要是必须选择,那我选择星族。” 寂雨眯起眼睛问:“你确定吗?” 橡子毛仰起下巴说:“我确定。” 蛾飞欣慰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橡子毛的决定一定很艰难,心里一热,回忆起和迈卡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月。甜蜜的回忆依然温暖着她。如果永远不知道这种爱,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她无法想象,或者会更糟糕?经历过这种美好,却又必须放弃它。 她轻轻依偎到橡子毛身上。“照顾族群也会让你得到需要的欢喜、温馨和爱。”她低声说道,心里希望这是真实的。 “把你的心给他们。”她对半月眨眨眼睛,“必须永远这样。” 半月点点头。“以后,巫医永远不能拥有伴侣,永远不能生育小猫。” 灰翅晃动着尾巴。“他们的忠心只能献给星族和族猫。” 四周的星族猫纷纷表示同意,他们的声音在没有星星的天空下回响。 蛾飞看着他们,终于在他们中间看到了迈卡。他正凝视着她,眼中洋溢出浓浓的爱意。 她回望着爱侣,她的心悲痛地抽搐着。 对不起,亲爱的。但我活着的时候,必须放弃你。 为了成为最优秀的巫医,她已经送走自己的小猫,她将不能再与迈卡同梦。她的梦现在属于星族。她皮毛上的每一根毛,她的每次心跳,每个呼吸,都属于他们。 猫族成员9,引子 天族 族长 叶星——浅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副族长 锐掌——深姜黄色公猫,绿色眼睛 巫医 回声之歌——银灰色虎斑母猫,绿色眼睛 斑愿——浅棕色虎斑母猫,腿上有斑点 武士 (公猫及不在育婴期的母猫) 雀皮——深棕色虎斑公猫 樱尾——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黄蜂须——灰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暮爪。暮爪是一只姜黄色虎斑公猫) 乌木掌——亮黑色母猫(日光武士) (所指导的学徒是鹰爪。鹰爪是一只灰色虎斑公猫,黄色眼睛) 比利风——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曾是日光武士) (所指导的学徒是卵石爪。卵石爪是一只带棕色斑点的白色母猫) 哈维月——白色公猫(日光武士) 麦吉弗——黑白相间的公猫(日光武士) 跳火——姜黄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梅花爪。梅花爪是一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 微云——体格娇小的白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贝拉爪。贝拉爪是一只绿色眼睛的浅橙色母猫) 鼠尾草鼻——浅灰色公猫 荨麻斑——浅棕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赖利爪。赖利爪是一只浅灰色虎斑公猫,身带深灰色条纹,蓝色眼睛) 兔跃——棕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芹爪。芹爪是一只深棕色虎斑公猫) 梅柳——深灰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云爪。云爪是一只白色母猫) 砂鼻——健壮的亮棕色公猫,四肢是姜黄色的 火蕨——姜黄色母猫 哈利溪——灰色公猫 风心——姜黄色和灰色相间的母猫 雾羽——琥珀色眼睛的灰色公猫 猫后 (怀孕或照顾幼崽的母猫) 鸟翼——黑色母猫 ( 灰色长毛母猫小卷、黑白相间的公猫小躁和胸前有一块白斑的黑色 母猫小喀嚓的母亲 ) 薄荷毛——灰色虎斑母猫 甜心尾——浅姜黄色长毛母猫 长老 (退休的武士或猫后) 斑脚——黑白相间的公猫 苜蓿尾——浅棕色母猫,腿和腹部是白色的 闲蕨——丧失听觉的浅棕色母猫 阳光涌入河谷,沙黄色的岩石沐浴在日光之中。两侧山体壁立而下,在山脚处相交,形成一道狭窄的幽谷。谷底深处,一堆大圆石的下方,水从黑幽幽的孔洞中瀑布般倾泻而出,汇成一道溪水,弯弯曲曲地穿过河谷,流进灌木树丛中不见了影踪。轻柔的微风带来了猎物美妙的香气。 一只公猫蹲坐在那堆大圆石的最高处,凝神注视溪流远去的方向。他的身形健硕威猛,毛色浅灰,点缀一些白斑。皮毛上星辉清冽,蓝色的眼眸中星光点点。 不多时,河谷中的沉寂被打破了。一只浅棕色虎斑猫从峭壁下的栖身之处探出身来,脚步轻巧地越过一块块岩石,一直向上攀爬到灰色白斑公猫的身边。 “蕨心,”灰色白斑公猫开了口,“关于这次的幻象,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思考过了,云星,”蕨心回答道,“但是想不出什么——” 他没能说完,因为第三只猫出现在河谷顶端,正沿一条悬崖小径往下跳跃,很快便在大圆石顶部与两只猫会合了。星光在他浅灰色的皮毛上流转,利爪上寒光四射。 云星立起身来,与蕨心一起,恭恭敬敬地点头致意。“你好,天星。”云星说道。 天星轻轻点头回礼。“怎么样?”他问道,“你们决定好了吗?” 蕨心摇了摇头。云星一脸为难地回答道:“还没有。我们看见的幻象太可怕了。想要做出回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必须做出回应。”天星站得更为笔直,焦躁地一甩尾巴,“我们三个,全都看到了即将降临到天族头上的灾难,这场灾难比最狂暴、最阴暗的暴风云更可怕、更危险。它可以毁灭一切,可以让我创立的族群不复存在。这一点,我实在承受不了。” “天族将万古长存!”云星的蓝眼睛光芒四射,“我们失去了那么多,只是为了重新崛起,复兴族群。无数个春秋之前,我们被赶出了森林。那时,我们不屈不挠,在这条河谷中安了家,甚至在家鼠毁灭族群、驱散群猫时,还有少数猫活着将记忆传承了下来,一直等到火星到来,光复了天族。” “可是火星已经死了。”蕨心阴郁地说,“他所在的星族离这里太远了。这一次,他帮不了天族。” 天星看起来若有所思,接着果断地说:“那么,我们必须直接和天族群猫谈谈。他们应该收到警告。” “话是没错,天星。”蕨心回应道,“但是,我们应该给出怎样的警告?该叫他们怎么办?” “让他们去战斗,去抗争。”云星毅然决然地说,“他们都是强壮的、勇敢的猫,他们团结一心,对族群忠贞不贰。只要心怀信念,他们就能赢。” 蕨心叹息了一声:“但是,就连火星也没能成功。这场仗,没法赢!” “正是如此。我想是时候让天族离开这个安乐窝了。”天星宣布道。 “什么?”云星怒不可遏,瞪圆了双眼,“那么多猫为了保住这里,前赴后继,奋勇抗争;那么多猫丢掉了性命!你却随随便便说离开就离开——连反抗都不用?” “世间万物都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这只是迟早的问题。天族身处孤岛的时间太过长久了。”天星的身体往前微倾,闪烁着璀璨光华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另外两只猫,“我创建天族的时候,它是燃烧之星上的五片花瓣之一。因为五大族群齐心协力,通力合作,每个族群都生机勃勃。天族,应该以史为鉴啊。” 云星疑惑不解地望向这位远古时期的族长:“所以,你的意思是,天族注定要离开这个河谷?” “正是这个意思。离开河谷,才是我们未来征程的第一步。” “不行!”云星脖子上的毛都奓起来了,“我的族群和我历尽了千难万险,好不容易在这山石之间扎下根来。我们第一次被驱散时,火星为了让天族重聚,不惜献出了生命。现在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些全抛下了?你脑子里是不是进蜜蜂了?我们必须起来战斗。” 蕨心无比赞同地点点头:“家鼠作乱的那段时期,我是族群里的末任巫医。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你让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族群第二次被逐出家园?” 天星听着云星慷慨激昂的陈词和蕨心不顾一切的反对,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不!每只猫都知道我们的族群所经历过的事。但现在,是时候松开爪子了,不要再紧紧抱着已有的东西不放。天族面临的威胁还仅仅是个开始。只有与其他族群会合,才能扫除天空的阴霾。” 蕨心思索着,长吸了一口气。“五大族群,重新会合……”然后他抖了抖浑身的皮毛,“但是,怎么会合呢?会合之后,天族住哪里?毕竟地盘就只有那么大。并且,我们怎么知道,别的族群是不是愿意用和平的方式接纳天族?我们又怎么知道,天族是不是愿意和别的族群会合?他们认可的只有火星,而火星现在已魂归星族了。” “还有沙风。”云星提醒道。 天星点点头:“是的。她是一只勇敢的猫,但是在我看来,她选了一条黑暗的道路。天族现在必须去寻找火星的至亲。因为即使熊熊烈火熄灭,仍有点点星火余存。你们说得没错,天族未来的道路必定漫长而艰辛。所以,我们必须立刻着手准备。”他顿了顿,凝神望向远方。 “我们必须找到那些遗留的火花,否则,天族的未来将会无比凶险……” 第1章 鹰爪 鹰爪睡意浓浓地咕噜了几声,享受着暖暖的日光晒在皮毛上的感觉。他蜷曲着身体躺在一块大岩石下,灰色的尾巴缠绕在脚爪上。当陷入沉睡时,他的胡须会抽动着,恍惚间好像正在谷顶的灌木丛中追捕猎物。 “喵嗷!” 一大团毛茸茸的姜黄色东西从天而降压在他身上,爪子狠狠地戳着他的肋条骨。鹰爪被猛地吓醒了,呼吸间满是他的同窝小伙伴暮爪的气息。 “快给我下去!”鹰爪吼道。他坐起身来,一爪把暮爪推开,抖了抖身上被弄乱的毛,“你抽什么风呢?好梦都给你吓没了!” “哎呀,也该醒醒了,瞌睡大王!”暮爪说道,“云爪、卵石爪和我今天想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 鹰爪有些恼火地眯缝起双眼。他的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一回又打算搞什么?暮爪老是拿这种所谓的“妙极了的主意”来烦他,通常都是“嘿,我们要去两脚兽那里偷点儿吃的”! 从还是幼崽的时候起,暮爪就对两脚兽的食物情有独钟,时不时地就会为此干点儿傻事。鹰爪的胡须禁不住抽动起来。 老实讲,我觉得他脑子肯定进蜜蜂了。 “好吧好吧,”鹰爪低声嘀咕着,张大了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又有什么宏伟计划呀?” “卵石爪看见几只两脚兽带着袋子往绿地那边去了。”暮爪又是蹦又是跳地解释,眼里满是兴奋,“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吧?” 鹰爪不胜其烦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两脚兽的食物。” 与此同时,暮爪发出了兴奋的高叫声:“两脚兽的食物!离卵石爪看见它们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它们肯定早就走了,但它们丢下的东西肯定还在!” “真担心你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只两脚兽。”鹰爪咧着大嘴取笑他,“你身上的毛会变少,只有头顶上还剩一些,但是会变得又蓬乱又夸张,你开始用两条后腿走路,坐在大怪物身上到处跑……” “别跟个蠢毛球似的!”暮爪抗议道,“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对它们的食物太痴迷了,其实根本没那么好!”鹰爪回答,“另外,你打算怎么瞒过黄蜂须?更别提比利风和梅柳了,他们可不喜欢自己的学徒擅自行动。要是我蠢到跟着你们混,乌木掌绝对会活生生剥了我的皮。” “他们不会发现的,”暮爪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武士们现在全都吃得饱饱的,满肚子猎物,正在岩石堆下面打盹儿呢——就像你刚才那样。咱们径直过去,完事儿了立刻就回,老师们肯定还没睡醒呢,惦记不到咱们身上。” 鹰爪注意到自己的妹妹云爪和另一只浑身花斑、名叫卵石爪的白色母猫正站在几尾开外的地方,刚好听不到他们兄弟俩低声说话。卵石爪正不耐烦地抓刨着地面,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快走吧!”卵石爪启动了嘴炮模式,“鹰爪胆子小得就跟小老鼠似的,要是他实在害怕,就让他待在这儿呗。” 听了这种羞辱的话,鹰爪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我怎么可能会和她同去。” “唉,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暮爪飞快地在鹰爪和卵石爪身上各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多了解她一点儿。你们俩有挺多地方很相似,都像狐狸似的难对付。你到底来不来?” 和卵石爪相似? 鹰爪愠怒地嘶吼了一声。卵石爪大概是整个族群里最令大家讨厌的猫了。 整天趾高气扬,好像多了不起似的,但其实她只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学徒而已。 “不去了,谢谢。”鹰爪断然拒绝道,“请不要来烦我,好吗?” “冷静点儿,别奓毛!”暮爪不满地说,“你的臭脾气总有一天要给你惹来麻烦。”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弟弟居然对他说教。“你错了,你才是那只会惹上麻烦的猫,谁让你没事儿就溜出去偷两脚兽的食物。” 暮爪耸了耸肩,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调皮之色:“很值得呀!两脚兽的食物超美味!那你自便吧,我们去了。” “去吧去吧。”鹰爪气呼呼地说,“祝你玩得开心!” 祝你回来做检讨的时候也有好运气。 看着弟弟随着云爪和卵石爪快步离开的身影,鹰爪心中的愠怒渐渐退去。他打了个哈欠,欣慰地想,好歹还有梅花爪这个脑子拎得清的妹妹,从来不会跟着他们几个瞎胡闹。他重新蜷起身子,尾巴绕住鼻头,闭上了眼睛。 这回大概可以安心地把美梦做完了吧。 晚些时候,鹰爪正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老师乌木掌的脚印在天族边界的灌木丛中穿行。一阵疾风吹得谷顶的树枝沙沙作响。太阳已经西沉,没入了树丛最顶端的枝叶间。鹰爪把身上的毛抖得蓬松了一些,好抵御这骤临的寒冷。 乌木掌轻盈柔韧的黑色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鹰爪,指示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重新设置边界的气味标记。” 鹰爪听话地立在原地,耳朵竖得高高的,探听着猎物的动静。他心里好奇,暮爪他们究竟怎么了?直到他和乌木掌离开营地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回来。 多半是吃得太开心,没有时间概念了。一群鼠脑子! 想到暮爪也有可能遇到了麻烦,一丝凉意悄悄爬上鹰爪心头。 他老是瞎胡闹,从不循规蹈矩!我爱他,但如果他想成为一名武士,就得变得懂规矩一些! 对鹰爪来说,自己总是循规蹈矩尽力做到最好,而暮爪却调皮捣蛋无法无天,这似乎不太公平。 也许,如果让他也在长辈们的魔爪下磨炼几天,就能变得更努力一些吧! 乌木掌设置好边界的气味标记回来时,闻了闻空气,脸上浮现出狐疑的表情。“你闻到了吗?”她问。 鹰爪张大嘴,嗅着空气中的气息,一股陌生的气味涌了进来。“伟大的星族啊!这是什么味道?”他大叫。 “不知道。” 鹰爪惊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还以为乌木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尽管她只是一名日光武士! “会不会是河谷附近来了什么新的动物?”鹰爪问道。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以免因为突然感觉到的忧惧而发抖。 “有可能是。”乌木掌回答,“这种气味我曾经遇到过一两次,就在两脚兽丢垃圾的地方。但还是头一次在我们的领地里闻到。” “我们应该怎么做?” 乌木掌的耳朵抽动了几下,她说:“暂时什么也做不了。你没办法和气味去战斗吧。但是我们得向叶星报告,告诉其他猫留心一些奇怪的动物。不过,也说不准——也许其实并没有什么危险。” 臭成这样,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鹰爪大口吸入被污染的空气,试图把这个气味记下来。这时他注意到另一种气味,更奇怪,更难闻,害得他把鼻子都皱起来了。鹰爪瞟了乌木掌一眼,发现她支棱着耳朵,高高抬起了鼻子。 “那是什么?另外一种动物?”他问。 乌木掌摇摇头。“我认为是火,但希望不是。”她再次嗅了嗅,“肯定是从两脚兽地盘传来的。它们真是鼠脑子,老是生一堆火,然后把食物伸进去。我们最好去看看,确认它们的火没有失控。跟我来。” 鹰爪胸中升起一团焦虑,好像有一窝小鸟在肚子里扑腾。暮爪他们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他们还在那里吗?他们肯定早就离开了,对吧? 鹰爪此前从没见过火,但他从长老们那里听过许多故事,足以明白火的威力。“会烧到营地这边来吗?”他问,同时跟在乌木掌身边转身朝两脚兽地盘跑去。 “应该不会。”乌木掌宽慰道,“两脚兽地盘离河谷还很远。但火的气味这么浓烈,最好还是去确认一下。” 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乌木掌加快了步伐,带着鹰爪从天族领地与两脚兽地盘之间的一片干草地飞速穿过。每靠近一步,火的气息就浓烈一分,鹰爪心中的忧惧和忐忑也增加一分。 真希望暮爪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 鹰爪惊讶地注意到草地上有东西在动,他认出是田鼠和尖嘴鼠,它们正从草茎间蹿出,朝他们奔来,拼命逃离气味传来的方向。一只田鼠慌慌张张径直蹿到了他的爪子底下,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改换了方向。 鹰爪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嘿,看哪,乌木掌,”他说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晚一点儿再狩猎也不迟,”乌木掌嘴里说着话,脚下却片刻都不停,“目前最要紧的是确认我们的族群会不会受到威胁。” 他们靠近了绿地,空气中满是灰黑色的浓烟,在他们周围翻腾旋转。辛辣刺鼻的气味铺天盖地,鹰爪被呛得咳嗽起来。 “退后。”乌木掌发出了警告。 在灰黑色旋涡的中心,鹰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抹红光,在他的注视之下红光越变越大,最后腾起了无数的火舌。他盯着,看着,鲜红的火焰朝空气中喷吐着灰黑色的烟。这些火焰看起来就像某种正在进食的贪婪动物,蹲伏在扁平树枝做成的两脚兽岩石上。鹰爪曾经见过几次,两脚兽带着它们的幼崽坐在这种东西上,吃着那些令暮爪魂牵梦绕的诡异食物。这时,火势越发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星爆起,蹿上了较为低矮的树枝。 暮爪!云爪! 他心里想着,惊恐地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同窝小伙伴。 但是,四处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肯定已经离开了,鹰爪提醒自己。 我也应该离开! 满是烟尘的灰黑空气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被灼烧得生疼。“乌木掌,我们能不能——”他开口道。 突然,灰黑空气再次旋转起来。风向变了,猛地从两脚兽地盘刮过来。火势变得更大,低矮处的树枝被点燃了。在燃烧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后,一声脆响,树枝断了,正好掉在燃烧着的两脚兽岩石旁边。 乌木掌倒抽了一口气,把鹰爪往后推开。鹰爪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哪个武士发出过如此惊惧的声音,更别提自己的老师了。 但乌木掌抽气的声音立刻被另一声惨叫盖过了。那个声音从两脚兽岩石下方传来。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本不容易听清是什么声音,但这声音对鹰爪而言太过熟悉。 “星族啊!那里面有学徒!”乌木掌惊叫道。 哦,不! 鹰爪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同窝手足还在那里面——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暮爪……云爪! “退后!”乌木掌断喝道,随即迎着熊熊烈焰飞奔过去,肚子上的毛贴着草地,尾巴向下拖在身后。 鹰爪蜷起身体,眼睛盯着她,爪子深深扎进了泥地里。尖叫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要大一些了,现在他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 暮爪、云爪、卵石爪,全都在里面! 乌木掌的命令被丢在了脑后,鹰爪纵身向前,猛地朝烈火扑去。“我来了!”他大喊。 浓烟环伺之中,鹰爪实在难以看清。一缕缕灰黑的烟刺痛了他的双眼,呛得他无法呼吸。他一边咳嗽,一边摸索着向前,突然他看到了云爪,云爪被困在燃烧着的树枝和两脚兽岩石之间。一个心跳的时间之后,他辨认出了卵石爪,此时她正蜷缩在一块奇怪的岩石下方,而暮爪在熊熊燃烧着的树枝另一端,拼命抓挠着地面。 比烈焰更为滚烫的愧疚之感如潮水般涌上鹰爪的心头。 我是 希望暮爪惹上点儿麻烦——但只要有一点儿就行了——不是像现 在这样的麻烦啊! 乌木掌从浓烟中出现了,她挣扎着来到云爪身边。鹰爪愣了片刻。 我是应该去帮暮爪,还是去救卵石爪? 卵石爪的状况似乎更为危险。两脚兽岩石已经通体冒出了火焰,开始有碎片掉落;卵石爪正竭力地往边上缩,同时发出惊恐的哀号。 越过卵石爪,往另一头看去,暮爪依然在刨地,他好像正打算去帮卵石爪。他喊了几句什么。在熊熊的烈火声中,鹰爪听不清楚,但看到弟弟扭头示意,他明白了。 他想让我去帮卵石爪。 卵石爪的情况的确更危急——但暮爪是他的同窝手足啊。 真 希望可以向乌木掌求教,但她正忙着救云爪呢! 鹰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呆立了好多个月那么久,但其实只用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他就穿过火苗,冲着卵石爪扑了过去。在他脑中警铃大作,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应该往另一个安全的方向跑;燃烧的干草烧灼着他的爪子,滚烫的火花飞溅到他的皮毛上,但他脚步不停,一直来到卵石爪身边,一口衔住了她的后颈。 “往这里走,毛球!”他满嘴毛,低吼着把卵石爪拽离火场,来到一片安全的草地上。 他把卵石爪扑通一声丢到草地上,这时乌木掌也来了,云爪被她推在身前。 暮爪呢? 鹰爪弄不明白了,弟弟为何没有跟在乌木掌身后逃离火场。 透过浓烟仔细一看,暮爪依然在原地,紧挨着燃烧的树枝。但他已经萎靡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一阵惊恐的寒意袭来。“暮爪!”鹰爪吼道。 穿过浓烟,穿过烈焰,鹰爪急速往回奔,乌木掌紧紧跟在他身旁。待到靠近时,鹰爪发现弟弟的一只爪子被粗大的树枝死死压住,还好火苗并未蔓延到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跳骤停,完全无法呼吸。 暮爪并没有让我去救卵石爪——他是叫我去帮他! 鹰爪和乌木掌用前爪推着树枝,一齐发力,树枝从暮爪的爪子上滚了下去,腾起一簇火星。随即,乌木掌衔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之前安置卵石爪和云爪的地方拖拽,鹰爪在后面帮忙推扶。暮爪的腿一丝力气也没有,脑袋也软绵绵地垂着,似乎毫无自救之力。 卵石爪和云爪依然趴在地上,咳嗽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鹰爪看见她们的皮毛上有一块块被灼烧出的斑点,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味。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她俩看起来都没有受到致命伤。 然而,暮爪依然一动也不动。他不时虚弱地想要抬起头来,或是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咳嗽,但随后便失去了知觉。鹰爪惊恐地看着他,用一只爪子摇晃他的肩膀。 “暮爪,暮爪!醒醒。”他哀哀恳求。 “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乌木掌厉声质问道。 云爪哀号道:“暮爪说,我们可以偷偷溜到这里来,找一找两脚兽吃剩下的食物。” 鹰爪的目光无法从自己昏迷不醒的同窝手足身上挪开。 我应 该陪着你的——如果我没有拒绝的话。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希望暮爪惹上麻烦,不由得羞耻得浑身颤抖。 乌木掌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拿尾巴狠狠抽打着云爪,显然失望至极:“要是暮爪让你去跳悬崖,你是不是也要照办?” “我知道我们错了,”云爪呜咽着说,“但是我们到这儿的时候,火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就在那个亮闪闪的东西里。”她用一只爪子指了指。 “垃圾桶,原来是那个。”乌木掌说道,“你们就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吗?你们不知道回营地报告吗?” “那个时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危险。”卵石爪继续说道,“暮爪说,火会把两脚兽赶跑,因为两脚兽什么都怕,但我们很勇敢,所以我们不应该因为一点儿火就放弃那么多美味的食物。” “那下面有好多东西。”云爪指着那个两脚兽岩石说。两脚兽岩石现已烧得坍塌下来,变成了一堆木炭,继续闷燃着。“但是后来风向变了,两脚兽岩石被点着了,接着有树枝掉下来,就把我们给困住了。我们不该那么听暮爪的话!”她又痛苦地哀号了一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你们应该早一点儿意识到这个。”乌木掌呵斥道,“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我们需要把暮爪带回营地,回声之歌和斑愿会帮他的。”她在暮爪身边趴下,指示道:“鹰爪,帮忙把他抬到我背上来。” 鹰爪用肩膀抵在暮爪身下,把他抬到老师的背上。暮爪恢复了一点儿意识,用爪子抓住了乌木掌的毛。背好之后,乌木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往营地走去。鹰爪在侧面扶着自己的弟弟,云爪和卵石爪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刚离开两脚兽绿地,他们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了两脚兽的尖叫声。在越来越近的尖叫声中,几只猫艰难地穿过草地,钻进了河谷顶上的灌木丛里。 鹰爪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弟弟,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依然难以置信。“坚持住,暮爪……”他用耳语般的声音说。 但此刻,暮爪的眼睛完全闭上了,他对鹰爪急切的呼唤毫无反应。他的腿无力地垂下,抓住乌木掌毛发的爪子也已经松开了。鹰爪努力扶持着,才没让他从乌木掌的背上跌落下来。 鹰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正从爪间漏掉,肚子沉甸甸的,像吞了一大坨鸦食。内疚的感觉牢牢地跟着他。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曾希望暮爪陷入麻烦里。更糟糕的是,他本来可以从烈火中救下暮爪,但他并没有。 他问自己:先救卵石爪,是我选错了吗?如果暮爪因此而死,该怎么办? 第2章 筋疲力尽 协助乌木掌把暮爪背下狭窄的悬崖小道,再下到谷底,对鹰爪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尽管乌木掌已经尽量小心,鹰爪也拼尽全力护住弟弟,但他还是很害怕弟弟会从乌木掌的背上滑落,跌到下面的岩石上。到了谷底,鹰爪的心怦怦直跳,腿也哆嗦个不停。 小道的尽头已经聚集了一些猫,他们全都焦急地向上望着。烟的气味飘浮在空气中。鹰爪猜想,自己的族伴们应该已经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乌木掌把暮爪放下来时,暮爪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鹰爪一直盯着暮爪姜黄色的脸,绝望地寻找着生命的信号。他盼着弟弟会突然醒来,从地上蹦起来,然后宣布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暮爪总是这么爱捉弄大家…… “出了什么事?”黄蜂须推开众猫,走上前来。他低头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学徒,眼里满是深深的忧虑。 卵石爪的老师比利风紧随其后。“卵石爪?”他的声音很严厉,“你们去哪儿了?”卵石爪只顾羞愧地低着头,乌木掌只好回答道:“没时间解释了。谁去把回声之歌和斑愿请来,要快!” 比利风转身就走。这会儿,更多的猫跑了出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鹰爪左看看右看看,寻找自己的至亲。他看到了砂鼻和鼠尾草鼻,紧跟着的是微云和火蕨,但并没有见到樱尾和锐掌。所有猫都安安静静的,互相交换着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们知道事情不妙,非常不妙。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回声之歌和斑愿终于从猫群中穿了出来,来到暮爪身边。 “感谢星族!”鹰爪喃喃自语道。 “两脚兽绿地着火了,”巫医还没开口提问,乌木掌便说道,“起了很大的烟!暮爪吸进了太多烟,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被救出来的。我们也差一点儿失去了卵石爪,但是鹰爪救了她。” 回声之歌轻轻点了点头,下令道:“斑愿,去拿点儿湿苔藓来,再取一些紫草和蜂蜜来治疗烧伤。”斑愿箭一般冲了出去。回声之歌又补充道:“乌木掌、鹰爪,把暮爪放平,躺好。” 鹰爪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帮着自己的老师安顿好了暮爪软绵绵的身体。鹰爪几乎不敢看弟弟。弟弟看上去毫无生气。 鹰爪强迫自己只看着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扑到暮爪身前,用前爪有节奏地按压暮爪的胸膛。偶尔她会停下按压,和暮爪进行嘴对嘴呼吸。鹰爪盯着回声之歌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么。 也许这种情况看起来糟糕透顶,但对经验丰富的巫医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吧。 然而,回声之歌脸上表现出来的,只有凝重和专注。暮爪依然一动不动。 “现在情况怎么样?”鹰爪终于憋不住了,痛苦地问道。 乌木掌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肩膀。“回声之歌正在努力恢复暮爪的呼吸和心跳。”她解释道。 意思是说,暮爪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了? 鹰爪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又一次感到似乎有一大团硬邦邦的鸦食坠在自己肚子里。他觉得自己要吐了。 回声之歌继续按压着暮爪的胸膛,鹰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终于,巫医停了下来,退后几步,摇了摇头。暮爪依然一动不动。 “你别放弃啊!”鹰爪哭叫道,“你在干什么?你必须得救他啊!” 鹰爪能感觉到其他猫都围聚过来,看着他,但是谁也没说话。鹰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好像被一只獾的利爪撕裂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在他身后,传来另一只猫的哀号。鹰爪转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樱尾和父亲锐掌正从群猫的外围往前扑。 樱尾冲进来,扑到暮爪身旁,把鼻子埋进儿子的皮毛中。几尾开外的地方,卵石爪和云爪趴在草地上,悲伤地呜咽着。鹰爪觉得一定是她们烧伤的伤口开始疼了,因为她们连眼睛都没睁开,显然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根本不知道暮爪已经死了! 锐掌站在儿子的尸体旁,像石头一样沉默。有那么一瞬间,鹰爪感到父亲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但还没等有谁开口说点儿什么,比利风重新出现了,族长叶星也到了。他们来到锐掌和乌木掌身边,四只猫低声商议起来。 鹰爪挪到母亲身旁,紧紧挨着她。他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安慰她,只是用尾巴环绕着她的肩膀。 樱尾没有任何反应。她仍然将口鼻埋在死去的儿子的皮毛里。她没有给鹰爪安慰她的机会,鹰爪并不怪她。他自己都无法安慰自己。 我没办法说会好起来的,再也没办法好起来了。 这时,斑愿带着湿苔藓和医疗蜂蜜、紫草回来了。回声之歌和她一起开始给云爪和卵石爪上药。过了一会儿,斑愿轻轻走到鹰爪身边,嘴里衔着一大团滴着水的苔藓。 “你背上的烧伤很严重,”她放下苔藓,说道,“不要动,我来帮你包扎。” 鹰爪龇着牙号了一嗓子,转过身来。他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他完全没有感觉。所有的疼痛,都在他的心上。 “我没事。”他对斑愿吼道,“别来烦我。” “不,你有事。”斑愿坚持道,“你得让我——” 鹰爪跳了起来:“我说了,别来烦我!”他咆哮着,尾巴在身后猛地一挥。 见到这种情况,斑愿让步了,转而去检查乌木掌的伤势。卵石爪的父母雀皮和微云与她的同窝手足芹爪一起陪在她身边,正在安慰她。 鹰爪扭头看回自己的母亲,发现锐掌已经在她身边了,父亲正温柔地舔着她的耳朵。他紧紧挨着自己的伴侣,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伤悲。 鹰爪形单影只地呆立着,盯着弟弟一动不动的尸体。 终于,樱尾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鹰爪跟前,斜倚在他身上。“乌木掌给我们讲了经过。”她喃喃地说,“我很高兴你没事。我知道,为了救你弟弟,你已经尽力了。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鹰爪想插嘴,因为他明白这就是他的错。 “你救了卵石爪,你是个英雄。”母亲肯定地说,“你能冲进那样的大火里,实在是勇气可嘉。” 鹰爪从母亲的言辞中实在没有感受到半分骄傲和自豪。当他看向锐掌时,只见父亲一脸悲痛,内疚与自责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那么强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背上的伤口开始剧烈地刺痛起来,他真希望自己没有把斑愿吼开。 不过,也许是我活该。 “鹰爪!”是回声之歌的声音,“跟我一起回巫医巢穴去。你需要休息,另外你得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鹰爪张了张嘴,可是回声之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尽管她通常都很平和,但鹰爪知道,她绝不容忍任何猫胡闹。“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她说道,“你只是一名学徒,而我是你的巫医。我让你跟我走,你就得跟我走。” 筋疲力尽又伤心欲绝的鹰爪已经没有力气争论什么了,他垂着头,跟她走了。 巫医巢穴内,卵石爪和云爪已经在厚厚的苔藓窝里四肢舒展着睡着了。她们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她们怎么样了?”鹰爪把耳朵转向两只母猫,开口问道。 “她们已经舒服了。”回声之歌回答道,“她们会好起来的。那些烧伤没有我一开始想的那么严重。要不了几天,她们就能起来活动了。” 听到回声之歌的保证,鹰爪安心之余又感到了更多愧疚。知道卵石爪伤得并不重,反倒提醒了他一些之前一直忍住不去想的念头。 如果我先救暮爪会怎样?也许卵石爪的伤势会比现在重一 些,但暮爪就能活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鹰爪意识到回声之歌正盯着他看,绿色的眼眸中满是理解的神情,好像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然后她转身从存放药草的石头架子上取来一颗罂粟籽。 “把这个吃了。”她把罂粟籽放在鹰爪面前,说道,“它能帮你镇静下来。而且,你得让我帮你包扎背上的烧伤。” 鹰爪想要歇口气,不再硬扛着了。那伤口感觉并不大,但比他这辈子遇到的任何伤痛都难受,疼得抓心挠肺。 不行! 他做了决定, 我不配让自己好过点儿! 他想要迈步躲开回声之歌,但身上的伤势和吸入的烟尘让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他感到自己腿一弯,一朵比烟尘更黑暗的乌云旋转着包围了他。在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中,他感觉回声之歌正用爪子轻柔地把什么东西涂抹在他背上。 巫医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好像在说什么预言,但是鹰爪听得不真切。随后,这声音被他自己绝望的哭喊声吞没了。 “我应该先救他的!” 他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朵里。最后,他陷入了痛苦的、断断续续的睡眠中。 第3章 鹰翅 鹰爪爬到谷顶,溜进茂密的草丛中。太阳已经照亮了树梢,但在岩石和灌木丛中,仍然潜伏着阴影。并没有猫注意到他离开了营地。 离发生火灾的那天已经过了数日。烟尘的气味从鹰爪的皮毛上渐渐淡去,被烧伤的地方也几乎不疼了。给暮爪守夜的事也结束了。 但鹰爪的心门依然紧紧关闭着。他忘不了自己是如何没能救回弟弟的生命的。 叶星今天就要宣布我成为武士了,我应该很兴奋,但实际并没有。我觉得自己身上再也不能发生什么美好的事情了。 他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鹰爪穿过灌木丛,一直走到埋葬着暮爪的大树脚下。他站在坟头,一波又一波的愧疚涌上心头。 “你不应该在这里,躺在泥土下面。”他大声叫道。他还记得弟弟精力旺盛、调皮捣蛋的样子。然而此刻,他却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着,姜黄色的皮毛上覆盖着泥土。“你应该和我在一起……一起成为一名武士!” 暮爪去世后的这几天,所有猫都在不停地夸赞鹰爪,说他救下了卵石爪,多么勇敢。但鹰爪不想听到这些,因为这只会提醒他是怎样错失了拯救弟弟的机会。 鹰爪站在弟弟的坟墓旁边,垂着头,直到听见叶星的声音从河谷中传来。虽然距离较远,声音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够听清。 “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都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群大会。” “再见,暮爪。”鹰爪喃喃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没能救你。非常对不起。” 随后,他转身向河谷的方向跑去。 就在鹰爪爬下悬崖小径的时候,族里的其他猫已经聚在岩石堆前。岩石堆旁边的大圆石下有个黑漆漆的洞,水从里面汩汩地涌出来,无休无止地流淌着。叶星站在岩石顶端,副族长锐掌站在她身旁。梅花爪和云爪冒了出来,站在猫群前排,脸上既是兴奋,又是紧张。她们的老师跳火和梅柳跟着出现,就立在她们身后。随着鹰爪穿过营地上的沙地跑过去和大家会合,乌木掌也来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 “天族众猫,今天我们相聚在一起,是为了整个族群中最为重大的一桩盛事,”叶星自豪地高昂着头颅,开口说道,“那就是新晋武士的命名仪式。梅柳、跳火、乌木掌,你们的学徒已经学好武士技能了吗?他们是否明白武士守则对于族群存续的重要性?” “云爪非常努力地学会了上述内容。”梅柳回答。 跳火轻轻点了点头说:“梅花爪也一样。” “还有鹰爪。”乌木掌补充道。 鹰爪心中突然一颤。 是的,我非常努力,但这对暮爪而言有什么用?我不配成为武士! 叶星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从岩石顶端一跃而下,站在三名学徒面前。她用尾巴示意,召唤云爪到她跟前。 云爪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鹰爪知道,尽管她的伤势康复得不错,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站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辛苦了。他明白云爪对失去同窝手足的事情同样感到悲伤,因此强迫自己把对暮爪的悲痛之情抛到一边,努力去关注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是云爪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不想错过。 叶星站在云爪身前,重复着自族群创立以来,一代代族群首领在漫长的岁月中说过的话。这是每当学徒晋升为武士时便会讲述的话语。 “我,叶星,天族族长,呼唤我的武士先祖,俯视这位学徒。她已接受了严格的训练,理解了高贵的守则,现在我把她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然后她转向云爪,直视着她,继续说道:“云爪,你是否愿意承诺,谨守武士守则,护卫族群,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听到“献出生命”这一条,鹰爪的心又是一颤。他想到,暮爪还没能得到宣誓的机会。他没能得到为了族群而献身的荣幸。 他的死,只是因为想偷吃两脚兽的残羹冷炙。如今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云爪肯定也这么想。 云爪抬头看着自己的族长,顿了顿,随后开了口,她的声音热烈而赤诚:“我愿意。” “那么,借星族之威能,”叶星接着说,“我赐予你武士之名。云爪,从这一刻开始,你将以云雾之名为猫所知。星族以你的勇气和复原力为荣。欢迎你正式成为天族武士中的一员。” 叶星把她的口鼻挨近云雾的头顶,云雾舔了舔叶星的肩膀作为回礼。 “云雾!云雾!云雾!”天族众猫欢呼着武士的新名字,以示祝贺。 等到这阵声潮渐渐减弱,叶星用尾巴尖碰了碰云雾的肩膀。“你伤势未愈,”她说道,“今天就不必守夜了。你还是待在巫医巢穴,直到完全康复为止。” 众猫纷纷表示赞同。云雾低头示意,随后退回母亲樱尾身边。母亲自豪地舔了舔她的耳朵。 接着,叶星召梅花爪上前。之前的仪式又重来了一遍,鹰爪听到她被赐予了梅花心的武士名。 “星族以你的勇气和战斗技巧为荣。”叶星最后说道,“欢迎你正式成为天族武士中的一员。” “梅花心!梅花心!” 梅花心看起来既快乐又自豪,她舔了舔族长的肩膀,退回自己的族伴身边。 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鹰爪紧张不已,这紧张暂时压过了他对暮爪之死的懊悔之情。并非仅仅因为在整个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所有猫的目光都会聚集在自己身上,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巨大的转变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就像一只苍鹰准备扑向猎物一样。他不再是一只小猫了,而即将正式成为族群的一名武士,对未来的期许席卷而来,他好像跌进了身旁岩石堆下如瀑布般涌出的泉水里,被水带着顺流而下了一样。 真希望暮爪能见到这些,他总爱讲笑话。真想知道,如果他在这儿会说些什么。 但鹰爪实在想象不出来,因为暮爪不在这儿。 他永远也来不了这儿了。 鹰爪知道,没有了这个同窝手足,成为武士也不会有任何乐趣。 鹰爪咚咚地跑上前去,站在叶星面前。她点头向他致意,请求星族看顾他。然后她转头,让他宣誓。 “鹰爪,你是否愿意承诺,谨守武士守则,护卫族群,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此刻鹰爪心中的一切——他对弟弟之死的悲痛和愧疚,对成为最优秀的武士的决心——喷涌而出,化作铿锵的回答:“我愿意。” “那么,借星族之威能,”叶星继续说道,“我赐予你武士之名。鹰爪,从这一刻开始,你将以鹰翅之名为猫所知。星族以你的勇气和胆识为荣。欢迎你正式成为天族武士中的一员。” 勇气和胆识? 鹰翅思忖着, 这两种品质好像差不多都是勇敢 的意思吧? 他真想知道,叶星是不是觉得他身上就只有这么一种好品质。 而且,我真有那么勇敢吗? 在族中众猫欢呼着他的新名字之际,鹰翅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扎了似的,有哪只猫正盯着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是他的父亲锐掌。自从暮爪去世之后,锐掌就一直很冷淡,尽管他以前也不太爱说话,但鹰翅明白,父亲是在责怪他,正如他也在自责一样。他抬起头直视着锐掌,顿时知道父亲也想起了暮爪:暮爪再也不会有新的名字了,除了死亡,他什么也不会有了。 樱尾脚步轻盈地跑到三位新晋武士跟前,用鼻子挨个儿蹭了蹭他们。“祝贺你们,”她说道,“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但见到母亲眼中悲伤的神色,鹰翅心中又是一痛。这时,锐掌从岩石堆上跃下,来到了他们身边。他沉默地站着,几乎看也没看鹰翅一眼。 “嘿,鹰翅!” 听到有猫喊自己的名字,鹰翅心中激起了一丝自豪,这是他的新名字头一次被叫到。他随即转过身去,心头却是一凉,那只叫他名字的猫是卵石爪。 火灾之后,鹰翅就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连看她一眼好像都让他不能忍受。 她总是一副骄傲自大、傲慢无礼的样子,自我感 觉超好…… 随后他意识到,她似乎与火灾前的做派有些不同。 从那之 后,她还没有冲我讲过一句尖酸刻薄的话。 “我想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卵石爪说道,眼里满是诚挚的感激之情,“我当时被困住了,是你救了我的命。叶星说得对,你真的很勇敢,很有胆识。很高兴我活下来了,这都多亏了你。” 鹰翅瞪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注意到她身上依然涂着蜂蜜,一只爪子上还包着紫草,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像从前一样强壮又健康。 她恢复得比云雾好多了。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个,一股怒气就从鹰翅的耳朵尖唰地冲到了尾尖。他费劲地挤出了几个字:“不用谢。”这句客套话必须得说,但他的喉咙里好像依然堵着烟灰,他的怒火不断上涨,一直涨到快要爆发。 我弟弟都死了,她怎么好意思还健康快乐地站在这里? 鹰翅对自己武士名的自豪感烟消云散,甚至对弟弟之死的悲伤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被铺天盖地的狂怒淹没了。 “我真希望我没有救你!”他脱口怒道,“我真希望先去救我弟弟!那样说不定他还活着!” 卵石爪脸上感激的神色消失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惊恐而伤悲。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不过很快她就收住了心神,眼神坚定地看着鹰翅,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了。 第4章 暗尾 黎明巡逻队已经在不久之前离开了,天空中的红光让鹰翅知道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尽管光线还没能照亮谷顶。他抖开身上的毛,抬起爪子弓起背,做了个长长的伸展动作。这次的守夜差不多结束了。 他的妹妹梅花心正在几尾开外的地方梳洗打扮。她舔干净一只爪子,然后在脸上擦拭着。过了一会儿,她停了下来,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能整整睡一个月。”她悄悄地说。 护卫营地的新晋武士们按理说是不能随意交谈的,但昨天刚开始守夜时,鹰翅就忍不住冲妹妹嘀咕了几句。 “我很想念暮爪。真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守夜。” “我也很想他。”梅花心回答道,“他本来应该在这儿的。” 随后,除了警惕外来入侵者,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干了。但既然并没有入侵者,鹰翅就有了一整夜的时间静坐思考。 现在,随着红红的太阳在谷顶的边缘探出了头,他开始对卵石爪生出一丝愧疚,觉得不应该那样对她。一想到她,鹰翅心里依然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但他开始思考,把自己做出的选择归咎到她身上是否公平,自己现在这样对待她又是否公平。他告诉自己: 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是我自己的责任。 即便如此,对卵石爪乱发火这件事所引发的愧疚,只是他心中由愧疚汇成的海洋中的一小滴而已。 太阳在峭壁上完整地露出脸来的时候,武士们从各自的巢穴中冒了出来,伸展之后就慢慢跑下悬崖小径。叶星从自己的巢穴中现身,召集了一些猫聚集到她身边,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好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啊!昏昏欲睡的鹰翅心里想。 过了一会儿,那一小群猫散去了,众武士各自目标明确地向谷底跑去。砂鼻从那一小群中脱离后来到鹰翅和梅花心跟前。 “守夜结束了。”这只亮棕色的公猫说道,“去岩石堆集合吧。叶星要召开族群大会。” 又开会? 鹰翅有些不解。 为什么呢?昨天才因为武士晋级典礼的事开过会呀。 叶星跳上岩石堆,族里其他猫纷纷聚拢来。她身后跟着锐掌。此外,鹰翅还有些好奇地注意到,巫医回声之歌也在那儿。 “所有年龄够大、能自行狩猎的猫,都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群大会!”叶星高声叫道。 一两只还没出来的武士从巢穴里探出头来,随即匆匆沿着悬崖小径往下跑,来到族伴们身边。哈维月、麦吉弗和乌木掌这三位日光武士出现在山崖顶上,他们在岩石间腾挪跳跃,最终也来到猫群当中。 “幸好今天动身得早!”跑过鹰翅和梅花心身边时,麦吉弗气喘吁吁地说,“差一点儿就错过开大会了!” 鸟翼和薄荷毛、甜心尾一起出现在育婴室门口,三只母猫俯视着站在岩石堆上的族长。鸟翼的幼崽们活蹦乱跳地环绕在她爪边,有时候离悬崖边特别近,非常惊险,这时他们的母亲就用尾巴一扫,把他们聚拢过来。 卵石爪和芹爪好奇地从学徒巢穴伸出脑袋,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谷底,在河边找了地方坐好。 最后,由微云、雀皮和贝拉爪组成的黎明巡逻队也回来了。他们远远地出现在河谷的另一头,正向猫群走来。 族中所有的猫都到齐了,叶星开始讲话。她琥珀色的眼睛在众猫身上扫过。鹰翅觉得自己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有麻烦了,一阵忧惧的刺痛从皮毛上传来。 “几个日出之前,回声之歌从星族收到了一个预兆。”这只浅棕色和奶油色相间的母猫说道,“这个预兆与我们整个族群的未来息息相关。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把她看到的幻象告诉大家了。”叶星后退一步,摇了摇尾巴,示意回声之歌讲话。 这只银灰色虎斑巫医迟疑着,她的眼神好像盯着远处的什么地方。随后,她干脆利落地把浑身的皮毛抖了抖。 “几天前,我去耳语洞,与我族武士祖灵沟通。”她开口道,“一只浅灰色公猫出现在我的梦中。此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天星,正是他在远古时代创建了天族。” 鹰翅屏住了呼吸。自天星诞生之日起,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春秋,这位远古的族长竟然还能现身,与他们的巫医交谈! “天星告诉我:‘熊熊烈火已熄灭,若欲驱除黑暗,必得找寻遗留的火花。’”回声之歌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锐掌把尾巴一甩,恼怒地问道。 “我确信‘熊熊烈火已熄灭’指的是火星,雷族那位伟大的族长。”回声之歌回答。 火星!那个在天族被驱散、差一点儿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刻力挽狂澜,重建了天族的火星! 鹰翅心里这么想着,越来越好奇。 火星是乌爪的朋友。每只小猫都听过那个故事! 叶星脸上的担忧之色更为浓重。“我不愿意相信火星已经死了……”她喃喃道。 回声之歌伤心地低下了头。“我实在想不出天星的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她继续说下去,“如果那是真的,那么‘遗留的火花’应该就是指火星留在雷族的后代至亲。那么这个幻象就是在告诉我们,要去寻找雷族,或者其他族群。或许,是时候让天族回归故地了……” “真的?”锐掌甩了甩尾巴。鹰翅看得出,父亲对回声之歌的建议非常反感,“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回归,你再给点儿建议如何?大家都知道,火星来的时候,各族群早就搬离原来的地方了。现在你让我们怎么找?” 面对副族长的刁难,回声之歌依然淡定地说道:“星族会送我们走上一场无法完成的旅程吗?我相信不会。我们可以去找巴利——那只农场猫是乌爪的朋友,问问他是否知道族群猫目前的营地在哪里。” “就这么办!”坐在岩石堆下的贝拉爪高声叫道。 “巴利会很乐意帮忙的。”贝拉爪的兄弟赖利爪赞同地说。 他俩都是巴利的至亲,他们比别的猫都更了解巴利。但是,即使巴利能帮得上忙,我们真正应该做的究竟是不是这个呢? 众猫沉默了一阵,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混杂着迷惑和惊慌。鹰翅和他的族伴们一样不知所措。 星族怎么可能让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乱转啊。河谷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叶星再次上前一步,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鼠尾草鼻的声音抢先打破了沉寂。 “大家说得都挺好,”他高声宣布,“但是有个更为简单明了的解读。这个预兆指的其实就是刚刚发生过的那场大火。否则不可能这么凑巧,回声之歌一收到幻象,火就烧起来了。” “或许有什么东西掉在发生火灾的两脚兽绿地里了。”梅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也许天星想让我们去那里找找。” 回声之歌摇了摇头:“没错,我收到幻象与发生大火确实是同一天,但是——” “星族是不是预言了那场大火呢?”荨麻斑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 鹰翅感觉好像一块石头凌空飞来,正中自己心头。 锐掌发出一声低吼:“全体安静!让回声之歌说完!” 众猫听令,但荨麻斑的问话依然在猫群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鹰翅感到胸中一阵紧绷。 回声之歌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知道了吗?但她没有告诉大家? 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像要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巫医的回答仍在继续。 “我确信,‘熊熊烈火已熄灭’指的就是火星之死,而非一场真正的大火。”回声之歌说道,“我不认为天星——” 这一次是微云打断了她:“如果这个预言指的是某些名字里带火的猫,那也可能是火蕨或者跳火啊。” 听说预言里有可能提到自己,跳火从胸腔里喷出一口气,而火蕨则有些恼火,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鹰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还没等火蕨说话,他就跳了起来,冲着回声之歌大喊:“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个预言,为什么不发出警告?你觉得在发生大火的同一天早上收到这个预兆只是个巧合,这两件事没有任何联系?狗屁不通!星族给你发了警告,你却——” “星族发出的预兆从来都很玄妙,”回声之歌打断了他,“我从幻境中醒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一走出耳语洞就闻到了烟味。烟都已经飘到营地了,这说明火已经燃起来了。没一会儿你和其他猫就带着暮爪回来了。鹰翅,相信我,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没有哪位巫医可以让时间倒流。” 她这番话在鹰翅听来,跟树上高枝间的白嘴鸦的叫声一样聒噪。 这不公平!星族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发一条预兆给回声之歌,却让她来不及做任何事?暮爪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预兆阻止不了任何祸事,那他们发预兆干什么?”他悲痛欲绝地问。 回声之歌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她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同情:“鹰翅,你弟弟的不幸,我也很难过。那是非常可怕的悲剧。但预兆和他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鹰翅质问道,他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一样,肩上的毛根根奓起,尖爪也亮了出来。他想要扑向回声之歌,就好像她是仇敌一般。如果不是回声之歌在岩石之上,站得太高,或许他就真的扑过去了。“预言说到了火,暮爪就因火而死!” “鹰翅,够了!”锐掌走上前来,瞪着下方的儿子,“回声之歌是我们的巫医。对她放尊重点儿。” 他严厉的语气让鹰翅一阵尴尬。这么大的猫了,还被当众责骂,实在尴尬。他不再说话了——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又羞又气,浑身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预兆没办法顾及每一桩灾祸。”回声之歌解释道,“但是预兆能帮助我们防止某一些灾祸。如果星族告诉我们,必须找到火星的至亲,那么听不听、信不信,全由天族来决定。”她的话音渐渐归于沉寂。族中每一只猫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 最后,叶星抬起尾巴,打破了沉寂。“我会考虑派几只猫去寻找火星的至亲,”她说,“但在此之前,我要派一支巡逻队去失火的地点,以防真有什么东西遗落在灰烬里。” “要是什么也没找到呢?”锐掌问。 “那么我们就可以肯定,回声之歌收到的预兆与那场真实的大火并无关联。”叶星回答,“砂鼻,巡逻队由你来领头。让梅柳、鹰翅和你一起去。” 被选入巡逻队让鹰翅吃了一惊。 叶星这是生我的气了? 随后他意识到,族长是希望由他亲自去确认,火场中究竟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以及这个预兆究竟是不是与暮爪之死毫无关联。 叶星宣布散会,众猫纷纷离开。砂鼻和梅柳来到鹰翅身边。 “你还没有吃东西,也没睡觉。”砂鼻说道,“我们不必立刻出发。你可以先吃点儿猎物,再打个盹儿。” “不用了,我很好。”鹰翅心痒难耐,立刻就想出发,“如果我们必须去找‘遗留的火花’,谁敢说火花不会很快就被吹跑了?我们怎么知道火花是不是已经被吹走了?” “好吧。”砂鼻迅速点了点头,领头朝通向谷顶的悬崖小径走去。 鹰翅跟在他身后,意识到了自己对回声之歌敌意这么强的原因。 我想要认定她的预言就是关于那场大火的。如果真是这样的 话,暮爪之死就不能由我负全责了,因为这场灾难是星族注定 的。 但他同时意识到,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多大区别。 暮爪依然 是死了。 “我觉得这预言肯定和大火有关系。”巡逻队穿过灌木丛朝两脚兽绿地跑去时,梅柳说道,“我的意思是,星族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找其他族群啊,我们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对呀。”砂鼻回答道,“谁离开了,谁就是鼠脑子。” 鹰翅保持着沉默,几乎没有听族伴们的聊天内容。靠近两脚兽绿地时,他闻到了一丝燃烧后的焦臭味。那天可怕的一幕幕顿时回来了,他畏缩了,紧紧闭上双眼。必须停一停,他仿佛能听到被困在火中的猫们痛苦的呼号,似乎还能透过浓烟看到暮爪惊惧的脸。 鹰翅强迫自己再次动身,追上自己的族伴。两脚兽绿地映入眼帘,他能看见绝大部分燃烧后的残骸都已经被清理走了,大概是两脚兽干的。两脚兽岩石不见了,掉落的树枝也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块被烧掉草皮的光秃秃的地面,没有被完全烧掉的树木,以及垃圾桶上的焦痕。 三只猫快步跑到失火的地点,把每样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砂鼻和梅柳继续讨论着预兆的事,但鹰翅完全不感兴趣。他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寻找任何一个可能是“遗留的火花”的东西。但这场搜寻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实在没有多少东西可供他们搜查。 “这儿什么也没有了,只剩焦土和焦臭味。”砂鼻叹了口气,宣布道,“回声之歌大概是对的。” “是啊,”梅柳赞同道,“那预言肯定是关于火星的至亲——其他族群的。” 鹰翅沉默着。他对预兆的意思依然不太确信,而且暮爪被困的身影、惊恐万状的模样,不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回去吧。”砂鼻说道。 “好。不如路上顺道抓点儿猎物吧。”梅柳建议道,“快来,鹰翅。” 鹰翅摇摇头:“不,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就跟过来。” 他望着族伴们往河谷的方向撤去,然后回味着刚才自己让他们先走,却没有遭到拒绝的奇怪感觉。 我不必一定要跟他们回 去,因为我不再是一名学徒了。我可以独自外出了。 同伴们一消失在视线中,鹰翅就转向了那片烧焦的地面。 尽管弟弟已经被埋葬在谷顶那棵大树下,鹰翅仍然觉得这里离他更近,因为这儿是暮爪最后离开的地方,也是暮爪最爱的地方——因为这里总是有很多两脚兽的食物残渣。 “暮爪,”他动情地大声说道,“很对不起你,我没能救下你。我也很难过,你再也不能成为一名武士了。” 鹰翅站在那儿,默默哀悼。这时,另一只猫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他吓了一大跳,转身发现,就在离他仅一尾远的地方有一只陌生的猫。他的心怦怦直跳,耳朵不停抽动,心里非常不舒服,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都被这只猫偷听到了。 他是怎么悄悄 爬到我身边来的? 那只猫的气味肯定是被烟和火的味道掩盖住了。 他心里想着,把注意力转到入侵者身上来。 这是一只非常强壮、肌肉虬结的公猫,白色的毛上有着黑色的斑点,拖着一条漆黑的长尾巴。他带着友好的表情向鹰翅点头致意。但鹰翅从未见过这只猫,也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气味。 “嘿,”那只猫说道,“我叫暗尾。我不想打扰你,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一只族群猫。” 一只族群猫? 鹰翅瞠目结舌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这只陌生公猫想要做什么。 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很抱歉,我刚刚是在偷听来着。”暗尾继续说道,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一副很尴尬的样子,“不过,我听到你提及了自己的族伴们。我没忍住,就偷听了你和某位不在这里的猫的聊天。火灾真是可怕、悲惨,不是吗?你失去了某只你深爱的猫吗?” 听到暗尾承认自己偷听到了他对暮爪说的话,鹰翅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了。 这可是隐私! 但这只白色公猫的声音满怀同情,鹰翅只好逼着自己把肩膀上多起来的毛平复下去。 “对,我失去了我弟弟。”他回答。 “我很抱歉,”暗尾说道,“你知道吗,我也被困在那场火里了。” 鹰翅感到一阵狐疑。 我在这儿没看见你! “你看起来没有受伤。”他挑明了自己的怀疑。 “哦,准确地说,我并没有被困在火里,”暗尾解释说,“我正在休息,在那边的灌木丛里。”他用尾巴指了指。 鹰翅朝灌木那边看了看,他朝两脚兽岩石跑过去的时候就是从那里经过的,怎么可能会看不到一只在睡觉的泼皮猫?随后他猜想,当时自己可能是太着急了,别的事都顾不上了吧。 “我吸了好多烟到肚子里,”暗尾继续说道,“这让我既虚弱又糊涂,甚至昏死过去一会儿。”暗尾一面补充,一面弱弱地咳了几声。“我没能继续我的旅程,就是因为我还没办法好好呼吸,一动起来很快就累了。我在想……”他顿了顿,尴尬地垂着头。 “想什么?”鹰翅问。 这只猫想要什么? “呃,我知道,族群猫会找药草治病。”暗尾回答,“你可不可以给我点儿什么药,治治我这呼吸困难的毛病?我狩猎也不灵了,因为身体太弱。如果你能帮我,我会报答你的善意。” 说也奇怪,鹰翅觉得自己和这只新来的猫之间有一种古怪的联结。暗尾也在那场让自己弟弟丧命的大火中受了伤。他也承受着因为两脚兽干的蠢事而带来的痛苦。一股突如其来地想要帮忙的冲动遍布了鹰翅的全身。 不知怎么,鹰翅觉得这就像又有了一次与大火一争高下的机会,而这一次,他会赢。 我不能随便带陌生猫进营地,但或许我能让回声之歌带一些药草来给他治病。暗尾也在那场让暮爪丧生的大火中受伤了,她肯定会答应帮忙的吧? “我去带一位巫医来,她也许能帮你。”他对暗尾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白色公猫立刻说道。 “不行,你得待在这里。”鹰翅拒绝了,“对受了伤的猫来说,路程太远。”他也不愿意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带一只陌生猫踏进领地,不过暗尾没必要知道这个。 “拜托了……我必须得跟你一起走。”暗尾坚持着,瞪着大大的眼睛,恳求似的往鹰翅跟前不断逼近。鹰翅吃了一惊,直往后退。 暗尾低下了头。“很抱歉,我无意强求。只是,我实在受不了继续孤零零地待在这焦土废墟里了。这里太可怕了,闻着这气味,想起那天——”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随后又继续说道,“想起那天那些可怕的经历。我留下来只是因为我听说这附近有族群猫,我想找到你们。能找到你实在是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请不用担心,除非收到邀请,否则我是不会去你们营地的。” 鹰翅把这只陌生猫庄重而又充满希冀的表情看在眼里。“我明白了。”他最终轻声说道。 应该没有猫会反对我带他回去的吧,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之后,肯定就不会反对了。 两只猫并肩朝河谷走去。鹰翅一直放慢脚步,因为暗尾的呼吸听起来有些不畅。但即使这样,白猫也不得不停下几次,来调整呼吸。 真高兴我发现了他。 带着暗尾跑进谷顶的灌木丛时,鹰翅心里想,我们回两脚兽绿地,寻找关于预兆的线索,然后我找到了一只正在寻求帮助的猫。 一阵针刺般激动的感觉从鹰翅的耳朵传到了尾巴尖。 也许暗尾就是那个线索……也许他就是那个“遗留的火花”,是天意让我找到了他! “待在这儿。”他们来到悬崖边上时,鹰翅冲着暗尾说,“我去把巫医找来。”一想到不久前才在岩石堆下怒怼了回声之歌,这么快就来找她帮忙,鹰翅实在有些尴尬,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回声之歌正在自己的巢穴里分类整理药草,云雾蜷成一团睡在苔藓窝里。巫医一抬头,正看见鹰翅呆立在巢穴入口。 “嘿,鹰翅,”她说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也不知她是否依然为了之前的争吵而感到不快,反正回声之歌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依然如往常一般,用对所有猫都一样的平静而友好的方式与鹰翅打招呼。鹰翅心中的窘迫之情渐渐淡去了。 “大家都离开以后,我单独留在两脚兽绿地待了一会儿,”他对回声之歌说道,“然后我遇到了一只陌生的猫。他也在那次大火里受了伤,但他没有族群,没有猫给他医治。我在想,他或许跟那个预兆有点儿什么关系吧。” 回声之歌绿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眯缝起来,但她只问了一句:“他伤到了哪儿?” “他吸进了不少烟。” “款冬可以治。”回声之歌嘀咕着,在她的药草里翻检起来,找出一些干制的花。“走吧,”她嘴里叼起两茎,说道,“带路,去他那儿。” 暗尾依然留在他和鹰翅分开时的地方——在谷顶一棵大树下。回声之歌谨慎地靠近他,把款冬放在他脚下。“现在吃一根,”她点头示意,然后说道,“日高时再吃一根。” “谢谢你。”暗尾一边致谢,一边吞掉了第一根药草,“你们族群猫能互相照顾,真是太棒了。族群猫一定和我们大不一样吧。” “你怎么会知道族群猫?”回声之歌眯缝着眼睛问道。 “我小的时候就知道有几群猫住在森林里,”暗尾回答,“每一群都有自己的领地,每只猫都各司其职,还有一只特别的猫负责治病。” “你遇到过族群猫?”回声之歌又问,她好奇而兴奋地支起了耳朵,“你以前见过他们?” “当然见过。每个族群的名字都不一样,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族群叫……好像叫雷族?” 听到这只白猫提及火星所在的族群,鹰翅心中一颤。 他确确 实实和那个预兆有关系! 回声之歌兴致高涨,继续向这只新来的猫发问,鹰翅就在一旁听着。暗尾的确对族群猫的事知道不少,很像是在族群猫附近生活过一阵子的独行猫。鹰翅看得出来,回声之歌觉得暗尾也许可以帮助天族找寻到火星的至亲。他也突然想到,说不定对这个预言的两种解读都是对的。 或许,暗尾和雷族都是“遗留的火花”。大火让我找到了暗尾,而现在,暗尾将要带我们找到火星的至亲。 最后,回声之歌转向鹰翅,指示道:“快去请叶星到这里来。” 鹰翅沿着悬崖小径往叶星的巢穴冲去。一想到他正要去把族长接来,和自己从火场带回来的猫谈一谈,一种自己很重要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蓬松膨胀了不少。 来到叶星的巢穴时,他的父亲锐掌也在那儿。两只猫脑袋凑得很近,正低声说着什么。鹰翅猜想他们正在讨论和预兆有关的事情。 他安静地等在入口,直到叶星偶然抬头注意到了他。 “鹰翅,你找我?”她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鹰翅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讲了自己如何遇到暗尾,回声之歌如何在谷顶盘问的经过。“他看起来对族群的事很了解,”他最后总结道,“回声之歌认为,你应该去听听他怎么说。” 叶星点点头:“没错。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锐掌加上了一句。 鹰翅很高兴自己的父亲也愿意去会一会那只新来的猫。 也许 他终于觉得我做对了一件事! 鹰翅带着族长和副族长回来时,暗尾依然坐在那棵树下。回声之歌在几尾开外的地方走来走去,从脸上的表情看,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叶星到来时,她停下了脚步,扭身朝向暗尾。 “把你跟我说过的事再给叶星讲一遍。”她指示道。 暗尾恭恭敬敬地向族长低头致意,然后把之前讲过的和族群有关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谢谢你,暗尾。”暗尾说完后,叶星和颜悦色地说道,“请下到我们的营地,和我们一起分享猎物吧。我们的狩猎队刚刚回来,每只猫都能吃得饱饱的。你今夜可以留在巫医的巢穴里,好好休息一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就是给我全族送上了一份大礼。” 如果不是认为暗尾对天族有巨大的帮助,叶星是绝对不会邀请他进入营地的。鹰翅除了还留着对弟弟之死的悲痛之情以外,他的每一根毛发都透着骄傲和自豪,毕竟是他从火场里带回了对族群有利的消息。 跟在父亲身后,走在队伍最后的鹰翅沿着悬崖小径下到河谷,突然觉得累到有些虚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在此之前,一早上的兴奋以及发现暗尾这事,把守夜后的瞌睡和饥饿感都从他的脑子里赶跑了。而现在,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感觉。 如果不是饿得要死,我肯定直接倒头大睡了! 一来到营地,鹰翅马上从暗尾等猫旁边溜走,扑到猎物堆上,挑了只鲜美多汁的老鼠,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随后,他冲暗尾点头告别,径直回了自己在武士巢穴中的新窝。 他蜷起身子,合上眼,感觉这些日子以来首次现出了一丝希望,就像黑漆漆的森林中透进了一抹亮光。 第5章 卵石爪 鹰翅小跑着来到岩石堆下,站到比利风、黄蜂须和卵石爪旁边。距离他在火场附近找到暗尾已过去了数日,从暗尾告诉叶星和回声之歌的消息来看,其他族群所在的位置距离河谷只需要两三个日出的时间便能走到。听到这个消息,天族上上下下都开心得不得了,叶星也决定立刻派一支侦察队出发。 鹰翅仍不敢相信自己入选了侦察队。这是他第一次接受远征任务,而且极有可能是天族众猫此前从未承担过的最重要的任务。一想到只要两三个日出的时间,他们就能见到其他的族群,实现星族的预兆,一股兴奋的战栗便沿着他的脊柱往下蔓延。 “鹰翅!”鹰翅入队后,比利风说道,“很高兴有你加入。现在我们只等梅花心了。” 看到比利风的身边正站着他的学徒卵石爪,鹰翅感到自己周身都冒出了敌意。比利风是特意向叶星请求,让卵石爪加入队伍里来的,这让鹰翅从耳朵到尾巴尖都愤愤不已。眼见卵石爪康复如初,鹰翅就想起暮爪是如何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他简直无法想象,到头来自己居然要跟她并肩同行这么多天。 她只是个学徒,她能有什么用处! 他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叶星和锐掌前来告别时,梅花心也蹦蹦跳跳地入了队伍。樱尾、回声之歌、芹爪以及别的几只天族猫也来了。暗尾和那几只猫一起,他原本向叶星请求过加入远征队,但回声之歌说他目前还不适合长途奔波。 “真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暗尾说道,“比利风,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位置吧?” “记得,”比利风回答,“希望等我们回来时,你已经完全康复了。” “谢谢,”暗尾低头行礼,“我非常感激各位的收留。” 他值得收留。 鹰翅心里想着,周身洋溢着骄傲之情。 他提供了那么多我们急需的消息。我能找到他,这真是天族之幸! “我们该出发了,”比利风用尾巴示意侦察小队集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鹰翅用鼻子碰了碰母亲,跟她告别。 “自己小心点儿,”樱尾叮嘱道,“早点儿回来。我等不及想听你讲其他族群的情况了。” “尤其是雷族,”锐掌补充道,他俯视着自己的儿子,绿色的眼睛里有一抹欣赏,“我很难相信火星已经死了。” “我们会替你打探清楚的!”梅花心自信满满地说。 “那就再会吧,”叶星说道,“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由比利风带头,侦察队沿悬崖小径攀上了谷顶,穿过灌木丛,来到天族领地与两脚兽地盘之间的一片开阔地中的矮树丛里。太阳高照,空气也凝滞不动,唯一的声响就是蜜蜂们嗡嗡的哼唱,以及武士们跑过草地时的沙沙声。 “暗尾说,我们得径直跑向两脚兽地盘并穿过去,”比利风说道,“我们——” “穿过两脚兽地盘,这个主意我不喜欢。”梅花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正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两脚兽很讨厌。” 比利风温柔地用尾巴尖拂过她的耳朵。“有一些两脚兽还不错,大部分则不会来烦我们。我能立刻分辨出一只两脚兽是好是坏。”他补充道,“我能找到穿过两脚兽地盘的路。” “那么,穿过去以后怎么办呢?”鹰翅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要穿过一条雷鬼路,然后找到一棵劈裂成三部分的树。”比利风继续说,“在那儿转向,朝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走。如果能找到一片树林环绕、中间有条小溪的空地,我们就走对了。暗尾说,那儿有很多废弃的獾洞。族群猫的地盘离那个地方还有两个日出的路程。” “听起来还挺简单的,”黄蜂须点评道,随后他抽了抽胡子,“我都等不及要去那儿了!分开那么多个春秋之后,能再次与其他族群相见,真让我兴奋!” “没错,我们或许能见到火星。”卵石爪满怀希望地说道。 他已经死了,你个鼠脑子。 鹰翅心里想,但嘴里并没有说,他连话都不想同她讲。 “是啊,我们还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去世了。”比利风回答道,“他的至亲肯定还生活在雷族吧。” “还有沙风,”黄蜂须加了一句,“那只和火星一起来到天族的母猫。她也非常勇敢。” 梅花心轻轻一跳:“真是太激动了!” “叶星跟我说了一些从火星那儿了解到的其他族群的情况。”比利风继续讲道,“他说其他各族群都觉得雷族有点儿霸道,雷族猫总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是对的。” “如果火星是他们的族长,那他们肯定干什么都是对的呀,”卵石爪评论说,“火星是个大英雄!” “我也听过一些故事。”黄蜂须说道,“风族猫跑得飞快,河族猫能像鱼一样游泳,还有……” “别相信你见到了影族猫,除非你已经逮到了他们。”比利风帮他说完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卵石爪安静下来,沉默地在老师身旁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觉得这是好事吗?被包围在其他族群的猫中间,一切听他们的安排?咱们天族一直是自己拿主意的啊。” “真是鼠脑子!”鹰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点儿也不放过每一个反驳卵石爪的机会,“合作才能共赢,团结力量才大。” 卵石爪鼓起了脖子上的毛,张嘴就想反击,但梅花心的话打断了她。 “噢,看那儿!”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大呼小叫地说,“上面那朵云——看起来就像一只猫,长着一条好长的卷尾巴!” 伟大的星族啊,她们都是鼠脑子吗? 鹰翅心浮气躁地想。“我实在搞不懂你精神怎么这么好,”他冲妹妹呵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到底在高兴啥?” 梅花心畏畏缩缩地退开,眼中泛起泪光。 伤了妹妹的心,鹰翅立刻感到一阵歉意。 他其实很清楚,妹妹对暮爪之死依然悲痛万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开口道。 然而卵石爪打断了他。她跳到鹰翅和梅花心之间,眼神凶狠地盯着鹰翅。“我觉得这朵云美极了,”她说道,“而且看起来的确很像一只猫!” 两只母猫肩并着肩,跟在资深武士们身后,气哼哼地跑走了。鹰翅掉在队伍最后,一言不发,闷头生气。 都是卵石爪的错!只要她在,我的脑子就不正常。 进入两脚兽地盘之前,比利风在距离第一个两脚兽巢穴不远的一小丛山毛榉树旁边停了停。 “我们先在这里狩猎吧,”他说道,“趁还没进入两脚兽的地盘。等进去了,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一想到猎物,鹰翅嘴里涌出了口水。凌晨时他吃了一只麻雀,回声之歌也给侦察队的每只猫都配了旅行药草,但现在如果能吃一顿肯定更好。谁知道离开领地之后还能找到多少猎物呢?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树丛,张大嘴巴,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鹰翅嗅到了一只老鼠的气味,便立刻蹲伏在地,摆出了狩猎的姿势。他看见老鼠正在旁边一棵树的根部啃咬着什么东西。他开始往那儿潜行,让爪子像树叶飘下一般轻轻落下。但就在鹰翅浑身紧绷、准备一跃而起时,他感到有什么像刷子一样扫过自己的皮毛,随后看到卵石爪正从自己身边经过,向着同一棵树的方向而去。 她真没经验、真愚蠢,竟然没有闻到猎物的气味! 眼见老鼠匆匆逃窜,消失在树根下,鹰翅心里这样想道。 就是她,毁了我的狩猎行动! 就在老鼠消失的那一刻,鹰翅听到爪子奔跑过草地的声音。他看到一只松鼠,梅花心正在后面穷追不舍。松鼠开始往树干上爬,但卵石爪正好守在那个位置。她猛地起跳,爪子抓进了松鼠的后背,把它拖了下来,接着一口咬在它的咽喉上,结果了这猎物的性命。 “感谢星族,赐此猎物。”卵石爪说道,眼睛里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梅花心朝她跑来:“抓得好!你这主意真是太妙了,卵石爪。” “合作愉快。”卵石爪开心地咕噜着说。 鹰翅不由得对卵石爪的狩猎技术刮目相看,但他才不会告诉她。 尤其是,她还吓跑了我的猎物。 比利风和黄蜂须从树林里跑了出来。黄蜂须带着一只黑鸟。 “哇哦!”比利风见到松鼠后高声惊叹,“谁抓的?” “是卵石爪。”梅花心回答。 “我们俩一起抓的。”卵石爪立刻补充道。 比利风赞赏地冲自己的学徒点了点头:“干得好。咱们吃吧。” 卵石爪挥了挥尾巴,招呼鹰翅一起来分享松鼠。尽管鹰翅一言不发地和大家一起蹲坐下来进食,但每一口吃起来都像在吃鸦食。 她干得不错,鹰翅不情不愿地承认,但我更希望自己亲自抓到猎物,而不是对她感恩戴德。 把松鼠吃到只剩骨头以后,侦察小队重新出发了。比利风领头,朝两脚兽地盘进发。踏入那些高高的石头巢穴的阴影之中,鹰翅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害怕得奓了起来。这里的空气渐渐变得不再清新,满是怪物和不熟悉的食物的气息。 “暮爪会爱死这里的。”黄蜂须退后几步,在鹰翅身旁说道,“他吃两脚兽的食物,怎么也吃不够。他总是在想办法逃避规矩,偷偷溜出去。” 鹰翅还记得自己发现弟弟干这种事时愠怒的心情。但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有弟弟的趣事。即使暮爪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学徒的训练,鹰翅依然愿意付出一切让弟弟回来。过往的记忆哽咽在喉咙里,鹰翅没有办法对黄蜂须的话做出回应。 “我不得不责骂他,有时候也惩罚他,”这只灰白相间的公猫继续讲道,“作为他的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就什么也学不到。他帮长老们捉的虱子肯定比族里任何一个学徒都多!不过他从不埋怨……他随时都可以讲笑话,所以想要真正生他的气也是很难。” “我知道。”鹰翅终于能讲出话来,“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最好玩的游戏都是他想出来的……他真的很擅长开溜,然后我们就能玩了。” 黄蜂须被逗乐了,眼睛里闪着光:“我还记得樱尾说她的爪子都要掉了,她花了好多时间去把他抓回育婴室里!” 听前辈武士回忆往事,鹰翅渐渐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这是第一次有别的猫和他这么坦然地聊起暮爪。 我猜想,大家是怕我 太过伤心了吧。但能听到黄蜂须讲暮爪的往事感觉真好。不知怎 么,这让我觉得暮爪离我更近了。 “我会永远怀念他。”鹰翅轻声说道。 黄蜂须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总是那么劲头十足!你知道吗,我非常自责……”黄蜂须又说道。 鹰翅震惊地盯着他。 可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对他再严格一点儿,禁止他在没有武士带领的情况下离开领地,也许那天他就不会溜出去找两脚兽食物,他就还能活着。” “这也说不定啊,”鹰翅回答,安慰一个经验丰富的武士,这感觉怪怪的,“暮爪想做的事,哪只猫也阻止不了。” 黄蜂须乐了,轻轻哈了口气:“不……” “你一点儿责任也没有,责任在我。”鹰翅继续说道,“是我没能救下他!” 黄蜂须用尾巴尖碰了碰鹰翅的肩膀。“或许,每当有猫死去时,我们的悲痛就会有一部分转化为歉疚,希望自己能做点儿什么,改变这个结局。可往往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得没错。”鹰翅喃喃道,“有一次,乌木掌教我狩猎,一个很好抓的猎物被我给放跑了,我特别沮丧。暮爪带了他抓的老鼠来和我分享,还给我讲他抓兔子的时候把自己给绊了一跤的事,讲得特别搞笑。” “我们都在哀悼他,都在想念他。”黄蜂须接着说,“但是我们应该记住,他更希望我们想起他时,心里唤起的是幸福快乐的记忆。” 前辈武士的智慧在鹰翅心中鼓荡。但一个心跳的时间之后,一只两脚兽的惊声尖叫冲入他的耳朵,把他吓得心脏扑通乱跳。 “趴下!”比利风下令道。 鹰翅沉浸在和黄蜂须的谈话里,跟着比利风穿越两脚兽地盘时几乎没怎么留意周围的环境。此时他突然发现所有的两脚兽巢穴都已经在身后,他们正穿过一片草地,不远处就是雷鬼路。他和大家蹲伏到一起,看到前方有几只两脚兽幼崽正挥舞着前爪跑来跑去,似乎在打斗。 “听我说,”比利风嘶声道,“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有些两脚兽性情残暴,而且行为无法预测,它们的幼崽更是这样。通常最好的办法是躲起来,等它们自己走开。但这些草丛藏不下咱们,我们很快就会被它们发现。” “那我们该怎么办?”卵石爪问。 “我们迅速跑过去。”比利风回答,“只要穿过雷鬼路,我们就安全了。根据我的经验,两脚兽幼崽不会横穿雷鬼路,除非有大一些的两脚兽带着它们。所以,等我喊‘跑’的时候,大家就快跑——看在星族的分上,大家千万留心那些怪物。” 鹰翅从草茎间探头望去,心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雷鬼路就在前方,大约有数只狐狸身长的距离,而他们身后就是一群打打闹闹的两脚兽幼崽。就在鹰翅凝神细看的时候,其中一只幼崽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尖叫,前爪往前一指,开始往猫群的方向跑来。 “跑!”比利风大喊。 鹰翅往前一蹿,风一般地朝雷鬼路跑去。卵石爪和梅花心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跑,比鹰翅还快。黄蜂须陪在鹰翅身边,比利风断后。现在更多两脚兽幼崽加入了追猫的队伍,空气中满是它们可怕的叫喊声。 雷鬼路越来越近了。 我们就快成功了! 鹰翅想。 突然,鹰翅的一只前爪滑进了地上的一个暗洞。他失去了平衡,骨碌碌打起滚来,最后侧身摔倒在地,气都喘不上来。 鹰翅抬头望了望,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看见自己的族伴们已经在前方跑远了。梅花心和卵石爪已经穿过了雷鬼路。黄蜂须正等在路的这边,一只闪着光的蓝色怪物呼啸而过。只有比利风在鹰翅的前方猛地刹住了脚,回头张望。 “快跑!”鹰翅大喊,“我没事!我这就来!” 比利风跑走了。鹰翅感到一片阴影落到自己身上。他转头一看,一只两脚兽幼崽正站在他旁边,伸出了一只巨大的前爪来抓他,另一只前爪还抓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奇怪玩意儿。那只幼崽大张着嘴,发出胜利的尖啸。 鹰翅一跃而起,往旁边一闪,刚好躲开那只伸过来的爪子。但就在他飞跑着穿过草地时,他的背上突然挨了一击。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的毛在流淌。 噢,星族啊!救救我!肯定是流血了! 鹰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因为他根本没感觉到痛。但也确实很怪,这伤一点儿也没有影响他的奔逃速度。跑到雷鬼路边上,他看也不看,就猛地冲了过去。突然,巨大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把两脚兽幼崽的叫声都掩盖住了。一只巨大的怪物咆哮着从雷鬼路经过,鹰翅感到一阵风猛地刮过了他的尾巴和后半身。 鹰翅的爪子一落到雷鬼路的另一边,他就轰然倒地,气喘吁吁。族伴们聚拢过来,关切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担心。 “它们击中我了!”鹰翅喘着气说,“两脚兽幼崽击中我了!我在流血!” 他说着说着,就感觉有什么事不太对劲。血应该是温热的,但他突然意识到,从自己背上滴落的东西是凉的。 比利风弯腰凑近,深深嗅了一会儿。“那不是血。”他说道,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不过显然他正努力不让这种戏谑之情出现在自己的声音里,“那是水。” “什么?”鹰翅扭着身子,抻长了脖子去看。 “是水。”比利风又说了一遍,“两脚兽幼崽用它们爪子里那种奇怪的东西把水射了出来。” 鹰翅顿时感到一阵放松,脚下摇摇晃晃竟然有点儿站不稳。他看到所有猫都像比利风那样,拼命想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好像正试图掩盖那种有趣又好笑的神情。 这事儿的确是很好笑, 鹰翅想,如果暮爪在的话, 他会笑得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的…… 随后他注意到,卵石爪把头扭到一边,把脸藏了起来。尽管她尽了最大努力,但笑到打卷的尾巴依然出卖了她。 鹰翅心中的愤怒喷涌而出,轻松的感觉荡然无存。 暮爪没能在这里发笑,这都是因为她。她怎么敢笑话我! “有什么好笑!”他冲卵石爪吼道,“我差点儿就被杀了!” 卵石爪转过头来对着他的脸:“被水杀了?” “呃,水可以淹死我啊!” 梅花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鹰翅转身瞪着她。 “老实说……”卵石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老鼠变的吗?这种程度的水,连老鼠都淹不死吧。” 鹰翅亮出了爪子,只差一点儿就扑到她身上,挠她的耳朵了。“我知道你对死亡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他咆哮着说。 他怒视着卵石爪,卵石爪也回瞪着他,就这样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鹰翅看得出,她明白自己指的是暮爪之死。 我也看得出我伤了她的心。可她活该! 比利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似乎已经准备插手了,但随即改了主意,放手让自己的学徒自行处理。 “你这么说根本不公平!”卵石爪尾巴一甩,抗议道,“我们只是笑了笑而已。而且我对死亡也非常敬畏。”她又补充了一句,显然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反正怎么说你也不会明白。”她耸了耸肩,转身走开了。 鹰翅一句也不想多听。他气恼地把身子一拧,便从雷鬼路旁走开了,也没管自己的族伴们有没有跟来。 大家迅速赶了上来。“放松一点儿,”比利风说道,“责怪别的猫,并不会减轻你的伤痛。天黑前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大家互相吵来吵去,这路程就太过艰难了。” 鹰翅只是哼哼了几声,对这位资深武士的提醒表示感谢。他觉得没有哪只猫能真正理解自己承受的痛苦。 鹰翅继续往前跑着,对自己的族伴们视而不见,鹰翅觉得,唯一能挺过这次远征的办法就是谁也不理,不同任何猫讲话。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公平了——但我不在乎。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失去暮爪的伤痛。 太阳下山了,他感到很高兴,可以找个地方宿营了。 第6章 比利风 鹰翅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仰头凝视大树的枝叶,想看看这是不是暗尾说的“被劈成三部分”的树。这是他们离开营地的第三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每一只猫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路,错过了暗尾说的那个地标。 “肯定就是这个了,”比利风说道,“看,大概五只狐狸身长的高度往上,树干分成了三部分。” 绿叶还没到最茂密的时候,因此可以很容易看到粗大的树干如何分了杈。鹰翅心里很清楚,一定不是这棵树。 如果我们拿这棵树当地标,那这场远征注定要失败,我必须得说点儿什么…… 鹰翅深吸了一口气。自从上次发生两脚兽袭击事件之后,这是他首次好好地和自己的族伴们说话。 “大家再仔细看看树枝分杈的情况,离第一个分杈大概一尾长的地方,看到了吗?”他用尾巴指着方向,“如果你们仔细看,会发现这树分成了四部分,而不是三部分。” “呃,三根分枝特别粗大,”黄蜂须指出,“第四根细太多了,应该不作数的吧。” 鹰翅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毛奓开了:“当然要作数!谁都看得出这树是分成四部分的,不是三部分。” “年轻真是了不起啊。”黄蜂须的尾巴尖愠怒地抽动着,“啥都懂了是吧!鹰翅,如果你——” “够了。”比利风走上前来,“我建议大家来投票吧。这棵树究竟是不是暗尾提到的那棵,是,或者不是?” “我认为不是。”鹰翅立刻表态。他被黄蜂须尖刻的话语给伤到了。 我们必须遵照回声之歌收到的幻象,找到其他族群。如果搞错了地标,谁知道后面会怎样? “我投票,咱们应该继续找,直到找到那棵分为三部分而不是四部分的树为止。” “知道我的想法吗,”黄蜂须吹胡子瞪眼地说,“这棵就是了,毫无疑问。” “我同意。”卵石爪瞥了鹰翅一眼,说道。他看不透她的表情,搞不懂她究竟是不是对他怀恨在心,为了反对而反对。 她真有那么小气?对整个侦察行动不管不顾,只为了报复我? “我也同意。”梅花心附和道。 鹰翅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毛开始奓起来了。 连我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站在我这边! 比利风点点头。“我必须得说,我也同意。”他冲梅花心说道。“鹰翅,也许暗尾看得并没有你仔细。第一眼望去,这树就是分成三部分的。” 鹰翅耸了耸肩。四对一,他明白已经没必要再争辩了。 我只希望比利风的想法是对的,否则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其他族群了。 按照暗尾的指示,比利风带头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跑去。太阳已经低低地悬在了地平线上,给天空染上红色,把几只猫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 鹰翅发现,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几只猫都精神抖擞。因为找到了地标而劲头大增,他们相信只需再走一小段路就能达到此行的目的。 “真想知道其他族群的猫都长什么样。”梅花心说道,“他们看到我们会不会很惊讶?” “我其实在想……”卵石爪眼里蒙上了一层担忧,有些不合时宜地嘀咕道,“如果其他族群不愿意让我们回归,那时我们该怎么办?毕竟,在那么多年以前把我们赶出去的,不就是那几个族群吗?否则天族为什么会独自流落在外?” “那是很多很多代以前的事了。”鹰翅呵斥道,随后又压着嗓门补了一句,“鼠脑子。” 比利风叹了口气,没有理会鹰翅的话。“是啊,那是天族历史上一段悲伤的往事。我们失去自己的领地之后,只好离开森林,其他族群并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但是火星告诉我们,他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感到抱歉。据我们所知,现在这一代的其他族群也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没有理由不欢迎我们。” “但是——”卵石爪又开口了。 “我们不知道遇到其他族群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利风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打断了自己学徒的话,“但我们必须相信星族,星族不会将我们引入歧途。” 穿越林木稀疏的树林时,年轻的猫们不说话了,只剩比利风和黄蜂须一边前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真想知道和火星的至亲见面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啊。”黄蜂须说道。 “我都等不及了。”比利风的声音很温暖,“叶星说,火星是一只非常伟大的猫。我们肯定能从他的至亲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消息。” 对于与其他族群会面这件事,鹰翅并不太清楚自己的感受。他驳斥卵石爪,仅仅只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和她观点一致。其实私底下,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曾经的宿怨是不是已经消散。 他也很好奇,天族已经离群索居这么长时间了,重新和别的族群近距离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我们做事情的方式是不是都得改变呢? 树木逐渐茂密起来,树与树之间,荆棘丛和蕨类植物也越来越多。很快,群猫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们循声跑去,钻出一丛有些年份的灌木,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我们应该沿着这条小溪走,”比利风说道,“暗尾提到过,有条小溪。” “他还提到有一片空地。”黄蜂须提醒道。 “但是我觉得沿着溪流走,可能很快就能找到那片空地。” 资深武士们说得对。几乎没费多少时间,他们就钻出灌木丛,来到一片被长满苔藓的土埂环绕着的空地上。想到自己那么激烈地反对用那棵树做地标,结果闹了个乌龙,鹰翅一阵窘迫。好在族伴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个,连卵石爪也没有。 至少我们走对了路,所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其他族群了。 如果暗尾指的方向无误,他们应该就在附近了。 真的就这么容易? “这里肯定就是暗尾所说的那片空地了。”比利风环顾四周后说道。 “那我们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啦!”梅花心欢呼着,兴奋地刨了刨地面,“暗尾说什么来着?族群猫就在离这儿两个日出的路程里?” 比利风点了点头:“没错。我建议就在这里宿营,然后——” “这是什么味道?”卵石爪突然打断比利风说道。 鹰翅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捕捉到一股浓烈的霉味。他曾经闻到过这种气味,就在营地对面山谷顶上的树林里。“獾,”他喃喃道,“暗尾说,这里曾经住过獾。” 众猫继续往空地深处走,这气味越发浓郁了。鹰翅注意到,满是苔藓的土埂上有几个黑漆漆的洞。那么大,不可能是兔子挖的。那些气味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 鹰翅后颈上的毛全都竖起来了。“这味道太冲了。你觉不觉得那些獾还住在里面?”他问道,“如果像暗尾说的,这些是废弃的獾洞,那这气味早该散了,也不该这么新鲜啊。” 众猫还没来得及回答,鹰翅就注意到其中一个洞里有动静,一只楔形的鼻子露了出来。鹰翅看到一只獾口鼻之下白色的条纹和它恶狠狠的眼睛时,立刻僵住了。看到有獾爬出来,梅花心发出一声尖叫。鹰翅旋身一望,发现空地那头又有两只獾从不同的洞里爬了出来。 一阵慌乱攥住了鹰翅的心。 暗尾说得不对! 鹰翅发觉自己已经被惊恐和慌乱所笼罩。 这里根本不是被獾废弃的地方! 有一瞬间,似乎所有生灵都被冰冻住了一样。随后,獾开始进攻了。个头最大的那只龇着牙径直冲向了梅花心。梅花心向后一跃,但爪子打滑,她摔倒了。獾向她的脖子咬去。 不要! 鹰翅立刻跳了起来,猛地冲到妹妹和獾之间。 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同窝手足死掉! 獾的牙齿插进了他的肩膀,但鹰翅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他全身心都在梅花心身上,只一味地怕她死掉而决意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她。 “滚开,癞皮兽!”他咆哮着。 獾开始摇晃他,把他的爪子抬离了地面。随即,他听到身后的梅花心又尖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她越过哥哥的肩膀,跳到这只大獾的背上,把自己的爪子往下一挥,耙过了獾的耳朵。她想让这只獾放开鹰翅。 獾的牙齿果然松开了一些,鹰翅挣脱开来。他用爪子猛地往獾的身侧一挥,随后迅速转移到大獾长着条纹的笨拙脑袋够不着的地方。獾猛地用后腿站了起来,晃动肩膀,想要把梅花心甩下来,但她牢牢地贴在獾背上,依然对准獾耳猛击。 在这短暂的喘息中,鹰翅瞥见在空地的另一头,两只体形小一些的獾正在夹击黄蜂须、卵石爪和比利风。三只猫背对背地靠在一起,奋力自卫。 鹰翅猜想,那两只獾要年轻一些,没有袭击梅花心的这只大獾经验丰富,但它们的尖牙和利齿同样威力巨大,异常危险。 鹰翅再次扑向了那只大獾,高高跃起,在它的肩膀上挥了一爪,随即又跳开。 也许我们可以采取疲劳战术,拖垮它…… 大獾最终还是把梅花心甩了下来。梅花心落地时就势一滚,滚到獾肚子下面,冲着它的肚子就是一爪,然后骨碌碌滚开,站了起来。大獾惊心动魄的怒吼声在空地上回荡。 仿佛听到了召唤一样,又有一只獾从洞穴中冒出头来,笨拙地挪动着身体,加入了战斗。这一只竟然比先前那一只还要大,看到众猫,它黑色的小眼睛里射出了极度愤怒的光。 伟大的星族啊!鹰翅绝望地想,现在我们得对付两只了!这里到底还有多少只獾啊? 第一只獾尽管已经受了伤,但依然拥有强大的攻击力,而且,同伴的出现似乎带给了它新的力量。鹰翅蹲伏在地,摆出了应战的姿态,准备一跃而起,再次投入战斗。 胜算不大,但我会 全力一搏。 突然,一只浑身斑点的白猫掠过鹰翅的视线。 卵石爪! 这只母猫猛地扑向先前那只大獾,挥爪击中了它的眼睛,随后一扭身偷袭了另一只。 两只獾都发出了痛苦的号叫,往后退去。那只已经被鹰翅和梅花心伤到的獾连滚带爬地退回自己的洞穴,而最大的那只獾仍然跌坐在草地上,抓挠着那些从它眼睛周围涌出、顺着鼻子滴下的血液。 一股感激之情温温热热地涌上鹰爪心头。 我之前还用这么恶 劣的态度对她! 随后,他意识到另外两位族伴依然情况不明。 比利风!黄蜂须! 鹰翅心里想着,和卵石爪、梅花心一起,急忙转身,打算加入那方的战斗。眼前的情景让他心中一颤:黄蜂须瘸着一足,仅用三只脚蹒跚站立,一只耳朵鲜血淋漓。在他身边,比利风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血。 不! 鹰翅顿时如堕冰窟。 我想象不出,一个没有了比利风的 天族——他对叶星多么重要啊!没有了他,我们该怎么办? 卵石爪一声尖啸,冲了过去,用嘴咬,用爪挠,想尽一切办法攻击那两只獾。鹰翅和梅花心紧随其后。那只最大的獾又来了,整个空地上充斥着獾的臭味和咆哮声。 比利风的尸体让鹰翅把悲愤化作了力量,他上下腾挪,利爪翻飞,冲三个对手发起了猛烈进攻。而卵石爪的身影更是无处不在,尖牙和利爪带着短促的尖啸,她如旋风一般投入战斗,丝毫没有顾及自身的安危。 她已经失控了, 鹰翅痛苦地想, 她太过冒险,一定是一心想 要为比利风报仇。 终于,最大的那只獾发出了一声粗嘎难听的大叫,三只獾都开始后撤,缓慢地穿过空地,消失在自己的洞穴中。但卵石爪一直纠缠不放,在它们的后爪上又是咬又是挠。 “让它们走吧!战斗已经结束了!”鹰翅喘着粗气冲卵石爪说道。 卵石爪瞥了他一眼。鹰翅看见她的眼中满是绝望,那正是暮爪死时,曾出现在自己眼中的那种绝望。卵石爪转过身,喘了几口气,接着飞奔过空地,扑倒在比利风的尸体旁。看着这只公猫肚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鹰翅心中狂跳。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卵石爪的毛发。 “比利风!”卵石爪大喊着,摇晃着他的肩膀,“没事了。它们已经走了。” 但比利风依然一动不动。黄蜂须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卵石爪的耳朵。“我很抱歉,卵石爪。”黄蜂须喃喃道,“他已经走了。” “不!”卵石爪猛地把头一仰,发出了凄厉的长啸。 鹰翅觉得心里一阵绞痛。看着卵石爪脸上显而易见、伤痛欲绝的表情,他对她的厌烦之情早已淡去。 “咱们把比利风带走吧。”他提议道,“找个地方,为他守夜。” 卵石爪扭头望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并没有认出他是谁。随后她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我们该对叶星说什么?”梅花心轻声道。 “说实话。”黄蜂须哑着嗓子回答,“比利风为护卫族伴而死,这是武士的光荣,他死得其所。” 鹰翅觉得,前辈武士的话应该能带来一些安慰。 他也知道,一旦叶星得知比利风已死,那么任何安慰都将是徒劳的。 第7章 引狼入室 鹰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做了个长长的伸展,随后抖掉皮毛上的露珠。他在那棵裂成三部分的树下蜷了一整夜,为比利风守夜。此时,黎明的柔光穿透了大树,驱逐着暗影。空气干冷,带着万物生长的清新气息。 鹰翅感到身体僵硬,头有些发晕,但悲伤依旧。他的伤口开始抽痛起来,但他几乎是以欢迎的心情来感受伤痛,因为这痛楚能模糊战斗的回忆,也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那看不清的未来。 就在一天前,他们还认为再过两个日出就能找到其他族群,现在想来竟是那么不可思议。径直走进了獾的地盘,大战一场之后,没有哪只猫能确定这条路是正确的。 如果暗尾对獾穴的说法有误,那么还有哪些消息可能不对? 鹰翅想起那场关于“裂成三部分的树”的争论。万一自己的看法没错呢?万一根本不是这棵树,所以他们之后的路线完全走错了呢? 看着自己的族伴,鹰翅抖了抖毛,长叹了一口气。问题那么多,只有一件无法否认:比利风死了。鹰翅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谁能想到我们的远征会发生这样的事? 梅花心和卵石爪紧紧靠在一起,坐在比利风尸体的另一边。两只猫一动不动,沉默着。鹰翅一开始没有见到黄蜂须,后来发现这只灰白斑纹的公猫从背后的荆棘丛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我在四周转了转。”他来到鹰翅身边低声说,“我们不能待在这儿,离獾太近了。不过,我们要先埋葬比利风。” 卵石爪抬起了头:“不行!我们应该带他回去,将他和族伴们埋葬在一起。叶星也希望这么做。” 黄蜂须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想法,卵石爪。但路途确实太远。此外,他的尸体还会引来捕食者。你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对吗?” 卵石爪的回答是一声低低的哀鸣。随后她观察了附近的地面,选了一个离树基不远的地方,开始挖刨。鹰翅和梅花心也加入进来,一起为比利风挖掘墓坑。每只猫都在努力干活,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在意自己身上有多少伤痛和疲惫。 鹰翅无法相信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先是暮爪,然后是比利风……或许可怕的事情会一直持续到我们找到“遗留的火花”为止。 现在,每当见到卵石爪,鹰翅只会感到同情和理解。往日的宿怨几乎被遗忘了。他觉得自己替她心碎;他看着她用颤抖的爪子插进地面,为亲爱的老师挖掘墓坑。 我完全感同身受——暮爪死时我就是这样的。 墓坑已经挖得足够深,众猫把比利风的尸体放进去掩埋,每一只猫轮流往坑中推了一捧土。完成后,四只猫肃立在坟旁默哀,鹰翅努力回忆起当时回声之歌在暮爪尸体旁说过的那些话。 “愿星族照亮你的路,比利风。愿你猎有所获,眠有所居,奔跑如风。” 众猫低头。就在这时,一束阳光穿透树枝,正落在比利风的坟头。 “看哪——这大概是星族发来的消息吧。”黄蜂须喃喃道。 鹰翅想要让自己相信这位资深武士的话,尽管这些话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慰。他看得出来,这话也没能安慰到卵石爪。 众猫举步离开这座新坟,鹰翅扭头看了一眼卵石爪,尴尬地想要说点儿什么。他和所有猫一样,都明白“悲痛”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并且也知道有时候无论别的猫说什么,即使是一些很友善的话,也像是往伤口上撒盐。但鹰翅不想以此为借口什么都不做。 “谢谢你,卵石爪。”他说道,“你救了我和梅花心的命。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已经活不了了。非常感激你。” 起先,卵石爪并没有答话,只是从他身旁走开了。但随即她转过身来,眼里满是伤痛和愤怒。“我应该留在老师身边保护他的。”她嘶声道,“如果我没有离开他,没有跑去帮你和梅花心,他说不定还活着。” 鹰翅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 卵石爪并不仅仅是在痛悼自己的老师,她在责怪自己! 在此之前,鹰翅完全没有意识到卵石爪做了什么需要后悔的事情,但现在他发现,卵石爪和自己的共同点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多。 我为自己先救了卵石爪,从而导致了暮爪死去而自责不已。 她则因为跑来帮助我和梅花心抵抗獾的进攻,没能留下来保护老师而自责不已。 鹰翅知道,这么想只会让卵石爪的悲伤转化为痛苦。他自己就经历过完全一样的事情,他明白现在就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并不合适。她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他紧紧闭上了嘴巴。 这时,黄蜂须召集侦察小队的成员们集合。“下面怎么做?”他问道。鹰翅直起身子,非常专注,他急切地想要讨论一下这支队伍未来的走向。 “我们在这荒郊野外,”黄蜂须继续说道,“此时此地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而獾就在不远处。我知道自己受伤不轻,可能会拖大家的后腿,但我愿意继续前进。我们需要做一个决定,是不是应该继续前进。” “你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吗?”鹰翅问道。他自己也不是太确定,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比利风之死可能会给这场远征画上句号。 我们要怎么继续前进?我们的领队都已经死了。 黄蜂须点点头。“比利风的壮烈牺牲令我们悲痛万分,但我们都知道完成这次远征的重要性。我们必须找到‘遗留的火花’。按照暗尾的说法,我们现在离其他族群只有两个日出的路程了。为了纪念比利风,为了遵循星族的指示,我们应该去找到那些我们要找的猫。”他顿了顿,并没有其他猫发言,于是问道,“你们怎么看?” 沉默又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不知怎么,比利风之死让鹰翅很难想象其他族群就在附近。但他猜测,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梅花心第一个开了口:“我同意你的说法,黄蜂须。我们应该继续前进。” “什么?”卵石爪猛然转头瞪着自己的朋友,“在失去了比利风的情况下继续前进,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尊敬!” “可是,完成这次侦察任务也是比利风的愿望啊。”黄蜂须提醒道。 “现在谁也不知道比利风的愿望是什么了。”卵石爪悲痛地说道,“因为他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另外,现在看来,我们不能太相信暗尾的话。他说那些獾洞已经废弃,但显然并非如此。谁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对?” “但是,我猜那些獾可能是在暗尾不知道的情况下搬回去的。”黄蜂须提出了相反的看法,“很可能他讲的其他话都是对的。” “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卵石爪反驳道,“我们应该往回走,告诉叶星她的伴侣已经不在了,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前进很不安全,也不正确。”她强调似的挥了挥尾巴,讲完了自己的意见。 “鹰翅?”黄蜂须把头转向鹰翅,“你的意见呢?” 鹰翅的目光在卵石爪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她拒绝回视。他完全明白她的感受。暮爪死后,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太想念暮爪了,我没有办法考虑其他的事情。想想看,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要让我去完成什么侦察任务,会发生什么! 他无法责怪卵石爪,更何况她的感受与他的选择并不冲突。“我们应该立刻打道回府。我只知道有一点是比利风肯定赞成的,那就是我们都得活下去。现在这种情况,回去大概是最好的选择。等我们有了更好的计划,再来考虑寻找其他族群的事也不迟。” 梅花心点点头。“之前的那个计划完全是一场灾难。”她轻声说道。 “是啊,”鹰翅继续说道,“谁敢说暗尾就没弄错别的什么?谁说得清前方还有什么别的危险?我们很可能会遭遇更多的獾,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也承担不起失去更多同伴的后果了。 “我改主意了。”一等哥哥说完,梅花心就宣布道,“我赞同鹰翅和卵石爪的意见。我仍然觉得应该努力去找一找别的族群——但很明显,这次远征已经失败了。” 黄蜂须蓬起了脖子上的毛,有那么一会儿,鹰翅觉得他是因为受到了年轻武士的挑战而心烦。“或许你们还太年轻,无法理解这样一条星族预言的重要性,”他提议道,“比利风死了,这是很糟糕的局面。但我们必须找到其他族群。这看起来是我们目前最佳的机会。” 随后他长叹了一声。“但是,我们一行四只猫。”他说道,“如果你们三个都想要回去,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起爪子:“走吧。” 远征队开始踏上漫长的回家之路。沮丧和伤痛让鹰翅觉得出发时那种乐观的心境恍若隔世。 那时我们都觉得要见到其他族群了,兴奋得不行。而现在,其他族群仿佛比从前更遥远了。这次远征真是一场灾难。星族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不会让我们就这样收场的吧? 他们沉默地前行,直到黄蜂须喊停。“我们应该狩猎了。”他说道,“我知道,咱们谁也不想吃东西,但是我们必须保持体力。” 尽管一想到食物就觉得想吐,但鹰翅明白,他说得对。 群猫站在一座小山顶上。小山的一边是个缓坡,远远地延伸到一座山谷里,谷底有一方池塘,环绕着灌木和浓密的植被。鹰翅记得在来的路上他们曾经在那里狩猎,收获颇丰。 “我们停一停,去下面狩猎吧。”梅花心建议道,“咱们也该休息一下了。” 黄蜂须点点头:“好主意。” 他们沿着缓坡往下走。鹰翅放慢脚步,走在妹妹身旁。“等找到了休息的地方,就你和我去狩猎吧。”他低声说,“卵石爪情绪还很不稳定,黄蜂须的腿伤也还没有好。” “好啊,”梅花心爽快地应承下来,又补充道:“我们几个都需要让回声之歌好好看看了。” 众猫在一片榛子树丛中找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一层厚厚的落叶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一等黄蜂须和卵石爪安顿下来,鹰翅就悄悄走开,缓缓潜行至池塘边。他支起耳朵,张大嘴,捕捉着猎物的动静。梅花心跟在他身后,突然转身,钻进了蕨丛中。 鹰翅在池塘边听到扑通一声,只见一只田鼠正向池塘中心游去。他好奇地蹲在池塘边,探身一望,只见第二只田鼠从岸边一个小洞里探出了脑袋。鹰翅居高临下,伸出爪子,一把钳住了田鼠的后脖子,把它抓了起来,照准咽喉咬了一口。田鼠惊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鹰翅心满意足地想。 回到临时巢穴,鹰翅看到梅花心从蕨丛里钻了出来,一只老鼠晃晃悠悠地被她叼在嘴里。 “干得漂亮,”鹰翅嘴里衔着猎物,含混不清地说道,“咱们去吃吧。” 见到猎物,黄蜂须的眼睛在灌木丛下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微光,但卵石爪看也不看,只是把头转开了。 “你必须吃点儿东西。”梅花心催促道。 卵石爪摇了摇头。鹰翅注意到,与獾的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卵石爪就没碰过任何食物。她看起来有些消瘦,皮毛下的肋骨一根根突了出来。 如果我去劝她,她是不会搭理我的。 鹰翅想, 还是让梅花心 去吧。 梅花心叼起她那只老鼠,放到卵石爪面前。“来吧,和我一起吃。”她催促着自己的朋友,“你看,这只很肥呢,鲜嫩多汁哦。我自己肯定吃不完。” 卵石爪转过头来,闻了闻老鼠,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你把它都吃了吧。”她说道,然后又把头转开了。 鹰翅和梅花心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他们再和卵石爪说什么都没用了。 明天就能带她去回声之歌那里看看了,到时候她会好 起来的。 他和黄蜂须一起分食了田鼠。这时,鹰翅突然听到榛树林外围传来一阵沙沙声。他浑身一紧,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外面有什么东西!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鹰翅闻到一只猫的气味。 感谢星族! 至少不是一只獾! 他心里想着,松了一口气,身上有些发软。他们的临时巢穴里满是猎物的气味,正因为这样,才会让那只猫来到这么近的地方才引起了远征队众猫的警觉。 再一次深呼吸,鹰翅闻出一股强烈的两脚兽气味。 “是一只宠物猫,”他轻声说,“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宠物猫在这儿干吗? 他一面想着,一面钻出了灌木丛。 这一 路上并没发现两脚兽地盘啊。 外面草地上站着一只毛发蓬松,身上有橙、黑、白三色花纹的母猫。她的一只眼睛上有一块黑斑,另一只眼睛上则是橙色斑纹,看起来实在有些好笑。她的毛色柔亮,十分干净,脖子上戴了一个项圈,上面挂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她扭头看向鹰翅的时候,项圈上那个东西就发出叮当叮当,好像水珠滴落的声音。 “嘿,”她开心地说道,“我的名字叫贝琪。你叫什么?” 和族伴们一路无言地走了这么久,忽然听到这么友好的声音,鹰翅觉得很不适应。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宠物猫遇到陌生猫的时候居然会表现得这么大胆无畏。 “我叫鹰翅。”他谨慎地开口道。 “我叫黄蜂须。”鹰翅这才发现自己的族伴跟了过来,正站在身后,“这两位是梅花心和卵石爪。你这只宠物猫怎么会离开两脚兽地盘,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贝琪看起来很是困惑,她好像没有听懂这个问题。过了一小会儿,她耸了耸肩,眼神清亮地说:“我的主人就住在那里。”她用尾巴指了指,正是那棵裂成三部分的树的方向,但并不在远征队曾经涉足的路线上。“不过,这个问题我也可以问问。”她说道,“你们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一点儿都不怕我们。 鹰翅心里想着,不禁感到一阵钦佩。 我们反倒对一只宠物猫充满了忌惮。 “噢,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挺远的,”他回答说,同时小心谨慎地不向贝琪透露更多细节。 我跟她并不熟悉,况且这也不关 她的事。 “我们在旅行。” “你最近在这附近见过其他猫吗?”黄蜂须走上前来,进一步盘问道。 黄蜂须指的是其他族群。 见到贝琪摇头,鹰翅感到有些失望。 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族群那就太好了……但似乎他们并不在 这里。 “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猫?不,当然没有见过。”贝琪回答道,“哪只野猫会在这里安家呀,周围那么多可怕的野兽。” “可怕的野兽?”鹰翅打了个寒战,问道。 “对呀,”贝琪继续说,“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但是它们长得有点儿像猫,只是体形更大,脑袋尖尖的,牙齿还特别大。看起来,你们应该已经遭遇过那些野兽了。”她的眼睛在天族群猫身上转了一圈,又补充道:“你们看起来……有点儿惨啊。” “那些家伙是獾。”黄蜂须粗声粗气地说,“没错,我们跟它们有点儿合不来。我再问问——它们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噢,老早就在了。它们在这儿一季又一季地住了很久了。” 黄蜂须惊讶得抽了抽胡子,和鹰翅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说的是真的?” 那么,为什么暗尾会认为那是废弃的洞穴? 鹰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是真的了!那个地方全住着那种野兽,在这片很有名。有片空地,中间有条小溪流过的,那里就有个巢穴。”贝琪用鼻子指了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远征队与獾大战一场的那个地方,“再往里走,巢穴就更多了。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走那条路。” “不走了,我们走其他路。”梅花心插嘴道,“我们看到的獾已经够多了。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那就好。那些野兽一见到你,就会扒掉你一层皮。”贝琪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鹰翅察觉到,讲这些吓唬猫的话时,她有那么一点儿小亢奋。 就好像我们自己不知道似的! “它们已经杀掉好多宠物猫啦,所以大部分主人都不允许它们的猫出去玩。” “可你还在外面。”鹰翅提醒她。 “噢,我比较傻大胆嘛。”她没心没肺地坦白说,“没有哪个主人能把我关在屋子里。我非常擅长开溜,我也懂得离那些野兽远远的。” “好吧,非常谢谢你提醒我们。”鹰翅说道。 尽管我们并不 需要,但她能跑到一帮并不认识的猫面前说出这番话,确实是很 友善了。 “不用客气。”贝琪舔舔前爪,抹了抹耳朵,“好啦,我得走了。差不多到我的主人喂食的时间了。再见各位!” “再见!”鹰翅冲她的背影喊道。贝琪羽毛般的尾巴一摇,绕过了榛子树丛,飞快地跑上斜坡,消失在山顶。 她肯定能成为 一名优秀的日光武士。 鹰翅心里想,很惊讶自己居然觉得有一丝遗憾。 “所以,那些獾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黄蜂须喃喃道,“暗尾到底在搞什么?” “也许,他经过那儿的时候,那些獾正在睡觉,或者出去捕食去了。”梅花心回答。 鹰翅用尾巴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妹妹,但什么也没说。 她也许 只是把所有猫都往好的方向去想,但无可否认的是,暗尾犯了一 个极大的错误。 鹰翅在想到这只奇怪的泼皮猫时,心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不安。 他是故意引我们踏入险境吗? 他在心中自问, 是 他导致了比利风的死亡。 怒气开始从鹰翅心中汩汩涌出。 我们对 暗尾究竟了解多少?我们对他接纳得太快了。 他伸出爪子,抓挠起地上的枯叶。一个可怕的想法开始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我们是不是都错信了暗尾?我是不是那个引狼入室的傻瓜? 第8章 失败 回到天族营地所在的河谷谷顶时,刚好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候。离开埋葬比利风的那棵树后,他们又跋涉了三天。阳光那么明媚,空气那么温暖,此时离家又已经这么近,可大家的心中都乌云密布,满是寒霜。鹰翅知道,离家越近,离告诉族伴们这桩惨案的时间越近,大家心中的哀痛便越强烈。 我宁愿回头去和那些獾再战一场! 鹰翅尤其觉得对不起卵石爪。卵石爪这一路上跌跌撞撞,恍恍惚惚,似乎已经被悲痛和自责压垮了。梅花心走在她身旁,默默地给她慰藉和支持。 一想到叶星也即将跌进那无底的悲伤深井,而她现在还毫无所知,鹰翅的心就被攥得紧紧的。他记得樱尾讲过,当年叶星是如何更改了天族“女性族长不得寻找伴侣,不得养育幼崽”的武士守则,从而可以和比利风在一起。她是那么爱他……他们的孩子风心、哈利溪和火蕨,也都会为父亲之死悲痛欲绝。 比利风是天族如此重要的一员。我简直无法想象,我实在找不到语言来讲述这件事。 究竟暗尾是不是故意引他们踏入险地的想法,也不停地在鹰翅脑海中出现。在火场碰到暗尾时,他怀着那么深切的希望,相信这就是预言的一部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他给自己的族群里领进来一只邪恶的猫。 我希望他还住在天族。我要和他面对面谈谈——我要好好看看他是哪种猫! 远征队刚刚跨过天族边界上的气味标记,前方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兔跃、梅柳和荨麻斑钻了出来,高声喵呜着冲黄蜂须扑了过去。 “淡定,淡定。”黄蜂须在孩子们热烈的欢迎下站也站不稳,气喘吁吁地说,“你们要把我舔死啦!” 幸好比利风的孩子们没有在其中。鹰翅想。 如果他们问起父亲去哪儿了,我们该怎么回答呢? 远征队中所有的猫达成了一致意见,叶星应该第一个知道伴侣已经死去的消息。 “好开心啊,你安全回来了!”梅柳的眼睛闪闪发亮,大声说,“你们找到其他族群了吗?” 黄蜂须摇了摇头:“没有,没找到。” “比利风呢?”荨麻斑问。 黄蜂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让鹰翅松了一口气:“我们需要立刻和叶星谈谈。” “对对,应该先找叶星。”兔跃说道。 鹰翅注意到,和父亲重逢的喜悦退去之后,边界巡逻队里的武士们全都是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向彼此的眼神也有些不安。 他们这是怎么了? 鹰翅不禁起了疑心,他们还在为暮爪感到伤心吗?还是因为没看到比利风,所以担心了?或者是,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想到最后那一点,担心和惧怕在鹰翅心中如浓雾一般越聚越多,难道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的猜测?边界巡逻队继续巡逻去了,黄蜂须带头沿着悬崖边往营地走去。 跟着族伴们在山崖间跳跃下行,鹰翅发现营地里进进出出的猫明显比以前少多了。 “大家都去哪儿了?”梅花心的问话刚好讲出了此刻鹰翅心中的疑问。 没有哪只猫回答她的问题。鹰翅心中的惊惧越来越重。 黄蜂须领头朝叶星的巢穴走去,但族长并不在里面,他只好带着远征队沿悬崖小径继续往下走。来到谷底,鹰翅闻到一股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气息。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气味? 他心里想着,停下脚步吸了一小口空气,想要分辨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我确定曾经在哪儿闻到过。 随后他想起来了。暮爪去世那天,他和乌木掌在边界上曾经闻到过这种气味。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和发出这种气味的动物有关系吗? 鹰翅心中一阵慌乱,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向叶星汇报过发现陌生气味这件事。他和乌木掌闻到这个气味之后,火的气味就传来了。后来,暮爪死了,他脑子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事情了。 乌木掌汇报了吗?鹰翅猜想她也没有。 鹰翅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到当下,转眼便看到斑脚正蹲在小溪边,探身去拍打带着漩涡的水流。黄蜂须领头走了过去。 “嘿,斑脚。”黄蜂须说道,“你看到叶星了吗?” 斑脚抬头看了看,晃掉胡须上的水珠,说:“看到了,她在回声之歌那里。看到你们回来可真好。”鹰翅发觉他的情绪也很低落,和平时开开心心的样子很是不同。 这儿真的很不对劲。 鹰翅和远征队其他猫一起往巫医巢穴走去,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感觉怪怪的。他低头看了看,是一个打卷的叶片一样的东西,但不是叶子,而是某种薄薄的闪光的东西,颜色非常鲜艳。他低头去嗅,闻到了一股两脚兽食物的味道。 霎时间,对暮爪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他是那么热爱两脚兽的食物! 但随即他心中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两脚兽的食物包装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两脚兽来过营地,还是被风吹下来的?可能是那场大火挪动了两脚兽食物残渣的位置…… 鹰翅没办法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两脚兽的食物包装为什么会出现在营地内,这怎么也讲不通。 黄蜂须和其他猫并没有停步,鹰翅小跑着追上了他们,刚好,回声之歌的巢穴到了。一进去,他就震惊地见到回声之歌正躺在自己的窝里。回声之歌受了伤,耳朵上有一道新伤口,一只前腿上缠着蛛丝。她的学徒斑愿拿着一把湿苔藓喂她喝水,而叶星正俯身冲她低声地说着什么。 “回声之歌!”梅花心大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从湿苔藓上舔饮的回声之歌停了下来,虚弱地抬起头:“我会好起来的,没事。” “回声之歌受伤了。”叶星补充道,“但她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斑愿把她照顾得很好。” 族长的声音中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满是沉重,这让鹰翅不禁怀疑她是否已经知道比利风的噩耗了。或许她和比利风之间太过亲密,心灵相通,她可以觉察到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可是, 这不太可能吧……真有可能吗? 鹰翅强打起精神,想要告诉族长她的伴侣已死的消息。他的心怦怦跳得更厉害了,他觉得现在看着她的脸,想要说出这个噩耗更加困难了。不过,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族长又开口了。 “跟我出来一下。”她挥了挥尾巴,说道,“有件事要跟你们讲。” 鹰翅和远征队其他猫一起跟着叶星来到外面,簇拥着她。从大家不安的眼神中,鹰翅能看出来,大家都和他一样,对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感到深深的担忧。 “你们在远征期间,”叶星开口说道,“营地遭到了一群动物的袭击。” “是獾?”梅花心问。 叶星摇了摇头:“不是獾。我们都没见过那样的动物。” “它们长什么样?”鹰翅问道。 “它们身上有黑色、白色和灰色的毛发,眼睛周围是黑的,口鼻周围是白的。”叶星回答道,“它们像我们一样用四只脚走路,但又可以仅靠后腿站立,就像两脚兽那样。它们也可以像两脚兽一样用黑色的前爪抓握。耳朵和我们很像,但口鼻又尖又短,像狐狸。”她战栗着说了最后一句:“它们非常凶狠,非常残暴。” “回声之歌就是这样受的伤?”黄蜂须问道。 “是。哈维月也受伤了。” 鹰翅越发难过。“太可怕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起火那天,我和乌木掌闻到的气味,肯定就是它们的。我忘了汇报!我很抱歉。” 叶星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肩膀,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大家都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更何况,乌木掌已经汇报过了,但汇报了也没什么用。我们确实没有办法预防这场袭击。” “那,哈维月在哪儿?”卵石爪问,“他为什么不在巫医巢穴?他还好吗?” “没事,他会好起来的。”叶星回答道,“只是,他现在和他的两脚兽伙伴在一起,他受伤后我们就没见过他了。事实上,自从那种奇怪的动物搬到这个区域来以后,我们绝大部分的日光武士都被关在自己的巢穴里,出不来了。” 和贝琪说的一样,只是她那边是獾。 鹰翅想, 这就意味着, 我们无法得到日光武士的帮助了。 “我还没说完。”叶星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在袭击中,甜心尾牺牲了。” “不!”梅花心哽咽了。 鹰翅如坠冰窟,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甜心尾,那只温柔的浅姜黄色母猫,最喜欢照料幼崽的母猫,她一直住在育婴室,照顾着幼崽和猫后们。 这简直难以置信!先是暮爪,然后是比利风, 现在又是甜心尾! “你们回来之前,我们替她守过夜了。”叶星继续说,“我告诉你们她的墓地在哪儿,你们去向她致以最后的敬意吧。”她顿了顿,显然是想给他们一点儿时间来消化甜心尾的死讯,平复心情,“我稍后再来询问你们这趟旅程的详情。但现在,请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猫?” 鹰翅盼着黄蜂须这个资深武士先开口,然而黄蜂须只是用眼睛看着地面,沉默不语。沉寂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鹰翅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有点儿事要跟你说。”他开口道。他觉得心都碎了,每一个字都得逼着自己才能慢慢说出来。 叶星盯着他的眼睛。随即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而警觉,仿佛自从他们回来以后,这才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们一样。“比利风呢?”她问道,声音空洞而沉闷。 远征队的成员都沉默着,只有一丝压抑着的哭泣声从卵石爪那里传来。鹰翅看到,叶星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而黑暗,那是悲痛。她已经明白了。“我很抱歉,叶星。”鹰翅说道,“他是被獾杀死的。他战斗至最后一刻,死得其所。” 叶星惊得呆住了。她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别过了头。“不。”她声音很低、很轻,好像一只幼崽。她的身躯一阵战栗,鹰翅明白,她的心一定都碎了。 她 和比利风是那么相爱。 “为什么这些可怕的事情一次性全都来了?”叶星如此激烈的语气,似乎是向星族发出责问。 “袭击我们的陌生动物……失败的侦察行动……大火。都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遗留的火花’吗?” 叶星陷入了沉默,但不过几个心跳的时间,她就转过了头。鹰翅看到,她已经撇开了私情,用强大的自控力重新振作起来。鹰翅知道,对她来说,最最重要的角色是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族长,尤其在当前整个族群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黑暗时刻。 “我们必须召开族群大会。”她声音平稳,毫无波动。 “下一步如何应对,我们必须做个决定。我们必须找到‘驱逐黑暗’的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第9章 惩罚 鹰翅跑到岩石堆下,与族伴们会合。叶星召集族群大会的呼喊声仍然在耳中回荡,鹰翅对她展现出来的坚强品性和崇高的威信感到惊叹。 我们刚刚才告诉了她,她的伴侣死了,埋葬在一个距离营地很远的地方,一个有可能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而她此刻却在这里,召集武士,处理族务。 鹰翅能感觉到,叶星对比利风的痛悼之情,一丝也不比自己对暮爪的少。可她却能为了整个族群,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远征失败和比利风去世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开了,武士们聚集在一起,悲伤像浓雾一样充斥在空气中,没有哪只猫能抬头注视叶星的眼睛。他们蹲在大圆石脚下,要么眼睛盯着自己的脚爪,要么互相交换着迷惘而恐惧的眼神。叶星和比利风的孩子们——火蕨、风心和哈利溪,紧紧挤在一起,似乎想从彼此身上找到些许慰藉。 “灾难已降临天族。”族长开了口,“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被打垮。我们必须找到‘遗留的火花’。如果就此放弃寻找,那便是对那些丧生的猫的不敬和亵渎。我们仍然需要完成这个由预兆下达的任务。现在我们已经非常清楚了,的确有黑暗的东西需要被驱除掉。”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呢?”荨麻斑问道。 “对啊,”荨麻斑的伴侣薄荷毛一面抖着自己灰色的虎斑毛,一面赞同地说,“侦察行动的失败,也许就是一个信号,我们对预兆的解读是错的。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去找什么火星的至亲。” “不对!”樱尾跳了起来,瞪着薄荷毛,“回声之歌从来没有说错过。” 鹰翅一直静静坐着,静静地思考,没有说话。但现在他忍不住开口了:“大家不要忘了,我们不光只听了回声之歌的话。她的解读很可能没错,但告诉我们往哪儿走的,却是另外一只猫。” 一听这话,所有的猫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暗尾正脚掌放在身下,优哉游哉地待在岩石的阴影里。 他还待在这里! 鹰翅抑制着自己,喘着气想。 “鹰翅!”岩石堆上,锐掌在叶星身旁威严地说道,“如果你想要控诉暗尾,请在说话之前想清楚。你们离开后,他一直和我们大家住在一起。被野兽袭击的时候,他也是奋勇战斗,帮了我们大忙。” 鹰翅站起身来,面向父亲。撇开那些话的字面意思,锐掌鼓励的语气似乎在告诉鹰翅,自己这位副族长父亲很可能有相同的想法——至少他希望能把暗尾与这些祸事之间的牵连摆到台面上来谈。 “我仔细地考虑过了。”鹰翅回答道,“事实上,自从比利风死后,我就没想别的,光琢磨这一件事了。暗尾给我们指的方向完全不对。正是这条行进的路线导致了比利风的死亡。” 怀着满腔怒火,鹰翅往暗尾的方向逼近,所有的猫都忙不迭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他在暗尾面前停下,抻长了脖子,和暗尾鼻子对着鼻子。“你知道那里有獾吗?”他嘶声问道,“我真不愿意相信,你居然会故意引我们踏入死地——但这无疑就是你干的好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素不相识的猫做出这种事!” 鹰翅听到身后的族伴们在低声议论着。随着他的发问,有一两只猫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面对鹰翅的控诉,面对其他天族猫的敌意,暗尾毫无惧色。他起身冲叶星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脸上露出深切的悲伤之色。 “叶星,你完全想象不到,我对这件事感到多么难过。”他说道,“我真心以为自己没有弄错,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无法相信。” 锐掌冷哼一声。“你真的分辨不出新鲜巢穴和陈年废巢的气味?”他绿色的眼睛里,怒火在熊熊燃烧,“你想要干什么?侦察队里所有的猫都可能被你害死。” “我知道。这真的只是失误。”暗尾的表情十分痛苦,“我从那儿经过的时间比较久了,我肯定是记混了。我仅仅只是想帮忙来着。” 听他这么一说,看着他满脸的悔恨,鹰翅发觉族中有些猫对他的敌意又化作了同情。 “鹰翅,你也不要太难为他。”砂鼻说道,“如果他真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我们也只能把比利风的死看作命运的安排了。” “砂鼻说得没错。”雾羽赞同地说,“那些没见过的怪物袭击营地的时候,暗尾很勇敢地和它们战斗。他如果想要伤害我们,为什么又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呢?” 鹰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命运?”他一时为之气结,肩膀上的毛都愤怒得奓了起来,“你认为那是命运?让比利风被獾杀死,这算什么命运?让暮爪死在大火里,这算什么命运?” 在鹰翅的话语声中,叶星上前几步,从岩石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严厉,但并无怒色,似乎非常理解在他身上激荡澎湃的那种感情。 “鹰翅,我知道你还在为你弟弟的事情伤心。但是,悲痛的迷雾会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楚。我们每一只猫都明白这一点。” 族长的话丝毫无法帮助鹰翅平复心情,反而激发出他更大的怒火,如同当时烧死暮爪的大火那样熊熊燃烧。“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咆哮着说,“我们不能看到有不好的事,就统统归结为命运。这一次的事,完全是因为暗尾给我们指了一条径直通向獾的老巢的路!” 暗尾紧紧贴在鹰翅身边。“我真的以为那些獾已经搬走了。”他说道,声音懊悔而真诚,“我不知道那些野兽居然这么狡猾。” 天族众猫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他们对暗尾的同情又增多了几分。鹰翅从暗尾身边走开,愤怒地瞪着他。“我们遇到了一只宠物猫,她告诉我们那些獾在那儿住了很久,”他继续质问这只白色的公猫,“如果连宠物猫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还告诉我们,那附近从来没有出现过族群猫。” 暗尾睁大了眼睛,他的表情无辜而又茫然。“我只是把我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告诉了你们,”他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说的这只宠物猫,没办法对她说的话做出解释。” “宠物猫说的话怎么能信呢,”跳火插了句嘴,“从来不担心碗里没有食物的家伙,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鹰翅对跳火怒目而视,嘴唇一缩,发出一声咆哮。“即使不是故意的,那也是因为你的愚蠢才导致的。”他冲暗尾嘶声道。 我真希望自己不曾把暗尾带回营地。如果我在见到他时就把他留在原地,比利风现在依然还活着。 暗尾把头低了下去,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被鹰翅的话伤到了。“我很抱歉……”他声音轻轻地说。 “我相信暗尾。”跳火转头迎着鹰翅的怒火,宣布道。他抬高了嗓门,好让所有武士都听到他说话:“什么样的猫才能邪恶成这样,把素不相识的猫引到獾的巢穴里去?我们刚刚才遇到他不久,他不可能对我们怀恨在心,做出这种事来。” 叶星冲跳火点了点头:“我同意。我失去了至爱,但是我依然相信,这只是一次意外。”她抬起头凝望天空,继续说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在我们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不幸的事情?不光是獾,还有那些气味陌生的狐狸一样的动物……你之前说它们叫什么,暗尾?” “浣熊。”暗尾回答。他转向鹰翅,补充道:“袭击发生以后,我给叶星和大家都说过了。两脚兽有时爱把浣熊当宠物养,但有些浣熊逃了出来,现在就住在野地里。” “你怎么知道?”鹰翅怀疑地问。 “来的路上我就闻到这种气味了,然后就向几只宠物猫打听了一下这些动物的情况。”暗尾解释道。 “不管它们叫什么,”叶星继续说道,“咱们就当它们已经被赶跑了,这样最好。我们还有其他问题需要处理。暗尾,我相信你不是有意要害族群猫,但事实是,我们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根本找不到‘遗留的火花’。或许星族很快会给我们发送一个更明确一些的预兆。” 鹰翅满肚子怒火。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这只泼皮猫赶走?我们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地信任外来的猫啊。 他猜想,一定是因为暗尾在浣熊的袭击中真的战斗得非常英勇。 但我还是不相信他。 “你说的话我都能理解,叶星。”等到族长说完,锐掌开口了,“暗尾或许有深藏不露的目的,又或许没有。但是,轻易地信任一只来历不明的猫,这对整个族群来说仍然有很大的风险。” 鹰翅松了一口气。父亲似乎和自己一样,对暗尾存有疑心。但片刻过后,他这一丝欣慰便退去了,因为叶星拒绝改变自己的看法。 “要是没有证据证明暗尾就是要谋害天族,我是不会把他赶出去的。”她的态度很坚决,“此外,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只可能知道‘遗留的火花’在哪里的猫。星族让我们听从预兆的指示,他们从不传递无关紧要的消息。” 鹰翅把爪子收回又伸出。他知道自己应该闭上嘴,他没有资格在这里和自己的族长争论什么,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反驳。 “叶星,这个主意糟透了。这只猫不是天族猫。”鹰翅直勾勾地盯着暗尾,又说道,“他不明白作为一只族群猫的意义。” “拜托,你这么讲就有点儿太苛刻了。”砂鼻抗议道。 “没错。”跳火也附和着,“并不是所有好猫都生在族群里。看在星族的分上,就连火星也曾经是只宠物猫呀!” 鹰翅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又起来了。他谁的话也不想听。 他们都蠢成这样了吗,都看不出这只泼皮猫会毁了我们大家? “我说了,现在,立刻,就得把他赶走!”他咆哮道。 围在他和暗尾身边的猫异口同声全都在抗议。但叶星还没来得及让大家安静下来,猫群后方就传来一阵骚动,斑愿从族伴们中间挤了过来,来到岩石堆下。 “叶星——”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叶星立刻有所警觉,她把耳朵转向前方,眼睛盯着下方那位年轻的巫医。“回声之歌出什么事了吗?”她焦急地问。 斑愿摇摇头:“她活着呢——她没事儿。只是她又看到了一个幻象。” “又看到一个?”叶星的声调高了起来,“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火焰熄灭了,随后又熊熊燃烧起来。”斑愿一面努力把气喘匀,一面讲道,“但是,她跟我说起这个的时候,声音很紧张。她坚持说,天族必须找到‘遗留的火花’……在火花彻底散失之前。” 斑愿讲话的时候,气急败坏的争论声停了下来,所有的猫都期待地抬头看着族长。鹰翅第一个开口。 “现在知道了吧,我们的目标依然还在远方。”他说道,“我们根本不应该听信暗尾的话。他知道什么是星族吗?” 叶星不为所动。“放下你的愤怒吧,鹰翅。”她说,“现在应该集中精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然去找巴利试试吧?”贝拉爪问道,“他也许能告诉我们族群猫在哪里。至少我们知道他是信得过的。”她说完最后一句,尴尬地瞥了暗尾一眼。 这个提议很不错。 鹰翅想起巴利,这只农场猫是乌爪带来的,他为天族带来了贝拉爪和她的兄弟赖利爪。 他不会给我们指 错路。 白色公猫暗尾朝贝拉爪低头致意,眼睛里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理解你的顾虑,”他说道,“尽管我之前指错了路,但我仍然相信自己知道其他族群猫的下落。如果你们再信任我一次,我会帮你们节省不少时间。我只是想找到一条更好的路。” “假设我们再派一支侦察队出去,”火蕨提议道,她抬头望着岩石堆上的母亲,眼睛闪闪发光,“让他们去找‘遗留的火花’,可以带上暗尾,让他带路。” “不行!我反对。”锐掌尾巴一挥,厉声喝道,“如果这幻象并不是让我们去外面找火花驱散黑暗,而仅仅是一个警告呢?万一有什么危险正向我们逼近呢?如果要问我的意见,我们应该尽我们所能,加固边界,趁现在还不晚。” 听到父亲这番瞻前顾后的论调,鹰翅的怒气又上来了。他完全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咆哮。 锐掌刷地把头转向他,嘶声道:“你放尊重点儿!” “我很尊敬你!”鹰翅抗声说道,“但是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应该走出去,去寻找我们的命运。” 锐掌翻了个大白眼。“你让我怀疑,是不是过早地准许你成为一名武士。”他呵斥道,“你现在的表现,完全就是一只没长大的幼崽。” 如果锐掌不是站在岩石堆上,鹰翅说不定就已经扑过去了,他连爪子都露出来了。但是,一腔怒火总得有个宣泄的地方,尽管他知道应该在族长和全族面前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不是只幼崽!”他吼道,“比利风都没能扛过去的征途,我活下来了!” “够了!”叶星前行几步,琥珀色的眼睛里怒火熊熊。“你或许是一名合格的武士。”她冲着鹰翅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更应该找准你自己的位置。如果你只知道扰乱族群大会的正常进行,煽动大家的情绪,那你对天族就毫无益处。” 鹰翅退了一步,他被叶星的怒气给镇住了。她平时都是从容淡定,非常克制的。 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提起比利风。对着叶星提 比利风,这可真残酷。 “对不起——”他开口道。 “对不起又不能当猎物吃,”叶星厉声呵斥道,“我在努力想办法让这个族群发展壮大,你却胡搅蛮缠,事事阻拦。你要再这么肆意妄为,我决不能再纵容你。” 鹰翅本能地望向了锐掌,期盼着父亲能站在自己这边,或者至少帮他说几句好话。可锐掌的表情却和族长同样严厉。 “你得控制自己的脾气,”他对鹰翅说,“发脾气和惹麻烦只有一步之遥。” “我知道什么事能让你冷静下来,”叶星说道,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可以去巫医巢穴,去照顾回声之歌,帮她捉虱子,整理药草,把枯了烂了的药草择出来。” 鹰翅悲叹一声,盯着自己的爪子。 这是学徒的工作! “怎么?”叶星冷冰冰地问,“为什么还待着不走?” “什么?”鹰翅一时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连族群大会都不让我开完吗?” “既然你问起,那我宣布本次会议已经结束。”叶星用尾巴猛地一指巫医巢穴的方向,命令道,“立刻离开。对你的惩罚从现在开始生效。” 在所有猫的注视下,鹰翅脚步不稳地跟在斑愿身后离开了。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羞耻之火中燃烧。 事情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呢? 第10章 蛤蟆 鹰翅站在巫医巢穴里,翻检着回声之歌储存的药草。这是族群大会的第二天早上,而鹰翅感觉自己已经被惩罚好多个月了。 腐烂的药草流出黏糊糊的汁液,粘在他的爪子上。 好臭! 他愤愤不平地想。 等我舔爪子的时候,那味道更恶心。我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枯掉的药草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东西在鹰翅的爪子下烂得粉碎,把巢穴的地面搞得到处都是粉尘和碎片。 那么,会是哪只猫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前来打扫地面呢?我当然知道了! “怎么了,鹰翅?”回声之歌仍在窝里休息,她抬起头,用那双满是悲悯的绿色眼眸凝视着鹰翅。 鹰翅气呼呼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跟回声之歌说过我为什么受罚的事,她干吗还要明知故问? “我知道我不该在大会上挑战叶星,”鹰翅承认道,“但是我真的很愤怒,我被处罚了,而那个背叛我们的暗尾却还在营地里大摇大摆地到处走动,就好像这地盘是他的一样!又不是我解读了你的幻象,带大家去搞那个狗屁侦察,害死了比利风。是那只流浪的泼皮猫——他才应该负主要责任。”鹰翅把尾巴甩了甩:“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应该待在营地里。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族群,他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他说话时,回声之歌看起来若有所思。“是啊,我也没料到,这一回,命运跟我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她回答说,“但是,哪只猫都有可能犯错。我必须相信,星族把暗尾带到我们身边自有其深意。” “什么深意?”鹰翅不买账。 “我也不知道。”回声之歌点了下头,承认道,“但是,并不能因为我们没想出来,就认为这个理由不存在啊。我们得去找,就是这样。” 听到巫医睿智的话语,鹰翅的怒气平复了一点儿。但片刻之后,他不得不使劲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发出愤怒的咆哮,因为暗尾大步流星地进了巫医巢穴。 “你想干什么?”鹰翅态度强硬地问,“你是想跑来聒噪,说我们族长站到你那边了是吗?” 暗尾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无意伤害任何猫,”他说道,“我不想害比利风,也不想害你。我明白你很生气,但我向你保证,等你冷静下来,你会发现我是无害的。你需要时间让自己心中的伤痛散去,仅此而已。” “你懂什么叫伤痛?”鹰翅咆哮起来。 你没有失去过兄弟,你也不明白比利风对天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暗尾长叹了一口气,坐在鹰翅旁边,用尾巴围住爪子。“你并不知道……”他喃喃道。鹰翅顿了顿,有点儿好奇。起先,鹰翅以为暗尾不会再说什么了,但是暗尾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又开了口。“我曾经有一个朋友……我们不是至亲,但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干什么都在一块儿,过了许多许多个月。然而,在一次漫长而艰苦的落叶季里,猎物非常稀少,他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暗尾的声音颤抖了,他突然不再说下去,继而哽咽起来,“后来他就死了。” “我很抱歉。”鹰翅说道。他为之前对暗尾如此不屑一顾而感到愧疚。 我依然不信任他,但失去朋友的感觉一定很痛苦。 “如果我们住在族群里,我的朋友也许依然还活着。”暗尾继续说道,“你们都能互相照顾。所以我非常感激天族接纳了我。我尤其感谢你。”他恭恭敬敬地冲鹰翅点头行了个礼,说:“当别的猫不同意接纳泼皮猫的时候,是你替我说了话。我向你保证,我会报答你当时对我的信任。” 鹰翅心中的好奇越来越盛,他对这只白色泼皮猫的怒气也随之减弱了一点儿。“你打算怎么报答?”他问。 “我已经自愿报名,带领一支侦察小队开始新一轮的搜寻。”暗尾回答说,“以此来表达我是真的想帮助天族找到‘遗留的火花’。” “这就是你的补救方案?”鹰翅心头的怒火又蹿起来了,他说出的话语中极尽嘲讽之能,“上一次侦察,你差点儿害我们全体死掉。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你?” “因为这一次,我会亲身涉险。”暗尾回答说,声音有些刺耳,“如果由我来带队,那么队员有什么危险,我就有什么危险。此外,我联系了我的一个朋友——一只名叫雨的猫。他也会和我们一起行动,给我们提供更多导向性的意见。” 鹰翅对这一点持保留态度。 又来一只泼皮猫?又来一只我们根本没听说过的猫,绝对不应该轻信的猫! 不过,在他就要开口反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族群大会上自己想要把暗尾赶走的那一幕。 看看这事给我带来的后果! 他耸了耸肩:“好啊,那就去呗。” 暗尾似乎对他轻描淡写的回答不以为意。“我知道我欠你的。”他说道,“你好心带我进来,我却让你踏入了险地。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过,我会弥补的。” 是啊,呵呵。 鹰翅动了动耳朵:“怎么弥补?” “我要去向叶星恳求,让她同意你加入这次远征。我已经和雨聊过了,”他不等鹰翅表态,就迅速地说了下去,“我想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上次的路线不对了。所以,我现在知道该往哪儿走!我想要你一起去,鹰翅,因为我认为你完全有资格成为找到‘遗留的火花’团队中的一员。你应该成为拯救天族的一员。” 一种复杂的感觉奔流过鹰翅的心头,就像一条奔腾在大雨中的河流,随时可能把他给冲走。他对族长选了暗尾加入远征队的事有些恼怒。 他也就在营地里待了几个心跳的时间而已! 可是,伴随着这种怒气而来的,还有疑惑。 如果他真打算要害我们,为什么还自告奋勇地亲自带路呢? 比这两种感觉更为强烈的,是听到暗尾这样的恭维不自觉产生的自豪感。而且,之前在族群大会上,鹰翅那样猛烈地攻击他,他还愿意在族长面前替鹰翅说好话。 鹰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看向回声之歌,想要得到些许指点,可是巫医已经蜷在窝里睡着了,尾巴遮着鼻子,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呃,我觉得你没办法说服叶星。”鹰翅突然想起这一点,有些沮丧地对暗尾说。 我敢肯定,她还生着我的气呢。 “我最近特别容易发火。所以才搞成现在这样。”他补充了一句,用尾巴指了指那堆药草,“我生气的时候,脑袋一热,就会干一些很鲁莽的事。外出侦察时,这样真是很不合适。” 暗尾哈了一声,半是鄙视,半是打趣地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有脾气的猫,爪子挥得最快的猫,通常就是生存能力最强的猫。有一点儿头脑发热,有一点儿冲动,你就是族群里最宝贵的财富。你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鹰翅。” 白色公猫的话,让鹰翅因为前一天受到父亲责骂而委屈愤懑的心情正逐渐平复下来。 也许暗尾的话有一些道理。也许,如果允许我加入这次侦察,我就能证明,就算我有暴脾气,那也是族群的宝贵财富。 鹰翅完成巫医巢穴的工作时,日头最盛的时刻就要到了。回声之歌还在睡觉。鹰翅小跑着进了营地,径直朝猎物堆走去。他注意到狩猎队已经回来了,绝大部分族伴都簇拥在猎物堆周围。 嗯……猎物堆并不算大,不过看起来所有猫都能填饱肚子。 鹰翅挤进猫群里,给自己挑了只黑鸟,随即他发现营地里来了一只陌生的公猫,模样很帅气,正站在暗尾身边。 “这位就是雨。”暗尾说道。他恭恭敬敬地对站在身前的叶星和锐掌点头行礼。两位族长看着新来的这只猫,眼里满是警惕。“他就住在附近,但他从来没有越界,直到现在。” “那就好。”锐掌低沉地说。他把尖爪亮了出来,眯缝着绿色的眼睛,仔细打量这只叫雨的猫。 “他绝对不会越界的,”暗尾向族长和副族长保证道,“我也绝对没有打算再带一只泼皮猫留在天族赖着不走。我肯定没资格做这种决定,除非得到了你们二位的允许。” “那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叶星问道。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雨认为他知道其他族群的猫住在哪儿。”暗尾解释道,“而且他愿意带我们一起去找。” “我很乐意效劳。”雨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那就谢谢你了,雨。”叶星说道,声音里泛出一丝热度,“欢迎你进入天族营地。” 鹰翅正在大口大口地吃他的黑鸟,此时停了下来,很想知道暗尾之前在巫医巢穴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他开始紧张起来。 “还有一件事,叶星。”暗尾继续说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可以批准鹰翅参加我们这次的侦察行动。” “鹰翅?”叶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困惑,“因为在族群大会上的鲁莽举止,他还在受罚呢。” “我知道,”暗尾抽了抽胡须,“但是,他是一只非常强壮、勇敢的好猫。等出了天族领地,外面会有很多危险。我觉得有一只悍不畏战的猫一同前去会比较好。” “他说得有道理。”叶星侧身对着锐掌的耳朵悄声说道。 “让他一起去,对族群会有好处的。”暗尾继续说道,显然,叶星刚才说的那句话令他受到了鼓舞,“比起帮助族群找到‘遗留的火花’来驱逐黑暗,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弥补他在大会上乱发脾气的过错呢?” 叶星环视了一圈,找到了正假装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听到的鹰翅。他此刻激动得肚子都快抽筋了,真担心刚吃进去的食物会被吐出来。 叶星若有所思地盯着鹰翅,盯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不得不拼命闭紧嘴巴,免得不小心吼出来“拜托快点儿做个决定啊”! “那好吧。”她终于开口了,“我想,鹰翅可以去。” “真的?”鹰翅的父亲锐掌怀疑地盯着自己的族长,“这个冲动冒失的鼠脑子在全族面前顶撞你,你还打算奖励他?派一只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猫出去执行任务,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鹰翅感到一股怒焰不可遏制地冲上头顶,他紧咬牙关,把激烈的抗议声生生压回到肚子里。他转过头,不想让其他猫看出他有多么愤怒。 我不能再发火,不能再让他们叫我冒失鬼……但这 不公平!为什么锐掌想要毁掉我的一切? “我决定了,锐掌。”叶星的话很坚决。鹰翅抬头望去,紧张得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 就知道她不会让我去的——锐掌把我 骂成这样,肯定没戏了。 叶星低头看着他,眼神里依然波澜不惊。“鹰翅可以参与本次侦察。” 鹰翅心中的愤怒就像大雨渗入干涸的土地一般,顷刻间不见了。 我可以去!我可以参加侦察,帮忙找到“遗留的火花”了! 他又一次想到其他族群——多么激动啊,可以见到其他像天族一样生活的猫了。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发出欢天喜地得意忘形的叫声。 太阳已经落山了,暗黑的阴影在河谷中蔓延。鹰翅往自己巢穴走去,满心盼着早点儿回到温暖舒适的窝里。这时,他忽然看到锐掌正步伐坚定地向他走来。 他想干吗? 鹰翅紧张地想。 他停下脚步,等着父亲的到来。“不要一开口就是抱怨、就是争辩!”还没等鹰翅有机会开口,锐掌就吼了出来。鹰翅心里明白,和父亲争辩非常不明智,但他就是受不了父亲对他这样说教,更何况族长刚刚宣布的事情让他底气十足。“叶星已经决定了,我要参加远征,不管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非常不高兴。”锐掌承认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和你以为的原因不同。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知道,差一点儿失去他们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没办法自己照顾好自己?”鹰翅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喉咙里带着一声低吼,“你说话的样子就像育婴室里的猫后——可我已经不是幼崽了。我是一名武士!” 锐掌点点头,出乎意料地一脸严肃。“我知道你已经不小了,但我还是很担心你,鹰翅。我和樱尾谈过了,”他说道,“你觉不觉得,自从暮爪死后,你变得特别冲动,特别不计后果?” 鹰翅原本就已经在狂躁的边缘了,突然提及的弟弟让他的自控力顿时崩溃。 好不容易,我不用每时每刻感到愧疚了…… “我再也不想听到暮爪的名字了!”他大嚷起来。 锐掌瞪大了绿色的眼睛,眼里有震惊,也有悲伤。他无言地凝视着鹰翅,过了好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才重新开口。“你怎么可以想要忘了自己的亲弟弟?”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鹰翅被锐掌的话吓到了,父亲怎么会认为他有这样的想法?可是锐掌已经转身走开了。 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鹰翅感觉愧疚就像爪子一样抓挠着他的心。 我当然不会忘掉暮爪。我根本没这个意思!我有吗? 他在心里仔细想了想,然后确定了,他没有这个想法。他永远也不会想要忘记暮爪,他这个傻弟弟,这个总能逗他发笑的小伙伴。他所想要的,只是丢开那些痛苦的记忆,不要总是想起自己是如何失去弟弟的。可是锐掌根本没给他机会去解释。 鹰翅垂头丧气,因为叶星的选择而带来的荣光被绝望的乌云笼罩了。 其他猫在我身上能发现的优点,锐掌统统看不见。我的父亲究竟了解我多少? 乌云遮蔽了天空,此时下起了毛毛细雨。雨丝渗入鹰翅的毛发,让他冷得打了个寒战。破晓的晨光越来越亮了,却还是看不见太阳。 鼠尾草鼻、火蕨、哈利溪都和鹰翅一样被选入了搜寻队,同行的还有暗尾和雨。六只猫都蹲在猎物堆周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食物,准备出发。 鹰翅把最后一口老鼠肉吞进肚子里,伸展了一下前腿,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在他身边,暗尾也正做着一样的动作。 “你觉得我们会走多远?”鹰翅问他。 白色公猫顿了顿,眼睛里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回答道:“有多远就走多远,直到我们找到火花,驱除黑暗为止。” 这番话唤起了鹰翅的雄心。 没错!这一次,不找到火星的至 亲,决不止步! 暗尾站直身体,挥了挥尾巴,召集小队成员到自己身边集合。与此同时,叶星伴着蒙蒙细雨来了,回声之歌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边,身后还零零星星地跟着一些天族猫。 “我们准备出发了。”暗尾宣布道,脸上庄严的表情和族长叶星如出一辙,“我向你承诺,这一次,一定会成功。” 叶星颔首回礼,回声之歌则跑来跑去,给每个队员发放旅行药草。鹰翅用舌头卷起药草,舌间传来的苦味令他扮了个鬼脸。 “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叶星说道,“并将你们安全地带回来。” 道别过后,远征搜寻队跟着暗尾朝通向谷顶的悬崖小径走去。鹰翅走在最后,他注意到学徒卵石爪正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她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整支队伍? 鹰翅问自己。 自从第一次远征回来,鹰翅还没有同卵石爪说过话。并非有什么敌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而是因为他明白,她还在为比利风伤心,而他大概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猫了。 此时,他意识到卵石爪可能在为整个族群的未来而忧心,但他无法克制这样一种感觉——她尤其担心他的安危。 但是,我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关心我, 鹰翅对自己说, 我 甚至都不敢这么想。 鹰翅唯一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往崖壁的方向跑去,匆匆追上自己的族伴们。对这只年轻的母猫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由暗尾领头的搜寻队穿过了一片四周环绕着灌木丛的草地。在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一群身上黑白分明的巨大动物站在那儿,正撕扯着草地,并用它们突出的牙齿慢慢咀嚼着。鹰翅从侧面望了这些动物几眼,尽力不在两只泼皮猫面前表现出紧张的样子。 “这些是啥呀?”哈利溪问道,他肩上的毛奓了起来,“我以前还从来没想过动物可以长到这么大!” “这些是奶牛。”雨挥了挥他那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告诉他说,“它们没什么危险,但最好还是离它们远一点儿。它们走路的时候从来不看路。” 离开天族营地已经两天了。出发那天早上下了雨,随后天气就放晴了。此时,疾风劲吹,一朵蓬松的白云从天空中飘了过去。鹰翅很享受阳光照在皮毛上的温暖感觉,以及前方灌木丛里传来的美妙的猎物香气。 希望暗尾很快就能让我们停下来去狩猎。 越过灌木丛,鹰翅能看到一丛一丛高一些的树,再往远处则是两脚兽的巢穴,一直延伸到远方。暗尾似乎正径直往那个方向而去。 “我们不会去那儿的吧?”鹰翅问道,“我们可不想和两脚兽搅和到一起。” “我们正是要去那里。”暗尾回答道,“那是一个两脚兽的谷仓,不过很久以前就被两脚兽废弃了。” 就像是那片空地里被獾废弃的巢穴那样? 鹰翅警惕起来。但他把这份怀疑藏在心里,只是在靠近那巢穴时,越发小心谨慎。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儿?”火蕨加快脚步,跑到暗尾和鹰翅身边问道。 “我认为,那里应该是被火星以及他的至亲曾经当作避难所的地方之一。”暗尾回答说,“他们说不定还会在那儿,如果他们已经搬走了,我们大概也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太酷了!”火蕨说道。 鹰翅顿时兴奋起来。他还没有意识到,同其他族群见面的机会居然如此之近。 他们会怎么想?我们该对他们说什么? 暗尾率先从灌木丛的间隙中穿了过去,带刺的枝叶刮擦在众猫身上。杂树林就在前方几尾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簇簇的蕨丛和黑莓。空气中满是猎物的气息,但鹰翅的心思早就不在猎物身上了,此刻他们是如此接近旅途的终点。 当他们正往树林的方向靠近时,鹰翅忽然感觉树枝间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他立刻僵住了。 “暗尾!”他嘶声叫道,“前面——” 但他的话被打断了。只见暗尾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显然十分轻松自在,还高声大喊着:“蛤蟆?蛤蟆,是你吗?” 随着暗尾的呼喊声,一只瘦骨嶙峋、长着褐色斑纹的公猫从树上跳了下来,小跑着来到暗尾面前。“嘿。”公猫说道,抻长了脖子,和暗尾碰了碰鼻子。暗尾开心地向他问好,他的胡须激动地抽动着。 “看起来他们是老朋友了。”鹰翅对火蕨低声嘟囔着。 “是啊,我们是老朋友了。”暗尾回头望着走到他身边来的小队成员,回答道,“抱歉,朋友们,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蛤蟆,我们认识好多年了!蛤蟆和雨以前经常和我一起狩猎——对吧,雨?” 雨点点头:“没错。嘿,蛤蟆。很高兴又看到你了。” 蛤蟆点点头。“你们在这片树林干啥呢?”他问道,眼神严厉地扫过天族众猫,“他们是谁?” “他们也是我们的朋友。”暗尾回答说。他在一处蕨丛下舒服地坐了下来,用尾巴绕住爪子。雨在他身边坐下,用尾巴招呼其他猫都坐下来。 “我们在找另外一些猫。”暗尾继续对蛤蟆说,“一大群。你在附近看到过类似这样一大群生活在一起的猫吗?” “有趣,你算是问对了。”蛤蟆抬起一条后腿,起劲地挠了挠耳朵,“我确实见过一大群猫——他们个个都长得膀大腰圆、油光水滑、不愁吃喝的样子。还真是怪……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猫聚在一起行动。” 听到这话,鹰翅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就像遇到烈火的干蕨叶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遗留的火花!” 刚才还因为突然见到另外一只泼皮猫而产生的疑虑,此时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听起来正像是族群猫!”他大声说道,“他们会是火星的至亲吗?” 蛤蟆不屑地抽了抽胡须。“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猫叫火星。”他回答说,“不过,我离得远,没靠近。我只知道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天,就在这个谷仓里,而且他们不是泼皮猫。” 鹰翅心中直痒痒,只想立刻拔腿冲进谷仓里。 我们这一路算 是走对了! “走呀!”他催促着暗尾,并跳起身,用爪子刨着地面,极度渴望着赶快进去,“快点儿!” “等一下。”鼠尾草鼻忽然伸出尾巴,拦住了准备往谷仓冲过去的鹰翅。 鹰翅有些恼火,张嘴想要抗议,忽然看到族伴眼中的疑虑之色。他默默地坐了下来。 “据我所知,”鼠尾草鼻继续说道,“其他族群的猫数量众多。这么多猫,全都能住到那个谷仓里吗?” “问得好,”哈利溪插嘴道,“他们在那儿到底住了多久?乌爪说,他们在很多很多个月之前就已经离开森林了。” “噢,那个谷仓很大的呀,”蛤蟆回答说,“那么多猫,肯定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找到适合的地方居住呀。” “好啦,我们也没办法回答那么多问题,”暗尾毫不在意地动了动耳朵,回答道,“或许有些族群已经分散了。也许他们的数量减少了……但是,至少,我们应该去谷仓那里看看,对吧?” 天族众猫互相看了一眼,鹰翅尽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焦躁。 “族群猫究竟还在不在谷仓里面,你知道吗?”鼠尾草鼻问蛤蟆。 这只瘦巴巴的猫耸了耸肩膀。“可能在吧,”他回答说,“他们住进去的时候我是注意到了,但是我有一阵子没回这片树林了。” “我们干吗不直接过去看看?”鹰翅的态度有点儿冲,“这对我们有什么损失?” 鼠尾草鼻咕哝了一声,表示同意:“好吧,但是大家都提高警惕。万一有什么状况,大家都要有所准备。” “不会有什么事的,”暗尾轻松地说道,“蛤蟆,跟我们一起去。或许可以认识新朋友。” 暗尾带着搜寻队往谷仓走去,蛤蟆也跟了上来。谷仓渐渐近了,鹰翅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忽然,他发现一只怪物蹲在一堵由红色岩石砌成的墙旁边,他的毛唰地奓了起来,不过随后他发现这怪物已经死了,这才把奓起来的毛平复了下来。这怪物的肚子焦黑皱缩,好像是被火给烧穿的。 鹰翅打了个寒战。 即使是怪物,这种死法也太惨了点儿! 谷仓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这让鹰翅觉得暗尾说对了,那些建造这个谷仓的两脚兽很早以前就把它废弃了。但是当他张嘴品尝空气中族群猫的气味时,一股浓重的两脚兽气味涌了进来。 火星的至亲真会躲在这儿,在距离两脚兽这么近的地方? 鹰翅瞥了族伴们一眼,大家都在谷仓周围慢慢匍匐前进,急切地在空气中嗅着,希望找到猫的气味。他谨慎地加入了同伴们的行列,可是两脚兽的气息铺天盖地,把其他气息都给遮蔽了。突然,一丝异样的气味闯了进来,鹰翅分辨出了这个味道,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狗!”他大叫道。 与此同时,谷仓门突然大开。两只巨大的狗冲了出来,然后猛地刹住了脚。它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发出令猫毛骨悚然的号叫。两只长得凶神恶煞的两脚兽,用一根套在狗脖子上的长套索拉住了它们。 一瞬间,鹰翅和众猫都吓得僵住了。其中一只两脚兽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意思。随后鹰翅便惊恐地发现,两只两脚兽都放开了套索。狗被放开了! “跑啊!”暗尾惊叫。 鹰翅掉头就跑,族伴们也在他周围跟着跑,而暗尾和其他几只泼皮猫跑在最前面。 “跟我来——上树!”暗尾高喊,“狗不会爬树!” 鹰翅脚不沾地地冲向树林。他听得到狗就在身后吠叫,后腿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狗喷出的气息。一想到狗的利牙就要咬到自己的尾巴了,他就心跳得厉害。 蛤蟆是最先冲到树上的猫。他刷刷地爬上树干,然后稳稳地停在一根稍低一些的树枝上。暗尾紧随其后,就趴在他旁边。鹰翅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树,把爪子牢牢地钉在树枝上。四下里一看,发现火蕨、哈利溪和鼠尾草鼻都已经安全地爬上了暗尾另一边的一棵树,他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上树的是雨,狗在他身后只有一只老鼠身长的距离。雨奋力一跳,用爪子扣住了暗尾那棵树上的一根树枝。他把自己拉了上去,蹲伏在树枝上,挑衅地朝下方的狗咝咝叫。 鹰翅看着下面两只凶暴的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把气喘匀。两只狗在树下疯狂地转圈,仰头望着猫狂吠乱叫,嘴里口水滴答。它们的两脚兽站在远处,用前爪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阵大笑。 我们该怎么逃走? 鹰翅怕得发抖,他拼命地克制着身上的颤抖,努力思考着。 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只狗,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急忙扭头看去,发现是蛤蟆从树枝上跌了下去。他四爪乱挥,尾巴乱舞,掉落的过程中,他的爪子撞上了另一根树枝,但他没能抓住,最后径直掉到了两只狗中间。 蛤蟆显然摔得不轻。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跑,但动作太慢了。还没等他踉踉跄跄跑出几步,最近的那只狗已经追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后腿。 蛤蟆发出了一声惊惧的惨叫:“救救我!” 鹰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想不到哪只猫能有办法。 如果 我们跳下去战斗,那些狗会杀了我们……它们比獾还要残暴。 另外几只天族猫发出了愤怒的号叫。鹰翅张开嘴,将自己的恐惧和绝望叫了出来。 太可怕了!这种事情就在我们眼前发生 着,可我们居然无计可施!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看下去,因为蛤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大家都听着!”暗尾嘶声叫道,“我们的机会来了。趁着狗的注意力被转移,我们赶快逃。” “那蛤蟆怎么办?”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很多余,鹰翅还是问了。 暗尾神色黯然地说:“我们现在无能为力。” 第11章 野兽 暗尾转身开始顺着树枝攀爬,从这一根爬到那一根,朝着树林的另一个方向而去。鹰翅跟在他身后,心里暗自庆幸天族的猫都受过树上狩猎的训练,因此在离地这么高的地方,他依然可以如履平地。每走一步,鹰翅都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去听那两只狗发出的恐怖的咆哮声和撕咬声。族伴们紧跟在他身后,雨走在队伍最后。 来到树林边上,暗尾从树上跳下。“快跑!”他大喊。 小队成员都跟着飞奔起来,肚子上的毛刮擦着草地,尾巴拖在身后。暗尾带着大家来到篱笆边,众猫像来的时候一样,不顾荆棘扎身,奋力挤了过去,到另一边之后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鹰翅只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痉挛,感觉快要吐出来了。他想把蛤蟆被两只狗撕扯成碎片的记忆从脑海中抹去,但他明白,这些可怕的声音和血腥味,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鹰翅蹲下来,通过篱笆的缝隙往里看,打算一发现狗追过来就及时向同伴们发出警示。不过他什么也没看到,只听见狗的吠叫声和两脚兽的呼喝声远远传来,很快就消散湮灭,什么也听不到了。 “现在该怎么办?”等所有猫都喘匀了气,定下神来,鼠尾草鼻问道。 暗尾低着脑袋,眼中的神采不见了。他弯着腰,驼着背坐在那儿,整个身体看起来都小了一圈。“我很抱歉。”他说道,“看起来,里面应该是没有猫的。至少现在是没有了。” “我不信!”鹰翅抗议道,“蛤蟆说他看见了!我们不能再一次跑个大老远却无功而返。我们必须再试试,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暗尾没有回话。他谁也不看,毛发奓起,好像仍然处于惊吓之中。 他太伤心了,没办法好好考虑事情。鹰翅想。但鼠尾草鼻冲着鹰翅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对鹰翅说,“我们要继续找。但我们得离那个谷仓远远的。哈利溪,你来负责警戒,如果发现任何狗或者两脚兽过来,立刻发出警告。” 在资深武士的鼓舞下,鹰翅带领着本族伙伴们在谷仓外面远远地形成了一个搜索圈,鼻子贴着地面,不顾一切地搜寻族群猫的踪迹。 如果蛤蟆说得没错,火星的至亲一定就在附近了。我们现在一定不能放弃! 但最终,连鹰翅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失败了。太阳已经西下,他们连半丝猫的气息也没有发现。除了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别的猫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曾经有猫住过这里:没有毛发,地面上没有抓痕,因为猫都得在地上挖坑掩埋粪便,也没见到羽毛或其他猎物被吃剩的遗骸。 终于,鹰翅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地带领众猫退回到之前的地方。暗尾还蹲伏在原地,篱笆的间隙庇护着他,雨在身旁陪伴着他。天族猫回来时,他抬头看了看。 “还是不走运?”他问。 鹰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现。我实在是不理解。” “或许是两脚兽带着狗把族群猫给赶跑了。”雨说出了他的看法,“说不定把他们都给杀了。” “全都杀了?”鹰翅无法相信,尽管他不久前才目睹了一只猫被狗杀死,“即使真是这样,我们肯定也能发现点儿什么蛛丝马迹——血迹、毛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又是你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火蕨嘶声道,她姜黄色的毛发奓起,一步步逼近暗尾,鼻子凑近他的鼻子,“你是在玩什么把戏吧?喜欢看到猫被残害?” 暗尾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悲痛。他的耳朵平贴在头顶,胡须不停地颤抖。鹰翅不记得自己见过哪只猫如此痛苦。 也许,除了我自己,暮爪死后的我自己。 “对!是我搞砸了!”暗尾承认了,他趴在地上,“我答应了要带你们去找族群猫,可我失败了。我给大家带来了可怕的灾难!我又错了。蛤蟆死了,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蛤蟆是我的朋友。是我太蠢,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弥补。该喂狗的是我,而不是可怜的蛤蟆!” 火蕨后退了,她为自己刚刚的暴怒感到羞愧。“对不起,”她喃喃地说,“你刚刚失去了一位朋友。我明白你一定很难过。” “我去检查谷仓!”暗尾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不管里面有没有狗,要么找到族群猫的足迹,要么死!” “别干傻事!”鼠尾草鼻低声吼道,而雨则用爪子按住他的肩头,重新让他坐了下来,“不值得再丢一条性命。” 对暗尾的同情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鹰翅对搜寻失败的挫败感。这只泼皮猫看起来不仅伤心欲绝,而且满是困惑,就好像他刚刚从一场又深又可怕的噩梦中醒来……而这一切却不是梦,是真的。显然,他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鹰翅在泼皮猫身边坐下,坐得那么近,他们的皮毛都挨在了一起。 “不要太过自责。”他说道,“蛤蟆是自己掉下去的,你救不了他。” 暗尾点了点头:“是啊……我……我想要抓住他,可是他太重了,我抓不住。” “我弟弟暮爪死在大火里。”鹰翅继续说道,他把鼻子在暗尾肩头轻轻一触,“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本来可以救他的。所以我非常明白,要为一只猫的死负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就像在皮毛下有一只恶毒的爪子在抓、在挠、在撕扯。我不希望你也经历这样的事情。” 暗尾飞快地瞟了鹰翅一眼,又继续盯着自己的爪子看。“谢谢。”他轻声说。 鹰翅轻轻走开了,只留下雨陪着暗尾。他用尾巴示意族伴们聚到一起。“我们得做个决定,接下来怎么办?”鹰翅说道。 鼠尾草鼻耸了耸肩:“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甚至没办法证明族群猫来过这里。” “即使他们来过,”火蕨也同意这个说法,她挫败地抽动了一下尾巴,“也没有任何信息能告诉我们,他们去哪儿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直接打道回府了?”哈利溪不高兴地眨巴着眼睛说。 鹰翅张嘴提出抗议:“但是我们——”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鼠尾草鼻打断了他,“我们是不是应该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努力地寻找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的气息?那可是找死的好办法。” 听鼠尾草鼻这么一说,火蕨和哈利溪都赞同地咕哝起来。鹰翅看出来了,他们三个已经达成了一致。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认同他们的看法。 目前这个样子,我们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能找到火星的血亲。 “好吧。”他说道。他极度不愿意相信,第二次搜寻任务也失败了。 我曾经那么确定,这次一定会成功!而现在呢,火星的至亲依然遥不可及。 “那就回吧。” 话音未落,暗尾站起来,和雨一起并肩走了过来。鹰翅发觉他已经开始恢复了,尽管看起来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他说道,“那些狗很可能还在附近。” 鹰翅不安地朝谷仓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没有狗或者两脚兽活动的迹象——他也很确定,狗和两脚兽都已经走远了——但他无法摆脱这种恐惧,害怕那些狗突然之间冒出来,将自己和族伴们扑倒在地。 拖着沉重的步伐,垂着沮丧的尾巴,搜寻小队在鼠尾草鼻的带领下,心灰意冷地穿过一片草地,向另一头的冬青树丛走去。“我觉得今晚可以在这里扎营,”鼠尾草鼻提议道,“太阳一升起来,我们就出发回河谷。” 灌木丛中有一小块蕨丛掩映的空地。水从岩石露出地面的缝隙中渗出来,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暗尾扑通一声扑倒在水边,长长地呻吟了一声。鹰翅看得出来,尽管他努力跟着大家远离了危险,但蛤蟆的死依然让他身心俱疲。 “要不你歇一歇,”鹰翅说道,“我们另外派几只猫去狩猎。” “我去。”鼠尾草鼻立刻自告奋勇地说,“哈利溪,你跟我去吗?” “当然去。”年轻的灰色公猫回答道。 “我也去。”雨说道。 狩猎的队伍进入了树丛,鹰翅和火蕨留在暗尾身边。火蕨好言好语地劝着暗尾舔了一些水喝,鹰翅则默默出神,顾不上去想宽慰暗尾的话。他忙着想自己回到天族营地以后的事情,想得很清楚。 锐掌从来不认为我能把哪件事做对。现在好了,我还得向他解释,我们又失败了。 太阳落山时,出去狩猎的队伍回来了。灌木丛里黑了下来,一阵风带着寒意刮过,蕨叶沙沙直响,冰凉的叶尖直刺进鹰翅的皮毛里。 雨大步流星地走进空地,两只老鼠被他衔着尾巴,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鼠尾草鼻衔着一只画眉跟在后面。 “至少狩猎的收获还不错。”鼠尾草鼻把猎物放到池塘边,说道,“来一起吃吧。” 鹰翅强迫自己走过去,吃下了分得的食物,但总觉得每一口都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暗尾几乎一口都没碰,其余的猫也没什么胃口,除了雨。他三口两口就把老鼠吞进了肚子里,心满意足地伸出舌头绕着嘴舔了一圈。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鹰翅蜷起身体,闭上了眼睛。他费了很长时间才睡着,可是睡梦中仍然满是蛤蟆被狗撕扯时那绝望的惨叫声。 鹰翅睁开眼,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浅浅的天光从冬青树丛的枝叶间透过。鹰翅眨巴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同伴们也都起身了。他有片刻的恍惚,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当记忆涌回脑海时,他感觉心头像压着千斤的重担。 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就要承认失败了——又一次失败。 昨夜的猎物还没有吃完。大家都没有狩猎的劲头,因此只把剩下的残渣分着吃了,便重新起程上路。暗尾依然领头走在前面。这只泼皮猫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不说什么话。鹰翅猜想,他仍然被困在蛤蟆惨死的记忆中。 太阳刚刚升起,一缕金色的阳光正投射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每一根小草的叶子上,都有露珠闪着亮光。然而,一想到全族正翘首以盼,而他们却空手而返,鹰翅的心情就黯淡不已。 我该怎 么对叶星解释,该怎么对父亲解释? 过了一会儿,暗尾稍稍落后几步,来到鹰翅身边。“你看起来心绪不宁的。”他说道,“你还好吗?” 鹰翅大为触动,暗尾自己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却还能照顾到他的情绪和感受。“是的,我很担心。”他承认道,“一想到我们要回去告诉大家,我们连半点儿踪迹都没有找到,我心里就很紧张。我真的好希望能顺利地完成任务,让我父亲刮目相看。可是现在这样回去,他更要看轻我了。” 暗尾同情地瞥了他一眼。“要是锐掌因为一些根本不是你的责任的事情就责怪你,”他评论道,“那你的这个父亲也不怎么样啊。” 鹰翅心中咯噔一下,起了一丝警惕。 毕竟,暗尾对锐掌并不 是那么了解。 “他是一只非常棒的猫,”鹰翅回答说,“只是——呃,自从暮爪死了以后,我和他之间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那你们两个都会跨过这道坎的。”暗尾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但你要记住,有至亲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而在野外,你只能去找,找到谁,谁就是你的至亲。” 从那忧伤的语气中,鹰翅确定,暗尾讲的正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鹰翅突然觉得很好奇,不知道暗尾是不是有朋友在艰难的秃叶季中饿死。可是暗尾没再继续说下去,鹰翅也就不好意思追问了。 归程的第二天即将结束,他们已经接近天族营地了。落日将猩红的余晖洒在两脚兽地盘与天族营地之间的那片草地上。几颗星族勇士已经在天空中闪烁。 众猫往河谷走去,鹰翅已经闻到了边界的气息。突然,他停住脚步,感到一阵惊恐。“怪事。”他喃喃道。 “怎么了?”哈利溪问。 “边界的气味不新鲜。”鹰翅回答道,“至少从早晨起就没有更新过。” 族伴们品尝起空气中的气味,片刻后鼠尾草鼻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他说道,“可能夜间巡逻队来晚了……” “你真的这么想?”鹰翅显然不同意,“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咱们快下去看看!” 搜寻队加快了速度,他们在谷顶的灌木丛中迂回前行,树木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们。鹰翅总觉得这些阴影就像不祥的鬼爪在向他们抓来,他打了个哆嗦,告诉自己不要这么鼠脑子,尽想些没用的。 暮色沉沉,笼罩着河谷。鹰爪和众猫一起来到通向营地的悬崖小径旁。想要清晰地看到谷中的情形显然不可能,但能隐约看出,似乎有一大群猫聚集在回声之歌的巢穴门口。 鹰翅领头进入了河谷。他从岩石间疾驰而过,悬崖在爪下向后飞掠。他的心怦怦直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他挤进了回声之歌巢穴外的猫群中,“出了什么事?” 他的妹妹梅花心扭过头来。在昏暗的光线中,鹰翅发现妹妹肩头有一道红肿的伤口,一簇毛也不见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过。 “那些野兽又来了,”她对鹰翅说,“那些……浣熊。太可怕了。叶星丢了一条命!” 鹰翅感觉百爪挠心一般。现在他终于明白边界气味为什么没有更新了,也明白了族伴们为什么都焦急地等在巫医巢穴外面。等他喘匀了气,就闻到了空气中浣熊的臭味。这气味虽然正渐渐淡去,但依然能清晰地表明这些家伙近期来过营地。臭气中混杂着血腥味,鹰翅四下里一看,发现很多族伴身上都有浣熊的牙印和抓痕。绝大部分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敷了金盏花药糊,用蛛丝包扎着。两位巫医肯定已经忙得四脚朝天了。 “这一次来得更多。”站在梅花心身边的兔跃补充道,“我们该怎么办?” 没等有猫回话,锐掌就出现在巫医巢穴门口。他扫视了一遍猫群,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 “叶星会好起来的。”他宣布道,“无须为她担心,也别像一群病歪歪的兔子一样围在这儿啦。微云……”他转动了一下耳朵,朝向这只白色的母猫,“你没受伤,对不对?集合其他没受伤的武士,带他们去把边界气味更新一下。” 微云轻快地点点头。“好的,锐掌。”她转身走开,挥动尾巴招呼同伴来到她身边。 猫群渐渐散去,锐掌忽然见到鹰翅,其他参与搜寻的猫也都急匆匆从他身后赶来。“你们回来了!”他大声说道,尾巴惊讶得卷了起来,“快进来,报告一下——不,不要全都来,只要鹰翅和……对,暗尾,你们两个进来就行了。” 鹰翅心如刀绞,这正是他一直惧怕的一刻。 星族啊,帮帮我 吧。这不是我们的错啊!没有哪只猫能从那个谷仓里找出火星至 亲的踪迹。 但是鹰翅知道,锐掌不会这么想。 鹰翅步履沉重地进入了巫医巢穴,暗尾紧跟在后面。鹰翅看见叶星躺在一窝苔藓里,仰面朝天,四肢摊开,而回声之歌正在把金盏花浆轻轻拍到她胸膛的伤口上。鹰翅感到很不舒服,他意识到,肯定就是那道伤断送了族长一条命。 巢穴的另一头,斑愿正用一大团蛛丝帮雾羽包扎肩膀。她用爪子牢牢按住蛛丝,帮助止血,灰色公猫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鹰翅和暗尾走进来的时候,叶星抬起了头。她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但声音依然很平稳:“你们回来啦!全都安全回来了吗?” 鹰翅点了点头:“我们都没事。” “找到火星的至亲了吗?” 鹰翅觉得那两个字哽在喉咙里讲不出来,真是要命:“没有。” “没有?”这是锐掌的声音,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怎么会没有?” 鹰翅瞥了暗尾一眼,只见这只泼皮公猫就站在他身边,垂头丧气的样子,眼睛盯着自己的爪子。显然,指望他开口解释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走了两天,”鹰翅对着叶星说道,感觉面对族长比对着父亲冰冷的绿色眼睛轻松得多,“然后遇到了一只叫蛤蟆的猫,他是暗尾的朋友。”接着他讲了蛤蟆如何告诉他们,曾经见到一大群猫住在两脚兽废弃的谷仓里,当他们准备进去探查时,两脚兽和狗又是如何冲了出来。讲到蛤蟆惨死的时候,他声音发着抖,浑身打着冷战。在他的脑海中,依然能听到蛤蟆的惨叫声和狗可怕的咆哮声。“后来我们想搜寻一些气味线索,”他最后讲道,“可是什么也没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痕迹显示曾经有族群猫住过那里。” 锐掌满怀敌意地瞪向暗尾:“你跟我们说,你知道去哪儿找火星的至亲。” 暗尾没有抬头。“我弄错了。”他低声下气地说,“我很抱歉。” “抱歉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雾羽冷哼一声,一脸鄙视地说,“我们依然没办法弄懂星族预言的真正含义。” “而且,照这种袭击法,黑暗似乎越聚越多了。”锐掌补充道,“我们需要尽快遵照星族的建议行事。” “在我看来,”雾羽依然瞪着暗尾,低声吼道,“要是你和你的泼皮猫伙伴没有把爪子踏上我们的营地,我们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暗尾畏畏缩缩地躲开他。“我已经尽力了——”他开口说。 “你尽的力还不够。”锐掌直截了当地说,“鹰翅,那个蛤蟆有没有说,族群猫可能往哪里去了?” “没说。”鹰翅回答道,他心里感到有些恼火,“如果他说了,难道你认为我们不会去找吗?” “我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锐掌尖锐地说,“我只知道,你已经出去两趟了,而我们仍然没能践行那个预言。” “而且我们还失去了比利风。”雾羽添了一句。 鹰翅心中简直翻江倒海,尾巴尖来回抽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暴脾气。 说得好像你们能干得更好一样。 他想,但他还有一丝理智,没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 “够了。”叶星的声音里满是疲倦,鹰翅意识到,此时雾羽提及比利风,已经超出了叶星的承受范围,“在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之前,我们都需要更深入地思考一下。” “你需要休息了。”回声之歌之前一直没说话,一开口语气就很坚决,“出去吧,全都出去!斑愿,去看看还有没有猫需要处理伤口。除此以外,明早之前,所有猫统统不许把爪子踏进这里。” 鹰翅听从巫医的指令,离开了巢穴。他感到心都沉到脚底下去了。 野兽袭击营地,带给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想, 这种 情况下,星族怎么还能指望我们践行预兆呢?如果我们不去找 “遗留的火花”,又会怎样? 第12章 祸害? 父亲响彻营地的声音将武士巢穴中的鹰翅从睡梦中唤醒:“所有猫到岩石堆下集合,参加族群大会!” 鹰翅周围的族伴们已经一跃而起,冲出了洞穴。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抖掉身上的草屑。长途跋涉带来的困乏,营地新近被袭击导致的震惊,这都让鹰翅感觉自己没有休息够,尽管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了。 他最后一个离开巢穴,跟在赖利爪和风心身后,沿着悬崖小径朝等候在岩石堆下的锐掌跑去。叶星没有出现——鹰翅猜想,她仍然在休养——但他注意到暗尾和雨这两只泼皮猫也来到了猫群边上。 鹰翅汇入猫群,坐到妹妹云雾身边。“怎么回事?”他在她耳边悄悄问。 云雾摇了摇头。“听就是了。”她悄声回答。 “天族已经是第二次遭遇袭击了。”见到所有猫都集合好了,锐掌大声说道,“现在是时候转变一下应对策略了。首先,从现在起,要扩大巡逻的范围。浣熊可能暂时被赶跑了,但如果它们觉得我们很弱,或者我们猫数稀少,肯定会卷土重来。” “说得有道理。”鹰翅小声对妹妹说。 “意思就是,每一只猫都要增加巡逻次数。”云雾赞同道,她飞快地舔了舔肩膀上的抓痕,“不过,如果这样能防止浣熊再来,那就值了。” 鹰翅注意到,一些族伴正用不信任的眼光瞥着暗尾和雨。他想起昨夜搜寻队回来报告失败消息的时候,锐掌和雾羽对他俩所表现出来的敌意。 他也想到自己在第二次远征出发前对暗尾深深的敌意。 当时所有猫都责怪我不该那样做——可现在他们似乎又都认定暗尾是个祸害。 可鹰翅现在早就不这么看了。搜寻期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目睹暗尾为了朋友蛤蟆之死而悲痛欲绝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这只白色公猫产生了信任。 黄蜂须的眼中也出现了和其他族伴们同样的怀疑之色,他站起身,侧眼瞥了瞥两只泼皮猫,问道:“如果威胁实际上来自营地内部呢?” 所有猫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所有脑袋齐刷刷转向暗尾和雨。鹰翅听到几声咝咝的低吼,有猫喊了出来:“没错!如果来自内部呢?” 面对黄蜂须的责难,暗尾镇定自若。他站起身来,礼貌地朝锐掌低头行礼,似乎在请求锐掌允许他发言。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天族。”他说道,“但我承认,我犯了错误。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去弥补,如果要对我的信誉进行评价,这应该算一个方面吧?我还待在这里,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做好,这也应该算数的吧?” 黄蜂须轻蔑地摇了摇尾巴,低声咆哮道:“泼皮猫本来就不属于族群。他们根本不理解族群猫的规矩,绝不可能理解!” “说得没错。”锐掌赞同地说,“族群猫有规矩,泼皮猫没规矩。族群猫从小就接受教导,要互相照顾;泼皮猫却只考虑自己。暗尾和我们不是一伙的,他永远也无法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这不公平!”鹰翅跳了起来,脱口而出,“锐掌,浣熊第一次来袭击的时候,暗尾为了族群勇敢战斗过,这你是知道的。你没看到,他的朋友蛤蟆从树上掉下去之后,他脸上悲痛的表情。他也失去了自己的朋友,就和我们一样。他不应该受到我们的责难。” 虽然嘴上这么说了,鹰翅心里却五味杂陈,纠结不已。他在顶撞自己的父亲,尤其是为了一只才认识不久的猫而顶撞自己的父亲。他并不想在全族面前重演父子针锋相对的画面,但这一次,他怒不可遏地发现,锐掌竟如此蛮横无理。 锐掌猛地回头,怒视着自己的儿子,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你干嘛总要跟我顶嘴呢?”他恨恨地问道,“暗尾不是你弟弟的替代品,你也不值得你为了他六亲不认!” “等一下……我觉得鹰翅并不是这个意思。”樱尾开口说道。但锐掌根本没理她,依然用暴怒的眼神盯着鹰翅。 鹰翅的毛奓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就像一阵狂暴的风,而他自己就像一根小树枝,在狂风中飞旋。父亲的话语,让他悲愤交加,他更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讲。意识到全体族伴都看着他,他感到身上每一根毛都难堪不已。 这种对抗所产生的压力,实在让他难以承受。尽管知道这样的表现会让自己显得极其不成熟,就像一个只有一天大的幼崽一样,但鹰翅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扭身,尾巴轻蔑地一拂,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我知道,这样做显得我好像在生闷气,但是我不在乎别的猫怎么想。如果他们也受到自己的父亲这么不公平的对待,他们一定会和现在的我一样气愤。 回到武士巢穴,鹰翅倒在自己的窝里,任由怒火在周身乱窜。但仅仅过了一小会儿,罪恶感和新生的难堪便开始让他如坐针毡。 如果我的族伴们都在巡逻,我希望能和他们在一起。 我想要帮他们,护他们周全。噢,狐狸屎……我干的都是什么事 啊,简直就是一只任性的幼崽! 深吸一口气,鹰翅起身准备出去。这时,一团阴影盖住了门口的地面,随即卵石爪的头从入口处伸了进来。鹰翅原本不指望能见到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第一次远征回来之后,我们就几乎没有说过话。 “你还好吗?”卵石爪问道,“被父亲那样训斥,感觉一定糟透了。而且还当着全族的面。” 有那么一会儿,鹰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想在卵石爪面前表现出软弱或者不成熟的样子。但他又不禁自问,她抛下开到一半的族群大会,专门跑来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没办法应付这种情况。 “我挺好!”最后,他恶声恶气地说,“我不需要谁的同情。” 卵石爪睁大了眼睛,很是受伤。她不再说话,从巢穴中退了出去。鹰翅跟着她出来,看见她顺着悬崖小径走下去了。 这下好了,他想,他对自己的行为很是恼火,我为什么在说话之前不用用脑子呢? “卵石爪,等等!”他喊道。 卵石爪停了下来,一个心跳的时间后,她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事?” “对不起。”鹰翅说道。尽管知道自己错了,但要说出这三个字还是颇为费劲,“我不应该冲你嚷嚷。” 卵石爪犹豫了好一会儿。“没关系。”最后她垂下头这样回答。随后她跳跃着下到悬崖脚下,她的兄弟芹爪在那里等候。 鹰翅看着她走远,一丝暖意不期然地从耳朵尖爬到尾巴尖。 很高兴我道歉了。真不想再和她吵架了。 远眺整个营地,鹰翅看到众猫依然聚在岩石堆下,围在锐掌周围。从那竖起的毛发和抽动的尾巴可以看出,大家仍然在争吵。而在河谷的另一头,暗尾和雨正朝着悬崖走来,身后领着由贝拉爪、砂鼻和雾羽组成的巡逻小队。 鹰翅绷紧了肌肉,打算跳下小径,横穿营地,追上那群正在离开的猫。但随后他叹息了一声,重新松懈下来。 这样不好,我 想要保护营地,如果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跟着暗尾走了,那我和锐 掌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更糟糕。 等到巡逻队走远了,他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巢穴。 鹰翅跟着跳火、荨麻斑、卵石爪和砂鼻在谷顶的灌木丛里穿行。比利风死后,砂鼻接手了卵石爪的训练。作为这支新组建的、规模更大的巡逻队的一员,鹰翅全神贯注地警惕着浣熊的迹象,防备着它们再次侵入天族领地。好在,一切似乎都很安宁。 远征队回来已经几天了,营地里出奇地宁静。族伴们已经不再缠着鹰翅问东问西,打探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没能找到火星的至亲。 叶星看起来已经从丢掉一条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又开始在岩石堆上讲话,宣布天族应该耐心等待回声之歌接收下一条星族预兆。“或许,”她说道,“下一条预兆会更清晰一些。” 鹰翅不太确定族长的说法是否正确。 星族的建议至今没对天 族产生什么明显的帮助, 他沉思着。 如果他们本来就不是真心想 要帮我们呢? 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本族武士先祖们的精魂会和自家猫作对。 但我们的运气已经坏到底了,一定有什么原因…… 领队的是跳火,他带着巡逻队出了灌木丛,穿过天族领地与两脚兽地盘之间的草地。靠近草地时,鹰翅看到一座由新砍下来的扁木头搭成的两脚兽岩,取代了之前被大火烧毁的那个。树上被大火烧焦的部分已经被浓密的枝叶覆盖。悲伤的感觉顿时席卷而来。 就好像我的弟弟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经过两脚兽绿地的时候,他很小心地不去看卵石爪。他不愿意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救了卵石爪,而没有救暮爪。不过,他也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愿意让卵石爪为了那天的事情有任何负罪感。 来到天族领地的最远端后,巡逻队往回走了。“感谢星族,平安无事。”跳火说道。 忽然,在河谷上方的树林附近,鹰翅看到了暗尾。他正形单影只地绕过树林边缘,似乎是从两脚兽地盘的方向而来,往营地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和巡逻队在一起,那他在做什么? 鹰翅很好奇。 见到暗尾蹲坐下来,脑袋低垂,好像病了一样,鹰翅感到十分焦虑。但过了一会儿,这只泼皮猫又起身平静地走开了,这次却是往两脚兽地盘的方向而去。 这可真是怪了…… “嘿,跳火,我得去方便一下。”鹰翅喊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跳火挥了挥尾巴,随即就和荨麻斑、砂鼻、卵石爪一起消失在灌木丛背后。鹰翅往暗尾之前停留过的地方跑去。在地上,他见到几块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像两脚兽食物的东西。 鹰翅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盯着这些食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觉得泼皮猫肯定什么都吃,因此,吃两脚兽食物并不奇怪。但怪就怪在,这些食物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暗尾并不是生病。他肯定是用嘴衔着食物过来,然后丢到这边地上的。 或许他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鹰翅想,然后心头一阵剧痛,因为他想起了暮爪是多么热爱这种食物。 不过,暗尾怎么又朝两脚 兽地盘去了? 远远地,暗尾仍然在视线中,已经穿过了草地。鹰翅决定跟过去看看。他远远地跟在后面,确保自己处在下风处,避免身上的气味被那只泼皮猫闻到。 暗尾并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他继续往前跑,最后从最先遇到的两脚兽巢穴之间的一条狭窄的雷鬼路上蹿了过去。鹰翅觉得一阵惧怕。 我不想进那里去。 随后他做了个深呼吸,振作起来。 如果暗尾能做到,那么我也能! 鹰翅警惕地左右张望,小心地注意着两脚兽或怪物们的动静,跟随着暗尾的爪印前行。令他松一口气的是,没过多久,暗尾就停了下来,接着从两排灌木之间横贯着的一道闪亮的栅栏下面钻了过去。 鹰翅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暗尾已经往前走了一截路,随即他也钻了过去,继续跟踪。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十分平整的大草坪边上,周围都是灌木,上面覆盖着奇怪的小花,闪闪发亮,五彩缤纷。草地那头,是两脚兽巢穴的围墙,用红色的岩石砌成,巍然耸立。他的思绪被这些陌生的景色和气味给搅晕了。 暗尾不见了踪影,但鹰翅能听到巢穴那边的什么地方传来奇怪的叮当声。过了一会儿,暗尾重新出现了,在岩石墙壁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鹰翅怕被他看见,于是低身潜伏在身旁的灌木丛中。他蹲伏在那儿,喘着粗气,而暗尾就从他身前不到一尾远的地方经过。 我只希望这些奇怪的花能掩盖住我的气味。 随即鹰翅周身紧绷起来,爪子深深扎进了泥土里。他发现,暗尾嘴里又叼着一块两脚兽食物。 暗尾要两脚兽食物干吗? 他自己根本没吃啊。 不对——他是 在把这些食物带到某个地方去。 但究竟是做什么用呢? 那只白色公猫太过专注于自己在干的事,并没有注意到鹰翅躲在一旁。他重新从那个亮闪闪的栅栏下方钻了出去,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鹰翅仍然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这块食物放在了两脚兽地盘和之前所丢食物之间的一个地方。随后他一跃而起,往营地的方向去了。 鹰翅放慢脚步,不再跟得那么紧。他搞不懂暗尾在干什么。上一次的远征搜寻之旅让他感觉自己对暗尾多了一层了解,他相信这只泼皮猫内心是很善良的。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可以找他问问。 但一想到要向朋友承认自己的跟踪行为,鹰翅就惊得打了个哆嗦。 他已经认为整个族群都不信任他了。我 是他在族里唯一的朋友。 回头再看看那块两脚兽食物,鹰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必 须想个办法,把这事查清楚。 他想, 毕竟我并不能保证他做的事 完全没问题。 鹰翅慢慢走回了营地,心里沉甸甸的。我想要信任暗尾,他想, 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信任他。 第13章 替代品 露珠还在草叶上闪闪发光,鹰翅与草叶擦身而过时,这些露珠就浸进了他的皮毛。他正跟着黄蜂须进行黎明巡逻。淡淡的天光从枝叶间洒落,而森林的底部仍然暗影重重,一团一团的白雾在林间飘荡。 尽管叶星依然在回声之歌的巢穴中养伤,她却通过锐掌发布了命令,要求拓展天族边界。鹰翅推测,她的想法是用新的边界屏障抵御浣熊。他真希望自己能充分信赖族长的判断。 黄蜂须是这支巡逻队的领队,队员包括鹰翅、暗尾、贝拉爪和雀皮。刚离开营地,鹰翅就察觉到黄蜂须的情绪很不好,似乎一直在拿暗尾撒气。 “看在星族的分上!”黄蜂须嘶声道,“你走路就不能稍微小点儿声吗?听着好像四个爪子都是石头做的一样。” “很抱歉。”暗尾喃喃地说,眼睛看着地上,显然刻意放轻了脚步。 黄蜂须眯起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暗尾,没再说什么。谁知暗尾又打了个喷嚏。 “干得漂亮,暗尾。”黄蜂须呵斥道,“你干脆喊一嗓子,让猎物们都知道‘猫来啦!’” 暗尾把脖子一梗,鹰翅还以为他要还嘴,冲黄蜂须吼回去呢。可暗尾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他会加紧小心,尽量保持安静。 贝拉爪和鹰翅交换了一个眼神。“黄蜂须这是怎么了?”她低声说,“他对暗尾也太苛刻了吧。” 鹰翅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不喜欢暗尾留下来。” 从鹰翅的角度来看,他认为暗尾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很了不起。 我觉得,要是黄蜂须这么说我,我肯定是受不了的。 他对暗尾的同情,让他回想起心里一直在纠结的那个问题。自从那天见到暗尾从两脚兽地盘带食物出来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在想: 我到底要不要向族里上报? 目前为止,他对此事守口如瓶,一半是因为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暗尾到底是不是在干坏事,另一半则是因为自从发生浣熊袭击事件以来,叶星和锐掌就已经够忙够乱的了,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关注这种或许一点儿都不要紧的事情。 鹰翅在心里拿定了主意:现在我只能对暗尾多留心一些,看看他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迄今为止,那只泼皮猫还没有做出其他可疑的事情,尽管不断受到黄蜂须的刁难,他仍然尽心尽力地在巡逻。 对暗尾的怀疑和担忧,令鹰翅想起了弟弟,脑子里全是对暮爪的回忆。两脚兽绿地上,那场大火的痕迹已经被去除得干干净净,这让他悲从中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就像是把暮爪存在的痕迹也去除掉了一样。 锐掌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鹰翅很想知道,我是想用暗尾来替代弟弟的位置吗?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这个想法,但是随后他问自己,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暮爪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思绪凝结成语句,再一次让他感受到了百爪挠心般的感觉。 野外的猫需要其他的猫。我当然也可以和其他的猫建立新的亲密关系,比如和暗尾,还有……还有卵石爪。 一想到那只年轻的母猫,鹰翅心里又涌出一股新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处迷雾,正努力寻找出路。 就在不久前,我还恨着她……可是,为什么我最近经常想到她?我怪她间接害死了暮爪。为什么我在第二次出发去执行搜寻任务时,心里居然盼着她能想念我? “停!”黄蜂须一声急促的嘶叫打断了鹰翅的思绪,“趴下!” 鹰翅立刻遵照指令扑到了地面上,身边的族伴们也都依令而行,透过长长的草缝往外看。想到可能有麻烦了,他身上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 是浣熊又来了吗? 但闻过空气中的气味之后,他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猫的味道——不认识的猫。前方是一大簇蕨丛,长长的叶片晃动着,那是某种动物正在其中穿行。仅仅一个心跳的时间之后,蕨叶一分,一只强壮的银灰色公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只黑色的长毛母猫,母猫身后是一只姜黄色公猫,接着是两只虎斑母猫。这几只猫的皮毛都残败散乱,可是在这样凌乱的皮毛下,却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线条。这群猫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鹰翅心中不由得“突突突”打起了鼓。 他们在我们的领地上干什么?鹰翅问自己。 鹰翅直觉地想要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正面挑战这些正在靠近的泼皮猫。不过他却按下了这股冲动,先瞥了黄蜂须一眼。“我们应该把他们赶走!”他悄声说。 “等一等。”黄蜂须简短地回答,随即转头看向暗尾,“这些也是你的朋友吗?” 暗尾摇摇头,看起来很是困惑:“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 此时,领头的那只银灰色公猫已经来到天族群猫藏身的草丛边。他停下了脚步,在空气中嗅了嗅,鹰翅意识到,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其他猫的气息。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黄蜂须倏地立起身,直面对方,大声喝问:“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银灰色公猫极其无礼地打量着黄蜂须,问道:“是谁在问啊?” “是我们在问。”鹰翅起身,站在黄蜂须身边。同时,贝拉爪、暗尾、雀皮都站了起来,在他们身后列好了阵势。 “那你们这些赖皮猫又是谁呢?”银灰色公猫冷笑着,其余泼皮猫则在他身边两侧排开,气势汹汹。 “我们来自天族。”黄蜂须回答,“你们闯入了我们天族的领地。请即刻离开。” “哎呀,我们闯入了他们的领地!”黑色母猫睁大了眼睛,夸张地嚷道,“真是好怕怕啊!” “你们是走还是不走?”黄蜂须肩膀上的毛奓了起来。 银灰色公猫亮出了爪子,抬起一只前爪,耀武扬威地说道:“我猜……不走。” “滚开,别挡道。”一只虎斑母猫喝道。 黄蜂须眼中闪过一道怒气,他恶狠狠地喊了声:“上!” 鹰翅立刻团身扑向那只姜黄色公猫,因为这家伙离得最近。他指爪大张,瞄准对方肩膀,把爪子狠狠扣了下去。那只姜黄色公猫怒吼一声,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把鹰翅压在身下。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几个心跳的时间里,鹰翅的鼻子、嘴巴全都被敌猫的皮毛给捂得死死的,简直透不过气来。他奋力推开姜黄色公猫,从战局中挣脱开来。 “啊呸!”他气喘吁吁地吐出一嘴毛,“满嘴都是你身上的跳蚤!” 姜黄色公猫蹲伏在他面前,绿色的眼睛瞪着他,后半身缓缓摇晃,低垂的尾巴左右摆动,这正是准备发动攻击的姿势。鹰翅振作精神,准备迎接进攻,这时他突然瞥见,在姜黄色公猫身后,雀皮正和那只黑色的长毛母猫搏斗。那只母猫把雀皮摁在地上,正准备照准咽喉一口咬下。 鹰翅绷紧了浑身肌肉,从姜黄色公猫头顶一跃而过,直冲向黑色母猫,把她从雀皮身上撞开。 这位年长一些的武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喘着气说了声:“谢谢!”随即又投入了激烈的战斗,将那只黑色母猫逼得步步退后。 鹰翅环视一圈,发现贝拉爪追着一只虎斑母猫跑到了蕨丛背后。黄蜂须则和另一只虎斑母猫缠斗在一起,爪尾相扣,在地上滚作一团。 随即,鹰翅的眼睛睁大了,他看到了令他吃惊的一幕。只见暗尾飞快地绕着那只银灰色公猫转圈,不时箭一般地冲上去猛抓一爪,随即又立刻跳出对方的攻击范围。银灰色公猫跟着他转圈,想要和他面对面作战,但是暗尾的行动确实太快了,等到那只公猫的攻击到达时,他早就不在原地了。公猫的爪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跳蚤皮!入侵者!”暗尾大喊着,“滚出去!” 一记重击,击中了鹰翅的脑袋,打得他差点儿侧飞出去。他一头栽倒在地,只见一团黑影笼罩过来。定睛一看,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凑到他眼前,而他的脖子正被一只爪子给死死地钳住。 鹰翅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被暗尾巧妙的战斗技巧给吸引住了,竟然忘记了这只姜黄色公猫的存在。他剧烈地扭动,拼命地想要把按住自己的这股力量给推开。他拧着脖子,想要照着姜黄色公猫的腿咬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鹰翅耳边响起一声猫的号叫:“撤退!快跑!”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顿时消失不见。鹰翅翻身起立,看见剩下的两只母猫在往蕨丛中飞蹿,而那只姜黄色公猫紧紧跟在她们身后。领头的那只银灰色公猫仍然扯着嗓子喊撤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暗尾在他身后紧追不放,趁他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之前,又照着屁股给他来了几记狠的。 黄蜂须余怒未消地吐出一口长气:“胆小鬼!” 鹰翅大为惊讶,战斗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原本以为两边队伍实力相当,完全没料到泼皮猫这么轻易地就投降了。 不过,暗尾让那边领头猫尝了不少苦头,那只赖皮猫根本不 是他的对手! 他回过神来想。 随着蕨丛里的动静逐渐消失,泼皮猫们逃了个一干二净。鹰翅转向黄蜂须,问道:“你还怀疑暗尾吗?你看看他战斗得多么英勇!” 黄蜂须咕哝了一声,说道:“打得是不错。”他朝暗尾点了点头,继续说:“但是,如果那只泼皮猫动作不那么慢,你又该怎么办?他会打得你求饶。” 暗尾正在梳理肩膀上的毛,那里被扯秃了一小片。听到黄蜂须的话,他抬起头,平静地回答:“等到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我再担心也不迟。” 黄蜂须转身走开了,尾巴抽了抽,表示他依然不太认可暗尾。鹰翅恼火地发出了一声低吼,他觉得暗尾帮大家赢得了这场战斗,而黄蜂须连夸赞都这么吝啬。但随即他又后悔不该有这种举动。 黄蜂须是暮爪的老师,他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对自己说, 我 不想和他起冲突。我只是希望某些族伴能放暗尾一马,给他一个 机会。 此刻,黄蜂须正在检视巡逻队的其他队员,查看他们的伤势。每只猫身上都带着抓痕,不过都伤得不重。 “好了,今天标记边界的任务到此为止。”黄蜂须闷声闷气地说,“回营地,向族里汇报。” 和族伴们一起沿着新的边界前行,鹰翅决定维持自己之前的决定,对自己看到暗尾把两脚兽食物带到天族领地的那件事闭口不提。 他在和泼皮猫的战斗中表现得那么英勇,不可能对天族有什 么坏心眼儿, 他想, 可能我应该直接问问他那是怎么回事。 “暗尾,”他放慢脚步,来到这只白色公猫身边,开口问道,“我昨天在两脚兽地盘那边看到你了。” 没必要让他知道我 是跟踪他去那儿的。 “好像,你带了些两脚兽食物……” 暗尾斜眼瞥了他一眼,半是内疚半是调皮的样子。他承认道:“我有段时间和几只宠物猫混在一起,所以就……尝了尝两脚兽食物。别告诉其他猫哦,你不会说的吧?黄蜂须会把我耳朵给挠掉的!” “呃……我不说。但你为什么把那些食物——” “你知道吗,我在想那些泼皮猫的事,”暗尾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岔开了话题,“不知道附近会不会还有更多泼皮猫。可能叶星应该派猫看守。” 暗尾随着巡逻队继续往前走了,鹰翅停下脚步,在空气中嗅了嗅。他闻到一丝腐烂物的甜香,是从附近荆棘丛的边上发出来的。他跳过去查看,发现那里堆了很多两脚兽食物,全都是七零八落的碎肉,似乎原本已经是残渣,然后不知道怎么又被凑在了一起。这堆东西已经开始腐烂,鹰翅猜测,肯定已经在这儿两三天了。 “嘿,暗尾,你见过——”鹰翅开口说道,但转身一看,发现就在他查看这堆两脚兽食物的时候,巡逻小队脚步不停,已经走得不见影子了。 鹰翅加快脚步追上了队伍,发现暗尾正态度亲昵地和贝拉爪聊天。鹰翅很开心,暗尾终于可以和天族猫友好地聊天了,因此他没有过去打扰他们。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鹰翅对自己说, 不过就是一堆两脚兽 食物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大惊小怪,小题大做,所有猫都会觉得我脑子进蜜蜂了。 第14章 拯救 黄蜂须领着巡逻队回到了营地。刚一抵达,他就奔去找叶星。叶星此时正和锐掌一起,在岩石堆下分享猎物。鹰翅和其他队员跟在黄蜂须身后跑过来,他注意到,好几个在附近岩石上晒太阳的族伴见他们飞奔而来,都警觉地坐了起来,并且支起了耳朵。 卵石爪就是其中之一。她舔了舔一只前爪,在耳朵上梳过,仔细地洗着脸。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是可爱极了! 鹰翅想,但随即就为自己感到羞愧。 天族正处在危险之中,我真不该想这种事! “叶星,”黄蜂须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族长面前,报告道,“我们在森林里被泼皮猫袭击了!” 叶星立刻跳了起来:“什么?在哪儿?请仔仔细细说一遍!” “就在我们设立新的边界标记的时候,”黄蜂须从头说道,这时,更多天族猫围了过来,听他叙述,“对方有五只猫,由一只体形彪悍的银灰色畜生领头。” “我们叫他们离开我们的领地,”鹰翅补充道,“可是他们不肯走,所以我们就打起来了。我们——” 他被猫群中爆发出来的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疑问和抗议声给打断了。大家在巡逻队周围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圈,听说被袭击,所有猫的毛都奓了起来。 “先是浣熊,然后是泼皮猫!接下来还有什么?” “他们好大的胆子!这儿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这儿究竟还安全吗?” 喧闹声引来了更多天族武士,他们从自己的巢穴中现身,有的沿着悬崖小径向下疾奔,有的在岩石间飞跃而下。很快,岩石堆旁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猫。 鹰翅发现卵石爪就在他身边,关切地盯着他。 “你没事吧?”卵石爪问。 见卵石爪这么关心他,鹰翅心底升起一股暖流。“我没事,”他回答,“只是有点儿淤青而已。” 卵石爪依然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这让鹰翅觉得很窘迫,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最后,卵石爪喃喃地说道:“那就好。” 没等鹰翅再说些什么,叶星从猫群外挤了进来。她跳上那堆大圆石,站到了最高处。锐掌紧紧跟在她身边。 “天族众猫!”她长声呼号,挥动着尾巴示意大家安静,“听我说!” 但是过了好久,闹哄哄的猫群才逐渐安静下来,终于可以听到族长的声音了。 “大家不要惊慌,不要自乱阵脚。”她开口说道,“黄蜂须,你们把泼皮猫赶走了没有?” “赶走了。”黄蜂须尾巴一挥,回答道。 “但是他们还会回来的!”砂鼻在猫群中大喊。 “没错,战斗没完没了,我们能坚持多久?”荨麻斑问道。 “对啊,幼崽们怎么办?”鸟翼补充道。 猫群轰的一声又乱了,七嘴八舌的喧闹声再一次响了起来。最后,是樱尾纵身跳上了溪流旁的一块大圆石,抬高嗓门,压住了族伴们乱哄哄的声音。 “叶星,应该立即下令,全族出击,把这些泼皮猫彻底赶走。”她说道,“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天族不是好惹的!” 母亲的话就像在鹰翅心中燃起了一把火,他毅然决然地大喊:“没错!”他前爪摩挲着地面,跃跃欲试地说,“出击吧!” 见到父亲锐掌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更是受到了鼓舞,继续说道:“我可以带领一支巡逻队——” “这太疯狂了!”梅柳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火蕨也赞同,“第一次遭遇浣熊袭击之后,我们就失去了日光武士。只有星族才知道他们的两脚兽伙伴什么时候才会再把他们放出来。我们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强大了。” “我们的很多武士都是新手。”梅柳指出,“他们是很棒、很强壮的猫,但他们战斗经验还不足。” 这只深灰色母猫的话让鹰翅气得毛都奓了起来。 你和獾交过手吗,跳蚤脑子?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把这个念头大声说出来。 “我同意梅柳的看法。”跳火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遭受攻击。如果我们无法保护自己的领地,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天族的末日就快到了?” “谁说我们保护不了自己的领地?”雾羽咆哮道。 “可那些泼皮猫……”火蕨想要反驳。 “安静!”叶星挥着尾巴恨恨地说,“我不想听这种话。你们都忘记我族的历史了吗?”大呼小叫的声音慢慢消停下来,变得一片寂静。叶星继续讲下去。 “天族经受了太多磨难。两脚兽侵占了我们原有的领地,把我们赶了出来,而其他族群拒绝与我们分享领地——根本不在乎天族可能因此而覆灭。所以,这次遭遇的事情,也像以前一样,灭不了我们!” 锐掌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和在座诸猫一样了解我族的历史,”他愤愤地说,“所以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什么‘遗留的火花’——如果这句话的意思真是指火星的至亲的话——而其他族群的袖手旁观原本就是导致我们流落至此、在这片河谷中安家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是的,其他族群过去的确辜负过我们。”叶星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如果星族说,我们必须去找到雷族,那么他们的意志不应该受到质疑。” “但是目前看来,”微云的声音插了进来,“追随星族的意志,只给我们惹来了麻烦。” 一听到这话,天族群猫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寂,所有猫的目光都投向了回声之歌。巫医回声之歌正坐在猫群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斑愿陪在她身边。鹰翅意识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参与这场大讨论。 “我承认,我也很迷惑。”一阵沉默之后,回声之歌说道,“我不相信我对幻象的解读出现了误差。但是,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我还没有看到。” “你不能主动去找星族问问吗?”暗尾坐在岩石堆下,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站了起来,面向回声之歌,“你就不能去找他们问清楚吗?” 鹰翅的猫须抽动了一下,对这只泼皮猫近乎无礼的语气感到很恼火。随即他耸了耸肩,因为他反应过来,暗尾并不是一只族群猫,不知道族群里的规矩,尤其是不知道巫医在族群之中拥有崇高的地位。 暗尾并不是有意要冒犯回声之歌。 “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回声之歌的尾巴垂了下去,对暗尾说道,“目前看来,我只能盼着星族再给我降下一些预兆。可是他们并没有。如果对这些新近发生的袭击事件,星族想要给我们示警,应该早就有预兆了。” “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个星族完全没兴趣拯救天族?”雨在暗尾身旁起身说道,语气更加唐突无礼,“你是这个意思咯?” 回声之歌迟疑着,没有马上回答。一股极度惊恐的感觉传遍了鹰翅的全身,让他战栗,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居然连巫医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族群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或许……或许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向星族证明自己的机会。”回声之歌终于说话了。但她的声音和她慌张的神情,令她的这个建议显得那么不可信。 “但是,该怎么去做,或者为什么要去做……”巫医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群猫陷入可怕的沉寂,所有猫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全是慌乱无措的神情。 如果连我们的巫医也无法给出具体意见,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事?鹰翅很想知道。 “天族众猫!”几个心跳的时间后,叶星说道。显然,她正运足了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为果敢有力,“我们不会鲁莽行事。我们要保卫自己的营地和边界,就像我们一直在做的那样。泼皮猫不可能赶我们走,我们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会静待星族的下一个预兆。我肯定,很快就会有消息了。现在,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 猫群渐渐散去,大家不安地相互交谈着,鹰翅希望自己能相信叶星的话。他甚至怀疑叶星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鹰翅加入一支狩猎队,在日头最盛的时候返回,带回一只松鼠,放入了猎物堆。狩猎期间,他无法分心去想那场与泼皮猫的战斗,也不再忧虑那些像浓重的阴影一样在天族头顶越聚越多的麻烦。 放下猎物后,鹰翅看到锐掌正在小河边梳洗。他忽然有股冲动,想去问问父亲有没有什么主意,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渡过这次危机。 但就在往父亲的方向走去时,他感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紧得发痛,心里也七上八下不停打鼓。 锐掌一直都在生我的气,现在他不会给我提什么建议了。 鹰翅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锐掌。锐掌正精神十足地洗着自己的肚子,浑然不觉自己的儿子正在附近徘徊。后来,鹰翅垂下尾巴,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往自己的巢穴走去。 但就在即将到达悬崖小径的时候,母亲樱尾跳到了他跟前,在他爬上小径之前拦住了他。 “怎么回事,鹰翅?”她问,“你是不想和你父亲说话吗?” “是他不想和我说话吧。”鹰翅咕哝道。 樱尾恼怒地抽动着自己的猫须。“噢,别这么自以为是!”她大声说。接着,她又柔声补充道:“如果你好好去道歉,锐掌会原谅你的。搞不好他也会给你道歉。” 鹰翅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我为什么应该去道歉?为什么总是我的错?”鹰翅态度强硬地说,肩膀上的毛都奓了起来,“再说了,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事想找他谈。” “那你想谈什么?”母亲问道。 她温和的语气、满眼的同情,让鹰翅的怒火渐渐平息。 “我对现在的情形非常担心,”他极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弱小的、满心害怕的迷途幼崽。“是不是从今往后,我们的生活都会这样?无休止的争斗,永远要防着各种袭击?浣熊、泼皮猫或者獾——个个都凶残邪恶。天族的未来究竟会坏到哪一步?” “我也不知道。”樱尾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我不会对族里其他任何猫讲。如果天族再一次从自己的领地上被赶走,就像原来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觉得这种事有可能发生?”鹰翅警觉地问。 这可比我之 前设想的情况严峻太多了! 樱尾眼中若有所思。“第一次失去领地,从放逐中生还,这样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天族。”她喃喃道,“当然,我也并不是那么确定,但是我猜测,另外那四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族群,绝对不会有我们这样的精神气质,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这样的磨难。” “但是,这些磨难,会让我们天族更强大,对吗?”鹰翅提醒母亲。 樱尾点点头:“是这样,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再加上火星和沙风的探访——才找到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我很怕如果再一次被驱逐,天族就会彻底覆灭了。” 鹰翅蜷缩在武士巢穴的入口,思虑重重,难以入睡。他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整个河谷。月亮只剩下弯弯的一丝,像是一道抓痕,这使得星星显得比往常更加明亮。 “哦,星族啊。”鹰翅长吁短叹,“你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听到身后的族伴们在各自窝里辗转反侧。他不认为有谁真正睡着了。 我们全都很害怕,怕泼皮猫去而复返,再来袭击营 地。 他把耳朵支棱向前,努力捕捉河谷之外任何奇怪的声响,但只听到风吹树梢的沙沙响声。 自从和母亲谈过之后,她悲观的预言一直在鹰翅脑海回荡。 天族或许将彻底覆灭。 他不愿意相信这会是真的。 鹰翅知道,自己还太年轻。他并没有经历过天族最艰难的日子。尽管如此,族群在他心目中的意义依然难以言表。尽管他曾经出发去寻找过其他族群,但他依然很难想象,离开了他如此深爱的河谷和亲如手足的族伴们该怎么生活。和作为泼皮猫的暗尾相处了这么久,让族群在鹰翅心目中的分量更加重了。 我们互相 关照,我们把族群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二位。 这很重要。 他停下思绪,抬头望向那弯细细的月亮。祖先们在天空中闪闪发光。 如果我们任由天族陨落,它会对星族说些什么 呢? 他不禁想着, 多少个春秋以来,无数的猫为了保护天族,英勇地战斗。 那些猫可以一直追溯到天星——伟大的天族创建者。 我们必须拯救自己的族群。 鹰翅身上的每根毛都感到刺痛,但这次并非因为恐惧。他感到浑身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感觉,确保最可怕的事情不能发生的决心,像熊熊烈火一般燃烧。 只要我活着,天族就绝不能被驱逐。我们一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15章 新的气味 黎明巡逻队刚刚返回,报告说天族领地内并没有发现泼皮猫的气味和踪迹。尽管如此,鹰翅依然感觉族中笼罩着深深的不安。回声之歌依然没有收到星族进一步的预兆,每只猫都知道,未来堪忧。 岩石堆下,锐掌正在组织狩猎队。“雀皮,你带一队。”他指示道,“黄蜂须,你带另外一队。我带第三队。叶星要求资深武士多多出动,以免碰上泼皮猫吃亏。” “好的,锐掌。”雀皮说道,他亮出了爪子,“我很乐意遇上他们。那样就可以多带点儿猫毛回来垫我的窝了。” “鹰翅,你和我一队。”猫们开始编队,锐掌继续说道,“还有你,暗尾。大家都知道你很能打,但我还没见识过你的狩猎技术呢。” “我很乐意,锐掌。”暗尾轻快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鹰翅也很开心,父亲挑自己进入了他的巡逻队。 或许他对我没怎么生气了。 锐掌看着各队出发。暗尾溜到了鹰翅身边,贴得紧紧的,毛都挨到了一起。 “今天早上看到你朋友了吗?”他问鹰翅,耳朵却朝着卵石爪。卵石爪正在几尾开外的猎物堆旁边,和雨聊天。 鹰翅的猫皮唰地一阵发热,他尴尬地低声说:“我朋友?” “卵石爪呀。你盯着她看,我都看见了。”暗尾笑盈盈地说道,“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她啊。” “呃……”鹰翅用前爪挠着地面。 “你得多跟她说说话,搞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暗尾继续说,“如果老是对她不理不睬,怎么可能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没有对她不理不睬。”鹰翅有些抵触。 “听你吹,刺猬都会飞!”暗尾嘲笑道,“另外,从卵石爪看你的样子来看,她好像也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 鹰翅眨巴着眼睛,既希望暗尾说的话没错,又感觉有些尴尬,这泼皮猫居然逼他讨论这种事。“我不这么认为……”他咕哝着说。 暗尾用自己的尾巴尖拂了拂鹰翅的耳朵:“不管卵石爪喜不喜欢你,你都应该弄清楚真相,早点儿做决定。” 鹰翅强行挤出一阵大笑。“我还很年轻,”他说道,“而卵石爪还是一位学徒。现在就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哈哈。” 我绝对不会在暗尾面前承认的。鹰翅对自己补充道,绝不会承认我已经开始考虑将来的事了。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暗尾摇摇头,仍然拿他打趣:“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鹰翅发现暗尾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问:“不管我是不是和卵石爪在一起,这都没什么要紧的吧,要紧吗?” “当然要紧。”暗尾回答,他阴郁的声音中透着不祥的气息,“如果你选错了猫,选错了与你同行的伙伴,你将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鹰翅还没回应,锐掌的呼唤声就响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出发去狩猎。另外两支队伍已经爬上了悬崖小径,去河谷顶上的树林里狩猎。而锐掌带着自己这一队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在河谷变得更为宽阔的地带有一片灌木林,还有一些又高又细的树,长在小河两岸,他们正要去那里狩猎。 鹰翅盼望着这趟狩猎能够成为自己与父亲和解的好机会,但一想到锐掌可能又会像往常一样大声呵斥自己,他就紧张得心里发痛。此外,如果要和父亲讲什么重要的话,他也不想有暗尾在旁边偷听。 想到这些,鹰翅只好专心致志地搜寻猎物的踪迹,希望用一次漂亮的狩猎来让父亲眼前一亮。他们悄悄潜入茂密的灌木丛时,锐掌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猛扑到一棵老灌木的阴影里,等出来时,一只老鼠晃晃悠悠地被他叼在嘴里。 “干得漂亮!”暗尾佩服地说道,“我连老鼠的气味都没闻出来。” 锐掌抽了抽猫须:“影子。” 鹰翅看得出来,父亲仍然对暗尾心存芥蒂。他真心期盼暗尾能捉到些什么,好打破笼罩在狩猎队头上的这种冷冰冰的气氛。 锐掌从地上抓起一些土,盖在老鼠尸体上,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头再来捡拾。狩猎队继续前进。沿着河边走,鹰翅看到一块河岸已经分崩离析,碎成了一小块沙地,一直延伸到河流中。一只个头很大的田鼠正在鹅卵石间东找找西看看。 鹰翅蹲伏下来,打算扑上去,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他看到暗尾从河岸边一跃而起,正落在大田鼠身上,两只前爪瞬间压死了猎物。 “这东西的气味让我给闻到了。”暗尾宣布道,然后叼起自己的猎物,跳回岸堤上。 这只大田鼠原本应该是鹰翅的猎物,却被暗尾给抢了先。鹰翅克制着自己不要动怒。反正都是给大家吃的,谁抓的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想一想还是觉得好恼火,尤其是他原本想在父亲面前露一手的。 狩猎队继续前行,离营地越来越远了。鹰翅心里越来越警惕,一想到可能遇到泼皮猫,他浑身都是忧惧。灌木丛里忽然有个东西一动,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开阔地上跑,浑然不觉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不过,只要有任何一只猫惊动了它,它就会立刻跑回灌木丛,那样它就安全了。 “鹰翅。”锐掌轻声说。 鹰翅看了父亲一眼,见锐掌正用尾巴画了一道大圈,耳朵朝着兔子的方向。 他要我迂回包抄,到兔子后面去。 鹰翅立刻起身,小心地与兔子保持着距离,同时确保自己的气味不会被风吹到猎物那边去。他还注意到,锐掌正用尾巴示意暗尾不要上前。 来到灌木丛边上,鹰翅钻了进去,小心地沿着树丛匍匐前进,直到透过枝叶见到那只兔子仍然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啃着草叶。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举起尾巴,越过灌木的枝叶,向锐掌示意自己已经就位。 锐掌立刻发出一声大吼,朝兔子扑去。兔子惊叫一声,拔腿就往灌木丛冲过来,锐掌在它身后紧追不舍。鹰翅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我绝对不能放跑它! 兔子飞一般蹿进灌木丛,一头栽进了鹰翅的爪子里。鹰翅用两只前爪紧紧抓住兔子,迅速在它脖子上咬了一口,结果了它的性命。他衔着猎物钻出灌木丛,周身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干得漂亮,恭喜二位。”暗尾说道。他的声音显得冷冷的,鹰翅不知道这只泼皮猫是不是被父亲和自己通力合作的样子给吓傻了。 不过,他干吗一副很心烦的样子? 看着鹰翅走来,锐掌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尽管什么也没说,但鹰翅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紧张的关系似乎开始有了一点点缓解的迹象。 但是,在三只猫一起返回营地的路上,锐掌依然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真想和他谈谈, 鹰翅想,他回想起之前与母亲樱尾的谈话,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猎物放到猎物堆之后,锐掌往叶星的巢穴跑去,而暗尾径直去和雨说话。 鹰翅不禁感到有些失望,因为狩猎时配合得那么好,而锐掌对他的态度却并没有比之前更亲近。他还记着出发之前暗尾说的话,所有猫都必须选择,选好一路同行的伙伴。 也许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和我同行。 鹰翅心中一阵凄苦。 真是这样吗? 他抖了抖毛,决定让自己开心一点儿。 不可能 是真的——锐掌是我父亲。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对至亲的 忠诚永远都在。 他的情绪好了一些,他告诉自己,父亲和自己的关系终究会好起来的。 我们谁也不离开谁。我们有整整一辈子的 时间来恢复我们的关系。 暗尾的话还让鹰翅留意到别的事情。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去找找卵石爪了。找到卵石爪的时候,她正蹲在小河边。小河在这里冲破了堤岸,汇入一方浅浅的池塘。卵石爪不断地把爪子伸进水中,撩起一阵阵亮闪闪的水珠。 我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毛发这么闪亮。还有,她挥动爪子的样子这么优雅! 卵石爪抬起头,看到鹰翅朝她走过来。“嘿。”她向他问好,“你知道这里面有鱼吗?可惜,他们不会允许我去抓鱼的。” 鹰翅往池塘里看去,看见里面有许多鱼,背上闪烁着银色的微光,在细沙池底飞快地游动,一会儿游到这儿,一会儿又游到那儿。他两眼盯着鱼,没有看卵石爪,嘴里说道:“我有点儿事情想跟你说。” “可以啊……”卵石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迷惑,但仍然十分友好。 鹰翅紧张地把爪子扎进了泥地里。“我……我想说,我非常抱歉,暮爪死后,我曾经那样对你。我希望你明白,我并没有真的责怪你。” 他冒险瞥了卵石爪一眼,看到她正高兴地冲他眨着眼。“我大概也想通了。”她回复说。 “你想通了?”听到她这么说,鹰翅松了一口气。 卵石爪把半边身子转到一旁,显然有些尴尬,这让鹰翅也觉得尴尬起来。但同时,一股兴奋的感觉传遍他全身。 “那么……呃……我说完了,真的。”鹰翅继续说下去,“我猜想,我们现在可以做朋友了。” 卵石爪目光闪烁地瞥了他一眼:“我猜是吧。” 鹰翅冲她点头行了个礼,就走开了。他能感觉到,卵石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一路目送他回到自己的巢穴。向她道歉之后,鹰翅感觉好多了,但想起她的时候,依然会觉得有些困惑。 真想知道,她想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感到困惑? 那一晚,鹰翅在巢穴里,因为白天和卵石爪聊过天,还感到一阵阵激动。他不想睡觉,想要一直想着她,但是他太累了,白天的狩猎让他四肢酸痛。 周围的族伴们都蜷起了身体,前一晚的恐惧和紧张开始缓解。全族上下都吃得饱饱的,巡逻队也没有发现任何泼皮猫或者浣熊的踪迹。 或许,一切终于好起来了…… 鹰翅猛然惊醒了。他从窝里坐起来,一开始并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被什么惊醒的。随后他又听到了,那是从头顶上方的灌木丛传来的嘎吱声和沙沙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穿行。 鹰翅直觉地想要叫醒族伴们。但随即想到,所有猫都在睡觉,如果这种声音并没有什么危险,那么谁也不会感谢他。 他站起身,横穿巢穴,在砂鼻和正在轻轻打鼾的兔跃中间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出现在外面的悬崖小径上。月光比昨夜更亮一些,但是在这暗淡的冷光下,鹰翅目力所及,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一阵轻柔的微风从河谷那头吹了过来,除了熟悉的森林的气味,并没有其他异常。鹰翅正打算回窝睡觉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悬崖小径的上方传来。 难道是浣熊? 他紧张地问自己, 或者是泼皮猫,是狗,甚至 是两脚兽? 他尝了尝空气中的气味,但依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接着风向忽然变了,这一次是从河谷上方往下吹。新的气味席卷而来,如此强烈,根本不可能弄错。 猫! 就在鹰翅惊恐地张望时,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悬崖小径上方,像水一样倾泻而下。黑影越来越多,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多猫。借着月光,他瞥见了一只银灰色皮毛的公猫。 是泼皮猫,他意识到了。 是巡逻时攻击我们的那群泼皮猫, 只是他们的数量更多了。多了好多!可能比我们的数量还多……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心脏怦怦直跳。 泼皮猫袭击天族营地了! 第16章 合伙 “泼皮猫!”鹰翅放声大叫,“泼皮猫进营地了!” 他冲回武士巢穴,跌跌撞撞地在熟睡的族伴们身上又戳又捅,把他们弄醒。 “快起来!”他催促道,“泼皮猫来袭击了!他们已经进了营地!来了好多猫!” 天族群猫挣扎着起身,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时理解不了鹰翅干吗这么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放松点儿,”雀皮打着哈欠说,“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没必要把全族的猫都吵起来吧。”他又打了个哈欠,补充道:“风心在值勤呢。要是真有什么事,她会警告——” 谷底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雀皮的话。鹰翅伸出爪子,粗鲁地摇晃着这位资深武士的肩膀。 “这是风心的声音。”他说道,“这不是做梦。我们得起来战斗。” 鹰翅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们,她们都已经起来了。随后,想到风心正独自待在谷底的岩石堆旁,他重新冲了出去,追在来犯的猫群身后,一面往下疾奔,一面高声呼喝,发出警报。 叶星已经醒了,她从巢穴里跑出来,张嘴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号,接着冲下悬崖小径,就在鹰翅前方。 鹰翅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族伴们都跟过来了。大家彻底醒了,嘴里发出应战的尖啸。锐掌跑在最前面,脚爪翻飞,与岩石一触即分,凶猛地冲向天族之敌。 没错! 鹰翅不无自豪地想,我父亲会把他们全都打跑! 他没看见暗尾,一时有点儿好奇这只泼皮猫去哪儿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卵石爪和芹爪急急忙忙地从学徒巢穴里跑了出来,眼睛大睁,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贝拉爪和赖利爪跟在他们身后。 “退回去!”鹰翅大喝道,“学徒别来瞎掺和!” “狐屁不通!”卵石爪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嘶叫声,四只年轻的猫全都跟在鹰翅后面跑起来。 他们太勇敢了! 尽管心里认为学徒就应该安安全全地待在自己的巢穴里,但鹰翅依然忍不住对他们刮目相看。 从谷底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戛然而止。鹰翅全身每一滴血都好像被冻成了冰。 风心! 随着最后一次大步的飞跃,鹰翅闯进了泼皮猫的后队中。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皮毛的挤压,他拼命挣扎着,有力无处使。他把周围的猫推开,好不容易为自己赢得了一丝空间。终于可以开始攻击了,他亮出了爪子,带着怒火猛挥了一抓。他肆意乱打,根本不关心究竟打中了哪只敌猫。 接着,一张脸凑到了他眼前,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当时跟着黄蜂须一起设定边界时,遭遇过的那只姜黄色公猫。 “噢,又是你啊!”姜黄色公猫咆哮着说,“上次没打完,你是想接着来?” “癞皮猫!”鹰翅破口大骂,伸出爪子就往对方脸上挠去,“滚出我们的营地!” 姜黄色公猫踉跄着往后退去,显然被鹰翅迅捷无比的反应速度吓了一大跳。看到深色的液体从自己刚刚抓出的伤口涌出,一种冷酷的满足感从鹰翅心中升起,他的胸中顿时血气上涌。 姜黄色公猫朝鹰翅的肩膀横扫了一爪,鹰翅闪身躲过。泼皮猫的爪子有惊无险地擦着他的皮毛掠过。鹰翅就势一顶,脑袋撞在泼皮猫肚子上,顿时把他撞得失去了平衡。 这时,另一只黑白相间的泼皮公猫插进了鹰翅和姜黄色公猫之间的战斗,他打算袭击鹰翅身旁正在鏖战的卵石爪。鹰翅本能地挡在了卵石爪身前,一面护住她,一面把爪子扎进了黑白相间的公猫的肩膀。 “离开这儿!”鹰翅喘着粗气对卵石爪说。 年轻的母猫根本懒得理会他,反而转身扑向了旁边的一只泼皮公猫,爪子狠狠耙过他的侧腹部。那只公猫惨叫一声,立即后退,消失在一阵喧嚣之中。 鹰翅大为光火,心里又是后怕,又是自豪。他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鹰翅冲她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两只猫并肩冲向了战场。 第一波仓促间交上手的猫开始分开,沿着小河爆发了许多小规模的战斗。鹰翅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他看到,尽管己方猫数少于敌猫,但族伴们顽强地抵挡住了泼皮猫的攻势。 要是我们的日光武士还在就好了! 他想。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泼皮猫一定已经观察很久了。他们肯定知道,因 为浣熊出没,两脚兽把我们的族伴都关了起来! 他也注意到,头顶上的乌云正越聚越多,把星空完全遮住了。月亮的微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透出。空气湿重,鹰翅感觉一颗硕大的雨滴啪地打在了自己的皮毛上。 他环顾四周,已经找不到卵石爪的身影。他拼命地寻找,忽然看到悬崖脚下,砂鼻正被一只体形巨大的虎斑泼皮猫摁在地上,那只虎斑猫一爪又一爪,不停地往砂鼻肩膀上招呼。砂鼻激烈地反抗着,想要把那只虎斑猫甩下去。 鹰翅穿过战场冲了过去,猛地撞到那只虎斑猫身上,把他撞得贴在了岩石上。虎斑猫吃痛,大叫了一声,被撞得气都喘不过来。不等虎斑猫回过神来,鹰翅照着他的后腿挥了一爪,这只虎斑猫便号叫着跑开,冲进了夜色中。 “谢了!”砂鼻喘着粗气说。他挣扎着站起来,随即便往黄蜂须那边冲去,要帮他打那只身材精瘦的玳瑁色泼皮猫。 雨越下越大。在黑暗中,在大雨中,天族猫和泼皮流浪猫已经混杂在了一起,很难分清。鹰翅见到一只姜黄色公猫朝自己跑来,围着他打转,立刻伸出前爪准备攻击。 “嘿,是我!” 鹰翅听出这是跳火的声音,立刻放下了爪子。 “抱歉。” 越过跳火,鹰翅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那是暗尾。 “走这边。”暗尾说道,耳朵朝着小河边,那里有一群泼皮猫正在跟微云、兔跃和哈利溪进行激烈的打斗。 鹰翅和跳火并肩跑了过去,暗尾跑在跳火旁边。一只泼皮猫跳了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但鹰翅用爪子一挥,就把他扫到一边去了。 有跳火和暗尾的陪伴,鹰翅突然觉得信心百倍。 这一仗,我们能赢! 另一只泼皮猫冲了过来。这一次,暗尾离得最近,因此鹰翅并没着急行动,他期待看到暗尾的战斗。然而,暗尾忽然转身,让那只泼皮猫毫发无损地跑了过去。 “暗尾……什么情况?”鹰翅愕然道。 暗尾没有理他。随着一声混杂着愤怒和胜利之情的咆哮,他把爪子深深扎进了跳火的脖子里。 鹰翅完全震惊了,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跳火同样惊愕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根本没有做出什么抵抗的动作。暗尾趁机翻身压在跳火身上,把他牢牢按在地上,咬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跳火的腿抽搐了几下,便软绵绵地不再动弹了。 “暗尾!”鹰翅带着哭腔喊道,“你在做什么?” 暗尾没有回答。他在跳火一动不动的尸体旁站了一会儿,满嘴鲜红,那是跳火的血。 他看起来像个杀手,鹰翅满心的悲痛和迷惑,他究竟是谁? 暗尾转身投入了河边的战斗中,与泼皮猫们并肩作战。鹰翅勉强让自己瘫软无力的四肢重新动起来。他向暗尾身后追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叛徒!”鹰翅厉声喊道,“叛徒!亏我那么信任你!” 这些都是谎言吗? 如果暗尾是站在泼皮猫一边的,那么很显然,他从来就没有真心拿天族猫当朋友。他还撒过什么慌? 关于其他族群的消息?那两次长途搜寻? 鹰翅越想越心惊,他突然想到,一定是暗尾策划了这次突袭——他和他的泼皮猫朋友们,操纵了天族猫的紧张情绪。 他在这里待的每一刻,都是这个恐怖的恶毒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鹰翅又想到了那些两脚兽食物,觉得很恶心。 他果然在阴谋策划着什么…… 看到鹰翅,暗尾从战团中退了出来,平静地等待着,看着鹰翅越跑越近。暗尾气定神闲,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似乎跑过来的只是一只一掌就能拍死的老鼠。 我要把那副自鸣得意的表情从他脸上抓下来! 但是,就在鹰翅把爪子伸向暗尾的时候,一个沉重的身体猛然从身边撞了过来。鹰翅没稳住,被撞翻在地。他抬头看到一张脸,正是之前巡逻时碰到过的那只领头的银灰色公猫。 暗尾认识他们多久了?鹰翅思忖着,他花了多长时间来策划这次的袭击?从他最早出现的时候就开始了? 银灰色公猫扑到鹰翅身上,照准他的咽喉一口咬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鹰翅前腿往上一用劲,爪子撑在银灰色公猫的脸上,使劲把他的头往后推,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口鼻。 银灰色公猫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打开了鹰翅的爪子,砰地压到了他身上,差点儿把他闷死。鹰翅想用后腿去踢敌猫,但那只公猫太重了,根本踢不动。 鹰翅拼命把身体扭来扭去,想设法逃走。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锐掌。锐掌正在和两只泼皮猫激烈地搏斗,一只是此前遭遇过的黑色长毛母猫,另一只则是黑灰杂色的公猫。尽管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但鹰翅对父亲的敬慕之情却一丝也没有少。只见锐掌在两只泼皮猫之间来回穿梭,将两个敌猫往水边逼去。 鹰翅正看着,叶星忽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挥爪就向那只母猫攻去。母猫一个转身,飞一般地逃走了。锐掌则猛推了那只杂色公猫一把,泼皮猫一个踉跄,在河边挣扎了一个心跳的时间,随即掉进急流之中,惨叫着消失了。 鹰翅真想为父亲喝一声彩,但那只银灰色公猫死死钳住了他的脖子,他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接着,鹰翅惊恐地发现,暗尾偷偷摸摸地溜到了锐掌身后,肚子贴地而行,就像狩猎时一样。鹰翅尽了最大努力想要给父亲示警,可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只有微弱的窒息声,这声音完全消散在战场的喧嚣声中。他觉得喉咙好像被粘起来了,似乎是在一场噩梦之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怕的战斗在眼前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锐掌,小心啊! 暗尾一跃而起,对准锐掌的后背扑了过去。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锐掌似乎有所察觉,他往边上一闪,暗尾直接撞到了岩石上。暗尾喘了几口气,锐掌则监视着他,一只爪子高高举起,显然十分困惑。 “你在搞什么鬼?”锐掌厉声问道,“你怎么能背叛天族?” 杀了他——快啊! 鹰翅想喊,但银灰色公猫仍然死死按着他的喉咙。鹰翅眼前渐渐发黑,眼中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但他依然拼命保持清醒,想要甩开身上的敌猫。 他看到暗尾已经喘匀了气,重新往锐掌身上扑去。“我从来就不是天族的一员!”泼皮猫咆哮着说。 锐掌的疑惑转为了震惊,但他此刻无须再心存疑虑。他回敬了一个常见的战斗动作,高高跃起,空中转身,落到暗尾背后,抡起爪子往这只泼皮猫的后半身一挥。暗尾旋身一跳,前爪狠狠地往锐掌肩头抓去。锐掌就地一滚,重新起身,跳出了暗尾的攻击范围。 鹰翅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想要脱困。但银灰色公猫死死按着他。鹰翅又是踢又是打,却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他再次望向父亲那边,只见暗尾脸上鲜血淋漓,仍然缠着锐掌不放,而锐掌蹲伏在地,正准备扑袭。鹰翅注意到,暗尾的尾巴高高举起,来回晃动,就像风中的一根树枝。 忽然,眼角一个灰色的东西闪过,鹰翅忍着痛扭头去看。那是暗尾的朋友雨,他悄悄爬到了锐掌身后。 暗尾摇尾巴是在向他 发信号! 鹰翅再一次拼尽全力想要大叫一声提醒父亲,但压在他喉咙上的爪子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绝望而无助。 我一定是在做噩梦。我的父亲正身处险境,而我却什么也做 不了! 雨发出一声嘶叫。锐掌听到了,立刻扭头去看。就在这时,暗尾高高跳起。他越过锐掌的肩头,一爪挥下,顺着咽喉直划到肚腹。雨从锐掌背后跳了过来,把他扑倒在地,暗尾再次给了锐掌重重一击。鲜血从锐掌身上喷涌而出。 震惊和愤怒席卷而来,给了鹰翅最后一股力量。他奋力推开那只银灰色公猫,冲到父亲身旁。“滚开!”他嗓子受了伤,声音嘶哑。 暗尾跳开了,雨也退了一步,似乎很听鹰翅的话。但是鹰翅知道,原因并不在此。两只泼皮猫已经完成了致命的一击,鹰翅来得太晚了。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最后抽搐了几下,然后就躺着不动了。父亲绿色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神采迅速消失不见。 “不……不……”鹰翅大口喘着粗气。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 可能是真的! 暗尾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鹰翅和他死去的父亲面前。鹰翅心中涌动着仇恨,他绷紧了肌肉,朝这只白色公猫扑去。但暗尾只是轻描淡写地推了他一把。鹰翅的力气早已在与银灰色公猫的搏斗中耗尽了,暗尾这一爪就推得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为什么?”鹰翅声嘶力竭地大喊,这只泼皮猫的残忍让他震惊无比,“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我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我并没有和你作对。”暗尾冷笑着说,“我的计划自始至终都是毁掉整个天族。” 毁掉整个天族? 鹰翅想起了樱尾说的那番话,她担心,如果被赶出了河谷,天族就彻底完了。 这就是暗尾一直以来的目的 吗?他为什么这么恨天族?他遇到我们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之 前从来没见过啊。 鹰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绝望地不断问着:“为什么?” “听着。”暗尾声音缓和了下来,柔声说道,“我喜欢你,鹰翅。你和其他天族猫不一样。你更像我。你肯定能发现,想要活命,最好的方式就是和我在一起,和我的泼皮猫们在一起,对吗?我们要占领这条河谷。加入我们吧!我们挺合拍的,鹰翅。我们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副手。” 鹰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番话。 我们要占领这条河 谷。 暗尾向他示好,但这只能让他作呕。“就算我相信你说的鬼话,”鹰翅粗鲁地说,“你觉得我会加入你们?你和雨合伙杀了我父亲!别做梦了!” 暗尾眼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把头拧到一旁,似乎对鹰翅的回答真的很失望,这让鹰翅有些吃惊。但是,当暗尾再抬起头时,却目露凶光,猫须根根竖起,咆哮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你就和你的癞皮族群一起去死吧!” 鹰翅满怀悲痛,怒不可遏,朝暗尾扑了过去。但暗尾往旁边一闪,消失在大雨和黑暗之中。 第17章 锐掌 鹰翅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尽管大雨无情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哗哗的声响,此刻他的耳朵里却只听得到怦怦怦的心跳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冲回战场,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 那只健硕有力的长毛母猫朝他扑来,他感到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张开爪子,穿透她黑色的皮毛,刺入她的肩膀。又一只泼皮猫从侧面朝鹰翅袭来,鹰翅避开了他的袭击,在他耳朵周围打了两下,就把他赶走了。 鹰翅依照在族中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战术动作机械地战斗着,但他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击中了多少,也浑然不觉自己挨了多少打。他唯一能想起的,只有锐掌被暗尾击倒时脸上现出的惊愕的神情,还有暗尾那冷酷的算计。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对那只卑鄙的猫有亲近的感觉!我甚至还觉得他或许能抚平我失去暮爪的伤痛!但暗尾一点儿都不像我弟弟! 暴风雨仍在继续,和鹰翅内心的风暴分外一致。雨点打在地上,水花四溅,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小水洼四下扩散、互相交汇融合。地面很滑,隔着滂沱大雨,什么也看不清。 嘈杂声中,鹰翅看到斑脚就在离崖壁不远的地方,正和一只精瘦的姜黄色泼皮猫激战。他往那边跑去,想给那位长老搭把手。斑脚直立而起,把那只泼皮猫抵在了岩石上,但就在他调整姿势准备攻击的时候,他的后腿却在泥地上一滑,摔倒在地。随着一声胜利的欢呼,姜黄色泼皮猫扑到他身上,又是抓又是咬。斑脚闷声惨叫着。 鹰翅陡然加快了脚步,冲向泼皮猫,把他撞开,并且照着转身逃窜的泼皮猫狠狠连击数次。随后他回到斑脚身旁,却震惊而哀伤地发现,这只老猫已经死了,四肢摊开,雨水在他的皮毛上肆意流淌。 鹰翅发出一声怒吼。他见旁边不远的地方,苜蓿尾和闲蕨正和两只泼皮猫打斗,于是拔腿冲了过去。但半路上,他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正来自头顶上方的峭壁。 “快救救我们!” 鹰翅抬头,努力穿过雨帘望去,依稀看到几只猫在育婴室外搏斗。他认出了薄荷毛和鸟翼,她们英勇无畏地苦苦支撑着,但奈何寡不敌众,一步一步地从育婴室门口被逼开。 他们想伤害幼崽! 鹰翅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攻击天族的心脏地带! “我来了!”鹰翅大喊着,朝悬崖小径狂奔而去。 快到了,鹰翅已经能听到薄荷毛那四只年幼的猫崽发出的纤细的哀号声。还有几个更为有力的声音,那是鸟翼的三个孩子,年纪更大些,已经快要成为学徒了。 “我们能打!”小卷大喊着,“我们可以保护小的!” “哪只泼皮猫敢进来,我们就挠他!”小躁赞同道。而小喀嚓直接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鹰翅往上急奔,忽然觉得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另一只猫,跟得很紧。他怕这是一只泼皮猫,于是停下脚步往后看,结果是卵石爪。她满是斑点的皮毛被大雨淋得贴在了身上,但鹰翅发现她并没有受伤,心里顿时满是庆幸。 没时间聊天了。鹰翅继续沿悬崖小径往上跑,卵石爪跟在他后面,一直跑到育婴室外面,那里的悬崖往外突出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平台。他们从泼皮猫的背后发动了攻击。 鹰翅全力进攻离他最近的一只敌猫,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他挥舞着两只前爪,把那只公猫推下了悬崖。尖叫声中,敌猫掉下了深谷。卵石爪的爪子深深扎进了一只体形硕大的姜黄色公猫的后腿,那只公猫转身过来,就要朝她扑去。鹰翅一爪削向他的耳朵,那只公猫惊恐地号了一嗓子,就飞一般蹿上了悬崖小径,消失在谷顶。第三只泼皮猫是一只灰色的母猫,鹰翅面向着她,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他知道卵石爪就在他身旁。那只母猫面对他俩,缓缓后退,随后突然转身跳下悬崖小径,退回河谷去了。 “泼皮猫太多了!”卵石爪喘着粗气,声音里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鹰翅倾慕地看了她一眼。 她真是太勇敢了。 他心里想着,回味着之前与她并肩作战的一幕幕。 “谢谢你们!”鸟翼大声说道,“我们实在太担心幼崽们的安危了。” “我们不会让他们进来的。”小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鸟翼的三只幼崽全都蹲在那里,小小的脚掌上,爪子全亮出来了,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做得好,你们都很勇敢。”鹰翅说道。他转向卵石爪,又说:“你留在这儿,帮忙守卫育婴室。” 鹰翅以为卵石爪会和他争论一番,但她只是爽快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好了,鹰翅。” 鹰翅尽力为两位猫后以及她们的孩子做出了最好的安排,满意地再次跳下悬崖小径。他看到在悬崖脚下,赖利爪和贝拉爪正和两只体形比他们大很多的泼皮猫搏斗。其中一只泼皮猫把赖利爪摁在地上,正准备一爪刺进他的咽喉。 鹰翅跳上一颗大圆石,刚好位于赖利爪和泼皮猫的头顶上方,他猛然扑上泼皮猫的肩膀,把他从自己族伴身上推开。赖利爪重获自由,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跑去帮贝拉爪。 鹰翅一掌接一掌地打在泼皮猫耳朵周围,最后那只猫尖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鹰翅一转身,发现两位年轻的族伴已经把另一只泼皮猫赶跑了。 “谢谢,鹰翅。”赖利爪气喘吁吁地说,“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你们两个都还好吧?”鹰翅问。 尽管贝拉爪和赖利爪身上都满是泼皮猫的抓痕,但他们依然点了点头。贝拉爪说道:“很好。” “那就去帮帮长老们。”鹰翅把耳朵转向苜蓿尾和闲蕨,他们还在跟一大帮泼皮猫缠斗。苜蓿尾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仍然勇敢地不停进攻。 两只年轻的学徒猫一跃而起。随后,鹰翅看到砂鼻一瘸一拐地往悬崖脚下走来,梅柳靠在他身上,鲜血不断地从她肩膀上涌出来。 “她受伤了!”砂鼻喘着粗气说,“而且她肚子里还有小宝宝。” “我动作太慢了。”梅柳呼吸困难,艰难地忏悔道,“我莫名其妙地就保持不了平衡了。” 鹰翅第一次注意到梅柳圆鼓鼓的肚子。 “快带她去育婴室,”他对砂鼻说道,“你可以帮忙保护幼崽。” 砂鼻点点头,看起来如释重负,起身带着自己的伴侣爬上了悬崖小径。 鹰翅环视整个营地,意识到这场战斗正朝着不利于天族的方向发展,他不由得惊恐万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族伴们的身体散乱地倒在悬崖与小河之间的地面上,他无法确认他们是死了还是受伤了。在黑夜与暴雨中,每只猫身上都糊满了泥水,更加敌友难分。 “撤退!天族,撤退!” 叶星的呼号声在黑夜中响起。鹰翅转身,看到她站在岩石堆上又喊了一遍撤退,随即一跃而下,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战败了。 鹰翅想。悲伤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像黑色的迷雾在他周围盘旋。 我们的族长放弃了河谷。 听到叶星的命令,天族群猫开始如流水一般涌出了营地。鹰翅眼睁睁看着大家四散而去,消失在夜色与瓢泼大雨中,不由得呆住了。 他又一次想起了母亲的话:我很怕如果再一次被驱散,天族就会彻底覆灭了。 而现在,他们正被驱逐出自己的家园。 难道真的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过,鹰翅并不能质疑族长的决定。他会听从她的命令。他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和族伴们一起,向着小河下游飞奔而去。刚跑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往后看去。 暗尾正站在营地中央的一颗大圆石上,脸上一副胜利者的狰狞表情。他白色的皮毛上满是凝结的血块。 那是锐掌的血……那是我的族伴们的血。 鹰翅忽然意识到,暗尾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感到一阵厌恶。他浑身僵硬,喘着粗气,满腔怒火。他想起暗尾曾经要求自己留在河谷里,和他在一起——就在他刚刚杀死锐掌之后! 我和你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他愤怒地想着。他近乎绝望地想要扑向暗尾,把那副胜利者的表情从他脸上抓下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努力移开目光,冲出了营地,因愤怒和悲痛而心碎不已。 他还记得当时把暗尾带回营地时,自己是多么自豪。他真心相信,要么暗尾就是“遗留的火花”,要么就是他能帮助天族找到火花。 是我把暗尾领过来的。我信任他,可他一直都在骗我们。他要把我们在意的一切统统夺走……他做到了。我才是引发这一切祸乱的开端。都是因为我,大家才失去了河谷。暗尾是凶手,但是,锐掌的死其实是我造成的。 鹰翅漫无目的地飞奔着,一直跑到一处河岸边才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来过这片矮小的树丛,这里是他曾经与锐掌和暗尾一起狩猎的地方,现在想来,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孤零零的,不知道其他的族伴都去哪儿了。 我们都跑散了吗?就这么结束了? 大雨依然哗哗地下着,小河里的水涨起来了,水流湍急,卷走了岸边的各种枝叶残骸。鹰翅用尽了全力,才能在一片漆黑中看得清楚一些。 接着,他听到下游不远处有声音传来。他往那个方向跑去,看到鸟翼的三个孩子正打算踩在一串石头上过河。小卷催促着大家快走,但在他们周围并没有看到成年猫在场。 “停下!太危险了!”鹰翅大叫道。 但是,雨声哗哗,河水咆哮,三只幼崽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仍然惊险万分地往河中走去。 鹰翅朝他们疾奔过去,稍微近一些了,他才发现河对岸还有几只猫。他只能大概看到一些轮廓,听得到他们喵呜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从声音里,他猜到大概是回声之歌和卵石爪,但是并没发现鸟翼或者幼崽的父亲鼠尾草鼻。他明白幼崽们为什么想要过河了,但这么做依然太危险。 就在鹰翅来到那片过河的石头边时,三只幼崽已经开始过河了。领头的小卷过到了河中央。鹰翅赶忙跟了上去。踩到滑溜溜的石头上,看到河水不停拍打在幼崽们身上,鹰翅更加担心害怕。 噢,星族啊!千万别让他们打滑! 小卷走到了对岸,被一只猫安全地拉了上去。鹰翅认出那是卵石爪。跟着是小躁,他自己跳上了岸,转身回来打算帮助留在最后的小伙伴。 鹰翅感觉小喀嚓似乎力气不够了。她挪动得很慢,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时,要犹豫很久,而且腿一直在打战。鹰翅加快了速度,在石头上跳跃时根本来不及考虑踩得稳不稳。每次着陆时,他都感觉自己的爪子在打滑,仅仅因为又往前跳了一步才保证自己不掉进水里。 但鹰翅还没有靠近小喀嚓,小喀嚓的爪子就在起跳时打滑了。她没能跳到下一块石头上。惊恐的哀号声中,她的前爪搭上了石头,没能抓牢,哗啦一声掉下了水。小喀嚓大睁着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湍急的水流迅速把她卷走了。 鹰翅立刻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小喀嚓!小喀嚓!”他大声叫着,拼命在黑暗中寻找,希望看到那只落水的幼崽。 狂暴的水流卷带着鹰翅,很快他就需要拼命挣扎才能让自己浮出水面了。“不要下水!”他喘着粗气对岸上那几只急疯了的猫喊道,“太——” 水灌进了鹰翅的嘴巴,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头被水淹没了,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汹涌的黑色水流从四面八方缠绕着他。 我快要死了! 他想,而下一个念头让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如果我活了下来,就得面对樱尾还有别的猫,一辈子都要带着负罪感,因为是我把暗尾带回天族的。 鹰翅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父亲惨死的场景。他被谋杀了,而自己却只能看着,无力帮忙。 如果我淹死了,就不用记得这 些了。 鹰翅开始随波逐流,往黑暗更深处漂去。忽然,他脑子里出现了父亲明亮的绿色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我儿子绝不是个懦夫!”这是锐掌的声音。 对父亲的追忆和父亲一贯秉持的信念,给了鹰翅新的力量和决心。他又一次挣扎起来,四肢在水里使劲扑腾,直到脑袋冲出水面。他咳嗽着,强迫自己不停地划水,直到脚爪踩到铺满碎石的河滩,他终于成功地站了起来。河水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冲刷,他跌跌撞撞地上了岸,看到卵石爪朝他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回声之歌、小卷和小躁。 “走这边!”鹰翅一面咳嗽,一面说,尾巴指向河的下游。 他勉强挪动自己酸痛的四肢,往下游跑去,同时仔细搜索翻腾的河面,寻找小喀嚓的踪迹。卵石爪陪在他身边,其余猫跟在他们身后一尾远的地方。 “小喀嚓!小喀嚓!”每只猫都在大声呼喊,但没有任何回应,在黑夜中,在大雨中,什么也看不到。 终于,鹰翅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在他身边奔跑的卵石爪也瘫倒在地。 “没有用。”卵石爪喘着粗气说,“我们得停一停。” 剩下的两只幼崽一瘸一拐地跟着回声之歌走过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她!”小卷抗议说,“我们必须找到她!” “太黑了。”回声之歌轻柔地说道,“继续走的话,很容易和她错过。我们明天一早继续找,我保证。” 小卷和小躁交换了一个眼神,鹰翅明白,他们想要因此而安心一些,但其实心里依然忐忑。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黑暗中发出微光。他们的侧腹剧烈地起伏,显然正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哀惧。鹰翅看得出来,他们正拼命地勇敢起来。 他了解他们的感受。他其实并不愿意承认——即使是对自己——小喀嚓很可能已经死了。 鹰翅心中再次涌出一股炽热难当的怒火,他禁不住浑身颤抖,把爪子猛地插进了泥地里。 又一条生命因暗尾而死!如果他不袭击天族,小喀嚓这会儿还安全地待在育婴室里,已经好好睡觉了。她不必在深夜里冒着暴雨努力跨过这条波涛汹涌的河。 五只猫筋疲力尽地往灌木丛走去,他们在蕨丛中踩出一块平地,做了个临时的巢穴。回声之歌和卵石爪安顿好两只幼崽,逆着舔干他们的毛发,让他们的身体暖和起来。鹰翅原本打算值勤,以防暗尾的手下们顺着河岸跑下来搞袭击。但他实在是无力支撑,一放松下来,就陷入昏沉沉的睡眠之中。 鹰翅醒来时,天色依然昏黑。起初他搞不清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随即他意识到,头顶上,听不到雨点击打在叶子上的声音了。只听到河水的咆哮声远远地传来,身旁还有水珠从树枝上滴落的声音,非常有节奏。 族伴们仍然在熟睡。回声之歌和卵石爪蜷缩着身体,护住了两只小猫。鹰翅小心地站起身,溜了出去,没有惊动她们。 我需要想一想。无论如何,我们得去找到其他的族伴,然后制订一个计划,夺回河谷。 一想到这翻天覆地的巨变,鹰翅悲伤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河岸边湿漉漉的避难所和他在武士巢穴中的小窝区别太大了。他甚至无法想象其他族伴会在哪里,或者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死去的族伴们的脸,一张张浮现在他眼前。他的父亲锐掌,在叛徒的爪下英勇地战死了。跳火,被叛徒杀害的第一只猫。长老斑脚,平日里总是欢欢喜喜的,总有讲不完的故事给幼崽和学徒们听。风心,战斗刚开始就遇害了。 或许还有小喀嚓, 鹰翅悲伤地想道, 或许还有更多其他的族 伴。我看见很多猫倒下了,只是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受伤了还是 死了。而现在,所有猫都跑散了。 身后忽然传来微弱的声响,鹰翅猛地转过身去,随即放松下来。他看到卵石爪正从蕨丛间钻出来,坐到他身旁。她靠在他身上,身上传来的温度令鹰翅心存感激。 “我觉得我要对这一切负责。”鹰翅对她说。这是他第一次把这种可怕的罪恶感讲出来:“如果我不曾信任暗尾,就不会把他带回天族——” “你没办法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呀。”卵石爪打断了他的话,把自己的尾巴尖按在他的肩膀上。 “但是我应该知道啊!锐掌有理由怀疑他,我应该听我父亲的话!伟大的星族啊,我自己也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我忽略了那些蛛丝马迹,后面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卵石爪用舌头温暖地舔了舔鹰翅的耳朵,让他感到很舒服。“你还太年轻,鹰翅。如果叶星和资深武士们不同意,暗尾和雨是不可能留在营地里的。每只猫都错信了他们,大家都犯了错。” 鹰翅真愿意相信卵石爪所说的话,但他发现自己很难做到。他的内疚感过于强烈、过于惨痛。 “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害怕。”鹰翅向她吐露了自己的秘密,“暗尾想让我加入他那边,留在营地里。他觉得我和他很像。万一我真的像他呢?” 卵石爪厌恶地哼了一声:“这种耗子屁不通的瞎话你也信?你勇敢,你忠诚,你是一位真正的天族武士。你有没有为天族奋勇作战?” “呃……当然。”鹰翅不太愿意说,只咕哝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背叛天族?” “没有!” “那你怎么会觉得你和暗尾有相似的地方?”卵石爪反驳道,“你永远不会阴谋算计那些对你好的猫。” 听到她这番话,鹰翅感觉自己心中的重担轻松了一些。 她说 得对。是,我是犯了错,但我会尽全力去弥补。我会成为卵石爪 说的那种英勇、忠诚的猫,我会用生命去保护我的族伴。 依偎在卵石爪身边,阵阵感激之情涌上鹰翅心头。 发生了这 么多可怕的事情,但至少,她还在我身边。真希望她能永远留在 我身边。 看着卵石爪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眼睛,鹰翅不由得感到一丝暖意。 第18章 黄蜂须 天色渐渐发白,鹰翅和卵石爪昏昏沉沉地往巢穴外走,回声之歌从他俩中间挤了出去。 “我们得去找其他族伴。”她说道。 鹰翅点点头,十分担忧樱尾和姐妹们的安危:“但我们首先要去找小喀嚓。” 叫醒幼崽们之后,鹰翅领头,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走。清晨的天光渐渐亮起来,水坑中的涟漪和树枝上悬挂的水滴折射出炫目的光,晃得他们眼睛都花了。河水比昨夜平静了一些,就像一条波光粼粼的蛇在岩石间蜿蜒前行。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有一两回,鹰翅的心怦怦地跳得很快,以为自己闻到了那只失踪的幼崽的气味。但每次继续追下去,气味就消失了,他才发现是自己弄错了。清晨灿烂的阳光,并没有照出小喀嚓的踪影。 走得越远,小卷和小躁就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们必须得找到她!”小卷说道,“不然该怎么向父亲母亲交代?” 鹰翅无法摆脱心中绝望的情绪。他心中早已确定,这只黑色的幼崽已经找不回来了。 即使她没有在水里淹死,可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崽独自在外,后果也不堪设想。她可能被老鹰叼走,也可能被狐狸杀死…… 他果断把这些不祥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心思回到仅剩的两只幼崽身上。 “你们最后一次看到父亲母亲是在什么时候?”他问道。 “叶星喊撤退的时候,我们正和鸟翼在一起。”小躁回答说,“但是猫群一来,我们就走散了。我们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也不知道鼠尾草鼻在哪里。” “我们一只猫也没看到!”小卷哀号着说。 “哦,有我们在啊。”卵石爪赶紧安慰道,“我们会照顾你们的,我猜,咱们很快也会找到你们的父亲母亲。” 但愿她说得没错。鹰翅想。 他带着一行猫继续沿着河岸走。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放弃、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到灌木丛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小喀嚓?”小躁急切地喊了起来,并且打算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等一下!”鹰翅拦住了他。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一种比小喀嚓大得多的动物发出来的。接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灌木丛中传来。鹰翅已经确定,里面那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失踪的幼崽。他张开嘴,品到一股带着麝香味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气味。 树枝被猛然分开,一个奇怪的黑白相间的动物闯了出来,满怀恶意地瞪着他们。鹰翅和回声之歌纵身上前,把小躁拉到身后护住。 “是浣熊!”卵石爪大喊道。 鹰翅浑身一僵。第一次看到这种险恶的动物,让他大为吃惊。在他外出执行任务期间,就是这种动物袭击了营地。这东西身上长着黑色、白色和灰色的毛,又尖又短的口鼻周围有一圈白毛,眼睛周围则有一圈黑毛。它的爪子又长又灵活,令鹰翅想起两脚兽的前爪。他毫不怀疑,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他和回声之歌都愣愣地盯着这只浣熊,一时震惊得动弹不得。这时,浣熊箭一般地冲向了回声之歌。巫医想往后退,但动作不够快。浣熊的牙齿深深扎进了她的肩膀,回声之歌发出一声又惊又痛的尖叫。 一开始鹰翅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见过浣熊。 这东西会做什么?我该怎么跟它斗? 就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卵石爪纵身扑向了浣熊,爪子狠命一挥,就穿透了它厚厚的皮毛。浣熊发出一声惨痛的大叫,放开了回声之歌。回声之歌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即,这家伙转向卵石爪,咝咝狂叫。 鹰翅害怕卵石爪吃亏,立刻从侧面猛冲过去,撞开浣熊,并且用前爪在它鼻子上狠狠抽了一记。浣熊痛呼一声,转身就跑,一头钻回灌木丛里消失不见了,从它受伤的鼻子上流下来的鲜血洒了一地。 “感谢星族!”卵石爪大声说,“它们袭击河谷的时候,比刚才可厉害多了。” “也许它们落单的时候就没那么勇猛了。”鹰翅回应道,心里十分庆幸,刚才的遭遇战己方并没有吃太多亏,“刚照面的时候,它好像和我们一样惊讶。我觉得它并不是故意来打架的。” 尽管他和卵石爪身上都有一些淤青,也消耗了大量体力,但他俩都没有受伤。幼崽们也很好,他们蹲在一丛灌木下,毛发奓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那么,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回声之歌肩膀上的伤势了。鹰翅松了口气,心里想道。 “回声之歌,你伤得严重吗?”卵石爪问道。 巫医摇了摇头。“不算太重。”她回答,“只需要清理一下伤口,用蛛丝止血就行。” “我来帮你清理。”卵石爪立刻表示,“回声之歌,过来躺到这里,这边有灌木丛,比较隐蔽。” 回声之歌走到一棵榛子树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卵石爪蹲在她身边,用舌头快速而有力地帮她清理伤口。 “走吧,孩子们,”鹰翅向幼崽发出了指示,“我们去找蛛丝。” 幼崽们立刻蹦了起来,显然为能帮上忙而感到很开心。 “我们会找好多好多蛛丝!”小卷吹嘘道。 鹰翅带着幼崽们往灌木丛走去,留心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去体会他们的感受。他们没了家,还失去了一个同窝小伙伴,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我很害怕,所以,他们也一定被吓坏了。 他们在灌木的枝叶间寻找蛛丝时,鹰翅不停地鼓励道:“你们干得非常棒。” 鹰翅和幼崽们带着满满几捧蛛丝回来了。卵石爪此时已经清理完了回声之歌的伤口,血也基本上止住了,不过她还是向鹰翅展示了如何把蛛丝敷到伤口上。小躁小心地沿着边缘拍打蛛丝,好让蛛丝黏合好。 “你应该休息一下。”蛛丝敷好后,鹰翅对回声之歌说,“让孩子们和你待在一起,我和卵石爪去狩猎。”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继续找小喀嚓吗?”小卷反对。 “不是这个意思,”回声之歌抬起尾巴,把这只灰色的小母猫卷到自己身边来,“我们需要吃点儿东西,这样才有力气呀。要是我们也生病了,就没办法帮助小喀嚓了。” 小躁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们会照顾你的,回声之歌。你在那儿还舒服吗?你多做几个伸展,就会好起来的。我们需不需要去帮你找点儿药草,让你不痛?” “现在不用。”回声之歌回答,她亲切地朝这只小小的公猫眨了眨眼睛,“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大家得待在一起。” 确定回声之歌与两只幼崽能安全地待上一会儿之后,鹰翅就和卵石爪一起朝河的下游走去。尽管他们还在留心寻找小喀嚓的踪迹,但主要目的已经变成了寻找猎物。这个时候,鹰翅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我们最好对浣熊多留点儿心。”卵石爪品尝着空气中的气味,喃喃地说,“真是奇怪,它们最近频繁地闯进我们的领地,但是以前却从来没见过它们。” 鹰翅赞同地点点头,但随即一个念头闯进他的脑海,他猛然停下脚步。“你知道吗,”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看到暗尾在营地附近到处丢两脚兽的食物。我猜,这就是在引诱其他动物——比如狐狸,还有这些浣熊——到我们的领地里来,给我们制造麻烦,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暗尾和雨究竟花了多长时间算计我们?从一开始吗?” 卵石爪沉默地听着,听到鹰翅的猜测之后,她瞪大了眼睛。“有一次我也见过暗尾把吃了一半的猎物扔在营地外面,”等鹰翅说完之后,卵石爪立刻接着说,“但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不知道该对此做何看法,也不想和他对质。”她歉疚地垂下了头:“我应该跟谁说说这个疑点。” 鹰翅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应该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但那个时候我把暗尾当朋友。到现在我依然无法相信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对他很亲近。在我心目中,他不是那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会花大量时间阴谋策划毁掉天族的猫。那两次远征搜寻也一样。”鹰翅补充道,“我觉得他根本不知道火星的至亲在哪里。他仅仅只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削弱我们的力量。” “那他干得很成功。”卵石爪神情肃穆,“我们跟着他指的方向走,结果失去了比利风。” “都是我的错。”鹰翅竭力克制着又一次涌上心头的负罪感,继续说道,“我看见他把两脚兽食物残渣扔在附近,就应该立刻上报。如果我告诉了叶星或者锐掌,昨晚的袭击就根本不会发生。” 卵石爪吐出一口浊气:“别骗自己了。暗尾又机灵又狡诈,他会给自己编造好理由的。你那个时候根本想不到他有多坏。” “或许你说得对。”鹰翅叹了口气。尽管他还不能完全丢掉这种负罪的感觉,但卵石爪的话依然带给了他安慰。“无论如何,等我们找齐了族伴,我要保护他们——直到最后一口气!” 卵石爪捂住他的嘴巴,靠在他肩上。“我们会力挽狂澜,我们会同心协力,用尽所有办法拯救天族。先去狩猎吧,”她又加了一句,“我的肚子还以为我的嗓子眼被堵住了呢。” 鹰翅和卵石爪带着一只老鼠和几只大田鼠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正午,太阳正高。回声之歌正在睡觉,两只幼崽趴在她的肚子上。鹰翅和卵石爪走过来把猎物放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三个全都醒了过来。 小卷和小躁睡眼惺忪地眨巴着眼睛,接着跳了起来,满怀期待地四下里查看。仅仅只过了一个心跳的时间,他们的尾巴就失望地垂了下来。 “你们没找到小喀嚓。”小卷说道。 “没有,但是我们找到了猎物。”卵石爪对她说,同时把那只最肥的大田鼠推向她,“快来吃吧。” 等所有猫把最后一口食物吞进肚子里之后,小躁问:“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去找小喀嚓了吗?” 鹰翅看了回声之歌一眼,想: 我们都知道小喀嚓已经不在 了,或许现在就应该把真相告诉孩子们。 回声之歌悲伤地摇了摇头,回答小躁的问题:“不找了,如果小喀嚓幸运地爬到了岸上,我们早就应该发现她了。” 小卷和小躁慌乱地对视了一眼,小卷发出一声凄惨的号叫。 “但这并不表示她一定死了。”小躁说道,“她有可能在对岸。” 鹰翅又看了回声之歌一眼,他们都觉得不太可能,而卵石爪一直盯着自己的爪子,没有和幼崽们对视。 “你说得也对,”最后,回声之歌表示认同,“我觉得,如果小喀嚓游到了对岸,她一定会去找其他族伴。所以,我们也应该去找。鹰翅,你认为其他族伴会去哪里?” 鹰翅也没什么把握。“可能还在河谷附近吧?”他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监视那些泼皮猫,然后随时准备突袭?” “我表示怀疑,”卵石爪说道,“大家都受了伤,筋疲力尽——都不适合继续战斗,至少现在不适合。我认为,他们会去一个肯定能找到其他族伴的地方。” “那种地方,就只有一个。”回声之歌说道,“去两脚兽地盘,找我们的日光武士。” 和族伴们一起靠近两脚兽地盘了,鹰翅紧张得毛都奓了起来。这是他第四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是和日光武士乌木掌一起,乌木掌对横亘在巨大的石头巢穴之间的硬邦邦的雷鬼路熟悉得不得了。第二次是首次执行远征搜寻任务时,和比利风带队的远征搜寻队一起。第三次是跟踪暗尾。他一直希望永远不要再到这里来。当前方的巢穴渐渐出现时,他感到很迷茫,很迟疑。 两只幼崽从没来过这里,他们好奇地四下张望。 “真大呀!”小卷大叫道。 “会看见两脚兽吗?”小躁问,“两脚兽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大概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回声之歌轻快地说道,“跟紧我。” 巫医自信满满地领头往前走,鹰翅愣愣地盯着她。“你以前来过这儿?”他问。 回声之歌扭头望了他一眼。“当然,”她回答,“你不知道吗?我以前是一只宠物猫。” 鹰翅惊讶地和卵石爪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他说道。一只宠物猫也能成为巫医,与星族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这让他大为震撼,“你以前真和两脚兽一起住在这种巢穴里?” “真住过。”回声之歌告诉他,“是火星找到我的,他跟我解释为什么我会梦到一些皮毛上有星光的猫。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完她又用不屑的语气补充道:“后来我就再也没想起过这段时光。” 回声之歌领着族伴们沿着雷鬼路的路边穿街过巷,经过了许多两脚兽巢穴,鹰翅已经完全找不到方向了。“如果只有我一个,那我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低声对卵石爪咕哝道。 最后,回声之歌从一个两脚兽栅栏下面挤了过去,随后用尾巴招呼其他猫过去。鹰翅走在最后,他刚趴到地上,肚子贴地,脊背顶着栅栏准备爬过去,就听到两只幼崽在前方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来到栅栏的另一边,鹰翅站起身,发现这里是一个两脚兽的花园。浓烈的猫的气息让他禁不住哽咽了。他急切地环顾四周,看见一条细长的草坪通往花园另一头的两脚兽巢穴。而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在一丛长着光亮的深色树叶的灌木丛下,蹲坐着叶星,还有好几个族伴簇拥在她身旁。 就像大雨浇注到仰天的树叶上一样,鹰翅心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族伴活下来了!始终还是有希望的啊! 但不过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鹰翅轻松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沮丧,他发现有许多族伴没有出现。他找了找,母亲樱尾和妹妹云雾、梅花心都不在这里,某种阴冷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聚集。 我的至亲全都不在了吗? 乌木掌也在猫群里。她看到新来的猫,立刻跳了过来,点头致意。 “你还活着!”她高声叫道,“哦,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欢迎来我的窝里做客。” 除了对至亲的担心和焦虑之外,鹰翅对和族伴们的重逢仍然感到迫不及待。大家看起来都筋疲力尽的样子,身上的皮毛也很褴褛,但眼睛都亮晶晶的。他们聚拢起来,热烈地欢迎鹰翅他们的到来。 “芹爪!”卵石爪大喊着,跑到自家兄弟跟前,和他碰了碰鼻子,“哦,你是安全的,我太高兴了!” 雀皮和微云也在,他们急急忙忙地过来迎接自己的女儿,大家的皮毛彼此摩擦在一起。鸟翼一跃而起,蹦蹦跳跳地跑向小卷和小躁。她身后跟着孩子们的父亲鼠尾草鼻。“感谢星族,你们安全了!”她说道,眼睛里满是安慰的神情。随即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刚刚到达的猫群中扫视着问道:“小喀嚓呢?” “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小躁不安地问道。 鼠尾草鼻摇了摇头:“昨晚之后就没看到她。” 两只幼崽一五一十地把小喀嚓怎么掉到河里的事情讲了一遍。鹰翅能看出,鸟翼和鼠尾草鼻眼中的悲伤之色越来越浓。当小卷说起怎么找也找不到小喀嚓的时候,鸟翼发出一声悲痛的哀号。她把两个幸存的孩子拉到身边,鼠尾草鼻则把自己的口鼻埋进了她肩膀上的毛发里。 鹰翅让出了空间,让他们释放悲痛。他往四周看了看,想知道还有谁在这儿。他看到薄荷毛和她的四个孩子,还有孩子们的父亲荨麻斑。梅柳和黄蜂须也在。看到这么多族伴安全逃生,他有些欣慰,但这也无法抹去他心中的忧伤,因为母亲和妹妹们都不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卵石爪离开自己的至亲,坐到他身边来,目光中满是无声的理解和支持。鹰翅依偎着她,心中十分感激她给予的温暖。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发生过浣熊袭击宠物猫的事情了。”乌木掌正在跟叶星说明情况,“所以,我的两脚兽才开始放我出门,不过只有白天才能出来。” “其他日光武士呢?”叶星问。 “我还没看到,”乌木掌回答,“不过我猜他们也快要被放出来了。两脚兽做事情都喜欢步调一致。如果不是暗尾趁着所有日光武士都被关起来的时候发动袭击,这场大战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族群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你不要自责了。我很确定,暗尾制定计策的时候,一定考虑过这些情况。”叶星冷静地说。 叶星提起暗尾的时候,没有哪只猫对鹰翅露出愤恨的表情,但鹰翅还是感到一阵内疚,心中隐隐作痛。 我再也不想听到暗尾 的名字了! “那么,”雀皮开口了,声音坚定,充满乐观的情绪,“现在我们又有日光武士了,我们可以集合天族余部,进攻泼皮猫,夺回我们的领地。” 猫群中发出热烈的嗡嗡声。“我们要给那些泼皮猫一点儿颜色看看!”微云大喊。 “对,扒掉他们的皮!”荨麻斑咆哮道。 鹰翅急切地亮出爪子。他很欣慰,过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他要重新证明自己。 但叶星抬起尾巴,示意大家安静。“大家说得对,我们得找回我们的族伴,”她说道,“但是,进攻泼皮猫或许并不是目前最聪明的办法。” 鹰翅震惊得咬紧了牙关。 我们怎么可以不反击?我们怎么可 以不为我父亲和那些死难的族伴复仇? 有几个族伴跳了起来,愤怒地奓起了毛。 “你不能这么想啊!”黄蜂须抗议道,“他们强占了我们的家园啊!” “但是,我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天族了。”叶星指出了这个事实,“我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磨难,或许需要休养很久才能对付得了那些泼皮猫。” “那个……”卵石爪轻柔的声音响起,但不知怎么,每一只猫都注意到了她。鹰翅从她眼睛盯着地面的样子看出,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非常不安。“这会不会是星族的意思呢?会不会是星族为了什么事而惩罚我们?” 聚集在一起的武士们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一些猫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叶星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遵从星族的预言。天族已经处在彻底覆灭的边缘了。如果我们要拯救天族,就必须找到‘遗留的火花’。然后我们才能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鹰翅心中一紧,觉得自己好像紧张得要吐出来了。 我们已经 试过两次了,想去寻找雷族,结果都以悲剧收场。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远征搜寻其实都是暗尾设下的毒计,但即使如此,天族目前所获得的信息并不比当时多。 我们怎么可能成功? “很显然,星族正在以各种方式考验我们。”叶星继续说道,“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副族长,锐掌。” 有些猫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些猫唉声叹气。鹰翅听在耳朵里,觉得似乎乌云团团聚集,遮住了太阳。鹰翅知道,天族现在需要一位新的副族长了,但他心里总是拒绝接受这样的想法。 锐 掌是我们的副族长。 如果换了一位新的副族长,那么锐掌就真的不在了。 他脑海中出现了雨偷偷爬到父亲身后,暗尾挥出致命的一爪,锐掌死去的画面。他压抑着身上的战栗,却遇上了卵石爪投来的沉着的目光,立刻感觉有了力量。卵石爪把尾巴伸过来,绕上他的肩头,无声地安抚着他。 “天族众猫,”叶星开口了,她的目光在眼前仅剩的族伴们身上一一扫过,“昨天,锐掌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了。杀死他的,是我平生仅见、最为卑鄙奸诈的猫。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锐掌。但天族必须继续向前,因此,我必须任命一位新的副族长。” 听到叶星对父亲给予崇高的赞誉,鹰翅心中的悲痛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想: 她说得对,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我是你的儿 子,我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我在星族之前讲话,”叶星继续说道,“祖先的英灵啊,请倾听并且准许我的选择。黄蜂须将成为新的天族副族长。” 猫群簇拥在族长身边,闻言顿时响起一阵赞许声。黄蜂须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神情。 “叶星,我从来没想到能获得这样的殊荣。”他说道,“我不可能像锐掌那么品格高尚、能力出众,但我以星族起誓,我会成为一名忠诚可靠的副族长。” “黄蜂须!黄蜂须!”天族众猫喝起彩来。 鹰翅也成为喝彩的一员。黄蜂须对父亲的评价,让他又是开心骄傲,又是伤心悲痛。尽管锐掌不再是天族的副族长,这事依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也知道叶星的决定非常明智。黄蜂须是一位健壮而勇猛的武士,他也有勇有谋,他会协助族长,带领天族,走出这些黑暗的日子。 鹰翅想:所有猫都很尊敬他。如果有谁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那就是黄蜂须了。 第19章 离去 “你看到猫了吗?”鹰翅喊道。他抻长了脖子,辨认着卵石爪在枝叶掩映下的斑纹。 “一根猫须都没看到!”卵石爪回答道。 她重新出现在视线中,小心地从一根树枝溜到另一根树枝,随后纵身跳到地上,砰的一声在鹰翅身旁落地。 在乌木掌的巢穴与族里的伙伴们会合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日出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又有一些猫陆陆续续找到了这里,但还有许多依然下落不明。 梅花心回来了,但依然没有樱尾和云雾的消息。 想到这里,鹰翅就觉得心痛不已。 梅柳的伴侣砂鼻也没有回来,还有斑愿和闲蕨。 他明白,所有猫都开始对再次见到他们不抱什么希望了。 更多伤心的消息陆续传来,让幸存的猫们越发悲伤。赖利爪亲眼看到战斗刚一开始,岩石堆下的风心就被杀死了。小喀嚓的尸体冲上了河岸,被微云找到了。她把这个小小的、柔弱的尸体带回了族群,予以安葬。 小喀嚓的尸体躺在泥土里。看着她幼小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真是鹰翅生命中最痛心的事情之一。小喀嚓的同窝手足小卷和小躁从头到尾都在呜呜哭泣。从这以后,鹰翅注意到他们经常魂不守舍地走来走去,往常兴高采烈的精神头全没了。 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失去小喀嚓的阴影中走出来。 每当又有猫找到乌木掌的巢穴来时,鹰翅几乎不敢和他们说话,生怕他们带来樱尾或者云雾的死讯。外出巡逻对他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我简直害怕继续找下去,鹰翅心里想,就怕找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会儿,他正和卵石爪一起在营地所处的河谷对面的森林里搜索。卵石爪建议爬到树上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猫,但什么也没找到。 “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鹰翅喃喃地说,“那些失踪的族伴现在肯定都死了。” “也不一定啊,”卵石爪仍然在坚持,她亲昵地用尾巴缠住鹰翅的尾巴,“好的事情也有啊,还记得吗?我们找到新的营地之后,梅花心不是也来了吗?哈维月说的事你不是也听说了吗?他发现火蕨被两脚兽关在巢穴里了,结果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两脚兽的狗,好在最后把火蕨救出来了。” “你说得都对,”鹰翅回答道,“但是……” “还有,暗尾那伙泼皮猫也没来烦我们,”卵石爪又补充道,“这也算是好事。” 鹰翅的猫须抽动了一下。 真想知道,暗尾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下一步他又打算干什么?我们还能再见到河谷吗? 他声音干涩地说道:“反正我们又没试过把河谷抢回来,暗尾大概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了吧。” 尽管这个话题很沉闷,鹰翅却用自己的面颊轻轻蹭了蹭卵石爪的面颊,为她永远抱着希望的乐观精神感到欣慰。 我们俩都还很年轻,而且她还是一位学徒,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的伴侣。我也知道,她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两只猫继续在森林中穿行,每走几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就停下来叫一声,呼唤失踪的族伴。鹰翅已经准备放弃了,他确信这样的努力都是白费。这时,一声回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卵石爪的眼睛唰地亮了。“这边!”她大喊。 鹰翅跟着她飞跑,绕过一丛黑莓,爬上满是蕨丛的小坡。过了坡顶是一个陡坡,坡下是一片覆盖着低矮灌木的空地。 鹰翅和卵石爪一面往下跑,一面又大声呼唤了一次。令他惊喜的事情发生了,灌木丛往外一分,妹妹云雾钻了出来。 “鹰翅!”她大喊,“噢,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鹰翅一个急刹,滑到妹妹跟前停下,和她碰了碰鼻子。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甜味,就像饮入了一大口甘露。“我差点儿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他哽咽着说。 “而且不只是我一个哦。”云雾眼睛亮闪闪的,咕噜着说,“樱尾也在。过来看看。” 她转过身,带头走进了灌木丛中的一块平地。鹰翅发现母亲正四肢舒展地趴在一层铺得厚厚的蕨叶上,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皮毛一侧沾满了蛛丝。 “你受伤了!”鹰翅说道。 樱尾眼睛亮晶晶的,伸头把口鼻埋进了儿子的肩膀。“我没事。”她喃喃地说。 “她在战斗中负伤了。”云雾解释道,“我们设法跑到这儿藏了起来,但我不敢离她太远去寻找救援。暗尾和那些泼皮猫搞不好会找到她。” 鹰翅的胸膛高高鼓起,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樱尾昂起头问:“怎么了?” 鹰翅犹豫起来。找到了母亲和妹妹,他放下心来,但他刚刚失去了父亲——这事儿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 他把噩耗说出来之后,樱尾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梅花心呢?”她焦急地问,“你有没有看到她?” “看到了,她很安全。”鹰翅请她放心。 “我们在乌木掌的巢穴那边建了个临时的营地,就在两脚兽的花园里。”卵石爪说道。樱尾平静了一些,松了一口气。“我们会帮你们到那边去的。” 这一路很长。最后,他们一行需要从小喀嚓落水的那串石头上过河。 “我们得非常小心才行。大撤退时,鸟翼的孩子想从这儿过河……”鹰翅提醒母亲和妹妹,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只好重新说了一遍,“小喀嚓掉到水里淹死了。” “噢,不!”樱尾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了,“可怜的小东西!” “真想把暗尾淹死!”云雾大声喊了出来。她亮出爪子,仿佛那只阴险可恶的猫就站在眼前。 “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卵石爪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得继续赶路。河水比之前平静多了,现在过河不会太难。” 在儿女们的帮助下,樱尾一瘸一拐地过了河,蹒跚着爬上了一条通往谷顶的小径,穿过一片开阔地,就到了两脚兽地盘。鹰翅机警地留心着泼皮猫的巡逻队,但不管是暗尾还是他手下的猫,全都没见到。 “不错……算他们走运。”鹰翅低低地咆哮了一声,活动了一下爪子。 樱尾和云雾抵达乌木掌的巢穴后,所有在场的天族猫全都围了过来,热烈地欢迎她们的到来。鹰翅一直把母亲搀扶到一棵冬青树下,那里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叶星的巢穴就在那里,族里的猫们找到任何药草,也都堆放在那里。云雾跟在母亲和哥哥身后,梅花心也跑了过来。 巫医拨开蛛丝,仔细地嗅过樱尾的伤口。鹰翅看到那伤口,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樱尾体侧的伤口又长又深,边缘红肿。 “伤口有点儿感染。”回声之歌喃喃道,“不过别担心,看起来情况不算太坏。小躁,麻烦你帮忙清洁一下伤口。” 这只长着黑色和白色花纹的小公猫蹲下来,开始轻轻舔樱尾的伤口。自从和回声之歌一起找到营地之后,小躁就一直待在她身边,不知疲倦地协助巫医包扎族伴们的伤口。 说不定他有当巫医的潜质。 鹰翅看在眼里,心里想。 让回声之歌再收一名学徒也好,尤其在斑愿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的情况下。 回声之歌在伤口敷上了金盏花膏药,就和小躁一起悄悄地离开了,让樱尾在孩子们的陪伴下好好休息。 “真开心,我们一家又在一起了。”梅花心说道,她轻柔地舔着母亲的耳朵,“鹰翅和我都担心死了。” 但是,我们一家并没有团聚,再也聚不齐了,因为锐掌已经死了。 他感觉就像有一块鸦食卡在自己的喉咙里,很不舒服。 “怎么了?”樱尾温柔地问。 鹰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相信暗尾。如果早知道他是那种猫……我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居然杀了锐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樱尾吐出一口长气。她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但同时,也有爱和理解。 “我们都知道。”云雾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鹰翅。你不需要我们的原谅。” 梅花心只是亲昵地冲他眨了眨眼睛,鹰翅便觉得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了一些。 至少,她们都没有怪我,但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从现在开始,我要让锐掌以我为骄傲,绝对不要再让我的至亲和族伴们失望了。 鹰翅安顿好母亲,留她在窝里睡觉,自己重新回到营地里。他发现叶星正站在灌木丛边上,卵石爪、哈维月和火蕨在她身边。她轻轻挥了挥尾巴,招呼鹰翅过去。 “我要带一支巡逻队回河谷一趟,”叶星宣布,“我必须要确认一下星族的意志,任何一个细节都要核查清楚。如果泼皮猫看起来势头变弱了,或者已经有猫离开了,那么或许这就是一个信号,表示星族想让我们留下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鹰翅纠结万分。族长的决定有一定道理,但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闯进龙潭虎穴里。一想到要再次见到暗尾,重新回到父亲被杀害的地方,他就恶心得胃抽筋。 我深深地想念着河谷——但想念的是它曾经的样子。我不想看见暗尾把它糟蹋成什么样了。 “如果你不愿意,就不必勉强。”卵石爪插了一句,显然非常明白他的感受,“我不介意去跑一趟,叶星。” 族长点了点头:“也好,那么,鹰翅,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留在这儿,提高警惕,守卫营地。” 随即,她带着巡逻小队从两脚兽栅栏下钻了出去。他们的身影刚一消失,鹰翅就后悔了,心里只盼着能和他们一路去。 万一 泼皮猫袭击他们,万一卵石爪受伤了怎么办? 他心里胡乱设想着她被暗尾困住,受伤、受惊吓的场景。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太阳升上高空,又从天际滑落,他不停地在营地边缘徘徊转圈。一只两脚兽从巢穴里出来了,还带着一只小小的、不断咆哮的怪物。他很紧张,害怕自己和族伴们被两脚兽发现了。但那只两脚兽只是推着那只怪物在草坪上来来回回地走。它们都没有发觉灌木丛里藏着很多猫。 黄蜂须带着狩猎队出去了,叶星和巡逻队回来时,天族余下的猫们正聚集在一起分享猎物。 鹰翅飞奔过去,和卵石爪碰了碰鼻子。“怎么样了?”他问道。看到巡逻队里所有的猫都没有受伤,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叶星表情阴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猎物堆旁,开始对所有猫描述河谷中的情况。“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她宣布道,“我们已经失去了河谷。暗尾找了很多泼皮猫搬进谷内住下,所有地方都住满了。他们的数量大大超过了我们。”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发抖,但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又坚定地说:“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忘掉河谷。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再也不是了。我们必须寻找新的领地。我们必须找到雷族。” 鹰翅紧张地瞥了母亲一眼。樱尾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从回声之歌的巢穴里出来找东西吃,但她的眼神有些呆滞,而且身上发烫。尽管经过了巫医的治疗,但感染的情况似乎仍在恶化。鹰翅担心,以她目前虚弱的身体状况,无法进行长途跋涉。 听到叶星的决定,天族群猫焦虑地互相交换着眼神。回声之歌从巢穴里悄无声息地出来,朝族长点头行礼,说道:“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了,之前你们不在的时候,我睡了一觉,星族又给我发来了一条幻象。” 听到这话,鹰翅顿时觉得心跳得厉害。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 的啊! 他看得出,其他所有族伴都有同样的感受。大家的耳朵都支棱了起来,猫须激动得发抖。 “叶星,你说得对。”巫医继续往下说,“星族告诉我,我们的未来不在河谷里。我梦到天族幸福安全地聚集在一起,在靠近一大片水域的地方。” “是那条小河吗?”兔跃问道,“但是——” “不是那条河。”回声之歌打断了他的话,“那片水域宽大得多,也平静得多。那个地方我从来没见过,在梦里也没见过。” 叶星一脸严肃地听着巫医的话。“这就证实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她说道,“星族要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等我们找到雷族,找到那片宽大的水域,就会找到新的家园。”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啊!”梅花心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们知道从哪儿开始找。贝拉爪和赖利爪会带我们去他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叶星回答,“再过两个日出的时间,我们就出发。” 族长的决定一宣布,整个族群就闹翻了天,吵吵嚷嚷的抗议和质疑声都朝着叶星涌来。 “我们不能离开!”梅柳大声喊道,“还有别的族伴生死未卜,我们不能离开。” “对啊!”兔跃跳起来八丈高,“还有斑愿、雾羽,他们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我的孩子们太小了,不能走那么远的路。”薄荷毛也在说。她尾巴一扫,把四只幼崽卷到自己身边来。 鹰翅注意到,哈维月和乌木掌在猫群的边缘,悄声交谈了几句,随即哈维月大声地说:“我不能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坚定。“我忠于天族,但我也忠于我的两脚兽。我不能丢下它们,就这样走掉。” “我也一样。”乌木掌说。 鹰翅为这只黑色母猫的话感到无比震惊。 她是我的老师—— 没有哪位老师可以像她这么棒。她是我们最优秀的武士之一。她 怎么可以丢下这一切,只为了和两脚兽在一起? 他注意到,绝大部分刚才没有发言的猫,表情都和他类似:犹豫、困惑。但卵石爪却眼神灼灼地盯着叶星。鹰翅意识到,她很兴奋。 她想和叶星一起走! 鹰翅挪到卵石爪身边,在她身上蹭了蹭。 我无法想象,没有 了她会怎么样。 鹰翅想, 如果她要去,那么我也要去。 叶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乱糟糟的声音平息了下来。“这件事,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说道,“我要走。我将遵照星族赐下的幻象,按星族的意志行事。” “我也去。”回声之歌说。 “如果谁觉得不能离开,尽可以留下来。”族长继续说,“没有猫会责怪你。但最重要的是,在我们出发之前,我们需要重新成为一个族群。” 没错, 鹰翅想, 但叶星打算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第20章 卵石光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叶星呼唤族群集合。轻柔的微风吹过,带来森林的气息,一直吹到两脚兽地盘的中心地带。鹰翅一直坐立不安,他有一种感觉,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族群集合完毕,众猫都围聚到叶星身边之后,她用尾巴示意贝拉爪、赖利爪、卵石爪和芹爪过来。四只年轻的猫从猫群中走出来,互相交换着眼神,半是兴奋,半是迷惑不解。 “我们必须重新成为一个族群。”叶星宣布道,她把前一天说过的那句话又重复说了一遍。“前方的路途将会无比艰险,会有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对我们而言,每一位武士都非常宝贵。因此,现在是时候任命新的武士了。” “什么?我们?现在?”卵石爪惊呼起来,随即尴尬地甩过尾巴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的,你们,现在。”叶星肯定了她的疑问,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过来,走近一点儿。” 四位学徒一齐来到族长面前,看着她,眼睛闪闪发亮。鹰翅看着卵石爪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骄傲、感动得快要爆炸了。 她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士! “兔跃。”叶星开了口,被点名的兔跃正是芹爪的老师,“你的学徒学好武士技能了吗?他是否明白成为一名武士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已经学好了,也懂得了成为武士的意义。”兔跃庄严地回答。 “卵石爪,”叶星继续说道,“你的第一位老师比利风在第一次搜寻任务中,死于和獾的战斗。而他的继任者——砂鼻,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听到这里,鹰翅看到砂鼻的伴侣梅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过得很辛苦,鹰翅想,幼崽快要出生了,可她却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在哪里。 “但是,我观察过你,卵石爪,”叶星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已经赢得了自己的武士名。” 族长的赞美让卵石爪兴高采烈,鹰翅把面前的泥土捏啊捏,嘴里发出高兴的咕噜声。 如果有哪只猫值得这样的赞美,那就是卵石爪! “微云。”叶星面向贝拉爪的老师,“你的学徒赢得了她的武士名,你对此感到满意吗?” “毫无疑问。”微云回答道,此刻贝拉爪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赖利爪也是。”荨麻斑不等叶星发问,就抢先说道。 族长点点头,对他们的发言表示感谢,随即说道:“我,叶星,天族族长,呼唤我的武士先祖,俯视这些学徒。他们已接受了严格的训练,理解了你们高贵的守则,现在我把他们作为武士,推荐给你们。” 叶星的目光停留在芹爪身上。芹爪坐得笔直,猫须微微颤动。“芹爪,”叶星说道,“你是否愿意承诺,谨守武士守则,护卫族群,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愿意。”芹爪坚定地回答。 “那么,借星族之威能,”叶星宣布道,“我赐予你武士之名。芹爪,从这一刻开始,你将以芹籽之名为猫所知。星族以你的忠诚和勇气为荣。欢迎你正式成为天族武士中的一员。” 叶星上前一步,把口鼻放在芹籽的头顶。芹籽舔了舔她的肩膀作为回礼,然后退回父母身边站好。 “芹籽!芹籽!”全族的猫都在呼唤他的新名字。 等到声音平息下来,叶星转向卵石爪,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是否愿意承诺,谨守武士守则,护卫族群,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卵石爪高高昂起头,竖起尾巴,声音清亮,响彻了整个两脚兽花园:“我愿意。” “那么,借星族之威能,”叶星宣布道,“我赐予你武士之名。卵石爪,从这一刻开始,你将以卵石光之名为猫所知。星族以你的果敢和机智为荣。欢迎你正式成为天族武士中的一员。” 叶星把口鼻放在卵石光的头顶,卵石光舔了舔她的肩膀作为回礼。 “卵石光!卵石光!” 这个名字太完美了! 鹰翅抬高嗓门,发出快乐的叫声。在这阵叫声中,卵石光也退回父母身边,和他们碰了碰鼻子。 卵石光就像最明亮的月光那样光彩夺目! 随即,她跑到鹰翅身边,把尾巴缠在鹰翅的尾巴上,开心的咕噜声简直和两脚兽养的怪物的叫声一样响亮。 “我喜欢你的新名字。”鹰翅在她耳朵上舔了一下,说道,“跟你很相配。” 鹰翅太高兴了,几乎没注意到贝拉爪和赖利爪是如何晋升为武士的,不过他还是和族伴们一起为他们的新名字欢呼。 “贝拉叶!赖利池!贝拉叶!赖利池!” 典礼结束,猫群正准备散去,叶星忽然挥了挥尾巴,发出指令,让大家等一等。 “等等。”她说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猫群再次安顿好之后,她继续说道:“最小的猫——幼崽和学徒是族群的未来。现在是时候让幼崽晋升为学徒,这些年轻强壮的准武士将给我们带来希望。小躁、小卷,过来吧。” 两只小猫蹦蹦跳跳地来到族长面前。自从小喀嚓死后,他们的眼睛便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明亮过。鸟翼和鼠尾草鼻自豪地看着他们,不过鸟翼还是恼怒地叹了口气:“早知道的话,该把他们好好梳洗一下。看,小卷的毛上还有一片叶子!” “小躁,”叶星开口了,“回声之歌告诉我,自从河谷大战之后,你对如何照顾族伴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她认为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医。” 小躁惊讶得抽了一口气:“真的吗?” 叶星点了点头:“斑愿下落不明,新的征程就在眼前,天族急需一位巫医学徒。这是一份十分艰难却无比重要的工作,巫医和族群中别的猫都不一样。如果你迈出了这一步,你将不可以寻找伴侣,也不能养育幼崽。你要负责照料你的族伴。最后,你还要传递星族的意志。小躁,你愿意担起这份职责吗?” 小躁眼睛发亮,庄严而热诚地点了点头。叶星赞许地咕噜了一声,转身面向回声之歌,尾巴一挥,召唤她走到近前。 回声之歌来到小躁身前,俯身望着他,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小躁,”她说道,“你愿意作为一位巫医,分享星族最深沉浩瀚的学识吗?” “我愿意。”小躁回答说。他的声音突然老成了许多,笃信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回声之歌真是选对了猫,鹰翅想,这肯定意味着天族的命运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星族武士们,”回声之歌抬头望天,继续说道,“这位学徒选择成为一名巫医。从此刻开始,他的名字将是躁爪。请赐予他智慧和洞察力,好让他能理解你们的行为方式,遵照你们的意志,医治他的族群。” 躁爪站在她身前,眨巴着眼睛,心里满是敬畏。族伴们开始呼唤他的新名字,他完全不知所措。鹰翅理解他此刻惊愕的心情。 对于一只小猫来说,这真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泼皮猫没来之前,我会在耳语洞完成这个仪式。”大家的声音平息后,回声之歌说道,“星族会来问候你,祝贺你成为一名新的巫医。我现在无法完成这样的仪式。但不要担心,躁爪。下一个半月的时候,无论我们在哪里,你都能和星族见面。” 躁爪点头行礼。“谢谢你,回声之歌。”他轻声地说。 回声之歌把躁爪带到一旁,全族的猫都显得十分安静和肃然。鹰翅明白,大家的感受和他一样:既替新的巫医学徒感到骄傲自豪,又为斑愿的下落不明感到伤心难过。 与此同时,叶星转向了小卷。在同窝小伙伴成为学徒的仪式期间,她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从今天开始,”族长宣布道,“这名学徒的名字便是卷爪。鹰翅,你来做她的老师。我相信,你会将你对族群的忠诚、慷慨无私的品性、英勇作战的精神,全部传授给她。” 什么?我? 鹰翅大吃一惊。走出猫群,会见卷爪的时候,他心跳得很快。 我真的可以做老师了吗? 尽管并没有哪只猫责怪过他,但他知道,自己识猫不明,如果对猫的品性有更好的判断力,就不会把暗尾究竟是哪种猫搞错了。他永远也忘不了暗尾对他说的最后那段话,说他俩何其相似。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值得叶星寄予厚望,托付老师这样的重任。 我真的有能力教导卷爪吗?泼皮猫攻击育婴室的时候,她表现得非常勇敢;过河的时候,她又是那么坚毅果断……她对族群而言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这只灰色小母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抻长了脖子,和鹰翅碰了碰鼻子。“我会非常非常努力的。”她向自己的老师保证道。 我也会非常努力的。 鹰翅想,满心都是温暖的感觉。“我知道你一定会。”鹰翅回答道,“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第二天清晨,天空亮堂堂的,空气也是暖洋洋的,清风吹来几缕白云,从天空中飘过。鹰翅希望,这样好的天气,对于天族即将开始的征程而言,是一个好兆头。 乌木掌居住的两脚兽花园里,天族仅剩的猫全部聚集到花园尽头的灌木丛下。鹰翅浑身充满了兴奋,但心里有一块地方仍然空荡荡的,他知道,并不是所有族伴都会和他一起踏上征程。 “我们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和大家一起走。”荨麻斑说道,他站在薄荷毛和孩子们身边,保护着他们,“孩子们太小了,没办法走这么远的路。” “他们留下来,待在这片熟悉的地方会很安全。”薄荷毛补充道,“我们会非常想念你们的。谁知道星族会怎么安排呢?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又在一起了。”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恐怕我们也得和我们的两脚兽待在一起。”乌木掌站在哈维月旁边,哈维月喃喃地表示了相同的意见。 “我们会想念大家的。”哈维月对族伴们说,“我们永远都是天族武士。但现在这样的选择更适合我们。” 听着他们的话,鹰翅感到自己的生活似乎分裂成了两半。从前的一半,住在河谷中,和暮爪玩闹,为暮爪之死伤心欲绝,错信了暗尾,被他背叛。而现在,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将进入后面的一半。暗尾带领泼皮猫占领了河谷,天族被迫离开。鹰翅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再次见到河谷,见到这些执意留下来的族伴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我要和卵石光一起离开,这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问自己。他看着梅花心、云雾和樱尾。 我是不是应该攻击暗尾,替父亲报 仇? 一股热辣辣的、不舒服的感觉,哽在鹰翅的胸腔和喉咙里。他亮出爪子,仿佛暗尾就站在面前。 就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卷爪跳到他身边。“我真是太高兴了,太兴奋了!”她说道,“鹰翅,你能不能在路上教我狩猎?” 鹰翅垂下头,仿佛感到一轮红日破空而出,云开雾散,心中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可以。” 我要对我的族群负责。如果要忠于族群、忠于叶星,我必须跟随她的脚步。我必须成为一位优秀的老师,尽我所能,好好地训练卷爪。 随后,他看到了卵石光的目光。她的眼睛非常明亮,一想到即将出发去寻找新的领地,她的眼中既有兴奋,也有希望。鹰翅意识到了自己要做出怎样的决定。这从来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 卵石光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星点点头,对这些打算留下来的猫表示理解。但鹰翅分明看见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伤感。“我们会想念你们的。”她说道,“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愿星族的光辉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 在群猫的“再会”声中,叶星带路,朝两脚兽栅栏走去。但还没等走近,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麦吉弗从栅栏外一跃而起,在栅栏顶上摇摇晃晃地驻留了大概一个心跳的时间,接着半是跳半是摔地落到了族伴们身边。 真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啊。 鹰翅被逗乐了。 “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们了呢!”麦吉弗大声嚷嚷着,“我那个笨得要死的两脚兽不让我出来。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走了。”黄蜂须回答说,他把河谷大战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这位日光武士讲了一遍。 “那我要跟你们走。”麦吉弗毫不犹豫地说,“我会想念我的两脚兽,但是……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是天族猫!”他顿了顿,听到族伴们发出了赞许的欢呼。鹰翅也欢呼起来,他很开心,在寻找新家园的旅程中,终于有一位日光武士决定和族群在一起。 麦吉弗开心地抽动着猫须,朝叶星问道:“那么……我们要去哪儿?” “赖利池和贝拉叶会带我们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猫群的声音静一些之后,叶星对麦吉弗说道,“巴利或许能告诉我们去哪儿寻找雷族。乌爪死了,巴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鹰翅兴奋起来。这真是一个好主意。那只农场老猫曾经和乌爪一起来过天族领地,他很和善,也很通情达理。如果还有哪只猫知道其他族群的下落,那就是他了。 天族的猫跟着叶星走出了两脚兽花园,小心翼翼地穿越两脚兽地盘。 卵石光和梅花心走在鹰翅身边,卷爪紧紧跟在鹰翅后面。 出发之际,鹰翅感觉自己的心情略微舒展了一些。看着卵石光和卷爪,他明白,正是这些猫,让他的生命有了真正的意义。 进入后一半的生活,也不算太坏。 似乎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似乎他已经把所有的过失和伤悲都留在了过去。 我会成为一只和 过去不一样的、全新的猫。 他暗自下了决心。 我会做到三思而后 行,不再冲动莽撞,我会把族群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个拐角,两条雷鬼路在这里交会。鹰翅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自己曾经的老师乌木掌坐在花园的栅栏顶上,身边是其他那些自己从小就熟识的族伴。他们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族伴渐渐走远。 鹰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把自己生命中多么重要的一部 分留在了这里啊。 但他知道,自己身边的猫,是至亲,更是未来。 第21章 棍子 鹰翅站在一条浅浅的溪水旁,凝视着对岸两脚兽地盘上的高墙。他身边环绕着纤细的淡褐色树丛,被风吹得沙沙响。脚下的泥土非常潮湿,阴冷的感觉从脚掌传来,鹰翅不禁打了个哆嗦。 天族群猫出发已经过去两个日出的时间了,到目前为止,旅途一切顺利。尽管鹰翅依然因为曾经习惯的生活方式一去不复返而感到些许痛苦,但兴奋的感觉却顺着脚爪一路往上飙升。他们要在水边与其他族群会面,并在那里找到新的家园。 但是,我猜我们依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的。 “这里就是我们和道奇大战过一场的两脚兽地盘。”叶星说道,“我们必须快速穿过去,希望不要遇到住在这里的猫。” 听到族长的话,鹰翅的耳朵警觉地支了起来。那次大战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但关于这一战的故事,他在育婴室里听过很多次。这里的猫曾经逆流而上进入河谷,以武士的身份在天族住了很久,最后才透露自己是来寻求帮助的。 一只叫道奇的坏猫对他们以及他们的朋友实施着恐怖的统治,而他们不够强壮,打不过他。于是叶星带领了一些武士来到两脚兽地盘参战,打败了道奇,迫使他答应分享自己的领地。 他们简直就像两个比邻而居的族群。 “我们也没必要躲开所有的猫啊,”兔跃对叶星的命令提出了质疑,“其中有一些是我们的朋友。那个时候我还是只幼崽,但是我还记得他们和我们一起住的时候。他们挺友好的。” 叶星哼了一声,表示怀疑。“没那么简单,”她回答说,“我不想再和那些猫打交道了。快走吧,别让他们发现。” 下游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有一棵倒伏的树正好横跨在水面上。叶星带头朝那棵树跑去,很有把握地从树上过了河,然后转身等待其他族伴。 鹰翅跟在叶星身后,听到脚下汩汩的流水声,微微有些发抖。他想起使小喀嚓跌到水里淹死的那串石头。他留心看着卷爪和躁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这件事,从而导致他们没办法安全地过河。 这条小溪太浅了,淹不死的。 他安慰着自己。 如果真有猫掉下去了,最多也就是浑身湿透而已。 两位学徒犹豫了一阵子,最后无惊无险地过了河。叶星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已经进入了两脚兽地盘。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两侧的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完全走入阴影中时,鹰翅身上每一根毛都惊恐得竖了起来。 没走几步,鹰翅就发现,这个地方和天族的日光武士居住的两脚兽地盘完全不同。脚下的石板路黏滑泥泞,奇怪的两脚兽垃圾散落在各处,两脚兽的臭味,怪物的臭味,腐烂的鸦食的臭味,还有其他许多鹰翅连想也不愿意想的东西的臭味,充斥在空气中,差点儿把他呛死。 越往里走,鹰翅身上的毛竖得越厉害,因为他发现有猫在监视着他和他的族伴们。他能闻到猫的气味,但看不到他们在哪里。空气中充满了敌意。 卷爪跑到鹰翅身边,挨得很近,皮毛都靠在了一起。她喃喃地说:“我不喜欢这里,你觉得,离那头还远吗?” “我不知道。”鹰翅回答,“跟在我旁边,不会有事的。” 卵石光跳了过来,走在卷爪的另外一边,鹰翅对她发出欢迎的声音。 “我们全族都在这里了。”这只斑点母猫安慰着小学徒,“两脚兽地盘上这些猫最好不要来惹我们。” 鹰翅心里盼望她说的是对的。 我们还没有从河谷大战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实在不希望这么快就再次迎来战斗。 小巷的两边都有很多岔路,天族猫时不时就需要穿过一条雷鬼路。叶星越走越不如之前那么笃定了,似乎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鹰翅想起来,她也仅仅只拜访过这里一次。 这里太大、太乱了,如果叶星记不起来,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惊讶。 黄蜂须和樱尾是仅有的两只此前跟随叶星来过这里的猫。他俩和叶星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次要转弯或者遇到岔路的时候,他们都要停下讨论一番,然后再继续前进。 鹰翅越来越觉得不安了。太阳正在下山,他意识到大家很有可能被困在这个可怕的地方过夜。 我在这儿完全没办法睡着,这是肯定的! 终于,叶星带着大家穿过一条雷鬼路,走进另一条巷子。一出小巷,大家就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几只怪物蹲在开阔地的另一头。鹰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它们一会儿,最后如释重负地咕哝了一声,认定它们都在睡觉。 “这个地方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黄蜂须说道,他疑惑地环视四周。 “我也不认得。”樱尾也说,“我们从来没到过这里。” 叶星沮丧地挥了几下尾巴。“我们跟着太阳的方向走了很久,”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继续照着这样走下去,应该就可以了。” “如果看不到太阳了呢?”黄蜂须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太阳的确已经隐没在两脚兽的屋顶背后了,只剩天空中红色的余晖还指示着方向。鹰翅看得出来,太阳很快就不能再给大家当向导了。 “我们最好赶快行动。”叶星说道,“走这边。” 但是,就在叶星往另一条直朝着太阳方向的小巷奔去时,墙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猩红的阳光勾勒出了他的身形。这家伙一跃而下,跳到了小巷的入口处。鹰翅看出这是一只棕色的短尾公猫,他打起精神,防备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会发动攻击,同时环视四周,察看是不是有其他敌猫正在靠近。 公猫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里现出友好的神色,他面向叶星和天族群猫说道:“嘿。” “短尾!”叶星大叫起来。鹰翅松了口气,他听出族长的声音里也透着轻松。“你好呀!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棕色公猫短尾回答道,“嘿,我看到熟面孔了!” 年龄大一些的天族武士们围着他,问候声此起彼伏。鹰翅和卵石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肯定就是其中一只在河谷里住过一阵子的猫了。”他低声说。 “雀皮!樱尾……还有黄蜂须!”短尾的声音中透着暖意,似乎是老友相见,“哎哟,这个大个子,难道是小兔?” “现在是兔跃了。”武士兔跃自豪地说道,“这是梅柳。” “只是,你们在这儿干吗?”等兴奋劲儿过去了,短尾问道,“叶星,你把大半个天族都带来了吧。” “全都在这儿了。”叶星回答,她的语气变得阴郁起来,“流浪泼皮猫袭击了河谷,把我们赶出来了。许多猫战死了,还有一些跑散了,我们被迫要去寻找一个新的地方安家。” 短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喃喃地说:“太可怕了。我们必须得帮帮你们。” “怎么帮?”叶星问。 “呃,至少可以帮你们找个地方过夜。”短尾回答说,“天快黑了,在这个地方瞎晃悠可不行,至少在你不认识路的时候不行。” 就在大家说话的当口儿,最后一丝阳光也从天空中消失了。鹰翅一点儿也不愿意再把爪子踏进那些不祥的暗影中。 “我希望尽快离开。”叶星说道,“但是,也许你说得对,短尾。” “不过只能住一夜。”回声之歌插口道,她上前几步,走到族长身旁,“这里不是星族希望我们停留的地方。” 叶星点了点头:“当然不是。带路吧,短尾。” 短尾那琥珀色的眼睛在越来越浓重的黑暗中闪着幽光。“好极了!”他大声说,“明天一早我就找一条最快的路带你们离开。一会儿你们会见到很多老朋友哦,”他忽然略显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又说:“我和科拉在一起了。我们还有了孩子。” “这是好消息呀,”叶星快乐地咕噜着说,“我很高兴再次见到科拉。” 短尾把自己残余的尾巴摆了摆,说:“跟我来吧。” 他带着天族群猫横跨过这片开阔地,沿着另一头那条狭窄的雷鬼路走去。 “你觉得叶星信任的这只猫没问题吧?”卵石光在鹰翅耳边悄声问,“搞不好他是带我们去陷阱。” “他说话的语气很友善啊。”鹰翅回答。 “装出友善的语气很容易啊。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些看着我们的猫,感觉一点儿也不友善。” “他们可能是另一伙的,”鹰翅说,“道奇那伙的猫。” 卵石光的尾巴尖抽动着,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也许吧。” 短尾领头,沿着雷鬼路一直走,最后来到另一块空地上。这里的地面覆盖着粗粝的杂草,几丛矮小的灌木散布其间,甚至还有一两棵不高的小树。鹰翅原本已经不指望能看到什么绿色的、有生气的东西了,只不过这里仍然充斥着两脚兽和怪物们辛辣刺鼻的气味。 “你觉得这儿就是他们的营地吗?”鹰翅悄声问卵石光。 短尾抬高嗓门大声喊:“棍子、煤球!看看谁来了!” 越来越多的猫从灌木丛的掩映中走了出来。鹰翅硬生生稳住没动,强迫自己肩膀上的毛平伏下来。暮色之中,猫的影子像流动的液体。那群猫走近了一些,他看到一只精瘦的棕色公猫,耳朵上有道缺口,还有一只孔武健硕的黑色公猫。 叶星朝对方点了点头:“棍子、煤球。” “你好呀!”身材精瘦的棍子回答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叶星?” 鹰翅刚注意到这轮对话中透露着冰冷的寒意,短尾就冲了过来,回答道:“天族全都在这儿了,棍子!流浪泼皮猫把他们从河谷里赶出来了。” 棍子的猫须诧异地抽动了一下:“真的?”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又一个声音传来,一只优雅的白色母猫跳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只胖乎乎的虎斑公猫,“你还记得我吧,记得吗——雪儿?这是珀西。” “你们两个我都记得。”叶星的声音里又出现了一些暖意,“很高兴又见面了。” 那只胖胖的虎斑公猫点头行礼,他眼睛周围的疤痕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很是狰狞,但他说出话来的声音却很友好:“欢迎欢迎。” 大家正说着话,短尾飞一般地跑开了。再回来的时候,他带着一只体态苗条的黑色母猫,还有三只幼崽,其中有两只虎斑公猫、一只黑白花纹的母猫。幼崽们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脚边。 “科拉!”叶星大声喊了出来,“你过得好吗?” “很好,谢谢你。”科拉伸头过来和叶星碰了碰鼻子,“短尾说,你们被赶出自己的领地了。这可真够糟糕的!” 叶星叹息了一声:“是啊,不过,星族正引导我们去寻找新家园。”鹰翅猜想,她并不愿意和这些两脚兽地盘上的猫谈论天族的危机。“这些就是你的孩子?” “对呀,”科拉的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虎斑纹的是小树枝和小石头,这只母猫叫小夜。孩子们,过来见见叶星。” 三只幼崽正在快乐地打闹,这时都站得笔直,朝叶星点头行礼,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短尾和我经常给他们说起你和你的族群,”科拉说道,“但是我们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看到你。你打算留下来吗?” “只住一晚,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叶星回答说,“我知道我们的猫数比较多,不过我们可以帮你们狩猎。” “好主意。”棍子摇了摇尾巴,召唤后面的猫过来,在他身后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在鹰翅看来,后面那些猫年纪都很轻,大概也就是他或者卵石光这样的年纪。因此他猜测,叶星他们当年在此与道奇大战的时候,那些猫都还没有出生呢。 棍子走到他们中间,快速地下达着命令,所有猫分成了许多个小队,本地猫和天族猫全都混在一起。鹰翅和卵石光刚好在一队,其他都是一些不认识的猫。 “卷爪呢?”出发的时候他四处看了看,问道。 “我看见她和躁爪还有贝拉叶在一起。”卵石光回答道。 “简直胡来!说了让她和我在一起的。”一想到自己的学徒可能在黑暗中、在陌生的地方独自徘徊,鹰翅顿时焦躁起来。随即他想起小卷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还有两个族伴和她在一起,两脚兽地盘上的猫对附近的路也很熟悉。 她不会有事的。 鹰翅对自己说,不过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嘿,我叫阿雾。”一只陌生的本地猫说道。这是一只灰色的长毛公猫。他把脑袋往旁边一偏,示意着身边一只体形小巧的玳瑁色猫:“这是苏西。” “嘿。”卵石光回答。 “大家准备好了吗?”苏西轻快地问道,“我们带你们去一个狩猎的好地方。” 鹰翅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听起来很不错,”他回答,“带路吧。” “我以前从来没在两脚兽地盘上狩猎过,”鹰翅嘴里衔着一只大老鼠的后颈,含混不清地说着,“感觉太奇怪了。” 卵石光嘴里叼着两根老鼠尾巴,老鼠在下面晃来晃去。“我觉得我们干得不赖。”她说道,“我没料到竟然真能找到猎物。但还是在森林里狩猎更舒服些。” 鹰翅深深地怀念青草在脚下,林间的微风从头顶吹过的感觉。“好在,只需要在这里待一夜。”他说,“我们会……谁也别指望我吃掉这只老鼠。这味道太恶心了。” “那我来帮你吃。”和苏西一起走在前面的阿雾扭头望了一眼,插嘴道。他抓了一只小老鼠,苏西抓了一只黑鸟。“总有好吃的。” 要吐了! 鹰翅想。 之前那片空地就是这群本地猫的营地。鹰翅和狩猎队一起回来的时候,比刚才还多的猫已经聚集在空地中央那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周围。鹰翅看到叶星和棍子、雀皮、短尾,还有那只叫煤球的黑色公猫。他走了过去,把猎物放在旁边的猎物堆上,给大家分享。 “你这里情况怎么样?”鹰翅走到耳力能及的范围时,听到叶星正在问棍子。 棍子耸了耸肩:“道奇一开始还守约没有越界,但是最近我们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恐怕他又打算故技重施了。”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就跟从前那次一样。”短尾赞同地说,“科拉和我都很担心孩子们的安危。” “你们应该用气味做好边界标记,”叶星对他说,“让那些越界的猫得到教训,不敢再犯。” “我们又不是族群猫!”棍子瞥了叶星一眼。 棍子的语气非常冲,鹰翅不由得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时,卵石光把自己抓的小老鼠分了一只给鹰翅,于是鹰翅转身和她一起,在紧挨着雀皮的地方吃了起来。 “叶星和棍子怎么好像水火不相容的样子?”鹰翅低声问这位资深武士。 雀皮正在吃一只画眉,他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了下去。“我们打败道奇之后,棍子想让叶星把道奇杀掉,叶星不肯。棍子很生气,而叶星也恼恨他不懂得善待战败的敌手。她警告道奇,让他乖乖地待在边界那边,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听起来,好像道奇又蠢蠢欲动了。”卵石光说。 雀皮耸了耸肩膀:“那是棍子的问题。” 吃完小老鼠,鹰翅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大部分狩猎小分队都已经回来了。但他没看到卷爪。 “我有点儿担心,”鹰翅对卵石光咕哝说,“卷爪去哪儿了?” 卵石光站起身来,仔细地在猫群中找了一遍。“嗯……贝拉叶和躁爪也不在这儿。”她说道,“可能他们——” 一声尖叫撕裂夜空,打断了她的话。贝拉叶从荒地那头的小巷里狂奔出来,她的猫毛蓬乱,眼神癫狂,眼睛上方有一道伤口,鲜血汇成一条细线往下淌。躁爪跟在她身后,跑得没那么快,只剩三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前奔。 “叶星!叶星!”贝拉叶长声大叫。 族长叶星一跃而起,在猫群中七拐八拐迅速挤了出来,来到贝拉叶面前。“出了什么事?”她急急地问道。 “噢,叶星,太可怕了!”贝拉叶气喘吁吁地说,“他们抓走了卷爪!” 第22章 道奇 “谁干的?在哪儿?”叶星的声音很是急迫。 “别的猫……他们从墙上跳下来扑到我们身上,”贝拉叶回答道,“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我只能把躁爪救出来,卷爪那边我帮不了。” “棍子手下的猫呢?”叶星问,“他们在哪儿?” “他们跑了。”贝拉叶恨恨地说,“一群孬种!” 听到这里,鹰翅和其他族伴都跳了起来,围在叶星和贝拉叶身边。回声之歌急匆匆跑到躁爪身边,小心地嗅着,检查他受伤的脚掌。 “我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鹰翅大喊,“如果他们敢伤害卷爪,我就——” “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叶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贝拉叶,你能不能带我们返回刚才中了埋伏的地方?我们可以顺着气味找出他们把卷爪带去哪儿了。” “如果是我,就不费这个事了。”棍子来到叶星旁边,“肯定是道奇那边的猫。如果道奇抓了你们的朋友,那么谁也救不了她。” 叶星猛地转身,面朝棍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喷着怒火。“我们从不抛弃自己的伙伴,”她嘶声叫道,“我们是族群猫!” 棍子耸耸肩:“悉听尊便。” “棍子,你真该为自己感到羞耻!”短尾大叫着,从棍子身后的猫群中跑了出来,“难道你忘了天族是怎么帮我们的?我跟你走,叶星。” “我也去。”雪儿说。 “谢谢你们。”叶星说道,“我们走。贝拉叶肯定得跟我去,兔跃、哈利溪、鼠尾草鼻,还有微云,你们几个跟我走。黄蜂须,你留下来照看其他族伴。” “那我呢?”鹰翅问道,他因为被排除在搜寻小队之外,愤怒得毛都奓起来了,“卷爪是我的学徒啊。” 叶星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你能服从命令,不乱发脾气吗?” 鹰翅咽了一口唾沫。“好的,叶星。”在他愤怒的外表之下,其实是深深的惧怕,他怕卷爪真的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那你就来吧。但是……” 叶星的声音拖长了,她的目光穿过那几棵歪七扭八的树,看向贝拉叶刚才跑出来的那条小巷。有一只猫出现在那里,正缓缓地迈步走来。等他走近一些,鹰翅看出那是一只体态健硕的棕灰色虎斑猫。他走到离猫群一尾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皮毛下的肌肉虬结突起。 棍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肩膀上的毛奓了起来,眯缝着眼睛咆哮道:“哈利!这里不欢迎你!” 鹰翅感觉到,这个哈利似乎也不是那么愿意来到这个地方,不过他开口说话的语调非常平稳:“我是替道奇带话过来的。不是给你的,棍子,是给叶星的。” 这只猫肯定也是之前叶星带天族猫来的时候见过的吧! 鹰翅暗想。 “带来什么话?”叶星冷静地问。 “你的猫在道奇手上。”哈利回答,“他要你们去见他,商讨一下目前的形势。你们全族的猫。”他补充了一句,尾巴一扫,把整个天族都包括了进去。 “你以为他们都是跳蚤脑子吗,”棍子冷笑着说,“就这样去道奇的领地?不可能!” 哈利根本没理他,而是恭恭敬敬地朝叶星点头行了个礼,说道:“我向你保证,在此期间,你们所有的猫都会很安全。”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棍子一脸的不信。 “不关你的事。”哈利回答,“我又没邀请你。要是你或者你手下的猫胆敢踏上道奇的领地一步,那你就有麻烦了。” “就跟我不知道似的。”棍子哼了一声。 叶星斜着眼瞥了棍子一眼。“我必须相信哈利。”她说道,“我们不能丢下卷爪不管。” “要是你信错了呢?”黄蜂须问道,天族群猫中传来不安的窃窃私语声。 “那就说明我错了。”叶星回答,“但我相信,如果我们做得对,星族将与我们同在。”她对哈利说道:“带路吧。” 天族群猫出发了,鹰翅听到身后有猫咕咕哝哝地说:“星族干吗不痛快一点儿,直说想让我们干什么不就行了吗?” 哈利往小巷走去,整个天族紧跟在他身后。鹰翅走在叶星身旁,身边跟着卵石光。每走一步,鹰翅心里的恐惧就蔓延一分。他很想跑走,一直跑一直跑,把这个可怕的鬼地方远远抛到身后。但首先他和族伴们必须把卷爪救出来。于是他依然稳步朝前走去,身边的卵石光不时擦碰到他的身体,这带给他无限的慰藉。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哈利领着天族猫往两脚兽地盘深处走去。月亮不时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这时断时续的淡淡月光便成了唯一的光亮。大家沿着一条七弯八拐的小巷往前走,翻过高墙,走过了一条从雷鬼路下方穿过去的隧道。鹰翅想,想要再次找到棍子他们的营地,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跟着自己留下的气味标记走。 问题是,还有哪只猫能活着往回走。 终于,哈利来到一座摇摇欲坠的两脚兽巢穴外面。这巢穴的两面墙已经彻底坍塌,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红色石块散落在地上。剩下的两堵墙在破碎泥泞的地面那头相交而立,地上的水洼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泡沫,反射出模模糊糊的月光。这片废墟的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深坑。 鹰翅抬眼一望,到处都是猫,有的坐在摇摇晃晃的墙头,有的从乱石堆里探出头。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的皮毛被这些猫一眨不眨的灼灼眼神盯得快要烧焦了。 在深坑边蹲坐着一只深灰色的虎斑公猫。当叶星沿着破烂的地面朝虎斑公猫走过去时,虎斑公猫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和叶星面对面。 鹰翅看到这只猫彪悍的体形、强健有力的肩肌和后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再细看这猫,眯缝着黄色的眼睛,目光炯炯,面部扁平,满脸疤痕,一只耳朵已经被扯烂了,从脖子到侧腰还有一道深深的长疤。 “那个就是道奇?”卵石光悄悄在鹰翅耳边问,“伟大的星族啊,他看起来好危险!” 叶星在道奇面前停下了脚步,天族群猫分散围在她身后。道奇一脸嘲弄,装模作样地点头行了个礼。 “欢迎光临鄙猫的营地。”他说道。 叶星草草点了个头。“我们的小学徒呢?”她问。 道奇还没答话,只听一声绝望的哀号从深坑底下传了上来:“叶星,是你吗?” 听到卷爪的声音,鹰翅从猫群中跳了出来,冲到深坑边上。深坑边缘有很多两脚兽的红色方石头,排列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有个斜坡通向坑底,上面还有一级一级的凸起。 “我在这里,卷爪!”鹰翅大喊,“别怕!” “鹰翅!感谢星族!”卷爪扯着嗓子大叫。她跳了起来,但一只负责看守的公猫狠狠地在她耳朵上打了一巴掌,打得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待在那儿别动!”鹰翅冲她说。她看起来伤得并不重,鹰翅松了一口气:“我们会救你出来的!” 鹰翅从深坑边上转身回来,叶星和道奇依然站在那儿盯着对方看。 “我一直期待着你来拜访我。”道奇说道。 叶星狐疑地抽动了一下猫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道奇回答说,“你告诉我,好好待在边界这边,否则你就会回来,跟我再打一场。” “现在你不打算遵守约定了。”黄蜂须插口说道,“可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我们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道奇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慢慢捋过那只残存的耳朵。“噢,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他开心地咕噜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叶星不客气地又问了一遍。 “我估计,你已经见过你的访客了。”道奇回答说。 叶星和黄蜂须突然震惊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猫群中也发出一阵惊呼声。 鹰翅感到一股怒焰在体内涌动,他用肩膀排开一条路,站到道奇跟前,和他鼻子对着鼻子。“你是说暗尾?”他挤出这个问题,“你认识他?” 道奇抬起一只爪子,轻蔑地把他往后一推。鹰翅绷紧了肌肉打算跳回去,但叶星把尾巴放在鹰翅的肩膀上,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鹰翅,住手。”她呵斥了一声,摇了摇头。她转头问道奇:“是你派暗尾和那群泼皮猫去我们营地的?” “不完全是。”道奇回答说,“之前他们从这里路过,寻找族群猫。反正他们也会找到你们的,我只是帮了一点点小忙。” 这下,鹰翅的怒火在胸中熊熊地燃烧了起来。“为什么?”他质问道,“一只正直的猫,应该警告我们才对。” 道奇的黄眼睛忽然变得冷酷,满怀恶意。“你觉得我会忘记你对我们所做的事情?”他问叶星,“不。我常常在想,哪一天把我手下的猫集合起来,逆流而上,让你再尝尝我们爪子的味道。但是……呵呵,既然暗尾和他那帮泼皮猫能帮我把这事儿做了,我可以坐享其成,这不是挺好的吗?” 怒火在叶星眼中闪烁,但鹰翅分明看见她用了极大的定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所以,你已经报了仇了。”叶星一字一顿地说,“在你的推动下,我的族群受到了重创——但我们并没有被摧毁。天族还在!” 在她身后,天族群猫齐声大喊:“天族还在!” 叶星摆了摆尾巴,示意族伴们安静。等到喧哗声渐渐平息,她又问:“那么,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来?为什么要抓走我们的猫?” 道奇慢慢地眨了眨眼。“我说过,我早就料到你会从这儿经过,”他粗声粗气地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现在,你有一只猫是我的阶下囚。你可以毫发无伤地带她回去,如果这回你站在我这边的话。我要你帮我把棍子和他的那帮猫赶走,永远赶出这个地方。” 鹰翅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叶星直勾勾地盯着道奇,满脸的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开口回答。 “怎么样?”道奇亮出了一只爪子,漫不经心地仔细看了一遍,“成交了?” “并没有!”叶星咆哮道,“棍子和其他猫都是我们的朋友。族群猫绝不背叛朋友。” 道奇耸了耸肩膀。“那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他转身朝深坑走去,张嘴就要呼唤看守卷爪的猫。 “等等!”叶星跟着走了过去,“你不能这样做。” “噢,我想你会发现,我能。”道奇慢吞吞地说,“当然了,你也可以试试,用你自己的方式搏一搏,但你那只小猫肯定第一个死。” 从鹰翅站着的位置是看不到卷爪的,但他猜她能听到道奇和叶星的对话。 她一定快吓死了! 他想, 她还只是个小学徒——比幼崽强不 了多少。噢,星族啊,帮帮我们! “求求你……”卷爪的母亲鸟翼发出一声悲鸣。她眼中满是惊恐和伤悲,鹰翅猜想她并不明白自己哀求的到底是什么。无论叶星的决定是什么,所有天族猫都有性命之忧。 看了周围一眼,鹰翅发现,营地周围原本坐在破墙上的猫突然都警觉起来,他们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闪闪烁烁。很多猫已经站了起来,肩膀上的毛开始奓起,不时还能看到爪子亮出来时反射的光亮。 他们只等道奇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与之相对的是,天族猫的数量差了太多,而且完全不在战斗的状态。贝拉叶和躁爪刚负了伤,其他猫例如樱尾,原本就在和暗尾的河谷一战中受伤不轻,身体还很虚弱。 如果现在我们和道奇的手下打起来,肯定会输。而如果转头去攻击棍子,不仅天族的名誉扫地,我们也会有伤亡。究竟该怎么办? 这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哈利,也就是那只把他们从棍子的营地带过来的虎斑公猫,跳上了深坑旁边的一堆乱石。 “道奇,这么干不对。”他抗议说,“我向这群猫保证过,会谈期间,他们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会谈结束了。”道奇咆哮道,“不过,我可以再给他们所谓的族长一次选择的机会。到底选哪个?”他问叶星:“为我们打,还是跟我们打?没有别的选择。” 整个营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道奇手下的猫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等待着,天族猫则沉默着,满怀惊恐。鹰翅身边,卵石光僵硬地站在那儿,双眼紧闭。 真想把那只猫撕成碎片! 鹰翅怒视着道奇,想要把所有的仇恨倾注到这目光之中。 之前他帮了暗尾,现在又抓走了卷爪。可 惜他们不会让我靠近他。 “你就是个孬种,”鹰翅厉声说道,“你不占尽上风就不敢亮出爪子。但是一个真正的领袖,就算前途未卜,看不分明,也会挺身而出,率领大家闯出一条路来。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道奇昂着头,轻蔑地眯起眼睛。“真要打起来,你的勇气可救不了你……”道奇活动了一下爪子,嘶声道,“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第23章 哈利 鹰翅饶有兴致地喵了一声,看着道奇瞪眼发怒的样子:“一对一单挑的话,我们比你们强得多。我敢打赌,你手下没有哪只猫可以赢得过我族的武士。” 道奇哼了一声,表示怀疑。与此同时,叶星高声说道:“鹰翅,不可鲁莽!” “我没有,”鹰翅镇定地反驳道,他转身面向道奇,“你和我,我们单挑。如果我赢了,你毫发无伤地放我们走——包括下面的卷爪。” “如果我赢了呢?”道奇来了兴趣,声音低沉地说。 “那么天族猫就如你所愿,帮你打架。你攻击棍子的时候,有我们作为援军。但无论你赢还是我赢,你都得放了卷爪。” “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呀,”道奇说道,“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吗?”叶星问道,“如果我们决定和你作对,肯定会有死伤。但是你们也落不了什么好。说不准连你也会死。” “除非你真的就是个孬种?”鹰翅嘲笑道。 道奇的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了。他的虎斑猫毛奓了起来,最后看起来差不多有他原本体形的两倍大。“不许再叫我孬种!”他咆哮道,直冲冲地朝鹰翅跳了过来,“我接受你的挑战,可怜虫!” 攻击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之下,鹰翅被打翻在地。道奇的整个身体把鹰翅牢牢地压在地上,虎斑皮毛差点儿把他闷死。道奇的眼睛在鹰翅的眼睛旁闪烁精光。 “准备好去死了吗,老鼠屁?”道奇嘶声问道。 “还没呢!” 鹰翅抬起后腿,奋力把道奇往上一蹬,给自己赢得了脱身的空间,然后腾身站起。他匆匆一瞥,发现自己的族伴在周围站成了一个大圈,要是有道奇的同伙跑来搞鬼,都会被拦在外头。 道奇又一次朝他冲了过来。鹰翅侧身一让,往道奇那只仅剩的好耳朵和脑袋侧面狠狠挥了一爪。道奇发出一声尖叫,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怒。他猛然回身,速度超出了鹰翅的预计,随即后腿撑地把上身立了起来。鹰翅试图潜身下袭,攻击对方的腹部,但道奇往下一扑,爪子深深扎进了鹰翅的肩膀。一瞬间,鹰翅脚步不稳,一阵刺痛传遍全身。鹰翅知道,如果他往地上一倒,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他放松身体,往下一滑,四条腿蜷在身体下面。道奇发出了胜利的号叫,就在这时,鹰翅猛地往前一蹿,挣脱了道奇沉重的身躯。道奇霎时间失去了平衡,嘴里骂骂咧咧。鹰翅扑到这只肌肉发达的公猫身上,牙齿和爪子齐上阵,发动了暴风雨般的攻击。两只猫尖叫着扭打起来,纠缠在一起。 鹰翅猛一转头,奋力挣脱,向后一跳,大口喘着粗气。道奇龇牙咧嘴地朝他咆哮。鲜血从鹰翅的肩膀淌出,胸口有一撮毛不见了,他甚至不记得刚才自己是怎么打的。 四周响起一阵乱哄哄的吼叫声,等脑子清醒一些,鹰翅听出这是族伴们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鹰翅!鹰翅!”他瞥见了卵石光,她的目光中闪烁着骄傲和自豪。 族伴们的支持给鹰翅注入了新的力量。他朝道奇跳去,箭一般地冲过道奇身边,往道奇身侧猛挥了一爪。道奇笨拙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速度变慢了! 鹰翅想,希望的火花在心中燃起。 他是一 只体形巨大的猫,像他这样的大猫通常精力不足。他累了。说不 定这一战我能赢! 但道奇还没有收手的打算。他纵身往鹰翅身上一扑,又把他扑倒在地,同时用自己的体重把鹰翅死死地压在下面。鹰翅的眼睛被猫毛挡住了,牙齿被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被道奇压在身下,他连呼吸都很困难。他挣扎着想要逃脱,但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消散。 黑暗中,鹰翅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影像。他记起上一次被一只强壮的猫压在地上的感觉;他记起了战斗中的锐掌,对偷偷摸摸绕到他背后的泼皮猫雨毫无察觉…… 记忆消散,鹰翅想起在河谷中看到天族猫四散离去时,暗尾得意扬扬的样子。 道奇本来应该警告我们,那样我们谁也不会信 任暗尾,但他没有……我绝对不要死在这个卑鄙无耻的猫的爪子 下面! 鹰翅聚起全身仅存的力量。他挣脱了一只爪子,胡乱往外一挥。他感到自己的爪子划破了皮毛和血肉,一股暖流涌上脚掌。道奇的牙齿松开了,身体抽搐,一只爪子还在鹰翅肚子上连扑了几下。 鹰翅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看见道奇像一座小山一般倒在自己面前,虎斑皮毛还在抽动。他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仍在汩汩涌出。在鹰翅的注视下,道奇的抽动渐渐停止,眼神开始凝固。 他死了! 鹰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我竟然无意 中杀了他。 鹰翅立在原地,喘着粗气,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活着。族伴们涌过来围住了他。 “你赢了!” “打得太棒了!” “鹰翅!鹰翅!” 卵石光冲过来,将自己的面颊抵在鹰翅脸上摩挲。“你真是太勇敢了!”她悄声说,“又太傻了!” 胜利的喜悦渐渐充满鹰翅的胸膛。他能感受到道奇的牙齿和爪子在自己肩膀上留下的伤痛,还有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无数小抓痕传来的阵阵刺痛,但这些都没关系。 天族安全了! 但没过一会儿,他对这个想法就不那么确定了。道奇手下的猫群发出狂怒的尖啸声,有些猫从墙上跳了下来,朝鹰翅及天族群猫扑了过去。 叶星快速下达着命令,天族群猫头朝外紧紧围成一圈,鹰翅及其他受了伤的猫被围在中间。鹰翅不顾自己的伤势,挤到了最外层,准备作战。这有可能是天族的最后一战。 “住手!” 道奇手下的猫还没接近天族的防守圈,哈利站在石头堆顶上大喊了一声。扑过来的猫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看。 “道奇和天族打了个赌,他输了。”哈利继续道,“现在,我们必须尊重他的约定。我们必须放天族离开,让他们毫发无损地走。” “就这么放了?”一只身上带着姜黄色和白色花纹的公猫抬头望着哈利说道,眼中满是怀疑。 “没错,斯基珀,就这么放了。”哈利立刻回答。他抬起头,对所有猫说道:“你们希望这样生活下去吗,不断地争斗,不断地杀戮?在这个地方,每只猫都能找到足够的猎物。我们就待在边界这边,让棍子和他的猫待在他们那边。” 令鹰翅吃惊的是,周围破墙上很多猫都发出了赞同的叫声。虽然并非所有猫都赞同哈利的话,但没有哪一只站出来争辩,也没有哪一只继续上前攻击。 “我希望哈利能成为这群猫的头领,”雀皮在鹰翅耳边悄悄说,“他干得比道奇强多了,毫无疑问。” “把被抓的小猫带上来。”哈利下达了命令。 很快,鹰翅就看到,两个守卫带着卷爪顺着那个有很多凸起的斜坡爬上了地面。卷爪风一样地朝鼠尾草鼻和鸟翼冲了过去。他们紧紧搂着她,使劲舔她的耳朵。 “谢谢你。”叶星向哈利说道,“谁能告诉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我能。”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从破墙外的阴影中跳了出来。鹰翅认出来那是短尾。 “你在这里干什么?”哈利不客气地质问道。 短尾低头行了个礼。“我是跟着我的朋友们来的。”他回答,耳朵朝着天族群猫,“我必须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换作是你,不也会这样做吗?”他回顶了哈利一句。 哈利眼中出现了一丝笑意。“大概我会这么做。”他承认道,“那就赶快离开吧。你们——全部。” 第24章 我的亲眷 “后腿再收进去一点儿,”鹰翅教导着卷爪,“这样的话,腾跳的时候更能使上劲。” “像这样吗?”卷爪问。她把爪子又往前挪了挪。 “很好。但是,如果你一直把尾巴竖那么高,老鼠很容易就知道你来了。” 天族猫们散布在河岸边,在正午暖洋洋的太阳底下休息。这一段河面很宽,水流也比河谷中更缓,岸边长满了芦苇。从岸边到陆地这侧是一片长满青草的斜坡,坡顶的树木被天空映衬得轮廓分明。 距天族猫离开两脚兽地盘已经过了好几天。鹰翅与道奇激战时受的伤愈合得很好,已经不再需要卵石光替他狩猎了。但是,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让阳光渗透进皮毛,感受力量渐渐回到自己身上,依然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她学得很不错。”梅花心一面看着卷爪练习狩猎蹲姿,一面说道。 “我也认为她学得挺好。”鹰翅表示赞同,接着说,“卷爪,你得明白,像我们这样在行进中狩猎,与在熟悉的领地中狩猎有非常大的不同。” 卷爪坐直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在行进中,”鹰翅继续说道,“你必须持续不断地侦察,判断猎物可能会在哪些地方藏身。而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哪些地方可能有什么猎物,是早就知道的。” “没错。”梅花心插嘴说,“你还记得河谷附近那棵腐烂的老树桩吗?那里简直就是个老鼠窝。” “我当然记得。”鹰翅愉快地叹了口气,回答道,“猎物根本是自己送到我们爪子下来的。” 卷爪的眼睛放着光。“你们觉得,等找到我们在水边的新家,会不会也有很多狩猎的好地方?”她问道。 “我敢肯定,一定会有很多。”鹰翅回答说,“你还记得叶星说过的那两只非常友好的雷族猫——火星和沙风吗?他们可能会告诉我们哪里是最佳的狩猎地点。现在,你看看周围哪里可能是狩猎点?” 卷爪唰地站了起来,往周围看了看。“会不会是斜坡上面?”她用尾巴指向一棵树根虬结的粗大橡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猎物可能躲在那儿!” “很好,”鹰翅喻快地咕噜着说,“那你干吗不去看看,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呢?” 卷爪冲上斜坡,往那棵橡树跑去,鹰翅慢慢地跟在后面。梅花心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巴利吗?”过了一会儿,她悄声说道,“我们已经走了那么多天了。当时巴利和乌爪把贝拉叶和赖利池带到天族来时,我印象中他们没走这么久。” “也许你说得对。”鹰翅回答,“赖利池和贝拉叶走这段路的时候还太小。我怀疑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路。” “哎呀,他们只记得沿着河走。”梅花心说,“这倒是简单。但我不认为巴利住在河边。所以,到了什么地方,我们不得不离开这条河,说不定贝拉叶和赖利池忘了这个地方到底在哪儿。其实我们已经走远了。” 一声呼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天族众猫!该起程了!”叶星下令道。 鹰翅和梅花心转身往回走,招呼了卷爪一声。她正蹲在橡树的根须之间。鹰翅朝樱尾和云雾的方向走去,她们正在水边芦苇的掩映中休息。 鹰翅看着母亲,心中有些焦虑。她看起来还是很没有精神,听到鹰翅的召唤站起身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你还好吗?”鹰翅跑过去问道。 “我还是有点儿虚弱,”樱尾承认道,“但我会没事的。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我们必须找到其他族群!” 但愿快点儿找到他们,樱尾不太适合长途跋涉。 “我们要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所有天族猫都集合之后,叶星宣布道,“贝拉叶觉得她认出了一个地标。” “就在那儿!”贝拉叶兴奋地说道,她挥舞着尾巴,指向一座直插天际的尖顶山,“巴利住的地方就能看到那座山。” 鹰翅和梅花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某个地方了。“或许我们离其他族群不远了!”梅花心大声说。 就在这时,卷爪冲了过来,眼里闪着胜利的光芒,一只老鼠软绵绵地被她叼在嘴里。“看!”她大声叫着,把猎物放在鹰翅爪子下,“我抓到了一只!” “你的第一次狩猎!干得漂亮,”鹰翅欣慰地表扬了她,几乎和卷爪一样开心,“你可以把猎物送给苜蓿尾。武士得照顾族群的长老。然后去和躁爪散会儿步吧,你肯定想听他讲巫医的训练趣事。” 卷爪大摇大摆地带着猎物走了,尾巴高高翘起,竖在空中。 休息期间,卵石光一面坐着梳洗自己,一面和梅柳聊天。梅柳怀着即将出生的幼崽,肚子鼓鼓囊囊的。鹰翅知道,全族的猫都对这只怀孕的母猫满怀同情。 真是太辛苦了,她就要生孩子了,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怎么样了。 此时,天族猫在小河边转了个方向,卵石光跳到鹰翅身边,和他一起走。她眼里发出兴奋的光芒,脚步异常轻快,鹰翅此前都没注意到。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问。 “没事啊。”卵石光扭头看着他,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什么事也没有。” 呵,那刺猬也会飞了。 鹰翅想,卵石光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算了,等时机到了,她自己会告诉我。 “梅柳怎么样?”梅花心问道。 卵石光立刻正经了不少。“她能应付得来,”她回答说,“只是她很思念砂鼻。失去了伴侣,对她来说一定很难过。”她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尤其在即将生产的时候。” 鹰翅和她对视了一眼,看到她对自己的爱意在眼中闪耀。“我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你会怎么样。”他喃喃地说。 “呃,我先告辞了!”梅花心半是玩笑半是夸张地哼了一声,“我还是去和微云一起走吧。”她蹦蹦跳跳地走开,去找那名小个头白毛武士了。 猫群继续往前走,渐渐地,草地被一丛丛灌木或是缠着亮闪闪细卷的两脚兽的篱笆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这让鹰翅想起了第二次执行搜寻任务时跟着暗尾和雨走过的那片地方。尽管他告诉自己,没有理由怀疑这个地方有危险,但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太奇怪了!”经过一片篱笆的时候,卵石光大声喊,“快看那些巨大的白色动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 “那是奶牛。”鹰翅告诉她。 “看起来它们好像一口就能吞掉一只猫。”卷爪说道。她一直紧紧地跟在鹰翅身边。 “不,它们没有危险。”鹰翅看着篱笆那头的奶牛们有节奏地咀嚼着青草,安慰她说,“它们没有爪子,据我所知,它们只吃植物。另外,它们的动作也没我们快。” 离开奶牛,没走多远,鹰翅就听到猫群前方传来一声饱含胜利喜悦的尖啸声。是从赖利池、贝拉叶和叶星所在的地方传来的。 “就是那里了!”贝拉叶大喊大叫地说,“那儿就是我们的至亲巴利的谷仓!” 所有猫都涌了过去,往贝拉叶尾巴指着的方向看。鹰翅看到远处有很多两脚兽的巢穴,另外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巢穴,离其他巢穴都稍远一些。 贝拉叶和赖利池发出了兴奋的咕噜声。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找到!”赖利池说道。鹰翅觉得,他一定能发现族伴们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似乎在此之前,大家都不确定他们能找到。 鹰翅和族伴们一起往谷仓走去,他的乐观心态又回来了。从族伴们发亮的眼睛和轻快的步伐中,他能看出大家的感觉也是如此,这趟旅程的第一个阶段马上就要结束了。 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雷族,找到水边的新家。 快到谷仓了,远远地传来狗的叫声,听起来像是从某个两脚兽巢穴里传来的。鹰翅的毛奓了起来,叶星让大家停下脚步。 “大家靠拢一点儿,”她下令道,“身体强壮的武士在外侧。樱尾、苜蓿尾、梅柳,你们待在队伍中间。所有猫,提高警惕!” 大家紧紧地聚集到一起,在灌木的掩护下重新开始往前走。狗叫声持续着,但并没有越来越近,等他们来到谷仓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狗的踪迹。 赖利池和贝拉叶从队伍中跑了出去,一路奔向谷仓门。“巴利!巴利!”他们兴奋地大声叫着。 鹰翅看见门的下方有动静,接着便看见老农场猫巴利,他长着黑白色花纹的大脸盘正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赖利爪?贝拉爪?”巴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震惊,“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现在是赖利池、贝拉叶了。”赖利池十分自豪地对农场猫说。 “恭喜恭喜!”巴利说道。他把自己胖乎乎的身体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身子刚站直,就发现一大群猫站在自己面前。他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怎么全在这儿啊?” 叶星走上前去,朝巴利低头致意。“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她说道,“我们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 巴利侧身让路,叶星领着天族残部通过门缝进入了谷仓。 鹰翅走在最后面,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才适应了谷仓里的环境。昏暗的光线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到处都是成堆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干草气味。这里还有另外一种气味:鹰翅的口水涌了上来,毫无疑问,那是老鼠的味道,而且他还听到老鼠的小身板窸窸窣窣活动的声音。 等大部分猫舒舒服服地在干草上安顿好之后,叶星将暗尾如何带领泼皮猫把天族猫从河谷中赶出去的事情告诉了巴利。回声之歌补充说明了星族的预兆,并说他们都认为“遗留的火花”一定是指火星的至亲。 “听到你们的事情,我真是很难过。”大家说完之后,巴利说道,“预兆里说火星死了,我也很难过。乌爪跟我说过族群猫往哪边走了,我可以指给你们看,但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乌爪和我一起与族群猫毗邻而居的日子,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有好一会儿,这只老农场猫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鹰翅意识到,他仍在哀悼自己的朋友。 随后巴利抖了抖身上的毛。“很欢迎你们来这里呀,”他说道,“请随意狩猎吧,这里猎物充足,谁也饿不着。” 听到这话,鹰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之前对卷爪说的话非常正确:在行进中狩猎是非常困难的。他和大家一样,对饿肚子的感觉已经习惯了。 “走吧,”他对卷爪说道,“把你的狩猎技术亮出来看看。” 小学徒一下子跳了起来,开始两眼放光地在干草堆之间悄悄潜行。细小的逃窜声和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鹰翅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学徒,发现她还记得要把爪子轻轻放下去。锁定猎物时,卷爪的狩猎蹲姿非常完美;接着她后半身一摆,扑得又狠又准。鹰翅听到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随即,卷爪站起身来,嘴里叼着一根老鼠的尾巴,老鼠身子则在下面晃来晃去。 “抓得好!”鹰翅高兴地咕噜着,“你扑杀猎物非常有天分。” 听到表扬,卷爪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把猎物带到樱尾、梅柳和苜蓿尾躺着的干草旁。回声之歌正在检查樱尾的伤势。 鹰翅替筋疲力尽的母亲捉了好几只老鼠。猎物太好抓了,他简直惊讶极了。 难怪巴利长得这么胖! “谢谢你,”樱尾喃喃地说,她嗅了嗅老鼠,“这个地方真不错。很高兴我们到了。” “是啊,是很棒。”鹰翅回答说,同时又有点儿担心,怕母亲以为这里就是旅途的终点,“巴利应该能帮我们找到其他族群。” 樱尾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疲惫。“噢,对,当然。”她最后说道。 鹰翅还是不太确定母亲是不是真的明白后面还需要做的事情。 好好睡一晚上,她就会好起来的。 鹰翅安慰自己道。 最后,鹰翅和卷爪终于可以给自己抓东西吃了。鹰翅悄悄追踪着一只老鼠,不知不觉走到了正在与巴利聊天的叶星和黄蜂须旁边。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才能找到雷族,”他听到那只老农场猫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你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星族会指引我们的。”叶星告诉他,“他们会给回声之歌发送幻象。” 巴利咕哝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鹰翅觉得自己与巴利有同样的担忧。 我希望叶星是对的,希望星族会一直看顾我们。 他想。 但巴利说得也很对,外面的世界太大了,而且有很多危险。 此外,我们现在数量也太少了。究竟还能打多少次恶仗? 第二天一早,天族猫走出谷仓时,乌云渐渐聚集,遮住了太阳。鹰翅抖了抖身上的毛,抵御潮湿阴冷的空气。他猜很快就会下雨。草地上残留的露珠透过脚掌传来一阵凉意。 “你们得走这条路。”巴利说道,他用尾巴指着昨天赖利池和贝拉叶在河岸边看到的那座尖顶山,“除此以外,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叶星回答道,“我们很感谢你,巴利。”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黄蜂须加了一句。 叶星挥动尾巴,示意猫群集合。但猫群还没开始出发,樱尾开口说话了。 “有件事我必须得说出来。”她迟疑了片刻,眼睛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已经和巴利谈过了,我决定留在他的谷仓里,直到我的伤痊愈为止。” 每一只猫都发出了惊呼声,鹰翅更是大喊:“不可以!” 樱尾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满怀爱意和歉意。“我必须这样做。”她坚持道,“自从离开河谷,我就感觉很不舒服。并不仅仅是因为伤口感染,还因为我离开了锐掌被害的地方。”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发着抖:“火星第一次重建天族的时候,锐掌是我的老师。我这一生都和他在一起,在那片河谷里。但是现在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离他而去。” “可我们需要你呀!”梅花心惊慌失措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樱尾的目光从鹰翅、梅花心和云雾身上逐一掠过,她飞快地眨着眼睛,似乎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非常非常爱你们,”她轻声说,“但是我不敢肯定自己能挺过这样的长途跋涉。我的身体太虚弱了,我的心也不允许我离家太远。” “但是那里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家了,”云雾一针见血地说,“你不能回河谷去,只要暗尾和他的泼皮猫还在,你就不能回去。” “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儿,”樱尾说道,“但是现在,我想留在这儿。” 鹰翅摇着头,绝望地想要找个办法,让母亲改变主意。“我们刚刚才失去了父亲,”他说道,“现在你又说要离开我们?” 樱尾在鹰翅和卵石光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你们的未来还在前方,在和族群一起的地方。我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噢,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都是勇敢、忠诚的好孩子。我会想念你们,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去一个我知道完全不适合我的地方。” “那我留下来陪你。”云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母亲身边,“我已经失去了锐掌,不能这么快又失去你。” 樱尾扭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的爱意在眼里闪耀。“我不能要求你这么做,”她悄声说,“你属于你的族群。” “你也是。”云雾态度十分坚决,“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找到天族的。我相信这一点。” 她在樱尾身上磨蹭着,樱尾没有再反对。 鹰翅凝视着母亲和妹妹,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办法做出和云雾一样的决定。 我的家庭就要四分五裂了! 他震惊得不能自已,觉得自己的腿发软,脑袋轻飘飘的,好像一朵快要飘走的云。他的心被恐惧攥得紧紧的,他怕自己继续前行,就此告别母亲和妹妹,再不能相见。黑色的迷雾在他眼前旋转。 这时,卵石光来到他身边,紧紧贴在他身侧。鹰翅感觉黑暗被驱散了。 “那么,再见了。”鹰翅喃喃地低声说,满怀深情地向母亲和妹妹低头致意,“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相见。” 可我不敢肯定我们会再相见,我实在难以承受。 “这就看星族的安排了。”樱尾回答道,“但我也盼望着能再会。我以你为荣,鹰翅。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出一番大成就。” 鹰翅和母亲碰了碰鼻子,然后退了回来。梅花心也道了再见。 这难道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吗? 鹰翅问自己,他的腿又一次因震惊而发起抖来。 叶星转身走了,整个族群重新出发。鹰翅跟在队伍里,身边走着卵石光。就在即将看不见谷仓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远远地看到母亲和妹妹,两个小小的身影与巴利一起,依然坐在谷仓门外。 “愿星族照亮你们的路。”鹰翅喃喃地说道。 这一天刚一开始,天族猫都吃得饱饱的,因为出发前他们已经在巴利的谷仓里大吃了一顿。但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鹰翅又开始觉得饿了。 “我们会不会很快又开始狩猎啊?”卷爪问道,“我感觉好像几个月没吃过东西了一样。” “快了,快了。”鹰翅向她保证道,“你可以好好展示我教你的那些动作,说不定能抓一只大尖嘴鼠!” 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所有猫都比刚离开河谷时瘦了不少,特别是那两个小学徒。回想起之前无意中听到巴利和叶星的谈话内容,鹰翅真的担心,如果在梅柳生幼崽之前,星族还没有指引他们到达新的领地,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必须得提高自己的狩猎技巧了,会用得到的! 绕过巴利指示的那座山的山脚,猫群来到一片森林中,蕨丛和荆棘丛中流淌着一条小溪。叶星宣布停下休息。 “看看你能不能在灌木丛里找到老鼠或者尖嘴鼠。”鹰翅对卷爪提了个建议。 卷爪的尾巴原本已经累得拖到了地上,一听到鹰翅的话,立刻竖了起来,脸上现出一副坚毅的神情。鹰翅看着她跑开,为她有这么强烈地想要帮助族群的意愿感到自豪。 她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武士。 看到自己的学徒消失在蕨丛中,鹰翅抬头看了看,发现一只松鼠正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 看起来不错啊,好肥。一两只这样的松鼠就能让我们饱餐一顿。 当他真的看到在更高一些的树枝上有第二只松鼠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了。 我是一只天族猫,我能在树上狩猎。 鹰翅不假思索地跳上了最近的一棵树,沿着树干爬了上去,跳上一根树枝,就在之前看见有松鼠出没的地方附近。他停了下来,品尝空气中的气味,看到躁爪正盯着自己,卷爪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她把猎物丢到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 卵石光也发现鹰翅了。她大喊:“小心点儿!” 鹰翅不明白自己的伴侣干嘛这么紧张。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呀,好像她以前没见过我爬树似的。 鹰翅决定向卵石光证明,她不需要过分担心自己的安全。他越跳越远,越跳越快,尽情地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技巧。松鼠就在他的前方,在树枝间跳跃,越爬越高,毛茸茸的尾巴拖在身后。 鹰翅没有注意到,在这个高度,树枝已经变细了很多,几乎无法承受他的体重了。他伸出前爪,张开爪子去抓松鼠,忽然感觉后腿一滑。他发出一声惊呼,想要保持平衡,但身下的树枝往下一沉,他就掉了下去。他的四条腿和尾巴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在树枝之间撞来撞去,细小的枝杈从他皮毛上狠狠划过,最后他脚先着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晃了晃,然后侧身栽倒了。族伴们立刻围了过来。 “鹰翅,你这个蠢毛球!”梅花心大声骂他。 “你怎么样,还好吗?”卵石光焦急地问。几乎所有的猫都在重复问这个问题。 “真是太棒了!”躁爪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充满了惊奇。“就是有点儿可怕。”他又说道。 “真没有必要。”回声之歌毫不客气地说道。她走到鹰翅身边,开始上上下下地检查他的身体。“这里痛不痛?”她每戳一下,就问一句。 鹰翅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冲回声之歌吼回去。这时卵石光蹲在他身边,温柔地舔他的面颊,他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掉下来的时候撞上了不少树枝,有撞伤,有擦伤。”他发起了牢骚。 “算你运气好,”雀皮一针见血地说,“至少有树枝挡着,没让你直接掉到地上。” 鹰翅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想我伤得不重。”他对回声之歌说。 但是,就在他打算站起来时,忽然感到后腿传来一阵剧痛。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儿又摔倒。 “你的脚扭了。”回声之歌说。她仔细嗅了嗅他那只受伤的脚。“躁爪,去小溪里捞些青苔来,把这只脚包起来。要是我的药草库还在就好了。没有药草,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抬头看向叶星。叶星正站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我们最好在这里多留几天。”回声之歌说道。 叶星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意外无处不在。”她低声说,“愿星族保佑你尽快痊愈,鹰翅。” 尽管族长对他的行为表示了理解,但鹰翅仍然觉得浑身火辣辣的,尴尬不已。他对自己非常生气。 真是太愚蠢了,现在好 了,拖了整个族群的后腿。要是我和樱尾一起留在巴利的谷仓 里,说不定大家会过得更好。 在一棵橡树的根须里,鹰翅窝在一个铺满了苔藓和枯叶的小窝里,伤脚那儿传来阵阵剧痛,痛得他龇牙咧嘴。 “谢谢你,卷爪。”他对正在帮自己做窝的小学徒说道,“你快去休息吧。” 卷爪低下头,蹦蹦跳跳地跑到躁爪那里去了。躁爪在拱起的蕨丛下另做了一个窝。暮色降临,天族选了个山洞作为临时营地,所有猫都已经安顿好,准备过夜。鹰翅依然觉得很愧疚,因为他拖累了大家,否则大家已经在继续寻找雷族的路上了。 他换了个姿势,想要找个更舒服点儿的位置。这时,卵石光浅白的身影出现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他旁边的窝里。鹰翅吸了一口气,嗅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皮毛传来的温暖,感到放松了一些。 “你还好吗?”卵石光问他。 “噢,没事。”鹰翅咕哝着说,“我把脚扭了,还放跑了猎物,现在全族都因为我而被迫停了下来。除此以外,我真没事。” “嘿,少来了!”卵石光把尾巴绕了过来,在鹰翅鼻子上点了点,“你就像只发怒的狐狸,唠唠叨叨的!” 鹰翅立刻觉得有些愧疚,不该对卵石光乱发脾气。“对不起,”他说道,“是我自己做了蠢事,我不该拿你出气。” 他和卵石光的目光相遇,发现她的眼神柔和,满含温情。“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卵石光低声说,“只想证明,并非全都是坏事。” “噢?什么事?”卵石光没继续往下说,鹰翅便问道,“回声之歌又收到幻象了?” 卵石光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那种事。”她又犹豫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说道,“我怀孩子了。” 喜悦和恐惧霎时从鹰翅的耳朵尖传到了尾巴尖,他紧张得浑身发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私,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注意到最近这段时间卵石光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 我竟然都没问问她原因! 他非常自责。 好了,不能再这样 了!从今往后,我的家庭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那天你神秘兮兮的,就是这个原因吧!”他说道。 卵石光点点头:“我那个时候还不能肯定啊,但是现在已经确认了。你高兴吗?” “高兴?”鹰翅完全找不出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我……噢,卵石光,实在是棒极了!” 卵石光依偎在他身旁,有节奏的咕噜声从她的胸腔深处传来。鹰翅温柔地用舌头摩挲着她的耳朵。 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想, 在河谷里的时 候,我辜负了暮爪,辜负了父亲,但是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辜负 我的亲眷了。 “我会尽全力成为一个好父亲,照顾好我的孩子们。”鹰翅发誓。 “单靠你自己,是没办法养大孩子们的哟!”卵石光笑了起来,回答道。 “我知道。你也会成为一个特别棒的母亲。” 鹰翅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伴侣的背上,暗下决心,自己会保护她,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会照顾她,照顾他们的孩子,照顾整个族群。 我现在知道了,离开河谷是正确的决定。 他想。 我们的孩子 不能在战斗声中出生,不能在血腥味中成长。这些孩子将生活在新的领地中,其他族群在我们周围,大家互相支持。他们会很安全。也许,但愿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危险。 哦,星族啊,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经历的所有的奋战都将是值得的! 第25章 旅程 鹰翅一瘸一拐地跟在天族队伍后面。他的腿疼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走。距离他从树上掉下来摔伤,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满月的时间,他的腿好多了,但从清晨开始他们一直在走,现在已经过了正午。 如果我开口的话,叶星一定会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的。 鹰翅心里暗想。 但是我现在还能走。要是连梅柳都能做到…… 他已经准备好忍受这样的伤痛,以便大家能尽快找到新的家园。 希望我们能在梅柳生产之前找到新家园,再不济也要在卵石光生产之前找到。 梅柳的肚子现在已经很大了,距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但她一直紧紧跟着大部队,从不抱怨。卵石光时常和她一起走,给她鼓劲儿,卷爪也尽全力保证这两只母猫有猎物可以吃。日子一天天过去,鹰翅越来越为自己的小学徒感到骄傲,为她饱满的精力,为她对族群的贡献,在族群中所有猫都有吃的之前,她是不会去取猎物的。 可是,在这趟旅程中,猎物太难得了。每一只猫都疲惫不堪,脚爪酸痛,比住在河谷中的时候瘦了不少。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走路、狩猎,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尽管叶星仍然带领着大家,鼓舞着族伴们继续前进,但每过一天,她就显得更加疲惫。有时,鹰翅能明显地看到她眼中疑惑的神情。 族长不会对星族丧失信念了吧?星族肯定会指引我们的呀!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鹰翅拼命保存着自己的希望,总想着很快就能找到雷族了。他察觉到自己的族伴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内心挣扎。星族还没有给回声之歌发来新的幻象,所以目前除了继续前行,坚信他们在往正确的方向走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但是,每当夜幕降临,天族猫还在旷野中游荡,想要维持之前的信念就变得更难了一些。 有时候,在夜里,鹰翅听到叶星和黄蜂须低声谈话,声音里满是焦虑。鹰翅听在耳中,心里渐渐变得空落落的。 要是连族长和副族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这些猫还有什么指望?星族究竟为什么要把我们置于这样的境地? 不过,鹰翅又想到,这次远行倒是让天族猫越发亲近了,大家都互相依赖,联结得越发紧密。他能看到,麦吉弗让疲惫不堪的苜蓿尾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无论在哪里,大家说话都轻言细语,十分和气。 也许,这就是星族让我们这趟旅程走了这么远的原因,这样我们才能明白,我们是多么需要彼此。 卵石光慢下脚步,来到鹰翅身边,用尾巴拂了拂他的皮毛。鹰翅满怀深情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我很高兴,我们的孩子会出生在这样的天族。”鹰翅道。 “我也是。”卵石光快乐地咕噜道,“没有比现在的天族更好的族群了。” 来到一座山顶,猫群极目远眺,他们看到一个宽阔的山谷,离谷底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两脚兽地盘,里面有许多两脚兽巢穴。 “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叶星宣布,“我们得吃点儿东西,养足精神,然后再去下面那个两脚兽地盘闯一闯。” 她领头走到斜坡下几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金雀花和黑莓丛,既能挡风,还可能有猎物出没。梅柳和苜蓿尾扑通一声坐了下去,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来帮你们狩猎吧。”贝拉叶说道。她跳到这两只母猫面前,她的兄弟赖利池跟在她身边。 “我来帮你捉吃的!”卷爪向卵石光许诺说。 浑身斑点的母猫卵石光用尾巴尖拂了拂卷爪的耳朵。“谢谢你,”她回答说,“不过,我的肚子还没有大到不能自己狩猎的程度。走吧,鹰翅,我们一起去。” “我也去!”梅花心赶紧说。 黄蜂须也加入了狩猎队。鹰翅打起了精神,和族伴们在灌木丛中匍匐前进,嘴巴张得大大的,品尝着空气中猎物的气味。 这几乎就是曾经在河谷上方的森林中狩猎的巡逻队啊! 渐渐进入灌木丛深处后,鹰翅和大家分散开来,各自搜寻猎物。鹰翅捕捉到一股浓烈的兔子的气味,他跟着这股气味,沿着黑莓丛中一条狭窄的小路前行。终于,他看到那只兔子正在前方蹦跳,白色的尾巴上下起伏。鹰翅在它身后三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尾随着,忽然兔子停了下来,嗅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鹰翅回头看了看,发现梅花心和卷爪都在视线中。他无声地召唤她们,发出了信号。“包抄。”他悄声地用尾巴做了个姿势,“到那边去等它,我把它赶到你那边去。” 卷爪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她沿着一个方向悄悄地在灌木丛中穿行,与此同时,梅花心也转头沿着另一个方向去了。鹰翅等待着她们各就各位,心里却痛苦地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和父亲一起狩猎的场景。那时,他和锐掌就像这样,配合得非常默契。他努力甩开这些记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只兔子身上。他的族伴们需要猎物。 终于,鹰翅看到灌木丛的另一边有了动静,那是卷爪和梅花心已经准备好了。他发出一声可怕的号叫,猛然一冲,朝猎物扑了过去。 兔子惊得坐了起来,鼓凸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随即它撒腿就跑,但并没有朝梅花心或者卷爪的方向过去,而是原路返回,鹰翅甚至以为它会径直跑到自己的爪子下面来。 就在鹰翅快要抓住它的时候,兔子突然换了个方向。鹰翅猛然瞥见旁边的金雀花丛下有个兔子洞口。 “不!”他惊叫道。 他乱了阵脚,疯了一般猛地一跳,结果在落地时震到了自己的伤腿,剧痛直冲肋骨。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兔子的白尾巴一闪,就跳进洞里,消失不见了。 “狐狸屎!”鹰翅咆哮道。他沮丧地乱挥尾巴。 在陌生的地方狩猎,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想。他恼怒地抓挠着地面。 猎物对地形非常熟悉,可我们却不熟。 梅花心和卷爪回来了,她们看起来都很失望。 “没关系。”梅花心显然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些,“我们总会找到其他猎物的。” 但是,他们在灌木丛中走了个遍,也没再发现其他猎物。最后他们来到山坡上,刚巧碰到黄蜂须和卵石光。 “我抓了只尖嘴鼠。”卵石光说道,她轻蔑地戳了戳自己的猎物,“但这个小东西也太瘦了,还不够塞牙缝。” “总比没有强啊。”鹰翅回答道,他在自己伴侣身上蹭了蹭,“把它埋起来吧,我们回去的时候再来捡。” 卵石光抓起泥土掩埋尖嘴鼠的时候,鹰翅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穿出了灌木丛,离两脚兽地盘更近了。山下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一行灌木丛,把他们和两脚兽的巢穴分隔开来。 “我们应该去下面试试。”黄蜂须提议道。 鹰翅不太愿意离两脚兽地盘那么近,但是他意识到,副族长的提议其实很有道理。 刚才我吼那只兔子的时候,多半把所有猎 物都吓到下面去了。 黄蜂须带路,沿着斜坡到了下方的灌木丛里。但是等到了那里,他们却发现有很多气味:有两脚兽怪物辛辣刺鼻的气味,有雷鬼路的气味,有狗和两脚兽的气味,还有很多鹰翅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梅花心说道,“咱们回去吧。” 卵石光已经悄悄溜进了灌木丛,这时她扭过头来,眼睛发亮地大喊:“快过来看看这个!” 鹰翅穿过树丛来到她身边,看到眼前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地面又黑又硬,和雷鬼路一样。几只怪物蹲在那儿,空地的一头有一条雷鬼路从这里延伸出去。隔着怪物,能看到两脚兽巢穴灰色的围墙。 “这里大概是个怪物营地!”卵石光悄声说。 黄蜂须在他俩背后,从树枝间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在玩什么?”他质问道,“赶快过来。” “没事啦。”卵石光回答说,“怪物们都睡着了。从那只怪物那里传来的气味非常有意思。” 她的耳朵朝着营地边缘的一只怪物。那只怪物的背后有一个大平台,平台两侧很低,里面装着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鹰翅吸了一口气,用气味腺仔细分辨了一下,明白了卵石光的意思。那只怪物身上传来的气味十分浓郁,让猫胃口大开。 像 是猎物的气味……可是怎么可能呢,猎物在怪物背上? 黄蜂须也闻到了。“好吧,那就去看看。”他说道,“留心两脚兽。如果怪物醒了,立刻离开这里,速度要快。” 由他带头,三只猫武士进入了这片开阔地。梅花心和卷爪跟在他们后面,隔了大概几步远。卷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是兴奋,半是害怕。鹰翅意识到,她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过怪物。 离怪物越来越近了,鹰翅听到怪物背后传来咯咯咯的声音。他从灌木丛那边看到的亮闪闪的东西,原来是一种奇怪的巢。 “里面有很多鸟!”他惊讶地说。 “而且都被关起来了。”卵石光补充道,“它们肯定是两脚兽的猎物。” “它们正是猎物。”黄蜂须告诉年轻的武士们,“它们叫作鸡,以前河谷附近的两脚兽也养鸡。” “鸡好吃吗?”卷爪问。 黄蜂须的舌头在嘴巴上舔了一圈。“噢,是的。”他说道。 几只猫静静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盯着这些咯咯叫唤、浑身羽毛的家伙。闻到这种显然鲜美多汁的气息,鹰翅觉得肚子更饿了。 “你知道,”卵石光说道,她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怪物们都在睡觉,附近也没有两脚兽。我们不如——” “你是说要我们爬到怪物的背上去吗?”梅花心打断了她的话,有些心痒,又有些害怕。 “为什么不试试呢?”鹰翅问道,他满眼爱慕地看了卵石光一眼。 她真是太勇敢了! “我们可以给整个族群带回足够的猎物。” 卷爪兴奋地跳了几下说:“想想看,我们回去的时候,大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能做到的。”鹰翅转向副族长,“黄蜂须,你的意思呢?” 黄蜂须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怪物,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点了点头:“我们去吧。鹰翅,你和卷爪负责警戒。其他猫,跟我来。” “我也可以爬上去。”大家还没动身,鹰翅就说道。 “不行,我看得出来,你的腿伤又犯了。”黄蜂须回答,“你留在地面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卵石光也应该留在这儿。”鹰翅说道。 “没错,卵石光,你得小心点儿。”梅花心赞同地说道。黄蜂须也点了点头。 卵石光动了动尾巴尖。“我的肚子还没有大到那种程度,这点儿小事难不倒我。”她抗议道,“我跑得和你们一样快。而且,这是我的主意。” “好吧,”黄蜂须叹了口气,“那就趁我们还没饿死,赶快行动吧。” 鹰翅和卷爪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另外三只猫则爬上了怪物的后背。族伴们的爪子抓在怪物外皮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奇异的感觉让鹰翅脖子上的毛都奓起来了。鸡们原本只是轻轻地咯咯叫,现在却抬高声调,发出了警告的尖叫声。但是怪物根本没醒,这让鹰翅松了一口气。 “这上面真是太妙了!”卵石光大喊,“有好多大肥鸟,而且全都被关在这里。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弄开这些巢,就能让整个族群都吃饱肚子了!” 鹰翅蹲坐在地上,身边是他的小学徒。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心怦怦直跳。 怎么那么久? 他期盼着看到族伴们的脑袋冒出来。他试着想弄明白,从怪物背上传来的声音是什么意思,鸡的尖叫声已经变成了一片惊恐的喧闹,但完全没听到有猫的声音。 接着,鹰翅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从怪物营地后方的两脚兽巢穴的方向传来。过了一会儿,一只两脚兽出现了,朝着怪物的方向走来。 “别动!”鹰翅大叫,“有两脚兽!” “或许这只两脚兽会走到其他怪物那里去,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卷爪悄声说。 “但愿如此吧。” 可是鹰翅意识到,他的愿望落空了,那只两脚兽目标明确地朝着有鸡的这只怪物走来。“它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他大喊,“赶快离开!” 一开始,怪物背上的猫没发出任何回应。 两脚兽会把它叫醒 的。 鹰翅想,他的神经高度紧张。 然后它们就会知道,我们想要 偷它们的猎物。 “快点儿啊!”他催促道。 黄蜂须的脑袋从怪物背上的矮栅栏后面伸了出来,一个心跳的时间过后,梅花心也冒了出来。“狐狸屎!”黄蜂须高声说,他和梅花心慌慌张张地翻过栅栏,跳到鹰翅和卷爪身边。 “卵石光呢?”他们一落地,鹰翅就问道。 “我还在上面!”卵石光的回答从怪物背上传来,她的声音差点儿被闹哄哄的鸡叫声给淹没了,“我想办法弄开了一个,我抓了只鸡!” “那就下来,赶快!”鹰翅回答。 他紧紧盯着那只两脚兽。两脚兽拖着脚重重地跨过了怪物营地的硬地面,打开一只怪物,钻进了它的肚子里。它并没有注意到有几只猫蹲在怪物圆滚滚的爪子附近几尾远的地方。 “卵石光,快啊!”黄蜂须尖叫道。 “我就来!”卵石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太顺利的样子,“这只蠢鸟还在反抗!” “那就放掉它!”鹰翅大喊。 “可是族群需要它!”卵石光不同意。 鸡群的叫声更响了,随即卵石光的前爪在怪物背上出现了,鹰翅看得到她的脸。与此同时,随着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怪物醒了。 “跳!卵石光!快跳!”梅花心尖声叫起来,同时和黄蜂须一起往后退去。 鹰翅猛地推了一把卷爪,让她跟着黄蜂须他们,他自己则朝怪物跑去。但这时,怪物猛地动了。它巨大的黑色爪子向后滚来,像是要把鹰翅碾成肉饼。鹰翅大惊。其他猫四散逃去。鹰翅浑身发抖,但依然站着没动。 卵石光有危险,我是绝不会自己逃跑的! 怪物在离鹰翅一尾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鹰翅蹲伏在地,准备一跃而起,与卵石光并肩作战。一声更为响亮的吼叫声响起,怪物屁股后面喷出一股刺鼻的烟雾,然后往前,朝着雷鬼路的方向奔去。 这一下,鹰翅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卵石光!”他尖叫道。 他拼尽全力纵身一跃,但没能成功,只是重重地跌落到坚硬的地面上。他最后一次看到卵石光时,卵石光正拼命往外爬,但这个可恶的大坏蛋摇摇晃晃颠簸了几下,让她抓不牢,朝后跌了下去。卵石光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鹰翅,嘴巴开合,似乎在向他喊着什么。 但是鹰翅什么也没听见,因为怪物的吼声盖住了一切。 鹰翅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追了过去。可是怪物加速了,他意识到想追上怪物是毫无指望的,他和卵石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怪物沿着雷鬼路呼啸而去,消失在远方。 第26章 渺茫 金雀花丛中,鹰翅躺在冰冷的地上。距离怪物把卵石光带走,已经过了三个日出的时间。整个天族仍然守在之前的营地中,在两脚兽营地上方的山坡上,希望卵石光能找到路,回来找他们。 但鹰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他感到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肋骨上,要把他压进泥土里去。听到身边传来动静,他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到妹妹梅花心正低头向他看过来。 “你看,鹰翅,”她说道,“我给你带来了尖嘴鼠。”她轻轻把一只小东西推过来。 鹰翅敷衍地嗅了嗅,又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肚子里特别难受,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鹰翅!”梅花心恳求道,“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拜托你……” 鹰翅没有理会。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他听到梅花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不想吃东西,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躺在这里,为卵石光而悲伤。他从没有想到,经历了如此的伤痛,自己居然还可以继续活着。就好像有只猫死死抓住了他的心,他怎么也摆脱不了。 自从鹰翅一瘸一拐地和狩猎队一起回来,告诉大家卵石光是怎么被怪物带走之后,整个族群就笼罩在伤心的气氛中。 卵石光一定会找到回来的路的。 一开始,鹰翅这么告诉自己。 这个我可以肯定。她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她会回来的。 她会吗? 但是,鹰翅想要说服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不可信。一只猫孤身在外,可能遇到的危险太多了。两脚兽、狗、怪物…… 她必须回来,鹰翅执意这样认为,她还要生孩子。我是孩子们的父亲。 自从卵石光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之后,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孩子们的样子,还想好了要怎么教育他们。 我要教他们狩猎蹲姿,还要教他们怎样躲在猎物的下风处,还要给他们讲天族的光辉历史…… 突如其来的一阵狂怒,让鹰翅的身体扭曲了起来。 都是暗尾的错! 鹰翅知道,要是这只泼皮猫没有背叛这个接纳了他的族群,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卵石光会依然安安全全地待在河谷里,在育婴室里等待孩子们的降生。 是我,我就是那只和暗尾交上朋友的猫! 抓在他心上的爪子又嵌入了几分。 我替他说话,甚至不惜顶撞我的父亲…… 鹰翅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冰凉的草地上。他悲痛欲绝,连愤怒的感觉都持续不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鹰翅听到又有猫来到他的身边。 “鹰翅。”这是族长的声音。 鹰翅睁开眼睛,看见叶星和回声之歌坐在自己身边。他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不知道她们想要怎么样。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天时间了。”叶星开口道。她声音轻柔,满是同情。 鹰翅立刻明白族长想要说什么了。 不! 他在心里大喊,爪子深深扎进泥土里。 卵石光不回来,我是不会离开的! “如果卵石光从怪物身上逃脱的地点在这附近,现在早就应该回来了。”叶星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得起程,继续走下去。” “不行!”这次,鹰翅半坐起来,大声反对道,“我们不能丢下她。我不会丢下她!” “这是我的决定。”尽管琥珀色的眼中闪着同情的光,但族长的声音依然非常坚定,“在这里,我们暴露得太明显了,离两脚兽太近,猎物又很少。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卵石光很强壮,也很聪明。”回声之歌补充道,“她知道我们朝哪个方向走,也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她会来找我们的。” 鹰翅知道,巫医说得对,但要打开胸中的死结并没有那么容易,也不足以动摇他要在和伴侣分开的地方死守的决心。 “我不相信卵石光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回声之歌继续说道,“你永远不会失去她的。” 就像阳光穿透暴风雨一样,希望在鹰翅心中升起。“你收到什么幻象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巫医摇了摇头,鹰翅颓然地跌坐回地上。 “没有,星族什么都没说,”回声之歌难过地说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几尾开外的地方,其他族伴正在起身,向鹰翅投来不确定的目光。卷爪紧张地走过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 “这是我给你抓的。”她把老鼠放在他爪子跟前,说道。 “谢谢,卷爪。”鹰翅把老鼠推开了,“应该你吃。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要在这里等卵石光,万一她回来了呢。” 叶星紧紧地盯着鹰翅,眼里是深深的忧虑。“鹰翅,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她说道,“拜托了。天族需要你。” “你们不需要我。”鹰翅说,“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等卵石光回来了,我们俩一起来找你们。” “不,我们要你现在就和我们一起走。”回声之歌对族长的话表示赞同,“你还记得河谷大战之后,浣熊袭击我和幼崽们的时候,你和卵石光是怎么把它赶走的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在两脚兽地盘里杀掉道奇,拯救了整个族群的吗?没有了你,我们该怎么办?” 叶星点点头:“忠诚,并且有力量,你们俩都是。” 卷爪凑到鹰翅身边,倚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温暖。“你是一位特别棒的老师,鹰翅。”她说道,“从别的猫身上我不可能学到那么多东西。我需要你。” 鹰翅垂下了头。 现在,我必须对我的族群负责。 这难道不是离开河谷时他下的决心吗?他看得出来,叶星说得对,天族的确需要他。鹰翅心中纠结万分,有些想要放弃,但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强迫自己的爪子离开曾经和卵石光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地方。 “我们连自己走的方向是否正确都不知道,”他说道,“如果不对呢?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走了,错过了卵石光,结果却只是在荒野中不停地乱走呢?” “我们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回声之歌叹了口气,承认道,“但是我们必须相信,星族不会把我们领入歧途。天族猫群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了,唯一能赢得一线生机的办法,就是团结起来。” “卵石光也会希望你和我们在一起的。”叶星说道。 鹰翅发现,巫医和族长的话都没错。 卵石光对天族一直很忠 诚。她甚至丝毫没有考虑离开族群,留在原来的领地上。她明 白,族群比某一只猫更重要。 鹰翅看向叶星的眼睛,看得出族长是真的相信卵石光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她不会回这个地方来。 他考虑着,自己是否能承受失去希望的痛苦。实际上,他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这样一丝微小的希 望,值得让整个族群付出代价吗? 不, 他最后终于接受了。 不值得。 他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低头去嗅卷爪带来的老鼠。尽管一想到吃东西就让他想吐,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他明白,前方的漫漫征程还需要他保持体力。叶星、回声之歌和卷爪都带着鼓励的神情点了点头。 “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鹰翅。”叶星庄严地说道,“我很感谢你。整个天族都很感谢你。” 也许我的族伴们是对的。我们必须找到“遗留的火花”,和其他族群生活在一起。总有一天,卵石光和我们的孩子会再次找到天族。我们会在水边的新领地——回声之歌梦到的那个新家园里,重新生活在一起。 但是,吞下最后一口猎物,和族伴们一起再次出发的时候,鹰翅仍然觉得,他似乎把卵石光抛在身后了。 现在,她还有什么 机会找到我们? 他不知道了。 远远地掉在队伍的最后面,鹰翅垂着头,想要把这种念头赶走。但是这想法却如同毛刺一般牢牢地嵌在他的脑海中,甩也甩不掉。 我还能再见到卵石光吗? 第27章 考验 “你要在我肩膀上靠一下吗?”鹰翅问梅柳。 天族群猫仍在努力沿着巴利指的方向前进,他们在崎岖的荒野草地间艰难地跋涉。前方的山脊似乎距他们一点儿也不近。头顶是蔚蓝的天穹,一两只小鸟在天空盘旋,风在他们的皮毛上一阵阵地吹过。 “谢谢你,鹰翅。”梅柳往侧面挪了一小步,好倚靠在鹰翅身上。 她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要不了多久,她的幼崽就该出生了。 一阵剧烈的悲伤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他想知道卵石光的肚子最后会不会也这么大。无论她在哪里——鹰翅必须坚信她仍然活着,在某个地方——他们的孩子依然会在她腹中不停地生长。 离卵石光被装着鸡的怪物带走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自那之后,她的气息消失了。但是回声之歌却做了好几次相同的梦:水边有一个舒适的地方,那就是天族的归宿。 “你在梦里看见卵石光了吗?”鹰翅又一次问道。 过了很久,巫医才回答:“没有。”说话的时候,她难过地摇了摇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找到那儿呀。” 鹰翅走到一边,竭力克制自己的悲伤。尽管他做了决定,和自己的族群在一起,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他做的每一件事,狩猎,寻找安全的休息地点,甚至对卷爪的训导,现在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似乎只有失去了伴侣的梅柳能理解他的伤痛。 这时,梅柳忽然急抽了一口气,鹰翅感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肯定是肚子里的幼崽! 他心头一紧,浑身颤抖着,可怕的悲伤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我明白,”梅柳喃喃地说,“在没有了砂鼻的情况下继续前行,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但是我必须相信他还在某个地方——就像卵石光。我必须相信我们和孩子们总有一天会重聚。” 鹰翅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只深灰色母猫,发现她是真的理解他的感受。 也许她是唯一一只能理解我的猫。 艰苦地爬了很久,感觉像有一个月那么久的时间,天族猫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看那儿!”黄蜂须大喊。 鹰翅向下看去,眼前是一片浅浅的山谷。地面上覆盖着青草,还有大片大片的森林,露出头的岩石散布其间。谷底是一方环绕着芦苇的湖泊,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蓝天。远处,在湖水的另一边,有一小片两脚兽的巢穴。 “这里一定就是了!”微云大喊着说,“是我们的新家园!” 芹籽眼中闪闪发光。鹰翅意识到,自从芹籽的姐姐卵石光失踪之后,这是他头一次露出了欢喜的神色。“这里一定就是回声之歌梦到的那个地方!” 鹰翅心中充满了期待,激动无比。这个山谷看起来非常适合作为一个族群的领地,这里有绿草如茵的开阔地,而树木繁茂、灌木丛生的区域既适合居住,又适合狩猎。 但是我没看到其他猫,雷族在哪里? 他往旁边看了看,瞧见了回声之歌。她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眼前的山谷,但看起来并不像已经认定这里就是她在幻象当中看到的地方。 叶星侧着头和黄蜂须碰在一起,低声示意,但别的猫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商量得差不多了,转过身和其他猫站在了一起。 “好,大家听我说。”黄蜂须说道,“这里有可能是回声之歌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地方,但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我们要分出一支小队下去探察一下,看看我们可以在哪里扎营,哪里适合狩猎。大家要睁大眼睛,留心其他的猫。” “是的,”叶星补充道,“我们都知道,这里是某个别的族群的领地。我们目前最不愿意的事,就是挑起新的争端。” “我们在湖边会合。”黄蜂须总结道。 黄蜂须和雀皮各带领一支巡逻队。副族长指派鹰翅带领第三支巡逻队,这让鹰翅有些吃惊。与此同时,叶星带路往附近的小树林走去,让梅柳和苜蓿尾休息。回声之歌和躁爪也与她们在一起,剩下的武士护卫着他们。 鹰翅这队包括麦吉弗、芹籽、鸟翼和卷爪。他们一起向山谷里走去,不时停下来探察树丛、蕨丛、荆棘丛,还有岩石缝,查看里面是不是藏着猎物。 “我们可以狩猎吗,鹰翅?”麦吉弗问道,“我口水都出来了,这里到处都是猎物的气味!” “当然可以。”鹰翅回答,“我们得弄清楚,大家能不能在这里填饱肚子。” 麦吉弗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么,不在这儿狩猎就太不负责任了!” “千万不要得意忘形,”鹰翅一边往树林深处走去,一边警告着小队成员,“记住,这是一片陌生的领地,我们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狐狸……说不定还有獾。”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如果这里是另一个族群的领地,我们也不希望他们认为我们是来偷猎的。卷爪,跟着我,跟紧点儿。” 鹰翅带着学徒踏进了密林,他警惕地环视四周。这里的树木树龄都很大了,树干虬结,许多树木身上覆盖着藤蔓,树与树之间有大簇的蕨丛和黑莓。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地照下来,在地上留下金绿色的光斑。 “这里真是太棒了!”卷爪吁出一口气,“真希望能够留在这儿。” “先对这里了解清楚再说,”鹰翅说道,“你能闻到什么?” 卷爪停下脚步,张嘴吸入空气。看着她,鹰翅才想起,自从卵石光失踪之后,他的心思就完全没有放在卷爪的训练上。 我教了什么东西给她吗?他思忖着,我得更加努力了。 “是老鼠,”几个心跳的时间过后,卷爪喃喃地说,“还有松鼠……噢,还有兔子。还有……我觉得有狐狸,鹰翅,但是我不太肯定。”她四处张望,似乎盼着看到一个长着火红色皮毛的家伙龇着牙悄悄朝她靠近。 “非常好。”鹰翅赞许地点点头,对她说道,“你说得对,有只狐狸从这里经过,但已经是两三天前的事情了。气味很淡,所以我认为它留下气味的时间已经比较久了。” 刚说完这番话,他就听到从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胜利的欢呼,接着芹籽钻了出来,拖着一只肥嘟嘟的兔子。“快看我抓到了什么!”他显然对自己感到无比满意,“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吃。” “干得漂亮!”鹰翅夸赞道。 过了一会儿,麦吉弗和鸟翼也出来了,鸟翼抓了只老鼠。巡逻队停下来吃着猎物。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麦吉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空说话,“好东西。不过可以过一会儿再说。” 吃完了兔子,麦吉弗带着大家又往密林里走了一段,绕过一丛荆棘,爬上一个陡坡,来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看这下面。”他用尾巴指了指,说道。 鹰翅看到他们的下方有一个深谷,两面都是岩石和互相纠结的树根。谷底覆盖着茂密的青草和蕨类植物。就在鹰翅的爪下,一股清泉从两块大圆石中间汩汩流出,流过山谷,朝湖的方向蜿蜒而去。 “这里怎么样?”麦吉弗自豪地说,“在这里扎营,是不是很完美?” 鹰翅缓缓点了点头。这里可以做巢的地方太多了,每只猫都有足够的空间,陡峭的边缘能提供防护。甚至还有水源。 “这里有一点儿像我们的河谷。”卷爪喃喃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鹰翅明白她有多么思念曾经的家园。 “我们去找叶星吧。”鹰翅提议道,“带她过来看看这里。” 重新钻出密林,鹰翅觉得这里非常适合天族落脚,除了一个条件。 这里并没有其他猫。 如果这里就是星族要我们来的地方,那么其他武士的族群在哪里呢? 鹰翅再一次细细品尝空气中的气味,想知道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毕竟那可是一大群猫。这一回,他真的闻到了猫的气味,但只有一只,而且气味不怎么对劲。 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后,鹰翅看见了那只猫:一只胖乎乎的深色虎斑公猫,正坐在树林边上的一个树桩上,梳洗着自己光亮的长毛。鹰翅不需要仔细看他脖子上的项圈就能认出,这是一只宠物猫。 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这个地方是不是太不一样了,我连宠物猫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吗? “你好,”他朝宠物猫走去,很有礼貌地点头致意,说道,“你住在这附近吗?” 宠物猫抬起头,有些吃惊,但还是很和善地说:“你们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二群猫了,你们的数量可真多啊,是不是?” 第二群猫? 鹰翅一时兴奋起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宠物猫说的大概是其他的天族巡逻队。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噢,不是,我家离这里还远着呢,我和我的主人住在一起。”宠物猫回答道。他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我叫麦克斯。你们是谁?” “我们是天族。”鹰翅自豪地说着,把自己和族伴们挨个儿介绍了一下。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说你们看起来太邋遢了。”麦克斯上下打量着巡逻队里的猫,评头品足地说。然后他舔了舔爪子,又用爪子理了理耳朵边上的毛。 没有哪只猫问你。 鹰翅想。他开始有些生气了。 “如果你需要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还要一连很多天长途跋涉寻找新的家园,你看起来也会邋里邋遢的。”麦吉弗呵斥道。 “冷静点儿,别奓毛啊。”麦克斯回答道,一点儿都没生气,“我对跑长途非常熟悉。我随时都在外面跑,离我的主人远远的。”他把猫须抖了抖。“它们简直都要气疯了。但我每次回去,还是能吃到好吃的。”他说完了,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巴。 麦吉弗飞快地瞟了鹰翅一眼,似乎在问: 我们还要跟这个白 痴聊多久? “我们在找别的猫。”鹰翅又开口了,他决定尽可能地从这个麦克斯口中多套一些消息出来。 “你们的数量难道还不够多?” 鹰翅胸中涌起一股怒火,但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我不 会把他的耳朵挠下来。但是,噢,这股冲动…… “我们找的是很特别的、群居的猫。”鸟翼耐心地解释道,似乎猜到鹰翅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他们是雷族。他们的族长是——曾经是——一只名叫火星的公猫,他的皮毛是火红色的。” 麦克斯打了个哈欠:“从来没听说过。实际上,这附近没住多少猫。湖边更是一只都没有。” 鹰翅略一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感谢:“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不用客气。”麦克斯继续梳理自己的毛发。 此时,鹰翅已经能看见有族伴在湖边聚集了,于是他带领自己这支巡逻队来到族伴们中间。他们和叶星带领的队伍同时到达,而其他的巡逻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看?”鹰翅一到,梅花心就跳到他身边问道,“这里是不是很棒呀?” “好像是不错。”鹰翅对此持保留的意见,尤其是他现在已经肯定其他族群并不在这里。 叶星召集了族群大会,她跳上水边的一块大岩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天族群猫坐在她周围。“这里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适合定居的地方,”她开口说道,“但是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里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我们先来听听巡逻队带回来的消息。” 黄蜂须、雀皮和鹰翅分别做了汇报。 “这里非常适合狩猎。”黄蜂须说道,“捕食者的数量也不多。大概有一只狐狸,但没有发现獾的踪迹。” “适合建造营地的地方也非常多。”雀皮补充道。 “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黄蜂须最后总结道,“这里没有太多危险,离两脚兽的巢穴也够远,不会受到它们的打扰。” “但是这里没有其他的猫。”鹰翅反对道,“如果这里就是星族想让我们寻找的地方,那么雷族在哪里?” “呃,或许他们——”黄蜂须开口说。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回声之歌站了起来,走到叶星坐着的岩石旁。“这里并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她宣布说。 周围的猫发出一阵震惊的喘息声和抗议声。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兔跃问道,“我的爪子都已经磨秃了!” “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火蕨说道,“我不想再走了。” “我没办法再走了。”梅柳说,“我得等我的孩子生下来——我很快就要生了。” “梅柳说得有道理。”雀皮朝这只深灰色的母猫点点头,赞同地说,“我们应该留在这里,至少等她生下孩子,孩子长到能走远路了,再继续出发。反正这事儿必须得等,不是在这儿,就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这个地方挺好,离水近,猎物也丰富。回声之歌,我们需要一个家!” 巫医的绿眼睛里满是悲痛,但毫不动摇。“这里不是星族在我梦中指示的地方。”她坚持道,“如果是的话,雷族或者别的族群已经出来跟我们打招呼了。相信我,如果我们留在这儿,不会有好结果。这里感觉不太对劲。我很肯定,梅柳带着孩子们跟我们一起上路,对她而言更适合。” 梅柳对此嗤之以鼻。“你这一路上又不需要带着孩子。”她说得非常大声,回声之歌不可能听不到。 “我们全都累得不行了。”兔跃补充道。他和鸟翼交换了一个困惑不解的眼神。“要离开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肯定是脑子进蜜蜂了。” 鹰翅心里的邪火又蹿上来了。 他们难道看不出重点在哪里 吗?我们不仅仅是在找新的家园,我们还是在遵从星族的意志。 他们把星族的预兆都忘在脑后了吗? 就在族伴们的嘀咕声即将失控时,鹰翅站了起来。“我同意回声之歌的意见。”他说道,“这个地方感觉不对劲。这里很好,但雷族并不在这里,所以这里不可能是我们在找的地方。”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梅柳质问道。 鹰翅用温暖的眼神看着她。“你的身体很好,梅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可以照顾好他们。”他转身看着族伴们,“我们已经跟着星族的指引走了这么远的路了。现在怎么可以忽略星族的意志?” 如果我们找到了星族指示的地方,或许卵石光和我们的孩子也会在那儿。无论如何,他们会在那儿找到我们的…… 所有猫都看着叶星。过了很久,叶星才开口说话。“梅柳,你的想法是什么?”她问,“如果我们做了错误的决定,你的损失最大。” 梅柳垂下了脑袋。“我太累了,”她坦诚地说,“而且,我觉得这里是个生孩子的好地方。” 叶星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们应该留下来,回声之歌,”她说道,“至少留一段时间。雀皮和梅柳说得对,这里是个好地方。我太累了,太痛苦了,再也走不动了,大家都一样。整个天族急需休整。” “但是这么做是不对的!”回声之歌反对说,“星族——” “星族并没有给我们明确的指示,”叶星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能只是跟着感觉走,希望好运能眷顾我们。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了,大家都累坏了——如果要完成这次的搜寻任务,我们必须恢复点儿体力。” 族长的话引发了一阵低语,大家有的松了口气,有的不停地点头赞同。鹰翅和族伴们的感受并不一样。他原本指望着到了星族指定的目的地,就能与卵石光重逢——但是现在,这一奢望破灭了。 这样不对……她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来,我知道她找不到。哦,星族啊,我努力遵照你们的指示,相信我们的命定之地还在前方,相信我们没有做出错误的、会导致天族灭亡的选择。 但是,为什么你们要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们啊? 第28章 大鸟 鹰翅蹲坐在卵石光身旁,育婴室内散发着暖暖的奶香味。他心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欢喜,就像绿树丛中的小溪漫过了岸堤。 他的伴侣卵石光看起来很是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爱意地看着舒舒服服躺在怀里的三只幼崽,还把尾巴围拢过来护着他们。 “他们好美……”鹰翅悄声说道。 “这只灰色的小公猫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卵石光喃喃地对他说。 鹰翅好奇地低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灰色的皮毛毛茸茸的。“这只长着斑点的小白猫和你一模一样。”他补充道,“这只长着斑点的灰色公猫嘛……嗯,长得既像你,也像我。”他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好像是把我们俩的优点集中到一只猫身上了。” 卵石光轻轻地笑了一声。 一个身影通过了育婴室的入口,樱尾进来了,嘴里叼着一只老鼠。“我想,你们还是要吃点儿猎物的吧。”她说道,然后把带来的猎物放在卵石光身边。 “我带来了一些湿苔藓。”说话的是云雾,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母亲身边。梅花心也跟着进来了,她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向幼崽:“真是漂亮极了!” 鹰翅发现育婴室外面还有动静,抬头一看,父亲锐掌把头伸了进来。“一切都还顺利吧?”他问。 “我们都挺好的,谢谢。”鹰翅回答。 “要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锐掌接着说,“鹰翅,这两天你可以放假,不用去巡逻了,多陪陪卵石光吧。” “谢谢。”鹰翅说道。 “等到小家伙们睁眼了,”锐掌有些好笑地闷哼了一声,“你就会忙得不可开交!”他略微正经了一些说:“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鹰翅。” 到访的猫们都出去了,只剩鹰翅蜷在卵石光身边,他俩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分外协调。 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道。 育婴室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响个不停。 这是什么声音? 鹰翅心里想着,扭头看向育婴室的入口。卵石光依然低头护着孩子们。 她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喳——喳—— 武士巢穴外刺耳的鸟叫声惊醒了鹰翅。要在往常,这样的声音最多只是吓他一跳,但是这次却让他火冒三丈,因为一场好梦就这么被搅和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音又响了,是从湖的方向传来的。鹰翅横冲直撞地穿过树林,来到森林边缘。在淡淡的晨光中,鹰翅看到一只棕白相间的大鸟掠过湖面。 蠢笨的大水鸟! 鹰翅看着那只鸟俯冲而下,把鸟爪插进水里,抓起一只不停扭动的银色小鱼,然后又向天空飞去。 他原本对观看一只从没见过的鸟类捕鱼挺有兴趣的,但是现在却满腹怨恨,因为这只鸟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愚蠢的鸟。愚蠢的湖。愚蠢的生活。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天族已经在这个湖边生活了十多天,营地就选在麦吉弗第一天发现的那个小山谷里。每只猫都很忙,忙着安排巢穴、探索新的领地、收集药草……但是所有这些事都无法让鹰翅糟糕的情绪得到丝毫缓解。 现在,他和他的族群已经不再长途跋涉了,他们有大把的时间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自己还活着,但是自己的伴侣,以及曾经计划好的一切,统统都不在了。痛苦像浓雾一样笼罩着他,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出路。 我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我失去的东西,将来该怎么弥补? 梅花心从鹰翅身边冒了出来,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刚刚是什么怪声音啊?”她打了个哈欠问道。 鹰翅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朝那只笨鸟摇着尾巴。 梅花心耸了耸肩膀,说道:“在河谷里从来没有这种烦心事。” 妹妹的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鹰翅的心里。他知道妹妹并没有责怪他,但他永远也忘不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于天族被赶出河谷这件事,他也负有责任。 如果我没有信任过暗尾……又或者,如果我留下来,伺机复仇,又会如何?如果早知道这趟旅程会让我失去卵石光,我一定选择留下来复仇。 鹰翅强迫自己从这些灰暗的想法中跳出来,然后才意识到梅花心正在和他说话。“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妹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说,我们干吗不带上贝拉叶和卷爪,去湖对面看看呢?我们还没去那边狩猎过呢。” “是啊,好主意。”鹰翅回答,他努力让自己显得积极一些。他想要成为一名好老师,但是他也知道,自从失去卵石光之后,自己在卷爪身上并没有花足够的心思,在湖边安顿下来以后,就更不上心了。“我去跟黄蜂须商量一下,如果他不用我们参加凌晨巡逻队,我们就出发。” 湖对岸的树木要稀少一些,地面覆盖着平滑的草皮,一直延伸到远方一排排的两脚兽巢穴跟前。 “我不太喜欢这边。”梅花心说道,她警觉地看着那些巢穴,“离两脚兽太近,不舒服。植被也不多。我很高兴我们是在那边安顿下来的。” “黄蜂须昨天带了支巡逻队到这边来过。”贝拉叶说,“赖利池跟他一起来的。他说那边的两脚兽巢穴全都已经废弃了,那边连一丝两脚兽的气味都没有。” “真怪……”鹰翅喃喃自语。 为什么两脚兽在这里修了巢穴,然后就走了? 随后他耸了耸肩。“这边也不适合狩猎。”他补充道,“没有什么地方好躲。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做一些训练。来吧,卷爪,让我们看看你的跟踪能力怎么样。假装贝拉叶是只老鼠。” 贝拉叶蹲坐在草丛里。“噢,我只是只小小的小老鼠,”她捏着尖细的嗓门说道,“求求你不要吃掉我!” 卷爪趴在地上,开始往前爬,一只爪子一只爪子地挪动。 “噢,不不不——”没爬几步,鹰翅就打断了她,“你落爪的时候太重了。” 小学徒看起来很沮丧,脑袋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对不起。” “你得记住,老鼠不用听到声音,仅凭爪子落地的震动,就能感觉到你来了。”鹰翅告诉她。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否教过她这些了。 这是学徒首先需要学习的东西之一……我这个老师实在是太不称职了。自从卵石光失踪之后,什么事都不对劲了。 “再试试。”他说。 卷爪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到地上。鹰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挫败感。 但这不是因为你,卷爪,我是对自己感到不满。 这一次,卷爪的潜行动作做得非常完美。她似乎是在地面上滑行,几乎没有爪子触地的感觉。“好多了。”鹰翅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暖柔和一些。“贝拉叶,你完蛋啦!” 这边在上课,那边,梅花心在湖边的芦苇丛中探头探脑。此时,她用尾巴招呼鹰翅过去。 “这里有大田鼠,”她悄声对哥哥说,“我们要不要给大家带点儿猎物回去?” 鹰翅透过芦苇望去,看见在根茎之间有动静。“好主意。”他回答,然后用尾巴给卷爪和贝拉叶打了个招呼,叫她们过来。 鹰翅看见了一只田鼠,开始朝它爬去,像刚刚教卷爪那样把脚步放得很轻。他的猎物此刻正在嗅着什么东西,似乎对危险毫无觉察。 鹰翅全神贯注地盯着田鼠,就在他绷紧了肌肉准备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卷爪突然喵呜大叫了一声。田鼠吓了一大跳,慌忙爬到水边,纵身一跳,游走了。 鹰翅怒气冲冲地猛然回身:“卷爪,你在搞什——”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一声刺耳的鸟叫,和惊醒他的声音一模一样。抬头望去,他看到那只棕白相间的水鸟就在头顶,正径直向梅花心俯冲而去。看到那水鸟强健尖利的喙和爪子,鹰翅心中一惊,肩膀上的毛立刻奓了起来。 随着一声挑战似的大吼,鹰翅向妹妹的方向冲去。水鸟正从梅花心上空掠过,梅花心用后腿站了起来,试图用爪子去挠它的眼睛。水鸟又叫了一声,在梅花心肩膀上抓了一爪。 鹰翅一跃而起,爪子狠狠地扎进水鸟的肩膀,把它拖翻在地。水鸟巨大的脑袋朝着鹰翅晃了过来,瞪着一双满怀恶意的黄色眼睛。梅花心又是一抓,打得比之前还重,爪子深深嵌入了她刚刚挠中的那只眼睛。 与此同时,贝拉叶从另一边跳了过来,却被水鸟的翅膀给拍开了。贝拉叶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差点儿摔晕过去。 水鸟又叫起来,猛烈地挣扎着,想要从鹰翅和梅花心的爪下挣脱。它不停地拍打翅膀,爪子乱抓,嘴巴乱啄。猫们被迫后退,它趁机摇摇晃晃地飞上天空,在离地面几尾高的地方盘旋。 一开始,鹰翅以为水鸟已经被吓跑了,可随后便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这鸟又冲了下来,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卷爪。 “不!”鹰翅大喊。 他往卷爪那边猛冲过去。他刚刚赶到,大鸟就用爪子抓住了她,扇动着翅膀就要腾空而起。“救命啊!”卷爪哀号了一声,拼命用爪子抠住地面,“鹰翅,救我!” 鹰翅拼尽全力往上一扑,抓住了鸟腿。突然多了一只猫的重量,大鸟立刻失去平衡,摔到地面上来。鹰翅趁机在它背上咬了一口。 大鸟惨叫一声,松开了卷爪,但还压着她的后腿。卷爪扭过身子,照着大鸟的肚子挥了一爪。梅花心又冲了过来,鲜血从她的伤口涌出,洒在草地上。但还没等她靠拢,鹰翅就把咬在大鸟背上的牙齿深深一合,接着猛一甩头,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大鸟狂叫着放开了卷爪,笨拙地往天空飞去,慢慢飞走了,草地上留下了它伤口滴下的血。 鹰翅转向妹妹:“梅花心,你怎么样?” 梅花心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比刚才好多了,”她喘着粗气说,“不过我没事。鹰翅,刚才那下太帅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鹰翅啊。” 鹰翅往周围看了看,检查族伴们的情况。他看到贝拉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大家身边。 “你受伤没有?”鹰翅问。 贝拉叶晃了晃脑袋,好像在帮自己清醒清醒。“没有,我挺好,就是有点儿发晕。那只鸟也太壮了!” 鹰翅心里安定了一些,他走到卷爪身边,在她被抓伤的地方仔细嗅了嗅。幸好,伤痕都不深,几乎没有出血。但小学徒仍然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眼睛睁得溜圆,眼里满是恐惧。 “鹰翅,你救了我的命!”她的声音颤抖着,大呼小叫地说,“就像上次在两脚兽地盘的时候一样。如果你不在……”卷爪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似乎看到了自己被那只巨大的怪鸟抓走的情景。 对于她的恐惧,鹰翅感同身受。他低下头帮自己的小学徒清理伤口。“别再想那些啦。”他一边清理,一边说道,“你非常勇敢,现在安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卷爪点点头,抖了抖浑身的毛:“我会努力的。” 安慰着小学徒,鹰翅想起了自己梦中的小猫——他的孩子们。他想: 他们也会过着有意义的生活,即使我可能再也见不到 他们了。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没有父亲就放弃了。 “现在我们最好回去,让回声之歌给我们检查一下。”贝拉叶说道。 几只猫绕过湖岸,往现在的营地走去。鹰翅警惕地留意着天空,防备着那只凶鸟再来袭击。 “鹰翅,你刚才对卷爪说得非常好。”梅花心轻声说,“我发现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当然了,你有你的原因,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对卷爪说的那番话,你自己也要坚信啊。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知道吗?” 鹰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放弃,那 么,也许我也不应该放弃。 “我会努力做到的。”最后,他回答道,尽管要说出这些话有些困难。 梅花心和他碰了碰鼻子。“天族的所有猫都必须得相信,我们还有希望,还有未来。如果这片湖不对,那么我们就得相信,我们终究会找到那片对的湖。如果我们没办法在短期内找到,那么星族肯定会给我们发来指示的……” 鹰翅垂下头,几乎要信了。“但愿如此。”他艰难地说道。 他看着贝拉叶和卷爪走在前面,此时危险已经过去,她们兴奋地谈论着刚才与水鸟的遭遇战。 她们好年轻,好勇敢! 鹰翅知道,她们就是天族的未来——那将是一个能走过无数个季节而生生不息的天族,一个繁荣昌盛的天族。 梅花心说得对。 第29章 幼崽们 太阳渐渐落下,红色的余晖映照着森林。营地里的暗影渐渐多了起来,但仍有一点儿光亮照在猎物堆附近,鹰翅和几位族伴正在那儿吃东西。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个月了。”黄蜂须说,他顿了顿,把嘴里的田鼠吞进肚子里,“开始有一些家的感觉了。” 鹰翅喃喃地表示同意。他看着卷爪和躁爪在营地的另一头,正和赖利池一块儿玩。赖利池假装自己是一只獾,空气中充满了小学徒们快乐的惊叫声。 植物的新芽渐渐长成绿叶,天气也越来越温暖,湖边的土地上变得郁郁葱葱。鹰翅觉得自己阴郁的心情也随之纾解。他仍然深深地思念着卵石光,为她和孩子们担惊受怕,但是他已经能够往好的地方去想了。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们的。 卷爪进步了很多。一旦鹰翅开始真正地关注她并坚信自己可以成为一名称职的老师,而不是整日自怨自艾,卷爪就飞快地成长起来。 她终于充分地发挥出了自己的潜质。再多点儿耐心和理解,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 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营地中的宁静被巫医巢穴中传来的一声大叫给打破了。鹰翅惊诧地转身看过去,发现叶星旋风一般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回声之歌。 “这次不仅仅是个预兆!”巫医斩钉截铁地说,“是星族发来的消息。” 叶星猛地转身看着她。“你刚刚跟我说你没看到什么幻象。”叶星勃然大怒,“这只不过是你的感觉而已。” 鹰翅和黄蜂须交换了一个眼神。族长和巫医这对闺蜜之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分歧,这真是闻所未闻,而叶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真是罕见。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回声之歌说道,“我相信这是星族在告诉我什么事。没有别的解释!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们不能留下来!” 鹰翅支起了耳朵。回声之歌的话说出了他的感觉。自从天族在这里扎下营地,他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这里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努力把精力集中在对卷爪的训练上,尽心尽力地为族群出力。他也想方设法地克制住自己容易失控的脾气,表现得非常理性。所以,现在他要压下本能的冲动,暂时不站在巫医一方加入这场争论。 回声之歌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还记得我们花了多长的时间才找到这个地方吗?”叶星继续说道,显然也在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一路,我们遇到多少艰难困苦,在多少陌生的土地上漂泊。一个族群,需要建立起根基,有家才能真正地壮大!” “是,我知道。”回声之歌叹了口气,回答道,“可是这个地方并不应该是我们的家!你不能否认,我们在这里并没有找到其他族群。” 叶星哼了一声,勉强表示同意:“的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曾经有别的猫在这里住过。” “那么,如果我们周围环绕着同样强大的族群,我们会不会变得更强大?”回声之歌问道。 叶星来来回回地踱步,尾巴尖不停抽搐,很久没回话。“我已经知道你的意见了。”最后她终于说道,“但你并没有说服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一次出去漂泊。我们在这里生存下来了——我们还应该记住,天族已经在没有任何族群帮助的情况下,独立生存了许多个季节了。如果星族想让我们继续走,”她顿了顿,一个心跳的时间后又说道,“那么,他们就该发给我们进一步的指示。我们不能一直找‘遗留的火花’,永远找下去。至少得让我们知道,应该去哪里找。” “可是,星族一贯的做法并非如此。”回声之歌抗议道,“你和我都很清楚。” “可是,这才是天族需要的。毕竟我们已经经受了这么多磨难。” “我明白。”鹰翅感觉回声之歌的声音非常不开心,她不愿意与族长起冲突,“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对这个地方感到很担心,就是感觉不对劲。” 叶星的肩膀垮了下来,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听到了,回声之歌。但是我依然认为,对天族来说,离开这里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你是族长,我尊重你的决定,叶星。”巫医顺从地低头说道,“但是我感觉,我们没有遵从星族的指示。只要我们有所违抗,就会有危险。” 族长和巫医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鹰翅看着她们离开,被无意间听到的这些话搞得心烦意乱。他想: 我们究竟该走,还是该留?叶星和回声之歌这么鲜明地提出相反的意见,这可不是好现象。一个族群,需要他们的族长和巫医给出一个确定且一致的意见。 没能得到这个确定的意见,鹰翅感觉周身发凉,好像有无数个冰冷的爪子钻进了自己的皮毛。 梦到那只大鸟正在袭击自己的族伴,鹰翅忽然听到一声满是痛楚的呼喊。起初他以为这声音来自梦里,但随后他意识到,这是从巢穴外面传来的。鹰翅从被惊起的族伴们中间摸索着穿过,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外面。 清晨,四处还是湿漉漉、雾蒙蒙的,但是太阳光已经从营地上方的树叶里透了下来,每一颗露珠都闪耀着光芒。一开始,似乎一切都很平静,但是那叫声又响了起来,鹰翅看到卷爪正站在育婴室的通道外,眼睛里满是忧伤的神色。 “出了什么事?”鹰翅跳过去问道。 “是梅柳在叫。”卷爪回答,“她的孩子要出来了,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瞬间,鹰翅感到身上的毛好像把自己捆得紧紧的。梅柳在生孩子,她的伴侣却不在身边,这场景如此清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心中一阵剧痛,不知等到卵石光生孩子的时候,身边会不会有猫来帮她。 原本不该我来帮忙的,可是我没办法任由她独自面对这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育婴室,发现回声之歌和躁爪在里面,两只猫都俯身立在一动不动的梅柳身旁。那天与叶星激烈争辩的情形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回声之歌又恢复了老样子,还是那个冷静、干练的巫医。 “怎么回事?”鹰翅问。 “第一个孩子脚先出来了。”回声之歌扭头瞥了一眼,回答道,“如果梅柳还有劲儿的话,就能挺过去。可是她太虚弱了。梅柳,你必须再使劲儿。” “不行了。”梅柳喃喃地说,她目光呆滞,声音也含含糊糊的,似乎已经放弃了,退缩了。 鹰翅直觉地认为这是不对的。“梅柳,”他说道,挪到这只深灰色母猫的脑袋旁边站着,“我知道你能行。” 梅柳抬眼看了看他,又惊又怒,满怀敌意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没有——” “我完全有理由在这里帮你。”鹰翅打断了她的话,把尾巴尖按在梅柳肩头,“我明白失去伴侣的痛苦。我明白这种感觉,好像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活下去了……” 梅柳缓缓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以来,我完全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撑了下来。但是如果孩子们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没有理由再活下去了……” “你错了!”鹰翅想要通过声音把全部力量传给梅柳,“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砂鼻的孩子们!如果你继续使劲儿,他们还可以健康地生下来。以后每当你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你和他,你们两个身上最美好的部分,都在他们身上。” 说到最后一句时,鹰翅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平稳地把话讲完。他想起了那个梦,梦里自己的孩子们。 我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也不可能在卵石光生孩子时坐在她身边陪她了。 “你看起来很伤心。”梅柳低声说。 “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鹰翅告诉她,“你必须坚强,因为你比我幸运,你有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梅柳的眼中渐渐现出一丝明悟。“你干吗这么关心我的状况?”她问。 “因为我了解孤零零的感受。” 就像被困在漆黑的山洞里,没有光,找不到出路。 梅柳咬紧了牙关,鹰翅意识到她又迎来了一股阵痛。这一次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闷声使劲儿,把宝宝往外推。 “对了!”回声之歌说道,“这就对了——就要出来了!” 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鹰翅惊奇地看到一只小小的灰色小猫出溜到了育婴室的青苔垫子上。小猫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回声之歌轻轻把小猫推到梅柳身边。梅柳精神十足地在小猫身上舔了起来。 “一只小公猫——很健康、很壮实。”回声之歌说道。 梅柳的肚子又痉挛起来,鹰翅还没回过神来,第二只、第三只小猫相继出生。一只是浅棕色的公猫,四条腿是姜黄色的,长得和他父亲砂鼻一模一样;还有一只是浅色的虎斑母猫。 梅柳开心地咕噜个不停,她用鼻子紧紧地安抚他们,舔他们,把他们引到自己肚子上,好让小猫们吸奶。“他们好美!”她轻声地说,眼睛里闪动着快乐的光芒。 鹰翅看着这欢乐的情景,心底深处不禁一痛,痛得他差点儿叫出声来。 我和这样的欢乐没有关系…… “你现在没事了,那么我就先走了……”他开口说。 梅柳抬起头看着他。“不,别走。”她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一定做不到这样。失去了砂鼻,我仍然很悲痛,也不会再另外寻觅一个伴侣,但是我需要帮助,帮我照料这些孩子——我想唐突地问一句,你愿意来帮我吗?” 低头看着小猫们,鹰翅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里似乎充盈了起来。他想: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孩子,但是 他们这么小,这么可爱…… “我当然会帮你,梅柳。”他承诺道。 鹰翅嘴里叼着一只兔子返回了营地。育婴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尖叫声,梅柳的三只小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你挤我我绊你的,争着抢着要第一个过来跟他问好。 “啊哦!”火蕨嘴里叼着一只田鼠,跟在鹰翅身后进了营地,眼睛里闪着光,觉得很有趣,“看起来你很受欢迎啊。” 三只小猫已经一个月大了,长成了健康的、精力充沛的幼崽。那只壮实的灰色小公猫叫小露,棕色皮毛、姜黄色四肢、长得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小公猫叫小鳍,虎斑小母猫则叫小芦苇。鹰翅很爱他们,很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火蕨把自己的猎物带去了猎物堆,同行的还有同在一支巡逻队里的哈利溪和鸟翼。鹰翅扫视了一圈,立刻敏锐地发现他的学徒卷爪正在自己巢穴外面梳洗。 “卷爪!”他喊道,用尾巴召唤她过来。 小学徒一跃而起,跑了过来,结果在小鳍身上绊了一下,小家伙正和同窝小伙伴们一起绕着鹰翅转圈儿。“什么事,鹰翅?”她问道。 “不要敷衍我,”他呵斥道,“今天早上你去哪儿了?我想带你去进行战斗训练,谁知到处都找不到你。” 卷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噢,对不起,鹰翅。”她回答,“我今天早上醒得很早,所以就想,干脆试试自己出去狩猎。我抓了两只老鼠。”她一脸的骄傲。 “挺好,只是——”鹰翅还没说完,就被三只幼崽打断了。他们跳到他身上,把小小的爪子伸进了他的皮毛里。“好吧,卷爪,”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穿过幼崽们开心的尖叫声,让卷爪听见,“只是,下次请先跟我说一声。把这只兔子送到猎物堆去吧。” 卷爪一口衔住猎物,把它带走了。鹰翅被涌到身上来的小家伙们扑倒在地。“小露,把你的爪子从我耳朵上拿开,”他抗议道,“小鳍,你咬到我的尾巴了!” “你是一只兔子,我们正在抓你。”小芦苇好心地告诉他。 “噢,不!”鹰翅假装很害怕,哀号了一声,“你们都是优秀的猎手!我逃不掉啦!” 幼崽们挥起柔软的脚掌噼里啪啦围着他打,他忽然瞥见梅柳坐在育婴室外面,一脸开心地看着他们玩闹。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梅柳走去,幼崽们仍然吊在身后。 “你现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呀。”梅柳笑了出来,打趣说。 “的确是忙啊!”鹰翅很赞同这个说法,“但是他们——” 他忽然住了口,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两脚兽怪物的叫声。心满意足的感觉逐渐消失,他气恼地大喊:“两脚兽又来了!” 在这漫长的绿叶季里,阳光灿烂,猎物丰盛,每只猫都吃得饱饱的。 温暖季节里唯一的问题就是两脚兽! 每只猫都觉得奇怪,两脚兽为什么在湖边筑好了巢,就丢在那儿不管了。但是等到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它们又回来了。这片本应在蔚蓝的天空下安宁祥和的小湖,忽然就被两脚兽给包围了。它们玩啊、闹啊,有时候还跳到水里去扑腾。 鹰翅恼怒地想着:它们全都带着怪物,带着它们两脚兽的东西,到处跑来跑去,好像这个地方是它们的一样! “希望它们赶快走掉。”他抱怨着说。 “有些两脚兽还带了狗。”梅柳回答。她紧张地看了看幼崽们,又补充道:“它们离我们的营地太近了,我不喜欢。” “但是那些狗看起来蠢得够呛。”鹰翅试着安慰她,“基本上就是躺在草地上,再不然就是两脚兽扔棍子,它们追过去捡。” “也许蠢吧……”梅柳还是很不安,“你知道有一天我看到什么了吗?一只两脚兽,坐到一只水怪物的背上了!那怪物在湖面上乱窜,水都被搅开锅了,鸭子全被吓惨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我想知道的是这个。” 鹰翅也毫无头绪。他只知道这片地方似乎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嘈杂了,感觉也越来越危险了。他还没有跟梅柳说过这些话,因为不想让她烦心,但是有时候,他和卷爪出去狩猎时,会有两脚兽看到他们,还想引诱他们过去。不过他和他的小学徒对两脚兽的把戏清楚得很,总能在两脚兽抓住他们之前成功开溜。 为什么两脚兽老是觉得我们会跑到它们身边去呢?好像它们很有吸引力似的! 另一只怪物的咆哮声充斥在空气中,吼声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停了。离鹰翅几尾开外的地方,叶星原本正在和火蕨聊天。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鹰翅正盯着她。 “听起来,我们的两脚兽同伴越来越多了呢。”鹰翅说。 叶星的声音很是恼怒,她说道:“离它们远点儿就行了。” 鹰翅想: 自从两脚兽开始出现以后,这就一直是叶星的应对 方案。可是,这么做真的可行吗?现在两脚兽的数量太多了,到 处都是。 太阳开始西沉,天族群猫围聚在猎物堆旁开始进食。鹰翅舒舒服服地在绯红的阳光下晒着,他想: 绿叶季真是太好了。有漫 长的白天和黑夜,有美丽的日落…… 但他的思绪忽然又回到了卵石光身上,痛失爱侣的悲伤又一次把他的心攥得紧紧的,好像百爪挠心一般难受。他一回忆起卵石光的毛发是如何在阳光下闪耀,吃到肚子里去的猎物就好像变成了铅块,沉甸甸的。 她现在肯定快要生孩子了, 鹰翅想, 说不 定,我们的孩子已经出世了。 为了不让自己想这些伤心事,他看向梅柳的幼崽。 “看哪,孩子们。”他说道,然后从营地的地面上迅速叼起一些青苔,拍成一个球形,“看谁把这个球扔得最远!” “我最远!” “你才不是!” “看我的!” 鹰翅的目光追随着三只幼崽,看着他们挤来挤去,争先恐后地扑抢同伴爪子下面的球,苔藓球在他们激烈的争夺中终于四分五裂。鹰翅觉得心中的伤似乎没那么痛了。 忽然,另一种声音闯进了鹰翅的耳朵,把幼崽们快乐的尖叫声都给掩盖住了。 是狗叫声——还有一只,还有第三只! 鹰翅惊得心中一颤,他发现狗离他们太近了。 那些狗通常都 懒洋洋地待在湖边,离营地挺远的呀。 他只来得及瞥了叶星一眼,四只大狗就闯进了营地。大狗的巨掌重重踏在地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口水滴滴答答地淌了出来。狗的气味扑面而来,鹰翅感到一阵窒息。 这些和鹰翅之前看到的狗大不一样。之前的狗都和自己的两脚兽待在一起,懒洋洋地在两脚兽巢穴旁边的草地上闲逛。鹰翅还看到过体形比猫还要小的狗,身上穿着古里古怪的两脚兽皮毛。可是眼前的四只狗却像庞然大物一般,而且速度奇快,四条腿又瘦又长,皮毛光滑,浑身长着斑纹。它们大张着嘴,露出一排排巨大而尖利的牙齿。鹰翅差点儿以为它们是野生的什么动物,随即就注意到,它们都戴着两脚兽的项圈。 四只狗看到这里有一群猫,兴奋得直翻白眼,越发叫得大声了。鹰翅顾不上多想,立刻叼起小露的后脖颈,又一把把小芦苇推到自己身后。“快跑!”他嘴里叼着幼崽,一面含混不清地冲梅柳喊,一面把小鳍朝她推了过去。 梅柳赶快把小鳍叼起来,可是匆忙中却摔了一跤。一只狗注意到了她,冲了过来。梅柳惊恐地瞥了大狗一眼,随即猛地转身,和鹰翅一起跑起来。鹰翅爬上营地边缘的陡坡,飞快地跑进森林里。身后传来狗的吠叫声和族伴们惊恐的尖叫声,但他没有时间回头看。 大狗追来了。 第30章 记得我是谁? 鹰翅在树林中狂奔,梅柳跟在旁边。他觉得肺部要烧起来了。他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有一只狗在后面紧追不舍。但这只狗太大了,如果打起来,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大狗腥臭的气味包裹着他们,鹰翅已经听到它在身后发出的咻咻的喘气声了。大狗的嘴巴大张着,舌头吊在外面,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我们逃不掉了…… 他想起回声之歌曾经预言说,如果他们留在湖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当时没有大声说出我的意见支持她,是我错了吗?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难道这就是天族的结局? 忽然,鹰翅瞥见一处岩石斜坡脚下有一大片金雀花丛。“到那下面去!”他气喘吁吁地说。 他和梅柳爬下斜坡,幼崽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到了灌木丛,他们把幼崽们塞进了荆棘深处,自己也尽可能地往深处钻,最后转身,面朝狗的方向。 “它太大了,应该钻不进来。”梅柳喘着粗气说。 一开始,狗只是绕着荆棘丛抓一抓、刨一刨,呜呜直叫。鹰翅只盼着它玩腻了,赶快走开。可是,呜呜的狗叫忽然变成了沮丧的咆哮,它对扎进皮毛中的荆棘不管不顾,蛮横地往金雀花丛中挤了进来。 鹰翅亮出了爪子,咆哮道:“滚开,癞皮狗!” 大狗炽热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要是它进来了,抓它的眼睛。”他低声告诉梅柳。 但是,大狗还没开始发动攻击,就听到远远地传来狗叫声,似乎是营地的方向。大狗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细听。鹰翅屏住呼吸,心里突然充满了希望。叫声又响了起来,大狗把脑袋猛地一甩,冲着金雀花丛又吼了几嗓子,便跑开了。 感谢星族! 鹰翅心里这么想着,把脑袋从灌木丛中伸出来,看着它跑远。 鹰翅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转向梅柳,松了一口气,但浑身依然抖个不停。“好像安全了——暂时的。”他说道。 梅柳又惊又怕,也是浑身发抖。“谢谢你,鹰翅。”她轻声说着,紧紧倚靠在他身上,“你救了孩子们。” “我们一起救的。” 小猫们从母亲身边爬出来,两眼睁得溜圆,惊魂未定。梅柳用尾巴把幼崽们圈了过来,让他们紧紧地靠着自己和鹰翅。 他们不是我的家眷,鹰翅对自己说,但是,噢,星族啊,真希望他们是啊! 鹰翅和梅柳一瘸一拐地带着幼崽们返回营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他发现族伴们都聚集在猎物堆旁边。大家的皮毛都破破烂烂,凌乱不堪。谈论起刚才那场袭击时,他们的声音都分外沙哑。 “鹰翅!”妹妹梅花心跳着穿过营地去见鹰翅,“你还好吗?孩子们还好吗?” “我们都没事。”鹰翅疲倦地回答。他把嘴里的小露放到地上,又让背上的小芦苇溜下来。“只是有点儿擦伤,肉垫上扎了一根刺。最后我们只好藏在金雀花丛里。” “感谢星族!”梅花心高声说,“我都担心死了。” “你们大家怎么样?” “我们还好。”梅花心说,“苜蓿尾被咬了一口,火蕨的皮毛被一只狗豁了个大口子。不过回声之歌已经在照顾她们了,说伤得不重。其余的猫只是有些皮外伤。但是我们把那些凶猛的畜生赶跑了。”她介绍完情况,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真是好消息。”梅柳说道,声音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鹰翅,我要把孩子们带回育婴室了。他们都累坏了。” 鹰翅点点头,明白她说得对。跟着母亲穿过营地往育婴室走去的时候,平常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幼崽们几乎连脚都抬不动了。“他们看起来已经不害怕了,”他说,“他们还不明白我们刚才有多危险。” 梅柳叹了口气:“早点儿忘掉也好。” 梅柳母子离开后,鹰翅跟着梅花心来到族伴们身边。 “现在狗真成了一个大问题。”他走过去的时候,鸟翼正在说话,“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绿叶季快要结束了,”叶星回答,“我们只需要把营地搬远一些,离那些狗远一点儿就行了。” “我们的营地离那些狗已经够远了,”雀皮一针见血地说,“至少我们以为已经很远了。如果搬了,会不会又被发现,谁能说得清?” “不光有狗!”火蕨跳起来抗议道,“如果没有两脚兽,狗也不会到这儿来。两脚兽更危险!” “说得对,”苜蓿尾接话道,“我们在这个地方安顿下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里安静、安全,没有两脚兽。现在这样,好像我们直接住到两脚兽地盘里去了一样!” “嘿,别激动嘛。”麦吉弗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比苜蓿尾淡定得多,“没错,现在这里有两脚兽了。但是这里的猎物也很多呀,而且这里的环境还没有被破坏。我发现,有些两脚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我们就不能再多忍耐几天吗?说不定等到落叶季的时候,所有两脚兽都走光了。” 芹籽起劲儿地点头赞同,说:“两脚兽比浣熊好多了,至少,它们干过最坏的事就是把我们当宠物养。” “不是这样!”回声之歌大声说,她的声音非常严肃,“芹籽,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时间还太短,你没有见过那些邪恶的两脚兽做的事。” “你说得对,回声之歌。”叶星说道,她低头向着巫医,又说,“但是,我认为麦吉弗的说法也对,两脚兽开始离开了。我相信,要是把营地挪一挪,就不会遇见剩下的两脚兽了。” 围在她身边的猫大呼小叫地抗议起来。 “不管走到哪儿,到处都是两脚兽!” “哪儿还有地方比现在这里更隐蔽!” 回声之歌起身穿过猫群,站到叶星身前,挥动尾巴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把营地搬走会不会有帮助,”回声之歌宣布道,“我也不愿意留下来做无谓的牺牲。” 天族群猫震惊地互相交换着眼神,寂静像涟漪一样传遍了整个族群。叶星瞪圆了双眼,紧盯着巫医,似乎无法相信回声之歌刚刚说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星问。 回声之歌发出一声叹息。鹰翅看得出来,她眼中满是哀伤。“我曾经努力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叶星。”她开口说道,“我真的试过了。我希望天族能安顿下来,发展壮大。但是我又收到了一个幻象。那是一堆还在燃烧的灰烬。‘遗留的火花’,我们根本没有找到它。而现在,我们连尝试都已经放弃了!” “星族又跟你说这个了吗?”叶星急切地问道。 回声之歌摇了摇头:“星族的指示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应该联合其他的族群。狗的袭击只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说不定也是一个征兆。我不能再继续无视我的感觉了,我们必须回归星族的指示。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驱散阴暗……那就是,找到‘遗留的火花’。” 她顿了顿,做了个深呼吸:“明天早上,我会出发去寻找幻象中的那片湖。我坚信,到了那儿,一定可以找到雷族。” 鹰翅觉得,这话就像晴天霹雳般打击着整个族群。他以为大家还会反对,可是每只猫都沉默着,眼睛紧紧盯着叶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所有猫都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星平静地问道,“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个季节了,你为什么……” “我知道,我得对天族负责。”回声之歌回答道。鹰翅觉得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声音已经没有办法像之前那么平稳了。“但是,我同样也需要对星族负责。我相信,星族之所以不再给我发消息,就是因为我没有遵从他们的指示。” “那你的族伴们该怎么办?”叶星厉声问道,声音渐渐愤怒起来。“苜蓿尾今天才被咬了,火蕨肩膀上的毛都被撕掉了。”她的耳朵朝向刚刚提到的那两只母猫,“你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我想过这一点了,我当然想过。”回声之歌回答,“我和躁爪谈过了。他会留下来,好好照顾天族。” “什么?”叶星抬高了嗓门,“你是在开玩笑吧?躁爪是很聪明,学得也很快,但他还只是一位学徒啊!如果遇到什么大麻烦,躁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风险我们必须得承担。”回声之歌弯曲爪子,用力地抓进地面,“相信我,叶星。我冥思苦想了很久。但我想通了,要挽救天族,必须采取一些激烈的措施!我相信躁爪能胜任巫医的工作。我已经竭尽所能训练好他了。” 坐在猫群边缘的躁爪低下了头。“我会尽力的,叶星。”他小声地说道,仿佛被“要为整个天族负责”这样的重担吓到了。 他一定很紧张吧,鹰翅同情地想,回声之歌对他的要求太过于严厉了。 叶星和回声之歌面对面看着对方,只一会儿的时间,就像过了几个月一样漫长。鹰翅能感觉出她们之间异常紧张的气氛。 最终,回声之歌低下了头:“叶星,你知道的,我必须遵从星族的意愿。他们曾经救过我们。” 叶星依然默不作声地思索着,最后她疲惫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认为你必须这样做。你走了,我很不乐意,我也很怀疑现在的躁爪能否担起这样的重担。但是,如果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这真的是星族的意愿,那么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重聚。” “我盼着这一天,也祈祷这一天的到来。”回声之歌回答。随后她笔直地站起来,目光在猫群中转了一圈,用比之前轻快一些的语调说道:“我希望有同伴一起前往。叶星,不知道你能否批准,让我带几只猫一起去寻找星族指示的那片湖?” 叶星的耳朵抽动了一下,鹰翅还以为她会拒绝。随后,她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回声之歌,我知道,有些猫可能与你有同样的想法。如果谁愿意和你一起离开,我不会阻止。” “谢谢你。”回声之歌轻声说。 “我要去。”贝拉叶立刻报名,站了起来。 在她说话的时候,哈利溪似乎也要起身,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好像改了主意,最后他终于站到贝拉叶身边,说道:“我也去。我很抱歉。”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叶星,有些心烦意乱。“我不想离开你,但是我认为回声之歌做得对,而且……她不能离开武士的保护,孤身在外漂泊。” 叶星声音僵硬地回答:“你必须服从你自己的心意,哈利溪。” 鹰翅觉得自己的爪子在抽搐。他本能地想要报名和回声之歌一起离开。可是又有太多的理由反对他这么做。 我对这里还有未 尽到的责任!卷爪还需要训练!我对叶星还有很多亏欠! 感觉到有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鹰翅转头一看,是梅柳。两只猫对视了许久。他知道,梅柳是绝对不会离开大部队的。 此 外,她的幼崽还太小,也不适合长途跋涉。 曾经的鹰翅,那个性急冲动、辜负了所有他爱着的猫的鹰翅,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和回声之歌一起离开。然而,尽管他依然确定现在这片湖并不适合天族,但他却强烈地感到,留下来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还有谁吗?”回声之歌问。 鹰翅觉得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往旁边看去,视线却落在了叶星身上。他能看出来——尽管族长竭力克制着不流露出来——但她紧闭的口鼻和肩膀上奓起的毛都显示出,看到越来越多的猫要离开,她是多么愤怒、多么沮丧。 “好吧,”最后,回声之歌说道,“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出发。” 太阳出来了,天族猫聚集在营地的出口,向回声之歌一行告别。 “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走,”叶星对回声之歌说道,“但我仍然从心底里感到悲哀,我们的族群又一次分裂了。失去斑愿,失去留在河谷附近的其他武士,对我们来说已经够难受的了。” 回声之歌点点头。鹰翅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后悔,但她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并没有动摇。“希望我们后会有期。”她回答,“如果——等我们找到其他族群,我会派信使来给你们送信。我还会通知留在河谷附近的武士。” 一想到还能再次见到原先的族伴,鹰翅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 们还好吗?樱尾和云雾在巴利的谷仓里怎么样了?或许有一天, 我还会再见到她们。还有卵石光……她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回声之歌从猫群中走过,跟所有猫逐一告别。来到鹰翅面前时,她用自己澄澈的绿色眸子盯着他,轻声说:“你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一股暖暖的自豪之情涌上鹰翅心头。回声之歌继续道:“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得你是谁,鹰翅。”随后,她和鹰翅碰了碰鼻子,走开了。 鹰翅有些惊愕,他看着回声之歌远去的身影,回味着那句话。 记得我是谁? 忽然,几只小爪子从背后揪住了他的毛,只听小露在他耳边尖声说:“我是一只两脚兽的狗!来打一架吧!” 我还有个家。 鹰翅想。尽管梅柳并非他真正的伴侣,但至少在目前,也足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了。 第31章 芹籽 鹰翅透过学徒巢穴外的蕨丛往里看去,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卷爪不在里面,她的气息也不是最新的。鹰翅茫然地退了出来,走到营地中央,梅花心和鼠尾草鼻正在那里等他。 “连影子都没有。”他说,“不知道卷爪去哪儿了。” 梅花心和鼠尾草鼻还没来得及答话,卷爪就从营地外面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在鹰翅身边来了个急刹。 “对不起,”她气喘吁吁地说,“我出去方便了一下。” 她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刺鼻的味道,鹰翅认不出那是什么气味。她巢穴里的气味不新鲜,这说明她离开的时间很久了,去排便处根本要不了这么长时间。 她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鹰翅想。 但他不想在其他猫面前责问自己的学徒,而且别的狩猎队已经出发了。 “好了,”他说道,“我们走吧。” 晚点儿再和她谈谈。 但是,等进了树林,小学徒的怪异行为就被鹰翅抛到脑后了。他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 距离回声之歌一行离开族群已经过了两个月时间。他们离开没几天,叶星就下令把营地转移到湖泊一头那片高高的草丛中。 但情况并没有多大好转。来自两脚兽和狗的干扰依然存在,而且新的营地对那些袭击过梅花心和卷爪的大鸟来说,更容易暴露。梅柳整天提心吊胆,就怕幼崽被大鸟抓走。 所以,叶星已经决定再次转移营地,要搬到湖对岸的树林里去。他们在对岸找了一个很深的山谷,四周围着黑莓和荆棘丛。那儿没有第一个营地那么宽敞,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多,但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一开始,新的营地似乎没什么问题。天族离水边的喧嚣和闹腾远远的,尽管树林那头的雷鬼路边有几个两脚兽的巢穴,不过那些两脚兽似乎对猫没什么兴趣。虽然如此,但两脚兽们来来去去,还有雷鬼路上怪物的吼叫声,都打乱了猫群的平静,意味着他们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但是,更让鹰翅担心的是,那些幼崽并不怎么害怕。他们觉得离两脚兽这么近挺刺激的。 还有芹籽…… 几天前,暮色刚刚降临,天族猫们正在营地里吃东西,芹籽这个家伙在族伴们中间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同时又非常坚定。 叶星抬头看了看,略微有些惊讶,回答说:“你说吧。” 芹籽犹犹豫豫,大口大口地吸气,这让鹰翅感到很不安。 究竟怎么回事,竟然会这么难以启齿? 随后,芹籽好像鼓足了勇气,冲口说道:“我要离开族群,去当宠物猫了!” 身边的猫发出难以置信的抗议声。 “不行!” “你是属于这里的啊!” “你真要背叛天族吗?” 芹籽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爪子:“我不想背叛你们,可是——” 叶星打断了他的话。她看起来很平静,但鹰翅能看出来,她和大家一样震惊。“为什么,芹籽?”她问道,“为什么想要离开我们?” “我在这里,整天担惊受怕的,”芹籽坦承道,“到处都是狗和两脚兽……” “所以你想直接和两脚兽住在一起?”雀皮厉声问道,“还真是机灵得很啊!” “不是这样的!”芹籽为自己辩护道,“我遇到的这几只两脚兽——它们就住在雷鬼路边上的一个巢穴里——它们拿东西出来喂我吃。我试了下——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味道!然后我同意它们摸摸我,我也很喜欢那样!”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带着挑衅的口吻,似乎本来很羞愧,又想要掩饰。 这下鹰翅想起来了,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看到芹籽独自在树林里偷偷摸摸地出没。 我应该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听着,芹籽,”曾经是日光武士的麦吉弗站了起来,来到芹籽身边,他把尾巴搭在这只深棕色虎斑公猫的肩头,“我做过宠物猫,我很清楚。那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惬意。两脚兽给你吃的时候你才能吃,两脚兽让你出门你才能出门。你真的想要这样?”芹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另外还有阉割师。” 芹籽立刻看着他问:“阉割师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麦吉弗回答,“因为我的两脚兽没带我去找过阉割师,感谢星族。不过阉割师肯定会对猫干一些什么事。我知道,因为所有去见过阉割师的猫,回来后就变得特别懒,跟正常的猫大不一样。他们还会长得很胖!” 听到这里,猫群中发出几声恐惧的抽气声。“太可怕了!”火蕨大声说。 “我不在乎,”芹籽固执地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当宠物猫,日子轻松得多,而且更安全。” 鹰翅看到,听着芹籽最后那句话,叶星眼中现出受伤的神情,不过她并没有试图去与他争辩。 因为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说的情形确实是这样。 鹰翅无法想象自己会愿意离开族群,去过一只宠物猫的日子。这是对父母的羞辱,更不要提星族了。但他也理解芹籽的恐惧。 我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有什么比被狗袭击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等着我们…… 族长低了下头:“那么,愿星族照亮你今后的道路,芹籽。” 第二天早晨,芹籽就离开了天族。 此时,鹰翅带着狩猎队进入了密林深处,离湖边很远。尽管两脚兽们已经不再在水里扑腾了—— 我的星族啊,哪个正常的生物喜欢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 ——但它们依然坐在水怪物身上从湖面呼啸而过。鹰翅还看见它们用一种奇怪的竿子,竿子的一头拴着长长的细线,能把鱼从水里钩出来。 “鹰翅!”卷爪悄声的呼喊,把鹰翅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兔子!” 她把耳朵朝向一个布满青苔的土堆,鹰翅看见那上边有几个地洞的入口。一只兔子正在那儿啃酸模叶,慢慢地从这一丛跳到那一丛。 “好。”鹰翅低声说,“鼠尾草鼻、梅花心,绕到兔子后面,挡在地洞入口。卷爪,你和我一路。” “风是朝我们这个方向吹来的,”鼠尾草鼻说,“如果我们按你说的办,兔子就会闻到我们的气味。” “我知道。我就是要让它闻到你们的气味。”鹰翅解释道,“但是它没办法回到地下,因为你们挡住了洞口。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往这边跑,刚好跑到我们的爪子下面。” “聪明绝顶啊!”梅花心呼出一口气说道。 她和鼠尾草鼻出发了,分别从两侧包抄到兔子后面。鹰翅和卷爪蹲伏在高高的草丛里,中间隔着尾巴那么高的一丛草。 “准备好了吗?”鹰翅问。 “准备好了。”卷爪回答,她的眼睛发着光。 过了一会儿,兔子忽然坐了起来,耳朵发着抖,然后朝地洞入口冲去。可是鼠尾草鼻正挡在洞口,他龇牙咧嘴地朝兔子扑了过去。 兔子急急转了个弯,随即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叫,因为它看见了梅花心。兔子掉头就跑,这回是冲着卷爪的方向。鹰翅差点儿就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了,但他忍着没动,把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小学徒。 卷爪等到一个完美的时机,随着一声凶狠的咆哮,她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刚好跳到兔子身上,狠狠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脖子。 “干得漂亮!”鹰翅大声祝贺,走到她身边嗅了嗅猎物。 “漂亮极了!”鼠尾草鼻跳过来说。 “都是鹰翅的计策。”卷爪说道,听到父亲的表扬,她有些窘迫地舔了舔胸口的毛,“要是没有他,我肯定做不到。” 鹰翅自豪地看着她。他的小学徒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猎手了,他能想象得到,她对整个族群将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是时候考虑她的武士晋升仪式了。 片刻之后,狩猎队满载而归,往营地走去。卷爪落后几步,让鼠尾草鼻和梅花心走在前面。“鹰翅,我能跟你私下说几句话吗?”她问。 “当然可以。”鹰翅回答。他有些惊讶,忽然想起这几天卷爪总是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望着赖利池。 大概是关于小公猫的问题,她想问问我的意见吧! 他忍住没笑。 祝她好运了,我也不是爱情专家呀! 一想起卵石光,想起自己有多么思念她,鹰翅轻松愉悦的心情便渐渐淡去。 我现在不能想她,如果卷爪需要我,我必须尽我所能去帮她。 卷爪还没开始告诉鹰翅自己在想什么,就听到从营地的方向远远地传来犬吠声。 不!不会又来了吧…… 整个狩猎队立刻一言不发地丢下猎物,开始全力奔跑。鹰翅带头在树林中狂奔,速度快得就像一道残影。 接近营地了,犬吠的方向突然换了,似乎狗在移动,朝树林深处去了。鹰翅瞬间觉得危险已经过去了。 但是,梅柳随即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毛发蓬乱,眼里满是慌乱。“孩子们不见了!”她大叫。 鹰翅僵住了,恐惧得浑身冰凉:“你说什么?” “狗袭击了营地,”梅柳喘着粗气说,“只有三只——但是它们太大了。它们把孩子们逼得没办法,跑出了营地,然后它们追过去了……”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乎喘不过气来。 鹰翅听不下去了。“检查营地!”他对狩猎队下达了命令,自己则朝犬吠的方向飞奔而去,梅柳紧紧跟在他身后。他努力让自己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很快,鹰翅的肺就像在燃烧一样,四条腿也酸痛不已。但他不能停下来,除非看见孩子们。 要是那些狗敢动孩子们一根汗毛,我就扒了它们的皮! 鹰翅和梅柳在一溜灌木丛外面停了下来。这溜灌木丛围着一个两脚兽巢穴。狗叫的声音震耳欲聋。鹰翅看了梅柳一眼,然后从灌木丛挤了过去,进入了两脚兽的花园。 在一片草坪的中央,鹰翅看见一个非常小巧的两脚兽巢穴,表面的颜色非常亮丽。三只巨大的黑狗站在外面,吼叫声大得星族都能听见。 “那是什么?”鹰翅低声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对两脚兽来说,太小了吧。” “我觉得那是给两脚兽幼崽的。太小了,狗也进不去。”梅柳在他肩膀旁边轻声说,“孩子们肯定在里面——我闻到了!” “那么,他们现在暂时安全。”鹰翅回答,“但是我们该怎么救他们出来呢?” “我们得想办法把狗引开。”梅柳说道。 鹰翅看向花园的那一头,设想自己冲出去把狗引开,同时梅柳去救孩子们。 可以,应该行得通! 他心里想着,兴奋地弓起了爪子。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两脚兽巢穴的门开了,一只母两脚兽出现在那里,大声吆喝着,用前腿朝那些狗使劲挥舞。 那些狗没理它,它只好走近,抓起一只狗的项圈猛地向后拽,同时嘴里不停地叫喊,爪子往狗的脸上拍。那些狗终于安静下来,退到一旁呜呜地叫着。 那只两脚兽往小巢穴里看看,然后嘴巴惊讶地张开了,开始发出轻柔的咕咕声。看到两脚兽伸出脚掌把小露提了出来,放到自己怀里,然后把小鳍抱起来搂着,梅柳和鹰翅警惕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小芦苇跟着同窝手足爬到巢穴的出口,恐惧地盯着两脚兽。 “我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梅柳叫道,“要是它把孩子们带到巢穴里去了该怎么办?要是它把他们当宠物养该怎么办?” “不能让它这么做。”鹰翅说,“听着——你去咬两脚兽的腿,等它蹲下,我就跳起来去抓它的脸。要是这都不能让它把孩子们放下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梅柳紧张地说道。 梅柳跑过草地,朝两脚兽跳了起来,一口咬在它腿上。两脚兽痛得叫了起来,弯腰把梅柳打开。这时鹰翅冲了过去,爪子对准了它的脸。两脚兽慌忙向后退去,惊叫着丢下了小鳍和小露。 “这边!”鹰翅大喊着把三个孩子推到身前,朝灌木丛跑去,“拿出你们最快的速度!” 与此同时,一只体形巨大的公两脚兽从巢穴里跑了出来,声音叫得比母两脚兽还大,怒气冲冲地瞪着猫的方向。几只狗又开始叫起来,朝鹰翅和梅柳的方向冲来,而他们还在帮孩子们从灌木丛中挤出去,好逃进森林里。 鹰翅转身面向狗群,爪子已经亮了出来,发出挑衅的咆哮声。但几只狗还没冲到他面前,那只公两脚兽就跑了过来,嘴里大呼小叫地把狗关回了巢穴里。鹰翅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冲出硬邦邦的灌木丛,来到梅柳和孩子们身边。 鹰翅和梅柳一直催促着孩子们赶紧跑,直到树林深处才敢停下来仔细查看他们。 “你们还好吗?”梅柳紧张地询问道,把三个孩子挨个嗅了一遍。 “我们很好!”小芦苇喘着粗气说。 “两脚兽不是很可怕嘛。”小鳍说。 小鳍抖了抖身上的毛,说:“那只母两脚兽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 鹰翅郑重地看了梅柳一眼。“这是孩子们第二次受到狗的威胁了。”他说道,“我们不能再冒险,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我明白。”梅柳赞同地说,“我也不喜欢他们现在这样,对两脚兽一点儿惧怕之心都没有。你们应该害怕才对。”她严厉地对孩子们说。 “所以,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鹰翅说道。 梅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样:“你想说的,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鹰翅点点头。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留下来,但我不能 再否认,危险越来越大了。不断有狗来袭击,孩子们也在对两脚 兽毫无畏惧之心的情况下长大。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必须 去寻找新的营地。 “我们必须说服叶星,离开这片湖。”鹰翅说道,“她不会开心的,但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离营地还有很远的时候,鹰翅发现灌木里有动静。他紧张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原来是一支天族巡逻队。叶星领头,后面是黄蜂须、雀皮、微云和兔跃。 “你找到孩子们了!”叶星大喊着停在鹰翅面前,眼里闪着欣慰的光,“我们正打算来帮忙。他们受伤了吗?” “没有,我们都很好。”小露回答道,抖了抖身上的毛。 “我们比那些笨狗跑得快,”小芦苇吹嘘道,“然后我们躲在一个很小的两脚兽巢穴里了。” 小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些癞皮狗捉不到我们。” 鹰翅忍着没笑出来。 这会儿倒是不怕了,这段故事能连讲几 个月了吧! “你们真勇敢,”叶星表扬了幼崽们,“现在我们回去吧。” 巡逻队带着幼崽们回来了,族伴们都围了过来,欢呼着迎接他们的归来。 “给孩子们留点儿喘气的空间!”梅柳表示,“他们都累坏了——他们得吃点儿东西,然后去睡觉。” 很快,全族的猫都围在猎物堆旁边,一边吃着,一边谈论着狗的袭击。幼崽们又开始讲他们的冒险故事了——鹰翅注意到,他们口中的狗好像每说一次就变大一些——不过故事还没讲完,他们就被困倦给打倒了,一个个蜷缩在梅柳身边,变成了咕噜咕噜打鼾的小毛球。 鹰翅刚吃完一只鲜嫩多汁的大田鼠,卷爪走了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这会儿可以聊聊吗?” 之前的心思全在被狗袭击这件事情上,鹰翅完全忘记了卷爪曾说想和他谈谈。可是,这时候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给什么爱情建议。他更愿意立刻回到武士巢穴,缩进自己的窝里去睡觉。不过他也明白,不能这样拒绝自己的小学徒。 “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说?”他问。 卷爪挪了挪爪子,很不舒服的样子:“是很重要的事。” 鹰翅忍着没笑。 我猜,小公猫的事对一只小母猫来说是挺 重要的! “好吧,”他回答,“咱们去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说吧。” 鹰翅领着卷爪走到营地边缘的岩石边,那里有一丛荆棘长得很突出。“好了,有话就说吧。”鹰翅说道。 卷爪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盯着自己的爪子,最后低声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决定和芹籽一起,去做一只宠物猫。” 鹰翅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沉到了爪子底下。他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小学徒。 我还以为这事和赖利池有关系! “什么?”他气急败坏地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去看。”卷爪回答,“每次一有机会,我就跑到湖边去,有没有猫看到我都不在乎。绝大部分两脚兽都非常友好。它们会轻轻摸我,还会给我吃的东西。” “你放弃成为族群猫就是为了那个?”鹰翅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训练进行得非常顺利。你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武士——你会成为我们族群宝贵的财富!” “我已经尽全力去学习了,”卷爪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很擅长狩猎,我也很关心我的族群。但是芹籽说得对,做一只宠物猫更轻松,也更安全。” “你去找过芹籽了?”鹰翅厉声问道。 “对。今天一早我就去了芹籽的新家,和他聊了聊。” 原来今天参加巡逻前她在那儿! 鹰翅突然明白过来。 所以她 的毛上应该是某种两脚兽的气味。 “我遇到了他的两脚兽——芹籽管它们叫‘主人’——它们都非常友好。”卷爪继续说,“芹籽说,他吃的东西可好了,而且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只有晚上不行,因为他的工作是守护两脚兽的幼崽。他觉得他可以说服他的主人再收留一只猫——”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挑衅的口吻说:“我要去。” “可是,你怎么可以抛下你的族群?”鹰翅问,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你怎么可以抛弃星族?”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卷爪看着他,眼里满是怜悯。“我为什么要在乎星族?”她问,“星族关心过我们吗?连我们的巫医都离开了。我们也没有找到其他的族群。万一我们所知道的星族,其实只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呢?因为如果星族真的存在,为什么会让我们承受这么多磨难?” 鹰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怀疑,都是他平时的想法,只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学徒也有同感。 都是我的错, 他想, 是我这个老师没有教好。 “不要去。”他说道,声音里真情流露。 如果她留下来,我 一定会更用心。 他在心里发誓。 我会把她争取过来,跟她分享我 自己的疑惑,然后我们一起把这个问题聊透。我会让她知道,为 什么成为一只族群猫这么重要。 卷爪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鹰翅的脸。“我会一直感激你,但是我已经做了决定。”她温柔地回答,“我明天一早就走。” “叶星知道了吗?”鹰翅问道,他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已经和鸟翼还有鼠尾草鼻说过了。”卷爪回答,“他们表示理解,他们会去和叶星说的。” 她低下头,往学徒巢穴走去。鹰翅惊愕地看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鹰翅踉跄着走回山谷中央。他不想和任何猫说话,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正朝育婴室的方向走。在低矮的榛子树枝下,梅柳用青苔和蕨草做了一个窝。 走进育婴室,他闻着幼崽们身上飘着奶味的暖香,稍稍放松了一些。梅柳还没有睡,她正温柔地舔舐着熟睡的孩子们。鹰翅进来时,她抬起头,亲昵地冲他眨了眨眼。 “别吵醒他们了。”她轻声说。 “不会的。”鹰翅用鼻子挨个蹭了蹭幼崽们。他们轻轻扭了扭身体,但并没有醒,“他们真漂亮。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确保他们的安全。” 梅柳点点头:“明天早上见。” 鹰翅又一次来到外面的空地上。他看到叶星坐在空地中间,仰头望天,似乎在看月亮。她脸上的表情难以名状。 一想到第二天他将要对她说的话,鹰翅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他知道,经过了这么多事,如果他坚持要离开湖区,叶星大概会大发脾气。 然而,我们必须这样做, 他想, 为了天族。 但是,回声之歌都没能劝动的事,我该怎么说服她呢? 第32章 继承 第二天一早,鹰翅心情沉重地走出了营地,身旁跟着卷爪。他依然很难相信,自己就要失去这位学徒了,整个天族就要失去她了。但想到暮爪死后,暗尾到来,接着天族遇到的一系列遭遇,他发现自己很难冲她发火。 在找到新家园之前,我们究竟还要经历多少生离死别啊? 晨光依然灰蒙蒙的,透过树梢几乎还看不到云朵。高高的草叶被露珠压弯了腰,擦刮着猫的皮毛。这湿冷的感觉深深透入鹰翅的皮毛,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会让我找机会去芹籽的巢穴吗?”卷爪问道,“我不想有猫在后面追我,试图劝我留下来。” “没有猫会来追你,”鹰翅保证说,“你真想走,就走吧。” 一想到族伴们发现她真的走了之后的反应,鹰翅就害怕得肚子抽筋。他不希望大家认为卷爪是个胆小鬼,或者只是想找个舒适安逸的地方生活。 他们会怎么想我呢? 鹰翅沮丧地想, 一位留不下徒弟的武士。如果他们都不再尊重我,我又该如何说服叶星,同意我们继续前行呢? 两只猫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了脚步。小溪那边是一道长长的斜坡,坡上长满了蕨丛,鹰翅知道,到了坡顶就能看见芹籽的两脚兽的巢穴了。 “那就这样吧。”鹰翅说道,“你确定不改主意了吗?” 卷爪摇摇头。“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也想清楚了,鹰翅。我知道,对我来说,这才是正确的决定。我们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她又补充道,显然想要听起来开心一些,“我们依然住在同一片湖附近啊。” 只是暂时而已。 鹰翅想。他依然强烈地希望能说服叶星改变主意,继续前进。但他并不认为这对卷爪来说有什么区别。“祝你好运。”他说道,“愿星族照亮你前进的道路。” “你也是。”卷爪回答道,然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我会非常想念她的,她很聪明,能力也很强。如果天族留不住像她这样的年轻猫,还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最后一次点头行礼之后,卷爪跳过小溪,消失在蕨丛中。鹰翅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卷爪爬坡时触动蕨叶的动静。后来,所有动静都消失了,鹰翅知道她已经翻过了这道斜坡,正朝着芹籽的巢穴,朝着她的新生活跑去,她将成为一只宠物猫。 现在,我得去和叶星谈谈了。 鹰翅心里想着,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鹰翅回到营地时,叶星和黄蜂须正在营地中央,安排着黎明巡逻队的工作。鹰翅站在一旁,等着所有队伍列队出发之后,才走到族长面前。 “叶星,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他问。 “有什么事?”黄蜂须问道。 鹰翅有些尴尬地看了副族长一眼。他原本只是想单独和叶星讨论一下天族的未来,但是黄蜂须就像四条腿生根了一样杵在那里不动,叶星也丝毫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鹰翅只好让步,恭恭敬敬地低头行了个礼。“我认为,现在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我们是否还要在这里定居了。”他开口说道,“小露、小芦苇和小鳍昨天差点儿就死了。更要紧的是,我们的年轻一代正在朝两脚兽那边流失。” 听到这番话,叶星和黄蜂须对视了一眼。鹰翅猜想,她刚刚正在对副族长说起卷爪跑到芹籽那边去了的事情。 “我很明白,我们本身并不愿意做出错误的决定,”鹰翅继续说,“但是,我产生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了,那就是,肯定还有比这里更好、更适合我们的地方。我现在不能再无视这样的感觉了。” 鹰翅话音未落,黄蜂须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肩膀上的毛也奓开了。“你有一种感觉?”副族长毫不客气地说,“难不成,只因为你有一种感觉,我们就得举族搬迁,跑到外面瞎晃悠?星族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回声之歌也认为这个地方不对。”鹰翅轻声说。 “难道就没有猫讨厌在外奔波吗?”黄蜂须嘶吼道。 “黄蜂须,够了。”叶星动了动尾巴尖,说道,“我和你一样不喜欢鹰翅的说法。但我必须承认,我自己也开始有了同样的想法。” 鹰翅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会和叶星大吵一架呢,谁知道她现在竟然赞同我的观点。 “我一直期盼着,在这湖边,大家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叶星继续说,“但其实并非如此。我也发现了,部分年轻一代正在与星族失去联系。” 就像卷爪那样,鹰翅想起昨晚他的前学徒对他说过的话。 “另外……”叶星继续说道,“自从回声之歌离开之后,躁爪还没有收到过任何幻象。我终于明白了,回声之歌说的与星族失去联系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们周围是其他族群,那对我们保持对星族的信仰肯定是有好处的。” 黄蜂须仔细地听着族长说的每一句话,此时他有些勉强地点头表示赞同。“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叶星犹豫了,眼中现出沉思的神色。鹰翅等待着她的决定,他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一大窝老鼠在跑来跑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于,族长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叶星宣布道。 黄蜂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现在就走?”他肩膀上的毛又奓起来了,“看在星族的分上,叶星,马上就到落叶季了。从河谷走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们历尽了千难万险,而那个时候还是新叶季。哪只猫可以想象得到,在最冷的季节里去外面漂泊会是什么情况?根本找不到猎物啊!” “但那只是最坏的情况,”鹰翅说,“也有可能我们很快就能和回声之歌会合,然后在落叶季之前找到那个居住着其他族群的大湖。现在时间还早——离落叶季还有一两个月呢。” “说得倒是轻巧。”黄蜂须沉着脸说道,声音里是浓浓的讽刺,“我们来这儿的一路上还真是特别顺利啊——你还说最坏的事情不会发生?” 鹰翅皱起了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犯傻,经过天族这一系列的磨难之后,还能说出这么乐观轻巧的话来。 “我们不能丧失信念。”叶星坚持说,“我知道这将是一趟艰难的旅程,即使短暂,也必然不会轻松。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留下来的风险是什么:天族的未来。”她盯着鹰翅,琥珀色的眼睛里,眼神柔和下来。“你能提出这样的建议,非常勇敢。”她说道,“有点儿像我认识的那个鹰翅了。”鹰翅还没来得及问叶星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转身离开了。“我去通知躁爪,准备旅行药草。”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暮色笼罩着一切。鹰翅看着叶星跳上一棵老橡树,站到一根刚好伸到营地上方的枝头。他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情有些惶恐。 “所有年纪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到树下参加族群大会。”她高声呼喊。 天族群猫从自己的巢穴中钻了出来,响应着族长的号召。黄蜂须跳上那棵橡树,坐在叶星旁边的一根树枝上,抬头望着自己的族长。梅柳从育婴室里走了出来,鹰翅跑到她身边陪着她。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好奇地探头探脑,也不管现在是睡觉的时间。雀皮和微云坐在他们旁边,皮毛都梳洗得很干净。躁爪从巫医巢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坐在鸟翼、鼠尾草鼻和麦吉弗身旁。 所有猫都集合完毕,他们不安地看着彼此,猫须抽动着,肩膀上的毛也开始竖起来了。 也难怪,族长在这种时间突然召集族群大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片湖区,原本不该是我们的新营地。”叶星开口说道,“这里仅仅只是一个暂时休整的地方,我们在等待星族的下一个指示,或者弄清楚星族究竟要我们做什么。现在,狗和两脚兽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我们的年轻一代也开始与族群疏离。”她顿了顿,闭上眼睛,不久又继续说:“天族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继续踏上寻找其他族群的道路。” 猫群中发出震惊的抽气声。大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顿时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雀皮站了起来。 “很抱歉,叶星,”他说道,“如果你不是我的族长,我肯定要说你是不是脑子里进蜜蜂了。离开?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像样的地方住下,好不容易找到个猎物充足的地方,你说离开?” “还有怪物,两脚兽,还有那些狗,”他的伴侣微云提醒他说,“我看你脑子里蜜蜂也不少,星族会让我们住在这种地方吗?” “现在出发的话,时机不太合适。”鸟翼说,“落叶季很快就要到了,而我们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如果我们留下,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叶星回答,“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们的使命是与其他族群会合。明天一早我就走,谁愿意跟我走,就一起走。” 族长这话一出,众猫不安地沉默了。终于,苜蓿尾说话了。鹰翅觉得,她的话说出了他自己,也说出了天族其余的猫心中的想法。 “如果我们不追随族长,那么天族的末日也就到了。” “反正跟着去了多半也是末日。”鼠尾草鼻说,“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 “有危险,大家一起担着呢,”赖利池说,“可如果留下来,就不再是天族的一员了。你是想去当宠物猫吗,鼠尾草鼻?” 这位资深武士只是恼怒地甩了甩尾巴,以示回答。 “我们当然会和你一起走,叶星。”黄蜂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猫群中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见到副族长替大家表了态,鹰翅也松了一口气。想到又要去找其他族群了,其中有些猫,比如微云和赖利池,甚至现出兴奋的表情来。 小芦苇失望地喵呜了一声:“为什么我们不能留下来呢?我喜欢这湖边。” 坐在梅柳和孩子们身旁的鹰翅弯下脖子和她碰了碰鼻子。“不要担心,”他说道,“有一天,我们会住到另一个湖边。那里没这么多两脚兽。” “可是,我听说两脚兽喜欢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喂猫。”小鳍说。 鹰翅和梅柳担心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要去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有很多。”鹰翅安慰着小鳍,“而且,自己抓的猎物,吃起来更香!” “那你会教我们吗?”小露急切地问,“如果可以让我们做学徒,你来做我们的老师,那我一点儿也不介意离开!” 鹰翅假装吓得发抖:“做你们三个的老师?哦,星族啊,千万不要啊!” “老师一次只能带一个学徒。”梅柳轻快地说道,“另外,你们年纪还太小,做不了学徒。好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远行呢。” 鹰翅帮着梅柳把幼崽们带回育婴室里安顿好,然后又回到外面的空地上来。他看到叶星仍坐在之前那根树枝上。夜幕降临,绝大多数猫已经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叶星,你还好吗?”鹰翅轻声问道。他跳上她身边的一根树枝。 叶星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湖水,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她眼中闪烁的满是愧疚。鹰翅心中一暖,他深深地敬爱自己的族长,同时,也为她在这样黑暗的时期肩负的重担感到一丝伤感。 当上一族之长,就像是成了族群中所有猫的家长。 “我会怀念这个地方的,”叶星轻声说,“我特别希望这里能成为我们永久的家园。但终究不是。” 鹰翅赞同地点点头。“或许,前面还有更好的地方等着我们。”他说。 “但愿如此。”叶星回答。 可鹰翅分明看见,她眼中有疑虑。 鹰翅在深深的树林中穿行。阳光斜斜地从树枝间照进来,地面显得斑驳而金黄。尽管并没有回头,他却能感觉到卵石光的皮毛在身旁拂动,鼻尖能闻到她香甜的气息。他满心欢喜,就像雨后的春潭。 突然,一声低吼打破了这惬意的感觉。他猛然四顾,以为会看到一头狮子或者老虎,就像老一辈讲的故事里那样。正细看着,他觉得树林的颜色变暗了,轮廓开始模糊起来,卵石光也不见了踪影。 “别走!”他大喊。 吼叫声更大了,这时鹰翅才意识到,这是怪物的声音。可是这里不应该有怪物啊!他心里想着,第一次感到惊恐万状。 鹰翅猛然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到晨光正从遮盖着武士巢穴的树枝间洒落,周围的族伴们也都被惊动了。吼叫声继续响着,声音越来越大。 我绝对不会怀念这个! 他想, 但愿我们能找个离雷鬼路远远 的营地,再也不用听到这种鬼声音了。 赖利池把头伸进了武士巢穴。“出来,快点儿!”他说道,“两脚兽到森林里来了!” “那你赶快进来,藏起来呀。”鹰翅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以前有两脚兽靠近的时候,我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两脚兽太笨了,眼前的东西都看不到。” “不是,这次不一样。”赖利池的声音紧张得发僵,“这次两脚兽的数量很多,而且——” 一声号叫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传来了两脚兽沉重的脚步声。鹰翅脖子上的毛警觉地竖了起来。他小心地把头探出去,眼前的情景让他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打了个寒战。 五只两脚兽已经闯进了营地。它们爪子上套着奇怪的东西,外皮很光滑,是蒲公英花的颜色。更可怕的是,每只两脚兽都带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棍子末端有一根由交错的细须组成的东西,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时,其他族伴都挤到了鹰翅身边朝外看去,然后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它们在干什么?”兔跃不高兴地问道,但是谁也回答不上来。 鹰翅正在继续观察,只见躁爪从巫医巢穴里冒了出来,看到两脚兽,他吓得呆住了。一只两脚兽立刻把手上的棍子朝躁爪挥了过去,把他套到蜘蛛网里,提了起来。巫医挣扎着,但没有办法挣脱。恐惧像蚂蚁一样在鹰翅的皮毛中爬行。那只抓住躁爪的两脚兽对它的一个同伴说了些什么,然后它们俩拍了拍爪子。第二只两脚兽把一个用又细又亮的小棍子做成的巢穴滚进了营地。它把巢穴的一头打开,第一只两脚兽把躁爪倒了进去。 “他被关起来了!”鹰翅叫道。 他冲出武士巢穴,亮出爪子朝入侵的两脚兽飞奔过去。族伴们蜂拥而出,发出挑战的咆哮。 突然,叶星出现在猫群中。“不要去!”她下令道,“我们赢不了的。跑吧!在湖边的深草丛中会合。” “可是它们抓了躁爪啊!”鹰翅抗议道。 “我们无能为力!”叶星冲他呵斥道,“往湖边跑!” 一想到要抛弃躁爪,鹰翅心里就像刀绞一样,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叶星说得对。他们不可能和这些穿着奇怪皮毛、带着长棍子的两脚兽硬拼。 他躲过一个蜘蛛网一样的棍子,然后呆住了,因为他看到另一只两脚兽挥动棍子,网住了黄蜂须。 这不可能! 他眼睁睁看着副族长尖叫着、徒劳地挣扎着,被两脚兽装进了那个亮闪闪的巢穴里。 “不!”梅柳大喊一声,猛推了鹰翅一把,“跑啊!” 鹰翅回过神来。 我们得保护孩子们! 梅柳把孩子们召到一起,鹰翅跟在她身后。三只幼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两脚兽,似乎对眼前的情形感到难以置信,或者根本无法理解。 “它们在干什么?”小露问。 “它们干的事你们已经看见了。”梅柳厉声说道,同时推了这只小公猫一把,“快走!” 鹰翅也帮着把其他幼崽推走了。幼崽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了,急匆匆地往营地入口跑去。一跑到外面,三个小家伙就慌了神,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去。 “这边!”鹰翅大喊。 他和梅柳一起,好不容易才把被吓坏了的幼崽们聚集起来,往湖边跑去。路上,他们看到在一条穿过树林、通向两脚兽巢穴的小雷鬼路上,更多的两脚兽正站在两只怪物中间。看到鹰翅和梅柳带着幼崽跑过,它们发了一声喊叫,笨拙地追了过来。 “快!走这边!”鹰翅喘着粗气说。 他猛地朝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冲去,忽然发现一个兔子洞,洞的入口半掩在大圆石之间。他把幼崽们推进了洞口,自己也和梅柳一起跳了进去。鹰翅向幼崽们示意安静,然后他们蹲伏在那儿,瞪着眼睛,听着两脚兽沉重的脚步声在岩石周围转悠。 终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鹰翅谨慎地往外看去,发现两脚兽们正朝自己的怪物走去。 “好了,”他悄声说,“我们走吧。” 鹰翅和梅柳带着幼崽们压低身体,肚子贴着地,用狩猎时潜行的姿势朝湖边悄然前行。鹰翅害怕得毛都竖了起来,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像要看到两脚兽挥舞着有蜘蛛网的棍子,把幼崽们给抓走了。 我不能再失去这些孩子们了。 鹰翅想起卵石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心里默默发誓,我必须把他们救下来! 匍匐着爬呀,爬呀,鹰翅感觉像过了一个月那么久,最后他们来到了那片深深的草地上,瘫倒在地,不停喘气。 赖利池和鼠尾草鼻已经到了,他们身上的毛奓立着,眼神像要疯了一样。 “它们抓了黄蜂须!”赖利池难以置信地大声嚷嚷,“它们会把他怎么样?” “还抓了躁爪!”鼠尾草鼻用爪子狠命地抓着草叶,“我得把我的孩子救回来!” 透过高高的草茎,鹰翅看见两只两脚兽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身前滚动着那个闪亮的巢穴,躁爪和黄蜂须仍然被关在里面。天族群猫四散而逃,但大家都朝着湖边草地跑来,两脚兽还在后面追着。 鹰翅无助地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棍子,抓住了苜蓿尾,随后是鸟翼,然后把这些拼命挣扎的猫带到怪物那里去。 “鸟翼!”鼠尾草鼻哀号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伴侣消失在怪物的肚子里,“鸟翼,你不能也被抓了呀!” 鹰翅心如刀割,他非常了解族伴的感受,但仍然挡在了鼠尾草鼻身前,不让他从藏身之处跳出来去追鸟翼。鼠尾草鼻想绕开他,鹰翅只好左拦右拦,先预测族伴要往哪边跑,然后挡住他,不让他以身犯险。 “不,”鹰翅说道,用鼻子对着鼠尾草鼻的鼻子,“你帮不了他们。” “那我至少可以和他们一起走!”鼠尾草鼻喘着粗气,亮出爪子就朝鹰翅挥了过去。 “住手。”叶星出现在从草丛中,把她的尾巴按在鼠尾草鼻的肩膀上,“天族需要你,鼠尾草鼻。” “鸟翼和躁爪也需要我。”鼠尾草鼻回答。他绷紧肌肉,就要往外跳去。 还没等他动作,鹰翅就狠狠一爪扣在他脖子上。“停下!”他嘶声说,“叶星说得对,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在这儿。” 鼠尾草鼻被鹰翅抓住后,狠命扭动身体,愤怒地大声咆哮了一会儿,忽然就崩溃了,他把鼻子埋在爪子里,眼睛紧闭,不再挣扎。 终于,仅剩的天族武士们都来到了这片草地上,看着两脚兽爬上它们的怪物。怪物们醒来,咆哮着沿着雷鬼路快速离去,离湖水越来越远。 “刚刚怎么了?”小露伤心地问,“他们被抓走,是要去做宠物猫吗?” “也许吧。”叶星回答,不过从她的表情上,鹰翅就能看出来,她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也不相信, 他想, 以我对两脚兽的了解,它们对待宠物猫 根本不是这种态度。我们的族伴被当成囚犯了。 他再一次害怕得发起抖来,他问自己: 两脚兽会怎么对待囚犯? “它们走了。”怪物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叶星说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既有愤怒,也有悲伤,“两脚兽不想和我们和平共处了。这就证明,我们要离开这个决定是对的。” “离开?”鼠尾草鼻发出绝望的哀号,“我们不能把鸟翼和躁爪丢下不管!” “还有黄蜂须。”兔跃说。 “他们已经走了。”叶星柔声说,“怪物跑得非常非常快。还记得卵石光的事情吗?”说到这里,她尴尬地看了鹰翅一眼,似乎很抱歉自己提及了他失踪的爱侣。鹰翅不需要她提醒,他已经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温着那一天的可怕情景。“她被困在一只怪物背上,那只怪物带着她跑了。她再也没回来。”叶星说完了。 赖利池发出一声哀号:“我们的族伴会不会一个一个就这样没了?” “我知道你很伤心,”叶星说道,“但请你小声一点儿,两脚兽可能会听见。我们都必须勇敢起来。”她环视全族,继续说道:“我们失去了两只非常特殊的猫——我们的巫医躁爪,还有我们的副族长黄蜂须。我们只能向星族祈祷,祈求他们尽快让回声之歌回到我们身边。但是,副族长我们还可以重新选一个。” 惊讶之情传遍了天族群猫,似乎没有哪只猫想过这么快就要取代黄蜂须。 但也只好如此了, 鹰翅带着歉意想, 不知道叶星会 选谁。 叶星沉默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盯着自己的爪子,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后,她再次抬起了头。“我在星族之前讲话,”她宣布道,“祖先的英灵啊,请倾听并且准许我的选择。鹰翅将成为新的天族副族长。” 鹰翅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族长。就算大地裂开个口子把他吞了下去,他也不觉得有这么惊讶。“我?”他气都喘不匀了,“可是我——” “是你,鹰翅。”叶星打断了他的话,“我再也想不出,还有别的哪只猫比你更适合在这种黑暗时期协助我,领导我们的族群。” 鹰翅对她的说法一点儿也不认同。 我辜负了我的族群……我 一次又一次地犯错!我甚至留不住我的学徒。 但当他抬起头,往四周一看,却发现周围的族伴们眼睛闪着光亮,发出了低低的赞叹之声。原来大家都愿意让他做副族长,这更让他觉得诧异了。 “你会成为一位非常出色的副族长。”火蕨鼓励他说,“还记得你在两脚兽地盘是怎么救下全族猫的吗?” 梅柳转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暖意:“叶星选得对极了。” “没错,”雀皮说,“你会成为非常棒的副族长,就像你父亲那样。” 鹰翅更不同意这样的说法。 我永远不可能像我父亲那么优秀。 但他的族伴们却都赞同雀皮的话。尽管这个时候齐声高呼他的名字会带来很大的危险,但要展现出大家对他的支持,这就已经足够了。 “那……谢谢你,叶星。”鹰翅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嘶哑,“我发誓,将永远忠于天族,保卫天族,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叶星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她说道,“前方的路途十分艰险,但我们必须走下去,才有机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她挥了挥尾巴,鼓起勇气走出草丛,看清周围没有潜伏的两脚兽之后,便带头往两个多月前回声之歌选择的方向走去。整个天族跟在她身后。 鹰翅走在队伍最后,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在树林边,他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湖泊。 一开始就不该留下来, 他想, 回声之歌是对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汇入了叶星和其他族伴们拉长的残影之中。 第33章 生病 鹰翅坐在一块岩石上,俯瞰着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注视着天族的临时营地。离开那片湖区已经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尽管他们认为自己走的就是当时回声之歌选择的方向,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她或者与她同行的其他猫的踪迹。 每只猫都被长途跋涉搞得疲惫不堪。天气越来越冷,猎物越来越稀少,他们也变得越来越瘦。终于,叶星决定在这个地方扎营。这里地面塌陷,形成了许多岩石洞,好歹能提供一些遮风避雨的地方。但周围的环境却荒凉得很,只有几棵被风吹得歪七扭八的树。鹰翅一想到被落叶季困在了这种地方,一颗心就沉到了爪子底下。 大风猛烈地刮着他的皮毛。他坐在那里,一边守卫,一边让思绪回到这趟旅程刚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叶星指派他担任副族长之后。天族在一座小山边上的杂树林里过夜。风吹得树枝沙沙直响,吹得云从天空飞快飘过。鹰翅睡不着,就从临时巢穴里走出来,蹲坐在一棵橡树的根须上望天。没一会儿,叶星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坐在他身旁。 “让我做出任命你为副族长这一决定的,”族长说道,“和你在两脚兽地盘里做出的壮举没有关系。还记得你勇敢地告诉我,你认为我们应该离开那片湖。这表明你成熟了,你学会了把族群的需求放在你自己的需求之上。” 听到叶星这样想,鹰翅觉得非常荣幸。但私底下他还是不太认同,他仍然觉得自己不配做副族长。他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己的职责,但是让族伴们听从他的指令,看到他们眼中的敬意,还是让他感觉怪怪的。“我会尽力的,叶星。”他承诺道,“但是如果黄蜂须回来了,我会把这个职位还给他。” “这就得看星族的安排了。”叶星低声说。不过鹰翅看得出,她对前任副族长能否回来,不抱任何希望。 此时,他面临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或许很快,这个族群就将不复存在了。他们已经穿过了森林,路过了平地,避开了两脚兽地盘。如果叶星选择的道路真有什么目的性,鹰翅完全一无所知。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巫医了,也没有星族的幻象指引。他们有的只是盲目的信仰,以及找到回声之歌和她梦中那片湖的希望,湖边就是其他族群生活的地方。 或许我们走的方向完全不对,鹰翅绝望地想,我们还要失去多少猫,直到天族彻底覆灭为止?两脚兽会不会把我们都抓起来,就像抓黄蜂须还有其他猫一样? 鹰翅阴沉的思绪被麦吉弗的出现给打断了。麦吉弗从一块岩石下方钻了出来,他的巢穴就安在那下面。 这里空间不足,没办法安排一个正常的武士巢穴,让大家都住下, 我们只能分开住,这根本不是一个像样的族群营地。 麦吉弗朝鹰翅走过来,脚步有些不稳。 “我饿了,”麦吉弗说,“我要去狩猎。” 鹰翅的猫须抽搐了一下,没有同意。“狩猎队已经出发了,”他说道,“你说你有点儿累,我才让你去休息。” “呃,我觉得好些了,”麦吉弗说,“我要饿死了!我要去狩猎了。” 鹰翅从岩石上跳下来,往这只黑白相间的公猫身边靠了靠。“你还好吗?”他问。 麦吉弗看着他,眼球浑浊,非常奇怪。“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喃喃地说,然后一头栽倒在鹰翅脚边。 “麦吉弗!”鹰翅惊骇得喘不过气来。他把族伴的身体翻过来,绝望地试图扶他站起来。麦吉弗只是咕哝了几声,表明他还活着。 鹰翅本能地看向四周寻找巫医,但立刻意识到天族已经没有巫医了。他抬高嗓门大喊了一声:“叶星!” “艾菊应该可以治发烧吧,我想。”鹰翅用非常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不对,是紫草。”火蕨反对道,“那儿就有一大丛。”她用尾巴向上一指,那里有植物从岩洞上方的断崖边缘垂落下来。 麦吉弗倒下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日出的时间。从那时开始,梅花心和赖利池也相继得了同样的病倒下了。三只猫现在都躺在一个巢穴里,里面铺着苔藓和干草。他们蜷缩成一团,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直觉。他们的皮毛散发着干热,但却冷得发抖,在厚厚的铺垫上还需要挤在一起取暖。 鹰翅抖了抖身上的毛,以抵御刺骨的寒风。寒意早已穿透皮毛刺了进来。天空灰蒙蒙的,大团大团的乌云预示着即将下雨。 落叶季已经来临,这个时候生病,就更难办了。 “就算你说得没错,可这病不只是发烧而已。”鹰翅对火蕨说,“他们还肚子疼,得用杜松或是水薄荷来治。” “嗯,我们没有杜松,也没有水薄荷!”火蕨抬高了嗓门说,“可我们有紫草。” “如果根本不对症,那又有什么用?”鹰翅觉得一股怒火蹿上了心头,“火蕨,你是不是鼠脑子?” 姜黄色母猫呆呆地看着他,吓得说不出话来。鹰翅立刻认识到自己做得不对,不该把自己的挫败愤懑发泄在一只仅仅想来帮忙的猫身上。 “对不起,”他说道,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有什么权利说火蕨是错的?明明我自己也不知道哪种药草才是对的。我们都只是在瞎猜而已。没有巫医,我们谁也指望不上。 “没事的,鹰翅。”火蕨说,“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看这样行不行——就算紫草不对症,但也没什么害处,对吧?我去摘一点儿过来吧。” 火蕨敏捷地跳上了岩石,鹰翅低头看着三只生病的猫。尽管第一个倒下的是麦吉弗,可目前赖利池却是身体最虚弱的一个。他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就算帮他把猎物嚼烂了喂他也不容易喂进去。 鹰翅也不忍心看梅花心的样子。他的聪明、勇敢的妹妹,现在软绵绵地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哦,星族啊,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至亲,不能再失去这仅剩的、唯一的同窝手足了啊! 火蕨嘴里衔着几株紫草回来了,她开始把药草嚼成草浆。“如果我们知道这是什么病就好了。”她满口药草,含混不清地说道。 “哎,麦吉弗说,他饿得受不了了,就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鹰翅若有所思地说,“可能就是这样才得的病。其他的猫,我猜是被他传染了。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是没用。”火蕨同意他的说法,“唯一有用的,就是找到回声之歌。” 她把麦吉弗扶起来,往他嘴里灌紫草草浆。麦吉弗把草浆舔着吃了下去,叽里咕噜地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又重新陷入昏迷。 “鹰翅!”营地那头传来一声喊叫。 鹰翅猛然转身,看到梅柳扶着小鳍朝他跑过来。小鳍摇摇晃晃,根本走不稳。鼠尾草鼻在另一侧帮忙扶着他。小露和小芦苇跟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害怕的神色。 “小鳍也病了!”梅柳哀叫着说。 鹰翅觉得仿佛一团浓雾落了下来,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和希望。他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好像身体里有一百只爪子,要把他撕成碎片。 小鳍不能病啊! “他昨天还好好的,把苔藓吸足水,带去给生病的猫喝。”梅柳把小鳍带到鹰翅身边,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应该让他和生病的猫接触!” “所有猫都不应该和生病的猫接触。”火蕨正在照顾其他病猫,这时抬起头说道,“你和我除外,鹰翅。我们应该定个规定。过来,小鳍,吃点儿紫草吧,好吃着呢。” “我肚子疼。”小鳍呜呜地哭着说,但他还是乖乖地低下头吃了紫草。 火蕨轻轻地把他推进了小窝,和其他病猫躺在一起。梅花心轻轻动了动,用尾巴绕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要留下来照顾他。”梅柳说道。 鹰翅走过去,用尾巴拦住她。“不行,”他态度非常强硬,“你得回去照顾好其他两个孩子。” 梅柳看了看小鳍,又回头看了看小芦苇和小露,眼中的痛苦让鹰翅明白,她在孩子们之间无法取舍,真是肝肠寸断。 “小芦苇和小露需要你,”他柔声说道,“小鳍我会照顾好的。你得相信我,好吗,梅柳?” 梅柳定定地看了鹰翅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低下了头。“我相信你。”她低声说,“但是,噢,鹰翅,你一定要救救他!” 鹰翅真希望自己能向她保证,告诉她小鳍一定会没事的,但是他不能对她撒谎。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所以也想不出该怎么治疗。梅柳转过身,鹰翅分明看到她眼中既有感激,也有悲伤。她用尾巴把另外两个孩子揽在身边,朝一道岩石缝走去,她在那里布置了一个育婴室。 我什么也承诺不了。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小鳍! 鹰翅看着梅柳走远,忽然发现下方有动静:叶星带着早前出发的狩猎队回来了。他们走得无精打采,尾巴也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把猎物放到猎物堆上。 这也太少了吧,鹰翅心里一惊,这点儿东西根本没办法养活全族的猫啊。 叶星愣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盯着猎物堆里稀稀拉拉的几只猎物。随后她似乎又打起了精神,往病猫躺着的巢穴走来。 “他们怎么样——”她刚开口,一看到小鳍也在,惊得立刻收住了话头,“噢,不。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我们已经尽力了。”火蕨说道。 鼠尾草鼻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这时转身看向火蕨。鹰翅只觉得他的眼神空洞,死气沉沉。“你知道你自己也很容易染上的吧,对吗?”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行吗?”火蕨不客气地说。 “所有猫都知道,”鼠尾草鼻说道,“你照顾病猫的时候越多,离他们越近,就越容易得病。” “也许是这样的。”鹰翅回答道,他想起了小鳍。不过鼠尾草鼻这种抱着失败主义的语气还是让他很不舒服,尽管他提醒自己,鼠尾草鼻在湖边失去了伴侣,也失去了剩下的那个孩子。 我 明白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但是巫医一直都在照顾病猫,无论多大的风险都不会放弃。”他说。 鼠尾草鼻把那对空落落、冷冰冰的眼珠对着鹰翅。“是啊。可你和火蕨都不是巫医。我们谁都不是。如果是,或许还有机会治好他们。可惜,最终的结局,可能是我们全都得病。” 随着鼠尾草鼻的话语,叶星肩膀上的毛越竖越高。“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把尾巴一甩,厉声喝问道。 “我只想说,我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鼠尾草鼻毫不示弱地说。 “什么选择?”叶星嘶声问道。 “我们可以分开,”鼠尾草鼻回答,“或者,派一队猫出去,寻找回声之歌。” 叶星嘴唇一缩,就要咆哮了。“那你觉得我们该从哪儿入手啊?”她问。 “我不知道。”鼠尾草鼻说,“但是,有一队健康的猫在外机动,总比大家都困在这儿等死强。” 叶星的愤怒渐渐消失了,她眼中满是痛苦。她看着鹰翅说道:“不行。我们会守在一起。我们现在的数量已经很少了。一个族群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无论多么艰难,大家始终在一起?我们必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必须相信我们能挺过去。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鼠尾草鼻!” 说完,叶星转身就走。鹰翅的目光追随着她,尽力不让自己的疑惑流露出来。但天族真的能挺过这次危机吗? 两个日出的时间过去了,看着巢穴中的病猫们,鹰翅更无法确定了。鼠尾草鼻的预言应验了,火蕨也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她几乎有半只爪子已经踏进了星族。 她为了帮助族伴,太过劳累了, 鹰翅想, 以至于她现在没有 力气抵抗病魔。 其他的病猫也没有任何好转。赖利池似乎只剩了一口气,鹰翅必须非常仔细,才能看出他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他根本吃不了东西,连从湿苔藓上舔一口水喝也做不到。 “加油啊,小鳍。”鹰翅鼓励着小鳍,“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老鼠。” 小猫伸出舌头开始舔老鼠,这让鹰翅松了一口气。鹰翅一边留意着小鳍,一边喂其他病猫吃紫草。他把紫草叶子嚼成糊糊,然后蹲坐在每个生病的族伴身边,好让他们吃到。喂完之后,他发现叶星正站在他身旁,绝望地看着小窝。她弯下脖子,用鼻子碰了碰火蕨的肩膀。“噢,我的女儿……”她轻声说。随后,她又笔直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我一直在考虑鼠尾草鼻说的那些话,”她说,“分裂族群这种事,我想也不愿意想。但我不能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如果我们守在一起,很有可能全都会病死。最好的办法是,分出一队健康的猫,出去寻找回声之歌。” “但是,他们又该怎么办呢?”鹰翅的耳朵朝着这些病猫。 “我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叶星回答道,她的声音里满是爱意和悲伤,“他们都是我的猫。我发过誓,要保护他们。” 鹰翅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在没有星族指引的情况下,他的族长竟然会被迫做出这么可怕的决定。武士先祖们的英灵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在回声之歌走之前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心离开梅花心。还有小鳍,他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必须领导族中的其他猫。”叶星继续说道,似乎鹰翅想的事情她都知道,“这是天族唯一的机会了。” “那么,无论有没有找到回声之歌,我们都会在三个日出的时间之后回来。”鹰翅提议道。 叶星摇了摇头,断然说道:“你们不能回来。除非找到了回声之歌。” 鹰翅必须接受族长的命令,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在燃烧。这道命令意味着,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小鳍和梅花心了。 “你必须帮我说服其他的猫。”叶星敦促道,“这是天族能存续下去的唯一机会。当你同意担任副族长的时候,你答应了要把天族的利益放在首位。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鹰翅。这就是我们做出的牺牲。” 鹰翅深深地低下了头:“你说得对,叶星。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叶星跳上身边的岩石,大声呼喊:“所有年纪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到这里来参加族群大会。” 天族群猫从各自栖身的岩石缝中、深草丛中爬了出来。看到族伴们的样子,鹰翅的心就揪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皮毛破破烂烂,肋条骨清晰可见,眼神暗淡,满怀绝望。自从离开湖区,猎物就越来越少了,无休止的奔波赶路也让大家疲惫不堪。鼠尾草鼻身上有多少条肋骨,鹰翅一眼就能看出来。微云的毛发乱得像有一个月没梳理过了。小露和小芦苇,曾经健健康康、壮壮实实的,现在瘦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所有猫都聚集在了叶星周围,安静地等着族长说话。 “天族众猫,”族长开始讲话了,“当前的困境,大家都很清楚了。如果找不到回声之歌,我们的族伴就会死。而如果我们守在这里,大家迟早都会得这种病。” “什么?”梅柳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她目光灼灼地瞪着叶星,“你的意思不会是要让我们离开自己的族伴吧?” 叶星庄严地回望向梅柳。她没有回答这位武士的问题,但鹰翅分明听到了梅柳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她明白了叶星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离开我自己的孩子吗?” 叶星还没有回答,鹰翅的耳朵就支了起来,他听到好像有猫正在靠近。 拜托,千万别是袭击。星族啊,不要选这个时候。 风并没有往天族群猫所在的地方吹,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根据气味分辨出是什么正在靠近。鹰翅亮出了爪子。 “是你们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鹰翅的耳朵。 哦,星族啊,简直不能相信!我简直要开心死了! 鹰翅觉得浑身都松软了。他周围的族伴们也骚动起来,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希望顿时回到他们眼中。 一只银灰色虎斑母猫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另外两只猫跟在她身后。鹰翅发出了一声带着胜利和喜悦的大喊,欢迎她的到来。 噢,星族啊,谢谢你们! “回声之歌!” 第34章 回声之歌 天族巫医踏着水花跨过小溪,身后跟着贝拉叶和哈利溪,往族伴们的方向走来。比起分别时的样子,回声之歌也瘦了不少,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而且看起来状态不错。健康的猫们热情地簇拥着她,开心地咕噜着,使劲往她身上蹭。 “你好呀,回声之歌!” “欢迎回来!” “感谢星族,你找到我们了!” 鹰翅盯着回声之歌,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经过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我实在不敢相信,回声之歌就这样在我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回来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如果这是梦,那么所有族伴一定在做同样的梦。 这一切肯定是真的了!回声之歌真的回来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叶星问道,她费力地从猫群中挤了过来,站到回声之歌身边,“我们找了你至少一个月。” 回声之歌的绿眼睛炯炯有神,她回答说:“很简单!星族指示着我前进的方向。” 鹰翅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仿佛阳光穿透了头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么说,星族并没有抛弃我们! “我做了个梦。”回声之歌继续说,“一只棕色的虎斑猫在跟我说话……我觉得他肯定是之前的天族巫医。他说,我的族群需要我,他会指示我前进的方向。” “我们当然需要你。”叶星回答,“有几只猫生病了,没有巫医,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你们有躁爪啊……”回声之歌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等等……噢不!躁爪呢?” 几只猫插嘴进来,把躁爪和其他几个族伴如何被困在湖边,两脚兽如何用那种一头有蜘蛛网一样的棍子,把他们抓起来的经过说了一遍。鹰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打了个寒战,一时觉得两脚兽刺耳的喊叫声、被抓族伴们惊恐的哀号声还在耳边回响。 “太可怕了!”回声之歌感叹道,“连副族长也被抓了。” “是啊。现在的副族长是鹰翅。”叶星告诉她。 回声之歌高兴地瞥了鹰翅一眼,说道:“嗯,不错嘛,看来我还有很多情况得慢慢了解。但是,现在先让我看看那些生病的猫。” 鹰翅领着回声之歌来到病猫躺着的巢穴。哈利溪和贝拉叶仍然跟在她身后。看到赖利池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苔藓和树叶上,贝拉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号:“不!他死了!” 回声之歌把脚掌放在赖利池的鼻子边,鹰翅看见她脚掌上的毛轻微地动了动,这表示赖利池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回声之歌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但是已经很危险了。” “噢,感谢星族!请救救他!”贝拉叶恳求道。 “我正在救啊。”回声之歌安慰她说,“鹰翅,到目前为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给他们喂了紫草,”鹰翅回答说,他用尾巴指着草窝旁边那堆药草,“这样做是对的吧,治发烧用紫草,对不对?” “对,治发烧用紫草,如果你们用的真是紫草的话。”回声之歌用爪子翻了翻那些药草,“但这不是紫草,这是琉璃苣。” 鹰翅觉得好像身上的血都被抽走了一样,眼前一花,全是黑点。“星族啊,不!”他喘着粗气说,“我一直在给他们吃毒药?” 好像不管我们天族怎么努力,做的都是错的! 他心里想着,滚烫的愧疚之情一波一波涌上心头。 回声之歌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一般用琉璃苣的根嚼成糊糊治疗伤口,”她解释道,“据我所知,这些叶子用处不大,但也没什么害处。只是现在,我得去找点儿真正的紫草才行。” 鹰翅不放心回声之歌,便让雀皮和微云陪着她去树林里找药草。很快他们就回来了,回声之歌嘴里衔着一大捆药草。 “我们的运气真好,到现在还没有下霜。”她把药草放到病猫们旁边,“一下霜,药草就全给冻死了,比什么都快。” 鹰翅低头仔细检视回声之歌带来的药草。他发现紫草的叶子和琉璃苣的叶子长得非常相似,但气味却非常不一样。 巫医对这个很在行。 回声之歌把这些叶子嚼烂,设法让病猫吃了下去。尽管心里清楚,药力没这么快生效,但鹰翅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盼着看到一些好转的迹象。 “他们会好起来的,对不对?”贝拉叶问道。从一回来,她就蹲坐在自己兄弟身边,寸步不离。 “剩下的就看星族的安排了。”回声之歌回答道,但又补充了一句,“我遇到过病得比这还厉害的猫,但也好起来了。” “希望我能做点儿什么。”贝拉叶说道。 “有啊,”鹰翅轻快地对她说,“等他们醒了,你带一支狩猎队,给他们找点儿吃的回来。” 贝拉叶看了看赖利池,显然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但随即就站了起来:“我马上就去,鹰翅。我再去找几只猫。” “主意不错,给她找点事情做,别让她闲着。”贝拉叶走了,回声之歌对鹰翅说道,“在她面前我可不能说这些。对赖利池,我是不抱太多希望的。火蕨也是。他们两个病得太重了。” 鹰翅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鼓起勇气问道:“那,小鳍呢?” 回声之歌叹了口气,看着虚弱的幼崽一起一伏的胸口:“很难说。他年纪轻,这本来是优势。但他太小了……” 鹰翅觉得心脏被揪得紧紧的,简直要爆裂开了。他只好把头扭到一边。 求求你们了,星族,要是我曾经做过什么好事的话……我恳请你们,饶过这个孩子吧。 随着晨光渐亮,最后几位星族武士正渐渐从天空中消失。岩洞中央,天族群猫蹲坐在族伴的尸体周围。死去的猫身体僵硬、冰冷,皮毛上结的霜花闪闪发亮。 鹰翅看着那些从病魔手中逃离出来的猫,希望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丝安慰。麦吉弗和梅花心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还很虚弱,有些微微发抖。小鳍在自己健康无恙的同窝手足身边,看起来又小又瘦,但是他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了。想起小鳍睁开眼睛哀号着要母亲、嚷嚷着肚子饿的那一刻,鹰翅心中燃起了一丝喜悦的火花。 但是,一看到病死的赖利池和火蕨的尸体,那丝喜悦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们再也不能去狩猎了,再也不能训练学徒了,再也不能寻得伴侣、生儿育女了…… 太阳即将升起,天边现出瑰丽的朝霞。回声之歌起身走了几步,站在死去的族伴们身边。“愿星族照亮你们的道路,火蕨,赖利池。”她用巫医使用了一季又一季的语言说道,“愿你们猎有所获,眠有所居,奔跑如风。” 这番话标志着守夜的结束。众猫纷纷起身,开始舒展自己僵硬的肌肉。现在族中已经没有长老了,鹰翅不知道该选谁来负责安葬的事情。这时,叶星也站起来,站到回声之歌身边。 “我们失去了两位宝贵的族伴。”她开口说,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因此她顿了顿。 鹰翅明白,族长此刻内心有多么煎熬。她有责任为全族鼓劲、打气,但同时,她也是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她与比利风的孩子只剩哈利溪了。就连比利风也早已逝去,埋葬在一个遥远的、叶星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 族长做了几次深呼吸,抖了抖毛。“然而,重要的是,要继续相信我们的族群。”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赖利池和火蕨相信,我也相信,星族一定会指引我们,到达更光辉美好的未来。” “我也想相信。”梅柳坐在孩子们身边开口说道,“但是,如果星族愿意指引我们,为什么回声之歌还没有收到下一条幻象?” 回声之歌接话道:“我最近的那个梦,把我带回了你们身边。这就意味着,星族不再沉默了。” “那么,为什么星族不直接告诉你,我们该去哪里找那片湖和其他的族群?”鼠尾草鼻不客气地说。 “幻象从来不以这种方式运行。”回声之歌说,她的声音中有一丝懊悔,“当有需要的时候,星族会向我展示他们愿意展示的东西。我们必须坚定信念。” “被赶出河谷之后,我们的信念一直都很坚定。”梅柳苦涩地说,“如果星族真的关心我们,他们一定会给我们指一条明道的吧?我们在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漂泊太久太久了!”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难不成星族就喜欢看我们遭罪?这让我们怎么忠于他们?” 一些族伴惊愕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也有一些频频点头,嘀嘀咕咕地表示赞同。 “你不可以这样说。”鹰翅极不认同她的观点。 “是啊,说什么,不说什么,星族一定都有他们的理由。”回声之歌说。 “说不定,他们的理由就是他们已经把我们忘了!”梅柳抬高了嗓门,“如果我们不去找那什么湖,日子会不会好过得多?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我们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族群?还是说,我们已经变成了一群皮破毛烂、营养不良的泼皮猫?” 猫群里发出嗷嗷的抗议声,不过鹰翅还是发现,有一部分猫赞同梅柳的说法。 我也竭力避免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们是一个族群,我们永远都会是一个族群。”叶星的声音在这一团嘈杂声中响起,“我绝对不会丧失信念,我们一定会找到其他族群,找到我们应该定居的地方。” “叶星说得对。”回声之歌说,“星族已经给我发了一个预兆,后续的消息应该快了。” “搞不好我们得等到尾巴掉下来为止!”鼠尾草鼻怒气冲冲地说。 鹰翅起身,站到叶星和回声之歌身旁。“泼皮猫只顾自己,族群猫则互相帮助。这一路上,我们不就是互帮互助才走到现在的吗?我们当然是一个族群,我们必须继续相信,前途会更好。” 梅柳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进蜜蜂了,鹰翅!” 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鹰翅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 讲,她说得对。我真希望自己没从她的话语中发现这么多真相。 尽管鹰翅知道自己必须支持族长和巫医的决定,但他内心却十分纠结。他可以很轻松地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他和梅柳,带着孩子,抛下族群,找个安全的山洞,或者一个像巴利的谷仓那样的地方,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如果只有他们几个,那么很容易就能找到足够的猎物,大家都吃得饱饱的。 梅柳还不是我的伴侣,但是砂鼻和卵石光都已经失踪这么久了……或许我和她有机会走到一起。 鹰翅把这些美妙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不,我首先得对我的 族群负责。 鹰翅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围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之中。他意识到,无论是他或者别的哪只猫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族伴们被萧瑟的落叶季、无止尽的奔波以及痛失族伴的伤悲给打倒了,星族的杳无音信更让大家觉得未来毫无希望。 “天族已经完了。”梅柳直截了当地说,“已经完了,真的,从我们被赶出河谷的时候就完了。我们是要试着去恢复一些很早以前就放弃了的东西吗?”她挥了一下尾巴。孩子们迷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以前的天族不是也完了嘛。” 鹰翅能从叶星的眼睛和她垮下的肩膀看出她的痛苦。叶星沉默了一会儿。争论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猫都看着她。 “如果有哪只猫想走,我也不拦着。”叶星强迫自己挤出了这句话,“但是,请大家都不要在气头上做这个决定,不要在我们族伴的尸体旁边做这个决定。明天我会召集族群大会,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吧。” 众猫纷纷表示同意,这让鹰翅松了一口气。连梅柳也没再说什么。 鹰翅看了看猫群,用尾巴召唤雀皮、鼠尾草鼻、贝拉叶和兔跃过来。“拜托诸位,把火蕨和赖利池带到营地外面去安葬了吧。”他吩咐道。 他看着自己挑选的这几只猫小心翼翼地抬起族伴的尸体,走到小溪的下游。那里有一棵山楂树斜跨在水面上。其余的猫各自散去。族群生活依然在继续,可是鹰翅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就是天族的末日了吗? “伟大的星族啊,你还活着!” 一声喜悦的大喊惊醒了睡梦中的鹰翅。落叶季淡淡的阳光透过荆棘丛的枝叶洒在他的巢穴上。巢穴外的营地上好像有一阵骚动。他一下子蹦起来,把窝里的苔藓都给搅散了。 太晚了……这个时候我应该把巡逻队都派出去了!外面怎么回事? 鹰翅跳到营地内,却突然刹住了脚步,仿佛一头撞到了树上。 怎么可能!但是…… 在岩洞的那一头,砂鼻正站在育婴室外面,梅柳在他身旁欣喜若狂地咕噜咕噜直叫唤。两只猫把尾巴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砂鼻满怀爱意地舔着伴侣的脑袋。 一阵狂乱的情绪涌来,鹰翅感到自己仿佛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树叶。砂鼻还活着,而且隔了这么久他还能找到自己的族群,鹰翅为此感到既惊奇又欣慰。但看到梅柳迎接砂鼻的时候这么欢喜,鹰翅又有些伤感。 鹰翅一动不动地站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竭力克制住那种被遗忘了的伤心的感觉。幼崽们出生之后,梅柳就时常向他寻求意见和支持,但从没见她这么满眼欢喜地看过自己。 她当然不会了, 鹰翅心里想着,觉得自己很傻, 砂鼻才是她真正的伴侣,是她的 卵石光。 一想到自己的伴侣,鹰翅就屏住了呼吸。随即他问自己,如果卵石光突然活着回来了,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梅柳用脸颊使劲抵着砂鼻的脸颊,开心的咕噜声大到隔着岩洞都能听见。 是啊,一定就像他们一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重逢的喜悦散去之后,梅柳问道。 “我和闲蕨一起被关在两脚兽巢穴里了。”砂鼻解释说。他尾巴一摇,鹰翅才发现闲蕨就站在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那些蠢家伙不肯让我们走,我们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骗过它们,逃了出来。我们回了河谷,但那儿全是泼皮猫,所以我们就去两脚兽地盘找乌木掌。她跟我们说,你们去巴利的谷仓了,所以我们就决定跟着过来。” “你到谷仓那儿去了吗?”梅花心急切地问。越来越多的猫围了过来,问候新到的两位族伴。“你们看到樱尾和云雾了吗?” 鹰翅紧张地等待他回答。 “看到了,她们俩都很好。”砂鼻回答道。“巴利家的老鼠把她们吃得又肥又胖!之后啊,”他继续讲他的故事,“巴利给我们指了方向,我们就一直在找你们。”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呢?”微云问,“我们走了那么远!”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片湖,”砂鼻回答,“猎物非常丰盛,我们就在那儿住了一阵子。我们遇到了一只宠物猫,他说他的名字叫麦克斯。他跟我们说,有一群猫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我们觉得迟早可以追上你们。现在好了,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的运气真有那么好!”他爱怜地看着自己的伴侣,总结道:“梅柳还活着——还有我们的孩子。噢,星族啊,我能见见孩子吗?” 梅柳的眼睛骄傲地闪着光,她转身进了育婴室,叫醒孩子们。三只幼崽睡眼惺忪地来到外面,抬头看到砂鼻,鹰翅能看出他们眼中满是困惑。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父亲。”梅柳解释道。 小芦苇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她看看砂鼻,又看看鹰翅。“可是……我还以为鹰翅就是我们的父亲。”她说道。 梅柳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不是,”她回答道,“你们出生后,鹰翅就一直帮我照顾你们,他非常爱你们,但他不是你们的父亲。砂鼻才是。” 砂鼻惊讶地扭头看了鹰翅一眼,有点儿不高兴。砂鼻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尖动了动。鹰翅和梅柳一样尴尬,他不知道砂鼻会说什么,心里怦怦直跳。 “这没什么。”梅柳立刻赶在砂鼻开口之前说道,“我生孩子最困难的时候,是鹰翅帮了我,还常常帮我照顾孩子,他帮了很大的忙。他也失去了自己的伴侣,所以我们很聊得来——就像朋友那样。” 鹰翅点点头,感觉特别奇怪,也特别希望能向砂鼻澄清,自己并没有偷走他的伴侣。 现在我永远也澄清不了了。 “是的,像朋友那样。”鹰翅说。 砂鼻释然了。“谢谢你,鹰翅。”他低声说,“你保护了我们一家的安全,我永远也没办法报答你。” “呃……不用这么客气。”鹰翅回答。他回想起和幼崽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把所有他们应该知道的东西教给他们……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伤心。 以后还会有那样的时光。 鹰翅想要相信这一点,可他心中明白,那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看到幼崽们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热切地聊天,鹰翅感到,真相就像沉重的巨石一样压在胸口。 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时,所有的猫都醒了,争着向砂鼻讲述离开河谷之后的经历。鹰翅看到,听说自己的伴侣黄蜂须在湖边被两脚兽抓走之后,闲蕨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鹰翅的心里也很难受。 “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最后,砂鼻问道,“大家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往哪儿走?” 鹰翅记得,回声之歌收到族群在湖边生活的幻象时,砂鼻已经失踪了。听到回声之歌说起这个幻象,砂鼻的眼睛瞪得溜圆。 “起先,我们以为你遇到麦克斯的那片湖就是我幻象中的湖,”巫医解释道,“可是我们错了。到了绿叶季,来了大批两脚兽,完全没有给猫留下任何安静生活的空间。” “所以我们就继续走了。”叶星接着说,“但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回声之歌幻象中的那片湖,现在我们到了……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候。有一部分猫已经失去希望了,秃叶季还得好几个月才能过去。我们是继续找,还是就此散伙,承认天族……已经完蛋了?” “我很抱歉,叶星。”梅柳转身面对族长,希望又重新在她眼中闪光,“我对昨天所说的话道歉。能够重新见到砂鼻和闲蕨,我的看法变了。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又怎么可能再次找到彼此?” “说得对,”鼠尾草鼻此前几乎像梅柳一样,已经确定天族没有未来了,这时却赞同地说话了,“如果砂鼻和闲蕨能找到我们,那么其他那些留在河谷的猫,甚至是在湖边失散的猫,有一天可能也会找到我们。”他抬起头,发出一声欣喜的长啸:“天族万岁!” “天族万岁!天族万岁!”族伴们在他身边齐声高喊着,大家的眼中都闪耀着热诚和使命感。鹰翅感到,自己又成了以前那个强大的天族的一分子,而不是一群只比泼皮猫、独行猫好一点点的乌合之众。 鹰翅看到一股欣慰之情潮水一般涌进叶星琥珀色的眼睛。他也深有同感,但同时也很矛盾。 我很开心,天族可以存续下去了。但我在其中究竟处在什么位置呢? 鹰翅带着一支巡逻队去狩猎,回来时看到,梅柳和砂鼻正带着幼崽们在育婴室外面玩耍。砂鼻把一个苔藓球轮流抛给幼崽们,幼崽们把球打回来时,他就跑去接。 “嘿,鹰翅,过来一起玩啊!”看到鹰翅经过,砂鼻大声招呼道。 鹰翅把猎物放到猎物堆,然后蹦蹦跳跳地往育婴室跑。见他过来了,三只幼崽全都跳了起来往他身上扑,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用嫩乎乎的小爪子假装打他。 “大臭獾!”小鳍咆哮着说,“滚出我们的营地!” “对!”小露叫着,“滚出去,不然就把你的毛扯掉!” 鹰翅滚倒在地,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他瞥了砂鼻一眼,发现他看着他们玩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伤心。 如果是我和我的孩子们重聚,而他们已经长到这个年纪了, 我会做何感想?我一定会非常嫉妒那个代替我把他们养大的猫。 鹰翅心中问着自己。 “抱歉,孩子们。”他说道,然后起身轻轻把他们从自己身上晃下来,“我得走了,还有事要找叶星谈呢。” 他走开了,却觉得无比痛苦,好像他们真的把自己的毛揪掉了一样。但他明白,自己做得对。 鹰翅感到有小小的爪子在自己身上乱戳,他眨巴着眼睛醒了过来。他抖抖毛,清醒过来,发现现在还是半夜。朦胧的月光下,小露、小芦苇和小鳍正站在自己身边。 “你们在这儿干吗?”他问,“你们应该和梅柳在育婴室里才对。” “他在那儿。”小芦苇说道,说完,还一脸不屑地舔了舔自己的尾巴。 “我们要你跟我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鳍解释说,“你才是我们的父亲,那个陌生的家伙不是。” “对,你能不能把他赶走?”小露问,“你是副族长,每只猫都得听你的。” 鹰翅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要是我把砂鼻赶走了,梅柳会伤心死的。”他最后终于开口道。 小芦苇耸了耸肩膀:“他没回来之前,也没见她有多伤心啊。” 鹰翅让孩子们过来,躺到他用苔藓和蕨叶铺成的小窝里,和他依偎在一起,把寒冷的夜风留在外面。 “听着,”他说道,“梅柳选择了砂鼻。你们的父亲是砂鼻,不是我,而且——” “那她就是个笨毛球!”小鳍插嘴说。 鹰翅轻轻敲了敲小鳍的鼻子,小鳍赶快小心地用爪子护住自己的小鼻头。“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可不行,”鹰翅责备道,然后继续说,“我也有自己的伴侣,她当时也怀了我的孩子。她的名字叫卵石光。我非常非常爱她。但是她被一只两脚兽的怪物给带走了,我失去了她。” 三只幼崽的眼睛都瞪得溜圆,很是悲伤。鹰翅这才意识到,他们头一次听到这么多实情。“太可怕了!”小芦苇吐出一口气,说道。 “如果我现在找到了我的孩子们,”鹰翅极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会希望能有机会好好做他们的父亲,尽管什么也弥补不了我们曾经错失的那些时光。你们能明白吗?” “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吧……”小芦苇回答。 “砂鼻也非常非常爱你们,就像我也会非常爱我的孩子们一样,要是我还能找到他们的话。只不过,他才刚刚开始和你们相处。你们得给他一点儿时间。” “可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再当我们的父亲了?”小露问,“我们不能有两个父亲吗?” 鹰翅憋着没笑出声来。“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说道,开心又渐渐转为伤感,“砂鼻是一只非常棒的猫。我想要给你们多留一些空间,好好和他相处。” 小芦苇耸起肩膀,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他相处。” “这样可不好。”鹰翅把尾巴伸过去,在她的小耳朵上轻轻弹了弹,“你们也不想让砂鼻伤心,对吗?” “是不想,可是……”小芦苇把浑身的毛甩了甩,“这不公平!” “砂鼻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小露十分赞同,“为什么一定要变呢?” 鹰翅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找个办法让幼崽们相信砂鼻。“你们的父亲和母亲在一起非常快乐,”鹰翅最后说,“他们希望你们也能分享这份快乐。他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父亲,我知道他一定会的。” “我觉得他还行吧。”小鳍很不确定地说,“但他不是你,鹰翅。” 鹰翅觉得满腔的疼爱和痛苦就要把自己撕成两半了。“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不关心你们了。”他安慰着幼崽们,“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三个小家伙失望地互相看了一眼。“我觉得,可以对砂鼻好一点儿。”小芦苇说道,“但是他又不会扮大臭獾,又不会玩你和我们玩的游戏。” “给他一点儿时间,”鹰翅回答说。他和幼崽们挨个碰了碰鼻子。“现在,统统回去,趁梅柳还没发现,赶快回育婴室去。” 幼崽们爬出了他的小窝,蹦蹦跳跳地跑了。鹰翅看着他们穿过营地,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我还有机会养育自己的孩子吗? 第35章 长着雄鹰翅膀的武士 天族在这片岩洞中又住了几天。等到生病的那几只猫身体恢复到可以出行了,砂鼻和闲蕨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叶星就下令继续出发。 “这一次,你来领路。”她对回声之歌说,“星族指引你找到了我们。或许,他们还会指引你找到那片湖和其他的族群。” 如果是这样,星族就得多花点儿工夫了。 几天后,天族从一道狭长的山谷中走出来,发现前方散布着许多两脚兽巢穴。巢穴上空的空气十分浑浊,风中传来一股令众猫眩晕的刺鼻气味,隔着很远都能听到怪物的吼叫声。 “我不想走那条路,”梅柳说道,“我再也不想靠近两脚兽了!” 鹰翅站在她身边,靠近队伍的前面。他把尾巴尖按在她肩头,安慰道:“我知道。但也许,我们不得不从那儿过。” “可是,我们可能会遇到那些奇怪的黄色两脚兽。”小鳍反对说。 “对,它们会用那个蜘蛛网一样的东西把我们抓起来带走!”小露瞪着眼睛,满脸都是害怕的神情。 鹰翅看到叶星和回声之歌正在热烈地交谈,只是离得太远,他什么也听不见。过了一会儿,叶星跳上附近一块大岩石,抬高嗓门向大家讲话。 “回声之歌说,我们必须走这条路。”族长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尽量从两脚兽巢穴边上绕过去,避免碰到太多两脚兽或者怪物。” “一只两脚兽就够多了。”鼠尾草鼻嘟囔道。 “我们可以等到晚上再走。”回声之歌说,“那个时候,大部分两脚兽和它们的怪物都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觉。” “所以,我们会在这里休息,直到太阳落山。”叶星继续说道,“大家都可以去狩猎,吃点儿东西,再睡一会儿。” 满是岩石的山谷里并没有太多猎物,但鹰翅还是设法抓住了一只兔子,砂鼻抓了一只尖嘴鼠,梅柳则找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孩子们可以打个盹。分享过猎物以后,他们一家待在一起,鹰翅则守在不远的地方。 鹰翅觉得怎么也睡不着。遇见其他族群的那片大湖,似乎从未显得如此遥远。 天族众猫动身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最后几缕阳光染成了红色。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山谷与两脚兽地盘之间的开阔地。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刺眼的黄色亮光照在地面上。怪物在雷鬼路上咆哮着来来去去,巨大的眼睛里射出的光芒直插进渐渐变深的夜色之中。 叶星和鹰翅把族伴们聚在一起,在两脚兽的巢穴之间穿行。他们从一个阴影冲到下一个阴影里。一旦有怪物或者两脚兽经过,他们就蹲坐不动,瑟瑟发抖。鹰翅忘不了在湖边营地时,被两脚兽抓走的族伴们那凄厉的哀号。 感觉就像走了一个月那么久,最后几个两脚兽巢穴终于被抛在身后了,鹰翅和族伴们全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朝着前方那片被杂草和矮树丛覆盖着的开阔地跑去。踩过草地的时候,草茎硬得像针尖一样,表面带着霜,刺激着所有猫的脚掌。但是,除了这一点儿不舒服,以及冷风太大吹乱了大家的毛之外,鹰翅感到一阵轻松的气氛在族伴们中间蔓延开来。 晨光让天边亮起了鱼肚白,照亮了前方一片树林,光秃秃的树干在天空的映衬下露出了轮廓。 “树林!”雀皮大喊,“感谢星族!” 砂鼻的舌头沿着嘴巴舔了一圈:“哪儿有树林,哪儿就有猎物。” 但是等大家来到树林里,才发现这里根本没什么灌木,猎物的气息既稀少又微弱,而且都不是新近留下的。 “我想,猎物们这会儿都躲到自己的洞里去了吧。”微云嘟囔着说。 梅柳设法追踪到了一只老鼠,让孩子们分着吃了。雀皮在树枝上一阵猛追,逮住了一只松鼠。其他的猫都没有收获。 鹰翅忽然发现,在树林一头的陡坎上有几个兔子洞。他闻到了兔子的气味,猫须动了动。“快看那边,”他悄悄对叶星说,“我可以钻进去,把兔子给吓出来。” “千万别钻,”叶星果断地否决了,“我可不想我的副族长被困在一个兔子洞里。如果我们等一等,说不定它们会自己出来。” 鹰翅叹了口气,说:“好吧。” 晨光越来越亮了,绝大部分族猫都在树林边上安静地守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兔子洞。梅柳和砂鼻带着孩子们退回了树林,免得他们发出声音,惊跑了猎物。 终于,鹰翅看见洞口有了一丝动静,接着一只兔子跳了出来。它在离洞口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草。 “再等一会儿,”鹰翅悄声说道,他开始流口水了,“等它离洞口再远一点儿。”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陡坎上方猛扑下来。这是一只姜黄色公猫,他径直扑到兔子身上,爪子牢牢按住兔子,一口咬在它咽喉上,掐断了它的尖叫声。 “嘿!”麦吉弗大喊着跳了起来,“那是我们的!” 原本正弯腰打算衔起猎物的姜黄色公猫停下了动作。 “你们的?”他低吼道,“爪子,我的。牙齿,我的。猎物,我的。” 麦吉弗冲了出去,天族群猫跟在他身后。“走开,跳蚤皮!”他呵斥道。 姜黄色公猫毛发奓起,蹲伏在兔子的尸体旁边,随时准备跃起战斗。周围有那么多猫,他看起来一点都儿不发怵。 鹰翅不安地与叶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只公猫不是那种不愁吃喝的宠物猫。很显然,他是一只泼皮猫,或是独行猫。他看起来和天族猫一样瘦,一样充满了绝望。 “我们不能冒险开战。”叶星轻声说,“本来我们的问题就已经够多的了。再说了,那兔子确实是他抓的。” “我来处理吧。”鹰翅回答。他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用尾巴示意族伴们后退。“好吧,”他冲那只公猫说道,“如果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个猎物就归你了。” 那只公猫眯起了眼睛:“什么问题?”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湖?”鹰翅开口问,“很大很大,站在湖边都看不到对岸的那种。” 公猫的敌意没那么重了,转为一副疑惑的表情。他摇着头说:“这儿周围没那种地方。” 鹰翅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凉意,但仍然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族群猫?” 姜黄色公猫动了动猫须,不解地问:“族群?” “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猫。”鹰翅说道。 那只公猫的目光在天族武士们身上扫了一圈,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像你们这样抢猎物的赖皮猫?” 雀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但鹰翅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示意族伴们安静。 “族群猫成群结队地住在一起,”叶星一面解释,一面走上前,站到鹰翅旁边,“我们互相照顾,互相帮扶,一起训练后辈。” “真的?”姜黄色公猫冷笑道,“看来似乎对你们没有多大好处呀,有吗?” 鹰翅被这句话背后蕴藏的真相吓了一跳。“你见过这样的猫吗?”他问。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族群猫。也根本不想再听到。你们脑子里是不是都长毛了!” 不等天族猫反应过来,他就一口叼起兔子,跳上兔子洞背后那道陡坎,消失在视线中。 “这下好了。”鹰翅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在族伴们生气的嘟囔声中,叶星说道,“听他的意思,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终于,两个多月后,天族群猫在一小片橡树林和金雀花丛中扎下营来。那里的地面上满是蕨丛和黑莓,提供了一些挡风遮雨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天,”叶星决定,“今夜是月圆之夜,是星族离我们最近的时候。或许,他们会给我们发来新的消息。” 所有猫都累得不行了,直接就地一趴,蜷成一团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鹰翅才开始在蕨丛里给自己做一个像样的窝。就在他扒拉枯黄的草茎时,忽然注意到,在草丛深处,新生的叶芽正舒展开来。这耀眼的新绿忽地在鹰翅心中激起一片希望。 或许,这长长的、悲惨凄凉的落叶季终于要结束了。 抬起头,鹰翅看到,回声之歌和叶星正在临时营地的那头热切地说着话。他还没来得及好奇她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只见叶星昂起头发出了呼喊。 “所有年纪够大、可以自行狩猎的猫,到营地中央来参加族群大会!” 众猫从蕨丛中冒了出来。和鹰翅一样,大家都在忙着给自己做窝。梅柳的孩子们跑到猫群的最前面坐下,砂鼻和梅柳紧跟在他们身后。贝拉叶坐在闲蕨和梅花心旁边,雀皮和麦吉弗从营地的另一头跑了过来。其余的族伴也都围了过来,鹰翅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紧张的气息,似乎所有猫都认为一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他跳到族伴们身边,注意到叶星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的猫须也在轻轻颤抖。 她看起来非常兴奋,她竭力想掩饰,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天族所有猫都到齐了,叶星的目光在每一只猫身上扫过。“回声之歌又看到了一个幻象。”她宣布道。在群猫的惊呼声中,她抬高了嗓门继续说:“回声之歌,请你来讲一讲。” 巫医来到叶星的身边,抬起了头。她美丽的绿色眼睛里满是喜悦和感激之情。“我们走了这么久,我都已经快要失去希望了。但是昨天晚上,在满月的月光下,我祈求星族给我发一个信号,告诉我,我们是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天族究竟已经结束,还是仍有未来。” “他们回答你了吗?”微云问。 “是的,我收到了一个幻象。”回声之歌回答道,“我见到了天星,也就是当时在耳语洞首次出现的浅灰色公猫,告诉我要去寻找‘遗留的火花’的那个。” “这次他说什么了?”雀皮急切地问。 “他告诉我,‘拥抱你们在暗影中的所得,只有它们才能驱散天空的阴霾。’”回声之歌对全族的猫说。 “呵呵,这话对我们的帮助可真大!”鼠尾草鼻嫌弃地动了动猫须,大声说。 “对啊,星族说话干吗非要这么含混不清的?”梅柳不满地说,“把话说清楚一点儿,让我们一听就明白,是不是会让他们少块肉?” 越来越多的猫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出主意,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回声之歌只好使劲挥了挥尾巴,要求大家安静。“星族让我看了一片有五个角的枫叶。”回声之歌对族伴们说,“还说,现在的天族就像落叶一样,被风吹散了。” “这个我们知道。”鼠尾草鼻嘟囔着说。 回声之歌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但是,接着他叫我仔细看看那片枫叶。” 听到这种完全听不懂的消息,鹰翅心中一阵抓狂。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族伴们也和自己一样,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一阵嗡嗡的交头接耳声从猫群中传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都是困惑。 鹰翅觉得自己似乎在迷雾中穿行,星族的信息让他们更加难以决定应该怎么走。 随即,他注意到叶星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明悟,她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兴奋地亮了起来。“我知道了!”她大声说,“五个角的枫叶——加上天族,总共有五个族群!我们的做法是正确的。星族要我们找到其他的族群。” 众猫面面相觑,然后激烈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解读。梅花心开口说道:“这个理解很有道理,但是我们之前已经认定星族的指示就是这个了。这并没有解决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的问题。” 回声之歌垂下了头:“是啊。星族从来不会直白地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不过,我祈求他们给一个信号,看看我们究竟做得对不对——现在得到证实了!星族并没有忘了我们。” 众猫赞同地点着头。鹰翅的目光落在新长出的蕨叶嫩芽上,它们正在枯黄的往季衰草间努力伸展开来。嫩芽旁边,有一朵黄色的款冬花,长得像个小太阳。 也许,新的希望终于来了。也许 天族终将因顽强地挺过这个落叶季而获得奖赏。 凛冽的寒风吹了整个上午,天空中乌云密布。此时忽然下起了雨,雨势又急又猛,冰寒刺骨,天族猫们急急忙忙钻进灌木丛里躲雨。鹰翅蹲在一棵茂密的冬青树下,舔了舔皮毛上冰冷的水滴,努力想维持之前产生的乐观情绪。 星族又和我们对话了。我必须坚持下去。 等这阵雨终于下完了,叶星又把大家召集到营地中央来。 “我们还要做一件事,”她宣布道,“这件事对一位族长来说,是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小露、小鳍、小芦苇,你们过来。” 三只幼崽好奇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站到叶星跟前。梅柳轻轻地哀叹了一声。 “看看他们吧!一个个就跟从灌木丛里拖出来的一样!叶星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们一下啊?” “今天,有三只幼崽会成为新学徒。”叶星继续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比在星族的指引下,致力于培养族群的未来更好。”她用尾巴示意小露上前,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位学徒将以露爪的名字为猫所熟知。麦吉弗,你放弃了宠物猫的生活,追随天族。由你担任露爪的老师,我相信,你会将你的责任感和担当传授给他。” 当露爪小跑到他面前,抻长了脖子去和他碰鼻子的时候,麦吉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露爪!露爪!” 族伴们齐声喊起了新学徒的名字,鹰翅也跟着大家一起喊。他充满自豪地看着叶星分别把小鳍分配给了梅花心,把小芦苇分配给了贝拉叶。 “鳍爪!芦苇爪!鳍爪!芦苇爪!”在全族的大喊声中,小学徒们兴奋得满脸通红。 没能成为自己心爱的幼崽们的老师,鹰翅心中一阵苦闷。但随即他明白过来,如果他担任了其中一只幼崽的老师,另外两只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从而对自己的老师感到不满。 叶星安排得真好。 他回顾着这趟旅程中无数的日日夜夜,想起为了保护幼崽们、保护族里其他猫的安全而做出的努力,因此大家才能看到目前的希望。 狗、两脚兽、疾病……我们全都挺过来了。 此时,他觉得天族正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这些热情洋溢的小猫就是天族的未来。 他看到梅柳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于是低头回礼。从梅柳的眼中,他看出她非常明白他的痛苦。自从砂鼻回来之后,鹰翅就尽量避免和她单独谈话,不希望介入到他们的家庭幸福之中。但是,一想到梅柳始终记得自己为了她的家庭所做的一切,鹰翅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暖流。 三位小学徒簇拥着梅柳和砂鼻,急切地谈论着自己的学徒仪式。“全族猫都大声地呼喊我们的名字,这种感觉是不是特别奇妙呀?”芦苇爪说道。 “感觉太棒了!”露爪哈出一口气,“我要成为有史以来最棒的学徒。” “不对,你不是!我才是!”鳍爪和自己的兄弟杠上了,在他耳朵上打了一掌。 砂鼻轻轻把两兄弟推开,免得他们打起来。“够了啊,”他说,“你们都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听老师的话。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成为了不起的武士。” “我们会的!”成为新学徒的小猫们热切地向父亲承诺道。 鹰翅看得出来,他们正逐渐地接受砂鼻,于是他坚决地将最后一丝遗憾压在了心底。 学徒们从父母身边跑开,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鹰翅身旁。 “我们现在是学徒了!”鳍爪宣布道,“是不是很棒?”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鹰翅告诉他们,“你们历经了千辛万苦,挺过了难以置信的磨难,终于成为学徒。我真心地相信,你们会让天族重新强大起来。” “我也相信!”露爪向他保证道。 最后,学徒们急匆匆地离开,兴奋地跑去找自己的老师了。 “我想要抓一只老鼠!”芦苇爪朝贝拉叶扑过去,尖叫着说,“快教教我!” “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不要像这样尖叫。”贝拉叶揶揄地笑着回答,“来吧,我来教你狩猎蹲姿。” “我们也要学!”鳍爪朝梅花心跳了过去,露爪则一个急刹停在麦吉弗跟前。 三位老师把自己的学徒带到了营地边缘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梅花心开始示范狩猎蹲姿。 看着他们离开,听着他们热切的谈话声,鹰翅心中又泛起一股熟悉的空虚感。 他们不是我的孩子, 他提醒着自己, 不过他们 在我心中永远占据着一席之地,但他们没办法真正填补卵石光和 我的孩子们留下的空缺。 不知不觉,鹰翅来到了可以俯瞰整个营地的悬崖顶上。风吹乱了他的毛发。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乌云正在迅速地消散。 那么,什么才能填补我心中的空缺呢? 鹰翅问自己。他此时并没有感觉到和落叶季做斗争时的那种绝望,但是也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我勇敢的武士,长着雄鹰翅膀的武士。”回声之歌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把脚掌藏在身下。她迎着鹰翅的目光,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你看向地平线的时候,都看到了些什么?”她问道。 鹰翅凝视着连绵起伏的山丘和树林,思考着巫医的话。只有一种答案是诚实的。“未来。”他回答。 “经历了那么多悲剧,我们发现这不是一项小的任务,”回声之歌回答,“我们需要一只强有力的猫,着眼未来,而不是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鹰翅低头看着她:“你认为我们能找到其他族群吗?” “我知道我们会的,因为星族已经告诉我了。”回声之歌回答,“他们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 鹰翅好奇地等着,但是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回声之歌还没有继续往下说。 “再次睡着以后,”回声之歌终于开口了,“我得到了一个幻象。一只年轻的小母猫,长得和你一模一样,鹰翅。她的爪子下面有一片枫叶,她朝着那片五个角的枫叶点头。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鹰翅愣愣地看着她。 那会是什么意思呢? “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那……她……可能是我的至亲?” 回声之歌神圣地点了点头:“你的至亲……或者,就是你的孩子。” 一股强烈的感情冲击着鹰翅,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我的孩 子,真的会成为我未来的一部分吗?这是我在这世界上最想要 的——但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真有可能发生。 “经过了这么多磨难,你值得拥有幸福,鹰翅。”回声之歌说道,“这真是一趟漫长而又艰苦的旅程。但是这趟旅程让你成长为一只强大的猫,成为你的族群最需要的那种猫。” “谢谢你。”鹰翅热诚地说。 他和回声之歌肩并着肩,转头去看天。乌云已经散去,太阳在晶莹湛蓝的广阔天空中放出光芒。 鹰翅心中萌发出一个脆弱的希望。 如果我的一个孩子还活 着,那么卵石光肯定也还活着。 这是第一次,他开始相信,族群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到了最后,都是值得的。 我们还没能在湖边安家, 鹰翅想,但是,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到家了。 猫族成员10 影族 族长 花楸星——暗姜黄色公猫 副族长 虎心——深棕色虎斑公猫 巫医 洼光——棕色公猫,皮毛上有白色斑点,浅蓝色眼睛 武士 (公猫和非育婴期母猫) 褐皮——玳瑁色绿眼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蛇爪。蛇爪是蜜色虎斑母猫) 杜松掌——黑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涡爪。涡爪是灰白相间的公猫) 击石——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石翅——白色公猫 草心——浅棕色虎斑母猫 焦毛——深灰色公猫,双耳撕裂 (所指导的学徒是花爪。花爪是银色母猫) 猫后(怀孕或哺乳期母猫) 雪鸟——纯白色绿眼母猫 (白色母猫小鸥、灰白相间的公猫小松果和灰色虎斑母猫小蕨叶的母亲) 长老 (退休的武士或猫后) 橡毛——小个子的棕色公猫 鼠痕——深棕色公猫,背上有一道长疤 雷族 族长 黑莓星——暗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副族长 松鼠飞——暗姜黄色绿眼母猫,一只脚掌是白色的 巫医 叶池——浅棕色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胸口和爪子为白色 松鸦羽——浅灰色虎斑公猫,蓝色眼睛,双目失明 赤杨心——暗姜黄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武士 蕨毛——金棕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云尾——白色长毛公猫,蓝色眼睛 亮心——白色母猫,皮毛上有姜黄色斑块 刺掌——金棕色虎斑公猫 白翅——白色绿眼母猫 桦落——浅棕色虎斑公猫 莓鼻——奶油色公猫,尾巴只剩一截 鼠须——灰白相间的公猫 罂粟霜——浅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 狮焰——金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玫瑰瓣——暗奶油色母猫 荆棘光——深棕色母猫,后半身瘫痪 百合心——小个子深灰色虎斑母猫,蓝色眼睛,皮毛上有白色斑块 黄蜂条——浅灰色公猫,长有黑色条纹 藤池——银白相间的虎斑母猫,深蓝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枝爪。枝爪是灰色绿眼母猫) 鸽翅——浅烟灰色蓝眼母猫 樱桃落——姜黄色母猫 鼹鼠须——棕色与奶油色相间的公猫 雪丛——毛发蓬松的白色公猫 琥珀月——浅姜黄色母猫 露珠鼻——灰白相间的公猫 暴云——灰色虎斑公猫 冬青簇——黑色母猫 香薇歌——浅黄色虎斑公猫 栗条——暗棕色母猫 叶荫——玳瑁色母猫 云雀鸣——黑色公猫 蜜毛——白色母猫,皮毛上有黄色斑点 烁皮——橙色虎斑母猫 猫后 黛西——奶油色长毛母猫,来自马场 炭心——烟灰色虎斑母猫 梅花落——玳瑁纹与白色相间的母猫,身上长着花瓣形斑块 (橙白相间的公猫小茎、姜黄色母猫小雕、姜黑相间的母猫小李树和白色母猫小贝壳的母亲) 长老 灰条——暗灰色长毛公猫 米莉——身上长有条纹的浅灰色虎斑母猫,蓝色眼睛 风族 族长 兔星——棕白相间的公猫 副族长 鸦羽——烟灰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香薇爪。香薇爪是灰色虎斑母猫) 巫医 隼飞——棕灰色公猫,毛色斑驳,有着像隼的羽毛一样的白色斑点 武士 风皮——黑色公猫,琥珀色眼睛 夜云——黑色母猫,琥珀色眼睛 (所指导的学徒是纹爪。纹爪是毛色斑驳的棕色母猫) 金雀花尾——灰白相间的蓝眼母猫,毛色很浅 叶尾——暗姜黄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烬足——灰色公猫,有两只脚掌是深灰色的 (所指导的学徒是烟爪。烟爪是灰色母猫) 云雀翅——浅棕色虎斑母猫 莎草须——亮棕色虎斑母猫 轻足——黑色公猫,胸口有一抹白毛 燕麦掌——浅棕色虎斑公猫 羽皮——灰色虎斑母猫 鸣须——深灰色公猫 石楠尾——亮棕色虎斑母猫,蓝色眼睛 长老 白尾——小个子白色母猫 河族 族长 雾星——蓝灰色蓝眼母猫 副族长 芦苇须——黑色公猫,蓝色眼睛 巫医 蛾翅——皮毛上有斑纹的金色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柳光——灰色虎斑母猫 武士 薄荷毛——浅灰色虎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柔爪。柔爪是灰色母猫) 暮毛——棕色虎斑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斑点爪。斑点爪是灰白相间的公猫) 鱼尾——深灰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微风爪。微风爪是棕白相间的母猫) 锦葵鼻——浅棕色虎斑公猫 甲虫须——棕白相间的虎斑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兔爪。兔爪是白色公猫) 卷羽——浅棕色母猫 豆荚光——灰白相间的公猫 鹭翅——深灰色与黑色相间的公猫 微光皮——银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夜爪。夜爪是深灰色蓝眼母猫) 蜥尾——浅棕色公猫 湾皮——黑白相间的母猫 喷嚏云——灰白相间的公猫 蕨皮——玳瑁色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金雀花爪。金雀花爪是白色公猫,耳朵是灰色的) 松鸦掌——灰色公猫 枭鼻——棕色虎斑公猫 冰翅——白色蓝眼母猫 长老 藓毛——玳瑁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 天族 族长 叶星——浅棕色与奶油色相间的虎斑母猫,琥珀色眼睛 副族长 鹰翅——灰色虎斑公猫,琥珀色眼睛 武士 雀毛——暗棕色虎斑公猫 麦吉弗——黑白相间的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露爪。露爪是健壮的灰色公猫) 梅柳——深灰色母猫 鼠尾草鼻——浅灰色公猫 哈利溪——灰色公猫 梅花心——姜黄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鳍爪。鳍爪是棕色公猫) 砂鼻——矮壮的浅棕色公猫,四肢是姜黄色的 兔跃——棕色公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紫罗兰爪。紫罗兰爪是黑白相间的黄眼母猫) 贝拉叶——浅橙色绿眼母猫 (所指导的学徒是芦苇爪。芦苇爪是小个子虎斑母猫) 猫后 微云——小个子白色母猫,深蓝色眼睛 (鸦黑色耳朵的公猫小鹌鹑、灰白相间的母猫小原鸽和姜黄色母猫小晴的母亲) 长老 闲蕨——浅棕色母猫,双耳失聪 第1章 引子10 这不是黑色公猫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这是一片他在苏醒的时候从未涉足过的丛林,寂静得足以令一只在雷鬼路的包围中长大的猫胆战心惊。随着梦境以他为中心渐渐成形,他的脚掌踩上了铺满松针的地面,腐朽的气味也冲进了他的鼻腔。一道浓密的黑莓藤墙环绕着他身处的这方空地,墙面的一些部分向内凸出,与藤蔓织就的巢穴融为一体。形形色色的猫在巢穴间进进出出,一些横穿过空地,一些驻足交谈,还有些在匆匆赶往空地远端的猎物堆。有时候,他们甚至目不斜视地与黑色公猫擦肩而过,就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因为他们确实看不到他。他并非真正站在此地。 每次进入这个梦境,他见到的都是同一群猫。他已经渐渐能够通过毛色分辨他们。他看见一只棕色有白斑点、浅蓝色眼睛的公猫叼着一捆气味浓郁的叶片跑向一座巢穴,另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老公猫走出来迎接他。“太好了,你总算来了。”老猫边说边把他推进巢穴,“他一整夜都在咳嗽。” 在空地的另一边,一只玳瑁色的母猫正在焦虑地与一只大块头的姜黄色公猫窃窃私语,还有一只纯白色的母猫在一旁看着他们,皮毛不住起伏。在他们的背后,三只年轻的小猫坐立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爪子。 入梦的黑色公猫竖起了耳朵。 这些猫还从没在他们的生活中 展现出过如此的愁容……他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忧虑之情像蝴蝶一样在他的肚子里拍打着翅膀。为什么他会反复梦见这个地方?这个梦境到底有什么含义?就在他思索的同时,周遭的森林融成了模糊的光影,脚下的地面也仿佛不再坚固。突然,一切支撑都消失了,他跌入了漆黑的旋涡。 在眼冒金星的晕眩过后,随着一阵颠簸,他的脚掌再次踩上了结实的地面。柔软的绿草地向四面八方铺开,辽阔的蓝天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猫,更多的猫。 黑毛公猫看到一大群猫在他面前排列成行,不由得眨了眨眼。这些猫的皮毛间有星光闪烁,他们的眼瞳映出热切的光芒,而且每只猫都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他的肚子警觉地缩紧了。“你们……你们怎么看得到我?” 一只黑色的母猫走上前来,向他点头致意。她皮毛光洁、肌肉发达,仿佛从未经历过饥寒与困顿。“不要害怕,”她柔声安慰,“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另一只宽肩膀的深棕色虎斑公猫也跟着她走了过来:“但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我能帮得到吗?”入梦的公猫愣愣地看着她,“我和你们不一样……” “但你会照顾你身边的猫,不是吗?”黑毛母猫反问道。 “我只是在尽我所能地减轻他们的病痛、治疗他们的伤口。” 黑色母猫缓缓地眨了眨眼,对他说:“对我们而言,一只愿意为其他猫着想的猫绝对不普通。因此,我们选择了你来替我们传递口信。” “陌生的来客将要拜访你的家园,”宽肩膀的虎斑猫接着说道,“他们会需要你的帮助,就像我们一样。” 入梦的公猫困惑地皱起了眉:“而你需要我向他们转达一个消息?” “那样的表述并不准确。”黑色母猫的语速很快,“但你要允许他们指引你的脚步。” 公猫的目光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那群星光猫。他们都目光炯炯地回望过来,眼里的渴望就像燃烧的火。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心跳也陡然加快:“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了我?” “拜托了!”黑色母猫的声音中混入了一丝恐惧,“如果你也不肯伸出援手……”她的声音随风而散,落满星光的猫群和草甸也消失在黑暗中。林间空地重新出现在公猫的眼中,但这一次环绕他的黑莓墙已经变得七零八落,墙边的巢穴也被暴力地扒开。那只玳瑁色的母猫躺在空地尽头,她遍体鳞伤,每一道伤痕都在渗血。之前的那三只小猫跌跌撞撞地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只半路突然跌倒,暴露出横贯腹部的狰狞伤口。在断裂的枝条边,苍老的公猫无力地喘着粗气。棕色公猫坐在他身旁,瘦得能透过单薄的皮毛看清他的每一根骨头。他看着遍地的伤员,浅蓝色的眼睛麻木而落寞,仿佛已被满眼的苦难石化。 黑色公猫猛地打了个哆嗦,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立刻感觉到了在他怀中安睡的小公猫的体重。他抬起头,在一片昏暗中眨了眨眼,他的心仍在怦怦直跳。小公猫的身子扭动起来,发出一阵啜泣,显然他也正沉浸于自己的梦境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黑色公猫甚至猜想他是不是也做了相似的梦。但那只是一瞬间的胡思乱想而已。 “放轻松,小宝贝。”公猫低下头轻轻地舔了舔幼崽,尽力安抚他。刚才的梦境挥之不去,令他心神不宁。 如果你也不肯伸 出援手…… 黑毛母猫惶恐的话语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他试图安慰自己,那不过是一条萦绕于脑海的无意义的留言,但却无法不去怀疑,它也许真的非常重要……他曾不止一次梦到过那片黑莓环绕的空地,但那些梦境从未这样突然变成簇拥着星光猫的暗夜。他渴望知道这是否隐藏着什么深意。小公猫渐渐放松下来,安静地再次沉入熟睡。黑色公猫继续凝望着漆黑的夜色。 梦境只是梦境而已。 他试图驱散这段记忆,但刚才的那场梦太真实了,不可能被轻易遗忘。 第2章 虎心 虎心匆匆地跑过松林,忧虑刺痛着他的脚掌。他跑得那样快,连松林的气味都难以附着在他的皮毛上。 我一定要见到鸽翅…… 他踢开一路上的高草,跃过一丛丛虬结的树根,尾巴不时抽打到树干上。满腔期待让他皮毛发痒,但紧绷的情绪又让他的腹毛像扎了刺一样难受。 每当这样过分地远离影族时,虎心总是心情紧张。在经历了泼皮猫首领暗尾的乱政之后,影族至今仍处于艰难的重建阶段。那只公猫先是利诱他们最年幼的成员,接着又威逼花楸星让出族长之位。当时,花楸星、褐皮和虎心只得将营地拱手交给暗尾和他的“至亲”,而暗尾用行动证明了他比虎心能想象到的一切恶霸都更残忍暴戾。在那段时期里,许多影族猫要么身死,要么下落不明。不久后,暗尾又把战火烧向河族,让他们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虽然五族最终齐心协力反攻获胜,但直到今天,虎心还是不敢松懈半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担心周围是否暗藏着危险。 然而,此时此刻,他最怕的却是鸽翅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他滑下溜滑的斜坡,纵身越过挡路的沟渠。太阳已经开始向地平线沉落。 我太想念她了。我大概已经沉迷于每天都能和她见面的日子了。 他在心里向自己坦白。 在被暗尾手下的泼皮猫赶出影族之后,虎心、褐皮和花楸星选择了向雷族寻求庇护。在鸽翅身边生活的日子就像火花,重新引燃了他试图放下的那段感情的余烬。即使鸽翅起初尽力与他保持着距离,但虎心能看出,她的旧情也在复燃,就像他自己一样。当他们共同参与搜寻枝爪的任务时,鸽翅与他的亲近程度甚至更胜从前。 在影族收复领地之后,他们立下了见面的约定:只要有机会脱身,他们就一定会去天族领地里那片树影斑驳的空地见面。那地方离雷、影两族的交界没有多远。 虎心知道这是对影族的不忠,他明明告诉花楸星自己要去巡逻边界,实际上却在与鸽翅约会。撒谎令他舌根酸楚。他的族群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只不忠的猫。花楸星已经对领导族群失去了信心,而且现在影族的猫太少了,只是安排巡逻与狩猎队就需要举族之力,更别提他们还必须加固营地,为迎接艰苦的秃叶季做好准备。他们的猎物储备很少,在混战中被打坏的巢穴也难以抵御初雪的考验。现在的花楸星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需要他的支持。 身为副族长,虎心已经尽可能地为族群做出了表率,他支持父亲的每一项决定,希望这能有助于重建族猫的信心。但这份责任所带来的压力令他疲惫不堪。与鸽翅的相处能够让他暂时将各种问题抛到脑后,在她面前,他无须背负族群的重任。他可以卸下肩头的负担,简单地做回自己。只要能够赶到她身边,刺痛他掌心的忧虑就一定会消散。 他竖起双耳,绕开一团黑莓丛,然后又穿过一片枯萎的香薇。一想到鸽翅在森林里四顾寻找他的身影的样子,他的心跳就越来越快。一阵咕噜声涌上他的喉头。他已经离空地很近了,森林间的雾水为他的皮毛镀上了一层光泽。 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他冲上斜坡,身侧的树木渐渐稀疏,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隐蔽的空地。他看到了蕨丛背后那团浅灰色的皮毛。 鸽翅! 两天的分别实在太漫长了,他撞开潮湿的灌木,跌跌撞撞地停在鸽翅面前。 欣慰之情在鸽翅眼中一闪而过。“你来了……”她用口鼻抵住虎心的脖颈。虎心察觉到她在颤抖,而且她的声音中也隐藏着忧惧。 她久久不发一言,一丝恐惧刺透了虎心的皮毛:“难道有猫发现我们的关系了吗?” “没有。”鸽翅的耳朵紧张地颤抖了一下。 “那发生了什么?”虎心茫然地看着她。 事态已经严重到让她难以组织语言了吗? “肯定是出事了,我看得出来。” 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我怀上小猫了。” 幼崽? 震惊使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我的?”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当然是你的!”鸽翅的眼里喷射着怒火,她抬爪抽了他的鼻子一巴掌。 虎心几乎没感觉到疼。她的话太震撼了。 幼崽……我们的幼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发散的思绪集中回来——鸽翅现在最不需要看到的就是他盯着空气发呆。 “对不起,我知道我一定说了蠢话,只是……你真的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但这条喜讯带来的激动之情很快就开始消散,“你告诉过藤池了吗?”鸽翅和她的姐妹一向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藤池这些天几乎不和我说话了,我猜她有点儿怀疑我在和你约会。”鸽翅紧盯着地面,眼神中充满失落。不祥的预感像涟漪一样荡过虎心的皮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下他们该怎么掩饰这段恋情?这个秘密会给影族带来怎样的影响?现在的影族已经很脆弱了。如果他的丑闻败露,每一只猫都必须重新选择站队,那很可能会直接毁掉他们结盟驱逐泼皮猫后来之不易的脆弱和平。 在他沉默的注视下,鸽翅眼中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他的头脑转得飞快,却完全想不出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她移开了目光:“这下我们要面对的困难就更多了,是吧?” 虎心连忙摇头。和鸽翅一起抚养幼崽曾是他的梦想之一,可是……“鸽翅,现在的时机太不凑巧了。我们的武士对花楸星的尊重正在流失,他们总是在关注我,就好像期待我去接替他的位置一样。” “这也是你的愿望吗?”鸽翅瞪大眼睛凝视着他。 虎心挪了挪爪子,努力斟酌措辞:“现在的影族前所未有地脆弱,他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猫信服的族长。” 鸽翅狠狠吸了一大口气:“而这个族长必须由你来当?” “我不知道。”虎心的目光紧锁在脚下的草地上,“我也在尽力支持花楸星,但我怀疑,仅仅支持根本不够。” “那我呢?”鸽翅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那我们的未来呢?” 虎心感觉自己的心就要碎了。 我们一定会有共同的未来。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煎熬…… “鸽翅,我是爱你的。我永远都爱你。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我向你保证。” 他重新抬起头,将族猫与责任等等令自己窒息的念头赶出脑海。他就这样凝视着鸽翅。他看得出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些幼崽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这是我们的幼崽。 他绕着鸽翅转了好几圈,直到他们俩都被他的咕噜声淹没。“我们的孩子一定又漂亮又勇敢,他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武士。”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到希望的火花在胸中跳动。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也许这些新生代能够让影族恢复昔日的荣光。“跟我回影族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需要躲藏,再也不需要欺骗。我们可以在同一个族群里养育我们的幼崽。”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了。虎心感到,不安之情依然像尖刺一样扎在他的腹部,但他真心希望这个提议能让鸽翅心动,让她来松林里哺育他们共同的幼崽。她大概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影族的生活方式,但他会让她得到最好的照顾。他相信她一定能在影族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相信,他们都能在影族过上幸福的生活。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虎心的脑海里翻滚,以至于他几乎没意识到鸽翅已经绷紧了身体。直到他用口鼻轻触她的脸颊,才意识到她现在麻木得像一块石头一样。 “我做不到。”她紧盯着地面,眼神沉重而落寞。 “我知道这肯定很难,但是对孩子们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方案了,鸽翅。”虎心努力想与她目光相接,“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对影族来说也是。 她缓缓地抬起头,恐惧在她的眼中闪烁。“我也想相信你的话,”她犹豫了半晌,“可是……我已经做过梦了。” “梦?”虎心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 鸽翅又不是巫医。 自从许多个月前黑森林被击溃时起,她就失去了她的超能力。“所有的猫都会做梦。” “但是那个梦和其他的不一样。”她的眼中流露出了疲惫无力的神色,但她显然对她将要宣布的消息深信不疑,“它一定有某种深意,我能感觉得到。” 听到这里,虎心的皮毛警觉地刺痒起来:“那个梦……是噩兆吗?” “我梦到了雷族的育婴室……营地里只有我一只猫……我坐在空地上看着育婴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我就走过去看了看巢穴里面……”随着回忆的进行,她脊背上的毛发渐渐竖了起来,“育婴室是空的,里面的窝铺都又旧又破。黑影从巢穴的每个角落蔓延出来,吞没了地面和窝铺。我逃了出去,然而阴影追上了我,它们就像黑色的火焰一样涌出来,沿着育婴室的外墙舔舐而上,越来越黑、越来越暗,直到整个巢穴都被吞没在阴影中。” 虎心听着她的描述,仿佛感觉自己也亲眼见到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场景,而且看得无比清晰。他用力摇摇头,将想象中的画面赶出脑海。“那只是个梦罢了。”他安慰她,可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鸽翅从他身边退开了。“不是那样的!”因为恐惧,她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我一遍又一遍地梦到那个场景,每一次我都在惊惧中醒来,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征兆!” 虎心眨了眨眼。他知道,她眼中的恐惧无疑是真实的,但他告诉自己,鸽翅现在的表现只是因为她独自在担忧中沉浸了太久。现在他来分担她的忧愁了。“你找松鸦羽或者赤杨心咨询过梦境的含义吗?” “怎么可能?”鸽翅狠狠地一甩尾巴,“他们可能会猜到我们的秘密。”她低头看向自己日渐膨胀的腹部,又说,“我已经怀孕一个月了,我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也许他们已经猜到了我肚里怀着孩子。把育婴室的梦告诉他们只会坐实我怀孕的嫌疑!” 虎心努力摆出乐观的神气:“要是巫医们也觉得梦到育婴室是正常的事,那它应该就真的没什么不对劲的。” “那也不能问!”鸽翅嘶吼着回答。 “呃,好吧,那你也可以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收到过星族的指示。”虎心感到了一丝恼火。 鸽翅为什么就非得把自己的梦看 得那么重要? “没准儿他们收到的信息正好能解释你的梦境呢?毕竟他们才是巫医,你又不是。” “我用不着请巫医来替我解读我的梦!”鸽翅的眼睛喷射出怒火,“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我们的孩子绝对不能在雷族出生!” 虎心立即热切地抖松了自己的毛发:“那……可能这说明你就是应该到影族来!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知道你一定能在我们这边过得开心。你不用顾虑任何猫的眼光,现在的影族猫都没有工夫朝着加入我们营地的雷族猫发脾气。只要我们能给影族带来新的幼崽、新的血液,大家就一定会高兴地接纳你。我们这是在帮助影族变强。” “不行!”鸽翅低吼起来,“我也不能在影族养育我们的孩子。相信我,我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了,而且我也知道这正是你所期望的,但是……它也不是正确的选择。” 虎心强迫自己不要竖起毛发。 雷族不行,影族也不行? 那她还想跑到哪儿去? 鸽翅的回答异常坚定:“我们必须远离族群。” 虎心震惊地注视着她,久久无言。 远离族群? “我们必须得走。”鸽翅的爪尖插进了泥土,“我已经梦到我们要去的目的地了。那是一片很大的两脚兽地盘,里面有很多高耸入云的巢穴。我梦到尖尖的巢顶直指天空,就像金雀花的利刺一样。我们必须找到那座巢穴。我们的孩子会在那里安全地长大。” 虎心愤怒得竖起了毛发,紧盯着她的眼睛说:“简直一派胡言!陌生的两脚兽地盘怎么可能让我们的幼崽生活得更安全?我们怎么能在族群之外养大他们?族群才是真正的安全保障!” 鸽翅眯起了眼睛:“族群现在根本就是一团糟!这几个月来已经有那么多猫为争夺领土丧命了,谁知道再过几个月族群还存不存在?”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该逃跑吗?”虎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这么想要抛弃你的族猫?你想让我们的孩子永远也不认识自己的其他至亲,永远也不知道武士守则?” “当然不!”鸽翅的声音绝望而凄厉,“我一点儿都不想!但我知道我们就是必须离开这儿。我每天晚上都在做一样的梦,我不仅能看到那些,甚至还能感觉到!如果我执意无视它们传递给我的信息,没准儿会有可怕的事情降临在孩子们的头上!” 虎心又焦虑地转了个身,脑海里的几个念头争斗不休。 “我根本没有选择。”鸽翅的声音坚决起来,“我必须这么做。” 虎心感到一阵难受:“可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恐慌冲击着鸽翅。虎心挪开了视线。他的前掌已然蠢蠢欲动,仿佛做好了和鸽翅一起踏上远行的准备,她想走多远他就陪她走多远。然而他的后腿却沉重得像石头,仿佛想要就这样扎根在地,把他永远拴在影族。他渴望陪在她身边,但他不敢在如此糟糕的时刻抛下他的父亲。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虎心!”鸽翅的声音异常焦急。 她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脸颊上。他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目光。 “虎心!如果没有你,我不想独自踏上旅程。”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需要你!” “可是影族也需要我。”虎心感到一阵绝望,“没有我的帮助,花楸星没法继续领导族群。你说得没错,现在影族内部就是乱得一团糟,要是我也走了,他们可能根本坚持不下去!” “那你就留下吧!”怒火在鸽翅的蓝眼睛里熊熊燃烧,“既然在你看来族群比孩子还重要,那你就别走了。我自己上路就行!”她猛地从他身边退开,悲戚扭曲了她的面容,“反正我的族群少了我也好得很。我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鸽翅!”绝望刺痛了虎心的皮毛,“只有留在族群里,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她的目光毫不动摇:“三天,我三天之后就走。如果你要和我一起,那就来这里见我。如果你不来……”她尾巴上的毛奓开了,目光也往地面上扫了一下。无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把这句话说出口都花费了她很大的努力。“那我就自己走!” 她转过身,钻进灌木离开了空地。 虎心注视着她的背影,他的心跳得那样剧烈,以至于怦怦声完全盖过了耳畔的鸟鸣。一阵风吹来,搅动起林间的雾气,摇晃着树木的枝条。他感到头昏脑涨。鸽翅给他留下了一道无解的选择题。她需要他,他们未出世的幼崽需要他,可是影族也需要他。 到底哪边需要我更多一点儿呢? 第3章 抉择 我能够离开吗?我应该留下吗? 距离鸽翅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了两天,虎心脑子里的种种念头仍然像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的幼崽一样扑腾个没完。他还剩一天可以用来整理思路,但正确的选择就像抓不住的猎物一样飘忽。 我到底该怎么做? “虎心?”草心的叫声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扭过头,看到那只浅棕色的虎斑母猫正在朝他眨眼。“我们是来狩猎的,没搞错吧?”她恼火而尖刻地质问他。 “是的。”虎心抖松了毛发,“对不起,我刚才想了点儿别的事情。” “那你最好过会儿再想。我们的族猫还饿着肚子。”草心嗅了嗅空气,用锐利的目光扫视森林,“我们必须带点儿收获回去补充猎物堆。你注意到鼠痕已经瘦得连皮毛下的肋骨都凸出来了吗?” 愧疚感重重地砸在虎心的腹部,就像沉重的石头一样。他的族猫还饿着肚子,鸽翅还怀着他的幼崽,他的父亲还在努力赢回族群的尊重。所有的猫都期待他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可他现在却连集中注意力狩猎都做不到。 雪鸟纯白色的皮毛在几尾开外的枯萎香薇丛中若隐若现,那只母猫正嗅闻着落满松针的地面。“我好像发现了一只兔子的气味踪迹。” 草心连忙赶到她的身边:“气味是多久之前的?” “反正足够新鲜。”雪鸟匍匐着离开了香薇丛,她的尾尖激动地颤抖着。在草心尾随她离开后,虎心再次望向天族边界。他能够辨别出天族猫在斜坡顶上的松树上留下的气味标记。当初他让天族拿走了影族的部分领地,但他的决定正确吗?如果可供狩猎的领地更多,他们的猎物储备应该会更充足。可是,他们又该怎么安排足够的队伍去守住那么大的领地呢?他弹了弹尾尖。那就是正确的决定。天族终究需要一片领地来安家。在泼皮猫给族群惹出了这么多事端之后,也许星族会更青睐敢于在恐怖与猜疑的余波中释放善意的猫。他只希望其余的族猫也能这么想,可焦毛、雪鸟和石翅都明确地说过,他们才不会假装乐意把领地拱手送给其他族群。虎心闭上眼睛,新一轮的担忧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在他头顶,一群鸫鸟正在叽叽喳喳地争吵,仿佛它们也有自己的领地纠纷似的。一阵冷风吹来,树枝沙沙作响。草心和雪鸟跟踪着兔子已经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虎心刚想转身跟上她们,斜坡顶端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嗨,虎心。”砂鼻出现在了天族的边界上,兔跃也站在他身旁。他们的皮毛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格外明亮。砂鼻的侧腹还在剧烈地起伏。“森林里的松鼠跑得可真快!”他的目光顺着身旁松树的树干向上看去,只见一条大尾巴倏地消失在了枝叶间。 兔跃礼貌地向虎心低头行礼:“祝愿你能比我们更走运些。” “也算不上。”虎心心情沉重地回答。幸运真的有用吗?如果他能成为更强的武士,也许就能凭一己之力喂饱族群;如果他能成为更优秀的儿子,也许花楸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领导族群的压力压垮;如果他能成为更好的伴侣…… 小爪子踩踏地面的声音传来。 草心急切的叫声在树林间回荡:“抓住猎物!” 虎心愣愣地看着一只兔子从他身边蹿过,飞也似的冲上山坡,他根本来不及摆脱纷乱的思绪去追逐它。兔子冲过了边界,离砂鼻只有一条尾巴远。 天族公猫立即追了上去,兔跃也兴奋地竖起毛跟着他离开了。 虎心僵住了。他竟然失手把猎物送到了另一个族群的掌心。 “你个鼠脑子!”草心怒气冲冲地在他身旁停下脚步,“为什么不抓住它?” 雪鸟也赶了上来,她的眼中满是怒火:“我们都已经直接把它赶到你面前了!”她瞥了草心一眼,“我还以为不靠谱的只有花楸星一个呢。” “有其父必有其子呗。”草心哼了一声。 “你太不公道了!”虎心顶了回去,“花楸星的狩猎水平比你们俩都强多了,而且我刚才只是走了神……” 他意识到两只母猫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们望向空旷的斜坡,并吸了吸鼻子。 “我闻到天族的气味了。”雪鸟朝虎心卷起了嘴唇,“这就是你走神的原因吗?天族的猫刚才出现在这儿了?” “我刚才和砂鼻还有兔跃说了几句话。”虎心承认道。他走神的理由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草心看着斜坡上被兔子踢散的一串松针,皱起了眉头。“所以你害我们的猎物直接跑到他们脚掌底下去了?!”她怒吼道。 气愤之情在虎心的皮毛下涌动。为了说服族猫相信与天族为邻带来的是安全的保障而非对影族的削弱,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尝试。他厌倦了替花楸星辩护,也厌倦了追捕这些偏爱往其他族群领地里跑的猎物。 也许我就该陪着鸽翅离开算了! 至少鸽翅能让他快乐。她需要他,他们的孩子也需要他。而且他爱她。 铺在斜坡顶上的松针沙沙地滚落了少许,砂鼻和兔跃重新出现在了边界线上。虎心没抓到的那只肥兔子正被砂鼻叼在嘴里晃荡。 雪鸟发出一阵低嘶,愤怒在她的眼中燃烧:“你是特意拿我们的猎物回来显摆的吗?” 砂鼻直接把死兔子丢下了斜坡:“我们是来把兔子还给你的。”他高傲地怒视着白毛母猫。 雪鸟的颈毛立即竖了起来:“我们才用不着你替我们狩猎!” 虎心看了她一眼,警告她别再多嘴。在族群还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放下骄傲忍气吞声是有必要的。 草心走向兔子,她也扭头看了雪鸟一眼:“鼠痕会感激这顿大餐的。” 雪鸟眯起了眼睛。虎心期待地看着她。她一定也闻到猎物温热的味道了吧?难道饥饿还不足以驱使她接受天族的好意吗?想到此处,虎心饿得肚子都疼了起来。自从昨天日高时分过后,他就没有吃过一点儿东西了。 草心看向了他:“我们应该收下它。” 不顾雪鸟压抑的低吼,草心向砂鼻和兔跃低下了头:“谢谢你们归还这只猎物。你们都是很好的猫。” 砂鼻动作僵硬地回礼,然后转过了身。天族的武士们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边界。 雪鸟绷紧了肌肉:“他们简直像雷族一样狂妄。” “但他们很慷慨。”草心提醒她。 虎心的皮毛开始发烫。另一个族群的武士杀死了他本该捉住的猎物。他试着抹去内心的羞耻感。至少他还能借此机会劝说雪鸟相信,把部分领地让给天族不是什么坏主意。“我们很幸运,能与这些高尚的武士做邻居。” 雪鸟已经一头钻进了香薇丛,她的尾巴不耐烦地颤抖着。“只有你会从损失一半领地的不幸里解读出幸运来。”她嘟囔道。 草心冲他转了转眼珠:“等她看见鼠痕吃上东西,就不会这么怒气冲冲了。”她叼起兔子往营地赶去。 虎心领着草心和雪鸟走进营地,开始环顾空地。“鼠痕去哪儿了?”他朝涡爪喊道,这名学徒正在空地边缘和花爪分享舌抚。他完全没看到那名瘦削的长老的身影。 涡爪抬起了头:“他去和杜松掌一起巡逻边界了。” 虎心眨了眨眼。长老是不应该参加边界巡逻的。 坐在猎物堆附近的焦毛接过了话茬:“我本来想替他去的,但他坚持说现在影族的猫不多,所以他应该尽力帮忙。”他的目光移向了草心嘴里的兔子,“不错的收获。”他期待地看向雪鸟,“那边还能发现更多猎物吗?” “我们过会儿就再出去一趟。”虎心向他保证。他望了一眼正在空地尽头交谈的花楸星和褐皮,他们的毛都焦躁地竖立着。 他们不应该带头出去狩猎吗? 光靠动嘴皮子是没法拯救族群的。 营地入口的黑莓通道摇晃了一阵,虎心转过身,诧异地看到杜松掌领着柳光和赤杨心走进了营地。他竖起了耳朵。一个雷族的巫医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更别提再加上一个河族的。雾星已经在上次森林大会时下定了决心,为了让河族能够顺利恢复,她要封锁边界。 为什么现在柳光还能在她自己的领地之外转悠? 鼠痕也跟着他们走了进来,他那生了疥癣的皮毛不安地波动着。 虎心在岩石的阴影中坐下,看着那两名巫医走向花楸星,他们的表情很凝重。他们是否带来了星族的口信?也许他们也接收到了像鸽翅的梦一样不祥的征兆。或者赤杨心发现了鸽翅已经怀孕。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赤杨心的目光,想要看出那只雷族公猫是否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但赤杨心在柳光发言时一直看着花楸星。 “我收到了一个幻象。我们必须找到一只前脚六趾的猫,”柳光告诉影族的族长,“这是我们抵御风暴的唯一机会。” “你知道哪只猫前脚有六根脚趾吗?”赤杨心倾身向前,看着花楸星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不是阴影吞没雷族育婴室的幻象,也不是针对鸽翅怀孕一事的暗示。虎心又开始走神了: 我该感到欣慰吗? 既然巫医们都没有梦到鸽翅形容的那个梦境,那么她应该是判断错了。这个围绕六趾猫的新预言也许足以向鸽翅证明她的梦就只是个梦而已。如果它拥有任何更深层次的含义,星族肯定会让其他巫医也共享这一信息,而不是只告诉鸽翅。 焦毛尖厉的声音把他从空想里拽了回来:“我们要怎么派出搜索队?我们自己的猫连巡逻边界都还不够用。” 花楸星点头表示了赞同:“天族边界的巡逻绝对不能放松。” 焦虑之情刺痛了虎心的肚子。他怎么能离开一个连一支搜索队都凑不出来的族群呢? 肯定会有办法说服鸽翅留下来的。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明天日落后见到鸽翅该怎么做。他该怎么让她明白,只有留在湖边、留在族群里,他们才能在最安全的环境下养大那些幼崽?然而他还是没法不去担心她说得也许有道理:暗尾上次就差点儿毁掉所有族群。也许族群仅剩的力量已经再也不足以保护他们的孩子了。 一声愤怒的嘶吼令他回过了神。焦毛和褐皮已经开始了对峙,他们的眼中都放射着怒火。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宁愿选择泼皮猫也不要花楸星?”焦毛怒吼道,“他当初就是个弱势的族长,现在也依然如故。” 褐皮的毛开始竖起。她啐了一口唾沫,挥爪抓破了焦毛的口鼻。 虎心感到如坠冰窟。这是怎么了?他的族猫为什么又在内讧?他愣愣地看着焦毛用爪子扇向褐皮的脸。 褐皮低头闪避,但还是发出了一声痛呼。 她的眼睛! 焦急之心终于迫使虎心做出了反应。他怒吼着飞扑到扭打的两只猫中间,将焦毛从褐皮身上撞开,然后低嘶着用身体护住了母亲。 花楸星看着他们,震惊使他目光呆滞。 虎心转向褐皮:“你没事吧?”从母亲的眼眶旁涌出的血吓了他一跳。另一只猫走上前来,皮毛擦过他的侧腹。洼光轻轻把虎心从褐皮身边推开了。 看在星族的分上,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好打的!虎心转过了身,依然被刚才发生的事情震慑得头脑昏沉。赤杨心和柳光已经快步溜出了营地,焦毛也退到了空地的边缘。 花楸星瞪着那只深灰色的公猫,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轻蔑:“你要我们怎么信任一名随随便便就对族猫动手的武士?” 焦毛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你要我们怎么信任一名刚看到危险的苗头就抛弃族群的族长?” 虎心把目光从那两只公猫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他的母亲。洼光正在快速地舔干净褐皮眼角渗出的血。“只是皮肉伤而已,”他安慰褐皮,“它不会影响你的视力。” 虎心看着洼光把褐皮送往巫医巢穴,他松了一大口气。他还是很难相信他的一名族猫竟然有意要弄瞎另一只猫的眼睛。没有什么比这更违背武士守则的了。他知道影族内部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但这一切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么严重的样子的? 我本来应该 拦住他们。 要不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鸽翅,他没准儿就能及时阻止族猫相互争斗了。 然而我却在为该不该离开族群发愁。 愧意令他如鲠在喉。他又想起鸽翅,她还怀着他们的孩子,恐惧而孤独地等待着他。他的心被爱情撕成两半,痛苦令他难以呼吸。 “虎心。”洼光向他走了过来,花楸星紧随其后。 “褐皮没事吧?”虎心焦急地抬起头,对上了巫医的目光。 洼光点点头:“她已经去我的巢穴休息了。我给她的伤口敷了药草。但我现在有话要和你还有你父亲说。” 虎心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巫医的目光在这一对父子之间游移,似有阴沉的警告之意:“有件事情,我必须得让你们两个都知道才行……” 第4章 藤池 虎心不安地环顾着营地。现在他们有时间与洼光交谈吗?焦毛和褐皮的斗殴一定吓到了整个族群,也许他们还是先安抚一下族猫的情绪为好。 “蛇爪!”击石一甩尾巴叫来了那名学徒,“跟我走吧,我们去狩猎。”他显然在努力把她的注意力从老师褐皮的负伤和族群内部的紧张氛围上引开。 蜜色虎斑母猫期待地看向他:“可以让涡爪和花爪一起来吗?” 击石转向了那两名学徒的老师——杜松掌和焦毛。“我们一起去狩猎吧。现在猎物堆亟待填充,这些年轻猫也需要锻炼合作狩猎的能力。”他在看向焦毛时眼神流露出些许警惕,仿佛还在担心那只深灰色公猫会一怒之下挠伤他的眼睛。 但焦毛只是低下头哼了一声:“可以。”他朝着营地入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涡爪先出去,然后跟在他的学徒身后走进了森林。花爪和蛇爪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他们,接着是杜松掌,而击石走在最后。 虎心走到那只棕色虎斑公猫身边咕噜了一声:“谢谢你。” 击石低下了头:“不客气。”说完,他就跟着另外几只猫离开了营地。 虎心目送着他们离开,感到心中的焦虑减轻了不少。看到武士们能够齐心协力化解紧张、给学徒们找事做,他十分欣慰。但花楸星似乎没关注他们。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洼光:“你要讲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在洼光扬起下巴的同时,虎心突然意识到了他们的巫医有多年轻。从他获得巫医名号的那一刻起,这只小公猫已经目睹过太多悲欢离合。他们都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大家都很容易忘记洼光只用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就被叶池从幼崽训练成了正式的巫医。即便如此,虎心仍像当初信任小云那样信任着他。当洼光开始讲述时,虎心看得出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是多么地诚挚。 “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一个幻象。当时,我看着营地渐渐苏醒。上升的朝阳透过枝条,将长长的暗影投射到离开巢穴四处走动的族猫们身上。就在他们穿行于光影之间时,曙光越来越亮,我能够感觉到森林之上的太阳燃烧得越来越炽烈,于是营地里的影子也越来越长、越来越暗……” “你确定这是一个幻象吗?”花楸星看上去很困惑,“它听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日出。” 洼光缓缓地点了点头。“阳光极其耀眼,就好像它随时可能点燃森林。而那些阴影却漆黑无比,就像夜晚割裂现实笼罩营地。在阴影的间隙里,那些光柱亮得足以照瞎眼睛。那绝对不是正常的曙光。它太亮了,晃得我不得不移开视线。”他顿了顿,挪挪爪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然后,忽然之间,天色一下子变暗了。森林之外的光芒消失了,太阳暗淡得几乎消失在苍白的天空中,而与此同时,之前的阴影也不见了。笼罩空地的棱角分明的明暗边界消失了,营地里不再有任何影子存在。一时间,整座森林都沐浴着柔和的日光,光与影完全融为一体。” “阴影完全消失。”虎心轻声重复着洼光的话。他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无论何时,营地都处在阴影的支配之下,即使在日高时分,环绕空地的松树和黑莓也会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洼光向他眨了眨眼:“没有阴影的影族还能算是影族吗?” 虎心知道影族在其他族群的传闻中都是什么形象——像是黑暗塑造了他们的黑心啊、他们能从让其他族群退避三舍的暗影中汲取力量啊之类的。当然了,那些都是育婴室里用来吓唬幼崽的童话故事,然而这些童话故事不都是由现实演化而来的吗?身为一只影族猫,意味着他们从小就在林间暗影的环抱中长大,阴影能帮他们隐去身形、给予他们保护。他们一直在学习如何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如何将夜幕的掩护化为潜行的优势。“可你不是说了,在幻象刚开始的时候,太阳的光线还很明亮吗?” 洼光点点头:“那时的阴影也同样强盛。” 花楸星甩了甩尾巴:“但阳光最强的时候影子当然最暗,这个道理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洼光紧盯着他:“那么这个幻象就是来提醒我们的——只有在太阳炽烈的时候,暗影才会变得强盛。” 虎心的毛竖了起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而阳光变弱时暗影也一并削弱。” 洼光紧张地抖了抖耳朵:“在幻象中,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 虎心咽了一口唾沫。 难道洼光在暗示影族可能会消亡? “可我们怎么可能控制太阳?”花楸星一头雾水。 洼光的目光垂了下去:“也许我们不必控制太阳。我认为幻象中的太阳比喻的是另一种东西。” 花楸星紧盯着洼光,烦躁地竖起了毛:“那它比喻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 虎心注视着父亲。他怎么会连这都想不通? 太阳比喻的就是你。 他突然喉咙一紧。如果花楸星这样虚弱下去,影族就会灭亡。这不就是摆在他们眼前的现实吗?他又想起了焦毛的爪子挠向褐皮的眼睛的场面。影族已经支离破碎了。 你必须得变强。 然而这寥寥数语却凝固在他的舌尖。他怎么能指控父亲在族猫面前示弱?那只会彻底打垮他的信心。 虎心满怀希望地看向洼光。也许巫医能够给花楸星一些提醒。 “是什么?”花楸星不耐烦地瞥了洼光一眼,追问道,“告诉我太阳有什么寓意。你是巫医,你应该知道答案。” 虎心的心提了起来。 快告诉他啊。 洼光抱歉地看着花楸星:“这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们影族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 快告诉他,太阳就是他啊! 洼光可能是完全没理解幻象的含义,也可能是在担心,警告花楸星太弱势,只会让他变得更缺乏底气。虎心试图探询洼光的目光,但巫医的眼里只有忧愁。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花楸星又弹了弹尾巴。 虎心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答道:“我们必须重新强盛起来,就像炽烈的太阳一样。” 花楸星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虎心等待着姜黄色公猫的眼中亮起希望的火花。 但花楸星依旧和任何一只猫一样茫然。虎心忍不住猜想,也许他真的应该和父亲说点儿什么…… 可是,如果花楸星连解读预言这种事都必须在副族长的帮助下完成,族猫眼中的他不就更显得无能了吗? 虎心转过身,感到了强烈的无力感。鸽翅还在等待着他明天陪她离开森林。可他怎么能在影族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它?花楸星显然还需要更多的支持。如果虎心在这种时候离家出走,阴影就真的会像幻象中那样消逝,影族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鸽翅心意已决。如果有必要,她一定会独自上路。他必须得阻止她。在推动花楸星和影族踏上复兴之路之后,他再陪她去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虎心飞奔过空地,焦虑像电流一样咝咝烧灼着他的皮毛。他钻进营地入口的黑莓通道,向雷族边界的方向跑去。落叶季的潮湿空气渗入他的皮毛,带来丝丝寒意,掌垫下的大地也冷得像冰。他必须找只猫把这些倾诉出来。他必须拯救影族,也必须拯救鸽翅。 但随着虎心离边界越来越近,雷族的气味开始弥漫在空中,他放慢了脚步。紧攥着他的心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惊慌。 我究竟在 想什么? 他不能暴露鸽翅已怀有幼崽的事实,这是秘密!如果雷族因此驱逐了鸽翅,鸽翅永远不会原谅他。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不能用背叛的方式毁掉她的计划。 他停下了脚步。鸽翅有没有可能已经亲自向其他族猫讲过她怀孕的事?会有哪只猫和她的关系好到能让她鼓起勇气吐露内心的恐惧呢? 藤池! 废话,当然是她!在此之前,这对姐妹一直都亲密无间。鸽翅和他说过,最近藤池几乎不再和她说话了。她肯定很怀念能向藤池倾诉的日子。 如果我能促进她们修复关系,鸽翅也许 就会把这一切告诉藤池。 虎心急切地扬起了头。 然后藤池肯定能 说服她留下的。 虎心紧紧地抓住了这一线希望。他猛然加速开始奔跑。他必须找到藤池,和她好好地谈一谈! 虎心蹲在雷族的边界旁,一直等到了日落时分。直到现在,他是还没有见到藤池的影子,于是他干脆直接穿过了边界。他蹑手蹑脚地在雷族领地的阴影中潜行,同时张开嘴仔细品尝空气。她会不会是去对面的那条边界巡逻了?他能在雷族营地外等到她回来,然后再吸引到她的注意吗? 焦虑像小虫一样在他的肚子里拍打着翅膀。他不该溜进雷族领地的。可是他必须见见藤池。 突然,藤池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孔,而且这气味异常新鲜。他感到一阵飘然。 星族一定在指引着我和她的脚步! 他仔细观察昏暗的树林。落日的余晖正在迅速淡去,黑夜马上就要降临。他瞪大眼睛,试图发现她一闪而过的身影。一阵脚步声从蕨丛背后传来。他闻到了那股和鸽翅相似的气味——同样熟悉,但更加尖锐。他决定放手一搏。他向阴影之中悄声呼唤:“藤池!” 他听见蕨丛后的猫突然转了个身。皮毛与蕨秆相擦的声音传来。面前的叶片一阵摇动,藤池推开蕨叶走了出来。 “虎心?”她的眼中闪烁着敌意,“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必须和你说几句话。” “和我?”藤池卷起了嘴唇,“你确定你想找的不是鸽翅?” “我很确定。” 藤池咆哮起来:“枝爪告诉我了,你和我的姐妹在边界附近碰过头。你明知道这是在触犯武士守则的禁忌,不是吗?你迟早会害她惹上大麻烦的。” 虎心与她燃烧的目光对视,焦虑像受困的猎物一样在他的心口扑腾。“可我真的爱她,藤池,而且她也爱我。但她现在需要你。” 藤池眯起了眼睛:“这就是你跑到这里来的目的?为了通知我你们还在谈恋爱,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的声音中满是不屑。 “她说你和她绝交了。”虎心焦急地说,“我知道你肯定生她的气,可她真的很需要有只猫听她倾诉!” “你想说的其实是她需要我的支持,以便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吧?!”怒火令藤池言辞刻薄。 “你难道不再关心她了吗?”虎心恳切地问。 藤池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怒斥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我当然关心她!还有,但凡你对她还有半点儿在意,都应该自觉地离她远点儿!” “我做不到。”无助感冲刷着虎心的心。他是那样地渴望将真相和盘托出——鸽翅已经怀孕了!他多么希望坦白能改变现在的局面,能让藤池原谅鸽翅的行为,转而去说服她在族群里抚养后代才是最理想的选择。但他知道也许真相只会让现状变得更糟。而且要不要坦白应该归鸽翅说了算,而不是他。 “藤池,”他绝望地盯着她,“求你了,去和她说说话吧。” “行啊,”藤池咆哮着转过了身,“只要她停止与你私会,我就去!”她狠狠一甩银白相间的尾巴,重新推开蕨丛消失在夜色中。 虎心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一阵心慌,胸口连连发紧。藤池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只能劝回鸽翅的猫,但他孤注一掷的尝试落空了,最后的希望也宣告破灭。 虎心,如果没有你,我不想独 自踏上旅程。我需要你! 他回想起鸽翅瞪大的眼睛和饱受煎熬的眼神,心中又是一痛。 他屈起爪尖抠挖着泥土。花楸星是影族的族长,他才是应该对族群负责的那只猫。 维持族群的团结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 虎心扭头向边界走去, 可我却把这副担子扛了这么久。 他想起焦毛攻击褐皮时扭曲的表情,又想起当初学徒把泼皮猫领回族群时的背叛行径。 就随他们去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团结自己吧。 他感到喉头酸涩。 或者就这么四分五裂下去。 他走进越发深沉的夜色,决心随着心跳和脉搏在他周身涌动。 现在,我必须对鸽翅和我们的孩子负责。 我爱你,鸽翅,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第5章 我不能没有你 虎心在风中嗅到了雨水将至的气味。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松林上方的天空,林间暗影重重。 真是不适合远行的坏天气。 一想到与鸽翅的碰头约定,他就感到胸口发紧。日高时分早就过了,他必须赶紧动身才行。鸽翅一定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挺直身子抬高前爪,将一根突出的黑莓藤条编入育婴室的墙壁。花楸星已经下令,要求他们修补并加固每一座巢穴的外墙。大雨就要来了,他希望每只族猫都能睡上温暖舒适的窝。草心和击石正在修补武士巢穴,花爪、蛇爪和涡爪在用苔藓团填补学徒巢穴侧面的豁口,而褐皮和雪鸟则在向长老巢穴的外墙上编入更多的黑莓藤。 虎心感到喉咙一紧。他真的能就这样离开影族吗?这是他唯一熟悉的生活。悲伤刺痛了他的心。也许他再也见不到眼前的这些猫了,他马上就要离开森林,去两脚兽地盘生活!他紧张得皮毛刺痛。 他周围的族猫都在齐心协力、毫无怨言地听从花楸星的指挥。虎心强行抛开了心中的疑虑。 鸽翅比他们更需要我。 花楸星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地视察工作。在路过涡爪身边时,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并放慢脚步给他指出了一个墙根处还没补好的洞。涡爪向影族族长低头行礼,然后迅速捡起一团苔藓堵上了它。虎心的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但这样的希望令他胸口发痛。影族就算没有他也能运转得很好。 “虎心!”花楸星横穿过空地向他走来。 虎心紧张起来。花楸星要派他去做什么?他瞟了一眼树梢,天色正在变暗。他本来是打算再过一会儿就找机会溜走的。他强迫自己保持皮毛平顺,把两根黑莓藤拽到一起,然后才把前爪落回地面,转身看向花楸星:“什么事?” “带些猫出去狩猎。”花楸星在猎物堆旁停下了脚步,晨间狩猎队带回的猎物现在只剩下了一只鸫鸟和一只田鼠。 虎心松了一口气。完美。在森林里,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溜走而不被发现。 “带上草心、雪鸟、杜松掌、焦毛和你一起去。”花楸星用绿眼环视着营地。 虎心也跟着在营地里看了一圈。杜松掌和焦毛又跑到哪里去了?他们这会儿不应该在帮着草心和击石修理武士巢穴吗?也许他们恰好出营地去搜集补墙需要的蕨秆了。“我会找到他们的。”他告诉花楸星,然后挥动尾巴叫上草心和雪鸟,向营地入口走去。 虎心钻出黑莓通道,继续向外走了几条尾巴远,然后停下了脚步。他张开嘴,让落叶季特有的腐朽气味包裹他的舌头。他能够闻到属于那两只失联族猫的新鲜气味,但在这样的大雾天里很难分辨他们的去向。 草心也在他身边停下了。 “你能判断出焦毛和杜松掌往哪边走了吗?”虎心问她。 “别担心嘛,”她立即回答,“没有他俩我们也照样能狩猎。” 但狩猎队里的猫越多,我溜走的难度就越低啊。 虎心看了这只浅棕色虎斑母猫一眼,却发现她不自觉地奓开了毛发。“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谁?我吗?”草心扭头瞟了一眼赶过来的雪鸟。一种内疚的氛围在她俩之间弥漫开来。“上次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帮忙修补巢穴。” 虎心竖起了耳朵。草心和雪鸟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雪鸟警告般地扫了草心一眼。 草心弹了弹尾巴。“我们保证过不会泄密的。”她歉疚地说道。 “向谁保证?” “焦毛和杜松掌。”她的目光垂了下去。 “那他俩到底在干什么?”虎心猛地把头探到了她面前,不祥的预感令他的皮毛波动起来。 “他们……已经在前去加入天族的路上了。” 加入天族? 虎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只猫的不忠程度震惊了他,然而另一种愧疚感冲散了他的震惊。一个自私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连他自己想起来都作呕。 影族今天只应该失去一名武士,而不是三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冲出口。 “就现在。”草心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他们不是讨厌天族吗?”焦毛和杜松掌一直以来都明确宣称他们不乐意让天族猫出现在任何靠近影族领土的地方。 “他们说他们想去一个真正的族群。”草心挪了挪爪子。 雪鸟也走上前来:“在这里过得不顺心不是他们离开的唯一原因。焦毛差点儿弄瞎褐皮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好受。而且他害怕继续留在影族里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虎心眨了眨眼睛:“他害怕他自己的族猫?” 草心又动了动爪子:“他怕他的脾气会再次失控,或者褐皮和花楸星没准儿会报复他什么的。” “但我们是同族猫啊!”虎心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我们应该互相关心!” “杜松掌说影族猫都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忠诚了。”雪鸟说道。 虎心的颈毛竖了起来:“杜松掌他自己还抛弃族群去加入过泼皮猫呢!”他才是带头背叛族群的猫,他哪儿来的脸指控其他族猫不知何谓忠诚?怒火在虎心的皮毛下翻涌,但他强行掐灭了它。现在没时间反向指控杜松掌了。影族正在衰落,他怎么能在族群刚刚失去焦毛和杜松掌这两名强力武士的节骨眼上离家出走?洼光的警告正在逐步成为现实。影族也许会就此灭亡。“我必须拦住他们。”他向天族边界的方向跑去。 地上的松针被踩得沙沙作响,雪鸟和草心也跟了上来。 “去狩猎!”他用力一挥尾巴轰走了她们,“这事留给我来处理。”他得用最快速度解决这一突发事件。夜幕就要降临了,他必须赶紧把焦毛和杜松掌劝回影族,然后再赶在鸽翅独自上路之前溜去与她见面。 我真是个毒蛇心肠的家伙。 他想要无视脑海中回荡的声音。 我把他们劝回去不过是为了方便我自己逃跑而已。 不是这样的。 他这是在谋求最好的结果,为了鸽翅,也为了影族。在他走后,影族将比任何时刻都更需要焦毛和杜松掌的效力。 他在树林间飞奔,心跳越来越快。他已经能闻到焦毛的气味踪迹了,杜松掌也离他不远。他轻而易举地追踪着他们翻过沟渠地,赶往通往天族边界的斜坡。就在快走到坡底时,虎心在一丛黑莓边瞥见了他们偷偷摸摸的身影。“别走!”他的喊声在潮气弥漫的森林中回荡。见到那两只猫驻足转身,虎心站直了身子:“再让我说几句话!” 他爬上斜坡,焦急地盯着那两只猫:“草心告诉我说你们想要加入天族。” 杜松掌和焦毛对视了一眼,然后向虎心走来。他们的目光充满狐疑。 “求你们了,请不要离开好吗?”虎心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 焦毛眯起了眼睛:“凭什么?” “因为你是影族的猫!”虎心的眼神中带上了乞求的意味,“你不能这样说忘就忘。你们生于影族、长于影族,你们用影族猫的方式思考、用影族猫的方式狩猎,你们像所有的影族猫一样战斗。而你们对天族一无所知!在那里你永远也得不到归属感。” 杜松掌紧张地看了焦毛一眼:“虎心说得好像有道理。” 焦毛皱起了眉头:“影族早就不是过去的影族了,天族的环境兴许还能比这里好一些。而且我们还能教给他们不少有用的技能。” “‘教给他们不少有用的技能’?”虎心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把爪子弹出来,“动动脑子吧,如果让天族学会我们的狩猎与战斗技巧,到那时候他们想要击败影族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他绝望地盯着杜松掌:“他们甚至能抢走整片森林。你肯定不想看到那样的后果,对吧?” 杜松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想到过这一层。”他焦急地瞥了焦毛一眼。 焦毛哼了一声,对虎心说:“我怎么记得你亲口说过天族猫都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还可能有一拍两散的那一天呢。”虎心向他逼近,“如果他们和影族爆发边界纠纷呢?那时你要为了天族与我们开战吗?” 焦毛不安地竖起了毛:“现在的影族短期内根本打不了仗。我们都快称不上是一个正经的族群了。” 如果你们都走了,我们就真的连族群都要算不上了。 虎心搜肠刮肚地试图寻找更多说服这两名武士留下的理由。“但要是你加入了天族,他们很可能要求你重新接受训练,就像枝爪那样。她在加入天族的时候其实早就通过了雷族给她安排的武士测评,但她到现在还在补天族武士的训练课程。” 杜松掌竖起了耳朵:“你不会是觉得他们会把我降级成学徒吧,嗯?” 虎心耸了耸肩,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哪怕时间正在像脱逃的猎物一样溜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及时赶到鸽翅身边。“一旦有猫发现你连武士名都是泼皮猫给取的,他们完全有可能那样做。”虽然他这是在信口开河,但杜松掌显然有了一丝动摇之意。 “你不过是在吓唬我们罢了。”焦毛嘟囔道。 “就算没被降级成学徒,你以为他们会用多么尊敬的态度去对待你吗?”虎心反问他。 焦毛挑衅似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在和褐皮打过那一架之后,影族还有可能尊重我吗?”他听起来很愤怒,但这次的怒火指向的是他自己,“我倒希望我从来没有瞄准过她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个狐狸心的动作,但我当时真的气疯了。” “我确实应该早点儿拦住你们。”虎心承认道。 “花楸星才是应该早点儿站出来的那只猫。”杜松掌话中带刺地插嘴。 “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一定会站出来的。”虎心向他们承诺,“这次他只是因为毫无准备才愣住的。我们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拼命思考自己现在还能再说点儿什么。他能感觉得到,眼前两只猫的情绪已经逐渐缓和下来,只要再劝他们几句就好。 也许直接承认事实的效果会更好。 “我们需要你们。影族正在面临危机,没有了你们,大家也许就无法坚持下去。你们都是优秀的武士,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抛开过去的分歧,再次以族猫的身份相互合作、相互扶持。暗尾没有打倒影族,黑森林也没有。这一次,我们一定还会挺过考验。我们必须得试试看才行。”他没有掩饰从胸中喷薄而出的急迫情绪。如果他要离开影族,就必须先劝说他俩留下。 焦毛的耳朵抖了抖。“好吧。”他瞥了边界一眼,“那我留下。” “我也留下。”杜松掌听上去好像松了一大口气。 喜悦像和风一样轻拂过虎心的皮毛。他向营地的方向转过身,开始带着他们穿过森林,胸口的压迫感已然无影无踪。他只需要领他们走过半程的距离就够了——那应该足以让他们打消改变主意的念头——然后他就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去见鸽翅。“你们一定不会后悔的。” “但我还是有点儿担心花楸星的能力。”焦毛走到了他的身旁,“当初花楸星刚当上族长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强势的一只猫,可到如今,每当我们遇到问题时,他都只会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但他在暗尾之乱之后整顿了族群、让族猫再次团聚了啊,不是吗?”虎心提醒他,“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焦毛哼了一声:“他可没把所有的猫都争取回来。某些猫直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呢。”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杜松掌阴郁地嘟囔道。 “那我们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的尸体?”焦毛反问他。 杜松掌不安地瞥了同巢猫一眼:“那你是觉得有一部分影族猫至今还游荡在森林外围吗?” “那是不可能的。”虎心立即接话,“怎么会有武士甘愿游离在自己的族群之外呢?”然而这句话就像荆棘一样扎伤了他的口舌。 我就是一名正打算告别族群的武士。 愧意冻结了他的心,刺得他胸口生疼。 但那是不一样的, 他告诉自己。他把注意力放回了脚下的路上。很快他就要去见鸽翅了,而在那之后,他就再也不需要为影族的事操心。 不要再沉浸于愧疚之中了。 沟渠边缘的蕨丛沙沙地摇晃起来。 猎物? 虎心竖起了耳朵。焦毛也转过了身,他灰色的皮毛兴奋地抖动着。杜松掌嗅了嗅空气。 “是兔子吗?”虎心刚问完,杜松掌目光中的期待就变成了惊恐。难闻的气味跨过沟渠向他们滚滚而来。那绝对不是猎物。虎心正要辨别气味的源头,就在蕨叶之间看见了黑白相间的皮毛。一声咆哮随之响起,残忍的猛兽探出了口鼻。 獾! 这头庞然大物迈着粗笨的步伐冲过沟渠向他们扑来,小而圆亮的黑眼睛精光四射。獾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最近根本没有族群说过他们的领地附近有獾出没! 虎心震惊得四肢发麻,獾恶臭的气息涌进他的口鼻,令他连连后退。獾猛地转了个身,一屁股把虎心撞下了沟渠。他气喘吁吁地爬起身,看到獾已经张口咬向了杜松掌。杜松掌尖叫起来。那头獾咬中了黑色公猫的一只爪子。虎心愤怒得毛发倒竖,他纵身跳上獾的后背,用力将爪子插了进去,然后狠狠地咬了它肥厚的脖颈一口。 他身下的獾立刻放开杜松掌,笨重地扭动起来。它扬起口鼻,转头瞪了背上的虎心一眼,怒火在它的眼中熊熊闪耀。接着它咆哮着就地翻滚起来。獾的全部体重一下子压到了虎心身上,虎心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攻击它的肚子!”虎心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焦毛吼道,但那只深灰毛的公猫早在他开口之前就扑了上来,用利爪狠狠地挠过獾暴露的腹部。獾咆哮着用四肢夹住了焦毛。 它翻了个身把焦毛按在地上,但虎心依然挂在它背部未曾松爪。焦毛大声求救,但他的头部已经十分危险地暴露在了獾狰狞的巨口下。 杜松掌攻向了獾的鼻子。他挠破了獾的口鼻,迫使它仰头痛呼。虎心趁机伸长脖子咬住了獾的一只耳朵,将牙齿嵌进它坚韧的皮肉。獾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它用后腿站立而起,不顾一切地将后背上的虎心甩开,并发出痛苦的号叫。 虎心砰地撞上了一根树干,他感到整个森林都在围着他旋转不休。他的头在树皮上撞得那样狠,一时间,他简直有种头骨都要裂开的错觉。剧痛仿佛在他的眼底炸开了一片惨白的光。他像被捕杀的猎物一样跌落,感觉到树根戳痛了他的肋骨。在昏沉中,他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了一团黑色的皮毛。大地震颤了起来。 “虎心!” 他听见了杜松掌惊慌失措的喊叫,同时,一种源自忠诚的力量在催促他重返战场。他的族猫陷入了危机。他盲目地爬起身,重新抖散了毛发。杜松掌和焦毛敏捷地围着獾闪转腾挪,轮流从侧面扑上前去攻击它沉重的身躯。獾团团转着试图追咬他们,它的眼神异常狂乱。 虎心强忍着头昏脑涨的不适感再次闻见了獾的恶臭,也感觉到了从它皮毛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这头獾生病了。他听见了它呼吸时发出的阵阵啸鸣。它是因此才来到如此远离老巢的地方觅食的吗?它是被同巢伙伴驱赶到这里的吗? 獾的脚步摇晃了一下。焦毛从獾爪下挣脱出来,像松鼠一样迅捷地跃回了杜松掌身边。黑色公猫被咬伤的前爪一直在流血,但他还没有倒下。两名武士勇敢地面对着獾,即使它的眼神充满杀意。 “它生病了!”虎心不顾眼底的刺痛大声喊道,“我们只要合作就能打赢它!”他跌跌撞撞地躲过獾挥舞的四肢,回到了他的族猫中间。他们站成一排,平摊开耳朵与这头恶臭的生物对峙。虎心将爪尖插进了泥土,杜松掌龇出牙齿,焦毛也拱起肩膀眯起了眼睛。他们缓缓向前逼近,像毒蛇一样发出低嘶。 獾的眼神突然闪现出一丝迷茫,它的动作也顿住了。从它臭气熏天的皮毛上散发出的热量吞没了虎心,一时间让他回想起了黄咳症在影族肆虐时洼光巢穴里的那股气息。 焦毛抬起头,凶狠地咆哮起来。 高烧的獾眼中的迷茫变成了恐惧。它咕哝着退缩了。 它知道 它打不过我们。 看到獾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吃力地向反方向逃离,胜利的喜悦在虎心胸中油然而生。獾笨拙地滚下沟渠,站在沟底愣了好一会儿。 “我们应该再追上去多送它几道伤疤。”焦毛低吼道。 虎心抬起一只爪子拦住了他。“它已经病了,”他告诉焦毛,“就让它逃吧。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派一支巡逻队来确认它有没有彻底离开我们的领地。” 或者应该说,你可以派一支巡逻 队过来。 虎心在心里补充道, 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影族了。 獾缓缓地爬出沟渠,拖着腿挤开蕨丛,消失在了昏暗的松林里。 虎心望了天空一眼,猛然打了个激灵,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太阳早已经落下地平线,森林也笼罩在夜色之中。 鸽 翅! 她可能已经上路了!他的脑袋传来一阵抽痛,让他不由得瑟瑟发抖。他向杜松掌弹了弹尾尖:“你的爪子伤得重吗?” 杜松掌小心翼翼地舔着爪子,他抬头看向虎心,眼中闪烁着痛苦:“骨头倒没有断,但是伤口很深。” “带他去巫医巢穴。”虎心向焦毛吩咐道,“告诉洼光,这头獾在发烧,这有可能导致咬伤感染。” 焦毛眨了眨眼:“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虎心转身跳过沟渠,向他和鸽翅约好的碰面地点奔去。他必须现在就走——在鸽翅离开之前,也在他自己失去勇气之前。 杜松掌感到迷惑:“我记得你也磕到了头啊。” “那只是个小伤。”每一次心跳都让虎心的头抽痛不已,但他无视了所有的痛感。 “你会很快回来吗?”焦毛在他身后喊道。 虎心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不想再多看即将告别的族猫哪怕一眼,也不想让他们进入自己的脑海。但他知道他们惊讶的目光正在烧灼着他的皮毛。 但我不在乎。 他必须在鸽翅离开之前赶到她身边。恐慌驱策着他加速穿过森林,他吃力地绕过拦路的黑莓,拼命抵抗着让他左摇右晃的眩晕感,笨拙地翻过倒下的树干。他在告别影族之前为族群尽了最后一次力。 这场战斗会让我付出再也见不到此生挚爱的代价吗? 他想起鸽翅的蓝眼睛,想起她的温柔与智慧、宽广的心胸和无限的爱。她说过她会在日落时离开,而此时夜幕笼罩着森林,虎心知道日落的时刻早已过去。他继续加速,直到心脏几乎跳到喉咙。 我马上就到!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猫……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了,鸽翅……等等我,再多等一会儿…… 第6章 留下 他终于抵达了那片林间空地,在漆黑暗影的环绕下,此地空无一猫。他呆滞地看着,在最初的难以置信过后,他心中只余下确凿的悲哀。一阵微风扫过树梢,被吹落的枯叶翻飞飘零。 她没 等到我就自己走了。 痛苦烧灼着他的心脏。在头顶的天空中,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雨水降下,轻柔地敲打着树冠的枝叶,渐渐越下越大。虎心失魂落魄地看着荒凉的空地,直到水滴透过茂密的松枝砸中他的皮毛也没有移动半分。 他麻木地静立着,后脑处的痛意越发尖锐了。他的头撞上树干的地方位于一侧的耳朵后面,现在那里火辣辣地疼。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混乱的思维像是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个死结。他由着自己的脚爪拖着身躯前进。他张开嘴,本能地在湿淋淋的空气中搜寻鸽翅的气味踪迹。属于她的味道在空地里弥漫,而且仍然新鲜,这一发现让虎心心跳加速。他还能追得上她。她肯定是在这里等了他一段时间才出发的。 他低下头,像狐狸一样尾随她留下的气味。她的踪迹沿着影、天两族的边界线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直接从影族领地里斜穿了过去。 她往雷鬼路的方向去了。 他知道那条由两脚兽开辟的分割森林与沼泽的路径,它位于族群的领土之外。 她此行有明确的目标吗? 虽然头部的剧痛还在随着他的脉搏跳动,虎心依然挣扎着回想起了她之前对梦境的描述。 那是一片 很大的两脚兽地盘,里面有很多高耸入云的巢穴。我梦到尖尖的 巢顶直指天空,就像金雀花的利刺一样。我们必须找到那座巢 穴。我们的孩子会在那里安全地长大。 她知道那片很大的两脚兽地盘在哪儿吗?他从没听过任何一只族群猫说起过类似的见闻。也许鸽翅寄希望于雷鬼路能够带她找到那里。 疼痛压迫着他的眼球,让他思维艰涩。 我只要跟着她的气味 走就行了, 他木然地想。他继续前行,一边任由自己的爪子与鸽翅的气味踪迹引领路线,一边与头上的重创相抗争。雨越发地大了,打在树冠上宛若雷鸣,当他终于走出森林边缘时,滂沱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皮毛,淋得他几乎看不见东西。 怪物在雷鬼路上往来呼吼,用燃烧般的眼睛照亮了厚重的雨幕。它们的脚爪泼溅起大片的水花。此刻的雷鬼路上挤满了川流不息的怪物,它们的数量比虎心迄今为止见过的怪物总和还要多。 两脚兽难道在迁徙吗? 它们的怪物一只接一只地飞奔而过,就像冬天里列队南飞的雁,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横穿雷鬼路的空隙。虎心在距离雷鬼路边还有几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肮脏的积水不会被泼溅到这里。他看着轰鸣奔走的怪物,感到头晕目眩。鸽翅能从它们翻飞的脚爪下找到机会穿过去吗?他试图观察它们队伍中的缝隙,但眼前次第飞驰而过的怪物让他眼花缭乱。雨珠打在他的皮毛上,汇聚成水流冲进他的眼睛。频繁地眨眼同样让他头疼。虎心腹部着地趴了下来,看着往来的怪物,感到一阵无助。 鸽翅,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失落与挫败感撕裂了他的心。他们本可以并肩面对这一挑战。他为什么没有及时与她会合?夜色越发深沉了,怪物发出的火光变得模糊起来,它们的吼声也渐渐远去。虎心的意识越来越乱,他在重重压力下陷入了昏迷。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洼光一起站在影族营地里看着太阳升起。虎心立即意识到他进入了巫医曾看到的那个幻象。太阳在树梢之上熊熊燃烧,将一道道漆黑的阴影投入空地。杜松掌、褐皮、雪鸟和涡爪从巢穴里走了出来。草心走到空地中央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地伸了个懒腰,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光洁的皮毛上。花楸星在他巢穴边的大石头旁走动,他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虎心被穿透树林的强烈阳光晃得使劲眨了眨眼,他什么也看不清。然而,突然之间,阳光开始消逝。 “洼光!”虎心试着呼唤同样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这一切的巫医,然而棕色的公猫好像完全没听见他的叫声。他牢牢地盯着空地。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融入了淡蓝的天空,刚才的阴影也仿佛蒸发成了薄雾。 我看到的是他曾见过的景象。 虎心意识到了他的梦境正通往何处,他紧张地观看幻象接下来的发展。他又瞥了父亲一眼。影族的族长会随着阴影一同消失吗?花楸星仍在大石旁眨着眼睛,仿佛完全没有发觉光影的变化。接着,太阳突然重新变亮了。虎心立即向光源的方向转过了头。 洼光从未提及幻象还有后半部 分。 他眯起眼睛,看着太阳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耀眼,直到它化为在森林边缘燃烧的烈焰。营地里的阴影重新加深,影子漫过空地,将在场的影族猫庇护在黑暗之中。虎心看到灿烂的阳光照在营地边缘的自己身上,在阴影中勾勒出他的轮廓。强烈的光芒让他的皮毛也泛出微光。他所投下的影子长而漆黑,而且比营地里所有的影子都更暗。这时,空地对面的花楸星的身影已然溶解在浑浊的暮光中。 “只有在太阳炽烈的时候,暗影才会变得强盛。” 听到洼光的声音在空地上空回响,虎心感到如坠冰窟。一阵寒意摄住了他,让他从梦境中挣脱出来。雨水依然在无孔不入地渗透他的皮毛。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洼光的声音仍然在他耳畔回响。 只有在太阳炽烈的时候……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大雨还没有停,微弱的曙光从灰云的缝隙里零星洒落。雷鬼路上空空荡荡,对面的沼泽在如烟的雨雾中绵延伸向远方。他感到一阵虚弱,他的头还在痛。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于是他抖松了毛发。 在太阳炽烈的时候…… 洼光的声音像吵闹的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鸣。不安之情在虎心的腹中躁动。这个梦肯定意味着什么,他能够感觉得到。 太阳。 虎心突然怔住了。 儿子就是太阳! (注:英文中“儿子”与“太阳”发音相 同。) 当他的儿子变得强大的时候,暗影才会变得强盛! 顿悟的激动之情在他的脑海中绽开万点星光。花楸星无法成为让影族复兴的太阳,只有他的儿子能让族群免于消亡。 他的儿子才是 太阳! 折磨着他的头疼消失了。新的精力从他的皮毛下涌现。他必须回到他的族群中。他是唯一能拯救影族的猫!他立刻离开雷鬼路边,一头扎进了森林。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儿领悟这一切? 他踏着森林间湿淋淋的土地飞奔,雨打树枝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个不停。愧疚再次戳痛了他的肚子。 鸽翅。 一想起她,他的心就像扎了刺一样难受。 对不起。 可是他的族群太需要他了。况且,要是鸽翅真的那么需要他,她明明可以多等一会儿…… 她肯定能理解他的——他的整个族群已经来到了生死关头。 他很快就回到了沟渠地。他跃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每一次起跳都让他的心空洞一分。悲伤之情在他的心底奔涌。 我必须回去 拯救他们。 看到营地的黑莓围墙在前方浮现,虎心抬高了头。现在鸽翅只能先自己照顾自己还有孩子们了。他无视了撕扯着他的肚子的耻辱感。如果他还想让影族延续下去,那他就只能留下。 第7章 决心已定 自鸽翅离开族群的那一日起,风雨就一直未曾止歇。虎心跟在石翅、杜松掌和涡爪身后在雨中跋涉。他们刚刚完成狩猎任务,正在返回营地。之前洼光用雨水浸过的松针处理了他耳后的撞伤,现在那里已经基本消肿。他的头痛持续了一天左右,现在也基本无碍了。 虎心叼着一只湿透的麻雀,另外几只猫也都叼着自己的猎物。涡爪显然相当以他抓到的那只小兔子为荣,他高高地竖着尾巴,树上滴落的雨点和脚下咕叽作响的泥水都无法打消他的激情。 这是一次成功的狩猎,队伍里的每只猫都合作得相当愉快。每当看到杜松掌提醒石翅猎物会往他的方向奔逃时,虎心都会感到希望的火花在胸中升腾;而在杜松掌温和地指导涡爪该如何调整狩猎时的蹲伏动作,或是为他指出在这样的大雨天里该在蕨丛的何处搜寻猎物气息时,学徒满怀尊敬低头倾听的动作也让虎心越发相信,影族的强盛与团结与日俱增。也许,即使花楸星真的不是个强势的族长也无所谓,因为只要有虎心在这里支持他就够了。狩猎和巡逻都能促进族群的凝聚,训导年轻猫成为优秀的武士也能提醒大家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与勇敢。要不了几个季节,泼皮猫导致的祸乱就会被完全遗忘,影族也将重归繁荣。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鸽翅和他们的幼崽会去向何方?这样的念头刺痛了虎心的心。她能在意识到族群同样能保护幼崽的安全后回到他身边吗?如果她不打算回头,也许他最好在确认影族的未来有了保障之后尽早动身,想办法找到她。 他不敢去多想族群的边界之外潜藏着多少危险。 她是一名武士。 他这样安慰自己。她没有在与黑森林的大决战中倒下,也熬过了泼皮猫为祸一方的混乱时期。可是,万一她真的遇到了意外怎么办?他想要抛开这个念头,但恐惧切割着他的脏腑,疼得他打了个哆嗦。为了族群将他的伴侣与孩子置于危险之中真的值得吗?挫败感像虫子一样蜇咬着他的皮毛。为什么他就必须面对这样非此即彼的选择?这太不公平了。 杜松掌走到营地入口,突然站住了。石翅和涡爪也在他的身旁停了下来。他放下猎物,疑惑而谨慎地嗅了嗅空气。“雷族的猫来过这里。”他瞟了虎心一眼,“真想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阵寒冷的感觉立即爬上了虎心湿透的皮毛。他猜得到雷族猫是为何而来,尤其他还在空气中辨认出了藤池的气味。 他们一定是来找鸽翅的。 鸽翅的姐妹当然会找到这里来。他紧张地竖起了毛。藤池有没有向花楸星讲述任何跟他们的私会有关的事? “虎心!”褐皮隔着黑莓通道向他呼唤,“你回来了!”她匆匆跑出营地,用鼻子把虎心推出了狩猎队。 石翅问道:“雷族猫又想干什么?” “他们的一名武士失踪了。”褐皮瞟了白毛的公猫一眼,若无其事地晃了晃尾巴,“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影族无关。他们只想来问问我们有没有见到过她。” 杜松掌眯起了眼睛:“但愿花楸星不要把我们的猫牵扯到雷族自己的麻烦里去。” “他当然不会!”褐皮厉声回答。 “我们自己的破事就够多的了。”杜松掌抱怨起来,“先是那个预告风暴来袭的预言,然后又要找六趾猫,现在他们又丢了武士。雷族猫每次来拜访我们都带着新的麻烦,真希望花楸星能坚定立场,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怒火在虎心的皮毛下升腾。“他当然会坚定立场,”他怒气冲冲地说,“不然呢?” 石翅也放下了他的鸫鸟:“他最近的表现可不怎么果决。” “你再说一遍?”虎心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又瞪向杜松掌,他的颈毛渐渐竖起,“雷族猫来访的时候你又不在营地,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别一厢情愿地觉得花楸星会被任何猫牵着鼻子走。你应当信任他,他是我们的族长!”他紧盯着杜松掌和石翅的眼睛,直到他俩都垂下眼帘。 涡爪不自在地挪了挪爪子:“雷族失踪的武士是谁?” “鸽翅。”褐皮不动声色地回答。 涡爪瞪大了眼睛:“可能是那头病獾把她抓走了!” “别胡说了,”褐皮不耐烦地弹了弹尾巴,“我们已经派过一支巡逻队去确认那头獾走没走了,忘了吗?从开始下雨那天起,它的气味就没在我们的领地内出现过。” “那它也有可能去了雷族领地啊。”涡爪仍不肯放弃他的猜想。 “如果她是在自己的领地上被獾袭击的,那雷族肯定早就知道了。”杜松掌为他点明了关键。 虎心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他是目前唯一一只知晓真相的猫。他紧盯着地面。藤池现在肯定沉浸在忧虑之中。或许整个雷族都在为鸽翅感到伤心。 褐皮再次把虎心推到了一边,然后冲着剩余的狩猎队成员甩了甩尾巴。“把你们的猎物带到营地去吧,”她吩咐道,“猎物堆现在亟待填充。”待他们听话地消失在黑莓通道中后,褐皮直视着虎心的眼睛问道:“你对鸽翅的失踪有多少了解?” “什么也没有。”虎心努力在母亲的审视下装出无辜的表情,他的皮毛燥热得发烫,“为什么问我?” “当我们暂住在雷族时,我看到你和她是怎么相处的了。你总是陪她吃东西、陪她聊天,就好像整个营地里只有她一只猫似的。而且我绝对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你们俩的。藤池来的时候特地问了你,是不是知道鸽翅失踪背后的隐情,她明显在怀疑你。现在她已经去问天族猫见没见过鸽翅了,但我看得出来,她完全不觉得天族能给她任何答案。”褐皮的胡须颤了颤,“你和鸽翅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虎心犹豫了一下,回避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鸽翅现在在哪儿。” 褐皮眯了眯眼,虎心知道母亲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但她却没有再逼问下去。“虎心,影族需要你。你的父亲也需要你。” 怒火在虎心的皮毛下奔腾。“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要是我不这么想,我早就回到鸽翅身边了!那样的话,她想去哪儿我就陪她去哪儿。 褐皮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转过了身:“身为武士,你对族群的忠诚必须高于一切。” 看到褐皮消失在黑莓通道间,急迫感拉扯着虎心的爪子。他扭头奔向雷族边界,不顾冲刷着皮毛的大雨。他必须在藤池引导其他猫对他起疑之前和她好好谈谈。这一切都是鸽翅自己的选择。他必须让藤池知道这一点。 但我该告诉她鸽翅打算去哪 儿吗? 他的肠胃绞痛起来。 我不能背叛鸽翅!要是雷族追上去把 她强行带回家怎么办? 他放慢了脚步。 但就算那样又如何呢,回 家有那么不好吗?她独自在外实在太不安全了。 他跨过了边界,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褐皮说藤池刚才去天族了,那么他应该可以赶在她回营地前拦截她。虎心爬上一道铺满落叶的斜坡,低头钻进蕨丛,循着一条属于雷族猫的踪迹潜行。他刚闻到藤池的气味,她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虎心。”她愤怒地低吼。虎心停下脚步,等待她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她是独自前来的,而且毛发倒竖,眼中怒火熊熊。“你进入了我们的领地,而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你又要在我面前撒谎了。你想骗我相信你与鸽翅的失踪毫无干系,对吗?但你明明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不,我没有。” “而你却早就知道她会离家出走!”藤池斥骂道。 “是,我知道。”虎心坦白了这点,“我试过劝阻她,但她决心已定。” “那她现在在哪儿?” 那是一片很大的两脚兽地盘,里面有很多高耸入云的巢穴…… 鸽翅的叙述仍清晰地回荡在虎心耳边,他仿佛又看见了她倾诉时那双孤注一掷的蓝色眼眸。他不能背叛她。她是那样地笃信,他们孩子的安危取决于她能否寻到那座拥有金雀花刺般的屋顶的巢穴。他看着藤池:“我循着她的气味追踪到了沼泽旁的那条雷鬼路那里。” “然后你就没有再进一步?”藤池的眼中浮现出鄙夷的神情,“你是被怪物给吓跑了吗?” “我的族群还需要我。”虎心干巴巴地回答,“我不能就那么抛弃他们。” “但你却能抛弃鸽翅?”藤池伸缩着爪锋。 明明是她抛弃了我! 挫败感在虎心的腹中跳动。“我记得你明明不支持我和她在一起吧!”他愤怒地回答。 藤池对着他的脸狠狠骂道:“你以为我会更想看到她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吗?” 愧疚淹没了虎心。藤池说得没错,是他自己主动选择了留在影族。是他害得鸽翅只能独自面对森林之外的一切风险。 藤池向他逼近过来:“我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祸害。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鸽翅放在心上过。你但凡有一点儿在意她,都不会就这么让她自己走了!”她咆哮着出掌,挠破了虎心的口鼻。 虎心没有闪躲。这是他自找的。皮肉撕裂的刺痛传来,鲜血涌出,打湿了他的鼻尖。他一动不动地与藤池对视:“但我真的爱她。我确实应该拦下她,可我真的不能。”他是打算去见她的,可却被焦毛和杜松掌给耽搁了。如果任由那两只影族猫投靠天族,他本来是能够在鸽翅动身前赶过去的,甚至还有可能成功地劝她留下。然而他却为族群放弃了此生挚爱。悲伤的热泪灼痛了他的眼眶。 藤池瞪着他,眼神深恶痛绝:“那你就是个废物,而且还有着狐狸的心肠。你根本不配成为鸽翅的伴侣。”她狠狠地一甩尾巴转过身,只留他孤零零地愣在滴水的松枝下。 她说得对。 虎心难过得喉头一哽,差点儿背过气去。 鸽翅,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第8章 影天二族 “这场雨逼得猎物都钻到特别深的地方去了。”草心掀起一团湿漉漉的叶片低头看去,“这里有个老鼠洞。”她把爪子探进去掏了一把,但只钩出来了一团烂泥。 虎心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这场雨毫无停止的迹象。藤池给他留下的挠伤仍在作痛,而且在睡梦中痛得格外剧烈。他总是梦到鸽翅孤身在外踽踽独行。每天早晨醒来时,他的心口都疼痛得像是刚刚被现实刺伤。随着森林里的各种生物在无穷尽的降雨中越躲越远,他们的猎物堆日渐匮乏,现在那里几乎什么也不剩了。他对草心嘟囔道:“猎物迟早会出来寻找食物,它们饿得比我们快。”他嗅了嗅空气,但除了湿木头的气味之外什么也没闻到。 杜松掌跟在他的身后,击石和蛇爪则挤在一丛黑莓下避雨,他们的毛发被水冲得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 “沟渠附近可能会有青蛙。”杜松掌提议道,“我们可以去抓抓看。” “沟里现在估计都可以抓鱼了。”草心哼了一声,“那里已经被水泡了好几天了。” “褐皮在你早上去标记边界的时候就带狩猎队去过沟渠地了。”虎心告诉杜松掌,“他们带回了一只淹死的田鼠和四条蛞蝓。” 蛇爪哆嗦了一下,皱起了鼻子:“也许我们可以去天族边界的那片山毛榉林里看看。榉树的果实没准儿能吸引到比蛞蝓好吃一点儿的猎物。” 虎心瞟了那只蜜色虎斑小母猫一眼。这是个好主意。他甩了甩尾巴:“计划不错,蛇爪。” 蛇爪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爪子。草心抖落皮毛上的水珠,向那片树林走去。几个月之前,山毛榉在松树林里抓到了一处破绽,开始在那一小片区域内疯长,仿佛在庆贺它们在常绿树的地盘里打了一场小规模的胜仗。 现在,它们的叶子已经在落叶季的寒流中变成棕色,只有少数的几片还无力地悬在空荡荡的枝头,而大多数早已落入树根周围的水坑。天空向这片缺少遮拦的区域倾泻了更多的雨水,虎心不得不眯起眼睛走入榉树林。过了这片林子之后,森林的地面就开始向下倾斜,一直连通到附近的天族边界旁。带刺的榉树果实四散在地面上,它们的外壳已被剥开,内部的种子无影无踪。 草心泄气地踢了地上的空种壳一脚:“看来猎物早就已经来过,而且现在都走光了。” “但它们没把所有的种子都吃完。”蛇爪抬爪拍了拍一颗未经光顾的种子,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虎心冲着族猫们弹了弹尾巴:“我们包围起这些山毛榉等等看吧。也许大家需要多守一会儿,但迟早会有东西来这里找食物的。”他穿过树旁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蕨丛,在这些落叶树的外围蜷伏下来。其余的狩猎队成员也和他一同埋伏下来,包围了榉树林。虎心让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平贴在地面上,希望他的毛色能够融入遍地的腐朽枯叶,与此同时他的族猫也都藏好了,他几乎分辨不出他们都躲在哪儿。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了。 他做好了忍受渗透皮毛的寒意的准备。在肠鸣的咕咕声中,他又想到了鸽翅。在她离去之后,他一直努力想要保持忙碌,然而诸如此类需要他静止不动的场合总会出现。每当这时,他的思绪都会飘回她的身上。她此刻身在何方?她那边也在下雨吗?她会不会又湿又饿?他们未出世的孩子需要食物,她也需要。他还有机会与她重逢吗?他还能亲眼见到他们的孩子吗?痛苦充满了他的胸膛。他努力想要把这一切抛开,可她的气味依然牢牢地挂在他的皮毛上,连这样的大雨也冲刷不掉。也许这些都是他的幻觉。他无从判断。 脚步的震颤突然从不远处顺着地面传来。他的肌肉一僵,随即瞪大了眼睛。 有猎物? 一只兔子跃过天族的边界向榉树林冲来,令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他看见蕨丛另一边的杜松掌已经激动得睁圆了眼睛。再忍耐一下。他向那名武士摆了摆尾巴,示意他稍等片刻。他要确保兔子被他们成功包围。它不会有脱逃的机会。 突然,一名天族的武士冲出边界,大步追向了兔子。 梅柳! 那只母猫的目光牢牢地盯在她的猎物身上,她激动得竖起了全身的绒毛。显然,她已经追着这只兔子跑了好一会儿了。当兔子跑到榉树林的边缘时,梅柳纵身一跃,像飞鸟一样迅捷地扑到了惊慌失措的猎物背上,用牙齿紧紧钳住它的脖颈,一口咬断兔子的脊椎,干脆利落地杀死了它。 梅柳站起身,用脚爪按住兔子肥美的腹部,眼中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你在这里干吗呢?!”杜松掌的怒吼使梅柳一下子愣住了。她瞪大眼睛转过身,看着从藏身的蕨丛中大步走出的影族武士。 草心也从山毛榉之间走了出来,她气愤地竖起了颈毛:“这是我们的兔子!” 梅柳诧异地眨了眨眼:“但这是我抓到的猎物。” “是在我们的土地上抓到的!”杜松掌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一开始是从天族的领地里一路追过来的。”梅柳据理力争,“所以它应该算天族的猎物。” 在蛇爪跟着击石赶到那两只影族猫身边后,虎心也走出了蕨丛。雨水敲打着这些互相怒目而视的猫四周的森林地面。“也许天族还没理解我们的判断方式。”虎心略带怜悯地说道,并向梅柳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猎物在哪个族群的领地上被杀,它就属于哪个族群。” 梅柳歪了歪头:“你是认真的?那砂鼻和兔跃帮你们捉的那只兔子又该怎么算?它可是在天族的领地里被杀的,你忘了吗?结果你们却说它是从影族的领地里逃出去的,然后把它要回去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挤出流入的雨水。 杜松掌哼了一声:“如果砂鼻和兔跃肯放弃到手的猎物,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们背后可还有一整个饥肠辘辘的族群要喂。” “我们也一样啊。”梅柳把兔子扒拉到了自己身前,“饿肚子的影族猫难道比饿肚子的天族猫更高贵吗?” “族群的饥饿程度是不能被拿来攀比的。”虎心注意到,击石已经开始伸缩爪子,杜松掌的颈毛微微颤动起来。他的族猫做好了为争夺猎物开战的准备。“这正是武士守则的存在意义。守则能让我们消解这样的分歧。” 梅柳警惕地盯着他们这些影族猫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下巴:“如果你们想拿走我的猎物,那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这是我亲自追杀的猎物,它必须属于天族。” 杜松掌恐吓地颤了颤胡须:“天族就是这么向我们表达尊重的?当初我们送出领地的时候可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啊,结果现在你就来偷我们的猎物了?” “我才没有偷窃。”梅柳愤怒地摊平了双耳,“而且当初明明是我们搬进新家的同时帮了你们的大忙才对,那时候你们自己都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巡逻那么大的领地。多亏我们的巡逻,泼皮猫才远离了你们的边界。”她得意扬扬地强调道。 草心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们天族猫居然觉得巡逻边界是对影族的保护?” 梅柳弹了弹尾尖:“你们的猫都快少得构不成一个族群了,当然是我们在保护你们啊。雷族不也一样吗?我们都在确保你们的边界不受泼皮猫的侵害,好让你们有机会休养生息。” 虎心迅速拦在了族猫与梅柳之间。天族武士的发言对化解争端毫无帮助,但她的确抓住了一个重点:与边界对面的邻居保持友好的同盟关系对影族有益。站在影族的角度上来看,夺走梅柳的猎物从而惹怒天族明智吗?梅柳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为兔子奋战到底吗?现在的影族确实积弱,但四名武士外加一名学徒绝对能够轻松碾压落单的武士。他又观察了一下斜坡,想确认梅柳是否是某支天族狩猎队的成员,然而斜坡上空空荡荡。 她真的很勇敢。 虎心有些佩服她的胆识。这让他突然想起了鸽翅。他的心中猛然一痛。 “虎心?”杜松掌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走吧,我们带走这只兔子。” “不行。”虎心转身面对着他的族猫。梅柳说得没错。这是她亲自追上并杀死的猎物。“影族还欠天族一只兔子,就是砂鼻和兔跃之前帮忙抓到的那只。” “那就不管武士守则了吗?”草心怒不可遏。 “猎物在哪个族群的领地上被杀,它就属于哪个族群。”蛇爪也提醒他。 “我知道武士守则是怎么说的。”虎心挪了挪脚步。先是他的母亲喋喋不休,现在连学徒也跑出来插话。怎么每只猫都自以为他们比他更懂武士守则在讲什么?愤怒的火花在他的皮毛下跳动着。他现在本可以与鸽翅在一起,而不是留下来处理这种愚蠢的猎物纠纷。他狠狠地一甩尾巴:“这只兔子是从天族的领地里跑过来的,而且梅柳抓住它的地点只越过了边界一点点距离。” 杜松掌看着虎心,惊诧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认真的吗?”他又压低声音耳语道,“你最清楚我们有多需要这只猎物。” “但我们是武士!”虎心低嘶着把他怼了回去,“武士守则要求我们成为公正而且有荣誉感的武士。拿走梅柳的猎物是不公正的。但是,从今以后,我们都必须记住猎物在哪里被抓就属于哪个族群。”他严厉地瞪了梅柳一眼,“明白?”梅柳敷衍地点了点头。 蛇爪瞟了击石一眼,质疑在她的眼中闪烁。 击石耸了耸肩:“他是副族长。” “这就对了。”虎心低吼道,“所以你们应该听我号令。我说,让梅柳带上她的猎物,回她自己的领地里去。”他又警告性地瞪了梅柳一眼,示意她快点儿离开。 天族武士叼起兔子,飞快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边界。 随着梅柳消失在山坡背后,杜松掌用力抽打着尾巴质问虎心:“你疯了吗?” 虎心没有理他:“我们回去继续狩猎吧。”他返回之前蕨丛中的藏身处,重新蹲下来监视榉树林。 杜松掌与草心交换了一个愤怒的眼神。击石把蛇爪推回了灌木丛里。最终,几只猫都回归了原位,摆出了狩猎的蹲伏姿势。 虎心的皮毛不安得刺痛起来。他的决策正确吗? 我当然没有说错。 规矩固然是规矩,但武士总得有常识才行。在刚才的局面下,维持影天两族的良好关系显然比区区一只兔子更为重要,不是吗? 但影族还在挨饿。 雨水浸透了他的皮毛,直达皮肤。他无法驱除纠缠在意识深处的一个念头。想象中的场面令他打了个哆嗦:远方的鸽翅饿得那双蓝眼睛都凹陷了下去,然而她刚捕捉的猎物却还是被更大更强壮的猫夺走了。他是因为太担心鸽翅,才在面对梅柳时表现出了过分的宽容吗? “就这?”花楸星紧盯着虎心的狩猎队刚添进猎物堆的一只田鼠和一只脏兮兮的松鼠。 “我们能找到这些已经很走运了。”虎心向他汇报,“如果蛇爪没有想到可以去榉树林蹲守,我们很可能什么都带不回来。”他赞许地看了那名蜜色虎斑学徒一眼。她的目光中浮现出自豪。 “什么都带不回来?”杜松掌从他身旁挤过,怒气冲冲地看着花楸星,“你怎么不告诉族长你是怎么放弃到手的兔子的?” 花楸星立即看向了虎心:“怎么回事?” 虎心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愤怒。“当时我的处理是合理的。”他解释道,“兔子是梅柳追上的,也是她抓住并杀死的。” “但她在我们的领地上。”草心插话道。 “她只越过了边界一点点。”虎心烦躁地提醒她。他是为了族猫的利益才留下的,可他们却背叛了他。他责难地瞪了草心一眼。 花楸星怒吼道:“既然兔子已经穿过了边界,那它就是我们的猎物了!武士守则就是这样规定的。” “那四分之一个月前砂鼻和兔跃让给我们的兔子又该怎么算?”虎心反驳道。难道真的没有猫肯站出来声援他吗?“你要是那么热衷于拥护这条守则,当时就应该坚持让我们把兔子还回去!” “如果天族乐意像软肚皮的小猫一样没骨气,那就随他们去。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变得像他们一样而饿着自己的肚子。我们是影族。”花楸星抬高了口鼻,“别忘了这意味着什么。” 愤怒使虎心皮毛发痒。这会儿花楸星又摆出族长的做派了——就为了抢一小口猎物! “我的做法没有错。”虎心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对鸽翅的担忧没有影响他的判断力。他的直觉是正确的:武士应该追求公正,而且与邻族保持和睦比争回一只猎物重要得多。“那只兔子很明显应该属于梅柳。而且,既然森林里有兔子,那就肯定不会只有一只。我们应该独立捕捉自己的猎物,而不是从其他族群的爪下偷窃。” 花楸星眯起了眼睛轻声低吼:“但那就是我们的兔子。天族必须为他们的偷窃之举付出代价。” “但我已经把兔子让给他们了!”怒火像波纹一样在虎心的皮毛间涌动。 他的父亲什么也听不进去。影族的族长向杜松掌点了点头:“跟我走。”他环顾空地,叫上了营地里所有围观他们的猫,“雪鸟、涡爪、焦毛、花爪、草心、石翅!跟我走!” 他大步冲出了营地,其余的族猫紧随其后,他们的皮毛都兴奋地起伏着。虎心将爪尖插进了泥土。他是为了拯救影族才留下来的,然而这些猫却连他的话都不肯听。花楸星真的要为了抢兔子掀起战争吗? 另一只猫的皮毛蹭过他身侧。褐皮的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真像过去的日子啊。”她伤感地目送着那些猫离开营地。 虎心没有扭头看她:“他错了。” “但他在为族群而战。”褐皮的语气很轻松,她显然乐于看到花楸星露出强硬的一面,“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他一直想教你如何领导族群。你迟早是要接替这个位置的。” 恐惧像石头一样重重地落进了虎心的肚子。 我得接替他的位 置。 这个身份会把他永久地拴在影族。 那鸽翅怎么办? 褐皮把他向前推去:“快去呀。” 虎心迟疑地跟着父亲和族猫离开了营地。也许他还来得及阻止这场花楸星一门心思想要挑起的战争。他匆匆地跟着被踩乱的松针在松林里穿行,心中不住地怀疑梅柳说得其实完全正确。 我 们都在确保你们的边界不受泼皮猫的侵害,好让你们有机会休养 生息。 影族还未恢复元气。在休养期间,他们需要的是隔着边界守望相助的盟友,而不是敌对的族群。 他想起了那个梦境。在梦里,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皮毛上,在周围投下漆黑的暗影。 我一定就是洼光幻象中的太阳。花楸星 只会把他们带入绝境。 他终于在快要赶到天族营地的时候追上了大部队。天族猫肯定已经听见他们的到来了吧?影族猫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而且他在看见族猫的背影之前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们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杜松掌气哼哼地嘟囔着。 “谁也别想偷影族的猎物。”雪鸟也在低吼。 “虎心。”在虎心从石翅与焦毛身边溜过时,花楸星转身看向了他,“你来了。你会看到一个族群该如何为它的荣誉而战。”父亲眼中的骄傲是那样地热烈,以至于虎心的心几乎被同情与怜悯刺伤。 但是你错了。 然而,杜松掌和雪鸟正在跃跃欲试地在地上磨着爪子,草心和焦毛的皮毛也不住起伏。他们都相当期待即将开场的大战。 掩护着天族营地入口的那一大片蕨丛晃动起来。叶星走出了营地,梅柳、砂鼻和雀毛也跟着她。几名武士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影族的队伍。 “你们遇到麻烦了吗?”叶星问道。 “你们偷了影族的兔子。”花楸星开门见山。 杜松掌哼了一声,石翅也挑衅地竖起了颈毛。 叶星看起来一头雾水。 “我追着兔子越过了气味标记,在影族的领地上把它杀死了。”梅柳解释道。 叶星让梅柳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花楸星。 “但是虎心说我可以把兔子带走,所以我才把它带回了营地。” “那是虎心犯了错误。”花楸星瞪着叶星说道,“天族要是懂事,就不该染指任何在其他族群的领土上被杀的猎物。或者也许你们在河谷里住得太久,连武士守则的内容都忘光了?” 叶星脊背上的皮毛愤怒地颤动起来,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我们都知道武士守则说了什么。同理,我相信虎心也很清楚守则的内容。他让梅柳拿走了兔子,我猜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虎心不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他依然不怀疑自己的决断的正确性,与天族维持现在的联盟关系是值得的。可他的族猫显然不这么想。焦毛谴责地瞪了他一眼,但虎心无视了他的目光。这是属于花楸星的舞台。也许参与对天族的挑衅能够让焦毛重拾对影族的尊重与忠诚。 哪怕影族会因此在最不需要树敌的时刻与邻族交恶。 “虎心的判断是错的。”花楸星又咆哮着重复了一次。 叶星轻轻挥了挥尾巴:“就算他错了,我们也不可能把吃进肚里的猎物返还给你。” “你们已经吃了?”焦毛怀疑地怒视着叶星。 “你觉得我在说谎?”叶星毫不动摇地接下了他的目光。 “我觉得天族猫需要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作尊重。”黑色的公猫嘶吼着回答。他瞥了花楸星一眼,仿佛在征求进攻的许可。 花楸星看了看他的武士,然后挥了一下尾巴。“战斗准备!”他下令道。 不行! 虎心敏感地竖起了皮毛。在杜松掌、焦毛、草心等猫伏下身摆出准备起跳的姿势时,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两族的武士之间。“我们不能因为区区一只兔子开战!”他大声喊道。他怒视着自己的族猫,甚至不惜龇出牙齿。 他们眨着眼睛回望着他,在震惊中愣在了原地。 “与那只兔子相比,我们更需要的是天族的友谊!”虎心诚恳地看着父亲请求道,希望他能够明白良好的邻族关系才是稳固边界的保障。 花楸星竖起了毛发。他与虎心对视,眉头拧成了一团。然而,在他出声之前,叶星就开口说道: “如果你们只想要回一只兔子,那我可以把天族捉住的下一只兔子送给影族。” 欣慰之情冲刷着虎心的皮毛。 起码这里还有一名族长理智尚 存。 他的族猫不安地做着各种小动作,仿佛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都看向了花楸星,然而影族族长的注意力完全落在虎心身上。 “我觉得拿走他们捉的下一只兔子也可以接受。”雪鸟不太甘心地嘟囔道。 “我也觉得这足够表明他们对影族的尊重了。”石翅也承认道。 虎心看着族猫依次放平了竖立的毛发,解除了准备战斗的蹲伏动作。他艰难地将目光从花楸星身上挪开,向叶星点了点头:“这听上去很公平。”他盼望着她能够读懂他目光中的感激。 “我们一旦捉到兔子,就把它带到你们的边界上去。”叶星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滑过其余的影族猫,“这是我们与影族交好的诚意。”接着,叶星一甩尾巴,领着她的武士转身钻进蕨丛,返回了天族营地。 待他们消失后,虎心紧张地看向了他的族猫。 “所以说我们赢回了一只兔子,”石翅掉头向边界走去,“而且还没流血。” “但我还是很想给他们留下几道爪痕。”杜松掌抱怨着跟了上去。雪鸟和草心抱歉地看了花楸星一眼,也赶往了边界。花爪和涡爪匆匆地跟在后面。 虎心看着他的父亲,耳朵里充斥着他自己的心跳声。花楸星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已经解决了这次的问题。”他主动挑起了话题,希望父亲能够明白,叶星已经在提出归还兔子的时候表达了她的让步,毕竟天族猫不是未经许可拿走他们的猎物的。这当然是属于影族的胜利,不是吗? “谁给你的胆子来动摇我的权威?”花楸星的质问像冰一样凛冽。 虎心突然感到四肢沉重。花楸星怎么可能不误会他此举的动机呢?但他如此追求和平,真的只是因为影族的安危比族长的面子更重要而已。“在这个时刻与天族交恶是不对的。”他是不是在白费口舌?“我们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守住整条边界。我们需要和他们保持联盟关系。” 花楸星嫌恶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撞开他,走向了边界。 虎心跟了上去,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群的利益,但毫无疑问,花楸星绝对不会轻易宽恕他逾矩的行为。不得不顶撞父亲令虎心感到难受,但更让他痛心的是,花楸星竟如此短视。如果父亲昏庸得只看得见眼前的猎物,只凭他虎心的努力,哪有希望保护得了这样的影族?绝望吞没了他。在爱戴父亲与拯救族群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他该如何抉择?他抛弃了鸽翅和她肚里的孩子,就是为了回到这样的影族吗? 第9章 无期 虎心一直独自狩猎到了傍晚。他已经向猎物堆里添了三只老鼠和两只鼩鼱,也就是说,他的所有族猫今天都能吃上东西了。他们将会品尝到新鲜猎物的肥美与甘甜,但谁也不会知道驱使着他拼命狩猎的是何等苦涩的愤懑。 此刻,他正蜷缩在凸出于武士巢穴旁的一丛缠结的黑莓之下。夜晚是寒冷的,他湿透的皮毛对隔绝寒意毫无帮助。雨珠敲打着空地。雪鸟和焦毛还在巡逻边界,而其余的族猫早已缩回了各自的巢穴中。但虎心还不想进窝躺着。他不想听草心和石翅的呼噜声,而且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睡得着觉。一旦闭上眼睛,对鸽翅的担忧就会填满他的思绪。现在,这种忧虑已经让他如坐针毡。今夜,鸽翅找到安全干燥的容身之所了吗?也许她已经走出了这场无尽冷雨的覆盖范围。 他看见两个身影在花楸星的巢穴外晃动。 “去和他谈谈吧。”大雨冲散了褐皮的声音,但虎心能够看到她在把花楸星往自己的方向推。 看到父亲向自己走来,虎心坐直身体,用尾巴紧紧地环住了脚掌。雨水顺着他的胡须成股流下。 “你不应该干涉我的决定。”花楸星在他面前站定。 虎心看得出父亲眼中的怒火依然没有消退,而且在愤怒背后,他捕捉到了伤心的痕迹。“对不起。”虎心低下了头。虎心知道,也许他在兔子问题上的判断完全正确,但他冲到影天两族之间调解纠纷的行为让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多大的脸。“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一只猫受伤。”他拿不太准在这个时候提醒父亲和天族保持友好关系的益处合不合适。最终,他决定寄希望于触动花楸星的仁心:“影族已经在暗尾当政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的苦,我真的不希望更多的猫在战斗中负伤了。” 花楸星仿佛退缩了一丝,那些记忆一定伤到了他的心。“虎心,我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你很在意你的族猫。你无疑是一名好武士,但领导一个曾被泼皮猫拆得四分五裂的族群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在被儿子兼副族长公开质疑决策的前提下领导他们。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凝视着虎心,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严肃的光芒。 “我不是故意要削弱你的权威,”虎心急忙回答,“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而已。” 花楸星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么你的计划奏效了。天族猫给出了归还他们窃走的猎物的承诺,而且没有猫因此负伤。”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泥泞的地面,然后才重新抬起头对上虎心的目光,“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成长为一名伟大的族长的,但就这样失势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事实……” 虎心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同情之感。花楸星也想为族群争取最大的利益,可他有时候真的对“该怎么做”没有头绪。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多久?自星族为他赐名、让他当上族长之后,他是不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也许是我太年轻,直到现在才对他的状 态有了一丝察觉。 虎心看向父亲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是怎么意识到你想当影族族长的?” 花楸星眨了眨眼:“我也说不上我有没有过这种明确的意识。但当黑星让我当副族长的时候,我明白了当族长与当武士之间的差距。”虎心倾身向前,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花楸星的讲述,“族长的忠心归属于他们的族群,而武士的忠心归属于他们的族长。”他仿佛想要用目光透视虎心的内心,从他的肚肠中牵扯出一分愧疚。 他在要求我信任他。但当我比他更加清醒的时 候,我怎么可能盲从?只有在太阳炽烈的时候,暗影才会变得 强盛。 “你想领导这个族群吗?” 花楸星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虎心个措手不及。他的目光暴露他的心理活动了吗? “等……等轮到我上任的时候吧。”虎心结结巴巴地回答,“但现在想这么长远又没有意义,还有很长的岁月在等着你。” “我问的就是现在。”花楸星的目光坚定不移,“在过去,也曾有族长提前退休,让位于他们的副族长,只要这样做能够为族群谋求更大的利益。如果你也想坐上我的位置,我可以支持你。即使你还年轻,我一样在你身上看到了强大的力量与智慧。如果你已经做好了领导的准备,我不会留下来做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虎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雨仿佛突然之间变得更大了,水花填满了他的眼眶与鼻孔,从四面八方敲打他的皮毛,虎心感到自己仿佛跌入了溺水的深潭。 族长? 沉重的责任令他呼吸困难。那意味着族群里的每只猫都将寄希望于他能给出指引,都将指望着他去保护全族。 而我将再也不可能找回鸽翅。 痛苦将他的心撕成了两半。他掌心发痒,渴望就这样冲出营地,一直奔跑到逃离这场没有尽头的大雨、逃离族群无止境的重任,从此只为鸽翅和他们的幼崽而活。 然后虎心意识到了,花楸星还在用质询的目光盯着他看。“我……我……”虎心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没有准备好。”花楸星和善地替他说出了答案,“你还年轻,资历尚浅。领导族群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我没有害怕。”虎心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但我还得考虑很多问题……” 花楸星似乎完全没有听他说了什么,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但是,如果你还不想坐上领导者的位置,那你就必须学会听从。”他抬起下巴,恍若未觉倾泻的暴雨,“当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你不应该顶嘴,也不应该心怀抵触。你必须无条件地听从我的领导。” 虎心点了点头。除了答应之外他还能怎么回答父亲?如果他不想当族长,那他当然不能影响族长的权威。“我会做到的。”他保证道。 “但愿如此。”花楸星严肃地说。他轻轻弹了弹尾尖,转身走回了褐皮的身旁。她还在族长巢穴外等他。他们一起走进了巢穴中避雨。 虎心走进了空地。他想看看天空,看看没有被空地周围环生的树木枝叶遮挡的天空。他抬起头,望着遮蔽夜空的层层乌云,在雨中大口呼吸。刚才,一个领导影族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是不是应该接下这副重担? 怀疑笼罩着他。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营地入口处传来。 焦毛和雪鸟走进了营地。焦毛的嘴里叼着一只兔子,他把兔子放在了虎心的爪前:“这是天族留在边界上的猎物。” 雪鸟看了看被雨水泡透的兔子:“我想,这次纠纷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吧?!” “你阻止了战斗,这是正确的决定。”焦毛向虎心低下了头,“你让天族认识到了影族理应被尊重,而且避免了流血牺牲。” 雪鸟环顾了空荡荡的空地一圈。“花楸星当时是想让我们打仗的,”她压低声音说道,“那样的话,洼光这会儿肯定已经在忙着照料伤员了。多亏了你,我们现在才收获了新鲜兔子而不是新鲜的爪痕。” 焦毛也点点头:“如果你早点儿坐上族长的位置,我们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了。” 虎心一下子僵住了:“不是这样的。花楸星不是我们受苦的缘由,那都是暗尾的错。” “如果当初我们的族长足够强,那暗尾根本就没机会上位。”雪鸟反驳他。 “花楸星根本不懂怎么领导族群。”焦毛也附和道,“从现在起,我们只愿意执行你的命令。” 虎心的肚皮一下子绷紧了。 别! 他刚刚才向父亲保证过他不会再动摇他的权威。“你们不能这……”然而雪鸟已经扭头走向她的巢穴了,焦毛也叼着兔子赶往了猎物堆。 我明明不是族长,却必须肩负领导族群的义务。 虎心的头脑一片混乱。 而且还不能让花楸星知道我的所作所为。 他要怎么才能做到?他感到举步维艰,他必须帮助他的族猫,也必须尊敬他的父亲,矛盾像藤条一样绊住了他的脚爪。他还能从影族这一团乱麻的现状中脱身吗? 鸽翅该怎么办?我的族群又该怎么办? 接踵而来的问题令他的思绪越缠越乱,他的心口疼痛起来。 那我呢?难道我就命中注定要孤独终身,永远不能再与鸽翅和我的孩子相见吗? 第10章 思念 虎心在窝里翻了个身。前半夜雪鸟和焦毛对他说的话仍然回荡在他的耳畔。 从现在起,我们只愿意执行你的命令。 武士巢穴潮湿不堪,他在窝铺底层垫的苔藓已经被雨水完全泡透,令他遍体生寒。石翅和草心在他身旁熟睡着,他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击石也翻了个身,他嘟囔了一声继续熟睡。虎心向窝铺的深处拱了拱,试图重新入睡。 他该怎么办?他永远不可能让所有猫都满意。他所在乎的这些猫想要的都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别的什么东西。鸽翅需要一个伴侣,他们未出生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花楸星想要一个言听计从的副族长,而他的族猫却想让他站出来统领全局。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必然会使另一些猫受伤。 星族啊,给我一点儿指引吧! 他坐起身,仰望着武士巢穴的顶棚。那些星星离他那么远,隔着黑莓藤,隔着无尽的大雨,隔着厚厚的乌云。他的祖灵真的能看得到地面上发生的一切吗? 我的直觉怎么说?它让我保护我的孩子、保护我的族群、保 护我的父亲。 可他怎么可能同时全部做到? 我还做过预言的梦。 他想起阳光照耀着他的皮毛,在他身后拖出黑影的场景。幻象中是否还隐藏着他未能解读的信息? 洼光会给我答案的。 虎心轻手轻脚地爬出窝铺,从武士巢穴里溜了出去。他低头钻过狭窄的巢穴入口,将族猫的鼾声留在背后。在一片昏暗中,他勉强看清了巫医巢穴中洼光的身影。虎心安静地走到他身旁停下。“洼光。”他小声呼唤,希望自己叫醒巫医时不要给他太大惊扰。 洼光猛地睁开了双眼。他从梦中一跃而起,缩进了窝铺深处,一边低嘶一边防备地眯起了眼睛。 虎心的动作僵住了,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洼光看起 来竟如此恐惧? “是我。没事的,大家都很安全。”他试着安抚洼光。 洼光眨眨眼睛看清了他,终于放松下来,弓起的脊背也平顺下去。这只棕色公猫抖了抖皮毛,从窝里跳了出来,他皮毛上的白点仿佛在阴影中微微反光。“对不起,”他口齿不清地喃喃说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有只猫在俯瞰我,然后我一睁眼你就站在这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垂下目光愣了一会儿,突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冲虎心眨着眼睛说:“那只猫就是你!你就是刚才我梦到的那只猫。” 不祥的预感刺痛了虎心的胸膛。 星族终于还是送来了征 兆吗? “刚才你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即使阳光灿烂,我依然感到寒冷。我头顶上依然是晴天,然而寒意却那么明显……”洼光打了个哆嗦,“就好像我走进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太阳的温暖的山洞里一样。” “太阳?”虎心重复了一遍,只觉得口干舌燥。 又一个有关 太阳的梦。 “你梦里的我做了什么?” “你站在我面前,影子黑暗而且巨大,我看到阳光从你周围淌过,但你遮挡了那些光芒。”洼光边思考边放慢了语速,“你挡住了阳光。” 虎心看着洼光,心思又飘回了他自己的那个梦里。那时的阳光也照亮了他的皮毛。 可我投下的暗影却比营地里的一切影子都 更黑。 他突然理解了梦境的含义。他才不是什么太阳!他是遮挡阳光的拦路者!在梦里,他的父亲不正是因此才消逝的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道,懊悔之情令他哽咽。顿悟猛然冲进他混乱的脑海,就像喜鹊示警时的凄厉尖叫。他白白害得鸽翅独自上路了。他在影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如果只有在太阳炽烈的时候,暗影才会变得强盛,那我就必须得走。” “不行!”洼光向他凑近过来,“你是投射出暗影的猫,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这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吗?只有你才能带来最强大的暗影。” 虎心几乎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旋涡中,各种念头在他脑中越转越快。难怪他会被误导,这里面错综混淆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怎么可能在全力支持父亲的同时领导族猫?那当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甚至不该存在于此。他应该陪在鸽翅的身旁才对。他在这里留得越久,他父亲就越难带领影族走上复兴之路。 “虎心!”洼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影族需要你。” 虎心朝他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洼光。我很清楚我该怎么做。”他向巫医低头行礼,“谢谢你帮我解惑。” “你要去哪儿?”在虎心扭头离开巫医巢穴时,洼光追问道。 “我需要去补一会儿觉。”虎心告诉他。这不是谎话。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过了。他只是不打算立即去睡而已。还有比睡觉重要得多的任务等着他去完成。“你继续睡吧。”他向洼光下令道,然后匆匆冲进了大雨中。 他环顾空地,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只能闻到在潮湿的巢穴中睡着的族猫们温暖的气息。他又看了巫医巢穴一眼,以确保洼光没有尾随他出来。虎心竖起耳朵,听见巢穴里传来了整理窝铺的沙沙声,那只公猫想必又睡下了。 虎心低下头,默默地与他熟睡的族群告别,然后轻手轻脚地爬向了营地入口。他钻过黑莓通道,无声地走进了森林。直到完全远离营地,并确认了雨声完全能够掩盖他的脚步声之后,他才放开步子奔跑起来。 鸽翅,我来找你了。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感到一身轻松,他的心仿佛伴着思念唱起了小曲。他奔向雷鬼路,就像寻找温暖之地的飞鸟,纵使前方的旅途不可预测,却依然清楚地知道他必须踏上征途——而且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他必须这样做。在雷鬼路彼方的某处,鸽翅正在独自求生。他一定会找到她,然后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在新家迎接孩子们的降生——在那座奇怪的金雀花刺一样的尖顶巢穴里。 第11章 埃阿斯 在黎明之前,虎心小睡了一会儿。之前,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穿过了寂静的雷鬼路,在那之后,他就任由地势的走向为他指引方向,因为鸽翅大约也是这样做的。过了沼泽之后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的矮树篱带着他走进山谷,山谷绕过几座小丘,又领着他走进了一片田野,在这里,隆起的土脊和低洼的沟壑构成了天然的道路。在此期间,他一直在向星族祈祷,希望自己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他想象着鸽翅眼中看到的情景,一边拼命追寻她的足迹,一边努力阻止自己沉浸于悲伤之中,哪怕鸽翅上路时她的心一定会被这样的悲伤所填满。是他害得她只能孤零零地踏上旅途。 对不起,鸽翅,我这就来找你。 连日的大雨早已将一切气味踪迹冲刷殆尽,除了一腔希望,再没有什么能够引领他前行。在发觉晨光即将冲破黑暗之后,虎心在一片凸出地面的石堆中找了个隐蔽处睡了一觉。在被白昼的光照唤醒之后,他为自己狩猎,并捉到了一只老鼠。食物给了他温暖,他心中“鸽翅就在前方”的希望也再次坚定起来。 他又一次出发了。他望见乌云之后露出了一线晴空,情绪也为之一振。他终于走出了一直以来用雨水浸泡森林的那片云的影子,让阳光温暖了他的皮毛。很快,他就体会到了久违的干燥。他高兴地抖松了毛发。影族已经被他抛在了遥远的身后,每前进一步,他都感到自己的身心在变得更加轻盈。长期横亘在他胸口的沉重的忧虑正在缓缓消散。他一定会找到鸽翅,就算他必须为此赶一辈子的路也不要紧。 当太阳滑向地平线、慵懒地在他的前路上投下阴影时,虎心看到了铺满前方山谷的一大片两脚兽巢穴。低矮的石头巢穴占据了被小丘合围的山谷,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雷鬼路网在其间交织。他的直觉在催他绕行,但有两脚兽做窝的地方就有宠物猫,而宠物猫可能认识鸽翅梦到的那座金雀花刺一样的巢穴。虎心抖松毛发以抵御傍晚越来越明显的寒意,然后拐了个弯向两脚兽地盘走去。 他穿过一片被两脚兽巢穴环绕着的草地。刚一接近草地后方被栅栏环绕的区域,两脚兽的气味就涌进了他的鼻腔。属于怪物的臭味淹没了他,陌生的食物香气让他头昏脑涨。猫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狩猎?所有的猎物气息都被这些非天然的怪味掩盖住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宠物猫都得吃两脚兽发给他们的食物。 想到宠物猫,一个新的念头点亮了他心中希望的火花。也许鸽翅也到这里来询问过那座金雀花刺一样的巢穴的信息,就像他现在所做的一样。也许这里会有一只和她说过话的宠物猫。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能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是否正确了。他来到栅栏面前,纵身一跃,将爪子插了进去,然后用力爬到了顶端。带有刺鼻气味的木屑像下雨一样在他身后洒落。他站在栅栏上,小心地打量每座两脚兽巢穴背后的那一小片绿地。绿地之间零星长着几棵树,有鸟雀在树枝间叽喳鸣唱。他松了口气,脊背上的毛发倒伏下来。没有两脚兽在外面游荡,也没有狗的气味。 但也没有宠物猫的。 他皱起了眉头。看来他必须继续深入两脚兽地盘才能找到猫来询问鸽翅的行踪了。他在离他最近的两座巢穴之间看到了一条缝隙,于是跳了下去,然后横穿过一片草坪。他竖起耳朵,推开灌木钻进了阴暗的巢间狭缝中。 他小心地爬进缝隙,看见石头小路的尽头处透出的天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迅速跑向路的另一端,紧张令他毛发竖立。怪物的低吼从远方传来,两脚兽幼崽的尖叫穿透了他的耳毛。来到缝隙的尽头时,他放慢了脚步,不安地向外窥视。一条雷鬼路从两排两脚兽巢穴之间横穿而过,路边是一片片点缀着灌木或小树的草坪。鸽翅曾来到过这个地方吗?急切的渴望灼伤了他的心。他本来应该与她同行。他嗅了嗅空气,然后皱起了鼻子。这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气味能为他指路,但他不能止步不前。他冲出阴暗的缝隙,迅速矮身钻进一丛低矮的柳树。与此同时,一只怪物从雷鬼路上呼啸而过,离他仅有几条尾巴远。他趴在原地,等待怪物通过。 他的心像被困的鸟儿一样躁动不休。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只和善的宠物猫。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兴奋的喉音。虎心立即转过身蓬起毛发,却看到一团松软的毛球冲着他的脸砸了过来。偷袭者以极度狼狈的方式撞翻了他,让他摔了个四脚朝天。虎心就地一滚摆脱了他,同时闻到了宠物猫的气味。这是一只姜黄色公猫,而且还很年轻,身上的气味淡淡的。虎心从藏身的矮柳树下蹿了出去,宠物猫再次追了上来,这次虎心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是一只姜黄色的虎斑猫,毛色斑驳、毛发厚实,比涡爪大不了多少,一双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欢快地高呼了一声,抬起前爪就想再次猛扑过来。虎心一巴掌就把他给扇开了。宠物猫就是这么打架的吗? 姜黄色的虎斑猫丝毫不在意他的攻击动作有多笨拙。虎心低头避开他新一轮毫无章法的扑打,宠物猫的爪子像蝴蝶一样扑扇着他的耳朵。这只小猫绕着他蹦来蹦去,耳朵颤动不休,毛发也蓬松开来。“来呀!”小猫急切地喊道,“来陪我打嘛!” 虎心憋住了笑意。这只宠物猫当真以为这就算是打架吗?在虎斑猫又一次扑来时,虎心留神没有把爪尖探出趾缝。他矮身躲开宠物猫乱挥的脚爪,用鼻子顶住了他的肚皮,然后猛地一仰头把这家伙掀了个底朝天。 “哇!厉害耶!”宠物猫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转头再次面向虎心。他低头钻到虎心的肚子下面,仿佛想要模仿他刚才的招式,但虎心轻松一跃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宠物猫一时有点儿摸不清方向:“你往哪里逃?!” “我就在这儿呢。”虎心坐了下来,看着这只糊里糊涂的虎斑猫摆出丑陋的进攻姿势。当虎斑猫开始微微摆动臀部时,虎心抬起一只爪子制止了他:“别闹了。” 虎斑猫眨了眨眼:“为什么?那能算我赢吗?” 虎心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虎斑猫停下了动作:“所以这场算我赢了,对不对?” 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进入了宠物猫的视野,因为他的目光突然飘向了虎心背后的那些两脚兽巢穴。他激动地竖起了毛发:“我得走啦,下回再来和我打吧!” 在虎心来得及回答之前,宠物猫就像兔子一样从他身旁蹿了过去。他跳过一片矮灌木,消失在两座巢穴间的暗影中。 虎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这只宠物猫在扞卫他的边界,那他做得可着实不怎么样。也许他只想把他吓跑。难道那只虎斑猫觉得这么几次软弱的攻击就能吓走一名武士吗?那宠物猫的脑子里肯定全是蜜蜂。虎心抖了抖皮毛,重新穿过草坪,顺着雷鬼路的方向,沿着一排两脚兽巢穴的边缘前进。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小山边了。 “嗨。”一声和善的呼唤让虎心停住了脚步。他向声音源头所在的那座两脚兽巢穴看去。一只浅奶油色的母猫正趴在凸出于巢穴正面的一块木头大平台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蓬松的尾巴尖一颤一颤。“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猫。你是走丢了吗?” 虎心观察了宠物猫一番,她的眼中只有温柔的神色。“我是来找一只猫的,”他走到平台下,期待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一只名叫鸽翅的灰猫。你见过她吗?她可能在几天之前路过了这里。她在寻找一座两脚兽巢穴,那座巢穴上有金雀花刺一样的尖顶。” 宠物猫看起来十分困惑:“尖顶?” “它位于一片两脚兽地盘里,那里的巢穴很高,就像连着天一样。”虎心解释道。 宠物猫看了看她周围的这片低矮的两脚兽巢穴,遗憾地告诉虎心:“那肯定就不是这儿啦。” “那你有没有可能看见过鸽翅?”虎心仔细地在宠物猫的脸上寻找领悟的表情,希望令他的肚子微微作痛。 “来打架玩儿呀!”兴奋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虎心转过身,看到刚才的姜黄色公猫再一次朝他冲了过来。 虎心恼火得皮毛刺痛。 怎么又是你! 面对宠物猫的进攻,他抬起前爪,贴地一掌横扫,打中他的后腿,同时用另一只脚掌把他放倒。虎心缩着爪子把宠物猫按在地上,他的脚掌深深地陷进了虎斑猫松软的毛发间,这只猫实在是太胖太软了,虎心觉得自己像是踩着一大团苔藓。 “喂!”宠物猫不快地叫喊起来,同时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虎心的钳制。 “我没有时间陪你打架。”虎心严肃地告诉他,“我是来找一只猫的。如果我松手让你站起来,你能离我远一点儿吗?” 宠物猫没有放弃扭动:“为什么啊?我想找你玩儿嘛!” “我叫你离我远一点儿。”虎心低声咆哮。 宠物猫停止了挣扎:“好吧。” 虎心放开了他。 宠物猫一跃而起,退到了远离虎心的地方,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赞叹道:“你刚才的招式好帅啊!可不可以再给我表演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我说过了,我没时间!”虎心恼火得皮毛刺痒。他每浪费一点儿时间,鸽翅就离他更远一步。 “你不用回去找你的两脚兽吗?”公宠物猫又问他。 “我没有两脚兽。”虎心回答,“我是一名武士。” “你是武士?”宠物猫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难怪你打得这么好。我听说过武士,你当了多久的武士了?” “我一出生就是武士。”虎心知道这样说其实是不准确的——他得先当一段时间的幼崽和学徒才能当武士——但他没有必要给这只好奇得瞪大了眼的宠物猫解释那些细节。 “你在野外生活是吗?” “当然。” “为什么啊?” 虎心哑口无言。多么鼠脑子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和两脚兽一起住?” 但与讲解自己的生活相比,这只宠物猫显然对虎心的生活更感兴趣:“你在野外不饿吗?不冷吗?” “偶尔也会。” “你们真的会和狐狸还有獾打架?” “必要时我们会与它们战斗。”虎心脊背上的毛发抖动起来。这段对话浪费了太多时间。 “茸球。”母宠物猫温和地打断了他们,她显然察觉到了虎心的不耐烦,“让他安静一会儿吧。” “茸球?”虎心诧异地抖了抖胡须,“这是你的名字吗?” 茸球眨了眨眼:“当然啊。” 这只宠物猫居然不介意叫这么蠢的名字?虎心目瞪口呆。“我还从没听说过有猫的名字叫茸球。” “那你叫什么呀?”茸球问他。 “虎心。” 姜黄色虎斑猫钦佩地瞪大了眼睛。“这真是个好名字!”他朝着母宠物猫眨了眨眼。“虎心!”单纯地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就已经给了他很大乐趣,他开始咕噜起来,“我也想叫虎心。” 母猫亲切地眨了眨眼:“但我觉得茸球更适合你耶。” “但还是不如虎心适合!” 茸球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母宠物猫向虎心低下了头:“我的名字叫罗丝。很遗憾,我们没法帮你找到你的朋友,但既然你说了,她在找一个巢穴直达天际的地方,”她转向茸球,“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看起来茸球很高兴有猫能问他问题。“不知道。”他朝虎心眨了眨眼,“但埃阿斯没准儿知道。他告诉过我,他和他的两脚兽从前住在一座高巢里,高得他低下头才能看到小鸟!” 虎心强忍着没有哆嗦。为什么会有没长翅膀的生物乐意住在天上? “来吧,”茸球向两脚兽巢穴的另一侧绕去,“我带你去找埃阿斯。” 虎心赶紧向罗丝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帮助。” 罗丝歪了歪头。“祝你好运!”她在虎心跟着茸球离开时补充道,“祝你能顺利找到你的朋友。” 茸球不是什么打架好手,但他很擅长在两脚兽地盘里穿梭。虎心加快脚步,跟着姜黄色的宠物猫穿过迷宫一样的道路网,绕过一座座巢穴、横跨一片片草地,又翻越一排排栅栏。这只公猫从沉睡于巢穴前的怪物身下钻过,又在雷鬼路边打盹的怪物之间穿行,没有显出一丝畏惧。 “就是这里。”最终,他在一座黄色两脚兽巢穴背后的草坪上停下了脚步。虎心赶忙调整呼吸,无数未知的气味冲进他的鼻腔,令他不知所措,各种闻所未闻的噪声也分散了他的精力。茸球仰起头大声喊道:“埃阿斯!”他期待地望着那座巢穴。 片刻之后,巢穴墙根处的一片透明翻板就被推开了,一只壮硕的黑白相间的公猫从那里挤了出来。看到茸球,公猫竖起了尾巴。“嗨,阿茸!你是来打架玩儿的吗?”他的眼神明亮而且温暖。 “今天先不了。”茸球咕噜着回答,“不过说到打架,这只猫肯定可以教你几招。他刚才完胜了我!” “论打架,连罗丝都能打赢你哦。”埃阿斯半开玩笑地说。 茸球晃了晃尾巴。“我总有一天会成为这附近打架最厉害的猫。” 埃阿斯绕着茸球转了一圈,与这只蓬松柔软的公猫蹭了蹭皮毛。“也许吧,”他认可道,“但你首先得减少自己在食盆边上浪费的时间,把更多精力用在巡逻领地上才行。” 虎心惊讶得竖起了耳朵:“你们宠物猫也会巡逻领地吗?” 埃阿斯扭头看向虎心,眯起了眼睛:“当然啦,只要我们有领地可供巡逻。” “可你们又不是武士。”虎心提出质疑。 “武士是什么东西?”埃阿斯把脑袋探了过来,他嗅了嗅虎心的气味。 “你没听说过武士吗?”茸球挥了挥尾巴。在发现自己懂得比朋友更多之后,他看上去非常兴奋。“他们是住在野外的流浪猫。” 埃阿斯冲虎心同情地眨了眨眼:“你没有找到愿意接纳你的两脚兽吗?” 虎心的毛竖了起来:“我一点儿也不想被两脚兽关起来。” 茸球仰起了下巴:“他喜欢当流浪猫。” “是武士。”虎心纠正了他。 “好吧,随便你叫什么……”埃阿斯缓缓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看起来你好像迷路了。” 虎心警惕地盯着埃阿斯背后的两脚兽巢穴。要是有两脚兽从那里出来怎么办?“我要去一个地方找我的朋友。” “他的朋友去了一个巢穴直达天际的地方,就像你原来住的那种一样。”茸球告诉埃阿斯。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地方有一座尖顶的巢穴。”虎心补充道。 “她?”埃阿斯与茸球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是一场追爱之旅吗?”他没有等待虎心给出回答,“如果你想谈恋爱的话,我们这里的母猫多得很呢。” “她是独一无二的。”虎心的皮毛燥热得发痒。 难道宠物猫 都不懂爱吗? “随你便啦。”埃阿斯耸了耸肩,“如果你的朋友要去一个有直达天空的巢穴的地方,那她很可能就是在找我从前生活的那片两脚兽地盘。”黑白相间的公猫不屑地瞟了一眼他的两脚兽的巢,“那里可比这个小地方大多了。当时我住在一个巨大的高巢里,那里面全是属于各个两脚兽的窝。如果你从窗口往下看,下面的雷鬼路就只有细细的一条。所有的东西都显得特别小。从那上面看地上的两脚兽就像看猎物一样。连怪物都小得像猎物。” 虎心咽了一口唾沫。鸽翅去了一个巢穴高得离谱的地方,低头看时连怪物都会变成小不点儿。他必须去找她。“那个地方有没有一座带尖顶的巢穴,就像顶着金雀花的刺一样?” 埃阿斯眯了眯眼,陷入了思考:“像金雀花刺一样?听起来有点儿像两脚兽的集会场。” 虎心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从我原来的家那里往外看能够看到一个集会场。”埃阿斯告诉他,“每过四分之一个月,两脚兽就会聚在那里一起喊叫。” “为什么啊?”茸球问道。 “两脚兽就是会做这样的事。”埃阿斯吸了吸鼻子。 虎心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鸽翅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那个地方真的有一座金雀花刺一样的巢穴。他的前进方向是正确的。“我怎么走才能去那片两脚兽地盘?”他问埃阿斯。 埃阿斯扭头看了他的两脚兽巢穴一眼,然后甩了甩尾巴:“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他穿过了巢穴背后的草坪。茸球紧张地看了虎心一眼:“你确定你要到那个地方去吗?” 虎心点点头:“我必须去。” 埃阿斯隔着草坪大声呼唤:“你们两个到底来不来?” 虎心匆匆追上了他。他让两只宠物猫走在了前面,因为他们显然更擅长躲避两脚兽和怪物。他们一直走在巢穴之间阴暗的窄隙里,而当不得不经过雷鬼路时,他们也很清楚什么时候动身才能从两只怪物之间钻过。当与两脚兽狭路相逢时,他们会直接从侧面绕开,并敏捷地躲过俯下身来试图抚摸几只猫的两脚兽。 “既然你们能学会刚才那些躲避两脚兽和怪物的技巧,”在他们终于抵达两脚兽地盘外围的空旷草地时,虎心气喘吁吁地告诉那两只宠物猫,“那你们肯定能学会战斗。” 茸球满怀希望地眨了眨眼:“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虎心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片拥挤的巢穴与道路,松了一大口气,“你要做的就是总结出一些战斗招式,然后反复练习,直到它们变成你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茸球咕噜起来。 埃阿斯继续前行,踏上了凹凸不平的草地。虎心跟上了他。虎心看见两条亮晶晶的路分隔开了前方散布着灌木丛的土地。在离他们几棵树远的地方有一座搭建在大石头平台上的小巢穴,平台就位于那两条路的边上。埃阿斯停下脚步,冲着那边点了点头:“两脚兽都在那里等待雷鬼蛇。” “雷鬼蛇?”虎心的毛不安得竖了起来,“那是什么?” 埃阿斯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不知道?你是在逗我吗?” 虎心不自觉地竖起了毛:“我们森林里又没有雷鬼蛇。” 茸球走到了虎心和埃阿斯之间:“雷鬼蛇是一种沿着银路奔跑的超大怪兽。”他朝那条离他们几条尾巴远的闪亮轨迹点了点头。 “这条银路通往那个大两脚兽地盘。”埃阿斯补充道,“所以两脚兽都在这里等雷鬼蛇。等雷鬼蛇来了,它们就会爬进它的肚子,让它把它们带到那片领地里去。” 爬进雷鬼蛇的肚子? 虎心惊恐得打了个哆嗦,然后顺着宠物猫的目光看去,现在他能够看清石头平台上成群的两脚兽了。有些两脚兽在顺着银路延伸的方向翘首以盼,也有些只是站在原地或来回踱步。虎心从它们一刻不停的小动作里读出了不耐烦的情绪。“雷鬼蛇什么时候会来?” “就快了。”埃阿斯转过头,期待地看向闪亮的银路。 虎心看了看平台上的两脚兽。其中一只两脚兽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裹,然后在包裹边蹲了下来。它用前爪解开了包裹,露出内部填充的五彩斑斓的毛皮。“那是什么东西啊?”虎心推了推埃阿斯。 埃阿斯转头看了一眼。“那是它们的壳,两脚兽用壳装着它们多出来的替换皮毛去其他地方。”他突然顿了一下,重新看向了银路,“雷鬼蛇要来了。” 虎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银路发出阵阵轰鸣,令他抖了抖耳朵。随着震动越来越强烈,他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颤动起来。银路的一端一直连通到山脊背面,一只怪物从那边冲了过来。它奔向他们,像裹挟着风暴一般发出阵阵雷鸣。 恐惧将虎心的脚掌冻结在了地面上。雷鬼蛇实在是太大了——比他过去曾见过的所有怪物都大得多。当它越跑越近时,连大地都颤抖起来。它的爪子沿着银路在大地上切割出道路,而银路在它的重压下几近尖叫。虎心瞥向了埃阿斯和茸球。 他们为 什么还不逃跑? 他抓紧地面将自己固定在他们身旁,努力抵抗着逃离尖啸着的雷鬼蛇的冲动。雷鬼蛇像山火一样在他们眼前掠过,灼热的气流从它的每一节身体侧面喷出,快得仿佛闪电,一节又一节又一节……直到虎心开始怀疑雷鬼蛇是否长得无穷无尽。在令猫窒息的异味中,虎心眯起眼睛,将爪尖扎进了泥土。劲风撩起他的毛发,虎心摊平耳朵,试图屏蔽雷鬼蛇的低吼。他惊魂未定地屏住呼吸,感到全世界都在爆炸。鸽翅的梦境真的要把他们引向这样的地方吗? 第12章 茸球 虎心死死地趴在地上,雷鬼蛇长长的尾巴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缓缓移动,他拼尽全力克制住了身体的颤抖。最终,雷鬼蛇的身躯与石头大平台对齐了,那庞大的生物这才嘟囔着停了下来。平台上等待的两脚兽面对雷鬼蛇的咆哮无动于衷,一点儿也没有退缩。它们怎么能如此镇定?看来两脚兽比他预想的还要神奇。见到雷鬼蛇的侧腹裂开缝隙,平台上的两脚兽让出了一条通路,让雷鬼蛇肚里的另一拨两脚兽走出来,然后鱼贯爬进了雷鬼蛇的肚子。虎心恐惧得竖起了毛。它们怎么这么信任雷鬼蛇?它们就这么确定雷鬼蛇会在抵达下一片两脚兽地盘的时候把它们放出去?万一雷鬼蛇在半路饿了怎么办? “快去呀!”埃阿斯对着虎心的耳朵喊道,“只要跑得快,你就来得及钻进去。” 虎心惊恐万状地瞪着他。 “抓紧时间!”埃阿斯把他向平台推去,“你得在它的肚子合上之前冲进去才行,然后雷鬼蛇就会带着你去那片两脚兽地盘。” “我绝对不会进雷鬼蛇的肚子!”虎心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两脚兽们都是这么做的。”埃阿斯分辩道。 “但两脚兽一直都很疯!”虎心没有放弃质疑。 “他说得对。”茸球在一旁附和。 “我也进过一次雷鬼蛇的肚子。”埃阿斯提醒他。 “然后它把你放出来了?” “当然啊。” “雷鬼蛇里面是什么样的?”虎心实在难以想象那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埃阿斯思考了一会儿。“里面很吵,气味也很大,到处都是两脚兽。当时我的两脚兽把我装进笼子里了。”他挪了挪脚掌,“好吧,那的确称不上什么美妙的经历,但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不然你还能怎么去那片两脚兽地盘?” “我走着去!” “那你恐怕得走一辈子了。”埃阿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雷鬼蛇嘶鸣起来,并且抖动了一阵。“快跑啊!”埃阿斯用力一挥尾巴,“它马上就要出发了。” “那才好呢。”虎心瞥向雷鬼蛇,看到它侧腹的豁口合上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让自己的毛平顺下来,望着那条庞然大物开始远离平台。 “你不可能一直走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埃阿斯抗争道,“那真的太远了。” “无论多远我都能走到。”虎心回答,“过去,我的族群曾经在寻找新家的过程中横穿一整片山地。” 埃阿斯耸了耸肩:“我可不认识你的族群,但他们听起来和两脚兽差不多一样疯。” “但他们酷毙了!”茸球瞪大眼睛看着虎心,“那些猫都是你的亲属吗?” “只有一部分是。”想到花楸星和褐皮,失落感刺痛了虎心的肚皮。也许他再也不会见到他的父母了。他转移了话题:“我会顺着银路走下去,虽然可能会多花点儿时间,但我信任我的脚掌胜过信任一条雷鬼蛇。” 埃阿斯又耸了耸肩:“那就随你的便啦。”这只黑白相间的公猫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滑向了他们身后的山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你可以去我的两脚兽那里住。”茸球主动说道,“他们也喂流浪猫,我经常需要和其他猫分享我的食物。” “武士有能力自己喂饱自己。”虎心有些突兀地说道。他观察了一下这片遍布灌木的平原,那些低矮的植被沐浴着金色的夕照,猎物很可能就在枝叶之间穿行。他向那两只宠物猫眨了眨眼。虽然他俩总是管他叫流浪猫,但虎心还是很感激他们的帮助。“谢谢你的建议,茸球,但我想早点儿动身。不过我会先在这儿吃一口东西再走。” “怎么吃?”茸球眨着眼看了回来,“这儿又没有食物盘子。” “谁会需要食物盘子那种东西?”虎心甩了甩尾巴,“我们可以狩猎。” “自己抓东西吃?”看起来埃阿斯对这毫无兴趣。 但茸球已经开始激动得踱起步来:“狩猎?我喜欢狩猎。我追过我的花园里的鸟,还跟踪过一只老鼠,但我还没真正抓到过东西。” “今天你会成功的。”虎心向年轻的公猫点了点头。 “我想,这听起来也还算有趣。”埃阿斯随意地迈过银路走进了灌木草地,他的皮毛在西斜的阳光中闪闪发亮,“我很乐意在回家之前活动活动腿脚。” 虎心纵身跳过了银路,谨慎地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它。它闪耀着可疑的光芒,而且沾满了雷鬼蛇身上的怪味。茸球也跟了过来。穿过银路之后,虎心嗅了嗅空气。雷鬼蛇的臭气渐渐散去,他分辨出了草叶的芳香,在进一步深呼吸之后,他终于闻到了属于猎物的麝香气味。他舔了舔嘴唇:“走这边。”他伏低身子,追踪着一条地面上的气味痕迹,从两团多刺的灌木丛之间钻过。猎物的气味变浓了,虎心兴奋得鼻尖都颤抖起来。他在灌木的茎秆上看到了鸟喙啄过的痕迹,而且痕迹上的气味也很新鲜。这里有一只鸟,而且是一只个头不小的鸟。 茸球和埃阿斯跟了上来,蹭得灌木窸窣作响。 “我们是在追踪什么东西吗?”茸球大声问道。 “嘘!”虎心扭头狠狠地瞪了宠物猫一眼。如果他总是这么大喊大叫的,他们的猎物全都会被他吓跑的。 茸球满脸内疚地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又开始放声提问:“我闻到好香的东西了。我们要捉的就是这个东西吗?” 前方,一只肥胖的松鸡噼里啪啦地扑扇着翅膀飞上了天,它振翅时兜起的风把地上的尘土吹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洒在灌木丛上。 虎心愤怒地放平了耳朵。他转头面向茸球:“我们跑到这里不是来聊天的。我们认真狩猎行吗?”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宠物猫。他冲着通往侧面的灌木丛的一条小道点了点头:“现在,我需要你顺着这个方向走,直到你看不见我为止,然后你就安安静静地坐好,帮我听听有没有獾的动静。” “獾?”茸球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这里没有獾啊?” “那就听听有没有狐狸,或者狗!” 随便你听什么,只要你别再给我添乱就行! 虎心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我仿佛在带着一队幼崽探险。 但他很快就咕噜起来,因为他想起自己其实应该做好准备适应这样的生活。他很快就要和自己的亲生孩子们见面了,而且——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他还要教他们狩猎。“埃阿斯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茸球欢快地回答,“我猜他只是分心了吧,这里有好多闻起来有意思的气味啊。”他看了看虎心给他指出的路,“所以我就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行了,是吗?” 茸球话音未落,虎心就听到了兔子奔跑的声音。他立即停下了动作,开始在灌木丛中寻找兔子的踪影。 茸球抬起前爪,像松鼠一样用后腿站了起来,把脑袋探出了灌木丛。“我看见兔子啦!就在那儿!”他欢呼一声,一头钻进了枝叶间。 虎心强忍住怒火,竭力在茸球制造的噪声中分辨猎物的声音。这只宠物猫撞开灌木的动静简直像狗一样大。 埃阿斯慢悠悠地顺着小路走了过来:“你们抓到什么东西了吗?” 虎心将爪尖插进了泥土。他为什么要邀请这两只宠物猫同行?他们要是再这样制造噪声,他肯定什么也捉不到。他把怒火憋回了肚子里。饥饿在影响他,让他越来越暴躁易怒。 茸球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它往你那边跑了!” 虎心惊讶地转过身,只见一只棕色的毛球从他身边蹿过,一头扎进了灌木。他赶忙追了上去,浑身的皮毛都激动得发痒。这只兔子很肥,但它跑得不慢。突然,兔子转了个弯,钻到了一团鼠尾草下。虎心也低头钻了进去,在低矮的树枝下贴地爬行,他的腹毛都扫到了地面。兔子从鼠尾草丛的另一侧冲出,又扭头向一旁的山坡上狂奔。虎心紧随其后,在急转弯时拼命保持住了平衡,直接切断了兔子的逃跑路线。兔子猛地停下脚步,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虎心将爪子狠狠地插进它的肩膀,一口咬中兔子的颈椎,干脆利落地杀死了它。 宠物猫的脚步声传来。“你抓到它啦!”茸球满脸兴奋地把脑袋从灌木里探了出来。他惊叹地看着虎心的猎获。“是我把它轰出来的!”他骄傲地宣布。 虎心看着宠物猫,用舌头舔掉了嘴唇上的血迹。“嗯,是你做到的。”茸球无疑是个鼠脑子,但他着实是个热心肠。至少,他们最后还是抓住了猎物。虎心叼起兔子,把它拖到了山坡上的开阔地。他将兔子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沐浴在温暖的夕阳中。最后一缕日光就要消散在远方的山坡之后了。 茸球小步快跑着跟了过来,坐在他旁边,埃阿斯也顶开灌木丛钻了出来。他嗅了嗅兔子,皱起了鼻子:“然后我们干吗呢?” “把它吃了啊。”虎心低下头,从兔子的侧腹撕下一大块肉,新鲜的猎物温热而且多汁,他把兔子推向茸球,“尝尝吧。” 茸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兔子,然后啃了一小口。他咀嚼了一会儿,含着满口的兔肉对虎心抱怨道:“怎么全是毛啊。”他看上去颇为失望。 “试试这个。”虎心用爪子按住猎物,然后叼住兔子的后腿扯了下来。他把带血的肉块递到了茸球的面前,“这部分的肉更多。” 茸球盯着兔子腿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然后才低头啃下了第二口。他消极地咀嚼了几下。“你们一天到晚都只吃这种东西,是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仿佛不敢去听虎心给出的回答。 “有时候我们也吃老鼠、田鼠或者鸟。”虎心告诉他。 “它们都是这个味道吗?”茸球舔干净自己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完全是。”怎么会有猫觉得兔子吃起来和老鼠或者鸟是一个味道? 埃阿斯坐了下来,但与兔子保持了好长一段距离:“我决定我还是回家再吃东西吧。它闻起来不太像真正的食物,而且它还看着血糊糊的。” “猎物当然会有血啊,因为这是猎物嘛。”虎心眨了眨眼睛。宠物猫似乎完全无法从生而为猫的一切要素中获得乐趣,这让他深感同情。然而这两只猫却生活得很快乐,此刻沐浴在夕阳中的他也一样感到快乐。这只美味的兔子完全为他所独享,这是他第一次不再与族猫分享收获,而那两只宠物猫也显然不想吃东西。如果前方的旅途真的如埃阿斯所说的那样漫长,那么他就得尽力积蓄力气。他在狼吞虎咽的同时咕噜起来。现在,他找到了一条能带他找到鸽翅的路。几个月来,他头一次感到自己如此自由。他的掌垫发痒,渴望继续踏上前行的路途。 他迅速地吃完了绝大部分的兔肉。那两只宠物猫早就放弃了和他分享食物,只是沉默而钦佩地看着他,就像围观一只啃自己爪子的松鼠。 虎心坐直身体,舔了舔嘴唇。现在他的肚子完全饱了。“感谢你们的帮助。”他向埃阿斯和茸球低头行礼。 埃阿斯又看了看在山谷中蜿蜒、最终拐弯消失在丘陵之后的银路。“你真的要走着去吗?” “是啊。”虎心抖松了毛发。他第一次开始怀疑鸽翅是否这样走完了全程。也许她找到了爬进雷鬼蛇肚子的勇气。 她比我勇 敢多了。 她还会原谅他不陪她上路的行为吗?如果他找到她之后又被她轰走怎么办? 她不能那样做。她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肉。 他希望他能帮她养大他们。“我该动身了。”站在原地纠结是没有用的,担忧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他走向了银路。 “再见!”茸球在他身后喊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带我去你的族群看看?” 虎心扭头看了那只姜黄色的公猫一眼,一种亲切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笨蛋宠物猫。 他试图想象,如果他把茸球领进营地,他的族猫会做何感想。如果茸球还想给他们表演自己的狩猎技能呢?虎心的胡须愉悦地颤抖起来,却突然被一个念头浇得透心凉。他这辈子还有机会重新踏入影族营地吗?他是否已经与族猫彻底永别? 他加快脚步跑到了银路旁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前方。他跳到银路中间,顺着它伸展的方向走去,在木条与砾石间寻找落脚点。太阳沉到了山坡背后,冰凉的暗影包裹着他,但他扬起了下巴。 当他抵达山脚下银路的拐弯处时,他的脚掌已经酸痛不已,地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头擦伤了他的掌垫。他重新跳过银路,走到了路旁的草地上。挂着露水的潮湿草叶缓解了擦伤的疼痛。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耀,月亮也升了起来,苍白而又遥远。虎心竭力分辨银路的走向。它似乎通往面前的小丘,然而他却无法在前方的山坡上看见它反射的银光。而且,雷鬼蛇真的能爬得上这么陡峭的斜坡吗? 他走向山脚,渐渐发觉银路似乎终止在了山下的暗影中。不安在他的腹中翻涌。这会是一条死路吗?他是不是跟错了银路?但当他走到近前,真正向阴影中看去时,他震惊地发现银路其实是消失在了山的里面。虎心眯起眼睛,看到山洞里有一大片空地。这是不是雷鬼蛇的巢穴?它把那些两脚兽都带到它的地下大本营里去了吗?恐惧的火花在他的皮毛间滋生,他感到肌肉僵硬,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前行。 不要胆小得像幼崽一样, 他严厉地警告自己。不然两脚兽为什么会爬到它的肚子里去?当然是因为它们知道雷鬼蛇要去哪儿。埃阿斯也进过雷鬼蛇的肚子,那条蛇把他从他的旧家带到了这个地方。 这肯定是一条隧道。 虎心稍稍松了口气。 这当然是一条隧道。我只要沿着它穿过山去就行了。 虽然心怦怦直跳,但虎心还是来到了巨口般的山洞前。洞里纯粹的黑暗令他胆寒。 鸽翅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的吗? 他走进山洞,黑暗吞没了他,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紧贴在山洞一侧光滑的石墙上,借此来摸索隧道的走向。在多数时候,他的夜间视觉都敏锐得很,然而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小心地一次次迈步,将全部注意力延伸至胡须末梢,以探查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一阵冰冷的风吹过隧道,拂动了他的毛发。他抖松了毛发以抵御寒意,满心期待地寻找月光的踪影。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走到半路,他扭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后方的隧道入口已经消失在了暗影中。他被黑暗完全包围了。一种声音扰动了他的耳毛。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传来,令他浑身僵硬。身边的银路颤抖了起来,连带着他的胡须都开始抖动。一缕光线从前方照了过来。 出口要到了吗? 一丝希望在他腹中蠢蠢欲动,但虎心知道那是错误的判断。风中传来了雷鬼蛇酸腐的臭气。前方的光照越来越明亮了,雷鬼蛇的低吼也渐渐清晰。一条雷鬼蛇正向他冲来。 虎心在恐惧中僵住了。隧道里的空间足够他避开雷鬼蛇吗?他从发呆的状态中挣脱,用力把自己贴在一侧的岩壁上,然后腹部着地平趴下来。即使已经把双眼眯成了缝,雷鬼蛇的独眼发出的眩光依然刺得他眼球生疼。它的吼声越来越大,直到虎心感觉他的耳朵即将被炸裂。他把耳朵平贴在头顶,更加用力地贴紧了岩壁与地面。他将鼻尖埋到前爪之下,做好了迎接雷鬼蛇冲击的准备。它像暴风一样从虎心的身旁刮过,一时间地动山摇,连空气都在尖啸。雷鬼蛇的咆哮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虎心简直怀疑自己要被它的怒火撕碎。 然后它就这样冲了过去。噪声渐渐远去,疾风也归于平静。有那么一瞬间,虎心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听力,但他很快就听到了水滴打在一旁的石头上的声音。恐惧让他腿脚发软,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身体停止发抖。他的心律恢复了正常,呼吸的节奏也渐渐稳定下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阵迟来的兴奋席卷了他。 我活下来了。 他从未如此贴近死亡。 当族长 失去一条生命的时候,他们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吗? 他抬起头,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但略微加快了速度。他想要尽快走出这条隧道。与再遇上一条雷鬼蛇相比,在黑暗中踢到石头一下就显得没那么糟糕了。 就在他加快脚步、祈祷月光尽快降临时,另一种气味飘进了他的鼻腔。虎心停下脚步,他的心跳又一次加速了。他弯下腰,迅速地在地面附近嗅了嗅。一缕毛发挠到了他的鼻子,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味。喜悦在他的心中猛然爆发。 这是鸽翅的毛! 没有血迹,也没有恐惧的气味,就只是脱落的一缕毛发而已,就像她在这里停下脚步挠痒痒时不经意间蹭掉的一样。 她真的是从这条路走的! 兴奋之情几乎冲破了虎心的胸膛。他走上了正确的道路。鸽翅一定就在旅途的终点等待他出现。 第13章 雷鬼蛇 虎心从梦中醒来,他的心怦怦直跳。他梦见了影族。他身处影族的猫群之中,但却成了不可见的旁观者,就像来自星族的灵猫一样。没有影族猫能够发现他。他甚至不敢肯定这些梦中的猫认识他,因为他们所处的这一方世界对他而言异常陌生。 环绕着营地的松林茂密得遮天蔽日,暗尾在空地中央趾高气扬地踱着步,指挥眼窝深陷的影族猫群在边界上抵御天族的凶残入侵。虎心跟着族猫来到边界,却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们殊死拼搏,仍被天族逼得节节败退。藤池也在天族的阵营中,她看着影族猫接连倒下,眼中迸射出恶毒的快意。焦毛侧身躺倒在地上,痛苦地尖叫着,鲜血从他的侧腹涌出;涡爪趴在遍体鳞伤的蛇爪身上哭喊;鹰翅卷起嘴唇龇着牙齿,将花爪撵得连连后退;雪鸟痛苦地趴在地上,叶星的利爪在白毛武士的脸上留下鲜红的血痕。与此同时,暗尾却游走在暗影中催促他们迎战,逼迫影族的猫承受更多伤痛——他从不真正下场战斗,只一味地煽动他们牺牲更多…… 虎心脱离梦境撑起身子,在迷蒙的晨光中眨了眨眼,他的皮毛微微起伏。他睡觉的窝铺几乎称不上一个窝,只是被一棵倒树拦截的一堆落叶而已。他已经连着赶了好几天路,白天沿着银路前进,入夜才狩猎休息。长途跋涉令他脚掌酸痛,而且天气每天都在变得更冷。面对呼啸而过的雷鬼蛇的咆哮与它们掀起的大风,虎心已经见怪不怪乃至近乎麻木,而且他也不止一次地吃过被雷鬼蛇杀死的猎物。或者应该说,他觉得这些猎物一定是死在雷鬼蛇爪下的,因为它们都横陈在银路两侧,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这些猎物都很不新鲜,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但虎心还是心怀感激地吃掉了它们。以鸦食维生是件屈辱的事,但捡拾雷鬼蛇剩下的食物能让他把更多的时间用于赶路。 银路周围两脚兽巢穴的数量与日俱增,昨夜,为了避开簇拥在路旁的两脚兽巢穴,虎心做窝的地点比前几天更加远离银路。他猜想自己应该快要抵达另一个停靠地了,也就是两脚兽们集中钻进或钻出雷鬼蛇的地方。他看了看这片过夜的矮树林,然后嗅了嗅空气。在睡前,他已经为自己狩猎过,但现在他的肚子又饿了。然而此地已经不再有新鲜猎物的气息。看来他只能边赶路边找机会狩猎了。 他离开昏暗的树林,走进轻薄的细雨中,昨夜的梦境纠缠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愧疚感像虫子一样在他的腹中蠕动着。他的离去是否削弱了影族的边防? 星族啊,请替我照顾他们好吗? 他抖松毛发抵御雨水,将心思集中在鸽翅的身上。他离开影族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洼光不是也亲眼看到过他的阴影遮蔽了太阳吗? 他横穿过湿漉漉的草地,又从两座巢穴之间钻过,回到了前方的银路上。两条银路之间的一洼积水反射着日光,虎心正口渴,于是停下来喝了几口水。被雷鬼蛇污染的气息让他哆嗦了一下。他继续向前走去,同时怀念起森林里才有的新鲜的雨水。 雨渐渐地下大了,潮湿之意渗入他的皮毛深处。他顺着银路走下一个缓坡,发现道路两旁的两脚兽巢穴变得密集起来。他闻到了雷鬼路的气味,同时也听见了怪物的轰鸣。雷鬼蛇的银路渐渐沉到了地平面以下,两侧的地面隆起,变成了陡峭的土堤,如此情景令虎心的掌垫紧张得刺痛起来。两脚兽制造的栅栏竖立在土堤的顶端。他像峡谷里的猎物一样被限制住了行动范围。一条雷鬼路从他头顶上方拱起,横跨过银路。 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冲过 来一条雷鬼蛇。 他加快了步伐,期盼银路能尽快回到原野上。 前方的银路边出现了一个石头大平台。这一定就是雷鬼蛇的下一个停靠地。在雨水的影响下,平台表面十分湿滑。虎心紧张地观察了平台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等待的两脚兽,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他打算加快脚步离开这里时,一只老鼠从银路上横穿了过去。虎心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他的肚子还很空虚,于是他做出了狩猎的蹲伏动作,紧盯着老鼠翻过银路,又爬上通往平台的陡坡。虎心饥饿地注视着它,开始犹豫自己该不该追上去。这个平台似乎被废弃了,他可以很轻松地跳上去抓住老鼠,然后把猎物带到远离雷鬼蛇停靠地的安静地带享用。腹中的饥饿感告诉他这个险值得一冒。 老鼠急匆匆地跑向了宽阔的石头平台对面。虎心纵身跃上平台,悄悄跟上了它,轻柔地落脚在潮湿的石地上。那只老鼠迅速冲进了平台与墙壁的夹角,然后沿着墙角飞快爬行。虎心的心跳加速了,他也追着老鼠奔跑起来,然后一个飞扑用前爪将它牢牢抓住。他拎起老鼠,一口咬断了它的脊椎。新鲜猎物的甜香迅速溢满了他的口腔。 突然,他身后的石头平台上的不知什么东西咔嗒一响。他转过身,发现一只两脚兽走上了平台,后面还跟着第二只、第三只……其中一只两脚兽转过头发现了虎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恐惧的本能使他惊慌地尖叫示警。 虎心不假思索地钻进了一旁两脚兽的壳状物堆里。这些壳状物被堆放在木头平板上,堆积的高度可以与影族营地的黑莓围墙比肩,而壳状物之间存在许多缝隙,大得足够让他钻进去,还足以供他藏身。他叼着老鼠挤进了壳状物堆,扭动着藏到了最深处,然后屏住了呼吸。两脚兽的脚步声变得更响了,虎心向外看去,意识到平台已经在渐渐增多的两脚兽的影响下变得喧闹起来。雷鬼蛇肯定马上就要来了。只要等待雷鬼蛇离开,这群两脚兽就会散去,到那时石头平台也就会重归空旷。他只要耐心等待下去就好。 突然,一只两脚兽向他的藏身地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沉重的壳。虎心向壳堆深处又缩了缩。这只两脚兽闷哼一声,用力把手中的壳搬到了这堆东西的最顶上,然后转身走开了。虎心周围的壳状物轻轻晃动了几下,但最终恢复了稳定。他缩回阴影中,开始吃他的老鼠。没有两脚兽能够看到躲在这里的他,因此他大可以趁这时候处理一下肚子里咕噜个没完的饥饿感。 虎心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就在这时,他听见一条雷鬼蛇轰鸣着停在了平台边。 太好了。 两脚兽马上就会离开,他也很快就能重新踏上旅程。他又向壳堆深处挤了挤。 然而壳堆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地接近雷鬼蛇。 我 怎么动了! 惊恐像尖刺一样穿透虎心的皮毛,他能感觉得到整个壳堆都在向平台另一边移动,他周围的壳也都咔咔地晃动起来。 他想要逃走,然而他的尾巴却被一个大壳给压住了。等他好不容易把尾巴抽出来然后再爬出壳堆时,这堆东西已经连着他一起滚进了雷鬼蛇昏暗的肚子里。他看见雷鬼蛇侧腹的缝隙即将合拢,背上的毛一下竖了起来。外部明亮的光线正在迅速收拢,等他跑到缝隙边时,那道缝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拼命抓挠眼前诡异的墙壁,仿佛想用他的爪子切开一道可供逃生的裂口。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被雷鬼蛇关在肚子里了! 在黑暗的包围中,虎心嗅了嗅空气。这里弥漫着污浊的发霉气息,但属于两脚兽的气味淡而陈旧。他向堆积的壳状物之间看去,发现了更多的壳堆,还有些巨大的、被固定在侧壁或地面上的大壳。虎心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雷鬼蛇的这一段被两脚兽用来储存它们的东西了。他试着让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缓下来。至少他没有被和一群两脚兽关在一起。 脚下的雷鬼蛇轰鸣起来,虎心爬出藏身的缝隙,绕开一堆堆杂物,开始寻找离开雷鬼蛇的方法。有光线从侧壁高处的缝隙里漏了进来。虎心迅速沿着一根又冷又硬的长枝爬了过去,从那里向雷鬼蛇外窥探。 他看见一座座两脚兽巢穴飞驰而过,它们比他见过的所有巢穴都更高。从这个角度,他根本看不见巢穴的顶端,但随着雷鬼蛇的前进,这些巢穴越来越宽大,它们的石墙颜色也越来越深。突然,雷鬼蛇冲进了黑暗中。它的肚子里亮起了光,但透过面前的透明屏障,虎心只能看到纯粹的黑暗紧贴在雷鬼蛇的侧腹上,而雷鬼蛇还在向着黑暗中猛钻。这只是一条隧道而已,虎心安慰自己,但还是用爪子抠紧了脚下的硬枝。雷鬼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部的黑暗似乎减退了一些,虎心透过透明屏障寻找日光的踪影,但他既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太阳。随着雷鬼蛇停下脚步,一个被刺眼的黄光照亮的石头山洞出现在他的眼前。 雷鬼蛇 把我抓到它的窝里来了!我觉得我就像它的猎物! 虎心抓紧了地面,恐惧淹没了他。雷鬼蛇侧腹的裂口打开了,两脚兽群从中鱼贯而出。 虎心僵住了。 我该怎么办? 踏进雷鬼蛇的巢穴未免太疯狂了吧?他向裂口之外看去,看到了另一条雷鬼蛇,它趴在平台的另一侧,离他大概有一棵树那么远。当两脚兽群从它身边跑过时,雷鬼蛇嗡嗡地哼了几声。 这是雷鬼蛇的营地! 恐惧爬进了他的皮毛深处。虎心注视着眼前的雷鬼蛇营地,希望自己能找到挪动脚步的勇气。如果不做出行动,他就永远也见不到鸽翅。 我必须得勇敢起来, 他告诉自己。 然后,他飞快地钻过雷鬼蛇身上的裂口,冲进了它拥挤的巢穴中。 第14章 城市?流浪猫? 虎心沿着两条雷鬼蛇之间的平台匆忙奔逃,他脚下的石头异常光滑,每当他试图急转弯绕开一只只两脚兽时,他的爪子总会打滑,没法牢固地抓稳地面。两脚兽们在他从它们身边飞奔而过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他渴望赶紧远离雷鬼蛇与两脚兽,然而这巨大的山洞仿佛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他看到山洞的边缘有许多隧道,但炫目的光晃得他差点儿瞎眼,他根本看不清这些隧道都通向何方。两脚兽的叫声在四壁与半球形的洞顶之间反复回荡,雷鬼蛇的叮当声与吼声震得空气都抖动起来。数不清的奇怪气味混淆了他的感官。 恐惧几乎冲破了虎心的心脏,他拼命逃出这两条雷鬼蛇的包围,却在转头时震惊地发现了更多包抄而来的雷鬼蛇。两脚兽在雷鬼蛇之间来来往往,从一边涌入,又从另一边鱼贯而出。 虎心本能地冲向了墙角。此刻的他和渴望找到隐蔽处躲藏的猎物没有什么不同。他跑到离他最近的一面墙下,躲进墙边的阴影中,然后一路小跑着缩到了两面墙相交的夹角里。两脚兽群无视了他。虽然它们在他跑过时大喊大叫个不停,但似乎没有哪只两脚兽有兴趣过来追踪他。他蜷缩在墙角的阴影中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四周的墙面上镶嵌着光照明亮的巢室,巢室里挤满了两脚兽。各个巢室之间由拱廊和隧道相互连接。虎心稳住呼吸,压下慌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开始思考。如果他能够适应两脚兽和雷鬼蛇散发的刺鼻异味,那么他就有机会追踪到新鲜空气的源头。他放慢呼吸的频率,并眯起了眼睛。他张开嘴,让杂乱的气味涌上舌尖。起初,蜂拥而至的味道让他感到恶心不已,但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渐渐地适应了这些奇怪的气味,就像他的听觉也适应了无休止的嘈杂一样。 他分辨出了一些似乎属于美味食物的气味,一些酸臭的气味,还有一些腐烂的苦味,但就是找不到新鲜空气的来源。看来他只能离开这个藏身地去那些隧道里挨个查看了。这么多隧道总该有一条是通往地表的吧? 他伏低身子,顺着墙根悄悄爬到了一个明亮的巢室前。一只两脚兽从中走出,然后走向了山洞对面。虎心冲进巢室入口,绕开挡路的围墙,看到一条被刺眼的光照亮的隧道在他面前延伸。他张开嘴,希望能从中嗅到新鲜空气,并顺着它离开地下,但他的舌头只尝到了那些刺激的味道。 但起码这条路可以让我离开大山洞。 也许它将在前方与另外的隧道交叉,让他有机会脱离这个一团糟的地方。 他匆匆跑过隧道,掌垫踩在冰冷而光滑的石头地面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没有两脚兽在使用这条通道。没过多久,隧道就连入了另一个稍小的山洞,这里没有雷鬼蛇,但洞穴四壁的明亮巢室比刚才更多。他飞快地从每一个巢室前跑过,不去理会躲开两脚兽时它们发出的惊讶叫声。他张开嘴,探寻与外界连通的气息,同时目光也从高墙上扫过,希望能从某处看到天空。但这里的所有墙壁都被奇怪的图像所覆盖,他找不出任何能暗示该如何离开的线索。 突然,他从舌尖上辨认出了一种气味,惊得一下子愣住了。 猫! 这个洞里还有一只猫!他惊喜地辨认出了属于公猫的气味,这让他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山洞来。这只猫留下的气味有的新鲜,有的陈旧,就好像他经常到这片区域里来一样。 难道有猫住在这种地方? 在确认了这里的两脚兽不会来追赶他,而他只需要避开它们笨拙的大脚就可以了之后,虎心在一个明亮巢室的入口旁停下脚步,花了一些时间来分析这只公猫的气味。这只公猫在这里留下的气味比较陈旧,但入口里侧的气味比这里新鲜。虎心向另一边走去,欣慰地发现这一侧的气味踪迹是如此地明显。那只公猫肯定在不久前路过了这里。 虎心跟踪着他的气味绕过了山洞外围的几根像大树一样高耸的石柱。这条气味踪迹领着他来到了墙壁下部的一个小洞口前。洞口前方的地上有一张硬邦邦的网,看上去就像从洞口上掉下来的一样。虎心从洞口钻了进去,发现里面的空间很暗,而且那只公猫留下的气味十分强烈。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阴影中传来的低嘶让他止住了动作。 “我是虎心。”他飞快地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只想寻求一点点帮助。”他谨慎地将爪锋收回掌垫里。这只公猫也许不会欢迎一只新来的猫踏进他的领地。在适应了小洞里的黑暗环境之后,他看到一只瘦削的黑白相间的公猫正眯着眼对他怒目而视。 公猫弓起背部,龇出了牙齿:“滚出去,不然我就撕烂你的鼻子!” 虎心后退了一步。“请你帮帮我吧。”他再次恳求,“我只想找到能让我离开这里的路。”他努力不让自己皱起鼻子。这只公猫身上的气味就像两脚兽丢弃的垃圾一样。 公猫又扫了虎心几眼,弓起的后背渐渐放松下来,说:“你不是来偷窃食物的?” “我根本不需要偷窃你的食物啊,”虎心告诉他,“我能自己狩猎。” “你也不打架?”公猫怀疑地问。 “绝对不!”他等着这只公猫一边深呼吸一边研究他身上的气味。 “你闻起来确实不像腐物堆猫。”公猫不情愿地承认道。 “腐物堆猫是什么猫?”虎心不禁开始好奇这里是否也有不同的族群存在。 “有一伙猫占据了车站背后的那片腐物堆。”公猫解释道,“他们总是把我从那里赶跑。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吗要这么做。两脚兽留下的垃圾足够每一只去那里拾荒的猫分享。” 腐物堆?车站?垃圾? 他的用词对虎心而言十分陌生。虎心注视着这只公猫,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离他的故乡有多遥远。他甚至很难理解这里的猫的语言。虎心的皮毛紧张得刺痛起来,但他还是挺起了胸膛:“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战斗?” “他们有整整三只猫呢。”公猫用看鼠脑子的眼神看着虎心,“我只有我一个。” “这里没有你的族猫吗?” “族猫?”公猫困惑地瞪着他。 虎心绞尽脑汁寻找这只猫可能理解的词语:“就是指你的同胞。” “车站里只有我一只猫。” “这是这个地方的名称吗?”虎心竖起了耳朵,“我还以为这里是雷鬼蛇的老窝。” 公猫眨了眨眼睛:“你根本不是城市猫,对吗?只有外乡猫才会管火车叫雷鬼蛇。” 城市? 虎心也用眨眼回应了他:“我是从森林来的。我来这里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也是森林猫?” “对。” 公猫歪了歪头:“我没想到森林里也有流浪猫。” “我们不是流浪猫。”虎心纠正了他,“我们是武士。” 这只公猫第一次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在透入巢室的微光中闪闪发亮:“你是武士?这么说你应该会打架喽?” 虎心不怎么喜欢这只公猫打听消息时过分八卦的语气。“如果有必要,我确实能投入战斗。”他略带戒备地回答。 这只猫想干吗? 黑白相间的公猫低下了头:“哦,对了,我叫疾奔。我就住在这里。” “我猜到了。”虎心不打算向这只敏感的猫展现热情。疾奔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东西。 “然后呢?”疾奔凑到了虎心的面前,“你知道你的朋友去哪儿了吗?” 虎心没有直接回答疾奔的问题。“这里有没有尖顶像金雀花刺一样直达天空的大两脚兽巢穴?” 疾奔皱起了眉:“金雀花刺?” “就和这个差不多。”虎心抬起一只脚掌,弹出爪子比画了一下。 疾奔歪了歪头:“这里确实有一座很大的巢穴,上面有好几根小刺和一根大刺。那是两脚兽的集会场。” 两脚兽的集会场! 埃阿斯也是这么说的!那就是鸽翅之前梦到的金雀花刺一样的巢穴吗?他必须去亲眼看看才行。“集会场离这里近吗?” “不算很远。” “那你能带我去吗?” 疾奔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答道:“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也帮我。” “你需要帮助,是吗?”虎心眯起了眼睛。 疾奔说话太拐弯抹角了。 他是不是想叫虎心去帮他干坏事? “我之前也说了,”疾奔告诉他,“腐物堆的猫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驱赶我。如果让他们见识到我结交了一个强悍的朋友,没准儿他们就会离我远点儿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击退他们。” 为什么疾奔就不能有话直说? 疾奔移开了视线:“我不怎么擅长打架。” “你肯定会打架,你可是一只猫啊。” “但他们也是猫啊。”疾奔反驳道。 虎心对这只公猫生出了一点儿同情之心。没有猫喜欢过被欺负的生活。“他们是什么族群的猫吗?”他想要提前推断一下那些猫可能掌握的战斗技巧。 “族群?”疾奔一脸茫然,“我们城市里没有什么族群。他们也都是流浪猫而已。” 流浪猫。 如果运气好,他们可能根本不懂武士的战技。虎心冲着疾奔巢穴的入口扬了扬下巴:“能带我去看看他们都在哪儿吗?” “他们肯定在腐物堆附近。”疾奔从他身旁走过,回到了山洞中。 虎心跟了上去,他十分庆幸现在找到了向导。他尾随疾奔贴着一堵墙走了好久,然后转身走进了一条向上倾斜的隧道。两脚兽群从他们身旁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只猫的存在。前方的隧道分了几个岔,还拐了一个急弯。虎心意识到新鲜的空气正扑面而来,虽然其中依然夹杂着少许怪物的臭味,他的皮毛还是激动得刺痒起来。鸽翅就在外面——而且可能离他不远。只要他能对付得了那些腐物堆猫,疾奔就会带他去找她。 他加快脚步,跟着疾奔拐进了一条没有两脚兽出没的狭窄隧道。 疾奔很快就跑到了隧道末端,虽然一道高墙把小巷堵成了死路,但疾奔冲着一块硬网板点了点头,这块板和他巢穴入口处的那块看起来差不多。“钻过这个排水口就可以离开车站了。”这块网板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个小洞上,疾奔很轻松就用鼻子顶开网板钻了过去。虎心跟着车站猫走进了一条狭小而漆黑的隧道。冰凉的微风从他的皮毛上拂过,他在隧道的末端看到了亮光。那不是车站里刺眼的黄光,而是清新明媚的日光。 欣慰之情吞没了虎心,从被关进雷鬼蛇肚子起就一直烧灼着他的大脑的焦虑也烟消云散。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顶开又一个排水口,回到了开阔的天空下。 刚一离开隧道,虎心就闻到了鸦食的气味。酸腐的臭气冲击着他的鼻腔。疾奔看向了在一旁的地面上耸立着的四个庞大的红色物体——它们看上去就像方形的怪物——里面装满了臭烘烘的两脚兽废弃物,甚至溢了出来。 “那些就是‘腐物堆’吗?”虎心试探着问道。他缩回了车站外墙投下的阴影里。 “对啊。”疾奔在他身旁趴了下来。从这个角度,虎心看到两只浑身疥癣的公猫正在一座腐物堆的脚下嗅闻,还有一只大个头的棕色虎斑母猫站在腐物堆顶上挖掘废弃物。 “他们就在那儿。”疾奔小声说道。 “他们几个谁最凶?”虎心问道。 “弗洛伊德。”疾奔朝着那只个头稍小的公猫点了点头。他的皮毛棕白相间,口鼻部沾满脏污,两只耳朵都已经在战斗中被撕破了。 “好的。”虎心迅速评估了一下那三只猫的战斗力,“你得帮我先……” “但是我不会打架啊。”疾奔小声抗议。 “你只需要学会一个动作就够了。”他转向疾奔,用一只前爪缓慢但坚决地从侧面拨向车站猫的前腿,把它们打得脱离了地面,同时用另一只爪子轻轻在他耳朵上推了一把。 疾奔打了个趔趄,但虎心在他侧身摔倒之前扶住了他。 “在我身上演练一下这个动作。”虎心命令道。 疾奔眨了眨眼,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然后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在准备良久之后,他笨拙地拍向虎心的前腿,虽然攻击位置不怎么准确,但他的出掌速度稍微弥补了一点儿不足。他用一只爪子钩住虎心的腿,另一只爪子毫无章法地抡中了虎心的耳朵。 “也还行。”虎心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回了平衡,“我会把那只母猫从腐物堆顶上赶下来。一旦她落到地上,你就用这个动作去对付弗洛伊德。” “对付弗洛伊德?”疾奔警觉起来,“他要是反击我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的唯一任务是打响这场战斗,我会负责结束它。”虎心承诺道,“但你必须表现得像你主动出击一样,不然他们还会回来纠缠你。” 疾奔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虎心鼓励他,“你这是在为了扞卫自己的领土而战,明白吗?” 疾奔的眼神焦虑地闪动了一下,但虎心没有给他留下反驳的余地。“跟我来。”虎心大步走过石头地面,跳上了虎斑母猫正在翻找的那个腐物堆。但他的爪子立即陷进了两脚兽的废弃物里。潮湿的液体渗入他的皮毛,虎心花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汹涌的呕吐冲动。 虎斑母猫惊讶地看着他,她温暖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嗨,”她挑逗地晃了晃尾尖,“你是新来的吧?” 一声嘶吼从下方传来:“梅!你在跟谁说话?” 梅踏着恶臭的废弃物走到腐物堆的边缘,探头向下看去。“只是个不认识的新猫而已。”她扭头看着虎心挤了挤眼睛,“能见到一只看起来有能力吃饱肚子的公猫可真不错啊。” 虎心瞥了疾奔一眼,黑白相间的公猫正穿过石头地,接近腐物堆下的那两只公猫。“我刚搬进车站和疾奔一起住。”他急忙宣布,“我认为,这附近的食物根本不够我们和你们三个分。”他伏平双耳,警告性地向梅发出一阵低嘶。 梅的眼神立即冷硬下来:“你以为你再加上那一只跳蚤包就能赶走我们三个?”她卷起了嘴唇,“垃圾桶只能是我们的,这个规矩你还是越早弄明白越好!”她嘶吼着扑了过来。虎心闪开了她的进攻,但他脚下的废弃物晃动起来。这不是一个适合战斗的好场地。他转过身准备迎接她的第二次攻击,这下他的爪子陷得更深了。一声怒骂从下方传来: “你以为这次你就能打得过了吗,车站猫?” 虎心努力站稳脚跟,然后前爪离地直立起来,接下了梅的攻击。他用爪子抱紧这只母猫,然后侧身躺倒,滚向了腐物堆的边缘。他拽着母猫一起摔回了地面上。在脚尖碰到地面的同时,虎心把后腿折叠在身下以减轻冲击,他的前爪依然牢牢地抓着梅。 梅在他的爪下挣扎怒骂,另一声怒吼也从虎心的身后传来。他扭头瞥了一眼,看到弗洛伊德摔倒在地,而疾奔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干得漂亮!他把梅远远地丢了出去,然后在弗洛伊德爬起身时插到了他和疾奔之间。 “嘿,”虎心咆哮着打了个招呼,“我是疾奔的新朋友。”他用爪子狠狠地挠过浑身疥癣的公猫的脸颊。 听到身后虎斑母猫的嘶吼,虎心抬起后腿向后踹去,正蹬在梅的胸口。她哼哼着退回了原地。 另一只公猫蹲在腐物堆旁盯着他们,但却一动不动。弗洛伊德骂骂咧咧地从虎心面前退开了。虎心走回疾奔身旁,看见梅正生气地瞪着弗洛伊德,她蓬起了毛发。 “就这?”她朝棕白相间的公猫低吼,“你怎么不去打他?” “那你怎么不去?”弗洛伊德没好气地呛了回去,“他的爪子可尖着呢。”他抬爪揉了揉流血的鼻子。 “他把我从腐物堆上扔下来了!”梅怒气冲冲地骂道。她看向另一只公猫:“残羹,那你呢?你不愿意保护我了吗?” 残羹的目光紧张地在虎心和疾奔身上转了转,建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换个地方找吃的呢?下一条街上也有很多腐物堆啊。” 虎心龇了龇牙:“如此最好。”这些猫都是欺软怕硬的老鼠心。“滚去其他地方拾荒吧,现在这里是疾奔的领地了。” 三只腐物堆猫犹犹豫豫地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弗洛伊德耸了耸肩:“我想我们还是去找其他的腐物堆吧。反正在这个地方也翻不到什么好吃的。”他转过身,走上了通向两座巢穴之间缝隙的石头小路,那条缝隙后有许多怪物轰鸣着跑过。残羹也跟了过去,顺便谴责地瞪了疾奔一眼。梅意味深长地看着虎心:“你何必这么粗暴呀。” “是你们先欺负疾奔的。”虎心瞪了回去。 “他活得这么逊是他自己的错。”她朝疾奔低嘶了一声,然后才跟上另外两只公猫。 “哈!”疾奔抖散了毛发,“那么,你们就别再回来了!” 虎心看了他一眼:“我走之后你还能应付得来吗?” “当然。”疾奔愉快地眨了眨眼,“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他们有多轻言放弃了。” “如果他们几个学会合作,就可能威胁到你。”虎心警告他。 “他们才不会呢。”疾奔一直看着那三只猫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这附近的猫都只喜欢顾着自己。” “在我的故乡,多数猫都会互相帮助。”虎心告诉疾奔。他回忆起与族猫一同狩猎的乐趣,心口处悲伤得猛然一痛,但他努力无视了它。 “为什么?” 虎心愣愣地看着他。 他难道猜不到答案吗? “合作能让猫群变得更强大。” “可是只需要为自己操心的生活不是更轻松吗?”疾奔不解地问。 这只公猫的问题引动了虎心腹中的愧疚感。当他离开影族的时候,他不也是怀揣了这样的念头吗? 这不一样!我是为了找回鸽翅才来这里的。因为她需要我。 他向疾奔眨了眨眼:“但你看起来就不怎么擅长照顾自己。” “但我能让你给我帮忙啊。”疾奔晃了晃尾巴,“这不是很机智的做法吗?” “今天的事可都不是你‘让’我帮你做的。”虎心提醒他,“我只是愿意帮你的忙罢了。” “真的?”疾奔似乎很惊讶。 “是真的。”虎心看了看刚才腐物堆猫离开时走的那条通向雷鬼路的石头小路,“两脚兽集会场是在那个方向吗?” 疾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错。”但他还是饥饿地瞥了一眼腐物堆,“你想不想先吃点儿东西?” 腐败的废弃物的臭气依然缠在虎心的爪子上挥之不去。“谢谢,但不必了。我稍后会去狩猎的。”他伸长脖子,抬头看向四周高耸的巢穴。高高在上的巢顶将天空分割成细细的条带,让他感觉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太阳正在他们身后缓缓落向地平线。 疾奔的目光仍停留在腐物堆上:“拜托,让我们先找找吃的吧。你会喜欢上这项活动的,有些食物其实真的很好吃。” “不用了,谢谢。”虎心由衷地希望疾奔能别再这么劝个不停。他现在只想去看看集会场究竟是不是鸽翅要找的那座尖刺状巢穴。“除非别无选择,否则我不吃鸦食。” “鸦食?”疾奔皱起了眉头。 “就是残羹。”虎心向他解释。 “你叫它鸦食啊。”疾奔若有所思地念叨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考虑什么,然后他耸了耸肩,“我想,既然对乌鸦来说鸦食是食物,那对我来说应该也差不多。” 虎心感到不太舒服,他的皮毛刺痛起来。为什么鸽翅会坚信这个地方更适合他们抚养孩子?这里的猫甚至不觉得他们和乌鸦有什么差异。“快走吧。”他向石头小路走去,伏平双耳以屏蔽小路尽头的怪物的咆哮。 疾奔也赶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从一只在墙边沉睡的怪物身旁经过。这只怪物缺了一只爪子,外皮也暗淡无光。虎心怀疑它其实已经死了。但疾奔毫不在意地从它旁边走了过去,虎心只得跟上。他们来到小路的尽头,风呼啸着拐过墙角,刮得虎心眼睛直疼,川流不息的怪物和两脚兽也在他眼前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虎心犹豫起来,但疾奔径直走向了雷鬼路边的石头步道。 “过来呀。”疾奔用尾巴招呼虎心。 虎心强迫自己走向前方的洪流。气味怪异的风吹动了他的皮毛。高耸的巢穴和亮晶晶的墙壁让他头晕目眩,那些巢顶将天空切割成了锯齿的形状。他躲开一只接近的两脚兽,然后贴紧了墙壁。“为什么这里的两脚兽要造这么高的巢穴?”他问疾奔,试图借此机会将注意力从胸中越涨越高的慌乱之情上转移开。 “生活在城市里的两脚兽可多了。”疾奔也趴低身体避开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两脚兽群,“我想,这肯定是因为它们都得有地方睡觉才行。” 虎心冲疾奔眨了眨眼。 他怎么会如此冷静? 在两脚兽群背后,怪物排成无尽的长队在雷鬼路上爬行,像大雁一样嘎嘎叫个不停。他不由得庆幸埃阿斯和茸球曾在那片小两脚兽地盘里教过他如何绕开两脚兽和怪物。那片领地已经够繁华的了,但相比起来这里简直乱得不可思议。虎心瞪大眼睛盯着疾奔:“你是怎么做到在这种环境下四处活动的?这也太拥挤了!” 疾奔耸了耸肩:“它们确实一直在动,但移动的速度又不是很快,而且两脚兽和怪物都对我们猫没有兴趣。你只需要低下头,留神别挡住任何东西的路就没事了。跟我来。”他贴着墙,顺着石头步道一直前进,直到步道被雷鬼路拦腰切断。 “然后往哪儿走?”虎心看着前方巢穴之间两条雷鬼路的交叉点问道。在他们头顶,几个由棍子顶着的发光物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我们要先等那个灯变成绿的。”疾奔冲着一个两脚兽形状的灯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就可以跟着两脚兽群一起穿过雷鬼路。但你可别绊倒它们,那会让它们发狂。” 虎心盯着那个绿色的两脚兽形状的灯看了一会儿,突然,它一下子亮了起来。怪物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仿佛有不可见的墙壁从天而降。两脚兽群涌到了雷鬼路上。 “就是现在!”疾奔用肩膀拱了虎心一下。 虎心连忙跟着他走向雷鬼路,他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将注意力凝聚在掌下平坦的雷鬼路上,竭力压制奔跑的冲动。两脚兽的洪流从他们两侧流过,他不想冒险绊到它们的爪子。终于,他踏上了雷鬼路对面的步道,并松了一大口气。接下来,疾奔又领着他走过了一条更宽的雷鬼路旁的石头步道。 虎心直直地看着前方,周边的噪声与喧嚷让他头昏脑涨。 鸽 翅到底是怎么通过这么拥挤而且吵闹的路的? “集会场离这里远吗?”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四周的两脚兽群变得稀疏起来,疾奔也加快了脚步。他转了个弯,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安静的小巷,在这边的巢穴之间行进的两脚兽和怪物都比刚才少了很多。 他们穿越了更多的雷鬼路,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加安静。最终,虎心看到巢穴的群落之间空出了一大块空间,而且那里还有很大一片绿地。见到青草和绿树,他的心情顿时轻快了不少。绿地的中央坐落着一座巢穴,与周围高高耸立的其他巢穴相比,它显得又矮又宽。这座巢穴的外墙上装饰着大量五彩斑斓的小石头,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中反射着彩色的光,就像破碎的彩虹一样。巢穴的两侧都长着指向天空的尖刺,而正中央的那个尖顶格外高大,就像要刺穿云朵一样。“金雀花刺!”虎心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鸽翅在梦中见到的那座巢穴吗?是的,它一定 是。 他沿着银路走过来了,它就在这里等着他。 疾奔停下了脚步:“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走吧。”他向虎心低头致谢,“谢谢你帮我赶走弗洛伊德他们。这下我终于可以安然地睡一阵子好觉了。” 虎心将目光从尖刺巢穴上收了回来:“如果他们回来烦你,别忘了我教你的战斗动作。” “我不会忘的。”疾奔开心地眨了眨眼,“祝你好运,希望你能顺利找到你的朋友。” “也祝你好运。” 在疾奔踏上返程的步道后,虎心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两脚兽的集会场。那里看起来空空荡荡,环绕着它的草地也显得十分荒凉。草地里竖立着排成整齐队列的薄片状石板,虎心匆匆地从石板之间跑过,脚掌重新踩上草地的触感让他心生宽慰。他嗅了嗅空气,希望能捕捉到鸽翅的气息。他仔细观察着庞大而闪耀的巢穴,心紧紧地揪成了一团。 我来了……鸽翅,只要你也在这里就好。 第15章 暴烈,塔尖 太阳滑落至巨大巢穴的背后,薄石板林在地面上投下了狭长的阴影。虎心抖松了毛发。在这里,怪物的低吼声似乎都沉寂了下来。石板之间长出的树木将庞大城市的喧嚣与吵闹隔绝在了这片绿地之外。它们的枝叶交织着分割天空,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风中夹带着的自然气息让他在弥漫的两脚兽气味中回忆起了森林的感觉。他想起自己曾经与鸽翅幽会的那片秘密空地,心中突然一痛。他没能在鸽翅离开森林之前赶到那里见她,她还会原谅他吗?他焦急地深吸着空气,希望能从中捕捉到引向她的踪迹。 “你是谁?”一声咆哮在夜色中响起。 虎心防备地弹出了爪子,仔细观察石板林。 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一只玳瑁色的母猫正盯着他,黑色的口鼻部向前探出。还有两只公猫也出现在她左右,一只个头不高但肌肉发达,有着棕黑相间的斑驳皮毛;另一只是烟灰色的长毛猫。 这三只猫缓缓地向虎心走来,他们都伏平耳朵展现出敌意。 “我是来找一只猫的。”虎心飞快地向他们解释道。一想到鸽翅可能也遇到过他们三个,他的心就猛然一抽。这些猫看起来很不欢迎他。他们会不会把鸽翅赶走了,甚至还可能弄伤过她? 玳瑁色母猫一挥尾巴,让那两只公猫停下了脚步。她走近虎心,龇出了牙齿:“你是谁?”她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 “我叫虎心。”他瞥了玳瑁色母猫身后的两脚兽集会场一眼。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集会场也笼罩在阴影之中,墙壁和尖顶都不再反光。现在的它看上去既阴沉又冷峻。“我的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旅行至此来找这座巢穴,我也走了很远的路来找她。” 玳瑁色母猫的目光中闪现出些许好奇:“你在找一只母猫?” “她是我的伴侣。”虎心感到喉咙发紧,说出这个事实重新唤醒了他心中被忽略已久的痛苦。他几乎忘了自己有多想念鸽翅。“她还怀着我的孩子。” 玳瑁色母猫歪了歪头,她竖起耳朵,眼神也不再凶狠:“她的名字叫什么?” “鸽翅。”虎心百感交集地告诉她。他突然感到异常疲倦。 母猫扭头看向了那只棕黑相间的公猫。“蚂蚁,你回去问问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猫在这儿。” 公猫小跑着离开了,玳瑁色母猫重新回头看向了虎心。 虎心满怀希冀地朝她眨了眨眼,看着蚂蚁消失在环绕着集会场的暗影中。 “我叫暴烈。”她告诉他,然后又冲那只烟灰色长毛公猫点了点头,“他是蛛网。” “你们是住在这里吗?” 暴烈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你走了多久才抵达这里?” “好几天。” “那你肯定很累了。” 虎心抬高下巴,无视了快要拖垮他的骨架的疲惫感:“还没累到走不动路,只要有必要,我还能继续走下去。我必须找回鸽翅。”如果他坚持追问,也许她就会告诉他鸽翅到底是否来过这里。 暴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虎心与她对视,竭尽全力想要看懂她的绿眼睛里藏着什么信息。她是否向他隐瞒了什么?但他只看到她眼中倒映着的耀眼的两脚兽巢穴的光芒,那些亮光正在他身后次第亮起。 暮色渐深,蛛网一刻不停地改变着自己的站姿。终于,虎心在阴影中看到了些许动静。蚂蚁穿过石板林向他们跑来,他停在暴烈身边,与她耳语了几句。 虎心屏住了呼吸。 鸽翅会在这里吗? “她说她可以见你。”暴烈简洁地告诉他,“跟我来。” 喜悦在虎心的胸中爆发。“她在这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烈已经转身走向了两脚兽巢穴。虎心跟上了她,他的脚掌兴奋得直颤。他找到鸽翅了!鸽翅就在这里!蚂蚁和蛛网落在队伍末尾,跟着他在石板林里穿行。暴烈领着他走进了地面上的一个洞口,洞里有向下延伸的石阶,还有一堵透明的墙壁。墙壁旁的石头被取走了几块,露出一个孔隙。虎心跟着暴烈钻过墙洞,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块平台上,而他下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洞穴。他紧张地四下打量:“两脚兽会到这里来吗?” “从前会,但它们已经不再下来了。”暴烈在石台上停下了脚步。 洞穴的四壁都很光滑,它一定是由两脚兽挖掘出来的。暮光透过几块位于墙壁高处的透明石板洒进洞穴,为他们提供了光照。一堆堆两脚兽的杂物散布在洞穴的墙边。他很难相信鸽翅——一名武士——竟然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安家落脚。 她怎么就这么坚信那个梦境是与我们的孩子有关的噩兆?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到一只猫穿过了下方的暗影,还有另一只从光洁而宽敞的地面上走过。 “鸽翅在哪儿呢?”他挤到了暴烈的前面。 “再等等。”她推开挡路的虎心,跳到了下方的一个木头平台上,然后又从那里跳到地上。 他看着她离开,蛛网和蚂蚁也从他身边挤过,跟着暴烈跳了下去。 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鸽翅!”他的喊声在黑暗中回荡。 “嘘!”暴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里还有很多生病的猫,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听你吵吵闹闹。”她用力一弹尾巴,示意他也下去。虎心跳到她刚才落脚的木头平台上,它在他脚下晃动起来,他连忙跳向地面。地面平坦而冰凉,但沾染着浓烈的两脚兽气息。当他跟着暴烈向前走时,他感觉掌垫下黏糊糊的,就像每走一步都需要把爪子从地上拔起来一样。 蛛网和蚂蚁仍走在他两侧,他们在行进时落脚无声。 在路过一个由无毛的毛皮状物搭成的窝铺时,虎心闻到了病猫的气味。一只独眼的虎斑猫靠在窝边,为另一只无力地躺在窝里的母猫梳理她散发异味的暗淡皮毛。另一只母猫叼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走向了凸出墙壁表面的空心小棍,有水滴从那里滴落到地板上。她将软垫放在小棍下,然后后退半步,等待它吸收水分。暴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在为虚弱得没法靠近滴水管的猫取水。” “你们都在那里喝水吗?”虎心看了看滴水管周围气味刺鼻的潮湿区域。 “没有生病的猫去外面喝水,其他的猫靠滴水管喝水。”暴烈理所当然地回答。 另一个窝铺进入了虎心的视线,他看到一只猫在替另一只舔舐脚掌。在昏暗中很难看得清晰,但他闻到了鲜血与药草的气味。“他是巫医吗?” “巫医是什么?”暴烈看了他一眼。 “就是负责照顾病猫的猫。” 蛛网看向了他的目光所指之处:“那是蕨丛,他在帮捣蛋鬼处理家鼠咬的伤口。” “我们这儿的猫都会照顾病猫。”蚂蚁解释道。 虎心注意到蚂蚁的脸颊上有几道旧伤。蛛网缺了半个耳朵,暴烈在站立的时候也有点儿歪——她有一条腿比另外三条短了一小截。 这里的猫是不是都得过病或者受过伤? 他的肚子缩紧了。 鸽翅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在这里住下的吗?她是不是也生病了? “她到底在哪儿啊?”他焦急地追问。 “你说鸽翅?”暴烈继续前行。 “当然!”焦虑在虎心的皮毛下跃动,他们又路过了一个窝铺,这里睡着相拥的两只猫,他们的呼吸都很粗重。 “她就在这里。”暴烈钻到了一块由木腿支撑起的木头平台下方。在贴着墙的地方安放着一个由无毛的皮料堆成的窝。 在混杂的气味中,虎心终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他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鸽翅?” 他看见她灰色的毛发在那些怪异的毛皮间晃动。在适应了洞穴里的黑暗之后,虎心看清了她的脸。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鸽翅!”喜悦溢满了他的胸膛,他冲上前去想要与她互蹭脸颊。 但鸽翅低嘶着躲开了他的亲近:“那天你没有去见我!” 虎心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这比她用爪子划破他的口鼻更疼。他后退了一步,痛苦刺穿了他的心。“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去的,但是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看到焦毛和杜松掌想离开影族,所以我就去阻止他们,然后我们又遭遇了獾的袭击。等我赶到那片空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本以为能追上你,但是路上的怪物太多了,我的脑袋还受了伤……”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从没好好想过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向鸽翅解释,但此刻这些词就像一群玩儿打仗游戏的幼崽一样从他的嘴里一个接一个地滚了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理解我 吧! “和獾战斗的时候我的头被撞在了树上,所以我没法穿越雷鬼路。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幻象说我不能离开影族。但我的内心真的很想去找你。可是,要是我走了,影族就可能真的要灭亡了。” 鸽翅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暴烈、蛛网和蚂蚁已经退到了远处,站在木头平台之外看着他们。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对鸽翅的保护,但并没有过多打探他们的私事。鸽翅冲他们点了点头,于是那三只猫都散开了。她重新看向虎心:“既然你的族群这么需要你,那你还跑到这里来干吗?” “我误解预言了。我原以为我是太阳,但实际上,我才是黑暗的阴影……”他越说声音越小,突然意识到了这样的表述听起来有多疯狂。 鸽翅不为所动,她目光中的寒意并未减弱半分:“所以这下你就算走了,你的族群也不会灭亡喽?” “是的。”虎心紧盯着她的眼睛,渴望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温暖来证明他的努力不是毫无意义的,“但愿不会。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必须得来找你了。影族得靠自己挺过这一关。” “看来,只有当你确定你的族群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才会考虑来找我?” 鸽翅的质问令虎心哑口无言。他之所以决定来找她,确实是因为洼光做了那个梦。但如果他真的是太阳呢?他会因此选择永远留在族群,成为影族的族长吗?“我一意识到你比影族更需要我,就第一时间出发了。” 这是一句实话。 但倘若现实真的变成影族比鸽翅更需要我呢? 他将这个问题扔出了脑海。他必须让鸽翅相信他永远都会无条件选择她——哪怕另一个选项是他的族群。 “我爱你。”他不顾一切地注视着鸽翅,“我想要保护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就这样置身事外。” 鸽翅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你试过跟我一起走,是吗?” 虎心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跟你走了,但是那头獾,还有那个梦……” “现在,你来了。”鸽翅费力地站了起来。 虎心终于看清了她的腹部已经鼓胀得多大。他冲上前去用口鼻爱抚地磨蹭她的脸颊。“我好想你。你是怎么孤身走完这么远的旅程的?你是顺着银路走过来的吗?” 鸽翅重重地坐回了窝里。虎心听见她气喘吁吁,而且突然发觉她的身上有血的气息。他的胡须蹭到了她肩膀上的一处伤口,血迹和药草混合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你受伤了!”他眨眨眼,心跳变快起来,“这是你在赶路时受的伤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袭击你了?” “我没事的。”鸽翅温柔地安慰他,“只是一处狐狸咬伤而已,塔尖已经帮忙处理过伤口了。它很快就会愈合的。” “这是狐狸咬的?”一瞬间,虎心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鸽翅离开后纠缠着他的每一个梦魇。孤身在外的她是如此脆弱,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让她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独自上路? “这是我在和守护者们外出时受的伤。”她缩进窝里躺下,轻声告诉虎心。 “守护者?”虎心眨了眨眼。 “就是生活在这里的这些猫。他们互相照顾,同时也会接纳需要帮助或救治的外来猫。”她环顾了洞穴一圈,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看到了吗?我的梦是对的,我就是应该到这里来。我们的孩子会在这里安全地长大。” 但你想在这里滞留多久? 无数念头在虎心的脑海里飞转。是的,守护者们似乎都善良而且乐于助猫,就像完全由巫医组成的大族群一样,但这里不也还有疾奔这样甚至无法理解团结就是力量的猫存在吗?还有弗洛伊德、残羹和梅,他们不是也只知道考虑自己吗?城市真的是适合养育幼崽的好地方吗?如果孩子们在被流浪猫和独行者包围的环境下长大,他们要怎么才能学会成为武士? 鸽翅仍在凝视着他,她的眼睛大而暗淡,在阴影中闪着微光。她需要他变得更强大。她要他成为合格的武士,坚定地站在她身旁。 “是的,我们的孩子会在这里平安长大。”虎心没有再反驳她。他踏进窝铺,用身体环抱住她,她皮毛的温度传递到他的身上,让他的肚子软化下来。他用尾巴紧紧地搂着鸽翅,贴在她耳后说:“你的梦是正确的。是它指引着我们来到了这里。”这是一个舒适的窝铺,那些没有毛的皮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脊背。虎心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你饿吗?”鸽翅拱进他的怀里咕噜起来,他半梦半醒地喃喃问道,“我一会儿就去给你狩猎。我会让孩子们健康茁壮地成长。” “我能自己狩猎。”鸽翅悄声回答,“集会场周围的老鼠多得很。” “但我想先培养一下为至亲狩猎的习惯。”睡意让他的呢喃含混起来。 “你早就习惯了。”鸽翅告诉他,“你一直都是这样,将来也不会改变。” 虎心把脸又向鸽翅的皮毛间埋了埋,她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幸福感就像绿叶季的清风一样,吹得他的心轻飘飘的。他轻缓地深吸着她的气味,依偎着她散发的温暖,渐渐沉入梦中。 “醒一醒,瞌睡爪!” 鸽翅温柔的叫声将虎心从睡梦中唤醒。 鸽翅! 他终于找到她了。新一轮的喜悦之情充斥着他的心。他闻到了老鼠的气味,于是睁开了眼。白昼的日光映入他的眼帘,让他惊讶不已,皮毛也刺痒起来。现在已经是早上了!他竟然睡了一整夜。他猛地抬起了头:“我应该去狩猎了。”他困惑地观察着他此刻身处的这座巢穴。渐渐地,来到此地之前的记忆——雷鬼蛇、疾奔、腐物堆、守护者——全部回归了他的脑海。 “我给你带了这个。”鸽翅把老鼠推到了虎心的面前,“你肯定很饿吧。” 他确实很饿。他的肚子像废弃的兔子窝一样空空如也。他舔了舔嘴唇:“但本来应该是我去给你狩猎的。” “你在害怕你会忘记该如何捉老鼠吗?”鸽翅的蓝眼睛里闪动着打趣的光芒,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别担心了,虎心,你还有的是机会温习那些技能的。这里可有不少等着吃饭的嘴呢。” 虎心顺着她的目光环顾这个两脚兽洞穴。在明亮晨光的照耀下,这个地方显得亲切了不少,但光滑的侧壁、反光的地面和堆积的两脚兽杂物依然让他感到异样。他向鸽翅身边凑了凑:“但我们住的是两脚兽的巢,你不觉得有点儿别扭吗?” 鸽翅耸了耸肩:“反正它再也不是了。两脚兽不会使用这个巢穴。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去楼上集会,但没有两脚兽住在这里,它们也从不下楼到这边来。” 虎心抬头看了看方正而平坦的巢顶:“但这座巢穴是它们建的啊,为什么这里会被弃用呢?” 鸽翅用爪子钩起老鼠,甩到了他们的小窝里:“别为这些琐事发愁了,快吃吧。” 这只老鼠闻起来也有一股霉味,它不如森林里的猎物香甜,但虎心仍感激地吃下了食物。他刚吃了几口,鸽翅就扭过了头。一只精瘦的黑色公猫正向他们走来。鸽翅爬进窝里,缩到了虎心的身边。 她在害怕这只公猫吗? 但他看起来毫无威胁,而且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姜白相间的幼崽。 “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只猫吗?”黑色公猫在他们的窝铺前站住了,幼崽兴奋地绕着他的脚爪蹦来蹦去。 虎心咀嚼着嘴里的老鼠,他好奇得皮毛发痒。这只黑毛公猫盯着他,缓缓地眨了眨眼。他的眼神似乎聚焦在很远的地方,这让虎心忍不住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他肯定就是第二只猫。”公猫的眼神一闪,回到了虎心的身上,“我一直在等两只猫。现在他们终于都来了。” 虎心皱起了眉。他在说什么?难道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怎么可能? 鸽翅在虎心身边扭动了一下。“这是塔尖。”她低下了头,“他是这里的医者。” 那只小公猫挺起了胸膛:“他是这里最厉害的医者!他知道好多其他猫都不知道的知识,而且他还能梦到好多东西。哦,对了,我的名字是炽焰,我能给塔尖帮忙。塔尖负责照顾我。” 听了幼崽的话,塔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直接转过身离开了他们,就像他走过来时一样突兀。 虎心咽下嘴里的食物,向医者的背影眨了眨眼。这只猫似乎很在意他们的到来。他难道不打算留下来聊一聊吗?“很高兴认识你!”他喊道。 但黑毛公猫恍若未闻。他微微仰头凝视着半空,自言自语地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垂下目光摇了摇头,仿佛在回答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猫提出的、只有他能听得到的问题。 炽焰小跑着追上了他。“塔尖,你饿不饿?我们要不要去找点儿吃的?” 暴烈从幼崽身旁走过,她用尾巴慈爱地拂过他的脊背。“你去找手套吧,让他帮你们抓点儿猎物。”她对幼崽说道。 “好的。”炽焰跑到塔尖身边,连推带拱地把他带到了另一只沐浴阳光的虎斑公猫面前。 暴烈走向了鸽翅的窝铺。虎心在她走近之前咽下了最后一点儿鼠肉。她的身后还跟着蛛网和另一只虎斑母猫。 “看来你已经见过塔尖了。”暴烈说道。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们。”虎心回答。 “塔尖总是在说这说那,”暴烈甩了甩尾尖,“但他的多数发言都没什么意义。他有时候就是有点儿糊涂,但我们都会照顾他。而且他是一名很优秀的医者。” “炽焰也是这样说的。”虎心看向洞穴另一边的那只幼崽,他正在使劲叫那只虎斑猫站起来。 暴烈咕噜起来:“炽焰是他的好搭档。他能在塔尖的思想遨游云端的时候让他记起他的脚掌还踩在地面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幼崽会这么喜欢黏着一只如此特立独行的猫,但他们确实照顾了彼此。” 虎心看向了鸽翅:“你说过,塔尖帮你处理了狐狸咬的伤口。你觉得他是巫医吗?” 鸽翅耸了耸肩:“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会做梦……但我觉得那些梦应该不是星族给他的。有时候他又像是在看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她的毛开始竖立,“我真希望他别再用那种好像知道很多的眼神盯着我看。”她抬头看向暴烈,“而且他刚才面对虎心的时候也表现得怪怪的。” 暴烈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感兴趣:“是吗?” 她身旁的那只虎斑母猫弹了弹耳朵:“塔尖有时候分不清他的怪梦和现实生活。没准儿刚才他觉得你会飞。”她冲虎心咕噜了几声。 “她叫肉桂。”暴烈向他介绍这只棕色的虎斑母猫。肉桂低下头打了个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白色的爪子。 “你好,肉桂。” 虎心也向她点头回礼。暴烈对鸽翅眨了眨眼:“很高兴看到你的伴侣终于赶到。”她转头看向虎心,“鸽翅和我们讲过你的事。” 虎心猜想着鸽翅可能说过的话,感到十分愧疚:“我本应该陪着她踏上这段旅途的。”他的毛不自觉地竖立起来。这些猫是不是觉得他让鸽翅失望了? “重要的是你现在来了。”暴烈告诉他,“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一个忙。鸽翅说过,你也是一名武士。” 蛛网也凑上前来:“鸽翅说,在你们过去生活的地方,所有的猫都会成为武士。她还说你们在叫作‘族群’的集体里生活。这种生活方式听起来还真挺奇怪的。” “那也不如你们这里奇怪。”虎心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穴。这些猫和疾奔还有那几只腐物堆猫都不一样。他们能理解猫与猫互相照顾的重要性。“你们是怎么过上这样的生活的?” 暴烈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一批批生病的猫来了又走,一部分像我们一样受过永远不可能完全恢复原状的伤的猫就留下来一起生活。”她看了眼她那条短了一截的腿,“朋友越多,我们的安全就越有保障。我们都会做我们最擅长做的事,有的猫负责治疗,有的猫负责狩猎,有的猫负责守卫。” 肉桂扫了虎心几眼:“他看起来就很结实,应该能帮上忙。” “他当然能帮上大忙啦。”鸽翅骄傲地抬起了头,“要是我也能帮你们一把就好了。” 暴烈严肃地看着鸽翅:“你最应该操心的是如何保障你的孩子们的安全。瞧瞧上次你想出去帮忙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她扫了一眼鸽翅肩头的伤口。 鸽翅的眼里闪着恼怒的光:“我可不觉得我的肚子会妨碍我施展格斗技巧!” 虎心肚子一紧,警觉起来:“你去参加战斗了?” “我们和一只狐狸产生了一点儿冲突。”暴烈告诉他。 “那只狐狸不让我们采摘药草。”蛛网解释道。 暴烈晃了晃尾巴:“鸽翅说只要运用几个武士的战斗动作就能把它赶跑,但她现在显然不太打得过它。” “她打算教我们几个动作。”肉桂插嘴道。 “鸽翅的幼崽很快就要出生了,她没法给我们开展训练课程。”暴烈说道,她扭头看了看在洞穴各处活动的其他猫,“我们已经学了一些动作,但鸽翅说我们必须学会配合作战才能把狐狸打跑。” “但看起来你们已经很擅长互相配合了。”虎心也在两脚兽的洞穴里环顾了一圈。蚂蚁正站在滴水管旁,等待水滴浸透一团无毛的毛皮。一只玳瑁色的母猫从树枝上摘下一片片小树叶,将它们码放在捣蛋鬼的窝边。一只棕白相间的公猫从透明墙壁边的洞穴入口跳下,他的嘴里叼着一只家鼠。他把猎物带到了那只病弱母猫的窝里。“你们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医疗知识的?” “有一只名叫南瓜的流浪猫和我们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从前和森林猫一起住,所以知道药草能派上很大用场。”暴烈解释道。 森林猫? 南瓜是不是在族群中生活过?但虎心从没听说过叫这个名字的猫。他不禁怀疑南瓜可能在天族里待过一阵,也许那时他们还住在河谷。 暴烈继续讲述:“他认识几种药草,还教我们辨认它们的外形和气味。在他离开之后,我们又用其他的植物做过实验,来检测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同时我们也意识到,在治疗病患时,常识和药草同样重要。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医疗方面的知识,但战斗所需的技巧和这些知识无关。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指导指导我们。” 看来这就是为什么塔尖会在看到他之后表现得那么欣慰了。他肯定也在盼着能有猫帮忙把狐狸从药草周围赶走。 “如何?”暴烈还在看着虎心。 虎心低下了头。他很欣赏暴烈的痛快与直接。她的诉求简单明了,也没有讨价还价似的商量回报。她和疾奔是多么迥异的两只猫啊。虎心感到宽慰了不少,幸好所有的城市猫不都是同一副做派。“这只狐狸妨碍到你们采集药草了,是吗?” “这附近生长的植物不多。”蛛网解释道,“但我们另外找到了一片绿地,那里有几乎所有我们用得到的药草品种。我们已经在那里采集了好多个月的叶片。” 虎心点了点头。“但现在狐狸把那块地方占据了。”他看了一眼鸽翅的伤口,“就是那只狐狸咬伤了她吗?” “没错。我们必须在寒流冻死植物之前把它赶走,然后收集药草。”暴烈坚决地看着他,“你会帮助我们吗?” “当然。”如果现在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的家,那虎心就能像守护影族的土地一样狂热地保卫它,“带我去看看那片区域吧,我要了解一下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他察觉到身旁的鸽翅僵硬了一瞬:“你一定会注意安全的,对吗?” “我们只是去狐狸的领地里查看一番。”虎心告诉她,“我们得明确它到底是路过还是已经开始挖洞了。”他看向暴烈,“那可能是一只寻找领地的小狐狸,也可能是一个想找地方生崽的狐狸母亲。无论它是哪一种,提前了解信息都对我们有利。它有可能会带来棘手的大麻烦。” 暴烈低下头:“谢谢你。”她转身走向洞穴出口,并果断地甩了一下尾巴,“我这就带你去看。蛛网!肉桂!蚂蚁!”她抬高音量,隔着洞穴向那只匆匆吃完老鼠的浑身伤疤的棕黑色公猫喊道。蚂蚁期待地抬起了头。 “我们带虎心去看看药草田。”暴烈告诉他。 “我们会和狐狸打吗?”蚂蚁急忙跑了过来。 “我们先去观察一下。”虎心回答,“怎么和狐狸打是一码事,怎么把它们永久赶走是另一码。” 暴烈穿过洞穴,跳上了木头平台,虎心和其余三只猫也跟了上去。暴烈从透明墙壁边的孔隙中钻出,消失在了室外。虎心在木头平台上停留了一会儿,让蛛网、肉桂和蚂蚁先过。他扭头看了鸽翅一眼。她躺进窝铺打了个哈欠。虎心看着她在陈旧的毛皮堆里蜷起身体,爱意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心。她鼓鼓的肚子里睡着他们的孩子。很快,他们的小家庭就要增添新成员了。他的喉咙里冒出了一串咕噜声。 星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指引我到这里来。 第16章 守护者 虎心跟着暴烈、肉桂、蚂蚁和蛛网在高塔般的两脚兽巢穴之间穿行,走过一条条雷鬼路。他目不斜视,生怕跟丢了这几只猫。属于城市的呼啸声在清晨显得尤为震耳欲聋,到处都是穿梭的两脚兽。巢穴的透明墙壁反射着灿烂的阳光,路上的怪物又吼又叫。 他紧跟着蛛网,并将耳朵平贴至头顶,从一头沉睡的怪物下方钻过,稍稍驻足片刻之后又冲进戛然而止的怪物洪流。他们到底是怎么判断什么时候横跨雷鬼路最安全的?而且,他们是怎么记住这些路线的?各种各样的气味一并涌来,噪声和喧闹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他只能祈祷自己不会跟丢那几名守护者。万一在这种地方掉队,他要怎么回到集会场,回到鸽翅的身边? 这个念头警醒了他,他越发刻意地盯紧了蛛网的尾巴。他消失在道路的拐角,走向一片稍微安静了一些的石头地。 暴烈抬头看了看在两侧的两脚兽巢穴之间显露的一线蓝天。虎心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深谷底部向上仰视。“我们快到了吗?”他问道。去往药草田的道路看起来漫长而且危险重重。 “过了这条小巷就不会有两脚兽巢穴了。”暴烈告诉他,“也没有什么两脚兽,只有雷鬼路和怪物。” “只有雷鬼路和怪物!”她的语气竟然如此平淡。 虎心惊诧地问:“难道它们就不危险吗?” “没事的。”蚂蚁安慰他,“我们知道一条安全路线。” 虎心半信半疑地瞥了那只公猫一眼。 这种地方会有安全路线存在吗? 在小巷尽头,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前方不再有两脚兽的巢穴,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雷鬼路交织而成的网。怪物群沿着雷鬼路飞奔,冒出的烟气在空中弥漫,到处都是它们的臭味。虎心惊讶得眨了眨眼,看到一条雷鬼路竟然在遇到另一条时把自己撑了起来,它粗壮的腿连着巨大的石头脚掌深深地踩进了地里。 肉桂扬起口鼻,指了指腾空的雷鬼路下方的一片绿色草坡:“药草就长在那个地方。” 虎心愣愣地看着盘踞在他和药草田之间的雷鬼路:“看在星族的分上,我们要怎么过去?” “走这边。”暴烈沿着一条宽阔的雷鬼路边小步快跑起来。怪物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掀起的风吹动了虎心的皮毛。它们的吼声让他的耳朵颤抖起来,但看到暴烈跑进路旁的一道沟渠,他还是松了一大口气。雷鬼路下有一个大孔。 一条隧道! 他兴奋地跟着暴烈、蛛网、蚂蚁和肉桂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这条隧道和獾的身体差不多宽,他们踩进隧道浅浅的流水里,水花四溅的声音在光滑的圆形洞壁上反弹回响。脚掌下石块黏滑的触感和水沟的臭气刺激得虎心皱起了鼻子。但至少这条路线能让他们安全抵达雷鬼路的对面。 暴烈领着队伍钻过一条条隧道,最终来到了架空雷鬼路下的绿草坡上。 虎心紧张地抬起头,看了看跨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宽阔的石头路面。雷鬼路粗壮的腿稳稳地踩在草坡顶端,四周丛生着高草和矮灌木。斜坡上零散分布着各种植物,它们的叶片都覆盖着一层尘土,散发着雷鬼路的气息。“你们使用的就是这些药草吗?它们不会有怪味吗?” “在使用之前我们会把怪物的味道从叶片上洗掉。”暴烈告诉他。 蛛网已经跑到了雷鬼路的石头腿边,他激动地嗅了嗅一株植物:“柳兰的长势很好!” 蚂蚁绕着一丛顶端点缀着黄白色小花的深绿色灌木走了一圈:“小白菊也可以收获了。” “至少狐狸不会吃掉药草。”暴烈警惕地扫视着斜坡。 虎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嗅了嗅空气,在怪物的恶臭中搜寻狐狸的气息。一丝气味飘进他的鼻子,让他的肌肉紧绷起来。狐狸的气味很新鲜。“我们应该集体行动,不能散开太远。”他提醒暴烈。 暴烈用尾巴向探索队成员打了个信号:“等我们把狐狸的问题解决掉再操心药草的事吧。” “但是夜寒期已经来了。”蛛网焦急地分辩道,“如果我们拖到冰寒期,霜冻就会杀死最新鲜的叶片。” 虎心猜想,夜寒期大概对应的是落叶季,而冰寒期则是秃叶季。 暴烈的目光在斜坡上游移:“现在距离霜冻还有半个月呢。” “那取决于我们的运气。”蛛网据理力争,“如果我们不尽快采集药草,也许就只能等到回暖期再来。” 回暖期是指新叶季吗? 抛开陌生的用词不谈,这些猫和森林里的巫医面临着相同的问题。在虎心离家前的四分之一个月里,洼光不也是这样日日督促花楸星派出队伍专门收集药草的吗? “我们得把这一整片坡地排查一遍。”他提议道,“我要查明这只狐狸有没有在这里做窝。而且我需要找到更多它留下的气味,现在我还没法判断它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雌狐往往比雄狐更难驱逐,如果是已经挖了巢穴的雌狐,那就是难上加难。 暴烈低下头,领着队伍钻进了灌木。虎心竖起了耳朵。这只狐狸在不久前到过这里,但他知道狐狸都喜欢在白天睡大觉。也许他们正赶上了它打盹的时间。他闻到了狐狸的气味,于是对暴烈耳语:“在这边。”他走进高草丛,追寻着绿色草茎上散发的新鲜气味踪迹前行。悬于头顶的雷鬼路在草坡上投下了一道宽阔的阴影。冰冷的风从那里吹来,令虎心打了个哆嗦。蛛网和蚂蚁紧紧地跟了上来,然后是肉桂与暴烈。在虎心带队爬坡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怪物从坡底的雷鬼路上呼啸而过,他伏下耳朵遮挡噪声,眯着眼睛观察前方草丛中的动静。 一声咆哮在他身边响起,虎心的胸膛一下子紧绷起来。 狐狸来了! 他转过身弹出利爪,看到一团红毛从草丛里扑出。它直接撞翻了蛛网和蚂蚁。虎心闻到了雄狐的气味。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在狐狸低头咬向还没爬起身的蛛网时,虎心直接扑了上去。他将爪尖插进狐狸的皮毛,及时地拽住了这只野兽,为蛛网争取了脱身的时间。 蚂蚁这会儿已经爬了起来,他嘶叫着瞄准狐狸的鼻子挥出一掌。狐狸扑向了他,眼中喷射着怒火。蚂蚁及时地避开了进攻,他闪到狐狸的下巴底下,扭身又朝着它的口鼻补了一爪。暴烈跳到狐狸的背上,将牙齿插进它的肩膀,肉桂也抓住狐狸的后腿咬了下去。狐狸惨叫一声甩开了暴烈,转身朝肉桂大声咆哮。 虎心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旁观守护者的战斗。这几只猫都勇敢而敏捷,但他们的攻击仓促且毫无章法,每只猫各自为战,就像在与狐狸单打独斗一样。这样的攻击的确能将狐狸的注意力从前一只猫身上引开,但他们打得都不够狠,不足以让狐狸萌生怯意。他们只是在激怒狐狸罢了。虎心能看得到,随着狐狸转来转去、一次又一次招架他们的进攻,火气正在它的眼中积蓄。突然,狐狸怒吼一声,看准蛛网扑了上去,一口叼住公猫的脊柱狂甩。蛛网又惊又痛地发出呼救。 虎心纵身一跃,钻到了狐狸的肚子底下。“咬它的尾巴!”他向暴烈下令。“跳到它背上去!”这是给蚂蚁的指示。“对准喉咙,抓它!”他朝肉桂大喊。在三名守护者应声而动的同时,虎心在狐狸的肚皮下方就地一滚,用后爪用力蹬向它柔软的腹部。 在众猫蜂拥而至的攻击下,狐狸痛呼起来,将蛛网吐到了地上。公猫腹部着地重重地摔落下来,一动不动。虎心看了他一眼。他会死吗?但草地上的烟灰色公猫很快就呻吟着扭动起来。狐狸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的猫。虎心从它下方蹿出,几步跳回了守护者们身边。在蛛网挣扎着爬起身的同时,狐狸一直盯着他们几个。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让虎心狂喜。 它怕了! 突然,狐狸的目光飘向了他们的背后。刹那,它的表情发生了转变,眼中只剩下让虎心寒彻骨髓的残忍与快意。另一声咆哮在他们背后响起——又出现了一只狐狸!虎心立即转身,看见一只雌狐龇牙咧嘴地向他们走来。 “蛛网!快起来!”虎心焦急地用眼神催促受伤的公猫,“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些猫完全不具备同时对抗两只狐狸的能力。 暴烈咆哮着扑向雄狐,疯狂地挥舞前掌,把它赶得后退了几步。蚂蚁冲到蛛网身旁,连推带拱地让他站了起来。虎心转过身,与步步紧逼的雌狐对峙,肉桂也站到了他的身旁。在雌狐扑来时,他们同时抬起前腿站立起来,用凶狠的连环击打将它逼退。“快跑!”虎心朝正扶着蛛网离开草坡的蚂蚁和暴烈大喊,然后又看向肉桂,“你也是!” “那你怎么办?”肉桂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马上就去追你们。”虎心向她保证。 肉桂追上她的朋友们跑远了。现在只剩虎心独自面对两只狐狸。它们会合到一处,凶狠地冲他咆哮。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他想为守护者们争取到带蛛网远离草坡的时间,但他没法同时对抗两只狐狸。狐狸向他逼近,他只得缓缓后退。血液流动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他蓬开毛发,龇出了牙齿。就在他瞥见坡底的暴烈已经带着蛛网他们进了隧道时,狐狸扑了上来。它们的眼中闪耀着幸灾乐祸的恶毒光芒。虎心连环挥出两掌,打在两只狐狸的鼻尖上,但它们来势汹汹。狐狸强壮的身躯撞得他向后滚倒,虎心狼狈地爬起身,朝着坡下扭头就逃。狐狸灼热的鼻息直接喷到了他的尾尖上。快逃!其余的四只猫早已消失在昏暗的隧道中。虎心大步冲向隧道入口,惊慌的情绪烧灼着他的皮毛。突然,尖牙刺进了他的尾巴。他的皮毛被撕裂了,火辣辣的疼痛撕扯着他。他低头钻进隧道,脚步丝毫未停。他在黑暗中飞奔,溅起一路的水花。他的尾巴疼得像在尖叫。虎心扭头向后看去,只看见两双盯着隧道的眼睛。狐狸在隧道的入口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他逃跑。 虎心转头向前,在隧道另一端倾泻而下的日光中看见了守护者们的身影。他蹚过一路的水沟,落后他们几步走上了两条雷鬼路间的尘土飞扬的草坪。两侧飞驰而过的怪物的吼声震耳欲聋。他瞪大眼睛看向守护者们,气喘吁吁地说:“它们是一对儿!那两只狐狸是伴侣。”见暴烈的眼神阴郁起来,虎心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如果一对儿狐狸伴侣占据了他们的药草田,那么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做窝生崽——然后这里的狐狸数量就会急剧增加,而守护者将再也无法来此地采药。 第17章 环境 “可我们是医者,不是战士。”在集会场地下洞穴的中央,棕白相间的公猫杂鱼挺直身子对虎心抗议道。 “但是暴烈和我说了,你们这些留下来的猫各司其职。”虎心提醒他,“她说你们有些猫负责治疗,有些猫负责狩猎,有些猫负责守卫。” 浅姜黄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阿痴也走到了杂鱼的身旁:“放哨、在发现危情时报警和主动策划袭击一对儿狐狸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距离上次与狐狸的遭遇战已经过去了两天,虎心尾巴上的伤也愈合了,这都要感谢塔尖在他皮毛撕裂处涂抹的药糊。起初虎心还有点儿担心塔尖是不是经验不足,因为他在调配药草时一直在嘟囔着“这样对吗?”之类的话语。但没过多久,他就隐隐开始怀疑——塔尖会不会是在向某些不可见的指导者寻求帮助。 守护者们的药草储备正在日渐枯竭,风中的寒意也预示着霜冻的降临只会比往常更早。霜冻会破坏所有的叶片,但医者们还在指望着靠它们撑过秃叶季。抛开这条不谈,他们也必须在那一对儿狐狸安家之前把它们赶走。他们不能等到狐狸崽子出生再采取措施。虎心知道,一旦那只雌狐怀孕,它们就会为了保障幼崽的生存殊死奋战。守护者们不可能在那样的战斗中抢回他们的土地。也就是说,不出一个月,他们珍贵的药草来源就有被彻底切断的危险。 虎心让鸽翅在他们的窝里好好休息,自己则把守护者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在他的身边围成一圈。他打算教他们些与狐狸战斗的方法。 虎心看了看围成一圈的众猫。暴烈坐在猫群外围的边缘,她亮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芒。炽焰站在塔尖身旁,激动地盯着他看。那名神秘医者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涣散,仿佛在追随半空中一束束阳光里飘舞的灰尘。蚂蚁和肉桂不耐烦地不停挪动爪子,虎心能看得出,至少他俩肯定是愿意学习战斗动作的。蛛网后背上被狐狸咬伤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负责照料他的独眼虎斑猫靴子说那都是皮肉伤——蛛网的脊柱并无大碍。那只长毛的灰色公猫正从窝里探头看过来,他的眼神仍因伤口疼痛而显得麻木。靴子也坐在他的身旁。捣蛋鬼和手套那两只最擅长狩猎的虎斑猫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虎心,当杂鱼和阿痴跳出来抗议时,他们暗暗对视了一眼。 医者花生对上了虎心的目光。“我们必须尽早补充药草的库存。”她边说边看向阿痴,“如果那意味着要战斗,我们就应该战斗。也许将来还会有猫需要靠那些药草救命。” 阿痴瞪了回去,说道:“你又不会去参加战斗。你只是个医者而已,连狩猎都不怎么参与。” 暴烈终于从后方走了出来。虎心的腹中燃起了希望。 “如果你们不想战斗,那我们就不和狐狸打。”她淡淡地说道。 虎心生气地瞪着她:“你应该鼓励他们才对!” 暴烈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首领啊!”至少她表现得像是一名领袖,而且所有猫都会在与她打招呼时尊敬地垂下头去。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暴烈甩了甩尾巴,“这里的每只猫都是平等的。我们不是族群。”她的语气就像是完全无法理解武士们的奇怪观念一样。 虎心气得皮毛刺痛:“如果你们还想保卫领地,就必须学会像族群猫一样思考问题。” “我们又不占有领地。”阿痴满腹牢骚地抱怨起来,“我们只是一起住在这儿,顺便互帮互助而已。” “如果你们采集药草的那片草坡不算领地,那它算什么?”虎心反问她。 “那就是普通的一块地啊。”杂鱼回答。 虎心的耳朵颤抖了一下:“所以就算它被狐狸占据了也无所谓,是吗?” “当然有所谓!”杂鱼生气地回答,“我们还需要那里的药草。” “那你就必须为了夺回它而战啊!”虎心抬高音量,恳求地看向了暴烈。她当初不是直接就向他开口寻求战斗方面的帮助了吗?为什么这时候她却不再为他撑腰? 暴烈从杂鱼和阿痴身旁走过。“这名武士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她不甚在意地说道,“我们之所以加入守护者这个团体,无非是因为我们需要帮助或者需要栖身之所。如果没有充足的药草,在座的部分猫也许已经没机会坐在这里了。对于未来也许会到来的访客,我们理应让他们也得到与我们平等的关怀与照料。” 杂鱼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所以你要让我们参战,是吗?” 希望像蝴蝶一样在虎心的肚子里扑扇着翅膀。 暴烈仰头看向一束照进洞穴的阳光:“如果我们都学会战斗的技巧,就能够驱逐那两只狐狸,收集我们需要的所有药草。但选择权在你们掌中,学不学习战斗都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阿痴眯起了眼睛:“暴烈,你也要让这个武士教你该怎么战斗吗?” “没错。”暴烈在虎心面前停下脚步,“我认为他掌握着许多有用的知识。拒绝向他学习是愚蠢的。” 虎心感激地眨了眨眼。 她终于要帮忙说服剩下的猫了! 蚂蚁也走上前来:“我愿意和你学习战斗本领!” “我也是。”肉桂来到他身边。 捣蛋鬼和手套又对视了一眼。 “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狐狸。”捣蛋鬼说道。 “而且还有狗。”手套甩了甩尾巴,“只有鸽子脑袋才会拒绝向武士请教战斗技巧。” 虎心向杂鱼和阿痴眨了眨眼:“你们会答应吗?” “我想,多学点儿本领总归不是坏事。”杂鱼承认道。 “只要这只外乡猫别以为自己是我们的首领就行。”阿痴说道。 “我们所有猫都是平等的。”杂鱼向虎心强调。 “我只是想提供一些帮助。”虎心谦虚地低下了头,他的思绪飞回了影族。那时,焦毛和雪鸟差一点儿就苦苦恳求他去当族长了。然而这里的猫却不想被任何猫领导,尤其不想让他上位。他突然就不再生守护者们的气了。不需要背负沉重的责任让他感觉神清气爽。这些猫只是想向他学习一些战斗技能,好抢回他们自己的药草田而已。这些猫的单纯让他心中一暖。他咕噜起来:“那我们这就开始吧。”他走到洞穴中央,做出了橡毛当初教他的第一个战斗蹲伏动作。他转头看了看围观的众猫:“这是最简单的起手姿势,可以衔接绝大多数的战斗动作。” 不一会儿,守护者们就开始结伴练习各种动作。虎心在猫群间往来巡视,纠正他们的蹲伏姿势,或是针对该用哪只脚着地、哪只脚反击提出建议。他一边指点一只只猫,一边想起了教导滑爪的日子。他曾与学徒在森林里度过一个个漫长的白天,练习那些用来抵御雷族猫、迷惑河族猫、绊倒敏捷的风族猫的动作。那都是在他的学徒背叛族群、泼皮猫扰乱撕裂影族之前的往事。这些记忆像棘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强行把注意力放回了当下。这些猫想要学习的是如何打败狐狸,而不是打败另一族的武士。这里没有泼皮猫,更没有族群,他们没有什么好背叛的。 虎心看向他和鸽翅的窝铺,鸽翅已经把下巴搭在窝边睡着了。她看上去那样安静,那样满足。她闭着眼,耳朵在梦中微微颤动。她和她肚里的幼崽就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全部内容。 暴烈的叫声惊动了他:“我觉得我们学的战斗动作已经够多了。现在我们需要拿出一套方案来。” 鸽翅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向他们望来。虎心安慰地向她眨了眨眼,然后转向暴烈:“对付狐狸的方案吗?” 暴烈点点头。 “我们必须记住,我们是在协同作战,而非单打独斗。”虎心回忆起草坡上的那场遭遇战,当时每只猫都在勇敢地战斗,但他们全无配合意识。他严肃地看着守护者们,他们现在都扭过头来注视着他。“留神你们周围的猫的动向,用你的动作去与他们相互配合。你的攻击必须填补上他们的每一处破绽。你们要懂得寻找有用的机会,一旦族猫遇险,你就要立刻帮他们转移对手的注意力。”看到守护者们目光中闪动着的困惑,他改口道,“只要你们的朋友遇险就这样做。”但他又犹豫了。这些猫会把彼此视作伙伴吗?还是只是在一个洞穴里生活的邻居而已? 一片灰毛飘进了他眼角的余光。鸽翅向他们走来。“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向狐狸发动袭击。”她走到虎心身旁重重地坐了下来,显然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如果我们的队伍能够占据有利地形包围草坡,那么就可以派一只猫去中间做诱饵。” “诱饵?”虎心看了她一眼,不安之情在他的皮毛间震荡。 “让狐狸以为周围没有危险,然后我们就能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她解释道,“诱饵必须是一只外表完全无害的猫。”她似乎有些不适,于是调整了一下鼓胀的肚子的姿态,“比如说我。” “不行!”在虎心张嘴之前暴烈就大声制止了她。 “你怎么能让你的孩子也身处险境呢!”阿痴震惊地盯着她。 虎心严厉地瞪着鸽翅:“你绝对不许靠近药草田一步。” “但是我也想帮忙。”鸽翅仍在抗议,“如果你不让我去,我肯定会为你担心的!” “我可以当那个诱饵。”塔尖走上前来。这是他这些天来头一次将目光聚焦在其他猫的身上。他看看暴烈,又看看虎心,一双黄眼精光闪烁。“我又瘦又矮,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像个无害的老疯猫。” “你才不是……” 塔尖打断了暴烈:“我知道我的思维飘忽不定、神志时常迷失,但我并不是傻子。那两只狐狸必须被驱逐。药草田至关重要。我的脚力足够快,而且我相信你们会保护我。”他的目光从守护者们身上依次扫过。 每只猫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吗?”暴烈问他,“那你可必须得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该做的事情上。” “我确定。”塔尖向她保证,“而且我能做到。” 虎心担忧地观察着这只特立独行的公猫的眼神:“你能做到……集中精力吗?”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塔尖与“不可见的猫”的对话。塔尖当然不可能与星族进行沟通。但虎心还是忍不住害怕,万一那些透明猫的一员突然想在塔尖引诱狐狸时和他聊天怎么办。 塔尖的尾尖颤了颤。“当然。”他打趣地挤了挤眼睛,“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就像个羽毛脑子,但你不应该以眼见的表象评估像我这样的猫。总有一天你会懂得欣赏我。我们甚至有可能成为好友。” 虎心眨了眨眼。他和鸽翅在此地逗留的时间足够让他与这里的任何一只猫成为好友吗?他一直想着,一旦鸽翅生下幼崽、幼崽断奶长到能远行的年纪,他就能劝服鸽翅返回族群。可是,说真的,他们有什么理由回头?他喜欢这支猫群的单纯与质朴:这里没有族长,没有与其他猫的积怨,没有除了照料弱者外的任何责任或压力。他真的愿意冲回一个正处在崩溃边缘的族群,冲回由质疑、背叛与互相指责所构成的风暴眼中吗? 炽焰蹦跳着挤到前方,绕着塔尖钻来钻去:“你真勇敢!我想和你一起去。我要陪你一起当诱饵。狐狸肯定不会怀疑一只幼崽!” 塔尖用口鼻点了点幼崽的额头:“你得留在这里陪着鸽翅才行。你要给她多找点儿事做,这样她就没有精力为虎心担惊受怕了。” 看到医者投来的会意的眼色,虎心的胡须愉悦地颤动起来。塔尖非常清楚该怎么转移炽焰的注意力——也许他其实也没那么疯。 炽焰挺起胸膛小跑着奔向鸽翅:“没问题!我最擅长给其他猫找很多很多事做了。塔尖说我每天都能让他忙得团团转。只要我还陪着你,你就根本没机会去想虎心的事!” “她不需要太担心。”暴烈抬起了下巴,“只要再多练习一阵,我们就一定能轻松赶跑那两只狐狸。” 捣蛋鬼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我们要怎么保证狐狸不再接近我们?” 手套也点点头:“我可不希望我们每次去采药草都得和它俩打一场。” 守护者们纷纷期待地看向虎心。虎心眨了眨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没和他们讲过这个手段:“那简单得很。我们只要把它们挖的巢穴填上就行了。我的老师就是这么教我的,只要你堵死一只狐狸的巢穴,它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狐狸都很懒惰,它们决不可能把同一个洞挖两遍。” 暴烈绕着猫群走了一圈,挥了挥尾巴:“大家都继续之前的练习吧,我们越早把狐狸赶跑越好。” 第二天,当太阳从悬空的雷鬼路后升起、在药草田上投下阴影时,虎心蜷伏在靠近坡顶的矮树丛中一动不动。从这里,他能够看见下方摇曳的草丛与灌木,守护者们此刻正藏身其中。在草坡中央有一片植物稀疏的空旷草地,塔尖正在那里心不在焉地踱步。他看向空中,伸爪拍打无形的猎物。虎心只希望这是他的伪装。 然后他看见了塔尖明锐的眼神。虎心明白过来,这只精瘦的公猫完全清楚他正在做什么。塔尖弹了弹尾巴,仰头发出一声悲戚的呼喊。 虎心的皮毛刺痛起来。想必狐狸一定会被这样的声音吸引过来吧? 一声低吼从草坡上端传来,离悬空雷鬼路的石头腿踩入地面处不远。虎心循声望去,看到一团红色的皮毛从灌木之间闪过。它猛扑向塔尖,卷起嘴唇发出威胁的讥笑。塔尖眨眨眼睛,扭头冲进了低矮的杜松灌木。当狐狸追赶他时,暴烈从她的藏身处跃出,嘶吼着用利爪挠过狐狸的身侧。 狐狸痛得转身,龇牙低吼。看到暴烈,它的目光迅速由惊讶转变为暴怒。它伏低身体,一步步向暴烈逼近。虎心强行控制住了冲上去的冲动。他渴望立即上前帮忙,但他必须信任守护者们,相信他们能够完全按计划行事。肉桂和蚂蚁终于从藏身处蹿出,从两侧夹击狐狸,虎心的腹中这才升起一丝欣慰。杂鱼也从狐狸背后跳了出来。他们把狐狸包围住了。狐狸转了个身,修长的身体弯成弧形,看清了全部四只猫的身影。它的眼里闪烁着警觉的光,同时龇出尖牙,将头贴近地面。虎心屏住了呼吸。一只走投无路的狐狸比一整窝獾更可怕。突然,狐狸的眼中亮起了疯狂的光芒,它猛扑向暴烈,利齿咔嚓一声在她爪边合拢,但暴烈及时地跳开了。肉桂和蚂蚁同时起跳攻向它的侧腹,利爪长伸,撕裂了它的皮毛。杂鱼也拽住狐狸的尾巴,狠狠地咬了下去。 狐狸痛苦地号叫起来,它不顾一切地扭动挣扎,但守护者们牢牢地抓着它的皮毛。暴烈嘶吼着,用爪子用力挠过狐狸的鼻尖。 虎心仍然憋着一口气不敢放松。雌狐肯定就藏在他们周围。狐狸一旦结对,就很少远离它们的伴侣。他在雷鬼路石头腿的旁边又发现了一团红毛。狐狸们肯定把窝挖在了那个地方。“母狐狸来了!”他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拦住了雌狐与伴侣会合的路。当雌狐撞开挡路的灌木丛时,它和虎心碰了个正着。一看见虎心,雌狐的毛就气得竖立起来。它第一时间伸嘴咬向了虎心的耳朵,虎心低头闪开攻击,狐狸猛然合上的大嘴离他的耳尖只有一根胡须远。紧接着,手套和捣蛋鬼就冲出了藏身处,这让虎心松了一大口气。阿痴也扑了上来,如事先计划的那样瞄准了第二只狐狸的尾巴。当她的牙齿嵌进狐尾厚厚的毛发时,手套和捣蛋鬼复制了肉桂和蚂蚁的战术,同时扑向狐狸的侧腹。虎心正对着雌狐的鼻子,胜利的喜悦在他的胸中冲击。在身上挂着的几只猫体重的影响下,雌狐的脚步蹒跚起来。虎心挥掌抓破了它的鼻子。它的眼中浮现出困惑与惊慌的神色。它的伴侣已经被守护者们放倒了。暴烈、蚂蚁、肉桂和杂鱼的攻势是那样地迅捷而凶狠,雄狐只能以乱抓乱咬来徒劳抵抗。雌狐惊恐地向它的伴侣发出了信号,于是雄狐奋力摆脱了暴烈他们的围攻。这两只狐狸恐惧地嘶叫着钻进灌木丛逃离了药草田,它们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尾巴拖在身后上下起伏。 暴烈迎上虎心的目光,她激动地抖松了毛发:“我们做到了!” 肉桂、蚂蚁和杂鱼也都激动得团团转。捣蛋鬼、手套和阿痴兴奋地互相祝贺着。 “你的动作可真快!”阿痴称赞手套。 “你也把它的尾巴抓得很牢啊,狐狸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捣蛋鬼也夸奖了她。 虎心抖散毛发,看着这些守护者,他发自内心地咕噜起来。他们不但毫发无伤,而且还赶走了狐狸。他们赢得了胜利! 他瞥向狐狸做窝处的那条雷鬼路石头腿:“我们去把狐狸洞堵上吧,免得那两只狐狸再鼓起勇气回来安家。” 虎心回到洞穴,在鸽翅身旁重重地坐下,他的掌垫酸痛不已。傍晚的阳光以玫红色的光芒填充了两脚兽的地洞。整个下午他都在和其他猫一起向狐狸巢穴里搬运石头和土块,直到把它填得满满当当、任何狐狸都绝对不可能有耐心把洞穴重新挖出来为止。 早些时候,捣蛋鬼和手套就告别队伍去狩猎了。此时他们也钻进了洞穴入口,两只猫嘴里都叼着好几只老鼠。他们跳下平台穿过空地,加入了正在庆祝胜利的守护者猫群。他们将捕获的老鼠放在猫群中央,然后向暴烈点了点头,她这会儿还在清理爪子上的泥土。 “我们在狩猎时遇见了靴子和蕨丛。”手套向她汇报,“他们会带回更多猎物。今晚每只猫都能吃饱。” 暴烈冲虎斑公猫点点头,她的眼神闪亮:“谢谢。” 手套叼着尾巴拎起两只老鼠,带到了虎心和鸽翅的面前。他将老鼠递到他们的爪边:“谢谢你们今天的帮助。” “我也要谢谢你们。”虎心用口鼻指了指洞穴角落里堆放的一大堆叶片,“塔尖和花生今天收集了很多药草。” 塔尖和炽焰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的眼神清澈而欢欣:“等我把它们都分拣晒干,我们就能多出整整一个月的药草储备了。” 炽焰向瘦削公猫的怀里拱了拱:“你能教教我这些药草都是干什么用的吗?” “当然啦。”塔尖舔了舔幼崽的脑门。 杂鱼和阿痴快活地躺在阳光照暖的地面上伸展身体。 “我之前从没想过我们真的能赢。”杂鱼坦白道。 虎心眨了眨眼:“只要猫与猫团结协作,我们就所向披靡。” 话音未落,靴子和蕨丛就从洞穴入口跳了进来。他们如承诺的那样带回了更多的猎物,并把它们摆在之前的那些老鼠旁边。 虎心与鸽翅蹭了蹭脸颊,然后看着守护者们一只挨一只地坐下,开始聚餐。“我很高兴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喃喃地说道。 “真的吗?”鸽翅睁圆了眼睛,又眨了眨眼。 “我们帮到了这些猫,而且结局皆大欢喜。”在被猜忌与焦虑渗透的影族里生活了那么久之后,守护者们简单朴素的忧虑和喜悦简直像是轻松的调剂。 鸽翅的目光软化下来:“那么……你是不是开始产生归属感了?” 虎心脊背上的肌肉僵硬起来。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他回答她,“暂时算是吧。” 鸽翅没有再说什么。她倚靠在虎心身上,虎心能够感觉到她的肋骨所包裹着的一腔咕噜声。“你能到这里来找我真好……” 虎心的肚子绞紧了。与守护者们并肩作战确实让他感觉良好,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觉得他们终究必须返回湖区……虽然近来他的族猫对内斗的兴趣似乎远大于抵抗外敌。可不管怎么说,他和鸽翅都是武士。他们肯定得把孩子们也培养成武士,不是吗? 也许这里的生活确实比族群里更单纯, 他想, 然而,没有其 他至亲在身旁——更没有族群那样的成长环境——我们的孩子真的能摆脱成为流浪猫的命运吗? 第18章 阴影 虎心睁开了双眼。黎明的晨光透过高处的透明墙壁洒进了洞穴。鸽翅还在他身旁熟睡。他不慌不忙地摆脱了睡意。在帮助守护者赶走狐狸之后,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闲散的生活节奏。他们没有黎明巡逻,不用标记边界,也无须修补营地或巢穴的外墙。他可以想什么时候狩猎就什么时候狩猎,也会在喂饱自己和鸽翅之余将猎物带回给同伴。他还跟着守护者的队伍去药草田收集过植物叶片,顺便检查被封死的狐狸巢穴。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狐狸返回的迹象,它们的气味已然陈旧,重新被雷鬼路的味道所掩盖。 他懒洋洋地环顾着杂乱的洞穴。守护者们都还在睡觉,但靴子是个例外,他正在轻声与金盏花说着什么。金盏花是那只黑毛的老猫,自从虎心到访以来,她几乎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窝铺。金盏花努力聆听着,她的目光迟滞,仿佛在凝望远方。最终,靴子停止了交谈,他温柔地舔舐老猫的额头,然后又顺势为她轻轻梳理脊背上的毛发。 虎心估测那只老猫已经时日无多,幸好她还能得到守护者们的照料与保护,虎心为她感到高兴。一时间,他开始思考有多少流浪猫只能躺在冰冷的临时巢穴里孤独地死去,至死都没有一只猫能帮他们缓解病痛。这样的设想让他的心像被蜇了一样难受,他立即把它推出了脑海。他不是流浪猫,他永远不会成为流浪猫。他会保证他的孩子们也永远不用去当流浪猫。 他站起身踏出窝铺,然后又转身在鸽翅身边堆上更多的毛皮,免得她因他的离去而感到寒冷。他走进一束晨光中,开始梳洗皮毛。在寂静的洞穴里,他的舌头与皮毛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靴子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继续为金盏花梳洗去了。 又一团皮毛进入了他的视野。虎心扭过头,看到塔尖也从自己的窝里爬了出来。那只瘦削的黑毛公猫看了看仍在无毛的皮料中熟睡的炽焰,踮着脚穿过洞穴,跳上了通往出口的平台。 他像老鼠一样悄然无声地钻过孔隙,踏进了苍白的清晨。 他怎么没守在炽焰身边?通常情况下,塔尖无论去哪儿,都会让那只幼崽与他同行。他现在要去干什么?虎心也跳上了平台,他等到塔尖完全脱离视线才跳上出口,从墙壁上的孔隙里钻了出去。石头粉尘窸窸窣窣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抖抖皮毛,走出了集会场的阴影。落叶季的阳光灿烂、空气寒冷,蓝天如拱顶一般高悬。竖立于挂着露水的草丛之间的石板林在空地上投下了一条条的阴影,虎心在石板间发现了那个移动的身影。塔尖正穿过石林走向空地边缘的一棵高高的栗子树。树旁就是一条雷鬼路,怪物沉默地沿着它隆隆跑过。虎心现在已经太熟悉它们了,他几乎没有注意到雷鬼路的存在。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塔尖。 虎心躲在一块石板背后,一边原地徘徊一边看着塔尖抵达了栗子树下。黑毛公猫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跨越了草坪。一条平整的石板路将草坪一分为二,虎心推测路的尽头就是两脚兽进入集会场时使用的入口。 塔尖在等待什么呢? 虎心向前走了几步,好奇令他皮毛发痒。他安静地在距离栗子树最近的石板背后停下脚步,躲在塔尖的视线死角里观察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就是武士的做派吗?”塔尖直截了当地问道。 虎心僵住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感到有些混乱——他从没想过会从某一名守护者口中听见“武士”这个称呼,不过由于发话的是塔尖,虎心并没有感到过分惊奇。但他确信自己在接近塔尖的过程中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形和声音。 “我到外面来,是为了抓住思考的机会。”塔尖继续说了下去。 虎心局促不安地从藏身处走出来,向瘦削的黑色公猫低下了头,喃喃地说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把炽焰留在窝里。你平时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他的。” “是他无论我去哪儿都要跟着。”塔尖略带挖苦地回答,“但即使是像我这样的疯癫猫也会偶尔需要一点儿独处的空间。” “对不起。”虎心向后退去,“我这就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怪物停在了平整石板路的尽头。一只披着鲜艳毛皮的两脚兽从怪物里钻了出来,走向集会场。虎心浑身僵硬地看着两脚兽消失在集会场的入口中。 “那个入口打开了。”虎心惊讶地感叹道。那两块平时堵着集会场入口的木板现在已经敞开。“它们会不会发现我们的洞穴?” “它们才不会费劲去找呢。”塔尖理所当然地回答,“今天是它们的喊叫日。它们每隔四分之一个月就要这样集会一次,有时候也会选在晚上喊叫。” 又一只怪物放慢脚步停在了雷鬼路边,这次它的肚子里爬出了好几只两脚兽,它们也向集会场的入口走去。 虎心犹豫了。他知道塔尖想要独处,但同时他也十分好奇喊叫日究竟是什么。他会尽快离开,但离开前他还想再看一会儿。又一小群两脚兽沿着石板路走向了木制的入口。越来越多的两脚兽聚集在尖刺巢穴里,虎心内疚地看了塔尖一眼,后者的目光从未离开那些两脚兽。“我走了。”他迟疑地转过身向洞穴走去。 “如果你想,就留下来一起听吧。”塔尖挪了挪脚掌。 “但你不是说想要独处吗?”虎心提醒他。 “被一只幼崽纠缠和与一名武士静坐完全不同。”塔尖没有看他。他出神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两脚兽。他一定已经这样旁观过它们许多许多次了。 虎心走到黑色公猫身旁坐了下来。 “我喜欢炽焰在身边的感觉,”塔尖突然说道,他似乎感到自己有必要稍做解释,“但幼崽总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在这个早上,我需要进行一些思考。” 虎心的心里突然一抽,他想起了草心的幼崽们是如何问出无穷无尽的问题,又如何在母亲渴望去阳光下小睡时缠着她玩耍的。学徒们会给幼崽找很多事做,比如教他们玩儿游戏或者练习狩猎动作,长老们有时也会加入进来,好让草心得以抓住机会休息。他的幼崽也会如此好问吗?少了来自族猫的帮助,他和鸽翅该怎么应付类似的问题? “我做了一个梦。”塔尖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看到一棵树倒下来……”塔尖的眼神变得凝滞起来,他的声音也在沉思中越飘越远,“它切开了一团阴影,一团像深夜一样黑的阴影。” 一团阴影? 虎心僵硬了一瞬。塔尖也许不是巫医,他现在也远在星族能涉足的领地之外——然而这只公猫形容梦境的方式却让虎心没法不怀疑它可能意义深远。 “从它切开的缝隙里,”塔尖继续陈述,“我看到了另一面。” 不祥的预感令虎心的皮毛刺痛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塔尖注视着他,目光突然敏锐起来,仿佛大梦初醒:“光明。” 虎心的思绪飞转起来,自从离开影族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思考了。他曾以为他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些征兆与烦忧。然而此时此刻,这只从未听闻过星族的猫却在像真正的巫医一样向他阐述梦境。这就像一个洼光会做的梦,而且还是关于阴影的。 又是阴影! “那棵树,”他紧盯着塔尖,“那棵切开阴影的树……是什么品种的?” 它是不是代表了花楸星? 塔尖耸了耸肩:“那就是棵树而已,又高,又老。” “是花楸树吗?” “我不知道。”塔尖回答,“树就是树。” “但这真的很重要!”他的父亲会像塔尖梦中的征兆一样毁灭影族吗?还是说他将会劈开威胁着要吞噬影族的阴影,找到通往光明未来的路?“当那棵树切开阴影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吗?你感到恐惧吗?”虎心凑近塔尖,“你有没有感应到希望?” “我没有任何感想,除了纯粹的好奇。”塔尖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个梦境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虎心移开了视线:“我也不知道。”他盯着地面回答。 塔尖不是族群猫。他的梦境怎么可能与影族扯上关系? “你经常做梦,是吗?” “是啊。”塔尖弯曲尾巴盖住脚掌,将目光重新投向鱼贯进入集会场的两脚兽群,“有时我就算醒着也会做梦。” 虎心强迫自己放平毛发。 那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幻象,他向自己强调。 没准儿塔尖只是……想象力丰富而已。 两脚兽的低语声充斥着集会场。突然,它们的音量陡然增大,所有的低语汇至一处,应和着一种虎心从未听闻过的号叫。那声音时高时低,时疾时缓,与绿叶季的鸟鸣有几分相似。虎心注视着眼前巨大的巢穴,那些突出于顶棚上的巨大尖刺直指无云的蓝天,而巢穴里的两脚兽放声高呼。 塔尖眨了眨眼,说道:“我们回洞穴里去吧。从巢穴下方聆听喊叫更为有趣。” 虎心抖了抖耳朵。他跟着塔尖奔向墙边的孔隙。鸽翅可能已经在奇怪他到哪里去了。 我这就回去。 他加速奔跑起来。鸽翅还需要他。这就是他来到此地的原因。 忘了影族吧。 他为什么会被塔尖的梦吓到? 可是,万一星族真的在想方设法与我取得联系呢? 他用力驱除了脑海中喋喋不休的疑虑。 影族还有花楸星。此刻,最需要我的地方就在这里,不在森林。 他抢在塔尖之前钻进了墙洞,然后立即跳上了木头平台。鸽翅已经醒了,她正坐在一摊阳光里,旁观炽焰和蚂蚁的打架游戏。 “我的动作对不对?”炽焰期待地看向鸽翅。他正抱着棕黑色公猫的前爪,用后脚使劲蹬他的腿。 “你做得非常棒!”鸽翅咕噜起来。 塔尖一落到平台上虎心的身旁,炽焰的目光就立即扫了过来。 “你回来啦!”他放开蚂蚁,冲上前来迎接刚刚跳下平台的塔尖,“你又去看两脚兽们喊叫了吗?” 塔尖说得没错。来自上方巢穴的喊叫声正在洞穴内震荡。虎心与鸽翅四目相对,他饱含感情地眨了眨眼。然后他跟着塔尖跳下平台,快步穿过空地奔向鸽翅。“这种声音还真是很有意思。” 在炽焰跑开后,蚂蚁仍坐在原处,他抬起头说道:“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楼上有一群狗在号叫。” “听起来确实有点儿像狗。”鸽翅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虎心在她身边坐下,与她皮毛相擦:“两脚兽就是这么奇怪。” “你刚才去哪儿了?”她轻声问道。 在虎心回答之前,蚂蚁就抢先说道:“谢谢你的战斗技巧提示,我该去狩猎了。”他朝虎心点了点头,“要和我一起去吗?” “稍晚一点儿吧。”虎心回答。他想先和鸽翅说点儿事情。塔尖的梦还是触动了他。 蚂蚁弹了弹尾巴:“好吧。” 待棕黑色的公猫走向洞穴出口,虎心向鸽翅的身边又凑了凑,说:“我跟着塔尖出去了。他告诉我,他做了一个梦。” 鸽翅挪了挪爪子,仿佛在给她鼓胀的腹部找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暴烈说塔尖一天到晚都在做梦。” “我知道。”虎心皱了皱眉,“他说他有时候就算醒着也会做梦。”忧虑拉扯着他的肚皮,“他对梦境的形容像极了洼光可能会做的那种梦。” “怎么会呢?”鸽翅眨了眨眼,她蓝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关切的光芒。 “他梦到了阴影和一棵倒树。树在倒下时切开了阴影,他透过阴影看到了光。” 鸽翅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我猜,你一定觉得这和影族有关吧。” “它可能有。” “凭什么?塔尖又不是巫医,而且这些猫的活动范围离族群那么远,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星族怎么可能和他讲话?” “也许是因为星族想把消息传递给我。” 鸽翅翻了个白眼:“是啊,你对影族而言可真是太重要了。” 怒火在虎心的皮毛下跳动着:“我对影族就是很重要啊,我可是他们的副族长,你忘了吗?” “你曾经是他们的副族长。”她提醒他,“但你为了与我一起生活,不是早就抛弃所有的过去了吗?” 但不会是永远。 虎心仔细在鸽翅的目光中搜索蛛丝马迹。她难道真的觉得他们永远都不需要回家吗? 鸽翅眨眨眼,疑虑让她拧起了眉头:“你是真的把那些放下了,对吧?” 愧疚感戳痛了虎心的肚子:“我只是想找到你……” 她的蓝眼喷射着愤怒的火光:“然后把我捉拿回去?” “不是!”他慌忙喊道,“呃,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他垂下头,不知所措地用脚掌搓着地面。 “你留在这里,就可以和我在一起。” 虎心感到有无形的巨掌死死地按着他的头。他不敢抬头去看鸽翅,因为他不敢去想她眼中可能会是什么神情。失望?还是被背叛的痛苦? “虎心?”鸽翅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中闪烁着恐惧,“你为了来找我,已经把影族彻底放下了,我说得对吗?” 痛苦席卷了他,就像肆虐森林的风暴。“我……我可能还没想过这会是永久性的。”他无助地回答。 “结果现在,就因为有只猫做了个梦,”她嘶吼着质问,“你就想要掉头回家?我怎么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你还觉得梦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虎心一阵内疚,如遭重击,但他还是挺直身体看向了鸽翅:“你是真的相信我们永远不需要再回到族群吗?你是真的想要在这种地方养育我们的孩子吗?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与族猫共处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永远不会得到老师的教导,永远不会发自内心地为守卫领土而战。”他紧盯着她,“你是真的想把孩子们养成一群流浪猫吗?” 鸽翅脸上突然显出痛苦的神色。 虎心的呼吸顿时哽在了喉咙里。“对不起。”他紧紧地贴着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有意说得那么重……” 鸽翅抽泣着摇晃了一下:“跟那没关系,你个鼠脑子!” 她的眼中浮现出恐慌。她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趴倒在地。虎心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环顾洞穴,急于寻找一名医者。 暴烈已经穿过空地向他们赶来。她朝塔尖甩了一下尾巴:“鸽翅需要帮助!” 塔尖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怎么了?”虎心不等他们靠近就大声问道。 鸽翅已经气喘吁吁:“我的幼崽就要出来了。” 虎心惊慌地看向塔尖:“这时机合理吗?” 塔尖冷静地眨了眨眼:“我想,你的孩子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