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闯贼俘虏,我朱慈烺不服!》 第1章 末代太子 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往日庄严而肃穆的宫殿,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殿内四处可见被翻箱倒柜的痕迹,古朴的器皿家具散落一地。 绣着精美花纹的帷幔被扯在地上,大明官窑烧制的瓷器如今破碎一地。 每一处凌乱的痕迹都在默默叙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剧烈动荡。 朱一凡呆坐两口全新的棺椁前,呆滞的眼神凝视着这两口简陋的棺木。 棺材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朱漆味道,暗示着它们是在匆忙中赶制出来的。 尽管这两口棺材外观简陋,但其中躺着的却是如今的大明皇帝朱由检和皇后周氏。 朱一凡,这个名字在此时的他看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遥远的存在了。 他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普通退伍军人,曾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军旅生涯,五年的服役期满后,他选择了退役。 他原本想要周游全国,感受这片土地的壮丽,在重返校园,继续他的学习生涯。 然而,一切美好的计划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朱一凡站在故宫的乾清宫前,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欣赏着古朴庄严的宫阙。 突然间,天色大变,狂风卷起尘土,瞬间弥漫整个皇宫。 在朱一凡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炸雷从天而降,直接击中了他。 朱一凡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这种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不断地向下延伸,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他忘记了被雷击之前的一切,时间与空间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即将陷入彻底的失去意识之际,一阵哭声突然将他唤醒。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同穿越黑暗的明灯,让他重新找回了意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快醒醒啊!呜呜呜…….” 随着一声声的哭喊和摇晃,朱一凡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 疼得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悲伤,他的眼睛里也不知为何也涌出了泪花。 在不断的哭喊和摇晃中,朱一凡逐渐睁开了双眼。 两名身着古代普通布衣的十几岁少年跪在他身旁,他们的面容白皙稚嫩,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色。 在两名少年身后,跪着几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太监和宫女,他们同样小声哭泣着,神情悲痛而又无奈。 他们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仿佛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这...这是什么地方?\"朱一凡的神智依旧迷迷糊糊,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里是父皇的寝宫啊,太子哥哥!\"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少年,一边扶起朱一凡一边哽咽地回答道。 \"寝宫......父皇......你们是谁?\"朱一凡喃喃道。 年龄稍大的少年急忙跪了下来,悲伤地说道:\"我是你的三弟朱慈炯,太子哥哥你怎么了?父皇已经驾崩了,大明还需要你支撑啊!\" '“朱慈炯?大明?现在是哪一年?那我是谁?”朱一凡的脑海突然一阵悸动,下意识地反问道。 \"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你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啊,太子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朱慈炯回答完朱一凡的问题后,神色惊疑,心中疑惑道:太子哥哥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难道因为刚刚被刘宗敏用刀把砸昏了头脑? 听到朱慈炯的话,朱一凡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些什么,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他突然推开朱慈烔,迅速翻身而起,快步向殿内的一具铜镜奔去。 他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那是一张与他之前相似的脸庞,但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头发散乱不堪,额头上还有一道血迹斑斑的伤口。 而那张脸庞白皙稚嫩,与他之前的粗糙皮肤截然不同,更显得年轻了许多,亦然是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会年轻那么多?这是穿越吗?”朱一凡抚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 朱一凡转头看向朱慈烔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本来就是长这样吗?” 朱慈烔一头雾水,只能惶恐的答道:“自臣弟有记忆起,太子哥哥一直是这个样子呀!” 朱一凡陷入了沉思,难道朱慈烺本尊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一切,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时空,或者这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真人秀或者恶作剧。 他犹豫不决,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张稚嫩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在高原上当了五年兵。 他的皮肤都是粗糙的,从来没听说过,真人秀有什么换肤美容服务的。 朱一凡心中暗自琢磨,眼神望向殿中停放的两口棺木,径直走向了其中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的棺木内,里面躺着一个身披龙袍、头戴金色翼善冠,头发凌乱的男子,面色铁青,鬓发已经花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猜测:这里面应该是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检。 他忍不住伸手试探了一下朱由检的脖颈处,感觉到那已经僵硬冰凉的肌肤,他的心猛然一沉。 这一切都验证了他的猜测,他真的穿越到了明朝末年。 这并非是一场恶作剧或真人秀,因为不会有人真的放一具死尸在这里的。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无奈,前世当兵时,有一年的时间,朱一凡因为腿部受伤。 担任起来了长期的连值日,无聊之时,就在连队的图书室拿了很多历史类的书籍偷偷阅读。 对于这位大明的亡国之君,朱一凡就充满同情和惋惜,勤于政事,节俭有度,却依旧被腐朽和不堪的国事吞没,最后自缢殉国。 他知道这是一个换乱的时代,而自己如今却深陷其在中了。 他看着那具棺木中的崇祯皇帝遗体,默默思考脑中关于这个动荡的时代的一切信息。 崇祯十七年三月,甲申之变,已经改元建国的李自成率领十万顺军攻入北京,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自缢于景山。 四月,李自成携明太子朱慈烺、定王、永王、晋王、秦王和吴镶等人由京师出兵山海关迎击吴三桂。 大败后逃回京师,同月清军入关,顺军逃亡陕西,清军顺利占领京师。 至此清军逐渐进取全国,无数人死于乱世。 山海破碎,文明衰微,衣冠不复,节气不存。 是整个华夏民族的一场浩劫,也让这土地距离世界文明越来越远。 直至后世自己那个时代,都没有完全恢复往日的辉煌。 朱一凡无力地瘫坐在棺材旁,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周围的环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自成已经攻破京城,崇祯帝吊死在煤山上,连遗体都已经被收殓过来了。 他这个大明太子此时出现在这乾清宫中,朱一凡的心中明白,预示着他和弟弟们已经被叛徒出卖,成为了顺军的俘虏。 他们此刻已经是顺军的阶下囚了。 一想到这里,朱一凡突然很想骂娘,他以前也读过一些关于明朝末年的穿越小说。 但那些故事中的变成朱慈烺的穿越者至少在京城未破的时候穿越过来。 如果非要在这个时间点穿越,至少也是成为南方的某个藩王之类的角色。 还有机会根据历史转折的关键点重振旗鼓,复兴大明。 然而,现在他这个大明太子却已经成为了顺军的阶下囚,身处绝境,几乎毫无希望。 正当朱一凡沉浸在思绪的海洋中,突然,他的头部爆发出一阵剧痛。 仿佛有人用烈焰灼烧他的大脑,又像是头骨在迅速扩大,即将裂开。 这种痛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无法忍受,双手紧紧抱住头部,痛苦地在地板上蜷缩翻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的人感到震惊和困惑。 朱慈炯惊慌失措地抓住朱一凡的手,大声喊道:“太子哥哥!太子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在听到朱慈炯的命令后,殿内跪着的几名太监和宫女相互看着对方,面露茫然。 此时,皇宫已经被顺军占领,各处都有巡逻的士兵在严密监视着宫内的一举一动。 整个内廷已经陷入了混乱和瘫痪的状态,主事的太监和女官们都不知所踪。 他们这几个人在混乱中被顺军俘虏,并被强迫负责照顾太子和两位小王爷。 此刻,听到朱慈炯的命令,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默默然跪在旁边,一声不吭。 朱慈炯愤怒地站起来,狠狠地将为首的一名青袍小太监踹倒。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大明还未灭亡!只要各路勤王大军赶到,必定能将那闯贼击退!” “你们已经投靠贼兵了吗?竟敢违抗孤的命令,真是可恶至极!孤要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愤怒,让周围跪着的太监宫女都不寒而栗。 定王朱慈炯,今年不过十二岁,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安安静静,言行举止严谨有礼。 由于崇祯帝的教导严格且注重礼节,他与太子以及永王都保持着谦逊有度的态度,并没有养成桀骜之气。 此刻,京师沦陷,父皇身死,皇兄又突然患上恶疾,朱慈炯看到眼前的太监宫女对自己的命令无动于衷,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再也无法抑制。 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悲愤不已,一时之间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 那小太监在地上爬过来,边磕头边泣声道:“定王殿下,眼下宫中大乱,这乾清宫都有重兵把守,奴婢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呀!” 朱慈炯仍然感到愤怒无比,正要继续踹那小太监。 这时,他听到原本在地上蜷缩的朱一凡虚弱的喊道:“三弟,住手!” 朱慈炯听到朱一凡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去,伸出双手将朱一凡扶起。 满眼关切地问道:\"太子哥哥,你的身体是否感觉好些了?\" 朱一凡摆了摆手,眼神深邃而复杂。 刚才,头痛欲裂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翻涌出了一系列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 那是朱慈烺本尊的过往记忆,此时如同洪流般在他的意识中奔腾而过。 第2章 殿中尽孝 少年太子,九岁出阁行冠礼,崇祯帝非常重视对太子的教育,且非常严厉,在东宫詹事府的一众先生的教导下,太子朱慈烺谦而温和,举止有礼。 因久居深宫,显得也有些刻板规矩,对于朝政虽然担忧,但因君臣之嫌,崇祯帝又是生性多疑,并不敢过问,只是长久行礼如仪的呆在深宫之中。 在京师沦陷的前夜,三月十八日。崇祯皇帝给他的三个皇子换上平民的粗布衣服,命令东厂提督王之心以及其他的内廷心腹将他们送到国丈嘉定伯周奎的府上。 嘱托完兄弟三人之后,他的眼神严肃嘱咐太子说:“你进入周府后,让人传驸马都尉巩永固过来,由他来安排你们三兄弟前往天津,然后由天津的水师护送你们经海路前往南都金陵。” 这是崇祯帝早已秘密谋划好的一条南迁路线,由驸马都尉巩永固负责,车船早已准备妥当,只可惜被朝中的无耻大臣们阻止了。 京师城破,极好面子的崇祯帝已经放弃求生的打算,但他不能不为他的三个皇子做打算,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能把太子三人送往金陵。 当等王之心等人秘密地将太子和定王的兄弟三人带到嘉定伯府门时,作为太子和定王的外公周奎却避而不见。 拒门不出,王之心勃然大怒,然而此时城中正处在兵荒马乱之中,毫无办法,无奈只能将太子兄弟三人只能藏身于附近的民宅之中。 仅仅过了一天,十九日,顺军攻入了内城,开始大肆搜捕崇祯帝和太子兄弟三人。 黄昏,王之心等人,通过东厂密探得知驸马都尉巩永固已经于崇文门战死,出城无望,知道完不成崇祯帝最后的嘱托,痛哭叩首后,主动将太子兄弟三人献给了顺军。 二十日,太子朱慈烺被带到李自成面前问话,之后被关押在一处偏殿,和定王以及永王分开。 二十二日,被重兵看守的朱慈烺被带到乾清宫,见到了崇祯和周后的棺椁以及同时被带过来的永王以及定王。 通过宫人得知,昨日清晨,顺军在景山发现了崇祯帝和王承恩的遗体,崇祯帝被运出皇宫,停放于东华门外的施茶庵。 李自成命人购买了两副简易的柳木棺材,并令京师百姓前来围观,几名僧人得知后自发的来到棺前为崇祯帝诵经。 在当天,崇祯帝遗体被发现的事情迅速满城皆知。襄城伯李国祯哭着请求群臣向李自成提出公疏,请求以李自成以帝王礼仪厚葬崇祯帝。 顺军中的读书人和明廷的降官也纷纷上疏了,要求厚葬崇祯帝和周后,李自成很快就同意了这一请求。 于是按照礼制,崇祯帝和在坤宁宫自缢的周后遗体被允许重新抬入乾清宫停放一天,要求明日就立即出殡,搬离皇宫。 作为崇祯帝的儿子,兄弟三人当然要为崇祯帝和周后守灵,因此,他们被送回到了乾清宫中。 朱一凡制止了定王朱慈炯之后,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关于本尊朱慈烺的记忆。 本尊的人生轨迹在崇祯十七年之前非常简单干净,他的内心也是循规蹈矩、本本分分,却而有着几分和崇祯帝一样的刚毅。 今日顺军大将刘宗敏来到殿中,对着崇祯的遗体出言不逊,本尊朱慈烺冲上前拼命,被刘敏宗一个刀把就砸晕了,从而导致自己的穿越。 然而,这几日风云变幻,本尊根本无法顾及到所有的事情。 也无法对接下的局势做出判断,如果在朝代的和平时期,以本尊朱慈烺的性格,他即位后可能会成为一个贤德之君,有所作为。 然而,在这个王朝末代的乱世之中,以本尊柔弱的性格,他很难有所为。 朱一凡不仅仅是继承了本尊朱慈烺的记忆,更是连他的情感都一并继承,恍惚间,朱一凡如梦如幻,都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者朱一凡,还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心中百感交集地想着,缓缓踏出乾清宫的殿门,此时,紫禁城已被一片黑暗笼罩,远方的火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寒风呼啸,气温逐渐下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炭烧焦的味道,然而,天空中的星辰依然璀璨,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朱一凡的到来立即引起了附近守卫顺军的注意,他们警觉地盯着他。 然而,朱一凡却视若无睹,他站在大殿外,背靠着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仰望着漫天的繁星,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坚韧不拔,在高原上艰苦生活了五年,他早已磨练出了顽强的意志,任何困难都无法让他屈服。 朱一凡回首看了一眼昏暗的大殿,看到了那块“敬天法祖”的匾额下的两具棺椁以及两个年幼的弟弟。 在这个世界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守护好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即使他无法重振大明,无法逆转历史的潮流。 他也必须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家人,让他们远离这场战乱,保住性命才是。 朱一凡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这些。他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在心中默默地念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有朱一凡,只有朱慈烺了!” 朱慈烺回到大殿中,对着两具棺椁深深地叩拜,他的眼神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站起身来,他对着仍跪在地的太监宫女说道: “去打些水来,孤要亲自为父皇和母后整理衣冠遗容!” 见到太监和宫女依旧犹豫,朱慈烺接着说道: “过来吧,孤自有办法。” 几名太监宫女互相对视一眼,只好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跟着朱慈烺走出了殿门。 朱慈烺等人的出现引起了守卫在乾清宫前的顺军的注意,但朱慈烺毫无惧色,径直走向一个身穿甲胄、看似兵头模样的一般的中年人面前。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我父母收敛匆忙,遗容不整,明日即将出殡,让这几个奴婢去打些水来,本宫要为父皇母后收拾得体,望壮士行个方便。” 兵头一惊,虽然身处顺军阵营,而今顺军也占领京师,但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的余威尚在。 昨日朱家太子在面对大顺皇帝李自成时表现的不卑不亢,丝毫不惧,作为一个闯营老兵,内心也是有些敬佩。 见朱家太子对自己这个小兵头施礼,一时间也是不敢怠慢,急忙回礼,但却犹豫道:“这,这不大妥吧!” 看到兵头的表现,朱慈烺明白这名兵头应该是读过书的,并不是那种对朝廷恨之入骨的顺军。 继续说道:“百善孝为先,民间百姓尚且以父母为重,何况我身为太子,我父皇生性节俭,平日所穿衣物皆是补了又补,我不孝,还希望父皇母后能体面地离开。” 到朱慈烺的神情,兵头的内心也是有些触动。崇祯帝节俭勤政的名声,在顺军中的基层士兵们之间多有议论。 大多数基层士兵并不是特别痛恶朱家皇帝,他们痛恨的都是那些昏庸无道的官员和压迫他们的乡间士绅。 看到朱慈烺的神情,这个兵头想起了几年前在河南老家饿死的母亲,也是没有体面地离开,连棺木都买不起,那种痛苦和心酸历历在目。 本就是良家出身他的内心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对朱慈烺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和理解。 见到兵头还是犹豫不决,朱慈烺神情严肃起来,展现出决绝的一面,果决道: “李自成尚对孤礼遇有加,昨日更是请孤同坐同食,若壮士不能成全孤的孝心,孤今日就撞死在这宫门之前!” 兵头闻言大惊:“万万不可,俺同意便是,殿下可不能死在这里呀,不然俺也完了!” 兵头能守在这乾清宫之前,当然不是蠢笨之人,还是读过几年私塾,虽然顺军已经占领京师,但是兵头也能看出朱家太子的重要性,闯王李自成显然要通过礼遇朱家太子,来安抚天下的人心。 虽不知道将来闯王会如何处置朱家太子,但至少在自己当值期间决不能出现问题,不然自己肯定要被责罚。 眼下大顺新朝初立,闯王还没正式称帝呢,若这前朝太子死在这里,这对于自己今后的前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性命会不保。 于是在兵头的点头之下,几名顺军士兵就跟着小太监和宫女走了出去,朱慈炯见状再次抱拳致谢道:“壮士大义,不知壮士姓名?哪里人氏?” 兵头见朱慈烺主动行礼,于是立即回礼道:“张来胜!河南开封人,崇祯十五年时,闯王,围攻开封时加入的闯营。” 朱慈烺点了点头抱拳道:“壮士大恩,我朱慈烺记下了!望日后有机会报答壮士之恩。” 说完转身了回来殿中静静等待,眼下生死存亡之际,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必须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找到一条生路出来。 不一会儿,乾清宫的门轻轻开启,几位宫女和太监悄然走入,手中托着闪耀着淡淡光晖的铜盆,里面浸着雪白的巾帕。 朱慈烺缓缓接过白巾,清水拂过,温润的湿意萦绕在指尖,他轻轻走近崇祯帝的遗体,为他擦拭那因自缢而逝变得狰狞的遗容。 崇祯帝的头发凌乱,朱慈烺在太监的帮助下,轻轻梳理,每一下都像是在述说过去的岁月,帽冠被轻轻戴上,那曾经的尊贵与荣耀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崇祯帝的身上。 朱慈烺注视着崇祯帝两鬓的华发,那深深的皱纹像是历史的烙印,记录了一个帝国的兴衰。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正值壮年,却因着那繁重荒唐的国事,他的容颜也苍老了许多。 不知不觉,朱慈烺又流下来眼泪,那落下的泪,不仅仅是对崇祯帝的哀悼,更是对一个时代和整个民族命运的哀叹。 朱慈烺手中的动作不曾停下来,但的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他知道,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为自己和弟弟讨一条活路。 如果可以,也要为这个民族和土地讨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 第3章 天降奇物 在完成整理遗容之后,朱慈烺带着沉重的心情,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把崇祯皇帝和周后的棺盖缓缓合上。 在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中,所有关于崇祯皇帝的评价、争议和赞美,都在棺盖落下的那一刻,如同尘埃落地,融入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明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他深思熟虑、行动慎重。任何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转身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青衣太监,大约三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在他本尊的记忆里,他并不知道这个太监的名字,只是对他有些熟悉感,似乎是经常可以见到的。 在朱慈烺本尊的记忆里,只知道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和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对于那些地位较低的宫女和太监,大明太子自然不会过多的留意,因此自然不知道这个太监的名字。 然而现在,朱慈烺可以看出,留在殿中的这几个太监和宫女都以这名青衣太监为首,想必他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于是,沉着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小太监看见朱慈烺在询问自己,立刻跪了下来,恭敬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奴婢叫吴长喜,是直殿监的带班太监。” 尽管眼前的太子殿下已成为顺军的俘虏,但这位叫吴长喜的青衣太监仍然表现出敬畏和恭顺,不敢有丝毫忤逆的想法。 吴长喜祖籍是辽东人,辽东被建奴占据之后,万历年间,赶来京畿投奔亲戚,崇祯元年时,走了些门路入了宫,已经在宫中兢兢业业干了十七年了。 他平时为人低调,也会看别人眼色形式,非常识时务者,也没有什么野心,三十多岁的年纪,也当上了正八品的带班太监,升的不快也不慢。 太子和两个小王爷虽然成为流贼的阶下囚,但天下可着呢,说不定太子殿下就能逃出生天呢,流贼今天还要将太子殿下封王,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得罪不起的。 朱慈烺看着吴长喜道:“你刚刚做的不错,孤很是欣慰。” 吴长喜低着头回答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能够送皇爷最后一程,奴婢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朱慈烺道:“带定王和永王去东暖阁休息吧,在给孤找些笔墨纸砚来。” 十二岁的定王朱慈炯闻言道:“我要和皇兄一起为父皇母后守灵,我不要去!” 永王朱慈炤比定王还小一岁,今年才十一岁,因为是田贵妃所生,平时更是谨慎胆小,又逢此大变,现在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兽,躲在永王身后。 朱慈烺微笑着看着两个年幼的弟弟,温和地说:“这两日风雨飘摇,你们两个疲惫不堪,现在好好休息,明日父皇母后出殡之后,就不一定有现在的安宁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养好精力,这是大哥的命令,要听话!” 在定王和永王被几个宫女带下去休息之后,朱慈烺在吴长喜搬来的一张小桌前坐定。吴长喜熟练地为他摆上笔墨,并开始为他磨墨摊纸。 作为一个太监,这些都是他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做起来自然是非常熟练。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必须仔细回忆前世的记忆,根据记忆时间节点来细细谋划,以应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将种种记忆和线索系统地规划和写出来,才能更好的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找到一条出路。 朱慈烺本尊的记忆中,最在意的就是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崇祯周后,永王和定王,以及两个小公主。 结合后世的记忆,他知道六岁的昭仁公主已被崇祯帝刺死,而十五岁的坤兴公主朱媺娖或许能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但手臂或留不住了,记得后世鹿鼎记中所描写的独臂神尼就是坤兴公主。 还有一位朱慈烺本尊最尊重的长辈,便是懿安皇后张嫣,这位天启帝的遗孀,她对朱慈烺本尊关爱有加,照顾备至,且助崇祯帝稳坐帝位。 朱慈烺对这位皇伯母充满尊敬和爱戴,但根据前世记忆,懿安皇后应该已经自缢殉国了。 所以,朱慈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妹妹朱媺娖的安危。然而,目前他身处困境,毫无办法,只能等待机会另做打算。 对于朝中的大臣,虽然满朝奸佞之徒不少,但在甲申之变中忠心殉国的烈士也不在少数,朱慈烺对那些记忆颇深的有能力的大臣如李邦华、凌义渠、范景文等人充满敬意。 现在已是二十二日,这些忠臣义士应该已经殉国,朱慈烺真心希望这些忠臣烈士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存活下来。 然而,他也明白,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为自己和亲人的未来谋划出一条生路。 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充分利用手头的资源和条件,以期在乱局中找到一条求生的道路。 朱慈烺在前世并未专门研究过明末的历史,对于明末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仅局限于一些笼统的史料。因此,他只能大致理清历史的发展趋势。 他记得,关于自己和两个弟弟的最后确切记录是在不久后的山海关之战中,李自成大败,自己和定王、永王在乱军中失踪。虽后也有许多传闻,但终归是野史记载,可信度不高。 现在,他需要仔细思考如何在顺军的战败后获得一线生机。相比于光复大明、再造山河这样的宏伟目标,如何确保自己和两个弟弟能够活下去,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只要能够顺利逃到南都金陵,便有可能活下去,甚至有可能登上大宝之位。以自己作为大明皇太子的身份,在南都朝堂中就不会出现像福王和潞王那样的继统之争,从而避免南都朝堂的动荡。 想着想着,朱慈烺的思绪就飘的更远了,还想着有机会掌握住江北四镇,驱除朝中奸佞,或许可以守护住大明的半壁江山。 但这些何其困难,眼下如何逃出去才是关键,保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自己一没强大的系统,二没理工知识,三没丰富的历史知识,凭什么? 正当朱慈烺绞尽脑汁思考时,一道震耳欲聋的破空声突然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撞击在外面的地面上,整个宫殿都摇晃了起来,许多瓦片和砖石纷纷落下。 幸运的是,震动很快便停了下来。在暖阁休息的定王和永王以及几个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宫女惊恐地从侧面跑到了大殿中。 朱慈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但他看到两个弟弟醒来后的恐惧表情后,迅速恢复了理智,忙出言安慰道:“别害怕,我去外面看看,你们俩快去躲到桌下不要出来!” 朱慈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跑到了大殿门口,却见外面的御道上已经多了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坑,御道两边的汉白玉栏杆已经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坑里还隐隐有黑烟冒了出来。 原本守在殿前的一众顺军士兵已经被吓得四仰八叉,一些胆小的士兵甚至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来胜浑身颤抖,喃喃道:“星星!星星掉下来了!天要塌了啊!” 朱慈烺闻言,眉头一松,一颗心也放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颗流星落下,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朝着乾清宫开炮呢。 然而,自李自成进京之后,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过有流星落下这样罕见的天地异象,难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引发了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朱慈烺疑惑着走到了大坑边,一颗黑乎乎的陨石正静静地躺在大坑中间,上面还有些许的火焰在燃烧,奇异的是陨石的中间留出一只正正方方的匣盒,黑漆漆的像是金属的做的。 朱慈烺对于穿越这种事情已经接受了,因此当他看到从天而降的黑匣子时,他并没有太过惊讶。他跳进大坑里,用手摸了摸,确认自己还能够承受匣子上的温度,于是打开了黑匣子。 然而,当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从匣子里拿出的东西后,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顶你个肺呀!” 朱慈烺手中拿着的是一台他非常熟悉的黑色智能手机,正是他前世正在使用的手机。当他在故宫被雷劈的时候,它还一直在他的衣兜里。 朱慈烺拿着手机,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朱慈烺拿着手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朱慈烺在原地转了一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的疼痛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场梦。 守在外面的顺军士兵已经被这巨响惊动,一队队的顺军士兵拿着火把从乾清门内涌进来,围在大坑旁边。 他们都被眼前的大坑惊呆了,望着被其中的朱慈烺,面色古怪,交头接耳,但谁也不敢贸然行动,朱慈烺也没有轻举妄动。 当士兵冲进来的那一刻,他将手机揣进怀中,并迅速关上了铁匣。他抬起头,看着顺军四面八方将他团团围住,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脱身。 按照原本史书上的记载,李自成对他应该还不错,应该不会因为天上掉下来一块陨石这一小小的变故而杀了他吧。 这时,四周的士兵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坑前走来了一名身穿青色圆领袍的儒雅的中年人,以及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中年人面容清朗刚毅,虽脸色胡须凌乱,但是也能看出是一个儒雅之士。而女子则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正是中营制将军李岩和他妻子红娘子。 李岩本名李信,河南杞县人,家境殷实。天启七年中举人,为人宽厚,经常周济贫苦百姓;喜欢行侠仗义,在杞县名声很好,百姓都称他为“李公子”。曾在天灾中为杞县百姓请命无果后,自散家财救济灾民,后参加了李自成的闯军。 并与李自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并劝李自成“尊贤礼士,除暴恤民”、“假行仁义,禁兵淫杀,收人心以图大事”。而那首让李自成迅速凝聚人心的儿歌“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早开城门拜闯王,管教众人皆欢喜”之类的,也是出自李岩的计策。 红娘子原本是行走江湖的杂耍艺人,武艺高强,且爱打抱不平,在目睹官府横征暴敛之后,联合一批民间杂耍艺人和贫苦百姓,举兵启事。 在攻打杞县时,与李岩相识,但当时的李岩对于朝廷还抱有希望,不辞而别,后竟被官府治罪,红娘子得知后,第二次攻打杞县,救出了李岩,二人一同投靠了李自成的闯军。 第4章 谋划李岩 朱慈烺看着那身穿红衣的女子,内心猜测开始快速盘算这位女子的身份,突然想起前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视剧《李信和红娘子》。 此女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红娘子,那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想必就是李岩了?想不到以自己意识为主导,第一个见到的着名历史人物,竟然是李岩夫妻。 李岩的目光也被大坑所吸引,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坑旁的铁盒上,旁边一位看似是小兵头目的顺军士兵在李岩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在向他报告着现在的情况。 李岩这时才发现大坑之中的朱慈烺,于是随手一挥,示意两个士兵将朱慈烺从大坑中拖出来。 朱慈烺被拖出大坑时,内心紧张不已,他非常担心顺军会对他进行搜身,毕竟他身上的手机太过奇特,难免会引起他人的好奇。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并不了解手机为何物,但它的造型实在太过独特,难免会被搜走。 而且,这部手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许是他逃离这个世界的契机,或者是上天赐予他的外挂。总之,在研究明白之前,他绝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发现。 李岩看着眼前的天坑,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看了一眼朱慈烺,却没有安排人对他进行搜身。他随手一挥,安排了两名士兵跳进坑里进行检查。 这两个士兵跳进天坑后,小心翼翼地将铁箱打开,从中取出一块一尺长的黄色绸缎。那条黄缎被放在手机底下,由于时间仓促,朱慈烺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 两个士兵拿出黄绸之后,发现铁匣内空无一物。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他们将黄绸递给了上面的李岩,李岩接过黄绸展开来看,只见黄绸之上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前世命非今世命,今世命即万世命。” 不远处的朱慈烺看见了这几个字心中一惊,这难道是对于自己的启示?所指的是什么?但眼下也没有细细考究的时间,只能将这几个字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而李岩看见这几个字却是满心欢喜。大顺军刚刚占领明廷的京师,这几个字莫非就是上天对大顺朝的启示,是一封天书吗?天降奇书,这在历史上都是不曾多见的。 李岩拿着黄绸的手微微颤抖,虽然他之前并非是一个深信天命的人,但眼前这从天而降的黄绸,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他造福万民的宏愿,似乎就快要实现了。 在这个崭新的王朝中,他将辅佐将来的大顺皇帝李自成造就一番伟业,解救受苦的贫民百姓,使四方得以安宁和富饶! 乾清门处,又有一大批人马涌入。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三缕长髯,面色粗糙蜡黄的矮个老头,慢慢悠悠地朝着李岩夫妻走去。李岩夫妻一见到他,立刻抱拳行礼:“见过大军师!” 这位大军师正是宋献策,他的家乡在河南永城,精通“术数”,常年走街串巷给人算命谋生。他历经坎坷,饱尝生活的苦涩,后在牛金星推荐下,加入了闯营。他曾编造谶言:“十八子主神器”,深得李自成的赏识。 每当出兵用兵,李自成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甚至卜吉凶。在李自成建国之后,宋献策被封为“开国大军师”。 宋献策在亲兵的禀报下,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才匆忙赶来。他一感受到刚刚这天地间的震动,首先竟以为是因为顺军占领京师、逼死崇祯帝而触动了天威。 当他看到黄绸后,顿时喜出望外,嘴里不停地念叨:“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呀!”他转身就要拿着黄绸去面见李自成。 红娘子看着宋献策的举动,有些不悦,她低声对李岩说:“这老道,明明离的比我们近,那么大动静没敢露面,现在却想抢功!要知道今夜可是我们奉命稽查皇城内外,这献天书之功怎么能便宜他!” 原来,李自成进入皇城后,想直接入住乾清宫,牛金星等人以皇城过大,恐藏奸细为由劝阻了他,经过一番思索,李自成同意了他们的建议,命李岩和红娘子带人彻查整个皇城。 正因如此,当明廷旧臣要求按照礼制规定将崇祯帝的灵柩停放在乾清宫时,这才并没有受到太多阻力。 宋献策则是负责做法驱散这宫中的前朝晦气,带着几个子弟在宫中四处乱转,贴符驱邪,刚刚陨石下坠之时,他就在这乾清宫之外做法,震动之下,他以为是逼死崇祯,上天降罪于他,于是便吓的跑开了。 李岩向红娘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向前一步道:“劳大军师将天书进献大王,大王即将登基,天书寓意我大顺国运昌隆。” 宋献策这才意识到自己抢了李岩的功劳,停下了脚步。他稍加思索便道:“李公子发现天书之功,我必向大王表明,李公子值夜辛苦,贫道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抱拳行礼后转身就走,步子也快了许多,李岩看着宋献策离去的背影,面色也有些不快和复杂。 在大顺的高层中,牛金星因为自己的功劳,处处针对自己,只有宋献策还关键时刻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为了自己天下太平,造福苍生的初衷,想起这些,李岩只能选择退让。 于是,他将这不快暂时隐忍下来,虽然他被封为中营制将军兼右军师,但与刘宗敏、牛金星等人相比,他距离权力的核心还是远了一步。李岩至今也想不清楚是为什么。 红娘子看着远去的宋献策哼了一声:“这老道,平时故弄玄虚地走路慢慢悠悠的,这抢起功来倒是毫不掩饰了,都小跑起来了!”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朱慈烺看在眼里,短短的几句话,几人的表情和言语都被朱慈烺尽收眼底,几句言语之间,隐隐有些电光火石之意,他猜想刚刚那位老道应该就是宋献策了吧。 在闯营中,穿着这种打扮并且拥有如此地位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对于宋献策这个名字,朱慈烺在前世并没有怎么听说过,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他的本尊却对此并不陌生,本尊之前曾跟着崇祯帝上殿听政过,对于流贼内部这些主要人物,还是知晓的。 而李岩则有些意思了。在前世,他还在当兵的时候,曾听喜好历史的战友聊过明末这段历史。当时,他对这段历史的触动并不是特别大,只是感慨那些最终殉国的人十分伟大。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这个民族总有一些不惧生死、挺身而出的人。 对于李岩,当时的战友说过这个人是在历史上大概率不存在的。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现今自己真正处于这乱世之中时,第一个见到的除了永王和定王之外的历史有名人物,却是李岩和红娘子。 朱慈烺前世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李岩和红娘子的传说,记得李岩的结局应该是在山海关之战以后,被牛金星等人诬陷,然后被李自成杀害。 如果按照史料来说的话,红娘子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就说明在闯军内部,李岩肯定是受到排挤的,而历史上各种史料文献对于李岩的评价都是正面的,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下帮助自己。 李岩转过身来看向还被他的两个亲兵控制的朱慈烺,和红娘子一同走到朱慈烺面前,红娘子看到朱慈烺满脸不屑,小声嘟囔了一句:“狗太子!” 李岩却很有礼数,对着朱慈烺行了一礼淡淡的道:“见过宋王!” 朱慈烺神色一变,本尊的记忆涌现出来,两天前,朱慈烺本尊被带到端坐在皇极殿御座前的李自成面前。 顺军高层都集于殿中,有甲士喝令朱慈烺下跪本尊却宁死不跪,怒声道:“孤难道不下跪,你就会欺辱孤吗?” 李自成眼神示意士兵退下,眼神有些嘲讽问道:“你父皇如今在哪里?” 朱慈烺痛声道:“父皇已经于南宫驾崩!” 当时的朱慈烺已经听到了外面崇祯帝已死的传闻,当天顺军也已经在景山找到了崇祯帝的尸体,故意问朱慈烺这个问题来消减他。 李自成大声质问道:“你朱家为何失了这天下?” 朱慈烺愤怒的说:“孤不知道!要问你就问大明在朝的文武百官们吧!” 李自成收起了怒气,笑了笑道:“额明白,你明廷的狗官没一个好东西!误国误民!对下欺压百姓,对上蒙蔽你皇帝老子!” 然后惋惜的说道:“若你父皇尚在,我李自成必定礼遇尊养,可惜呀!” 现在的李自成虽然已经建国改元,但还未正式称帝即位,在这皇极殿面对这大明太子,虽然自己霸业已成,也已经占领京师,并逼死崇祯。 但在这庄严肃穆的皇城中,李自成还是内心有些发虚,仿佛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朱慈烺看向李自成痛苦道:“你为什么不赶紧杀了孤?事已至此,孤要去追随我父皇!” 李自成平静的说道:“你没有罪,额岂能滥杀无辜。” “既然如此,那闯帅就请听孤几句劝!” 当时本尊朱慈烺自从出了宫就料想到可能会有这样一天,把内心想对李自成说的话反复斟酌过。 当他听到朱慈烺称呼李自成为“闯帅”,殿中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愤怒地喝骂声此起彼伏,然而坐在御座之上的李自成却出人意料地制止了他们,并用眼神示意朱慈烺继续说下去。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声音宏亮而坚定地说道: “首先,不得再扰动我祖宗陵寝,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其次,请以皇帝的礼仪厚葬我父皇母后,让他们得以安享身后之荣;最后,不可滥杀无辜百姓。闯帅胸怀壮志,需多加谨慎。” 说着本尊朱慈烺朝着李自成深深一拜,御座上的李自成眉头紧锁,朱家太子这几个条件并不过分。 一是自己即将登基称帝,君临天下,扒人祖坟这种事绝不能在做,二厚葬前朝帝后,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贤德的名声,三更是简单,自己已经是天下之主,何故滥杀百姓呢? 做到这几点不仅能够安抚京城官员百姓,还能留下贤德的美名,更重要的是将来征讨江南之时,阻力会小很多,等一统天下之时,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还有一点李自成想的明白,说不定百年之后,他老李家有不孝子孙,败坏了这大顺朝,后世对待他老李的后代和陵寝能够宽容。 所以李自成当场答应了朱慈烺的要求,朱慈烺继续奋声道:“满朝文武多为不义之人,明日来朝贺劝进者皆为奸细之辈,望闯帅全部诛杀!” 对于面前的李自成,本尊朱慈烺更恨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政务互相推诿,互相扯皮,只顾着排除异己,特别是得到孙传庭殉国的消息之后,这些官员都意识到大明可能要亡了。 崇祯帝要南迁,却被朝臣百般阻止,当时的本尊已经参与朝政了,他和崇祯帝都感觉到了群臣之间阳奉阴违的变化,恐怕都想着为新朝效力,来维护自己家族在北方的利益。 本尊朱慈烺说完这些之后,便一言不发,其心如死灰,李自成邀请朱慈烺与自己同坐同食,朱慈烺断然拒绝。 李自成见状,也没有为难朱慈烺,当场宣布封朱慈烺为宋王,朱慈炯为宅安公,本尊朱慈烺极力抗争,不允,气的当场几乎晕厥。 回到眼下,听到李岩称呼自己为宋王,本尊的记忆立刻涌现出来,但是此刻已经不是原来的本尊,少了那些执拗,朱慈烺并未出言反驳,也没接受,微笑着回礼道:“李公子!久仰” 第5章 天下何从 李岩并没有打算与朱慈烺过多的交流,他眼中的朱慈烺只是一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十六岁少年而已。 虽然在前日的大殿上,朱慈烺展现出了非凡的气度,面对满殿的顺军高层,他仍然毫无惧色,这让李岩有些敬佩,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这个亡国的朱家太子,李岩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他只是想在日后向皇帝上奏时,好生对待,以安人心,李岩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过身去招呼手下的亲兵,准备将朱慈烺送回乾清宫。 毕竟,明天他们就要将崇祯皇帝和周后的遗体抬出皇城,以便迎接李自成入住乾清宫,他知道李自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入住皇城,以彰显他真正成为这天下之主。 朱慈烺眼见机不可失,突然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以为,这天下未来应当何从?” 听到朱慈烺的问话,李岩感到有些惊讶,他转过身来看着朱慈烺。面前的十五岁少年虽然身穿布衣,但眼神却十分平静地注视着他和红娘子。 红娘子接过话题说道:“何从?当然是改朝换代了。我大顺永昌英明神武,福泽万民,等一统天下之后,也会像你朱家太祖皇帝一样,开创盛世伟业!” 朱慈烺反驳道:“太祖创业之时,暴元的残酷统治让汉家百姓深受其害。太祖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口号,夺回我汉家江山,解救万民于水火,而你们顺军却在建奴扣关、辽东动荡之时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屠城灭族,又怎么能和太祖之时相比?” 红娘子听到朱慈烺的反驳,眉头微皱,正要发作,却被李岩及时拦住。李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红娘子冷静下来。 朱慈烺和先前不同的表现让他心中有些惊讶,却并未表现出来,随后,李岩转过头来,面对朱慈烺,平静地问道:“不知殿下以为,这天下应当何从呢?”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你们虽然占领了京师,逼死了我父皇,但你们大顺也坐不稳这天下。李自成有枭雄之能,却无成就大业之实!” 红娘子听后冷笑一声,不屑地问道:“你以为你朱家还能继续坐稳这天下吗?” 朱慈烺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朱家眼前亦是不能,但你大顺朝更是不能!且会早于我大明而终!” 听到这里,李岩已经有些生气了。他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以为这天下,最终由谁来坐?” 朱慈烺眼神坚定,正色地说道:“若如此下去,自然是落在建奴手中!” 听到“建奴”这两个字,李岩的神色微微一变。他曾在闯营执掌军情,深知建奴的可怕实力。若不是建奴长年扣关,导致朝廷需在辽东部署重兵,以及松锦之战的惨重损失。 使得朝廷九边精锐损失殆尽,他们闯营根本没有崛起的机会。早在崇祯十年以前就会被彻底剿灭,更别提占领京师了。 尽管李岩清楚建奴的强大,但他并不认为建奴有机会深入中原。目前,顺军如日中天,士气正旺,其实力远超孱弱的明军,明军能够在山海关抵挡建奴,大顺军自然也可以。 现在山海关有原蓟镇西协总兵、定西伯唐通驻守。 而且,永平府已传来消息,原带领关宁铁骑进京勤王的辽东总兵吴三桂已答应归顺大顺朝,现正率兵前往京师。综合考虑,顺军的整体战力远胜于京畿一带的明军,清军怎会有机会入关? 李岩沉稳地说道:“我军兵强马壮,定然不会放任建奴入关。待我国安定,必能收复辽东,解决建奴之患。殿下的担忧,或许是多虑了。”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孤以为,建奴盘踞辽东多年,多次跨过长城,屠戮掠夺我汉家百姓,其目的可不仅仅是雄踞辽东,对我中原以及整个华夏大地,皆抱有窥视之心!” “如今你们破我京师,双方交战,建奴必会举全国之力前来,现今你大顺朝可不是曾经我大明太祖皇帝面临的局面,北有建奴,南有我大明几十万大军和无数的百姓,你等只掌握陕西,陕西还有河南,南北夹击?如何抗衡建奴?” 朱慈烺特意在李岩面前强调“汉家”而非“大明”,是为了让他更深刻地理解民族的概念。毕竟,这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明确概念。 同时,朱慈烺深知李岩是一个心怀大义的人,他的思想可能与顺军的主要将领格格不入,这或许也是他在兵败山海关后被李自成处死的原因。因此,朱慈烺认为有必要让李岩更加明白一些事情。 看到李岩眉头紧缩不说话,朱慈烺继续道: “一旦山海关有变,建奴大举入关,你顺军若是挡不住,整个华夏大地会重蹈北宋的覆辙,那时生灵涂炭,我汉家百姓,会再次沦为异族的奴役,而你认为背叛我大明的唐通,白光恩和吴三桂之辈能为你大顺拼死效忠吗?” 李岩看向朱慈烺的眼睛说道:“难道殿下觉得我顺军面对建奴必败吗?” 朱慈烺同样看着李岩道:“若顺军面对清军,必败!顺军之所以连连取胜,一来是因为朝廷疲弱,精锐损失殆尽,士气不振,士兵孱弱,二来官绅腐败,欺上瞒下。” 朱慈烺看着李岩的表情继续道: “再者京畿一带鼠疫横行,京营也无一守之力,你顺军能攻下京师是占了局势的运气,而非战斗力强,而建奴就不一样了,至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以后,我明军面对建奴就是败多胜少。” “其原因不仅仅是官员克扣军饷所致,朝廷每年往辽东投去大量的银钱,就连待遇最丰厚最精锐的关宁铁骑,面对建奴的八旗也得暂避锋芒,你顺军多是难民流民和投降的官军组成,其实力能和关宁铁骑比吗?” “最为关键的一点,我大明镇守北疆,有南方数省粮米供应,你们如今也面临缺粮的局面吧?一旦进取南方不得,又挡不住建奴?你们又当如何?” 听到朱慈烺说出这些话,李岩隐隐已经有些震惊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对局势分析的那么明确,缺粮是目前整个大顺军最大的问题,就算占据京城也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慈烺说的这些,其实他早想到过,也向李自成提起过,但整个大顺的高层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甚至还和建奴惺惺相惜,认为井水不犯河水,粮草的问题竟然都天真的认为和以往一样,抢便是。 刘宗敏更是对自己大肆嘲讽,觉得李岩小题大做,李自成虽也有些重视,不过仅仅说了一句,等天下稳定,在图辽东,这让李岩也非常苦恼。 看到李岩已经听进去了,朱慈烺继续放大招: “给李公子说那么多,并不是为我朱家的天下,而是整个汉家民族的天下,若李自成如昔日太祖皇帝一般,我朱慈烺随大明而去也无妨,但李公子你也清楚,李自成不是太祖,大顺也不是建立之初的大明,若北疆失守,好不容被太祖皇帝光复的燕云十六州丢失,这天下被建奴捡便宜掠去,你我皆是汉家的罪人!” 红娘子瞪着朱慈烺道:“你这狗太子,莫要扰乱我军的军心!” 说完,她拉着李岩转身就走。不过李岩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朱慈烺在背后说道:“李公子,若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是成为祸乱天下的贼人,还是安邦定国的功臣,这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言毕,他转身朝着乾清宫走去。 李岩站在原地,深思片刻,但也仅仅是惊于这个还是少年的朱家太子,竟有雄才伟略之态,不过一切都晚了,大明的气数已经尽了,如今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任何问题都慢慢解决的。 朱慈烺急切地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部从天而降的手机究竟藏着什么奥秘,他迅速返回殿内,先安抚了定王和永王的情绪,然后独自一人走进暖阁。 他郑重地吩咐吴长喜守好门,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若有人硬闯,务必制造出动静来。吴长喜点头表示明白,并誓言会严格遵循朱慈烺的命令。 进入暖阁后,朱慈烺还是不放心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他走到一层帷幔后面,激动地掏出了那部手机。 这部黑色的手机机身,与他前世所用的手机一模一样,看似平凡无奇,但在这个时代出现如此物品,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知道现在隐藏着什么玄机?又怎能不令人激动? 朱慈烺细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卡槽内空无一物,他轻按开机键,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熟悉的开机界面,然后正常进入系统。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时代若出现信号才真的是见鬼了,因此,当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时,他并未感到意外。 手机系统内部宛如新生,没有任何信息。朱慈烺仔细翻看了几遍,电量显示为89%。这部手机就像一块白板,除了拍照和录音功能外,对于逃出生天和光复大明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用来吓唬人,恐怕会被人当作宝贝抢走,所以最好还是别让这个时代的人发现。 就在朱慈烺准备关机的时候,右上角的信号栏突然出现了数据连接的标志。朱慈烺大吃一惊,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进入拨号界面,输入了110。 这是朱慈烺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号码。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滴滴声,随即自行挂断。朱慈烺逐渐冷静下来,就算打通了又能怎么样呢? “喂,你好,我穿越到了1644年的明朝,我在北都乾清宫,被李自成抓了!快来救我!”朱慈烺想着,自嘲的笑了笑,这恐怕会被当作神经病吧。 然后随手点开了浏览器。当看到加载出的搜索引擎网页时,朱慈烺再次震惊了。 “卧槽,竟然...竟然可以上网??”朱慈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朱慈烺”三个字,随即进入了关于朱慈烺的百科界面。 他激动地快速翻看了一下,和前世记忆中关于朱慈烺的记载完全一致。朱慈烺又试着进入了几个新闻网页,都是可以加载出来的。 经过一番操作后,朱慈烺发现了一个问题:所有的网页更新信息都停留在自己在乾清宫被雷劈的那一刻,而且无法发送评论,这意味着这台手机只能单方面接收自己出事那一刻之前的所有网络上的信息。 尽管如此,朱慈烺仍然大喜过望。这意味着他手中的这台手机掌握着一个巨大的知识宝库,接近四百年全人类的智慧结晶都在其中。 这别说足以光复大明了,如果运用得当,这个时代的人类整体进步几个台阶都不是问题! 随即朱慈烺开始在搜索栏开始搜索明末的一些史料,主要的方向在于李自成入京之后发生的事情,李岩在史料中的结局和接下来的山海关之战,朱慈烺知道这是自己能不能逃出的关键之处。 朱慈烺开始边看边写,半个时辰之后,内心隐隐已经有些对未来的谋划,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看来这个手机真是极好的辅助。 第6章 定王夜谈 正当朱慈烺洋洋自得地拿着手机时,他突然发现刚刚点击的网页界面无法加载了。他定睛一看,发现右上角的数据标志已经神秘地消失,又变成了无网络状态。这难道还是间歇性的吗?朱慈烺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和不安。 他立刻向殿外的吴长喜喊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慈烺需要知道时间,因为他要确定现在是几点钟,好来计算网络可以连接的规律。 吴长喜在殿外答道:“回禀殿下,奴才刚刚听到远处顺军的更夫路过报更,现在大概是亥时五刻了。”在宫中,太监们对时间的敏感度异常高,他们需要随时准备回应主子的需求。 因此,他们养成了一种潜意识的习惯,能够迅速根据更夫报更,在心里根据时间的流逝进行估算。 朱慈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亥时对应他所在的时代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整。一刻是十五分钟,一时辰分为八刻,五刻就是七十五分钟。因此,现在差不多就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这点知识自己还是知道的。 朱慈烺立刻将手机上的时间调整为22:15分。他知道本尊的记忆中,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换算成公历应该是1644年4月28日。 为了迎合自己的习惯,他将手机上的日期也调整为1644年4月28日,还好这手机支持自定义时间设置,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644年4月28日22:15分,朱慈烺又出现一种怪异和不真实的感觉。 朱慈烺谨慎的将手机放在怀中,走回了大殿,心中开始细细盘算起来,讲过刚才一系列操作,手机电量竟然下降了几个格,这让朱慈烺很是头疼,这个时代也没有电,就是找到发电的方法,充电器又怎么办? 朱慈烺想到曾经看的穿越电视剧中易小川的操作,就想着下次能联网时,最先做的就是找到制作简易发电机的方法,还有就是下载一些对这个时代有用的书籍文字,这诡异的网络说不定什么时就不能用了呢。 定王和永王依旧紧紧缩在一起,方才乾清宫殿前的异动让他俩都感到惊恐不已。当看到朱慈烺从暖阁中走出来后,定王朱慈炯虽然感到安心,但仍保持冷静地起身问道:“皇兄,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慈烺对定王说:“一颗陨星落在了宫前,无碍的。” 定王听后面露忧虑,默默道:“天星陨落,难道是大明气数已尽?” 朱慈烺安慰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三弟无需因天象而多虑。” “一切听从皇兄的。” 定王欲言又止,只是小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朱慈烺对于定王叫他“皇兄”感到有些不习惯。根据原本的记忆,他比定王大三岁。小时候,定王见到他时总是称呼他为“太子哥哥”,后来才改口叫“大哥”。 在崇祯十五年八月,定王出阁读书后,崇祯帝为了严格要求他在多人场合称呼太子为“皇兄”或“太子殿下”,这个称呼也就逐渐延续下来。但朱慈烺在刚苏醒的时候,似乎听到定王叫他“太子哥哥”,他猜想那时定王可能是太慌张了。 朱慈烺觉得兄弟之间称呼“皇兄”或其他的太过于疏远,便说道:“以后三弟还是叫我大哥吧。眼下我大明危机四伏,这些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父皇送我们出宫前交待过,希望我们像民间的兄弟一样称呼,所以以后就别叫皇兄了!” 定王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答:“是,大哥!” 朱慈烺心中有些诧异。按照原本的记忆,定王自从出阁读书后,做事都做到张弛有度,对待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朱慈烺本尊之前认为这是因为定王懂事,先生教的好。 然而,后世的记忆作为主导之后,却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他感觉从定王出阁读书之后,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生疏。难道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吗? 但结合历史来看,大明的皇太子地位是千百年来最为稳固的,远超过其他任何朝代的太子。而定王如果有所想法的话,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才十二岁。 朱慈烺在定王朱慈炯的旁边坐下,示意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下,确保他们之间有一段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以一种秘密的语气对定王小说道:“现在,贼人已经占领了京师,我们也落入贼人的控制之中。父皇的大仇未报,大明危在旦夕。三弟,你对以后有什么看法?” 现在重要的是,朱慈烺想确认朱慈炯是否有一个坚定的心智,可以在面对困难和挫折时保持冷静和坚定。这是他们在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大风大浪中能逃出生天的关键。 定王没有直视朱慈烺的眼睛,而是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臣弟一切都听从大哥的。” 朱慈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不是遵守繁文礼节的时候,情况危急,我们兄弟之间需要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所以,以后你不要再隐瞒你的想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知道吗?” 定王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朱慈烺。在他的印象中,大哥和父皇一样,非常注重礼节和规矩,因此他一直受到母后和先生的教导,特别是在太子朱慈烺面前,不能有任何僭越的行为。 今天,大哥怎么会多次强调让自己不顾礼节呢?难道是因为这些重大变故所致?不过,既然大哥想听听自己的想法,说说也无妨。 “臣弟认为,我们应该先完成父皇和母后的丧礼,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我大明南都还在,南方还有几十万大明将士和百万子民。大哥身为大明太子,只要有机会前往南京,就能保住我大明的半壁江山。” 明朝和以往的朝代不同,采用了双都制,即北京顺天府和南京应天府,南京是明朝初年的首都,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以后,南京作为留都一直保存了六部,和都察院等一整套中央机构。 不过南京朝堂,除了南京兵部有一些实际权力之外,多为虚衔,除了品级和北京一样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官员们整天无所事事。 朱慈烺静静的听着定王的话,心想看来定王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天真,认为只要逃到了南京就能安然无恙,从表面来看,的确如此。 刚刚在手机阅读了一些相关史料之后,朱慈烺心中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想法。他了解到南京的朝堂同样充满了复杂和腐朽,官僚们互相争斗,许多大臣的能力平庸不堪。 原本的历史上,虽然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皇帝位,弘光政权在南京迅速建立,但它的衰败速度却比预期要快得多。 然而,朱慈烺最恐惧的是着名的“南北太子案”,他结合本尊的记忆,开始怀疑后来出现在南京并自称是太子的少年,可能真的是真正的朱慈烺。 在和崇祯告别时,崇祯帝曾秘密告诉朱慈烺:“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与定王和永王分别向南逃亡。无论谁落入贼首之手,都要自称是太子朱慈烺,以掩护其余人身份。” 在朱慈烺的记忆中,他认识驸马都尉王昺的儿子王之明,这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年纪相仿的少年之一。结合这些记忆来看,“南北太子案”中的北太子可能是定王或永王,而南太子很可能是朱慈烺本人。 由于当时弘光已经登基,即使南都朝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的真实身份,他们也不敢承认太子是真正的朱慈烺。 所以朱慈烺并不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逃到南都,至少不能孤苦伶仃的赶往南都,任人宰割,大明皇太子这个身份,在利益面前是一文不值的。 现在京师虽然暂时平静,朱慈烺知道很快就要鸡飞狗跳了,李自成的拷饷马上就要展开了,在接下来的山海关战役就是自己和弟弟逃跑的机会。 朱慈烺沉思半晌郑重的对定王说:“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非常艰难,你要做好准备,大哥已经有了一些计划,你能听从大哥的安排吗?” 定王看着朱慈烺坚定的说:“但凡是为我大明,臣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朱慈烺看着殿外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坤兴,她应该还活着。” 定王听到坤兴公主之后,眼神流露出一阵伤感,坤兴公主比她大二岁,也是周后所生,从小就和坤兴公主一起在坤宁宫长大,这个姐姐也是对他爱护有加。 此刻听到大哥提起姐姐,顿时一阵难过,兵荒马乱,姐姐的安危他也很是担心,只是不知道为何大哥知道坤兴姐姐还活着。 朱慈烺继续说道:“第一,我们现在要笼络住吴长喜,让为我们打探一些宫里宫外的消息。” 定王听后点了点头道:“他是东厂的人,做这种事情,应该不难。” “他是东厂的人?你怎么知道?” 朱慈烺听后一惊反问道,宫里很多太监都是东厂在宫里的眼线,这点本尊是知道的,不过他并未在意过,毕竟东厂是为父皇效力的。 定王道:“母后宫中的管事太监徐高总是告诫我,在宫中要少言少语,特别是在东厂的眼线面前,别被东厂抓了把柄,这吴长喜当时就在坤宁宫值殿,徐高特意指了指他。” 原来如此,朱慈烺恍然,东厂在宫中眼线重多,就算身为皇子皇女,平时也得谨言慎行,唯恐被东厂抓住了把柄,并报告给崇祯帝,虽然无伤大雅,但对于重视礼节和规矩的崇祯帝来说,皇子皇女的行为都要规规矩矩。 对于东厂来说,宫里宫外自然会有一个传递情报的网络,虽然时局大乱,但不妨有些关键之人幸存了下来,也许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些,朱慈烺让定王先下去,叫过来了吴长喜问道:“听说你是东厂的人?” 第7章 探锦衣卫 吴长喜听到朱慈烺提及东厂,顿时面色大变。他匆忙跪下,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惶恐:“殿下,我完全是按照皇上的命令行事,为皇上办事,从未有过二心呀。” 朱慈烺理解了吴长喜的惊恐,提督东厂的大太监王德化前几日打开得胜门向顺军投降,并亲自引导李自成入承天门,此刻他见到太子提起东厂,唯恐受到牵连,急忙辩解。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吴长喜站起来。吴长喜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朱慈烺注视着他,语气深沉而平和:“孤并无责备你的意思,你在东厂主要负责何种事务?” “奴才官品低微,只负责监视直殿监和尚衣监的宫人们,以确保他们不乱嚼舌根,败坏皇家声誉。” 吴长喜低着头,声音微弱但坚定地回答道。 朱慈烺听后沉吟片刻,接着又问道:“那你的上级是谁?平时如何联络?” “奴才的上级是尚衣监掌事太监何新,平日里奴才都是秘密去尚衣监何公公的住处去汇报。” 何新?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烺精神为之一震,就在刚刚他在手机上翻阅这段时期的史料时,计六奇撰写的《明季北略》中提及了这个名字,因为涉及坤兴公主,所以这段被朱慈烺重视的记录了下来,没想到那么快就听到了这个名字。 卷二十记:“尚衣监何新入宫,见长公主断臂仆地,与宫人救之而苏。公主曰:父皇赐我死,何敢偷生?何新曰:贼已将入,恐公主遭辱,且至国丈府中避之,乃负之出。” 朱慈烺回想起书中的描述,如果按照书中的记录,何新不但活了下来,还救了坤兴。能在那种环境下将坤兴送入周奎府中,足以说明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你现在能不能找到何新?”朱慈烺问道。 “啊?这……眼下是万万不可呀,如今紫禁城已经落入贼手,别说奴才的上级何新了,就是锦衣卫在宫中的几个联络点恐怕都不在了呀!” 吴长喜听到朱慈烺的话后,惊讶得几乎忘记了礼节,他抬起头,用惶恐的眼神看着朱慈烺说道。 朱慈烺听到锦衣卫在宫中联络点眼睛一亮,问道:“你还知道锦衣卫的联络点?” 吴长喜老实回答:“奴才知道几处,平日里东厂和锦衣卫都有监视宫闱之责,多有往来,奴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地点是奉天殿后面的一处上锁的小院,是平日东厂和锦衣卫沟通的一个联络点。” “哦?你确定那里不会被顺军发现吗?并且还有人值守吗?”朱慈烺问。 “奴才不敢确定,但那处地点的确幽静,不容易引人注目,眼下……锦衣卫还有没有人在哪里,奴才就真不知道了。”吴长喜谨慎的回答着。 现在吴长喜真是后悔,干嘛要扯出锦衣卫的联络点,看样子小爷对这些非常感兴趣,看来小爷还是没有认命呀! “你可敢走一趟?”朱慈烺试探问道。 “奴才……奴才……”听到朱慈烺的话,吴长喜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可不好办啊,如今外面到处是顺军的兵,说不定还没出门就被他们抓住了。” 如果是京师未沦陷之前,吴长喜求之不得能帮太子跑一趟腿。但现在形势严峻,这一路上可能要面临各种危险。一旦被巡逻的顺军发现,随时都可能一刀剁了。 朱慈烺也明白此事的艰险,但现在形势逼人,明日李自成住进紫禁城,自己被请出宫外严加看管,行动更加困难,有几件事必须在李自成出京之前做完,所以必须冒险! “莫慌,孤陪你一起去!”朱慈烺坚定地说,这一句话让定王和吴长喜都愣住了。 “大哥不可呀!”一直默不作声的定王也出言劝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非要找锦衣卫和何新。 “奴才死罪!奴才万死莫辞,唯恐连累殿下呀,殿下三思呀!” 吴长喜跪在地上不停的叩头,朱慈烺却意已决,他确实不怕死,做太子做到这个份上,若和历史上一样悄无声息的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死又何惧? 朱慈烺将刚刚在暖阁写好的一个小信封交到定王手里,道:“若大哥有意外,你有机会逃出贼手,就打开看,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朱慈烺也怕这一趟出现什么意外,眼下紫禁城内的士兵都是李岩的人,虽然笃定李岩不会杀了自己,但就怕碰到一些不长眼的士兵。 虽然自己不怕死,但不能来到这个世界啥也不做,就给定王留下一封信简易的信,指出几个安全的地点,能苟活就苟活下去吧。 如果有机会掌握大权,标注了南明史上比较几个有重要影响的奸佞,以及要收复的一些猛人,朱慈烺就期盼哪怕能引起细微的蝴蝶效应,可能也可以改变历史走向。 见无法继续躲避,吴长喜无奈地站起身来。朱慈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悄悄向正殿的侧面移动。那里有一条通往奉先殿的穿堂,他们可以趁机混入其中。 朱慈烺注意到,此时穿堂并无固定的守卫,而且夜色已深,宫中的灯火大多都已熄灭,这为他们偷偷溜出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吴长喜轻声提议道:“殿下,暖阁内有一条暗道,可以直接从后方离开乾清宫,这样就不会被门外的顺军发现。” 吴长喜是直殿监管事太监,对紫禁城内各宫殿的情况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然后他回过头来,向定王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他便跟着吴长喜匆匆走向后面的暖阁。 在暖阁后的一处隐蔽的角落,吴长喜打开了一道暗门。这道暗门连朱慈烺本尊都不知道,显然是宫内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预先设置的。 离开乾清宫后,朱慈烺的视线穿透了黑暗,隐约看到了坤宁宫大殿的轮廓。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血腥气息,远处的火光摇曳,人影绰绰,仿佛在搬运着一些物体。 朱慈烺明白,此刻并非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设法与京师中忠诚的锦衣卫残余取得联系。尽管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已背叛投敌,但朱慈烺坚信仍有忠诚之士在暗中潜伏。 在吴长喜的引导下,两人尽量选择隐蔽的小路行进。幸运的是,顺军目前对紫禁城的布局尚不熟悉,加上皇城规模庞大,一些偏僻小径往往被他们忽略。 “殿下,前头就是奉天殿了,咱们绕过奉天殿就到了。” 吴长喜一边指引道路,一边对朱慈烺说道。还没等朱慈烺点头,那宫墙之下突然闪出了两道人影,把吴长喜吓得直哆嗦。 朱慈烺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妙。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只见黑影中走出两名身穿顺军服饰的人,他们手中握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盯着朱慈烺和吴长喜两人。 \"还没等双方开口,眼尖的吴长喜惊呼一声,\"洪彪,怎么是你?\" 叫吴彪的一愣,随即看到了吴三友和朱慈烺。他的眼神先是在吴三友的脸上扫过,随即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朱慈烺。 吴彪急忙收回刀,跪下行礼道:“臣南镇抚司总旗吴彪参见太子殿下!” 见吴彪跪下,后面那名身穿身穿顺军服饰的壮汉也收回刀,急忙跪下,双手抱拳。 还没等朱慈烺说话,惊魂未定的吴三友愤怒道:“你们是不是想抛下陛下遗体和太子殿下不顾,独自逃命去吗?还是要去投靠闯逆!” 吴彪面色阴晴不定,低头不语,空气中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倒是后面那名壮汉欲言又止,不过看了看吴彪,也没说话。 这时朱慈烺却冷静了下来,道:“吴总旗起来说话吧!” 吴彪站起身来,心中仿佛下定了决心。就在几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双孔武有力的手,突然朝着朱慈烺抓去。 吴彪身后的壮汉反应极快,在吴彪抓住朱慈烺之前,一个侧身,抓住了吴彪的手臂,怒声道:“吴总旗,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彪见到被壮汉挡住,退后一步,挣脱开来,拔出了插回腰间的短刀,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几人。 吴长喜也反应过来,赶紧将朱慈烺拉到身后,颤抖着声音道:“吴彪,你胆敢袭击太子,你是要谋反吗?” 吴彪面色冰冷,咬牙道:“吴公公,眼下谋不谋反,还有什么关系呢?流贼已经占领了这皇宫,我们不如将太子交出来,向李自成讨个富贵如何?” 挡在朱慈烺身前的壮汉愤怒地说道:“吴彪!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陛下,怎么对得起同知大人!” 吴彪冷笑道:“哼,我今天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周生,你趁现在和我一起抓住太子还来得及,否则……只能成全你去做忠臣烈子了!” 被称作周生的壮汉不再多言,他毅然抽出短刀,直接朝吴彪冲去。刀光在漆黑的宫城之下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片火花。 尽管周生体格强壮,但与吴彪相比仍显得稍逊一筹。短短的交锋后,他便落入下风,手中的刀被吴彪轻易击飞,接着身上连中几刀,被吴彪按在身下。 吴彪抬起手,将刀尖对准周生的喉咙,冷笑着准备刺下。 突然,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胸口传来,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吴彪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胸前露出了半截短刀,原来自己被人从后心口直接刺穿。 吴彪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朱慈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短刀。然后,他缓缓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周生在地上爬起来,看着朱慈烺道:“臣护驾不周,请殿下恕罪!” 吴长喜则是陷入了震惊之中,他没有想到,以前眼中文弱的太子,竟然会如此果决,见两人激斗之时,找准时机,一刀就了解了吴彪。 周生看了一眼震惊的吴长喜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顺军,殿下快随我来。” 说着还不忘将吴彪的衣服扒了,露出了锦衣卫的内衬,被顺军发现一个死了的锦衣卫,总比发现一个顺军士兵的尸体要好的多。 他们三人悄然绕过奉天殿,沿着东六宫的一侧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角落的隐蔽小院。这个院落的入口相当不起眼,即便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院门上悬挂着一把厚重的锁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第8章 见李若琏 周生毫不迟疑地径直走向院墙侧面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面。他摸摸索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半人高的小门。这个小门和红色的院墙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借助微弱的月光并仔细察看,还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朱慈烺有些惊讶地盯着这个隐藏的小门,他万万没想到,东厂和锦衣卫能在皇宫中找出这么隐秘的地方。 看到朱慈烺有些不善的表情,吴长喜才慢慢平静下来,无奈地解释道:“殿下,这些联络点,宫中的大公公们都是知晓的,我们在直殿监有秘密备案。” 朱慈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这复杂的内廷中,要监视和掌控那么多的宫人,情报交流的隐蔽性自然是愈高愈好。而且这种地点也有可能涉及到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他可以理解。 周生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过了半天,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缝,周生推门走了进去,吴长喜和朱慈烺紧跟其后。 谁知,吴长喜刚一进门,就被几把明亮的绣春刀紧紧架住。朱慈烺定睛一看,院中有两个身穿顺军士兵服饰的人,正拿着雪亮的绣春刀,中间还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头戴云纱冠、面色冷峻的中年锦衣卫。 周生正要上前解释,但这个锦衣卫却迈前一步,示意周生不要说话。他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前面的吴长喜,然后开口问道:“吴公公,这么晚了,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由于他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朱慈烺,当看到吴长喜此刻出现在这里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可能被这个死太监出卖了。他知道吴三友是东厂的人,而东厂提督王德化已经投敌,所以他对此非常警觉。 吴三友急忙说道:“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赶紧跪下!” 那锦衣卫这时才注意到跟在吴长喜后面的朱慈烺,也是一惊,立刻和身边的两人一起跪下,郑重地说道:“臣南镇抚司佥事郑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起来吧。” 朱慈烺淡淡说道,他尽量保持着皇太子的威严。眼下情况不同于往日,对待这些拿刀的锦衣卫,不能过于卑微,也不能没有皇太子的威严。 几人起身有些惶恐地看着朱慈烺。郑泰急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移步堂内!” 说着将朱慈烺引入了这间院子的正堂之中。朱慈烺观察了一下,这间房子门窗都被木板严实地钉死了,从外面看不到一丝破绽,就像个荒废的院子。 周生在进门之前,就向周泰耳语了几句,周泰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说了句:“吴彪真是混账!死的好!” 然而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急忙将朱慈烺引入了堂中。他请朱慈烺坐在了主位之上,朱慈烺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正堂。 几张普通的桌椅摆放在那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暗。想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很难看到外面的光线。 昏暗的灯光下,朱慈烺进入堂内,在堂中正坐坐下之后,看了看桌上凌乱的几套顺军装扮和脱下来的锦衣卫的服装,问道:“郑佥事,这是何物?” 郑泰听了,立刻向前一步,同时抱拳道:“殿下!京师沦陷,陛下蒙难,我等本应誓死殉国,但……” 朱慈烺看出他们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正要开口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却听到大堂侧房中传来一个微弱的男子声音:“云林,是谁来了?”(郑泰,字云林) 郑泰看到朱慈烺疑惑的神情,便低声继续说道:“禀告殿下,里屋是负责指挥同知李若琏,李大人镇守崇文门时身负重伤,兄弟们拼死相救,才将他带了出来,趁乱将李大人带入宫中。” 朱慈烺惊讶道:“李若琏?他还活着?” 郑泰点头:“是,李大人虽然身负重伤,但意识仍然清醒。臣简单为他治疗过,但是伤势过于严重,臣等只能在宫里截杀了几个落单的闯逆士兵,就是准备换衣服去给李大人找药疗伤!”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据史料记载,李若琏,崇祯元年武进士出身,时任锦衣卫南堂指挥同知,顺军围城之时,负责镇守崇文门,可是没多久就有士兵哗变。 有士兵趁乱打开崇文门投降,李若琏死战不退,战死在城头,是甲申之变中唯一被载入史料阵亡锦衣卫官员,朱慈烺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忠诚。 他在前世时,就知道李若琏的事迹,今日阅览手机上的史料之时,李若琏的印象又加深了些,没想到李若琏竟然没死! 朱慈烺激动的直接步入侧房,侧房内,灯光昏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虽然灯光昏暗,但见到朱慈烺大步走了进来,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殿下!” 李若琏惊讶之余,就要起床行礼,被朱慈烺一把按住。 “李同知有伤势在身,快快免礼!” 李若琏却显得的十分痛苦的说:“臣无能,让闯逆攻入城中,使陛下蒙难,臣死罪呀!” “大势不可逆,这不是你的责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同知伤势如何?”。朱慈烺面带关切的说道。 “臣没事,被闯逆在肩膀上砍了一刀,殿下无需担心!” 李若琏面色苍白,却故作镇定,声音微弱。 朱慈烺轻轻地掀开盖在李若琏身上的棉被,只见他右肩膀处缠着几层厚厚的纱布,从内渗出的血迹几乎将纱布染红。他心中不禁一颤,轻轻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与关切。 这一幕让屋里的其他人感到无比震惊和感动。虽然现在太子已经成为了顺军的阶下囚,但大明皇太子名号,在他们这些忠心的人心中,分量依旧很重。 原本,郑泰等人见大势已去,并未打算投靠贼军,计划乔装打扮逃出城去。然而,他们放心不下受伤的李若琏,便冒险藏身于宫中。 此刻,见到朱慈烺对李若琏的关怀与尊重,他们内心感到无比的感动。特别是李若琏,这位忠诚的大明臣子,在城破国亡的时刻,见到了皇太子殿下,对他如此恩遇,让他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 朱慈烺此次来到这里其实非常冒险,他凭借的首先是顺军高层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他们安排一些眼线在他身边,他想见谁都是不可能的。 其次是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识,他不怕被顺军抓获或者是前来相见的锦衣卫变节,将自己献给顺军,反正已经落入敌手,在被抓一次又有何妨? 现在遇到了李若琏,朱慈烺知道自己赌对了。有李若琏和这两个锦衣卫相助,他最起码可以做一些事情了! 李若琏在床上艰难地说道:“殿下,眼下宫中实在是不安全,臣让郑泰他们两个带你逃出宫去吧!” 郑泰两人听到李若琏的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单膝跪地道:“臣等赴汤蹈火,愿带殿下突围!” 吴长喜也立即上前道:“殿下,奴婢知道一些小路,可以尽可能地避开顺军的巡逻兵,眼下有锦衣卫相助,机会更是大了许多,殿下机不可失呀!” 李若琏道:“望殿下以国事为重,只要殿下前往南都,才能继承大统,光复北都,为陛下报仇雪恨,殿下不要犹豫了!” 朱慈烺也明白此刻确实机会绝佳,眼下顺军在城中立足未稳,趁着夜色逃离皇城,摆脱控制,等李自成大败于山海关之时,在寻机逃出京师。 若不是穿越而来,通过手机查阅史料,了解之后的一些事情发展,此刻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自己的小命,朱慈烺会毫不犹豫的出逃,历史上此刻的本尊也许踏出乾清宫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湮灭在了历史中。 但是自己眼下却不能走。首先,他不能放弃定王和永王。其次,如今他若只身逃到南都继位,有可能就是历史上南太子案的剧情了。 因为刚刚通过手机所获悉,福王朱由崧在五月初三就会在南都就任监国,五月十五日就会正式即皇帝位,年号弘光,距离现在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很难在这那么短时间逃往南都。 在者说,就算侥幸即位,也有可能陷入党争,成为权臣的傀儡,朱慈烺深知,与历史上的弘光皇帝相比,来自后世的自己在权术方面肯定有所不及的。 由于深知后续事态的发展,朱慈烺此刻早已有了别的谋划。他沉稳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说道:“父皇母后的大丧尚未完成,他们的灵柩还未入土,本宫作为大明太子,怎么能舍弃他们,独自出逃呢!” 他制止了还要继续劝说的几人,然后看向李若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问道:“宫外可还有我们可以联络的锦衣卫兄弟吗?” 李若琏深思片刻后回答道:“臣也不清楚城中到底有多少兄弟潜伏了下来,但我确信一定有人。我们锦衣卫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暗号,一些兄弟看到后,会主动聚拢过来的。” 朱慈烺微微点头,随后问道:“此处可还有食物和药品?” 郑泰回答:“殿下,此处尚存有一些金疮药和干粮,足够我们四五日之用。” “你们全心照顾李同知,我会设法将所需的药品送来。这几日你们就留在院中,不要轻举妄动。” 朱慈烺指示完毕,以眼神示意几人退出等候。吴三友等人会意,随即离开侧房,只留下李若琏和朱慈烺。 朱慈烺转向李若琏,轻声问:“当前情况紧急,本宫有几件事需要李同知安排兄弟们去做,李同知能否胜任?” 病榻上的李若琏毫不犹豫地回答:“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两人在侧房交谈一阵后,朱慈烺离开房间,又向郑泰等人嘱咐几句,随后带着吴长喜离开小院,前往乾清宫。 朱慈烺并不担心这几人会背叛自己。抛开忠义而言,他也清楚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如果将来他能继承皇位,登基为帝,这几个人都将拥有从龙之功,而且不是一般的从龙之功。 尽管顺军占领了京师,山东各地也是传檄而定,但有远见的人都不会相信顺军能打到江南之地去。 此外,即使被出卖,朱慈烺也不相信自己会落到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地。在未来要发生的山海关之战中,李自成需要带着他以图牵制吴三桂,这一点非常重要。 而在大战之后,面对溃败的顺军,逃脱的机会也会更多。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寻找最佳的行动时机,同时确保自己的安全。 回到乾清宫后,看到一切如常,朱慈烺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让几个宫女带定王和永王去暖阁休息,而自己则靠在棺前,静静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虽然朱慈烺此刻身体有些疲惫,但他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才是完成自己计划的关键时刻,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需要仔细考虑好这些细节。 第9章 东华移灵 紫禁城,养心殿。 李岩坐在书案前,明亮的灯台下,属下送来的各种情报摆在面前。他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虑,陷入了沉思。 红娘子一身红衣静静地走到李岩身前,关切地劝道:“李郎,那么晚了,明日将狗皇帝的遗体送出宫后,还要迎接大王入宫,快些歇息吧” 李岩放下情报,忧虑地低头沉思。红娘子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意,继续劝解道:“李郎可是因为那狗太子的话而忧心吗?” 李岩抬起头看向红娘子,眼中流露出无奈和忧虑:“眼下我更忧心的是京城百姓,眼下刚入京,士兵们大多还有军纪约束,但现在,将领们都已经沉沦酒色,我怕不日,京城的百姓们就得遭殃了。” 红娘子叹了口气,这两天顺军进入皇城后,仅皇城就如同地狱一般。御河中飘满了因不甘受辱而殉节的宫女,混乱中太监也被斩杀许多。 很多的宫女被士兵奸污,还有许多被李自成将领作为赏赐给有功的将士,光是刘宗敏,牛金星和宋献策就被每人赏赐了几十名宫女。 红娘子出身贫寒,在江湖卖艺时饱经压迫,她认为这些宫女太监都是贫苦百姓出身,不该受此耻辱。虽然跟随顺军接连破城,见过的惨剧无数,但心底的痛苦和不忿仍无法平息。 李岩看到红娘子满面愁容,不禁感到心中一阵疼痛。他深知红娘子担忧的是什么,于是他起身,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沧桑,但眼中的温柔之色却如春水般涌出。 他轻声道:“娘子,你不必过于担忧。我明日便会向陛下上书,将这些事情全部阐明,大王深明大义,爱民如子,定会保全百姓。” 红娘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李岩的怀中,她的声音微弱而温柔:“唉,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我们义军反抗朝廷,杀官军,入京城,不就是为了百姓能早日脱离明廷狗官的压迫吗?可现在……我们的义军却。”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李岩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怜爱和安慰。他知道红娘子心中的痛苦和矛盾,但她在他怀中,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温暖和爱意,让她感到一些安慰和力量。 红娘子感受到了李岩的温暖,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着李岩的眼睛,深情地说:“还请李郎保护百姓,也是为我们将来的孩子积德。” 李岩先是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多久了?” 红娘子面色一变,羞怒地推开了李岩,假装生气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还不知道?你关心过我吗?” 李岩赶紧抓住红娘子的手,让她坐下。他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歉意地说:“军务繁忙,为夫没有发觉,对不住娘子了。” 红娘子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李岩一脸歉意的样子,噗呲一笑,温柔地说:“我哪里有怪你,现在已经两月有余了。” 李岩心疼地说道:“以后不要再骑马了,好生休息,军中的任何事物你都不要管了,你为什么不早日与我说!” “我大军挥师入京,任何事情都马虎不得,我怎么敢让夫君在操一份心呢,眼下既然已经安定,我安心养胎便是,夫君不必为我分心!” 红娘子将头靠在李岩肩膀处,微笑着说道。她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期待,而李岩也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感激。 他们的之前的生活虽然充满了困难和波澜,但在这胜利的时刻,她的肚里的孩子,仿佛一束光,照亮了两人前方的道路。 二十三日,清晨,天色刚刚微亮,乾清宫。 昨晚在思考中慢慢入睡的朱慈烺被吴长喜叫醒。 “殿下,闯逆那边派人过来了,要将陛下的梓宫抬去东华门外的灵坛,奴婢伺候殿下更换素服吧” 朱慈烺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看到吴长喜碰着一件白衣素缟的服装站在自己面前,清醒了一些,后面几个宫女举着铜盆和杯盏,准备让他洗漱洁面。 看来这吴长喜已经开窍了,不比昨日的麻木,和锦衣卫见面之后,见过太子杀伐果断的吴三友,比昨日殷勤太多了,多半是对大明,对这个太子燃起了希望。 “嗯,将定王和永王也叫起来吧” 吩咐完,朱慈烺在宫女的帮助下,在暖阁中,洗漱,更衣,虽然有着这一世本尊的记忆,但朱慈烺还是不怎么习惯让人伺候着。 简单的收拾完之后,朱慈烺回到前殿,看到永王和定王也已经换好素服,老老实实地跪在崇祯帝的灵柩前。而殿中,多了几个身穿各色常服的官员。 见到朱慈烺的到来,除了一个身穿顺军文官服装的官员,几个穿着大明官员常服的官员纷纷下跪,有些激动地说道:“臣等参见殿下。” 那名顺军文官却没有跪下,只是躬身行礼,看着面前的大明太子,脸上带着轻视之意。 朱慈烺心念一动,这些大明文臣们,真是会模棱两可,之前见到自己时,都是加上“太子”一词,眼下见当着闯逆的文官,连太子都不敢叫了。 “平身吧!”朱慈烺沉声说道。 朱慈烺说完,站在几个官员面前,有些玩味的看着他们。他想知道这些之前在朝堂上满嘴忠义的文官们,此刻如何面对他这个太子和大行皇帝。 一身穿青色常服,绣着鹭鸶补子的官员向前一步,恭敬的道:“臣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许作梅,负责大兴皇帝的出殡安葬事宜,望殿下指示。” “一切从简吧!” 朱慈说完转身跪向了崇祯的灵柩,默不作声,他知道崇祯帝按照完整的帝王礼仪入葬是不可能的,他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只想早日让崇祯帝和周后入土为安,此刻说出一切从简只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许作梅转过头看向那名顺朝官员,轻声提醒了一句道:“赵主事?” 被叫做赵主事的顺军官员才反应过来,不慌不忙的在胸口掏出一卷黄绸包裹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圣旨到!” 许作梅和几个礼部官员都跪了下来,殿中的太监宫女也有几个胆小的跟着跪了下来,朱慈烺却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宣旨的赵主事,吴三友站在朱慈烺身后,咬了咬牙,也没有跪下。 赵主事看到朱慈烺不跪,冷哼一声,也并未发作,毕竟在大顺皇帝陛下面前,这朱家太子都是硬气的很,自己一个新上任的礼政府主事,也没有办法。 “大顺承明室之正统,天运所钟。昔明皇,素秉宽仁之德,宜蒙苍穹之眷。朕奉天命,承绪鸿基,俯察舆情,仰体天心。今以天子之仪仗,厚葬前朝之皇帝,光被四表,昭示百世。钦此!” 其实此举并不符合礼制,李自成仅仅建国改元,并未称帝,规矩上依旧是自封的闯王,但攻陷京城之后,许多人都开始拍马屁,称李自成为陛下了,他设立的礼政府竟然也按皇帝规格草拟了圣旨。 赵主事宣读完圣旨,瞥了一眼朱慈烺,对方并无接旨的意向。于是他又转向跪在地上的许作梅,目光中透露出不快之色。 许作梅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怠慢,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圣旨。他大声朗读道:“大顺皇帝陛下仁德,恩泽天下,百姓皆仰。臣必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以报陛下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作梅起身后,对着面前的赵主事,有点献媚的说道道:“赵主事,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就先将大行皇帝改殡换棺,然后抬入几筵殿吧!” 实际上,皇城内并没有一个名为“几筵殿”的地方。所谓的“几筵”,其实是灵堂的一种更为庄重和高端的称呼。 在皇帝驾崩后,从驾崩到正式葬入陵寝,中间会经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其中充满了各种繁琐的礼仪。首先,皇帝的遗体在乾清宫中暂时停灵,随后进行小殓和大殓,最后被装入梓宫。在不久之后,梓宫会被移至几筵殿,为出殡下葬做准备。 原本,皇帝和皇后的几筵殿一般设置在被称为白虎殿的仁智殿内。仁智殿位于紫禁城西部,坐落在武英殿北面一处安静而隐蔽的建筑群中。 眼下一切从简,顺军也是缺钱少银,就算有银子也不会为明廷皇帝的葬礼拨太多款的。 这次只是给换红漆棺木装殓崇祯帝,黑漆棺木装殓周皇后,以翼善冠、渗金袍、明黄靴等皇帝服饰改殓崇祯帝,以翟衣、凤冠改葬周皇后,并在东华门外设立了一处灵堂,也称之几筵殿。 被称为赵主事的人名叫赵中德,原本只是洛阳乡间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才能不够,却对朝廷极为不满,投入闯军之中以后,因为其识文断字,在诸多不识字闯军中,也是鹤立鸡群,崭露头角。 这次入京之后,竟被礼政府尚书巩焴看中,任命为礼政府主事,颇为得意无比,赵中德竟摆出了一副大官姿态道:“本官奉陛下和礼政尚书巩大人之命,负责安葬朱家皇帝,你等按礼安排即可,不得有误。” 说着转身,颇然自得的走出了大殿,其实他什么为一个秀才哪里懂什么皇家礼制,此刻来也是为了监视前明的礼部官员办好这件差事。 在他转身之后,许作梅和几个文官都收起了笑容,极度不忿的说了一句:“哼!什么东西!” 他们都是大明礼部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自然看不起连举人都没考上的赵中德。现在见赵中德敢摆架子,他们都感到极为气怒。 看着赵中德渐行渐远,许作梅和几位文官突然跪倒在崇祯皇帝的灵柩前,痛哭流涕地说:“陛下,臣等无能,害陛下蒙难,臣等死罪啊!” 朱慈烺冷冷地看着正在磕头的官员们,心中想道:这些文官真是狡猾,两边谁都不得罪,这是演给我看的呀。 然而,当他看到许作梅几人磕头磕到额头出血时,心中有些惊讶。或许他们真的对崇祯皇帝怀有几分忠诚和忏悔。 然后,朱慈烺感到有些释然了。能直面生死的人很少,形势所迫,这些官员或许为了家人孩子,投靠闯逆,是可以理解的。 在痛哭流涕之后,许作梅跪爬到朱慈烺的面前,恳切地说:“殿下,不是臣等失节投靠了闯逆,臣等是为大行皇帝的大丧而忧虑。现在一切要先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入土为安,才是最要紧的事。” 朱慈烺淡淡地回答道:“尽人事,听天命,本宫不怪你们。将父皇母后的大丧安排得当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朱慈烺的话后,许作梅感到有些惊讶。按照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了解,此时殿下应该痛斥自己等人才对。然而,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大度,这让他感到既惭愧又痛苦。他将头埋得更低,沉声道: “罪臣昨日已经与闯逆的礼政尚书巩焴商议过,先将大行皇帝的灵柩移入设在东华门外的几筵殿,接受百官和百姓的哭祭。然后,先暂存于东城的安化寺,等选定陵寝之地后,再将大行皇帝和皇后安葬。” 随即,他泣声哽咽地说道:“罪臣愧对陛下和皇后娘娘呀,此等于礼不符,礼制不全,辱没陛下,臣罪无可恕呀!” 朱慈烺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眼下能让父皇母后尽早入土就可以,他也知道顺朝不会拿出太多的钱为崇祯帝治丧的,且也不会为崇祯帝选择建造新的陵寝。 据史料记载,崇祯帝和周后会被安葬在崇祯十五年时,在昌平的天寿山陵区内为田贵妃建的园寝之中,朱慈烺的本尊记忆中,田园寝只有地宫匆匆完善,后因国事日益凋零,父皇也无从顾及了。 第10章 满朝忠义 紫禁城,东华门外。 一众身着白衣素缟的明廷官员和勋贵,在顺军士兵的严密看管之下,齐刷刷地跪在刚刚建好的灵堂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惊恐与不安,为首的勋贵包括定国公徐允祯、成国公朱纯臣以及襄城伯李国祯等人。 文官方面则以兵部侍郎成德、主事刘养贞等人为首,他们同样跪在灵堂外,默默地祈祷着。然而,此刻跪在此处的人加起来不过寥寥六七十人,他们大都屏住呼吸,不敢哭出声来,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东华门内。 在京城的两三千名官员中,自尽殉国的仅有二十几人,剩下的官员们此刻连前来祭拜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唯恐日后在顺朝为官之时,招人非议,惹来麻烦。因此,他们都躲在家中,只命小厮打探着京城中的消息。 听说顺朝设立吏政府之后,京城的官员更是争先恐后的前去报名请求录用。少詹事项煜在众人中大声道:“大丈夫既然名节已经不全,那也得像管仲、魏征一样建立盖世功名!” 兵科给事中时敏更是无耻,他高兴的对众人说道:“天下终于能一统,建立太平盛世了!”他跑去报名时,吏政府已经大门紧闭了,情急之下,时敏拍门大叫:“我是兵科给事中时敏,来报效大顺皇帝!” 就算是此刻跪在这东华门之外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忠义之人,不妨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是想靠着表面上对大明的忠心来赢取李自成的欢心。 至于徐允祯等一众勋贵,都是不得不来,他们世受国恩,如果连送崇祯皇帝一程都做不到,日后的名声不说,在李自成那里也恐怕被安上个不忠不义之名。 在众人心中充满着各种思绪、焦急不安的等待中,一支由二三十人组成的队伍慢慢从东华门内走出。他们拉着两口大棺,一黑一红,队伍中的每个人都穿着素净的丧服,透露出一种沉痛的气氛。 朱慈烺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面容严肃而凝重,目光坚定而深邃。而定王和永王则分别扶着拉棺的车沿,边走边放声痛哭,队伍中的宫女、太监和礼部官员们也纷纷抹泪哭泣。 见到队伍前来,在场的众勋贵官员皆是用头砸向地面,放声痛哭起来。 “陛下!臣万死……” 这些请罪和自责的哭声此起彼伏,虽然只有六七十人,但东华门的灵棚外,却响彻一片,一时间守卫在附近的顺军纷纷侧头观看,有些人面露出嘲讽之色看着这些官员。 朱慈烺没有说话,扫视了一眼这些官员勋贵,很多熟悉的面孔,因为本尊在之前就已经跟着崇祯帝上殿学习理政了,这些大明的高级官员,记忆还是颇为深刻的。 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两具灵柩安放在灵棚之中以后,朱慈烺拉着两个弟弟跪在棺材一侧,准备接受众人的吊唁。 这时,听到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大声喊道:“陛下驾到!” 朱慈烺缓缓抬起头,只见一群人恭敬地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剑服,头戴灰色毡帽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犹如一座山峰,给人一种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感觉。 他的额骨高耸,深深的鹰钩鼻两侧,带着一只深邃威严的眼睛。那只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而另一只眼睛则被黑色的眼罩遮住,使得他的脸更加狰狞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中年男人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心灵,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正是如今占领京城的大顺皇帝李自成。朱慈烺之前已经见过李自成,但这次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心想:“这李自成长得果然凶悍无比,眼神也是精明,怪不得能屡屡聚集人马造反。” 李自成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谄媚的太监,正是刚刚宣布陛下驾到的那个人。朱慈烺看到他,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太监名叫杜勋,在明末的历史中,他可是留下恶名的太监。 二月份,崇祯皇帝派太监杜勋等人分赴宣府、大同、昌平、居庸关等要塞监军。原本以为这些太监忠心大明,一定能督促各地守军奋勇杀敌,谁知顺军刚刚到来,这些太监纷纷就投降。 其中杜勋最为无耻至极。他投降后,居然还敢担任李自成的使者,进京城与朝廷谈判。遇到以前相熟的太监,他还洋洋自得:“不要慌,新主子来了,我们富贵依旧!” 李自成身后跟随着顺朝的众多高层,其中牛金星被封为天佑阁大学士,他昨夜献出了天书,成为了开国大军师。宋企郊则是吏政府尚书,还有其他一众跟随李自成入京的顺朝文臣。 然而,武将却并不多,朱慈烺只认得夹在队伍中央的李岩。此刻,顺朝高层并没有赶制出来官服,一众人穿着五花八门,有之前的降官穿着大明官服的,有穿得像富家老爷那样锦衣秀袍的,与底下跪着的明廷勋贵官员整齐的常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自成来到灵棚之前,独自走进灵棚,目光扫过低头跪着的朱慈烺,双手持香,并未跪下。他对着崇祯帝和周后的棺材恭敬地拜了四拜,这一刻,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 他叹息着,最终还是没有流下泪来,感慨一番之后,他从容地离开了灵棚,背影中透露出一种激动和兴奋。 随后,跟在李自成身后,顺朝的众官员纷纷前来吊唁,他们有的忍住哭声,唯恐被人注意到,有的则一脸冷漠,仿佛只是走过场一般。他们草草地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李岩入进来的时候,先是看向朱慈烺,朱慈烺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后李岩对着灵柩,一脸严肃庄重的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 顺朝官员吊唁完之后,投降的京城官员纷纷进来吊唁,朱纯臣以及徐允祯更是扶棺大哭,几度昏厥,不知道他们哭的是崇祯帝,还是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近三百年国公勋贵,在这大顺朝还能保全吗? 午后,开始有一些百姓出现在灵棚之外跪拜,从开始的三三两两,到几十几百,一瞬间灵棚外竟然哭声震天,跪在灵棚外的京城百姓大多都穿着补丁的衣服,穿着体面的并不多,看来崇祯帝在京城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声望在的。 不过有一些朱慈烺想见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比如内阁首辅魏藻德,深受崇祯信赖,年纪轻轻就官拜兵部尚书的张缙彦等一众被崇祯帝信赖的大臣却一个都没有出现,还不如普通百姓。 这一天,朱慈烺都呆在灵棚中,或跪或坐,看着各式各样前来吊唁的人,结合本尊的记忆,真正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前来吊唁的众人中,一些皇亲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比如自己那位外公,嘉定伯周奎。 想起周奎,朱慈烺就气不打一处来。二月份的时候,崇祯帝为了筹集军饷,特意派遣太监徐高加封周奎为嘉定侯,希望这位老泰山能出饷助军。然而,周奎却无动于衷,经过多方劝说,他才勉强捐出了五千两银子。 看到周奎如此吝啬,太监徐高感叹道:“老皇亲如此鄙吝,朝廷万难措手,大事必不可为矣!” 周奎不仅不知羞愧,还进宫向周后哭穷。周后对父亲的贪财如命也无可奈何,只能偷偷变卖自己的金银首饰换来五千两白银给父亲周奎,叮嘱他上交朝廷,凑成一万两整数,以免让其他大臣笑话。 谁料周奎收到周皇后的五千白银后,竟然克扣了两千两,只将三千两白银交到了国库。 堂堂国丈,出了名的有钱,居然一共只交了八千两,一时满朝的勋贵侯伯、文武百官纷纷效仿,少的几百,多的不过上千,所导致的影响极为恶劣。 这也直接导致守城的京营士兵拿不到饷银,李自成大军一来到京城之下,毫不战意,纷纷弃城而逃。 当京城陷落之后,周奎全家都被李自成捉拿。在严刑拷打之下,他最终交出了现银七十万两,金银财宝、商铺田产更是不计其数。 更别提内城失陷之前,自己兄弟三人被周奎拒之门外的窘迫了,现今竟然面都不敢露,都不如京城的一个普通百姓,真是让人心寒。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朱慈烺跟着送葬的队伍前往城东的安化寺。在前往安化寺的路上,他悄悄打量着京城的环境。虽然行人稀少,但此刻的街道上却显得不那么慌乱了。 一队队顺军士兵持枪在街上巡逻,此刻他们的军纪严明,没有骚扰百姓的行为,但读过这段历史朱慈烺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很快,京城将会开始追赃助饷,整个京城将会陷入混乱,同时这也将是他的机会,做更多事情的机会! 第11章 金銮议政 三月二十四日,紫禁城,皇极殿。 这座紫禁城内最大的宫殿,巍峨耸立于紫禁城的核心中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和尊严。 黎明的曙光从东方的天际线透射而来,为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使其更加庄严而神秘。 高耸的琉璃瓦屋顶在晨曦中闪闪发光,如同龙鳞般炫目,屋脊两端的鸱吻昂首向天,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皇家的辉煌与荣耀。 高耸的梁柱支撑着巍峨的殿顶,每一根都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仿佛群龙在空中翻腾。殿内的地面铺设着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从高处窗户投射进来的柔和光线,为整个大殿增添了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气氛。 在白玉丹陛之上,李自成稳坐于御座之中,神态庄重而威严。他目光深邃,注视着眼前的宫殿,尽管极力保持着威严,脸上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下面的大殿中,顺朝的文武大臣们肃立两侧,他们神情振奋,喜色洋溢。大多数人的目光不断地在宏伟的殿堂内四处游走,这本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 御座上的李自成同样心潮澎湃。他抬头仰望着殿顶之上雕刻的蟠卧巨龙,那巨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去。他的手不时轻抚着御座两侧,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才感觉一切是那么真实。 尽管入京已有数日,但每当李自成坐在这皇极殿之上,他都会感到一阵恍惚。他想起自己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官吏,如今竟然能够坐在金銮殿上,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气派。 皇极殿,历来是皇帝登基等大典时才会启用的庄重场所。然而,李自成却下令,大顺朝的朝议今后都要在这皇极殿中举行。他认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充分展示皇帝天家的气势和威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得意。自从投降后,他勇敢地代表李自成入京与朝廷谈判,因此在新朝中,他已然晋升为内监第一人,超越了过去的王德化和王之心。 然而,殿中的大臣们似乎还不太适应这套并不标准的上朝流程。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从何说起。御座上的李自成见状,便开口道:“众兄弟,开始议事吧。这些礼节不必过于在意。” 在大殿中的喧嚣逐渐消退之际,一个身披铁甲、满脸虬髯的壮汉,显然不顾及旁人的注目,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 他目光炯炯,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帅!额们兄弟既已经攻占了京师,那朱家皇帝老儿也上吊了。如今天下已落入我闯营之手,是时候兑现对兄弟们的封赏了吧?” 不等李自成开口,被封为天佑阁大学士的牛金星忍不住跳了出来,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汝侯,请注意言辞!如今我大顺已经建国立号,不能再称之为闯营,待大王登基之后,要称陛下!” 刘宗敏的面色瞬间变得愤怒,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反驳他。这牛金星,自以为被封了个天佑阁大学士的头衔,竟然敢当众与自己叫板,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大步上前,狠狠地扇了牛金星两个耳光,大声喝道:“你这个只知道读书的臭文人,额老刘今天还就给你点颜色看看!额和大帅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牛金星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跪向高台上的李自成,痛哭流涕地哀求道:“陛下,请您为臣主持公道呀!” 御座上的李自成目睹了这一切,他的脸色铁青,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他沉声道:“刘兄弟,够了!” 听到李自成的喝止,刘宗敏才不情愿地收回了脚步,他向李自成行了一礼,面色不悦地退到了后面。 李自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刘兄弟为人豪爽,与额情同手足。在我们商议国事时,不必过于拘泥君臣之礼,待额举办登基大典之后,在行礼也不迟!” 尽管李自成尽力保持镇定,但他内心的愤怒却难以掩饰。刘宗敏的行为让他深感不满,但考虑到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崇高威望,此时与他翻脸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李自成决定暂时忍耐,日后寻找合适的机会,通过其他大臣来规劝刘宗敏,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自己既然做了皇帝,就要有皇帝的威仪,不然怎么能服天下? 牛金星瞥了一眼坐在高处的李自成,尽管内心充满了不悦,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刘宗敏则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瞪了牛金星一眼,然后挺身而出,继续质问道:“那我们的兄弟的封赏又该如何?” 李自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下的一名身着青袍明廷官服的中年人。那人名叫杨王休,北直河闲盐山人,原是崇祯年间的举人,官至山西潼关兵备。在潼关向顺军投降后,他被任命为户政府尚书。 杨王休向前一步,面色露出难色:“陛下,尽管我顺军接连攻克各地州府,但实际情况是,各地的府库空虚,钱银极少。这几日,臣等与户部原官员彻夜核查太仓库和大内内库,结果只找到了不足六十万两银子。而目前我们的开支繁多,仅仅是缺额的军饷和之前许诺的赏赐,就需要至少三百万两银子。恐怕……”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听到杨王休的报告后,御座上的李自成也露出了难色。饷银的问题不仅困扰着明廷,也困扰着他的闯营。他之前打出的口号是“闯王来了不纳粮”,因此一时间无法向治下的百姓索取。 虽然之前劫掠了很多的富户和官员藩王,但在几十万大军的日益消耗之下,收入仍然无法满足支出。这次为了能顺利攻下京城,李自成更是许下了人人重赏的诺言,这使得财政问题更加严重。 原本以为抄了明廷国库和皇帝的内库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但没想到大明朝廷竟然那么穷。这让李自成对崇祯帝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开始意识到,要想稳定自己的政权,必须采取更有效的措施来解决财政问题。 李自成听完杨王休的汇报后,眉头深锁。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起义而四处抢掠,将烂摊子留给朝廷的义军领袖。现在,他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包括民生、财政等众多问题。他开始意识到,当皇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牛金星看到李自成陷入了沉思,收起了之前的不快,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和信任。他点了点头,示意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陛下,”牛金星接着说道,“眼下这京城并不缺银子,只是这些银子并不在朝廷和崇祯皇帝手里。” “你继续说!”李自成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陛下,”牛金星接着说道,“大明朝廷虽然国库空虚,但京城中却有很多富户和官员勋贵。他们拥有大量的财富和土地。 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些金银珠宝都收缴过来,那么我们的眼下财政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等一切安定,明年的赋税收上来的时候,大顺朝廷就不缺银子了!” “你说得对!”李自成听后拍案而起,“这些富户和官员勋贵都是贪官污吏,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却不肯为朝廷出力。我们要将他们的财富收归大顺,以解决我们的银子问题。” “陛下!眼下新朝初立,正是收拢人心之时,对前朝官员勋贵采取不义之举,收取他们的财产,恐怕会给天下人做出不好的表率,导致京城人心惶惶。请陛下三思!” 站在队伍中央的制将军李岩,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顺军从上到下失去约束,导致京城混乱。 听到这话,原本面带喜色的李自成,面色冷了下来,哼了一声。 刘宗敏却大为不满地说:“李公子也言重了,从我大军起义之时,每破一城,哪里取的这些狗官狗王爷的不义之财少了?眼下能有今日,不正是靠的这些不义之财?” “李公子眼下竟然替这些狗官勋贵说话,意欲何为?哦,额老刘想起来了,你李家不也是杞县的富户吗?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怎么?你想保护这些狗官勋贵出头吗!” 李岩闻言,面色一变,继续道:“陛下,眼下安定京城才是最为重要,关外的建奴一直虎视眈眈,如今我朝入主京城,建奴强悍,不得不防呀!” 听到建奴二字,李自成也是正色几分,虽然从来没和建奴八旗兵交过手,但八旗兵的凶悍,他是听说过的,就连明军最精锐的关宁铁骑都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不过,眼下解决饷银却比建奴更为重要,他看刘宗敏,眼中中透露出威严道:“刘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让那些狗官将抢夺的民脂民膏给吐出来!” 第12章 风雨欲来 在大殿之上,刘宗敏听到李自成的命令,心情激动不已。他一直对在京官员的府邸心生向往,然而之前入京城之时,李自成下了严命,不得骚扰明廷官员,因此他一直忍耐着,然而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刘宗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执行李自成的命令。他早就对那些富丽堂皇的府邸垂涎欲齿了,现在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他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地搜刮一番,让那些狗官们知道他的厉害。 李岩见劝说无望,神色有些黯然的退了下去。这时,李自成唤出吏政府尚书宋企郊,问道:“现今来你这里求官的前明官员多不多呀?” 宋企郊向前一步行礼,躬身道:“禀陛下,在京明廷官员三千余人,除了一些为明廷殉节者,大多数都去礼政府的衙门去报道求职了!” 李自成听到后冷笑一声道:“这些狗官,平日作威作福,不为崇祯皇帝分忧,眼下竟然还想做我大顺的官,继续领俸禄,简直是做梦!追赃助饷,先从这些狗官开始!做我大顺的官哪有那么容易!” 宋企郊继续恭敬道:“大王,昨日午后明廷成国公朱纯臣和吏部尚书陈演率明廷百官在午门外跪请劝进,被赶走了,今日怕是还要来,臣该如何处理?” 李自成冷哼一声道:“这些狗官,一个有骨气的都没有,让他们等!” 李自成在殿上进一步询问了兵政府的相关事务后,宣布退朝,他随即下令传旨,让天佑阁的几位阁臣前往乾清宫继续商议要事。 自从听说崇祯皇帝的勤政习惯后,李自成也决心效仿。他知道,自己夺了崇祯的帝位,就不能表现的比崇祯皇帝差。他也觉得在殿上商议事情总有些不尽如人意,因此决定下朝后在乾清宫内继续深入商议。 乾清宫内,李自成已经在杜勋的服侍下,舒适地坐在暖阁的御案之后品茶,不久,门外有小太监禀报,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和开国大军师宋献策求见陛下。 李自成似乎很享受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对着左右微微点头。杜勋见状,立即高声宣布:“宣!” 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位李自成信赖的军师,低着头走进了暖阁之内。当李自成看到牛金星时,他立刻从御案后站起,扶住正要行礼的牛金星,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愧疚:“爱卿,你受委屈了。朕知道你是对的……” 牛金星急忙跪下,诚恳地说:“微臣岂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气。臣懂,臣都懂呀!” 将牛金星和宋献策扶起之后,李自成回到了御案之后,吩咐侍从的太监搬来两个绣墩,这也是李自成从小太监那里问询到的,崇祯帝在召见近臣之时,会赐座,现在他只想一切都按照皇帝该做的来做。 今天之所以只召见了牛金星和宋献策,是因为李自成心中明白,既然已经取得了天下,那么一切礼仪都应该按照天子的气度来进行。而这两个他眼中的文臣之首,正是他此时所依赖的对象。 他们的智慧和谋略,将帮助他治理这个新的王朝,确保他的皇位稳固,这是刘宗敏那些武将眼前做不到的。 李自成在御案之后坐定,想到李岩今日在朝上的话,也不禁有些忧郁,看向牛金星道:“山海关那边可曾有消息?” 牛金星道:“据快骑来报,定西伯唐通已经率领八千精兵接管了山海关的防务,明廷辽东巡抚黎玉田,带领宁远总兵吴三桂和关门总兵高第,已经明确表示归顺我大顺朝,正往京师而来,现在吴三桂的先头兵马,已经到了永平府。” 李自成听着,微微沉思起来,吴三桂手中的关宁铁骑,是他垂涎已久的部队,也是如今明廷手中最后一支劲旅,这次不战便收入手中,简直是喜上加喜。 李自成片刻之后道:“这样甚好,朕准备封黎玉田为四川节度使,带领马科和吴三桂一道去征讨四川,你们以为如何呀。” 一身道人装扮的宋献策这时捋着胡须,轻声道:“陛下,臣今日又为京东的形势卜了一卦,乃是大吉之签,看来招降一事是顺利的,让黎玉田等人直接去征讨四川,一是可以避免兵峰指向京师,二是可以牵制住献营,两全其美!” 听到献营二字,李自成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哼一声道:“哼,张献忠那个瓜怂,屡屡不将额老李放在眼里,等额老李平定江南,先灭了这贼球子!” 提起张献忠,李自成非常不屑,虽然同为陕西流贼出身,但李自成一直对张献忠几番接受朝廷招安,又几番反叛的行为非常不满,认为此人阴险狡诈,且现在自己已经建立大顺朝,日后张献忠部必然是统一天下的阻碍,所以提起张献忠,李自成都忘记自称朕了。 “关外的建奴可有动静?”李自成喝了口茶,继续问道。 “据唐通昨日的军报,前屯堡已经被建奴占领,探骑不敢继续深入,想必建奴已经占领关外的所有地区和堡子了。”牛金星恭敬地回答道。 黎玉田和吴三桂接到崇祯帝勤王的命令之后,就主动放弃了苦苦支撑的宁远城和高台堡。自从崇祯十五年杏山和塔山沦陷之后,宁远已经成为一座关外孤地,维持得非常艰难。吴三桂等人接到命令以后,迅速带领大部分军民撤入了关内。 “这建奴,也不容轻视呀!若没有他们牵制,我大军也不会在中原如此顺利。”李自成说道。 “臣以为,这建奴为关外蛮夷,人口稀少,入关劫掠,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限度了。且我军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守好长城和山海关,不用过于担忧。等他日我朝一统天下,再收拾他们也不迟呀!”牛金星正色说道。 “嗯,建奴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朕一统天下之后,就收复辽东,替崇祯老儿解决了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李自成沉声道。 “陛下,这在京城助饷之事……”牛金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嗯,此事朕已经有了定夺,让刘宗敏放手去干吧,朕这几日也派人在京城中暗自打探了,这些狗官确实都富的流油,该让他们好好出出血!”李自成狠狠的说道。 “陛下,可以先发出捐饷的告示,若明廷官员能主动捐饷,也是皆大欢喜,若不能,在行非常之事,也不是不可。”宋献策淡淡的说。 “嗯,等会朕会召见刘宗敏和李过,让他二人负责此事,饷银之事,事关重大,得让自己人来做。”李自成沉吟道。 “那朱家太子……是不是对他过于放纵了?”牛金星试探着问李自成。 对于前明皇室,这几人一直不敢多言,李自成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但这几日观察朱慈烺的神态,让牛金星有些不快。他隐隐觉得这朱家太子太过于有些锋芒毕露了。 “无妨,他老朱家当年也是穷苦出身,对于朱重八朕也是钦佩有加。你看他那崇祯老子,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况且我大军讨伐江南之时,朱家太子还是很有用处的。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朕给他一生富贵便是。朕已经受了天书,还怕他一个朱家小儿不成?” 李自成说着,将御案上的天书拿起来,满意地端详着。 “恭喜陛下,这天授之书,历史上就没有皇帝拿到过,这说明陛下乃是千古第一人呀!” 宋献策赶紧趁机拍了李自成的马屁,李自成非常受用,满意自得地拿起桌上的碧云杯喝了一口茶。 “刘芳亮打到哪里了?” 李自成突然问道。 “陛下,昨夜军报,磁侯的大军已经攻下真定城,现在估计已经包围保定了。不过,保定的明军非常顽固,誓死不降呀。” 牛金星回答得很干脆,这几日顺军在京畿附近不断扩张,大部分府城看见大顺的旗帜就投降了。然而,这保定城却非常顽固,坚守不降。 “区区保定,不足为患,你们下去做事吧,朝廷初立,有劳二位了!” 牛金星和宋献策恭敬的起身退下,朝着宫外走去,李自成坐在御案后,玩弄着手中的碧云杯,微微沉思,正要命人宣李过和刘敏宗之时,看到这焕然一新的暖阁,突然改变了主意。 “传朕的话,让刘宗敏和李过,先在京城张贴告示,要求明廷官员助饷,若明廷狗官不允,在动粗的!” 李自成唤来一个侍从小太监吩咐道,小太监领命而去。 “摆驾承乾宫!” 杜勋急忙在前面引路,李自成起身而去,承乾宫,原是崇祯帝的宠妃,田贵妃的居所,崇祯十五年田贵妃薨了之后,一直空着,李自成入紫禁城之后,大肆搜罗宫女,其中一个掌书宫人窦氏尤得李自成喜爱,被封为窦妃,现在居住在承乾宫。 这几日窦妃的美貌和妩媚深深吸引了李自成,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心动不已。当看到乾清宫的帷幔飘飘,如同那美人的裙带飘飘,李自成心中的春意盎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与窦妃相会,感受她的温柔和妩媚。 因此,他亲自叮嘱刘宗敏和李过的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的心中只有窦妃的身影。他急切地走向承乾宫,想要见到那个让他心醉神迷的女子,想要与她共度这美好的时光。 第13章 保定城破 京师西南方,保定城。 “都给咱家守住,京师城墙坚固无比,区区流贼怎么能攻破!陛下鸿福,定当无恙,不要相信贼兵的鬼话,给咱家守住!” 保定东门城头上,一名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正手持长剑拼命高呼着。虽然此人是太监,却生的高大威猛,嗓音也不如别的太监奸细。他正是司礼监太监,保定监军方正化。 “公公!贼兵又冲上来了!” 一个满身鲜血的披甲士兵冲过禀报。方正化一听,脸色微变,迅速看向城墙下一片喊杀声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然。他挥舞长剑,大声喝道:“给我顶住!不要让贼兵攻上城墙!” 方正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城墙的垛口处已有更多的顺军爬了上来。顺军的士兵们口衔短刀,借着云梯,如蚂蚁般开始攀爬城墙。城头明军的防御在顺军箭雨的洗礼下,已经七零八落,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挡这股涌上城头的顺军。 \"报效皇上,就在此刻!跟随咱家,一同杀贼呀!\" 方正化带领着身边仅存的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亲兵,他们身姿矫健,气势如虹,朝着已经冲上城头的顺军士兵冲去。那些顺军士兵,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手中抄着短刀,直接迎向冲过来的锦衣卫亲兵。 这些少年兵都是顺军在战火中搜罗出的孤儿,他们常年跟随顺军作战,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勇猛无比。他们每次都是冲锋在前,不畏牺牲,被称为孩儿兵。 方正化和身边的锦衣卫亲兵们身手矫健,武艺精湛,他们的绣春刀在空中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雾。一群锦衣卫迅速出击,他们手中的利刃如同闪电般划过,将不少冲上前来的孩儿兵砍倒在地。然而,更多的孩儿兵从城垛口涌出,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狂热,朝着方正化和锦衣卫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方正化和十几名锦衣卫被上百名孩儿兵前后包围,他们陷入了困境。一层层孩儿兵不断扑向方正化,虽然他的武艺高强,但面对众多的敌人,他还是逐渐落入了下风。他的身上不断被短刀划过,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甲。 其他锦衣卫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些体力不支的锦衣卫在与孩儿兵的激战中逐渐处于劣势,被冲上来的孩儿兵砍倒在地。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有七八名锦衣卫死伤在阵前。 方正化武艺高强,手中的长剑不断收割着冲上来顺军的生命,剑剑封喉,一时间又将冲上了来的顺军给打退了回去。 当方正化正费力地从一名孩儿兵的心口拔出已经变得迟钝的长剑时,一支尖锐的羽箭突然划破空气,疾速飞来。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方正化的胸甲,方正化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膝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遗憾,目光中映出前方的敌人。 在他身后,锦衣卫们也纷纷倒下,几把刀迅速架上了方正化的脖子,孩儿兵们兴奋地意识到,这个身穿蟒袍的太监肯定是一个大官。活捉他,说不定会有丰厚的奖赏。 在孩儿兵的队列前方,自动辟出了一道空隙,一位年轻的将军大步从中走出。他手握短弓,身披铁甲,显得威风凛凛。尽管年纪轻轻,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散发出不容小觑的英气。 方正化有气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长剑,黯然道:“罢了,罢了,咱家的一世英名,今日只想知道死在谁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仿佛已对命运作出了无奈的妥协。 面对即将逝去的太监,年轻小将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他淡然吐出三个字:“李来亨!” “好……好……”方正化叹息着,声音渐渐消失,双眼缓缓闭上,生命的气息随之消散。 很快,东门上升起了顺军的旗帜,响起欢呼之中,城门被顺军完全攻破,无数的顺军步兵从城门涌进保定城,城内陷入了混乱。 在城东的一个街口,一个身穿武服的壮汉,手持一把长刀,不停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劲风,狠狠地砍倒几个围上来的顺军士兵。 见此人勇猛无比,围攻的顺军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这名壮汉名为张罗辅,保定人,乃是崇祯十六年新进的武进士。他还没来得及被吏部调派,就碰上了顺军围城,于是第一时间就加入了守城的队伍中。 当张罗辅看到东门升起的顺军旗帜之后,他大叫一声:“方监军!” 他与方正化虽然认识时间不久,却一见如故。两人都是忠义之人,交谈甚欢。方正化还承诺,当击退流贼后,会向皇上推荐自己。但看到北门被破之后,他明白,方监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张罗辅的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双手持刀,对着北门一拜道:“方监军,您一路走好。标下随即就到!” 在城中文庙的大门前,一个身着书生装束的中年人静静地站立。他手持长剑,目光穿过庙门,凝望着保定城那浓烟滚滚的景象,眼中燃烧着愤然的火焰。 几个刚从保定府败退下来的衙役急匆匆地跑过来。他们看见这位书生,立即上前说道:“先生!六爷他在东街英勇殉国了!” 书生听到这话,面色骤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询问道:“他是如何去的?” “六爷手持长刀,与十几名流贼激战,但流贼数量众多,六爷他……”衙役有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书生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说:“好样的,六弟不愧是我张家的武进士,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这位书生名叫张罗俊,是一位尚未入仕的进士,同时也是张罗辅的大哥。他们父亲是张纯臣也是武进士出身,曾任神机营左副将,二弟张罗彦,曾任光禄寺少卿,一门多进士,是保定有名的望族。 现在听到六弟张罗辅为国捐躯的消息,他虽然悲痛,但更多的是对弟弟的骄傲和欣慰。 他催促衙役们:“你们快些逃命去吧!” “先生,您不走吗?知府何大人都已经为国捐躯了!”衙役们焦急地问。 “我张某虽未入仕,但也是陛下钦点的进士,国家危难之际,家弟已经以身殉国,我怎么能抛弃忠义义于不顾?你们快走吧!”张罗俊说着,毅然决然地提起长剑,朝着城中战火最激烈的东街走去。 衙役们看到他的方向,也不再多言,他们朝着张罗俊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朝着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南方逃去。 东街的巷战已经结束,街道上到处都是明军和顺军的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大批的顺军涌入城中,无暇收尸。一队队士兵开始在城中的房屋内进行仔细的搜查。 张罗俊还未走到北街,便被一队目光锐利的顺军骑兵捕捉到,他们动作迅速,将张罗俊紧紧地围在了中间。 张罗俊毫不畏惧,他紧握长剑,准备与这些骑兵决一死战。然而,领头的骑士似乎并不急于取他性命,而是马刀一挥,巧妙地将张罗俊手中的长剑震翻在地。 领头的骑士打量着张罗俊的书生装束,跳下马来,走到张罗俊的面前沉声开口道:“看你是读书人,告诉你,刘大将军有令,我大顺朝对读书人优待,只要你投降,可免一死。” 面对顺军骑士手中熠熠生辉的马刀,张罗俊冷然一笑,厉声道:“我进士张罗俊也,你们这些流贼!祸乱国家,荼毒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张罗俊的话语尚未落下,他突然扑向那名骑士。由于骑士根本没有将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视为威胁,因此毫无防备,被张罗俊猛地抱住。紧接着,骑士只感到耳部传来剧痛,鲜血随即涌出。 后面的骑士见状,愤怒异常。他高高举起马刀,一刀向张罗俊的头顶猛烈劈去。在鲜血与雾气交织的瞬间,张罗俊身首异处。 那名被咬掉耳朵的头领捂住伤口,面容狰狞地发出惨叫。他愤怒地一脚将张罗俊的头颅踢飞,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娘球的,还挺狠,老子要杀你全家!” 紧接着,领头的骑士便率领着手下的骑兵,扬长而去,留下张罗俊身首异处的凄凉身影躺在遍布尸体的长街之上。 街边一处幽暗的巷子里,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躲藏在角落,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放声痛哭,然后急忙沿着一条小路,奔向位于城南的张府。 不久之后,城南的一处宅院内,一个满身是血、身披铁甲、头发凌乱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家丁。 宅院的正堂里,一群女眷正围着大哭的孩童,看到中年人进来,急忙上前搀扶。众人焦急地询问:“二爷!城里出什么事了?” 这个中年人就是曾任光禄寺少卿的张罗彦,张罗俊的二弟。他痛苦地看向其中两个女眷,沉声道:“老三和老四已经在北门战死殉国了。” 听到这话,众女眷中,两名女子顿时晕厥过去。她们分别是张家老三张罗士和老四张罗善的妻子。张罗彦刚要开口安慰,一个家丁痛哭流涕地跑进大堂,跪在了他的面前。 “二爷!大爷和六爷都在东城战死了!”家丁痛哭失声。 他是老六张罗辅的亲信,亲眼目睹了张罗辅战死后,侥幸逃脱。然而,在逃离过程中,他又看到了老大张罗俊身首异处的惨烈景象。他急忙赶回宅院,向张罗彦报告这令人悲痛的消息。 堂中的众人听到这个噩耗,接连有几人晕厥过去。张罗彦的眼圈泛红,他环顾着众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看向堂中唯一一个正在痛哭的男子,沉声说道: “老五,你必须立即从城南水门逃脱,一路向南!不要再回来,为我们张家留下后代。如果没有机会逃脱,记住,我们张家满门忠烈,也绝不能失节!” “二哥!”老五张罗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迟迟不肯动身。 张罗彦愤怒地命令道:“这是家令!张勇,快带他走!” 张罗彦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将痛哭的张罗喆架了起来,往外拖去。张氏家法深严,张罗喆深知家令不可违抗,也明白二哥的一片苦心,于是任由家丁将他架走。 “二哥,保重!罗喆绝对不会让张家蒙羞!”张罗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张罗彦痛苦地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张罗喆。过了半晌,他对着正在痛哭的众多女眷说道:“我听说京师已经沦陷,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自缢殉国。如今保定也沦陷了,我们张家世代忠良,绝不能有任何人受辱于流贼!所有张家人,各自自尽吧!家丁和奴婢们为我们收尸,然后拿着财物逃走吧!” 说完之后,他不顾众人的痛哭,独自走向了后堂。家中的婢女和家丁都跪地痛哭,女眷们看着怀中的孩童,眼神中也闪出了决绝之色,整个张家宅院沉浸在一片悲痛和决绝的氛围之中。 第14章 追饷开始 二十五日,京师东城,安化寺。 在崇祯十七年三月这个反常寒冷的时日,天空中绵绵细雨悄然而至。那如丝如缕的雨滴,轻轻洒落,如雾一般笼罩着整个京城。 使得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水汽氤氲之中。而在这湿润的空气中,又夹杂着丝丝凉意,使得已经安静下来的京城百姓,在这个本应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寒冷。 朱慈烺轻轻地捏着手中的纸条,目光透过二楼窗外的迷雾,落在庭院那如梦如幻的景色中,京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未完的画卷。 这张纸条,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巧妙地传递进安化寺的,尽管顺军严密地包围了整座寺庙,寺中的僧侣并未受到过多的侵扰。而且,这个寺中正有隐藏着的锦衣卫暗探。 京城的勋贵官员们大都深信佛教,常常前往各大寺院参拜祈福。因此,锦衣卫在每座寺院中都安排了暗探,以收集各类情报。这些暗探犹如静静的暗影,悄然无声地为锦衣卫搜集着情报。 条子上的内容,让朱慈烺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郑泰和周生等锦衣卫,已遵照他的指示,协助李若琏逃离了皇宫,现在他们隐蔽在内城的一处联络点。 他们已经找到了住在嘉定伯周奎府上的何新,并确保了坤兴公主的安全。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在看到暗号后,前往这个联络点集结,只是关于寻找懿安皇后张嫣的事还没有着落。 这张条子是用锦衣卫的秘密语言写成,外界无法解读。寺中的密探在确认安全后,将它翻译成明文,然后交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在宫中时,朱慈烺给李若琏布置了几个任务:一是寻找机会立即出宫,与外界忠诚的锦衣卫弟兄取得联系,二是寻找坤兴公主和懿安皇后张嫣。 懿安皇后张嫣,乃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的遗孀,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皇嫂,在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即位一事上,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在崇祯朝备受尊敬。 他在阅读历史资料时,注意到了关于懿安皇后在北京城破之后生还的种种传言,因此他希望李若琏能在城中探查出此事。 懿安皇后对于未来的正统继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的安危和去向将对皇位继承产生重大的影响。特别是对于融合记忆的朱慈烺来说,张嫣是他除了崇祯和周后之外,最为亲近的长辈,是他绝不能放弃的。 朱慈烺回到房间,将纸条在灯光下缓缓焚烧。崇祯帝和周后的灵柩仍停在寺内,他和两个弟弟也被禁锢在这寺内,这个院子原本给地位尊贵香客住宿的院子,一应设施倒是俱全,由李岩负责严密看守。 所幸,通过潜伏在寺内的暗探,他得以与外界保持联系。朱慈烺也可以利用残余锦衣卫的力量,在京城做一些事情。 昨夜,趁着夜幕的掩护,朱慈烺再次打开了手机。令人惊喜的是,手机在九点之前仍能连接到网络。虽然网速有些慢,但并不妨碍他下载一些重要的资料。他迅速下载了《南明史》、《明史》、《明季北略》、《明季南略》以及清初的一些史料。 此外,他还复制了简易手摇发电机的制作方法,以及他前世在网上看到过被誉为穿越必备三大神书的《民兵训练手册》、《爆破器材简易生产法》和《赤脚医生手册》。 将这些资料存入手机文档后,朱慈烺的心中涌起一丝安慰。只要能制作出手摇发电机,他就能随时随地获取这些宝贵的知识。 在又仔细研读关于这段时间的史料之后,随即将手摇发电机的制作方法抄在了纸上,朱慈烺将还有62%电量的手机重新关机,谨慎的藏在了胸前的内袋之中,才安心入睡。 时间回到现在,朱慈烺坐到桌前,写下了几张纸条,这里面交代了目前李若琏在京城必须安排锦衣卫要做的几件事情。 写完条子,朱慈烺将纸条放入袖中,等待机会交给寺中的暗探,暗探将条子转换为密语之后,会想办法传递出去。 今天已经是二十五日,朱慈烺知道,京城的追赃助饷迫在眉睫。从起初的有组织有纪律的助饷,到如今的有组织无纪律的劫掠,李自成在京畿地区迅速失去了官绅的支持和民心。 如果李自成能看清全国的形势,对已归附的官绅地主采取宽容态度,他就不会失去京畿地区汉族官绅和士族的支持,从而形成对抗满清的统一战线。 如此一来,满清将面对一个充满凝聚力新兴汉族政权,顺清双方的力量对比将发生重大变化,大顺也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迅速土崩瓦解。 此时,襄城伯府内,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等勋贵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紧张与不安,显然对昨日就已经发布的助饷告示深感忧虑。京城的大小勋贵们也纷纷赶来,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兆瑞,这新朝要我们出钱助饷,眼看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你看我们这该如何是好呀?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坐在下首处的张世泽再也忍不住,朝着上首处的襄城伯李国祯拱手问道。李国祯今年才二十六岁,足智多谋,有辩才,表现的年轻有为,也受到了崇祯帝的看重,十六年时被任命为京营总督。 其父老襄城伯一直是京城老牌勋贵中的主心骨。众老牌勋贵有事情之时,都会找襄城伯来商议。 坐在主位的襄城伯李国祯面色阴沉,一双光滑的手不断捋着胡须,显然内心非常烦躁。顺军入京之时,李国祯没有像其他勋贵官员一样,立即乞降,而是展现出对明朝和崇祯帝的忠义。 李国祯的聪明之处在于,他很清楚京城内这些勋贵官员的品性。顺军到来后,那些毫无气节的官员会立刻投降,而真正有气节的几位会立即殉国。 他当然不会殉国,但希望借此在李自成面前留下忠义的形象,哪怕李自成不重要自己,也希望能保全这番家业。 所以当听到崇祯皇帝遗体被找到之后,他第一个上书李自成,要求厚葬崇祯,并礼遇太子。随后他扶棺大哭,悲痛欲绝。除了几分真正的悲痛,给李自成看的成分更多。 但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自己的表现,李自成和一众顺朝官员并未太过于关注。他们对李国祯和其他勋贵的待遇完全相同,这令李国祯感到有些失望。 听到张世泽的问话后,李国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虽然他的爵位没有张世泽高,但张世泽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刚刚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在勋贵圈里,属于新秀。 张世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了,赶紧闭嘴。但这些话正是满堂之人所想的,因此众勋贵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国祯。 李国祯也知道眼下不表个态是不行了,冷哼一声道:“怎么办?以本伯看,我等勋贵世受皇恩,应当随大行皇帝而去!为大明殉节,各位何必忧心至此呢?” 李国祯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有些人面色尴尬,也有些人非常不屑,心想道嘴上说怎么都好听,你襄城伯怎么不殉国呀? 随即李国祯话锋一转道:“可眼下诸位先帝陵寝依然在,太子也尚在,我等苟活于此,也是为了保全列为先帝的陵寝和大行皇帝遗孤呀,所以不得不和闯逆周旋呀。” 此言一出,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去了。大家纷纷点头,是呀,我等苟活,不是不忠,实在是委屈求全,是为了先皇陵寝,为了大行皇帝的遗孤呀。 李国祯接着说出了大家眼下都关心的问题,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如今新朝只是贴出了募捐告示,大家回去之后都去准备一些,出点血,这红白之物可保平安呀。” 朱纯臣面露难色道:“那出多少算出呀?今年正月时,闯逆大军压境,大行皇帝募捐,我等众人不也是丝毫未出吗?这给闯逆多少合适呢?” 李国祯思索一下道:“绝不能太多,诸位回去要将大多数钱财藏匿起来。若被查出家中财物多,说不定会被扣上奸佞的帽子。即使散尽家财,也不会保全性命。” “所以,银子一定是不能多出的。必须要让新朝相信我等是真的没钱才可。新朝正是收拢人心之时,不会对我们动粗,诸位皆可放心!” 众人听后接连称是,一些原本准备将所有家财献给顺朝的勋贵也改变了主意。是呀,捐钱之后,李自成要问,崇祯皇帝要你们捐钱你们没有,如今在我大顺面前却交出那么多钱,肯定会被认为是奸佞。丢了家财不说,性命一样保不住。 李国祯继续道:“我昨日收到消息,新朝已经准备向当朝官员们动手了。我等先观察片刻,我勋贵只有万众一心,才有可能渡过难关。各位好自为之吧。” 众人打定主意,纷纷告辞离开了襄城伯府,回去准备了。李国祯却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有种感觉,这一次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第15章 抓捕百官 在原刑部大堂的所在地,如今已是大顺刑政府的办公之所,刑政府侍郎陆之祺,同时兼任新成立的稽勋司主事,端坐在大堂之上,威严尽显。 大堂下,两个身穿明廷官服的官员,兵科给事中孙承泽与工部侍郎刘余佑,跪在地上微微发抖。 二人头低垂,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心中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被刑政府传唤至此。 此刻的大堂,气氛异常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那两名明廷官员,在面对大顺刑政府的官员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他们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陆之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曾官至陕西左布政使。他早早投靠了李自成,在明廷时因朝中无人,官场生涯颇为失意。如今,他刚被任命为刑政府侍郎,又兼任稽勋司主管,看着那些昔日高不可攀的京官跪在自己脚下,心中满是得意。 “堂下跪着的是何人?” 陆之祺坐在正堂上,语气中带着官方的严肃与傲慢。 “下官原吏科给事中孙承泽!” “下官原工部侍郎刘余佑!” 两名官员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容,卑微地回答着,眼神中流露出对陆之祺的阿谀奉承。 “你们可知罪!”陆之祺猛然一拍桌案,震得惊堂木嗡嗡作响,冷冽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二人。 二人被吓得连连磕头,语无伦次:“下官不知因何至此,还请大人明示!” 陆之祺轻蔑一笑,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二人任职工部、吏部,本应以国事为重,却借职务之便,大肆敛财,鱼肉百姓。如今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在京城官员中堪称富翁,可有此事?” 听到陆之祺的话,二人心中咯噔一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这几年他们在官场中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敛财无数,可谓真的是家财万贯。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这么快就被顺朝刑政府发觉。想来还是之前在京城行事太高调,暴露了家财。现在看来,想要安然无恙,已然无望了。 刘余佑心知已无路可逃,不出点血显然无法过关。他连忙磕头如捣蒜,颤声说道:“下官知罪!下官家中虽有些微薄积蓄,但愿意捐献四万两白银,以助新朝!” 孙承泽听到刘余佑报的数目,心中暗暗咒骂,他知道刘余佑身为工部侍郎,职权之大便意味着油水丰厚。而自己虽为吏部给事中,虽能收些来京述职官员的孝敬,但要一下子拿出四万两白银,实在是让他感到肉疼。 于是,孙承泽也连忙磕头,苦着脸说道:“下官在吏部职位卑微,家财自然无法与刘侍郎相提并论。但为表忠心,下官愿意捐出家中全部的二万两白银,为新朝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二人看来,他们已经拿出了相当可观的数目。这些钱足以打发那些所谓的“流贼”了。毕竟,在崇祯皇帝两次求百官勋贵募捐时,他们可是一分钱都没出。 要知道,当时家财最多、与崇祯关系最为亲近的国丈周奎,也才捐了八千两白银。他们这次一下子拿出几万两,已经算是非常慷慨了。 谁知,堂上的陆之祺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哼,你们以为这点钱就能打发本官吗?你们还以为现在是崇祯朝吗?岂能如此轻易蒙混?作为读书人,朝廷命官,你们敛财无度,当初朝廷危难,你们却一毛不拔。今日我砍了你们,也是为天下百姓除害!” 二人听闻此言,顿时脸色苍白,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大人想要我等出多少,请明示,下官一定照办!” 陆之祺见火候已到,语气稍作缓和:“既然同朝为官一场,我也不想过分为难你们。刘侍郎,你拿四万两黄金来换命;孙给事中,你拿两万两黄金来平息此事。”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震惊的看着陆之祺,明初的时候,太祖皇帝朱元璋规定过,一两黄金换四两白银,可经过了这近三百年的时间,眼下,一两黄金可是差不多等于十两白银呀! 刘余佑心想道,四万两黄金就是四十万白银呀,全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知道够不够,这等于抄收了这些年的全部身家呀,孙承泽亦是如此。 两人急忙磕头道:“大人!下官家中实在没有那么多呀,望大人开恩呀!” 陆之祺不再想和两人废话,接下来要拷问的官员还有很多,于是厉声呵斥道:“尽早交齐,若迟两日!本官就顾不得两位的体面了!” 说着命令手下将嚎啕大哭的两人拉了出去,看着被押下去的两人,陆之祺心中很是不屑,自己受了,大顺皇帝陛下的亲侄子李过之命,负责拷问文官,丝毫不得马虎,这两个出头鸟,可得拿捏得当才是。 正当陆之祺准备继续传讯其他富裕官员进行审问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他禀报道:“大人,豪侯李大将军命令您和稽勋司立即前往田府。刘大将军也有事要交代!” 这里的豪侯自然是李过。刘大将军自然是刘宗敏,此刻正住在原田贵妃之父,田弘遇的府上,这两位是这次助饷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陆之祺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带领手下赶往田府。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不是说先抓一些出头鸟来震慑百官吗?怎么突然要我前往田府? 当陆之祺慌慌张张地赶到田府正门广场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无比震惊。在偌大的青石广场之前,众多明朝官员像乌云一般跪在地上,他们并未穿着官服,显然是在府中被紧急逮捕的。人数之多,竟然达到了七八百人。 此时,天空中细雨蒙蒙,如轻纱般飘落。那些跪在冰凉石板地面上的官员们,身着单薄,冷得瑟瑟发抖。一队队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如铁壁般将他们紧紧包围。 陆之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堂下的刘宗敏和李过。在他们面前摆放着长桌,桌上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然而,两人大快朵颐,边喝酒吃肉,边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跪地的官员们。 陆之祺推开为他撑伞的小厮,急忙跑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然而,刘宗敏和李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他们的酒肉之欢。 陆之祺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将军,这是何意……?”。 刘宗敏将手中的酱肘子狠狠地扔回盘中,用满是油渍的手抹了抹嘴,满脸怒容地道:“你们刑政府就是这样办事的?还一个一个审,等那些狗官交出钱来,要等到猴年马月?” 陆之祺见状,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他急忙跪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位刘宗敏大将军可不是好对付的人,是大顺朝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一旦触怒了他,脑袋说不定就会不保。 “禀告大将军,这,这是刑政府诸位大人一同商议的决定,安尚书确定的,下官以为,眼下初入京师,人心未定,应当循序渐进……” “够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整天婆婆妈妈的,看额老刘,直接派人抓过来省事!你去给我五个串成一串,全部给我押入府中,先饿上一天,看看他们拿不拿银子!” 刘宗敏不耐烦的打断了陆之祺的话,大手一挥,下了命令,随即就带着手下的人马直接扬长而去,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缉拿人了。 见刘宗敏走了,陆之祺看向李过,相比刘宗敏,李过的吃相就优雅很多了,他拿出一张不知道从京城那个小娘子身上抢来的丝帕擦了擦嘴。 “这里跪的都是抓来的大部分文武官员,你先去安排人手关押起来,然后你们稽勋司根据我和刘大将军定的助饷数目,制定一个章程出来,京城勋贵那边,刘大将军已经亲自去拿人了,要尽快!我怕这府中关不下呀!” 李过说完,也起身离去,陆之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指挥人将这些文武官员绑起来,依次送入府中关押。 没过多久,顺军的士兵开始用绳子绑人。五个官员被粗壮的麻绳紧紧绑在一起,然后被赶往府内。这些文官平日里一副斯文模样,此刻却异常安静,嘴里不停地叨念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呀。” 他们虽然内心充满不甘,但面对顺军的强势,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能无奈地任由顺军将他们绑进了田府。 陆之祺紧紧握住李过留下的字条,急匆匆地召集稽勋司的官员前来商议对策,经过一番紧张的讨论,他们决定在今晚就通告百官,以免时间拖延引发更多的问题。 他们希望在明日,这些官员能够识时务,尽快让家人送来所需的银两,以平息这场风波。 当稽勋司的几个官员看到刘宗敏和李过留下的条子时,他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条子上清楚写着:内阁大学士最少需要交纳十万两白银,六部尚书及都察院堂官需交纳七万两,道科给事中之类的官员需交纳五万两,而翰林院的翰林们则需交纳三万两起步。 在田府的后院里,一队队官员被按五个一组地押送进来。每当一队官员被押进来,稽勋司的官员便进行登记并记录在册。 然而,由于人数众多,即使是田府宽敞的后院厢房也已关满了人,甚至有些官员被绑在了花园长廊的栏杆上。 第16章 大刑伺候 田府柴房内,十名官员拥挤在一起。由于他们在明廷官阶较高,顺军对他们采取了特殊对待,将他们关押在这堆满柴火和麦秆的柴房里。 一个身穿锦服、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看向旁边的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说:“陈阁老,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您老给诸公拿个主意呀!” 听到这话,头发斑白的老者睁开他那眯着的双眼,看一眼中年男子,冷声道:“魏首辅,您这是哪里话?老夫只是一个草民,怎么敢在当朝首辅面前出主意呢?” 这老者便是前内阁首辅陈演,锦衣中年男子则是刚刚做了三个月首辅,兵部尚书兼工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 陈演,十七年正月被罢相,改任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二月份,被崇祯皇帝罢官,陈演入宫向崇祯帝请辞,对崇祯帝说:“我判断失当,罪当死。”崇祯帝发怒,大骂陈演:“汝一死不足蔽辜!”,把他轰出了大殿。 但因陈演在京城的家财重多,一时间没让及时离开京城,城破后,被顺军俘获,前几日还同朱纯臣率领百官,向李自成劝进,但要说到他影响最恶劣的一件事,就是暗示兵科给事中光时亨阻止崇祯帝迁都南京,以至于错过最好的时机。 魏藻德,今年才三十九岁,崇祯十三年时殿试中皇帝钦点的状元,为官两年便入内阁,可谓是深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青睐,然而,他却无才无德,只会阿谀奉承,迎合皇帝的心意。城破后,他还厚颜无耻地向李自成求官,却遭到了李自成的唾弃。 眼下,魏藻德早已吓得心神不宁,面对陈演的嘲讽,也是置若罔闻,早已失去了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气势。他默默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柴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众官员面色沉重,心情各异。叹气声此起彼伏,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之后,内阁成员、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邱瑜打破了沉默,开口道:“诸位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流贼抓我们,无非是为了银子。我们不妨倾家荡产地来满足他们。” 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方岳贡反驳道:“邱大人,当流贼兵临城下之时,陛下曾请求百官捐款以充军饷守城,那时为何不见你出一分一毫?如今面对流贼却要散尽家财,真可谓忠心耿耿呀。” “你……胡说八道,别玷污我的名誉!”邱瑜气急败坏,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方岳贡,面红耳赤地哑口无言。 在过羞辱了魏藻德之后,陈演仿佛找回了担任首辅时的自信与气度。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地说:“我认为,失去钱财事小,名节事大呀!若陛下当初在我们这里得不到银两,面对新朝却慷慨解囊,后世史书将如何评价我们这朝的滚滚诸公呀?” 在场的众人心中暗自咒骂,什么名节?这老匹夫前几日向李自成劝进时表现得极为积极,还亲自撰写了劝进文书,现在却在这里谈什么名节,名节在身家性命面前,恐怕早就被抛在脑后喽。 方岳贡却是柴房内神色最为淡然之人,京师城破,特别看到这满朝文武的嘴脸以后,他不屑于和这些变节之人为伍,此刻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之所以没有在城破之时就自杀殉国,是因为他是一个实干家,想找机会逃离京师,在南方为重振大明尽一份力。 方岳贡是天启三年的进士,崇祯元年担任松江知府之时,筑防海堤石塘,功在千秋,但因期间为石塘募捐,得罪不少士绅豪族,被人诬陷贪污,被捕入狱,直到崇祯十七年,才被崇祯帝重用,但此刻距离北京城破还有一个月,方岳贡即使有一身本事和抱负,也无力回天了。 这时,柴房的木门被粗鲁地推开,一个顺军士兵将一张纸片抛了进来,随后便重重地关上了门。邱瑜迅速捡起那纸片,开始阅读。其他的人也不禁屏息以期待着纸片上的内容。 看着看着,邱瑜的脸上开始显现出惊恐。他突然将纸片丢开,嘴里嘀咕着:“十万两!我怎会有如此多的银两?” 众人的好奇心被激发,纷纷围上前去,接过那张纸片仔细阅读。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原来,那纸上清晰地列出了各个官员需要上交的饷银标准,在场诸位皆是大学士一级的高官,按照纸上的规定,他们每人必须至少缴纳十万两白银,并且注明:多多益善! 看着柴房内众人此时的神态,方岳贡,冷然一哼,随后倚靠在草堆之上,闭上了双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而陈演、魏藻德等人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们的内心在盘算着家中的财产,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半个时辰之后,木门再一次被粗鲁地推开,几个身着顺军服饰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大步走到柴房内,不由分说地架起众人,向外走去。方岳贡等人并未反抗,任由士兵们带领着,来到了田府的大堂。 顺军士兵正准备强迫他们下跪,大堂中的李过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退下。陆之祺和几名稽勋司官员站在一旁,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李过目不转睛地盯着众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之前发放的条子,几位都看了吗?” 陈演、魏藻德等人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除了方岳贡那副淡然的模样,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想成为李过点名的第一个对象。 见众人沉默不语,李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冷笑,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几位可是大明内阁的重臣,家资丰厚。如今我新朝初立,万事待兴,正需要各位的财力支持。陈阁老,你以为呢?” 陈演自知无法躲避,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步,高声回应道:“老夫为官以来,一直坚守清廉之道,以两袖清风。虽然老夫也忧心新朝之事,但家中财物确实有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李过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后,他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几位大臣,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了李过目光中的寒意,但依然无人敢出声。李过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手势,几个顺军士兵立刻冲进大堂,他们拖着十几个官员走进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官员推倒在地。官员们在摔倒后,努力稳定身形,随后立刻朝着李过跪拜,口中不停地求饶:“将军饶命!求将军饶命啊!” 李过眼神冷冽,紧紧盯着刚被押解进来的官员们,声音低沉地问道:“我再问一次,银子在哪里?” 其中一个官员鼓起勇气,大声回应道:“下官的俸禄微薄,实在没有多少银子啊!” “百姓没有银子,朱家皇帝也没有银子,你们告诉我,银子究竟在哪里?给我用夹棍,狠狠地夹!看他们招是不招!” 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顺军士兵整齐地走入大堂,他们手中紧握着夹棍器具,目光冷冽。这些官员被粗鲁地按倒在地,他们的双手被强制抬起,夹棍紧紧地套在他们的十指上。 随着士兵们用力拉动夹棍两边的绳索,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大堂内回荡。李过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平时各位大人对待百姓威风八面,现在轮到自己品尝这滋味,感觉如何啊?” 这些官员们都是养尊处优的读书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酷刑。不久,就有几个官员因无法承受而昏死过去。 然而,行刑的士兵们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拉动了夹棍,仿佛要将他们十指上的皮肉生生撕裂。有人手指上的皮肉被夹棍夹破,露出了里面深白的骨头,让人触目惊心。 看着目的已经达到,李过满意地点点头,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那几个昏死的官员拖出去。然后,他转向陈演等人,语气冷硬地说道:“几位大人,你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想必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吧?本将军听闻你们的锦衣卫手段高明,正想向你们请教一二呢。” 陈演等人经历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脸色变得惨白。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顺朝不但不尊重他们这些读书人,竟然还敢对他们动用酷刑。 听到李过后面的话,他们更是心惊胆战。锦衣卫的手段他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这些流贼竟然要学会这些手段来对付百官? 李过见目的已经达到,给陈演等人造成了足够的恐惧,他继续对他们冷冷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家里到底有没有银子。不然等刘大将军回来,手段可不止如此了!” 几人被顺军带下去之时,看到不少顺军士兵已经开始对绑在长廊中的百官用刑了,一时间整个田府的上空,哀嚎声络绎不绝。 几人的脸色更是惨白,内心都涌现出了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绝望之色,原本以为,顺朝就算不用自己这些人,也会留的体面,没想到流贼就算流贼,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在内城的西城区,刘宗敏率领着一队威武的兵马,来到了一个巍峨壮观的府邸前。身边的手下向他汇报说,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前京营提督吴襄。 刘宗敏仔细打量着这座府邸,高大的门楼、气派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都彰显出主人不凡的身份和地位。 第17章 拯救圆圆 刘宗敏没有片刻的犹豫,迅速下达了命令,他的人马立刻行动起来,将吴府团团围住。他从马背上跃下,大步向吴府的正门走去。 吴府大门前,原本就有顺军的士兵守卫。他们见到刘宗敏突然出现,都大吃一惊。一个士兵头领,带着紧张的神色,跪在刘宗敏面前,声音颤抖地说:“大将军,我们接到了李岩将军的命令,要保护吴府,确保没有人能干扰……” 尽管士兵头领努力保持镇定,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心虚。他也知道,李岩将军在大顺朝的权势远不能与刘宗敏相提并论。然而,职责所在,他不得不挺身而出,试图阻止刘宗敏的行动。 “李岩?他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刘宗敏愤怒地瞪了兵头一眼,一脚将他踢开。他毫不停留,继续大步朝吴府内走去。兵头见状,知道已经无法阻挡刘宗敏的步伐,慌忙命令手下的人去通知李岩。 在吴府大堂之内,一个精瘦且充满干练气息的老者正在厅中焦虑地来回踱步。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焦躁不安之中。这位老者正是前总兵吴襄,那位宁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的父亲。 此时的吴襄心中充满了悔意,他后悔没有早日离开这危机四伏的京师。然而,又有谁能预料到,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京师,其安全性竟然比不上他的老巢宁远城。 “爹,您就别再焦虑了。有二哥在,李闯就算再狂妄,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厅堂之上,吴家老三吴三辅对焦虑不安的父亲吴襄劝慰道。 “唉,世事如棋,变幻莫测啊!要是老二能早几天带兵赶到京城,说不定京师就能守住。都怪我啊,都怪我!” 月初时分,崇祯皇帝下令放弃关外所有领土,命令宁远总兵吴三桂率领关宁军进京勤王。当时也曾找过吴襄商议,但吴襄却狮子大开口,向崇祯帝索要巨额军饷。崇祯帝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这使得吴襄动了其他的心思。 吴襄回到府中后,便给吴三桂去信。一是让他减缓进军速度,以此为借口向崇祯帝索求更多,二是在北京被围之时,出其不意地出现,扭转乾坤。这样,拯救大明朝的盖世功勋便能落在吴家头上,留下千古英名。 他吴襄认为,北京城池高大坚固,虽然京营的战斗力低下,但凭借城池之坚固,守城应无问题。而吴三桂率领的两万关宁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面对李自成的十万大军,借京师之坚城,仍有抗衡之力。 届时,凭借内外夹击,说不定便能在北京城下重创李自成,立下不世之功。可偏偏事与愿违,李自成一到,整个京师守军立即崩溃,使得他的算盘完全落空。 他一共就三个儿子,长子吴三凤此刻已经在辽东,锦州城破之时,跟随舅舅祖大寿投靠建奴,对此他并不生气,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子吴三桂,身为宁远总兵,独自镇守关外最后一座城池,宁远。而其最大的依仗,就是吴三桂手中的关宁军,是朝廷在北方地区,最后一支可战之军。 三子吴三辅此刻正在府中跟随在自己身边,吴襄正在思考,眼下顺军凭借京师城墙,就算关宁军到了,也无济于事了,此刻只能拿关宁军作为条件,同李自成谈判了,希望能在这大顺朝谋得一个好的位置。 就在吴襄刚坐下来思考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吴府的管家急匆匆地闯入大厅,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喊道:“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兵?谁的兵?”吴襄惊愕地问道,立刻从座位上慌乱地站了起来。吴三辅也紧随其后,神色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外院走去。 然而,他们没走几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涌进了大厅。在他们的簇拥下,刘宗敏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究竟是谁的人马?我吴家已经向大顺皇帝效忠了,制将军李岩曾向我承诺过吴家的安全,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吴襄愤怒地质问道。 自从北京城破之后,吴襄一直未曾踏出过府门。除了李岩曾登门要求他写几封劝降信给吴三桂之外,他并未与其他顺朝高层有过接触,因此自然是不认识刘宗敏的。 “又是李岩!光靠耍嘴皮子也能封将军,额老刘最烦的就是他。” 此时,刘宗敏听到吴襄搬出李岩来威慑自己,不禁怒从心起。作为顺朝的二号人物,他对于这种行为极为反感。 吴襄宦海沉浮多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见到自己搬出李岩不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对方,他立刻改口道:“将军息怒,老夫乃是吴襄,犬子吴三桂正带领关宁军来效忠大顺皇帝……” “吴三桂?那什么平西伯,宁远总兵是吗?” 吴三桂在明末时期,名声很大,此刻几乎是很多人心中的少年英雄,曾经仅仅率领二十骑家丁,就突破当时后金军的千人重围,将吴襄解救出来,刘宗敏自然是知道的。 “他关宁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额大顺也不缺那点兵马!就算他来了,在额老刘面前也是下跪的份,你又敢拦我?” 听到对方自称老刘,在看这气势,吴襄顿时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顿时心中大感不妙,这可是大顺的二号人物,自己怎么能惹的起。 看到吴襄不敢出声,刘宗敏冷笑一声道:“听闻你吴家世代将门,想必家中银子也是多的很,给我大军助饷,不是应当的吗?给我搜!” 刘宗敏的手下大步上前,迅速而有力地将吴襄和吴三辅捆绑起来。吴襄满脸惊恐地大喊:“我要见陛下!新朝怎可如此对待我吴家呀!” 刘宗敏并不再看他们一眼,只是挥手示意将他们拖出去。然后,他悠然自得地坐在大堂的桌旁,端起那杯苦涩的茶水,浅浅地啜了一口。他对着身边的人说:“真是不明白,这些当官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喝这苦茶,还是糖水最好喝,去给额老刘弄碗糖水来!” 其实,刘宗敏亲自前来吴府,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入住田弘遇的府邸时,他听闻之前田府中曾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名妓,那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后来被田弘遇送给了吴家的二公子作为小妾。今日在抄家的同时,他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在吴府的后院里,一间房间内,一名女子正焦虑地望着窗外。仔细一看,这女子的肌肤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唇红如丹,特别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蝴蝶展翅般轻盈。她的美貌令人瞬间为之倾倒。 这正是明末秦淮河畔艳名远扬的陈圆圆,她原本姓刑,自幼父母双亡,被姨母收养并随其姓陈。然而,她的姨夫见她生得如此美丽,便为了钱财将她卖入了梨园。 陈圆圆凭借其绝美的容颜和醉人的唱腔,很快在江南地区声名大噪。她在崇祯十五年被田弘遇所收留,原本计划献给崇祯皇帝,但崇祯帝对女色并不感兴趣,且国事繁忙,陈圆圆很快就被送回了田府,后被送给了少年英雄吴三桂作为小妾。 此时,陈圆圆心乱如麻,听着前院传来的嘈杂声音,她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像她这样的女子会遭遇怎样的命运。想到刚刚与她情投意合的吴三桂,两人恩爱甜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然而国破家亡的时刻却突然降临,她不禁悲从中来。 突然,房门被猛然踹开,几个顺军士兵闯了进来。陈圆圆的贴身丫鬟惊恐万分,立刻挡在陈圆圆身前,试图保护她。 见到陈圆圆的绝美容颜,这几名顺军士兵也有些愣住,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姑娘可是陈圆圆?” 陈圆圆见这几名顺军士兵虽然气势汹汹,但并未对她无礼,心中不禁一愣。她轻轻点了点头,为首的那名士兵顿时神色一喜。 “姑娘莫慌,我等奉太子之命,前来保护姑娘!”为首的兵头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几日前逃离皇宫后,他按照太子的命令,潜入吴府,专门为解救陈圆圆而来。 郑泰并不清楚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明白执行命令是自己的职责。太子特别交代,要在顺军上门时将陈圆圆安全解救出来,并在京师散播谣言称刘宗敏将陈圆圆掳走。 郑泰带领几名精干的锦衣卫,凭借着锦衣卫特有的手段,几日前便潜入吴府,伪装成普通的家丁。他们隐蔽在府中,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虽然太子并没有告知他们具体的原因,但他们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保护陈圆圆,并确保她安全撤离。 当顺军士兵闯入吴府时,郑泰等人迅速换上了顺军的衣服,并按照事先的计划,进入了陈圆圆的房间。他们的行动迅速而隐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看到陈圆圆露出犹豫的神情,郑泰立刻明白她心中的疑虑。他迅速掏出锦衣卫的腰牌,展示给陈圆圆看,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同时,他急切地说道:“姑娘,闯逆已经进入了府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圆圆心中一紧,知道此刻情势紧迫,怎么都比落入流贼手中好的,没再犹豫。她迅速接过郑泰递来的黑袍,与丫鬟二人快速穿上。 郑泰见状,立即招呼手下护着陈圆圆二人,迅速朝府邸的后门方向赶去。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必须抓紧时间逃离吴府,以避免更大的危险。 第18章 自成不快 当郑泰等人赶到后门时,守门的顺军士兵立刻注意到了他们。郑泰却十分淡定,走到领头的兵头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兵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郑泰等人,问道:“就是她们两个?是大将军点名要的人?” 郑泰闻言,有些生气地走到兵头面前,低声警告道:“你说话小点声,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将军的名誉!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你脑袋还要不要?” 兵头一惊,但职责所在,还是走上前去,让陈圆圆二人抬起头来,以便确认身份。当他们看到陈圆圆那绝美的容颜时,都愣住了。这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之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兵头还在呆呆地看着陈圆圆,郑泰忍不住上前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提醒道:“看够了吗?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你贪图美色,小心你的眼珠子!还不快让开!” 兵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让开了道路。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赶车的也是一个身穿顺军服饰的士兵。 看到这辆马车,郑泰心中一喜,他立刻让陈圆圆和丫鬟上车,自己则和几名锦衣卫跟在马车后面。随着马车的驶离,他们逐渐消失在了吴府的后门。 京师虽然已被顺军占领,但京城地大人多,街巷错综复杂,一直是锦衣卫活跃的区域,对于郑泰等人来说,在这里暗算几个顺军士兵、执行任务更是轻而易举。 多年的情报收集和渗透工作让他们对京城了如指掌,能够轻易地避开顺军的巡逻队,利用复杂的街巷进行转移。 在这样的环境下,郑泰等人如鱼得水,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锦衣卫的特有手段,成功地将陈圆圆带出了吴府,并将其安置在隐蔽的民居之内。 朱慈烺要费劲心思去拯救陈圆圆,主要是其在明末名气太大了,都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明史也是这样记载的。 但朱慈烺认为吴三桂最终还是向利益而妥协的,陈圆圆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救了也比不救强,吴襄等人现在肯定死不了,但如花似玉的陈圆圆就难逃刘宗敏的魔爪了。 救下来陈圆圆,将来若有机会面对吴三桂时,最起码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多一份考量。 在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中,李岩正在书房内整理最近收集的京师情报。这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闯入书房,气喘吁吁地道:“将军,不好了!” 李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厮急切地回答道:“刘宗敏大将军带兵去了吴襄的府邸,他们好像要抄了吴家!我们的人都被赶回来了。” 李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他深知吴三桂在顺朝中的重要性,特别是在山海关一带的军事地位。目前,顺军并未派遣精锐部队驻守山海关,而是让降将唐通暂时接管。 李岩想起了朱慈烺的警告,意识到如果真的激怒了吴三桂,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京畿地区瞬间就会陷入被动局面,这刘宗敏还真是败事有余!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情报,迅速离开了府邸,骑着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步走去,他知道,此刻必须尽快找到李自成,只有他可以阻止刘宗敏,以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在顺军占领的皇城中,皇宫的进出流程远不如崇祯帝在位时那样严格。李岩很轻松地通过了宫门,来到了承乾宫的外面。 杜勋守在宫门,见到李岩后,恭敬地施礼道:“李将军,陛下正在陪伴窦妃娘娘用膳。咱家要去先行通报。” 杜勋的语气透露出他对李岩的恭顺,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政权和身份,而李岩则显得有些焦急,他急于面见李自成,商讨关于吴三桂的紧急事宜。 此刻李自成正在坐在圆桌前,同刚刚册封的美人窦氏在吃饭,看着面前的美人,李自成非常开心,还是宫中的女人好呀,这几日将他伺候的服服帖帖,已经几日没有离开这承乾宫了,所有的事情已经交给手下去做了。 听到杜勋的通报之后,李自成面色有些不悦,为什么眼下就这李岩事情多,天天要来烦自己,前几日李岩还上疏四事,让他非常生气,这李岩做事就是太过较真和在意礼制了。 原来前几日,李岩曾上疏几件事: “一、扫清大内后,请主上退居公厂,俟工政府修葺洒扫,礼政府择日率百官迎请大内次,议登极大礼,选定吉期,先命礼政府定仪制,颁示群臣演礼。 二、各营兵马,仍令退居城外守寨,听候调遣出征。今主上方登大宝,愿以尧舜之仁,自爱其身,即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京师百姓,熙熙皞皞,方成帝王之治;一切军兵,不宜借住民房,恐失民望。 三、各镇兴兵复仇,边报甚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择吉已定,官民仰望登极,若不旱之望云霓。主上不必兴师,但遣官招抚,各镇许以侯封,各镇父子仍以大国封。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庙,俾世世朝贡,与国同休,则一统之基可成,而干戈之乱可息矣。” 当初,李岩上奏事务,李自成阅后极为不悦,对李岩进行了严厉的训斥,他眼下的军队以及随军家属数量庞大,面临巨大的物资压力。如果按照李岩的奏事,银饷的压力就会更大了,但李自成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快速解决军饷问题,因此未予理会。 此时,李自成刚与窦妃共享温存,李岩却不合时宜地前来打扰,这几日他的内心也完全放松了下来,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虽内心不喜,但作为大顺之主,他明白自己必须接见李岩,于是冷着脸传令让他进来。 李岩进入承乾宫后,看到李自成与窦妃正坐在圆桌前,气氛有些冷淡,他立刻察觉到这不寻常的气氛。 在这种场合下,李自成没有屏退窦妃,让他有些不解。窦妃在场,很是不符合规矩。同时,李自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李岩已经明白扫了李自成的雅兴,但自己必须尽职尽责。于是他行礼后道:“陛下,刘大将军已经派兵包围了吴襄的府邸,已经抄了吴家,此事非常不妥。吴三桂已经宣誓效忠我朝,如此处理恐会引发不必要的变故。” 听完李岩的话,李自成的脸色更加阴沉:“山海关已经被唐通接手,吴老二已经是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浪花,向这些官员们征集军饷是朕的命令,他们不出钱谁出钱?” 李岩正要继续发言,却被李自成挥手打断,考虑到李岩在情报和宣传方面的贡献,李自成缓和了语气道:“李公子不必过于担忧。等吴老二来到京师后,朕会命令刘宗敏将所有财物归还给他。现在抄他的家,先给他一个警告,以免他耍什么花样。” 随后,李岩也察觉到李自成不再提及此事,只得带着失望辞别,离开了皇宫。当他踏出午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在田府之内,频频有家丁模样的人拉着马车送来一箱箱银子。然而,府内的哀嚎之声依旧此起彼伏。那八百多名被抓的官员,无一例外都受了刑。 一些官员实在承受不住酷刑,只能请求家人送来银子以求解救。然而,大多数人都无法满足顺军的要求,那些官员依旧被打得哀声遍野。 刘宗敏面带阴霾,率领数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驶入田府。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押着吴襄等一干人。这吴府,果不愧是世代将门,单单现银就抄出了十五万两,更别提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了。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未能寻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江南名妓陈圆圆。拷问吴府的人得知她居住在后院,但当他们彻底搜查整个吴府时,却始终未能找到她的踪迹。那些负责看守的人也坚称从未见过她出来,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刘宗敏并注意到,当他专注于在府中大肆搜寻陈圆圆时,后方的守卫士兵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这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隐瞒此事。 因为,若是让刘宗敏知道真相,他的雷霆之怒下,恐怕他们这些人都无法幸免。于是,锦衣卫救走陈圆圆的事情,就这样被巧妙地掩盖了下来,刘宗敏对此事一无所知。 刘宗敏大步回到田府正堂,气势汹汹地坐下,立刻询问在堂中坐镇的李过:“招认饷银的狗官多吗?” 李过回答道:“不算太多。起初,这些官员都哭穷,声称没有银子。我让手下对几位在京城中以贪婪闻名的官员施以刑罚,他们扛不住,只好让家人送来一些。但距离我们的需求还远远不够。” 刘宗敏一听,顿时怒气冲冲:“这些官员,狡猾得很。也别再等了,我让顺天府尽快制作一批更严厉的刑具,让这些官员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看看他们明天有没有银子交出来!” 李过深思片刻后说:“陛下曾特别嘱咐过,对于那些以廉洁着称的官员要手下留情,有罪者直接处决,贪污者则施以刑罚。准备更多的刑具也未尝不可。” 刘宗敏冷笑一声:“这些官员,哪有不贪的?哪里有什么真正廉洁的官员!先让他们饿一晚上,明天再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第19章 忽悠李岩 三月二十六日,京东安化寺。 朱慈烺坐在桌边,吴长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朱慈烺一直在陈圆圆是否获救的事情上忧心,想着历史上吴三桂和陈圆圆的爱恨纠葛,头都大了,于是便索性不想了。 要试着放松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吴长喜,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也姓吴,你也是吴襄的儿子吗?” 吴三友一愣,无奈地笑道:“这可折煞奴才了。吴老总兵是南直隶高邮人,而奴才是肃宁人,怎敢同吴老总兵攀上关系。巧合而已。” 朱慈烺轻声一笑,他自然明白吴三友与吴襄并无任何关系,只是这几日气氛紧张,他想借此机会轻松一下,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而这几日,顺朝的高层似乎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朱慈烺猜测,他们大概都在忙于追缴赃款、助饷之事,都忙着敛财,无暇顾及他的动态。这也让他有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去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朱慈烺心中明了,这是随行的小太监在召唤吴长喜。吴长喜在得到朱慈烺的首肯后,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吴长喜带着一丝诧异的神情回到屋内,对朱慈烺道:“殿下,那名贼将李岩此刻正在院外求见。” 朱慈烺听后,心中明了吴长喜的诧异之源。他们当前都是作为囚徒的身份,李岩此举未免过于礼数周全,不似贼将所为。 但朱慈烺并未因此感到过度的惊讶。他知道,若直接闯入,他就不是李岩了。李岩给他的感觉是为人刻板、尊崇礼数、行事张弛有度,这样的举动,更符合李岩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不一会,李岩就来到了朱慈烺的面前,李岩见礼之后,朱慈烺示意李岩在圆桌前坐下,吴长喜给李岩倒了一杯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朱慈烺没有说话,手持瓷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眼神淡定地观察着面色略显苍白的李岩。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岩的眼圈略显阴郁,流露出几分疲惫与颓废,如今,他的眼神中更添几分失落与无助,与前几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李岩抬头瞥了一眼朱慈烺,语气冷淡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书信,重重地摔在桌上,冷冷地问道:“宋王真的不怕死吗?” 朱慈烺看见那封来自外界锦衣卫的回信,内心不禁微微一颤。他紧紧地握住茶杯,努力保持表面的淡定道:“听天命,尽人事,孤一个亡国太子,死又何惧?” 李岩紧紧盯着朱慈烺的眼睛,半晌,见朱慈烺依旧不为所动,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颓废下来,刚才冷冷的气势一瞬间也烟消云散了。 看到李岩这样,朱慈烺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李岩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不然就会直接向李自成告密,然后直接带兵前来了吧,李岩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见李岩又沉默了下来,朱慈烺也想知道陈圆圆的事情有没有被发现,主动开口道:“这信中的密语你能看懂吗?” 李岩并不意外朱慈烺知道外界的情况,毕竟他已经知道抓到了潜伏在寺中的锦衣卫暗探,这书信他也看过,但并未看懂,也猜到了是密语。 他镇定地回答道:“别以为我们破解不了锦衣卫的密语,京师中投降的锦衣卫也是很多,我找几个分别确认,一定就能知道信件的内容。” 观察李岩的面色,朱慈烺猜想或许是他在李自成身边显然遭遇了冷遇,这与历史上记载是一样的,入城之后,在牛金星的挑拨下,最终在山海关战败之后,李岩被李自成所害。 朱慈烺决定给李岩坦诚,让蝴蝶的翅膀扇动的更大一些,反正眼下距离朱慈烺在历史记载上消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不妨拼一下。 于是道:“李公子知道也无妨,孤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几日做了什么事,之后你可以找锦衣卫来甄别。” 李岩也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主动说出来,于是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朱慈烺,示意他说下去。 “孤一是联络锦衣卫确定我妹妹坤兴公主的安全,二是寻找我皇伯母懿安皇后的下落……” 慈烺注视着李岩,他曾在一些史料中读到过李岩智救懿安皇后的故事,此刻想观察李岩的反应。 不出朱慈烺的意料,李岩在听到懿安皇后的消息后,面色平静的直接说道:“皇后娘娘在宫人的保护下,自缢未遂后,被送往了朱纯臣的府邸,意在寻找你和定王。幸好我及时发现,现已将她安置在太康伯张国纪的府中,并已安排人手进行保护。” 野史记载的竟然还有准确的地方,朱慈烺心中满是感激,向李岩拱手施礼:“李公子,用心良苦,感激不尽!” 李岩轻轻地摆了摆手:“我早有耳闻,天启皇后品德端正,不屈服于魏阉,不依附于客氏。在危机时刻,她能挺身而出,展现母仪天下的风范。我对她深感敬佩,自然应当全力保护。” 朱慈烺接着说:“此外,最后一件事,就是昨日孤派人前往吴府,准备去救出陈圆圆,只是此事不知道如今成功与否。” 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密信,心想这里面也许就有答案。 “吴府?陈圆圆?”李岩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先是愣住,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陈圆圆不就是吴三桂最宠爱的小妾吗! 昨天从宫中出来之后,没有得到李自成许可的李岩,亲自找上了刘宗敏向其阐述吴三桂的利害,刘宗敏最终妥协,善待吴家人,只是银子不会还了。 李岩派人保护吴府时,就知道吴三桂同小妾陈圆圆的感情非常好,核对吴府名单时,发现唯独少了陈圆圆和其丫鬟。 向刘宗敏要人,刘宗敏死活不认,还大声骂道在吴府根本就没有找到陈圆圆,让李岩帮着查一查,当时李岩认为刘宗敏说谎,非常气愤,没想到竟然是朱慈烺搞的鬼。 李岩心想,难道朱慈烺已经察觉到了吴三桂对于山海关的关键所在?他心里犯嘀咕,为啥不救吴襄,而是救陈圆圆呢?他又是怎么知道刘宗敏一定会对吴府下手的? “莫非殿下认为,吴三桂的兵马,能对我大顺构成威胁?”李岩盯着朱慈烺问道。 “这是自然的,”朱慈烺缓缓说道,同时密切观察着李岩的反应。 “吴三桂虽然目前只有一万多兵马,但其都是在辽东身经百战的关宁铁骑,若直冲京城而来,你大顺军队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吧!”朱慈烺说道。 “可京城城墙坚固,关宁军匆匆前来,必不会携带火炮,也只能望城兴叹,殿下难道不知道,吴三桂已经愿意效忠我大顺了吗?”李岩反驳道。 “是的,可是你们抄了吴家,不是逼其造反吗?令其反攻山海关吗?” “孤还知道,在京城的东部,李自成的部署相当草率。仅仅派遣了叛将唐通接管山海关,顺军精锐并未前往,若吴三桂再叛变,你认为唐通的军队有能力与吴三桂的关宁军抗衡吗?” 朱慈烺也是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 听闻此言,李岩越来越吃惊,眉头微皱,:“殿下是如何得知唐通接管山海关以及吴三桂正前来招降的消息的?” 这些信息在大顺军中也属于机密,李岩难以相信仅凭京城残余的锦衣卫就能掌握得如此详尽。 朱慈烺一愣,随即灵机一动,于是故作神秘地回答道:“这是孤昨夜从太祖那里得到的启示!” “太祖显灵?这怎么可能!”李岩是文人出身,再加上多年的征战经验,自然不信神鬼之说,于是立刻反驳。 “太祖在天之灵感受到大明朝的危机,于昨日托梦于我,向孤传达了许多重要信息,并授予中兴大明之道!” 朱朱慈烺以一种神秘的口吻继续说道,随后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态度。 李岩虽然心中存疑,但还是想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对朱慈烺反问道:“就算吴三桂能够占领山海关,他日我大军精锐一到,吴三桂也是插翅难逃啊!” 朱慈烺淡淡地回答:“李公子,切莫忘了,东面可不止吴三桂这一只猛虎啊!” “你说的是辽东建奴!“吴三桂会投靠建奴?”” 李岩想起了朱慈烺曾经说的话,不由得一惊,看着朱慈烺问道。 “对,若吴三桂再叛,投降建奴,引领建奴大军入关是他唯一的活路,到时候你顺军就会面对吴三桂和建奴的联军,建奴之强悍,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届时,你大顺军会不会得胜,还是两说,”朱慈烺道。 李岩看着城中那些享乐的大顺军队和将领,再想想那辽东建奴的强悍,不由的想起朱慈烺在乾清宫前说的话。 在崇祯二年到十五年之间,建奴五次入关绕道蒙古,入关劫掠,残害百姓,掠夺的牲畜、粮食和金钱无数,带不走的统统焚毁,所到之处皆为断壁残垣,千里无炊烟。 这一段往事是如此的惨痛和血腥,每一想起都让人心如刀绞,如果建奴再次入关,那么所引发的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李岩虽然曾经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但他作为一个拥有正义之心的读书人,深知建奴对大明朝廷和百姓造成的伤害。他明白,在对待建奴的事情上面,绝不能和刘宗敏等人一样大意。 “殿下所说的话未免太过于夸张了,如今吴三桂正前往京师受降,我也已经妥善安置吴家人,你作为前朝太子,休要再妖言惑众!” 李岩内心虽然觉得朱慈烺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不愿意承认。 尽管李岩觉得太祖托梦的事情过于怪诞,但朱慈烺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有必要立刻去禀报李自成,以便及早做出应对建奴入关的防御策略。 “殿下守好自己的本分,大明的气数已尽,改朝换代是必然的事情,我已经向陛下奏明,令殿下侍奉宗庙,与国同休,大王仁慈,肯定会同意的。”李岩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朱慈烺此刻脑子活跃的非常快,明白要抓住李岩只有这一个机会了,一个大胆的机会瞬间就成型了,于是说:“难道李公子不想亲眼目睹太祖显灵,聆听太祖的启示?” 正要离去的李岩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他对明太祖朱元璋怀有深深的敬意,随后转过身来问道:“殿下能证明给我看?” 朱慈烺想到了刚才灵光一现的主意,立刻满怀信心地回答:“晚上你再来就会知道了!信不信由你了!” 李岩看到朱慈烺如此自信,再加上对朱慈烺如何得知这些高层机密的事情无法解释,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便决定一探究竟。他说:“那李某半个时辰后再来拜访殿下。” 说完,他行礼告辞,朱慈烺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想道:这李岩真是个老实人,人还不错,知耻知礼,就是没跟对主子,为了天下苍生,只能利用高科技忽悠你一次了。 第20章 太祖显灵 在李岩离去后,朱慈烺沉思了片刻。随后,他对走进屋内的吴三友说道:“吴长喜,你去找几张红纸,折成牌位的形状。” 吴长喜听得此话,满心疑惑:“殿下,这是要做何用?” 朱慈烺的神情带着一丝神秘,回答道:“本宫要请太祖皇帝显灵!” 吴长喜听闻“太祖显灵”四字,更是惊愕,他心想,太子是不是失心疯了?崇祯皇帝生前虽生活简朴,但在祭祀方面却从不吝啬,每年祭天祭祖都要花费不少,但国事艰难,从未见祖神显灵。 如今已经落的这般情境了,太子竟还要祭祖?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吴长喜还是迅速找来红纸,折成了牌位的形状。朱慈烺接过红纸,命吴长喜研磨墨汁。 他挥毫写下“太祖高皇帝之神位”几个大字,然后找来两根筷子作为牌位的支架,又拿了两个馒头作为底座,将筷子插在馒头上,恭敬地放在了房中正堂的条案上。 随后,他对吴长喜低声交代了一番,他听后,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遵命退出了房间。 朱慈烺独自在房中准备起来,他心中暗想:这手段一整出,还怕忽悠不了李岩?” 李岩走进了寺中后院的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内,一个血迹斑斑的和尚被残忍地吊在房梁之上。一名审讯官见李岩到来,立刻趋前报告:“将军,这和尚嘴硬得很,怎么也不肯说出外面的同伙是谁。您看是不是动用大刑逼他开口?” 李岩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房间,然后从怀中掏出密信,对和尚道:“你若是识时务,就老实交代这封信的内容。不然……” 然而,那和尚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李岩微笑着继续道:“你们的密语,其实并不难破解。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你们的指挥使骆养性已经投降了我们。你就算嘴硬,也无济于事!” 听到骆养性的名字,和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那叛徒背信弃义,辜负了圣上的恩宠,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李岩紧紧盯着和尚的眼睛,沉声道:“你在寺中替朱家太子送信的事,你以为能隐瞒多久?” 和尚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与太子殿下无关!你们胆敢伤害殿下,绝不会有好下场!” 李岩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对审讯官说道:“我朝新立,大王仁慈,此人也是忠义之士,别在用刑了,先好生照顾吧。” 审讯官连忙点了点头,李岩将密信交给一个亲信的手下,然后吩咐道:“多去找几个投降的锦衣卫,让他们分别辨认里面的内容,之后不要将人放出来,等我命令。” 亲信手下领命而去,李岩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空,思索着,朱家太子真的可以让太祖皇帝显灵?难道大明的气数未尽? 随后,李岩坐在后院的一处石墩上,静静地等待天黑。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不久便送来了几份不同的密信解读。李岩拿起来一看,内容果然是陈圆圆已安全获救的消息。 看来,朱慈烺并没有说谎,天色渐暗,他走到朱慈烺的院子,走上了朱慈烺二楼的房门外,看到吴长喜已经在门外等候。 吴长喜见到李岩后,先向门内通报,然后迎上前来,恭敬地说:“李将军,殿下已经准备妥当,请在门外观看,以免惊扰太祖皇帝陛下神魂!” 这也是意料之中,李岩点了点头。他隔着木门的窗户,向房间内望去。房间里非常昏暗,青烟缭绕,中间的条案前,隐约可见香炉和一尊牌位,而朱慈烺正跪在下面。 朱慈烺手持三支点燃的香,跪在堂下。不一会儿,他高举香过头顶,对着牌位大声喊道:“不孝子孙朱慈烺恭请太祖高皇帝!” 喊了几声之后,让李岩和吴长喜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条案上的牌位突然散发出闪烁的光芒,光芒透过红纸将“太祖高皇帝之神位”几个字映照得异常明亮。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这绝非烛光所能发出的光芒。正当两人快要回过神来时,更加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给咱下跪的是何人呀!” 一道低沉而庄重的声音从牌位上传来,伴随着闪烁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吴长喜听到这声音,心中惊恐,几乎要立刻下跪高呼。然而,李岩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吴长喜回想起朱慈烺之前的吩咐,无论如何不能进入房间,也不能发出声音,以免惊扰到太祖。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震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继续观察房间内的情景。 “不孝十二世孙朱慈烺叩见太祖高皇帝!”朱慈烺的声音恭敬而虔诚。 “哦?原来是老四家的子孙呀,”牌位上的声音透露出一种威严。 “咱不是已经给你托过梦了么?放心,那些流贼不足为惧,你只需按照咱的方法去做,必能中兴大明。这可是咱在天上同众仙家讨来的机会。” 朱慈烺的声音变的非常坚定,他回答道:“有老祖的指示,孙儿必将竭尽全力驱除流贼,中兴大明!”同时,他的眼神微微向身后瞥去。 “门外那个姓李的小子,别再偷听了!” 房内太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仿佛能看穿门外的李岩。 “听咱一句劝,那李自成不是个当皇帝的料,也没那个命。要是你真心为了天下百姓,可得考虑清楚了。” 李岩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背后冷汗直流,整个人呆立当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房门,只听得声音继续传来。 “念你是个忠义之士,若你能弃暗投明,咱以大明太祖皇帝的名义,赦免你曾经从贼的罪行。那个姓吴的小太监也不错,咱看着都顺眼。好了,咱时间有限,具体的事情已经在梦中告诉烺儿了。咱走了!望你们齐心协力,为百姓开出太平盛世!” 随着“朱元璋”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吴长喜激动得跪倒在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知道,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中,谁能亲眼目睹太祖显灵?并被太祖表扬?是何等的荣耀。更何况,现在跟随太子朱慈烺,将来必然有从龙之功。这一刻,吴长喜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地追随朱慈烺。 李岩同样被震惊到了,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半晌之后,才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不顾吴三友的阻拦,一把推开门,闯入了房间之中,此时朱慈烺依旧跪在堂中,见李岩闯入也是无动于衷。 李岩有些歇斯底里的在房中翻找起来,但这间房摆设简单,一览无余,当然找不到什么躲起来的人,随即李岩推开了唯一的一扇窗,窗外的院墙下,布满了他提前布置好的士兵,为首的是他的亲弟弟李牟。 见到李岩在高处询问的目光,李牟立即表示一切正常,李岩关上窗,排除了屋内有人的可能之后,他有些愣神的走到了堂中,看着书写着“太祖高皇帝之神位”的牌位,久久不语。 突然,李岩向前了几步,依旧跪在地上的朱慈烺内心顿时紧张起来,但李岩并没有走向条案上的牌位,而是在朱慈烺几步之前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朝着朱慈烺一礼,面色复杂的转身离去了。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吴长喜匆匆赶来,将他扶起。他激动不已,声音颤抖:“太祖显灵了!大明有救了!大明真的有救了!” 朱慈烺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李岩离去的方向,内心如释重负,从李岩方才的表现来看,他已经被自己的计划所打动,尽管还未完全摆脱内心的固执。 作为一个经历过信息时代的灵魂,看过无数影视和文学作品。朱慈烺对人性的洞察肯定高于这个时代的人,这也是他能预测李岩心理的原因。 之前,他巧妙地将手机背面朝上放置在牌位下,在李岩来到门外时打开。闹钟响起,播放的是朱慈烺事先录制并经过变声软件处理的音频。 同时,手机的闪光效果也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一切共同营造了“太祖显灵”的神秘氛围。 然而,制作这段音频的过程并不容易。朱慈烺需要谨慎斟酌内容,既要引人入胜,又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以免在李岩突然闯入问话,答不上来露出马脚。 幸运的是,一切正如朱慈烺所预期的那样顺利进行。这主要得益于手机的那两个功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到的,因此成功地忽悠了李岩和吴长喜。 朱慈烺知道,如果能得到李岩的支持,接下来的道路将会顺畅许多,逃出困境、重获自由的希望也将大大增加。 他重新站在窗前,目光坚投向东方,心中默念:“吴三桂,接下来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第21章 三桂暴怒 三月二十六日,玉田县城笼罩在一片冷冽的细雨之中,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地吹拂着城墙,使得这座本低矮的城墙在夜色中更显得摇摇欲坠。 城头上,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守城的士兵手持长矛,紧张地凝视着城外。他们眼中满是警惕和不安的看着城外,刚刚搭建起来的一顶顶军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这座小县城吞噬殆尽。 城外的军队,让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之中,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官员,站在城头紧张的看着城外的大营。 旁边,一个穿着师爷服饰的人对青袍官员说道:“老爷,平西伯已经明确表示,他将率领他的部队进京朝见新君,并保证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我们玉田县也已经公开宣布效忠新朝,所以这里必然能够安然无恙。” 青袍官员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城外的关宁军是进京勤王的最后一支兵马,然而谁能想到,京城竟然被贼人所攻破,甚至连吴总兵也要向贼人投降,听闻陛下已经遇难,我们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年,如今看来,真的是要走向衰亡了呀!” 师爷急忙提醒道:“老爷,您说话要谨慎呀!现在京畿各府县都纷纷归降大顺,大顺从京城派来的信使还在城中。我们玉田县也已经宣布归顺大顺了,您的话若是被人听见,日后可能会落下口舌!” 青袍官员再次叹了口气,感慨地说:“自古以来,前朝的降官又有多少能够得以善终呢,唉!” 这名官员就是玉田县令林之栋,于崇祯十六年就任玉田县令,因玉田距离京城仅仅两百多里,所以很快就收到北京城破的消息,在城内士族的压力下,可很快就宣布归降大顺,玉田是座小县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大顺那边仅仅是派了几人传令而已。 谁能想到,今日城外突然出现从永平府方向过来一支万人大军,看旗号是朝廷的关宁军,因为已经归降大顺,城内顿时人心惶惶,赶紧关闭了城门,怕遭关宁军攻城,却没想到关宁军也已经准备向大顺投降了,还派人送信说准备入京朝见新主,路过玉田,只索要一些粮草,绝不会入城。 城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士族豪绅们纷纷响应,急忙筹备粮草,生怕稍有怠慢而触怒了关宁军。他们甚至盛情邀请总兵吴三桂等人进城赴宴,然而这一邀请却被吴三桂婉言拒绝。 尽管得到了这样的回应,玉田的父母官林之栋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在明末这个动荡的时代,官兵的军纪已然松散,官兵与流贼对地方的掠夺相差无几。 特别是现在,正值新旧政权交替之际,局势更是混乱不堪。因此,林之栋严令守城士兵加强戒备,时刻提防意外发生。 城外关宁军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一众关宁将领齐聚一堂,分列两侧,而在正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铁甲的主将。他的面容刚毅而深邃,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英气。 尽管他身材并不魁梧,甚至在某些魁梧将领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矮小,但他的面容却英俊非凡。帐内所有将领都敬畏地注视着这位主将,他便是辽东提督、总领关外兵事、授封为平西伯的吴三桂。 此刻的吴三桂与一众将领面色阴沉,他们正目光如炬地瞪着跪在帐前的两人。吴三桂一旁的副将杨坤愤怒地喝问道:“你再说一遍!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跪在帐前的家丁模样的人浑身颤抖,急忙磕头道:“那些贼人闯入了吴府,抓走了老爷,三少爷和所有家眷,还抢走了府上的所有财物啊!”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 杨坤和在场的将领们都愤怒起来,破口大骂道:“就知道这些狗球的流贼言而无信!可恶,可恶呀!” 杨坤愤怒不仅仅是顺军抄了吴家,此时的关宁军和吴家的私军也差不多,主要将领都是吴府家丁一样的亲兵,吴府被抄,意味着他们的家眷同样遭了难。 在众人的大骂声中 ,主位上的吴三桂却异常冷静,他的手指有规矩的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熟悉吴三桂的将领都知道,这是吴三桂在在斟酌重大决定前的表现,一时间大帐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吴三桂。 吴三桂沉默半响道:“前几日已经收到家父来信,说那李自成答应优厚我吴家和众将领家眷,那什么制将军李岩也附送了亲笔信,说会派兵守护我吴府,怎么会生的如此变故呢?” 家丁愤怒道:“李岩是派兵保护我吴家,但是那贼将刘宗敏带人闯入,将李岩的人都驱散了,他还扬言,就为二公子的侍妾陈氏,也得抢了吴府!不光是吴府,在京的众位已经归顺的大人们也统统被关了起来!” 听到这里,吴三桂的眉头终于紧皱起来,但是还是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怒火道:“陈氏可安好?” 家丁不敢怠慢道:“奴婢逃出京城前听说,陈氏已经被刘宗敏掠去府上,京城都传,有了陈氏,那刘宗敏几日不出府门,还扬言,让二少爷您回了京城,端茶服侍!怕是……怕是……。” “混账!” 吴三桂听到此处,勃然大怒的站了起来!随即抽出佩剑狠狠的砍向了面前的条案,锋利的寒光顿时将木制的案角砍下一块。 “大丈夫不能保全一女子,有何面目对天下人?逆贼如此无礼,我吴三桂堂堂丈夫,岂能降于此狗子!” 对于陈圆圆,吴三桂简直如痴如醉,自从在田府赴宴之时,将陈圆圆领入了吴府,两人如漆似胶,陈圆圆在任何方面,都能让吴三桂称心如意,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吴三桂,也差点沉浸于陈圆圆的温柔乡之中。 但辽东军事紧急,吴三桂身受崇祯帝的重托,不得不先返回辽东,却没想到,在领军入京勤王的路上吗,等来京师沦陷,崇祯皇帝殉国的消息,但吴三桂也没太过于慌张,在收到唐通和吴襄的劝降信之后,再加上李岩的保证,和一众将领商讨后,才决心归顺李自成。 可才在刚刚过了永平府,来到玉田城下扎营时,遇上了逃出京城的吴府家丁,这家丁是吴府老人,自然受得了吴三桂的信任,将人传上来以后,才发生了以上的事。 这和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几乎一致,不同的是,穿越过来的朱慈烺怕自己引起什么细微的蝴蝶效应,在策划锦衣卫营救陈圆圆之时,就让李若莲派了密探暗中观察,并且暗中保护,确保有吴府家丁顺利逃出京城,就连预备方案也准备了。 其目的是一定要激怒吴三桂,让其按照原本历史上,打消投降李自成的念头,返回攻下山海关,朱慈烺知道,现在只能促成原本历史的发展,这是唯一能将十几万大顺精锐赶出京畿地区的方法,也是自己能逃脱的关键。 对于吴三桂来说,眼下这种表现,也并非全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吴三桂是一个极为务实和理智的人,在听到京城的降官都没有好下场之后,看到在场的众将领都是义愤填膺之时,也知道就算自己铁了心要投降,怕是手下的将领也不会答应。 虽然身为关宁军主帅,但这个团体需要的是集体利益,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维护住关宁军整体的利益,才是自己统领这支军队的根本。 在场的众人没有傻子,在知道京城官员的下场之后,就明白了,眼下,很有可能哪怕是到了京城受降,也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在吴三桂发完怒之后,帐内众将纷纷也表示,绝不降贼,要杀向京师,宰了那刘宗敏和李自成,为崇祯皇帝报仇。 吴三桂此刻已恢复冷静,面对喧闹的将领们,他的心中正快速盘算着下一步棋。眼前的顺军精锐云集京城,单凭他这两万多关宁军,即便精锐,也难以与十多万顺军抗衡,更何况对方还占据地利之优。因此,进攻京城绝非明智之举。 正当吴三桂沉思之际,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静的男子突然从跪着的家丁后面站起,与前面惊慌失措的家丁形成鲜明对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帐内众将一愣,纷纷投去戒备的目光。 吴三桂这才注意到此人,原以为是府中的陌生下人,但此刻却感到此人非比寻常。他冷冷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而帐内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男子毫无惧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下官南镇抚司佥事郑泰,见过平西伯!” “锦衣卫?”这一名头的出现,让在场的将领们心头一震。即便京城已破,锦衣卫两百多年的威名仍令他们心生忌惮。 吴三桂的眼神愈发冰冷,不满地瞪了一眼身旁的家丁,心中却意识到锦衣卫的到来必有蹊跷。他淡淡开口:“我关宁军与锦衣卫素无往来,如今陛下遭难,你锦衣卫来此意欲何为?” 郑泰镇定自若地回应:“下官携有手书一封,恳请伯爷过目。”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给了副将杨坤,再经杨坤之手转交给吴三桂。 吴三桂打开信封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猛地站起身来,失声道:“怎么可能?” 第22章 下定决心 吴三桂手中的信件,出自太子朱慈烺之手,信封上那鲜红的东宫印玺令他心中波澜起伏,即便此刻收到李自成的亲笔信,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但朱慈烺的信件却让他惊愕不已。 他匆匆扫了一眼信中的大致内容,立刻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为了确保信件内容只有他一人知晓,他果断地让帐中的将领们暂时回避,只留下了郑泰。 随后,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面色愈发凝重。 信毕,吴三桂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郑泰默默站在一旁,对于信件内容一无所知,只能静静观察吴三桂的反应。 半晌后,吴三桂抬起头,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温和,他看向郑泰道:“殿下如今可好?” 郑泰恭敬地回答道:“殿下目前被闯贼幽禁在安化寺,但寺中有我们的密探,可以传递消息。据密探回报,那贼将李岩对殿下并无恶意。” 吴三桂又问道:“陛下的梓宫可安好?” 郑泰的神色略显黯淡,回答道:“闯贼还算讲些仁义,已依帝礼将陛下和皇后娘娘收殓,现也安放在安化寺中,准备择日安葬。” 随后吴三桂又问起了京城是如何被攻破,崇祯皇帝是如何殉国的,他虽然知道崇祯已经殉国的消息,但因为消息闭塞,具体情况是不了解的。 一直在京城中的郑泰,通过这些天的活动,自然是了解不少当时情况的,于是便将知道的消息娓娓道来,京城如何被攻破,太子和定王如何被出卖,崇祯自缢前做什么等等。 当听到崇祯帝砍死公主,皇后自缢,自己也吊死煤山,身边仅仅只有王承恩陪伴之时,吴三桂也不禁眼光湿润,离开案桌,对着京城的方向叩拜痛哭。 “臣不能及时救援京城,臣无能,臣死罪,臣死罪呀!” 这时候他才想起了那个坐在紫禁城中,面色苍白,身体佝偻,年纪不大,却华发垂肩的皇帝,君臣一场,又受到崇祯皇帝的器重,听到崇祯一家的惨状,吴三桂不痛心才是假的。 这时候的吴三桂被暂时唤醒了内心的那份良知,将名利和现实抛在脑后了,其实这些天的局势突变,让吴三桂内心无法平静,也没有时间去唤醒心中的那份对崇祯的忠义之心。 吴三桂痛哭之后,回到座位上,对郑泰道:“请郑佥事回京转告殿下,臣必当全力以赴!” 送走郑泰之后,吴三桂又拿起了桌上的信件,内心确实叹服起来,没想到百里之外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如此精明,之前对这位当朝太子并没多少印象,只感觉是一个长在深宫的儒雅少年,没想到却又如此城府。 吴三桂也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子事先谋划好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去投降李自成,但眼下已经不是考虑投不投降的问题,关宁军中也有一大部分是反对投降的,经过这样一闹,反对的声音更多。 且太子在信中说了京师现在发生的追赃助饷一事,也不大可能是假的,这里离京城那么近,只要有心去打听,京城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如果过这一切都在太子的谋划中,那么这位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殿下,还真有可能是一代名主。 太子在信中将吴三桂和关宁军现在所处的形势分析的很清楚,和吴三桂之前想的一样,去了京城多半会丢掉兵权,为人鱼肉,只有兵在自己手中,才有话语权,且太子在信中直接指向了山海关,更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吴三桂读懂了太子信中提及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可借关外建奴之手,驱虎吞狼,消灭流贼,但和建奴打交道多年的他又怎么不清楚,建奴的野心,尤其是现在的摄政王多尔衮,更是一位极具威胁的人物,只怕到时候会引虎入室。 但这也是目前消灭京畿地区流贼的唯一方法,又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暗示,吴三桂做出决定来,更是比原本历史上要快了不少,大不了就割让北方土地给建奴,退守南京,和南宋一样偏安。 其实原本历史上,吴三桂一开始就是这样设想的,但经不住多尔衮的压迫,手中的关宁军又在山海关和顺军拼光了,不得不向多尔衮低头,剃发归降,随后带领清兵一口气把李自成赶到了山西。 在深思熟虑之后,吴三桂迅速召集众将进帐,商议大事。他庄重地发布了奉太子旨令,和决定返攻山海关的军令。 同时,他详细阐述了当前形势的利害关系,以及太子的承诺:只要成功吸引李自成的精锐部队出京,太子殿下定会设法解救在京的关宁军家眷。 众将们对此感到十分诧异,但他们深知,在皇帝已不在的情况下,当朝太子的旨令意味着重大。虽然京城已沦陷,太子也身陷顺军之中,但太子的旨令能够传递至此,足以说明这位太子殿下具备着非凡的智谋和手段。 更为关键的是,南方仍有大片土地控制在朝廷手中。这一刻,所有将领都明白,如果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带着太子南迁,不仅是从龙之功,还将是一项不朽的功绩。这不仅关乎关宁军的生存,更是自己这些人将来的荣华富贵。 在吴三桂的引导之下,关宁集团的众将军终于下决心,京城正在发生的事,让他们明白投降李自成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不如拼一下。 下定决心之后,众将立即开始了军事部署,两万关宁军攻打山海关,绝对可以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况且现在的山海关守将唐通兵马甚少,也是关宁军的手下败将,拿下山海关当然不是问题。 玉田县令林之栋,刚刚沉入梦乡不久,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厮的急切呼喊唤醒。得知城外关宁军有大动作,他匆忙穿好衣服,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好,就登上了城墙查看情况。 只见城外,关宁军开始拔营,无数火把汇成一条明亮的洪流,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移动。林之栋满脸困惑,关宁军不是应该进京朝见李自成吗?为何突然转向东北? 就在林之栋疑惑不解时,师爷也匆匆赶到城墙,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样一头雾水。他低声询问林之栋:“老爷,如此大的变故,我们是否需要禀报京城派来的上使?” 林之栋叹了口气,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便点了点头。正当他们商议之时,一支骑兵来到城墙下,林之栋赶紧探出头去询问情况。 骑兵首领头戴白绫,显得格外肃穆,林之栋心中一惊,难道平西伯已经遭遇不测?骑兵首领高声道:“陛下已不幸遇难,关宁军全体将士奉大明皇太子之命,带孝出征,讨伐逆贼。你们若是识时务,速速为我军筹备物资,否则大军即刻攻城!” 说着一支羽箭从下方射来,精准的插在城楼的木门之上,上面有一张物质清单,和盖着辽东提督大印的军令。 这番话让林之栋如遭雷击,关宁军竟然要效忠朝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压力巨大。他迅速作出决定,对师爷说:“立即召集城中士绅,为大军筹备所需物资!” 师爷也被这个消息吓得脸色苍白,他知道如果关宁军真的攻城,就算是关宁军留下部分尾巴军队,仅凭玉田这点微薄的兵力和城防也是根本无法抵挡的。他不敢耽搁,急忙去召集士绅筹备物资了。 林之栋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那位骑兵首领恳求道:“平西伯的大义,下官深感敬佩。之前也身不由己,无奈从贼,这其中的苦衷,望将军能够体谅。下官恳请将军代为转达平西伯,下官也愿意为大明尽忠,为百姓谋福。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玉田百姓,不要攻城。” 那将领瞪了他一眼,冷声回应:“你不必多言。速速准备所需的物资,这是平西伯的命令。其他的,不是你该过问的。” 林之栋心中一沉,却仍不放弃,他努力保持恭敬的态度,试图与那将领建立好印象:“不知将军尊姓大名?玉田若能恢复安宁,全城百姓必定会永远铭记平西伯和将军的恩情与大义。” 他敏锐地观察到,这位将军在关宁军中绝非等闲之辈,因此他希望能通过言语赢得将军的好感,从而阻止关宁军对玉田的进攻。 那将领似乎被他的言辞触动,他冷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声音也略显温和:“末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游击郭云龙。” “郭将军英武不凡,将来必将大有作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郭云龙对林之栋的印象好了不少,在文贵武轻的这个时代,这个文官能如此谦卑,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也是让人舒服不少,直接说道:“县令大人有事直说便是!” 林之栋解释道:“闯逆从京城派来的使节,如今正居住于城中。平西伯的大军一旦撤离,我身为县令,将面临极大的困境,为了全县百姓的安危,我实在无计可施。” 郭云龙听后,理解了林之栋的困境。他深知,一旦大军离开,玉田县将面临顺军的直接威胁,到时恐怕难以避免报复。 略作沉思后,郭云龙问道:“林大人,你身边的人可信吗?” 林之栋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在场后,坚定地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亲兵,且都是玉田人,原先的县城守将和外地兵早已不见踪影,因此他们绝对可靠。” 郭云龙点了点头,提出一个建议:“大人可先将城中闯逆的信使抓起来,扔到城下来,末将自有安排!” 第23章 关宁兵退 林之栋听完汇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迅速召集几名亲兵去城中执行任务。而在城墙下,郭云龙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跟随的士兵布置起攻城的阵势。 骑兵迅速调整位置,退至后方,紧接着一队队骑着战马的弓箭手在城外列队,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发射。不远处,竟然有一队士兵推出来五门中样佛朗机炮,炮口对准了城墙。一时间,城下喊杀声震天,战鼓隆隆,整个玉田城下瞬间充满了紧张肃杀的气氛。 尽管知道关宁军不会发起攻城,但眼前这威武的阵势仍然让城头之上的玉田守军不禁冷汗直流。林之栋更是心生感慨,关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部分后军,就能在短时间内迅速且整齐地展开如此强大的阵势,若当初这支军队能早日抵达京城,或许能够守住京城,陛下也不必英勇殉国了。 不一会,一队玉田守军就押着骂骂咧咧的五个人来到了城头,为首的看到了城外叫杀的关宁军和城头的林之栋,瞬间明白了什么,哆哆嗦嗦对林之栋说道:“县令大人莫慌,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呀,城外吴三桂的大军是去京城受降的,你等我去问问。” “逆贼,自己下去去问吧!” 林之栋冷哼了一声,与城下的郭云龙目光交汇。他毫不留情地下令将几个顺朝信使扔了下去。郭云龙见状,迅速派兵将五人拖回阵中,紧接着在阵前将这几人斩首示众。 他随后召唤了一名副将,耳语一番后,对着城头大声宣告:“贼人当诛!玉田贼官林之栋,背叛朝廷,冥顽不灵。若立即开城投降,可免去生灵涂炭;否则,我军将攻城,鸡犬不留!”他说罢,若有似无地朝城头的林之栋使了个眼色,然后打马返回阵后。 城头的林之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大声回应道:“本官已效忠新君,自当鞠躬尽瘁。城下明将休得猖狂!你们应立即退兵,向大顺投降!” “冥顽不灵!”郭云龙怒喝一声,下令进攻。只见令旗挥舞,五门佛朗机炮附近的炮兵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操作。城头的守军见状,心中胆寒,纷纷躲在墙垛后面。林之栋也是冷汗直流,难道关宁军要来真的? 佛郎机炮,这种后装滑膛加农炮,自正德年间由葡萄牙人传入中国后,便因其独特的装填方式和强大的火力,在大明军队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它由炮管、炮腹和子炮三部分组成,装填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将子炮装入炮腹,引燃火门进行射击。这种设计极大地缩短了装填时间,提高了射击效率。 与大明自制的火炮相比,佛郎机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强,且更为轻便易用。明朝掌握了仿制技术后,这种火炮被大量列装在明军之中,分为大样、中样、小样三种,既有铜铸的,也有铁铸的。其中中样大约四百多斤,而大样更是被称为“无敌大将军炮”,重达七百多斤。 随着装填完毕,城下的炮兵在令旗的指引下,迅速对城墙发起了炮击。由于炮兵阵地与城墙距离较近,他们的射击精度极高。五枚实心铅弹在炮口疾呼而出,如同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城墙的墙砖上,瞬间激起一片尘土和砖石碎片。 城墙上都被这几发铅弹砸的震动起来,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一个一个躲在城垛后不敢露头,好在关宁军只放了两轮,之后便停止了炮击。 郭云龙走到阵前大喊道:“玉田叛军城池坚固,士兵骁勇,今日我郭某领教了,贼官林之栋听着!他日我军在来之时,必将亲自上阵领教!” 说罢,郭云龙果断下令开始撤军。城头之上的林之栋,此刻已经深刻领悟到了郭云龙的用意,他朝着远方的郭云龙恭敬地行了一礼,城上的守军皆是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撤离的关宁军。 一个时辰后,林之栋与师爷以及玉田城内的众多士绅齐聚城头,目送着最后一支接收物资的关宁军士兵远去。除了林之栋,其他人都心有余悸。 几刻钟前,师爷召集士绅商议筹备物资之初,这些人都曾极力抗拒,纷纷哭穷,然而,当城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时,师爷趁机警告他们,如果关宁军攻入城内,他们这些士绅都会被视为降贼,必将抄家灭族。 就在城中士绅还在纠结之时,城外传来隆隆的炮声,吓的在场的众人都藏在了桌下,师爷也是吓的脸色发白,这时候城中士绅都不再吝啬,纷纷求师爷去和关宁军谈判,愿意凑出出所需要的物资。 关宁军撤出后,林之栋看着在场的众人,心中冷笑,他自然也不怕他们知道真相,如今士绅交出了物资,就算日后闯贼在派人前来问责,也没有人敢言语半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全城只能说守军英勇击退明军,至于明军为什么撤走,那就不是自己操心的了。 当所有的士族豪绅都离开城头后,林之栋独自留在那里,目光凝视着关宁军远去的方向,以及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轻声叹息。 他知道,京畿地区又将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之中。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他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期盼。他期盼着官军能在太子殿下的英明领导下,最终击败闯贼,为陛下报仇雪恨。 在吴三桂率领关宁军向山海关进军之时,两百多里外的京城,确是另一番景象,大多数降官的府宅都是死寂沉沉,哀声不断,从昨日家中老爷被抓去以后,顺朝派来的催饷之人便到了,说要不按照品级交出银子,老爷就回不来了。 陈府,作为前内阁首辅陈演的府邸,府中陈设也是富丽堂皇,颇为讲究,原本陈演正确被崇祯罢免去首辅一职,应该离开京城的,但家财众多,一直拖到了三月份,没想到等来了李自成。 城破之时,陈演为求自保,主动向刘宗敏献上了白银四万两,并与成国公朱纯臣一同在皇宫内向李自成劝进。陈家本以为能在新朝中获得重用,却没想到昨日竟与其他官员一同被抓入李宗敏的府邸。此刻虽夜已深,但陈家的家人们仍在堂中焦急地商议对策。 陈演的夫人孙氏坐在正堂之中,双手掩面,默默地擦拭着泪水。她的子女们则依次坐在堂下,长子陈世文、次子陈世昌,以及小女儿陈若瑶。 在这几人中,只有陈世文是孙氏亲生的,今年已经三十几岁。尽管他的父亲是内阁首辅大学士,陈世文却并不热衷于读书。他在京营中担任千户之职,但实际上却很少到营中报到,整日在京城中流连于各种玩乐场所。 陈世昌虽然聪明好学,却是由陈演的侧室所生。侧室病故后,他在陈府中备受冷落,很少得到重视。小女儿陈若瑶则与陈世昌同母,她从未踏出闺房半步,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展现出非凡的才情与气质。 “母亲,请勿过于伤心。父亲虽被暂时扣留,但此举恐怕只是为了震慑其他官员。我陈家在顺军进城之际已展现出良好的合作态度。刘大将军亦非滥杀之人,定会明白父亲的苦衷。相信不久之后,父亲便能官复原职,继续为新朝效力。” 陈世文靠在椅背上,一手轻抚茶杯,一手则拨弄着一只精致的黄铜小炉,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在意的轻松。 然而,陈世昌却持不同看法。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冷静而坚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闯贼在城中肆意抓捕官员,手段残忍,毫无礼贤下士之风。父亲投靠他们,恐怕难有好结果。与其如此,不如坚守名节,以身殉国。” 陈世昌年约二十,自幼饱读诗书,是一位典型的儒生。他很少踏出陈府的大门,因此对官场的腐败和外界的险恶知之甚少。早在二月份顺军逼近京师时,他曾含泪恳求父亲陈演捐出家财以助守城,却遭到父亲的严厉训斥。 城破之后,陈演竟拿出巨额白银献给顺军将领,而家中的财产远不止这些。这一切让陈世昌深感悲愤,他觉得父亲辜负了皇恩,玷污了圣贤之道。然而,子不言父过,他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陈家已交出巨额白银,却依旧难逃被抓的命运。结合顺朝对京城百官的态度,陈世昌坚信这些降臣在顺朝眼中毫无价值。一旦他们被榨取干净,必将面临悲惨的下场。 “混账!胡言乱语什么!” 陈世昌的话音未落,陈世文手中的茶杯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陈世昌疾飞而来。他满脸愤怒,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陈世昌。就连坐在一旁、用绢帕掩面抹泪的陈夫人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你这逆子,竟敢口出狂言,等老爷回府,定不轻饶你!” 陈夫人也狠狠地瞪了陈世昌一眼,心中暗自思量,这个贱胚子生的孽畜,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这种关头,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之前对他的纵容和慈爱,都是白费了! “母亲息怒,二哥他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陈若瑶见状,赶紧跪在了陈夫人身边,低垂着头,为陈世昌求情。她的眼角也泛起了红晕,看起来楚楚可怜。陈夫人看了这个“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明朝时期,小妾所生的子女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不能称呼为“娘亲”的,只能称之为“姨娘”或“小娘”。而对于家中的正妻,他们则必须恭敬地称呼为“母亲”。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里,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需要受到严格的礼教和规矩的约束。 第24章 祸乱京城 \"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陈夫人对陈世昌的话非常不满,这股情绪又不由分说地转移到了陈若瑶身上。陈若瑶感受到这股威严的压力,立刻选择了沉默,顺从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陈世昌目睹这一切,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再多言。 陈夫人目光转向陈若瑶,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儿,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原本已经将她许配给四川井研老家的一户有德望的士绅之家,打算今年就完成这桩婚事。然而,世事难料,他们一家却被困在了京城。 如今,陈家的老爷身陷牢狱,即便送去了钱财,也仍未能将他救出。陈夫人心中焦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将陈若瑶献给顺军的大将,能够换来老爷的一线生机,让他早日重获自由。这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悄然滋生,很快就蔓延起来。 “瑶儿,好孩子,你过来。” 陈夫人瞬间转变了态度,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轻轻拉过陈若瑶的手,语气温柔而充满慈爱地说道。 “娘……?” 陈若瑶心中有些困惑,但还是顺从地走上前去,任由陈夫人拉着她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手足无措的神情。 “瑶儿,这夜里的天还是那么凉,明日能不能替娘送些衣物给你父亲?” “可是娘……” 陈若瑶一听,立即想要拒绝,明代受程朱理学的影响,对女子的家教甚是严厉,特别是大户人家,平日在府中都不能随意走动,更别提上街出府了。 “无妨,明日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不要害怕,你父亲对你甚是疼爱,现在肯定十分想念你,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父亲吗?” 陈若瑶不再说话,点了点头,陈夫人见状满意的说道:“好了,你兄妹二人先回去歇息吧,为娘有事要给你大哥交代。” 陈若瑶满脸忧虑,随着陈世昌一同踏出家门。即将抵达自己的小院时,她才注意到身旁的二哥陈世昌面色铁青,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她心中一阵疑惑,轻声问道:“二哥,你突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世昌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这才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怒火,低声道:“你可知娘明日为何让你去?” 陈若瑶茫然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二哥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 陈世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可知,爹现在和一众官员都被关押在贼将刘宗敏的府邸之中。那刘宗敏素来以好色着称,这几日在城中肆意掠夺民女,许多官员和大户人家的女子都遭到了他的毒手。娘让你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你说,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若瑶听完,心中一阵惊恐,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完全没想到,娘亲竟然会让她去面对这样的危险。 “放心,二哥等会护你周全!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自会想办法!” 送走了眼圈发红的陈若瑶,陈世昌看着笼罩在整个夜色中的陈府,眼神中闪过一道寒芒,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朝阳门大街,原田弘遇的府内,此刻正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刘宗敏正于其府邸中,大肆犒劳他手下的将领们。 他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酒杯,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酒香肉味弥漫在整个大厅之中。他的身边,两名美貌的婢女依偎着,她们的容颜娇媚,身姿婀娜,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刘宗敏满脸红光,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他搂着身边的婢女,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高声吟唱,完全是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他的两侧,则坐满了他手下亲近的将领们,他们或举杯畅饮,或大声谈笑,也是醉态百出,一片欢淫无度的气氛。 大堂正中,竟有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站在中间,模仿着舞女的身姿左右扭动,引的周围的众将都是哈哈大笑。 这位官员,是都察院内的一位年轻御史,他面容清秀,气质俊朗。今日午后,他竟主动上门拜访,恰逢府中盛宴正酣。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愿意成为宴席的侍从,协助左右。当舞女们纷纷退下舞台之时,他更是出人意料地提出,愿为在场的将领们献上一舞。 刘宗敏的手下,尽是一些性格粗犷的汉子。见到这位年轻的官员居然要亲自跳舞,他们顿时兴致高涨,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更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似乎对这个新鲜的场面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其中一位将领,面色黝黑,胡须浓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位俊朗的小生。旁边的一位同僚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禁会心地嘿嘿一笑,打趣道:“胡渣子,额昨日听那个教坊司抓来的小娘子说,京城里的这些狗官显贵们,大多都有龙阳之好。莫非你今日也对这位小生有了兴趣?” 胡渣子转过头来,嘿嘿一笑道:“这几日,小娘子倒是睡了不少,可像这般白嫩的小生,额还真是头一回见,还真想尝尝鲜呢!” 说完,胡渣子并未有丝毫犹豫,起身径直走向正中央高坐的刘宗敏,拱手道:“大帅,我看这小官模样清秀,十分顺眼,不知能否赏给末将,陪末将喝几杯?”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众将纷纷将目光投向胡渣子,脸上露出好奇与疑惑的表情。刘宗敏也已有些醉意,往常手下将领若是对台上的舞女有意,都会上前请求,但今日台上站着的却是个男子。 然而,当刘宗敏注意到胡渣子盯着那位年轻小官的眼神时,心中顿时明了。他笑骂道:“还喝什么酒,你小子是不是想直接拉回去暖被窝啊?你这王八蛋,总是爱搞些不一样的玩意儿!” 众将领闻言,也明白了胡渣子的意图,纷纷放声大笑。胡渣子也不觉得害羞,向刘宗敏道谢后,便大步上前,拉着那位面色已经变得铁青的俊朗小官离开了宴席。 夜色已深,京城的喧嚣却未曾平息。往昔那些在内城中声名显赫的权贵府邸,如今已被顺军将领鸠占鹊巢,灯火辉煌与笙歌缭绕中,难掩其内的骄奢淫逸。 那些曾以为投靠大顺即可永葆荣华的文官贵族、地主富商,此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府邸被侵占,亲人受辱,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们曾以为大明王朝气数已尽,此时转投新朝将是明智之选,却未曾料到,自己竟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官爷,求您高抬贵手,家中小女尚且年幼,实在经受不起这般惊吓呀!” 在外城那幽静的干井胡同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三个顺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占据了主屋。其中一个肆无忌惮地躺在床榻上,另外两个则大咧咧地坐在木桌两侧。 投来无助眼神的是两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人,他们满脸愁容,正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这些士兵能够网开一面。 几日前,听闻顺军入城的通告,老人家便和邻居们一样,在街口赵秀才那里花了几文钱买了两张写有“顺民”二字的黄纸,并郑重地贴在了家门之上。 起初,这些士兵只是来借些针线、锅碗等日常用品,而且都能按时归还。这让老人和邻居们都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这些传说中的“贼兵”比衙门里的老爷们还要客气,于是大家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从昨天开始,这些士兵的行为变得肆无忌惮。他们以外面天寒地冻为由,强行要求借宿在家中,霸占了主屋。 而今天,他们竟然更进一步,要求老人家中尚未出阁的小女儿为他们暖被窝。面对这无理的要求,老人只能无奈地苦苦哀求。 “去你的!”一个士兵蛮横地将老人推倒在地,老人的后脑重重地撞在门框上,鲜血立刻染红了门框。老妇人惊恐地尖叫一声,扑上前去,看着鲜血从丈夫的头上流出,心如刀绞,放声大哭。 门外,一个面容清秀、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子目睹了这一切,她带着哭腔冲进屋里,扑倒在两位老人身上,泪水如泉涌而出。房中的士兵见状,脸上露出狞笑,一步步逼近。 哀嚎声和求饶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院里回荡,令人心碎。而这一幕,却在京城无数普通百姓家中上演。 城中的普通顺军士兵以借宿为名,开始四处骚扰无辜百姓。从将领到普通士兵,这股逐渐蔓延的匪气像瘟疫一样在顺军中肆虐。原本就不安的京城因此更加动荡与混乱,人们的恐惧和绝望叫喊声在空气中弥漫。 次日,即三月二十七日,街上的行人稀疏,显得格外冷清。那些城破之初还坚持营业的商铺和酒楼,如今也都紧闭大门,不再迎客。 城中的百姓逐渐从朝廷覆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经历了昨夜的浩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然成为了受害者。 在城破之前,大量的顺军细作混入城中,他们四处传播李自成的仁德与朱明王朝的腐败,声称新朝取代旧朝是顺应天命的必然选择。 这种论调在普通百姓中逐渐形成了共识,使得他们对李自成抱有一丝期待。然而,昨夜的暴行却让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份期待。 陈演府外,陈若瑶和陈世文在几个下人的服侍下,上了一辆马车,由于陈演是明廷朝中重臣,入城前就被列入了保护名单,陈府并没受到普通士兵的侵扰。 等马车中的二人坐定后,贴着“顺官陈演”字样的马车渐行渐远,朝着朝阳大街的田府而去。 第25章 最终劝诫 陈府的马车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徐徐行驶,车厢内,陈若瑶的眼眸里泪水打转,手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昨夜,二哥的一席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的困惑之门,却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夜深时,她曾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对父亲和二哥的牵挂,让她选择了先活下去。 此刻,她正随着大哥前往贼将刘宗敏的府邸,内心却是五味杂陈。陈若瑶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剪刀,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防线。 她已下定决心,一旦救出父亲,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清白受到任何玷污。如有必要,她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把剪刀,扞卫自己的清白。 “妹子,我们这是去看父亲,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一个劲地哭呢?”陈世文望着泪流满面的妹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昨夜,陈世昌兄妹离开后,陈夫人立刻与她商议了心中的计划,而陈世文在经过一番思索后也表示了赞同。 对他们来说,比起庶出的妹妹,父亲的官位和陈府的声名地位无疑更加重要。如果妹妹能被刘宗敏看中,收入府中,那么陈家在新朝中将依然能够保持其权势,继续呼风唤雨,荣华富贵不就保住了?对于妹妹的姿色相貌,陈世文还是很有自信的。 陈若瑶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发出细微的抽泣声。突然,马车猛然一顿,车夫惊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做什么?” 紧接着,一名蒙着头、手持大刀的壮汉猛然冲进车厢,他一把拉起陈若瑶就往外走。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陈世文的脖子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惨白,噤若寒蝉。在这样的威胁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那名壮汉抓走,却无能为力。 半晌,一脸惊恐的陈若瑶被带到一间小院,见到了等候在此的二哥陈世昌,大汉朝着陈世昌抱拳行礼道:“陈兄弟,俺已经把令妹带回来了,我已经联系了不少兄弟,这几日就有办法出城,等出城后,俺亲自送你兄妹二人南下!” “有劳赵兄了!” 陈世昌回礼道,这名大汉名为赵时,山东来的江湖人士,为人仗义,一次在街上打抱不平,得罪了京城勋贵家的公子。 被陈世昌凭借首辅二公子的身份所化解,同陈世昌把酒言欢,两人虽然身份不同,却相见恨晚,结下友谊,这一次陈世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时。 看着面前依然惊魂未定的妹妹,陈世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他温柔地说道:“我们不再留在京城了,计划这几天就跟赵兄一起出城,我们会先送你回四川老家。” 听到陈世昌的话,陈若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那父亲怎么办?” 陈世昌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我们现在能顾全的只有自己了。父亲和大哥选择向贼人屈服,他们的选择,必将自食其果。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到伤害,他们让也我太失望了。逃离京城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陈若瑶只能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现在只能听二哥的安排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就属于二哥最为亲近了。 太康侯张国纪的宏伟府邸,现已被李岩所占据。与其他将领不同,李岩并未将原主人逐出内院,更未对其家中女眷有任何侮辱之举。他仅仅征用了府中的书房,而与红娘子一同选择住在张府为宾客准备的房间之中。 近日来,李岩也并未随波逐流,跟随其他顺军将领在府中大肆犒赏将士。相反,他进一步严明了军纪,砍了几个强抢民女的士兵,对手下将士进行了更为严格的约束。对于这一举措,李岩麾下的大多将领都表示赞同。 这些将领多是早期就追随红娘子与李岩的忠心骨干,而且经过李岩多年来不断灌输的“爱民义为先”的思想熏陶,他们已然对其他营中的残暴行径产生了抵触情绪,这也是目前顺军中唯一没有在京城作乱的人马。 李岩静静地坐在书房中,细致地梳理着手下刚刚送来的情报。身为顺军中的情报首脑,他深知掌握京城内外的最新动态的重要性。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情报中关于顺军从昨日开始的暴行记录时,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愈发强烈。顺军眼下的所作所为,已然与他初衷,推翻腐朽的朱明王朝,拯救万千百姓的想法背道而驰。 在与朱慈烺的交流后的感悟,以及在亲眼见证太祖朱元璋显灵的神迹后,李岩对顺军的看法发生了深刻变化。他越来越觉得,李自成并非是个可以解救万民的雄主,大顺也不像是一个开创盛世的王朝。 但既然已经效忠李自成,又怎么可以轻易的背叛呢?想起李自成对自己提议的充耳不闻,李岩思考一般之后,决定去找他认为顺军中,目前头脑比较清醒且可以影响李自成的宋献策。 李岩正欲抬步向外,却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轻盈地飘入视线。那是红娘子,她身着一袭如火般的红裙,容光焕发,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她身上那股英姿飒爽的气质中,又融入了几分婉约的女人味,满脸都洋溢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与幸福。 “李朗!你这是要去哪儿?”红娘子看到李岩,双眼顿时亮起,带着惊喜的语气问道。 李岩原本心事重重,但红娘子的喜悦之情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他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正打算去军师那儿一趟。娘子,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如此开心?” “我刚和宝珠聊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红娘子笑着说,“她给我讲述了许多过去在宫中的趣事。看来,那昏君狗皇帝家里,也不全是坏人嘛。” 宝珠,即是懿安皇后张嫣的小名。自从被李岩救出,又眼见他对整个张府上下都极尽礼遇,张嫣更是对李岩和红娘子感激不尽。 因年龄相仿,红娘子与张嫣很快便熟稔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两人常常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李岩微微颔首,与红娘子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书房。一想到当前的紧张局势,他刚被红娘子的喜悦暂时冲淡的忧虑又重新涌上心头。 他原本只期望能追随李自成迅速稳定天下局势,之后便能与红娘子安然归隐乡间。对于名利,他从未有过多的渴求,只是怀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 马车飞驰,很快便抵达了宋献策的府邸,侍卫进去通传后,他在前厅见到了同样面色凝重的宋献策。在交流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得到了宋献策的赞同。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联合吏政府尚书宋企郊共同行动。 宋企郊,崇祯元年的进士,乾州人,早年曾任扬州府推官。崇祯八年,当李自成围攻乾州时,他因丁忧在家。 面对李自成的围攻,他选择归降,从而保全了乾州全城百姓的性命,使乾州免受屠城之灾。这些年来,他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勤勉尽职,立下了赫赫战功,也因此被李自成任命为吏政府尚书。 三人紧急碰面商议后,深感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于是决定立刻进宫向李自成提出针对性的建议。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乾清宫之外,请求面圣。 李自成端坐在暖阁御案之后,静静地聆听着李岩对当前时局的利害陈述。李岩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阐述了他们三人商讨的对策。 “首先,对于京城的百官,我们应区别对待。对于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应严刑拷打,抄没其家产;而对于清廉的官员,则应免除刑罚,保全他们的尊严。其次,除了守卫京城的顺军外,其他各营兵马应立即退居城外,不得再侵扰百姓。” “臣以为,我朝已立于京城,不同于往日,自当是先以稳定民心为主,眼下各营军纪涣散,扰民严重,陛下应当尽快安抚人心呀!” 李岩正色说完,躬身行礼,宋献策和宋企郊也同时上前附议,表达了对这一建议的支持。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御案后的李自成只是端起案上的碧云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了,几位爱卿先行退下吧!” 李自成的回答让三人同时一愣。在攻入北京之前,李自成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总是持求贤若渴的态度。即使他们的建议不被采纳,李自成也会与他们详细分析利害关系。然而今天,李自成的态度却让他们感到陌生和困惑。 三人离开乾清宫后,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宋企郊面露难色地说道:“真不知陛下此刻在想些什么。京城的形势日益严峻,百姓持续受到残害,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可如何是好呀!” 宋献策捋着胡须,陷入沉思后缓缓道:“依老夫之见,我们不妨去找权将军商议一番,陛下既未明确同意也未反对我们的建议,这或许是个既会。毕竟,我军入城时就已严明过不得扰民的军纪,如今只不过是继续执行这一军令罢了。” 第26章 寺中论道 李岩与二人简短商议之后,迅速乘上马车,疾驰向刘宗敏的府邸。途中,宋企郊与宋献策仍面露忧色,不住摇头叹息。宋企郊沉思片刻,缓缓道:“依老夫之见,或许可以请聚明相助,共同设法说服陛下?” 聚明,即是被李自成尊为天佑阁大学士的牛金星,字聚明。如今在顺朝之中,他稳坐文官之首的宝座,隐隐流露出宰相的风范。自入京以来,牛金星对登基礼仪倾注了极大的热情,频频劝谏李自成早日祭天称帝。 然而,宋献策却轻抚胡须,摇头道:“聚明此刻的心思,只怕全在如何迎合陛下、稳固自己开国之相的地位上。他未必会愿意与我们同心协力,去说服陛下改变主意。” 车厢内一片沉寂,李岩望着窗外,心中明白劝诫刘宗敏的难度远超李自成。刘宗敏性格火爆,对读书人素来反感,这使得他们的任务更加艰巨。然而,李岩毫不退缩,为了大局,他们必须全力一试。 车子停在刘宗敏的府邸外之后,三人凭借身份,直接来到了前厅,侍卫通传后而回,说刘宗敏正在后院审讯明廷的狗官们,请三位大人移步后院。 三人疾步来到后院的庭院之中,被眼前的景象震惊道了,只见后院的长廊中的柱子上,绑着许多披头散发,赤裸上身,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官员,庭院中央则是立着十几处木制十字架,上面绑满了胡子斑白的官员,仔细一看都是明廷中的要员,光内阁中的大官就有好几位。 刘宗敏身着轻便劲装,正亲自操持夹棍,对一名中年官员施加酷刑。细观之下,这名官员竟是明廷内阁首辅魏藻德。 “你这狗官,身居首辅之位,败坏朝堂风气,竟还敢声称无银!快说,你到底有没有!” 刘宗敏边骂边用力,手中紧握着夹棍的绳子,不断施加压力。魏藻德发出凄厉的喊叫声,鲜血顺着夹棍从十根手指间缓缓流出。 魏藻德,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大官,何时遭受过如此残酷的折磨。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有!大帅快放手!我有银子呀!” 刘宗敏冷冷一哼,松开了夹棍,随即一脚将魏藻德踹翻在地。魏藻德狼狈地躺在地上,双手颤抖不止,声音颤抖地求饶道:“我愿……我愿献出白银两万两!” “两万两?”刘宗敏不屑地冷笑,“娘球的,你当额是傻子吗?给额拖下去,继续用刑!”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魏藻德拖了下去。在场的所有明廷官员目睹了这一幕,无不胆寒,浑身颤抖,瑟瑟发抖。 这时刘宗敏才注意到站在那里的几人,都是他平时最不喜欢的读书人,尤其是李岩,事最多,总是在李自成面前劝诫,不能扰民,不能屠城什么的,最让刘宗敏讨厌。 但同在李自成手下效力,且几人都是位高权重,刘宗敏也不会太过于怠慢,虽然为人粗狂,但一些大道理还是懂的,打仗自己谁都不服,但很多事务还真得仰仗这些读书人。 刘宗敏吩咐对后院的这些官员继续严刑拷打,随即将几人引入正厅坐下,然后大大咧咧的说道:“几位今日一块过来,是找额老刘什么事吧?” 不等几人回话,嘿嘿一笑说道:“是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吧!只管告诉额老刘,只要不是皇宫里的,全京城随便挑!” 因为李自成已经住进紫禁城,所以不管是前朝的妃子还是宫女现在都算是李自成的人了,刘宗敏就算再是嚣张跋扈,也不会触碰这些禁忌的。 李岩三人对视一眼,老谋深算的宋献策知道刘宗敏不喜欢李岩,对于自己这个大军师,还留点面子,于是抱拳道:“权将军,这几日士兵们到处奸淫掳掠,军纪荡然无存,我们入城时都是讲好了的,若现在在不约束士兵们,民心不保呀!恐生民变呀” 刘宗敏听了以后不以为意的说道:“民心?民心算个球!就连狗朝廷都被额们灭了,面只要军心不变,民变能掀起什么风浪呀!你说不抢夺,不追赃,这几十万军队和家眷每日吃什么?你大军师能变出来?” 一时间,宋献策竟被刘宗敏怼得哑口无言,见宋企郊还想继续劝说,刘宗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回去给陛下准备登基大典吧,我这儿还得继续审问这些狗官呢!” 说罢,不等三人回话,刘宗敏便转身向后堂走去,留下宋献策和宋企郊面面相觑,满脸无奈。相比之下,李岩却神色平静,这样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位在寺庙中侃侃而谈的朱家太子,心中竟涌起一丝迫不及待,想要与他深谈一番的冲动。 三人离开刘宗敏的府邸后,宋献策仍未死心,拉着宋企郊想要去见牛金星。然而,李岩却拒绝了这一提议。他已经从李自成和刘宗敏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这再次让他感到失望。 他知道,就算去找牛金星,也只会是徒劳无功。那位热衷于权术的牛金星,又怎会真正把普通百姓的福祉放在心上呢? 原英国公府,古朴而典雅,亭台楼阁皆经过精心修缮,每一处都散发着岁月的韵味。这座几乎与国家同龄的府邸,历经两百多载的风雨洗礼,依旧屹立不倒,未曾凋零。然而,如今它却成为了牛金星的居所,原本的辉煌似乎被岁月悄然抹去。 现任英国公张世泽已被刘宗敏掳走,张家的眷属们更是被无情地驱赶至下人居住的小院,失去了昔日的尊荣与安宁。 今日阳光明媚,温暖而和煦。牛金星独自一人坐在花园中的一处凉亭内,身旁香炉中的檀香燃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他时而手持白子,时而紧握黑子,与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在这寂静的花园中,他的神情专注而深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这盘棋局,才是他此刻的全部。 一名家仆急匆匆地步入凉亭,恭敬地禀告道:“大人,上午时李岩、宋献策以及宋企郊三人入宫觐见了大王。” 牛金星微微抬头,目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平静地问道:“哦?他们在宫中逗留了多久?” 家仆答道:“回禀大人,他们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出宫后,三人又急忙赶往权将军的府邸,短暂停留后各自离去。唯独李岩单独离开,而宋献策和宋企郊则向我们府邸的方向前来。探子已快马回报,预计半刻钟内他们便会抵达。” 牛金星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几人的来意。近几日来,他察觉到李岩的蠢蠢欲动,竟想请陛下收回追赃助饷的命令——这命令当初正是由他牛金星提出的。 如今李岩此举无异于直接挑战他的权威,打他的脸面。更令他不满的是,李岩还提出了几大条政策,显然是在向他展示其政治才能。 今日,李岩竟又联合宋献策等人进宫,如此行为简直没有将他这个文官之首的丞相放在眼里。 而且,他深知李岩潜力非凡,未来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这种时候竟然去见刘宗敏那个莽夫都不来见自己,想到这些,牛金星的眼神中不禁闪过一道寒芒。 然而,他迅速收回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家仆吩咐道:“去准备迎接宋献策和宋企郊二位先生吧!” 和两人分别之后,李岩马不停蹄的赶到东城的安化寺,见到了正在桌边看书的朱慈烺,午后的阳光下,一个玉面朱唇的少年,穿着普通的儒生衣衫,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书,让李岩一阵恍惚,有了太祖显灵的加持,李岩内心也有些相信这位大明太子,或许真的是一个值得依附的贤主。 这几日,朱慈烺虽身在寺庙之中,却并未闲着。自从被李岩断了情报来源后,他便无事可做,只能利用夜晚的时间在手机上继续下载和完善所需的资料。 他深知这虚无缥缈的网络不知何时会断开,因此相比于依赖网络,给手机充电在查阅显得更为可靠。 每当夜深人静之际,朱慈烺便会坐在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整理着心中的思绪,第二日清晨,他便会将这些纸张投入火盆中烧掉,以防被人发现。 对于山海关之战,他内心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方案,然而,他也隐隐感到一丝焦急。这李岩怎么还没上钩呢?京城顺军应该已经失控了呀,他期待着李岩能够早日察觉到他的心意,与他一同谋划大计。 见到李岩的到来,朱慈烺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之情。他观察着李岩阴郁的神情,便知李岩在李自成那边定是碰了钉子。 京城中发生的那些残酷之事,李岩这样的正义之士定是看不下去。这些史实,朱慈烺自然也是可以从历史档案中推测出来的。 他装作一副淡然的姿态,抬手为李岩倒了一杯茶,随后开口问道:“李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 李岩闻声,抬头望向朱慈烺,叹了口气却未言语。 朱慈烺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本宫来猜一猜。是不是现在顺军军纪败坏,残害百姓,而李自成却充耳不闻,任由其行?” 李岩闻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他心想,现在外界向朱慈烺传递消息的途径已经被他切断,这位少年太子竟然还能料事如神,真是让人佩服。想到太祖显灵之事,李岩心中又涌起一股释然。 朱慈烺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所以本宫认为,李自成并非一个能够开创伟业的雄主。回想近三百年前,太祖皇帝立国之时,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士兵侵扰百姓,但太祖皇帝能够礼贤下士,无论是降官还是前朝贵戚,都能得到妥善安排。每攻占一城,太祖皇帝都能与百姓同心同德。李公子熟读史书,可曾听闻我大明开国之军,做过如今这般残害百姓之事?” 见李岩沉默不语,朱慈烺继续深入剖析道:“李公子,倘若李自成真的能与太祖比肩,开国立朝,那么你们的大顺朝百年后是否也会重蹈我大明的覆辙?天下战乱,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李公子,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李岩听了朱慈烺的提问,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深入考虑过。于是,他抬起头,正色向朱慈烺行礼道:“请殿下不吝赐教!” 朱慈烺微微一笑,缓缓道:“李公子,你想想看,我朝建立之前,元末时期不也是天灾连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正因如此,太祖皇帝才毅然起义伐元,为天下带来了近三百年的太平。” 李岩点头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也是他一直认为明朝气数已尽的原因。 朱慈烺继续道:“那么,李公子再往前想,五代时期、隋朝末年、晋末以及东汉末年,为何中原大一统的王朝,总是难以超过三百年呢?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某种规律或天命?” 李岩默然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看待历史的发展,如今被朱慈烺一语惊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27章 李岩归心 朱慈烺仔细地观察着李岩的神色,然后沉声说道,早已准备好的劝说之辞缓缓而出: “本宫认为,中原王朝难以长久,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土地问题。历代王朝初立之时,财富和土地都会被重新划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勋贵官员家族人口逐渐增多,他们便会不断吞并百姓的土地。与此同时,朝廷的约束力也在逐渐减弱。” “以后即位的皇帝往往难以真正了解民间疾苦,而官员们则代代相传,对各类制度了如指掌,从而找到了可以投机取巧的方法。这导致了朝堂风气日益败坏,即便是像我父皇那样勤政节俭的帝王,也难以扭转乾坤。” 说起崇祯帝,朱慈烺又轻叹一声,心想,崇祯纵使节俭,纵使宵衣旰食的处理朝政,但却从未走出过京城,去体会过民间疾苦,面对所谓的祖制和传统思想的约束,即使是皇帝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沉默的李岩继续说道: “每当遇到天灾或强大的外敌入侵时,朝廷往往疲于应对。本宫认为,这也是我大明朝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之一。而在这个动荡的时期,百姓往往成为各方势力屠戮的对象。你们顺军不也经常裹挟百姓攻城吗?这样的行为,还谈什么替天行道?就算你们大顺能统一天下,百年之后,依旧会遇上我大明所遇到的问题,人间地狱依旧会上演!这是一个残酷的轮回!” 听到这里,李岩抬起头来说:“既然千百年来都无人能解,那殿下又如何能打破这个轮回呢?” 朱慈烺道:“太祖在梦中带本宫去了新的一个世界,李公子想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吗?” “新的世界?”李岩开始疑惑了,太祖显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对朱慈烺的话也没有质疑,但新世界这个词汇还是对他来说太过于陌生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幼有所学,老有所养,人人都不会为温饱而发愁,每个人各司其职,都能有尊严的活着的世界,不在惧怕官僚,不在惧怕权贵,没有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太祖告诉我,那才是真正的盛世。”朱慈烺淡淡的说道。 李岩被这一段话震惊到了,喃喃道:“真的有这样世界?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呀,太祖可曾告知如何能成就这种世界?”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很难很难,但孤愿意用平生之力去打造一个这样的世界,李公子可愿随孤一起开这万世太平?” “只要卿不负我,我自不负卿,若将来我负了百姓,李公子可随时取我项上人头!” 朱慈烺斩钉截铁的补充道,为了拉拢李岩现在他什么都说的出来。 朱慈烺的言辞,恰巧契合了李岩内心深处的愿望。这些年来,李岩深深体会到了百姓的困苦与艰难,此刻,他在朱慈烺身上仿佛看到了一缕不一样希望的曙光。 李自成就算统一天下,也不过是一个新的王朝,几代后,依旧会重蹈大明的覆辙,百姓依旧会像如今一样受苦,但太子的话,给李岩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朱慈烺的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社稷和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这才是真正为万世开创太平盛世的雄心壮志。 尽管前路艰难曲折,但此刻的李岩突然生出了对朱慈烺的志向和决心深感钦佩,内心充满了折服与敬意。 “罪臣李岩,愿誓死追随殿下,共同为天下百姓开创太平盛世!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岩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目光坚定而热切地望着朱慈烺,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激昂与豪情,如获新生。 朱慈烺见状,心中有些愧疚,大饼是一定画的,他所说的那种新世界,就算是后世,也没有完全实现,但他相信,在天下太平之后,能为眼下的大明百姓解决温饱,凭借后世几百年的经验,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一步步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连忙俯身,双手紧握李岩的手臂,将其扶起,此刻,他的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有了李岩这样的得力助手,再加上他手中可靠的兵马,或许在这乱世之中,他们真的能够做出一番事业,为天下百姓带来一丝安宁与希望。 朱慈烺将李岩扶起后,二人相对而坐于圆桌之旁。朱慈烺目光深邃地问道:“李公子,目前你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岩深知,所谓“可用之人”,便是那些无论面对何种命令,都会无条件遵从的忠诚之士,哪怕是背叛李自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略作思索后,回答道:“殿下,臣与红娘子所带出的亲信手下共有十三人,他们掌管着中营下的五个千人队,包括两千骑军和三千步兵。此外,连同民夫和军中家眷,共有八千余人。目前,有一千步兵部署在城内,其余人马则驻扎在城外大营。” 李岩当初投靠李自成之时,是带资入伙的,他和红娘子手下共计有两万余人马,经过这些年征战,还剩八千有余,这也是牛金星经常在李自成面前攻击李岩经常用的说词,李岩为自证清白,再也没有亲自领兵过,但这八千人马,对李岩可谓是忠心耿耿的。 朱慈烺听后,并未直接询问这些人的忠诚度,他深知,既然李岩能够坦然相告,这些人必定是值得信赖的。于是,他转而问道:“李自成目前在京城的兵力如何?” 李岩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与权衡,而后郑重地说道:“当初从西安进军北京时,闯王的大军大约五十万众,但其中包含了大量的随军家眷和民夫流民。真正的可战之兵,大约二十五万左右,沿途又有不少朝廷将领投靠,因此,当他率军进京时,战兵数量已增至三十多万。” 看着朱慈烺紧锁的眉头,李岩进一步解释道:“目前,闯王占领的城池和关卡都需驻守兵力,再加上他派遣了大批兵马前往京畿周边和山东地区,导致将领和士兵都显得捉襟见肘。这也是为何他连刚刚投降的唐通都派去镇守山海关的原因。” 李自成进军北京时,他号称百万大军,自然不乏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二十多万的可战之兵是确有其事。在进军途中,不断有新招募的士兵和明朝降兵降将加入,使得军队规模如滚雪球般日益壮大。 其中,最为出名的将领号称“五营二十二将”,他们是李自成手中的精锐力量,将领多为陕西的嫡系。这五营分别是“中营、左营、右营、前营、后营”,作为大顺军的五大野战军,他们是真正的主力部队。 中营由刘宗敏统领,他被誉为顺军第一号勇将,手下兵力最多,战斗力也最为强悍。副将是制将军李岩,以及中营的六虎将:谷英、任继荣、吴汝义,还有李自成的义子李双喜、李友和辛思宗。这几位将领都是英勇善战,威震四方的存在。 “二十二将”中,除了之前提及的将领外,还有权将军田见秀和高一功这两位重要人物。他们率领着李自成最为精锐的亲卫队,始终守护在李自成左右,是顺军中的核心力量。 然而,由于此时占领的区域过于庞大,许多将领都被派往重要的城池和关卡驻守。为了弥补人力的不足,李自成甚至不得不将刚刚投降的降将也派出去执行任务。 例如,派唐通驻守山海关,陈永福留守太原,马科领兵入川。这一决策在历史上曾让李自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许多明朝降将在见到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后,纷纷降而复叛,给李自成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朱慈烺对于历史上山海关之战的参战人数记忆犹新,他看着李岩问道:“那么,目前京城内外的可战之兵,能否达到十万之众?” 李岩略作思考后回答:“不足十万,但留守京师的都是闯军中的精锐之师。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在京师内恐怕难以有所作为。而且,如果与闯军开战,我担心手下的兄弟们会……” 朱慈烺注意到,李岩现在不再称呼李自成为陛下,而是改称闯王,对此,他并不在意,毕竟李岩跟随李自成多年,一下子让李岩称李自成为闯逆,反而不符合李岩的性格。 同时,他也从李岩的话中读出了对方的顾虑——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让手下的兄弟与顺军血战。 于是,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李公子不必担心,眼下自然不是与顺军开战的时机。之前你手下的兄弟们都是与顺军其他营的兄弟相称,此时如果刀兵相见,对谁都不好。” 李岩最怕的就是朱慈烺会立即逼迫自己带领手下与顺军激战,夺回京城。听到朱慈烺如此说,他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于是抱拳道:“殿下仁义,臣可派人带殿下悄悄出城。待脱离京畿之后,臣直接带领兄弟们护送殿下前往南京登基!” 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孤目前并没有前往南京的打算。现如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与李公子商议,京畿一带的地图可有?” 李岩闻言,立刻起身,吩咐守在小楼前的手下前去取地图。没过多久,在吴长喜的帮助下,两人站在了京畿一带的地图旁,开始仔细研究起地形和战略布局。 李岩向朱慈烺详细介绍了顺军在京畿一带的部署以及京城外围的兵力分布,朱慈烺则静静地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当李岩的手指指向山海关时,朱慈烺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李自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居然只派唐通带领八千人马驻守山海关,难道他真的不把关外的建奴放在眼里吗?难道顺军上下都没有人重视建奴的威胁吗?” 李岩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关于建奴的问题,我曾多次向闯王提及,但大多数人认为闯军与建奴从未交手,两者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建奴盘踞关外,对中原局势的影响看似有限。”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眼光自然无法与自己这个知晓后续历史发展的穿越者相提并论。 此时,不仅顺军内部,就连屡屡败于建奴之手的大明官员们,也都不认为建奴会逐鹿中原。 他们大多只把建奴当做关外虎视眈眈的强盗,认为他们只是来抢一票就走。然而,穿越而来的朱慈烺却深知建奴的野心和实力,他知道,建奴有着这个时代几乎最强的陆军,是拥有问鼎天下的实力的。 第28章 谋山海关 李岩一番话毕,心中却仍存些许疑虑,在他看来,立即南下似乎是目前最为明智的选择。 南京处于江南富庶之地,拥有长江天险作为天然屏障,只要治理得当,定能迅速恢复国力,实现大业。 然而,太子朱慈烺却似乎对南下之事并不热衷,反而对关外建奴的局势颇为关注,这令李岩颇感不解。 朱慈烺察觉到李岩的疑惑,轻叹一声,道:“李公子,你可知孤为何迟迟不愿南下?” 李岩闻言,立刻抬起头,认真道:“愿闻殿下高见。” 朱慈烺缓缓道:“南方固然富庶,大部分地区尚在我大明掌控之中,但朝廷积弊已久,南京朝堂上的诸公亦难免其弊,即便立即南下登基,亦将陷入无休止的朝堂纷争之中。更何况,如今朝廷掌握的军中可用之兵寥寥无几,军镇割据之象已日益明显。若贸然南下,恐难以立足。” 李岩听后,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想到,北京城破前,崇祯帝曾号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然而各地将领多数观望不前,根据掌握的情报,除了吴三桂之外,距离最近,也最有实力的山东总兵刘泽清如今已经带兵逃离,一路烧杀掳掠的南逃。 就算太子在南京登基,抛开朝堂局势混乱不说,凭借李岩对如今明廷将领的了解,各地总兵在这种时候,只会拥兵自重,根本无力守卫南方。 朱慈烺见李岩已有所领悟,便继续道:“因此,孤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急于南下,而是稳固我们如今的实力,只有手中有一支强大的可战之兵,有一块根基之地,才有实力图谋大业。” 李岩可以理解朱慈烺的想法,但太子的想法,在如今的局势中,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就算自己手中的八千人都会尽数效忠,逃离李自成的掌控,但凭借这八千人,无钱无粮,在北方的乱局中,又能做的了什么? “所以这里便是重中之重!” 朱慈烺手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径直的指向了地图上的山海关,接着继续道:“若孤预料不差,吴三桂已经率兵返攻山海关了!” “什么!” 李岩闻言甚是一惊,然后眉头紧蹙起来,作为顺军情报系统的负责人,自己对于这个消息一无所知,最后得知吴三桂的动向,还知他已经率领关宁军到达了玉田城外,被幽禁在京城的太子怎么知道吴三桂返攻山海关的消息,就算太子掌握了城中的锦衣卫残部,情报来源也不会比自己更快呀。 随即,看到朱慈烺郑重的神色,李岩心念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太祖告知的呀,自己可是亲眼见过太祖显灵的,所以朱慈烺知道这个消息,也只能是太祖托梦告知的了。 然后李岩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山海关雄踞,但关城的设计是针对关外的,若吴三桂突袭山海关后方,唐通背部受敌,根本就守不住,所以山海关必然是会被吴三桂攻下的。 “是殿下同吴总兵取得了联系?” 在相信了朱慈烺说的话之后,李岩先是一喜,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可是有着三万人马的精锐,那可是就连李自成都垂涎欲滴的军队,若太子掌握这支力量,在混乱的局势中,最起码可以获得了一些主动权。 朱慈烺微微颔首,平静地说:“孤前几日已派遣几名锦衣卫前往玉田,若无意外,这几日内应能收到吴总兵的回复。” 李岩听闻此言,眉头不禁紧锁,疑惑地问道:“殿下究竟以何条件说服了吴三桂?” 作为一位与明军交战多年的将领,李岩虽对吴三桂不甚了解,但对明廷将领的习性却了如指掌。他们作战时往往只顾自保,不遵朝廷号令,被俘后更是鲜有忠贞之士,若吴三桂果真心存忠义,又岂会轻易向李自成递上降书,并听命前往京城受降呢? 更何况,吴三桂的几十口家眷已落入李自成之手,如此局势之下,朱慈烺这位被俘的太子,又是如何打动这位手握重兵、已经投降的将领的呢? 然而,就在李岩疑惑之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近日京城的种种变故。那些关于吴三桂府邸被抄、家眷下狱的传闻,以及陈圆圆被刘宗敏霸占的流言,定已传至吴三桂耳中。 而李岩却知道,陈圆圆此刻实际掌握在朱慈烺的手中。他恍然大悟,轻叹道:“原来如此,殿下竟早已开始布局。” 朱慈烺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点头,随即问向李岩:“李公子,对于吴三桂占领山海关后的局势,你有何看法?” 李岩稍作思索,便果断道:“以我对闯王李自成的了解,得知吴三桂背叛后,他必然会全力讨伐。近日,闯王与牛金星等人已在商议登基事宜,若此时得知吴三桂的背叛,依闯王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必定会在登基前解决掉吴三桂。” 李自成虽在一月间于西安建国“大顺”,改元永昌,但彼时仍自称大顺王,因为明朝崇祯皇帝尚在京中,因此,正式称帝需待攻克京城之后方为合适。 如今,顺军各部虽已尊称李自成为陛下,但按礼制来说,这尚属僭越。然而,李自成对此并未表示反感,反而颇为受用。 近几日,以牛金星为首的文武官员已开始筹划劝进事宜。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称帝之事不可由皇帝自请,需由众人推选,皇帝亦需数次推辞,方可接受。 李自成虽出身草莽,但身边不乏文人墨客与投降的明廷官员,这些规矩自然早已向他阐明。李自成亦欣然接受,毕竟,他即将成为的不是一方山大王,而是天下的君主,规矩与礼仪自然不可或缺。 朱慈烺心中暗暗佩服,李岩果然是个深思熟虑、历史留名的人物,对局势的洞察和推断竟与真实历史相差无几。他随即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要与李岩探讨的问题。 “李公子,你认为吴三桂能否守住山海关?”朱慈烺问道。 李岩沉思片刻,回答道:“守住山海关,对吴三桂来说确实难如登天。关宁军虽精锐,但人数不过三万,而顺军主力犹在,兵力近十万之众。山海关虽险峻,但腹背受敌,其地利优势也难以发挥。更何况,吴三桂现在无粮无援,坚守实无必要。臣实在好奇,殿下为何对山海关如此关注?” 李岩的回答既解答了朱慈烺的疑问,又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解。在他看来,即便关宁军全体效忠,再加上自己的人马,在这京畿之地也难以与顺军抗衡。朱慈烺若想掌握一支精锐军队,理应先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才是。 面对李岩的质疑,朱慈烺微微一笑,道:“难道李公子忘了,孤曾说过,这北方可不止顺军这一只老虎。” 李岩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朱慈烺的意图。他下意识地说道:“殿下所指的是……建奴?” 朱慈烺点头笑道:“正是。孤意在驱虎吞狼,让顺军与建奴互相牵制,为我等争取喘息之机。” 闻听此言,李岩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朱慈烺的提议确实有其道理,利用关外的建奴牵制甚至击败顺军精锐,确实是一个可行的策略。然而,要将这个谋划付诸实践,难度却极大。 “要如何让建奴出兵,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李岩眉头紧锁,“建奴的高层并非愚钝之辈,他们岂会轻易为他人做嫁衣,耗费自己的兵力去与顺军主力死拼,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朱慈烺明白李岩的顾虑,他解释道:“吴三桂攻下山海关后,必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面对李自成的强势,他能够依靠的唯有建奴,而且,建奴军中不乏辽东旧部,他的舅舅祖大寿也在其中。在已经与李自成决裂的情况下,吴三桂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岩听后,依然担忧道:“殿下,即便吴三桂能够说服建奴出兵,但战后局势仍难以预料。若建奴战败,或双方陷入僵持,李自成必定会全力追击殿下。届时,我们的喘息机会恐怕会变得更加渺茫。” 李岩此刻还是不认为顺军会败,毕竟如今攻下京城,全军士气正虹,建奴固然是强大,但要击溃顺军精锐,李岩认为还是非常困难的。 朱慈烺没有过多解释建奴的强大,作为一个穿越者的自己是知道后续历史发展的,但即使认识到建奴存在巨大威胁的李岩,也是看不清建奴的真正实力的,对于山海关,他在寺中的这些天,通过誊抄下来的历史资料,谋划了很多种方案。 最大的一个难点,也是朱慈烺内心最为抗拒的,就是放清军入关,他知道,凭借清军此时的战斗力,可以横推全国的,打开山海关,也意味着放入一头猛虎,届时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清军屠刀之下。 但自己若什么都不做,历史的惯性还是会和原本历史一样发展,华夏大地依旧避免不了清军铁骑的践踏,朱慈烺甚至想过,设法说动李自成阻止清军,但就算挡住清军,凭借顺军高层对大局的局限性,定然是会先南下伐明的,清军依旧有很大的机会趁虚而入的。 所以在痛定思痛的思考下,朱慈烺以放弃山海关为代价,来谋划今后的诸多事宜,他定了定神对李岩坚定的说道:“李公子,孤有一计,你且听可否!” 第29章 复山海关 三月二十九日,夜幕低垂,一轮冷月高悬天际,其银白色的光芒静静地洒在山海关蜿蜒的防线上,整个防线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这座始建于洪武十四年的军事要塞,不仅是一座坚固的城池,更是与长城紧密相连的防御堡垒。城墙高达十四米,厚实稳固,厚达七米,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它以城为关,矗立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着后面的华北平原。 山海关的防线绵延约六十里,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洗礼,依然屹立不倒,坚不可摧。从北至角山九门口,南至宁海城,整个防线布局严密,固若金汤。 南北两侧,翼城巍峨,东西两侧,东罗城和西罗城相互呼应,几座小城紧密拱卫着中心的关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自古以来,能由华北平原到达东北平原的路,有三条,一条是由喜峰口出发的卢龙道,一条是经过顺义密云的古北口道,还有一条就是山海关镇守的傍海道了,前两条都要经过努尔虎山和燕山,道路崎岖难行,唯有傍海道,平坦易行,适合规模行军。 建奴四次入关劫掠,走过卢龙道和古北口道,所以不能携带大型攻城器材和太多辎重,只能劫掠完毕就迅速离开,以免被明军阻断后路,对于易行的傍海道,因为山海关的镇守作用,只能望尘莫及。 在北翼城的北门,几盏微弱的火把摇曳在城头,几名士兵在寒风中倚靠着城墙,困意难掩,闲聊解闷。 “老钱,你如何看待京城如今的局势?听闻那李自成即将登基为帝了,”一名年轻的士卒身披明军皮甲,开口问道。 被称为老钱的老卒,满脸沧桑,眉头紧锁,闻言不悦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斥责道:“休得妄言!闯王登基后,便为陛下,你再如此轻率,当心引来祸端!” 年轻士兵嘿嘿一笑,似有无尽感慨:“若非追随总镇大人,我等早在居庸关时便小命不保了。如今闯王就要登基了,这大明江山,怎就说没就没了呢?” 老钱听到此处,长叹一声。作为一个历经松锦之战的老兵,他跟随定密云总兵唐通征战多年,见证了无数的战火与硝烟。 居庸关一战,他敏锐地察觉到总兵唐通原本有死守的决心,然而监军太监杜之秩却暗中行动,带着亲信打开了城门,最终迫使唐通做出了投降的选择。 在接到李自成的命令后,老钱与众多兄弟跟随唐通接管了山海关。原本镇守在此的吴三桂也率军前往京师觐见李自成。 在山海关的这段日子里,虽然还不到半个月,但老钱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轻松。他们不再担心流贼的攻城,因为已经选择了归顺。现在,他们唯一需要防备的便是关外的建奴。 但老钱知道,建奴就算是来了,一时半会也攻不下山海关,且顺军主力就在京城驻扎,这可比原本朝廷的军队厉害多了,所以这些天就几乎完全放松下来。 经过这些年的征战,老钱现在已经疲惫了,只盼望这新朝能蒸蒸日上,自己也好拿几两银子告老还乡,以前听说书的讲历史,老钱总结了一个理论,每逢新朝建立,日子就会渐渐好过起来,天下将迎来太平。 突然间,从西北边的转角处,女墙之上传来了数道尖锐而急促的撞击声,老钱的精神瞬间被这股声音唤醒,他的眼眸中闪烁出警觉的光芒。 西北转角处,由于朝向关内,山海关的守军本就稀少,因此并未安排固定的士兵值守,仅依靠每一刻钟一次的巡查。 然而,多年的战斗经验使老钱在瞬间作出了反应。他如弹簧般跃起,手中的大刀紧握,声如洪钟地大喊:“不好,敌袭!” 他身边的几名士兵也迅速反应,其中一人急忙挥动手中的铜锣,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响声,其余几人则跟随老钱,手持大刀长矛,向着西北角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还未抵达目的地,一阵密集的箭矢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城头。 走在前列的几名士卒瞬间被箭矢穿透,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树叶,摇摇欲坠,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城头瞬间被鲜血染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老钱也未能幸免,一支锋利的箭矢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大腿,鲜血如注般涌出。 他紧咬牙关,忍住剧痛,试图退回城楼。然而,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将身后跟来支援的士兵射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身穿轻甲的敌军士兵,从几处垛口处涌了上来,手中的战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朝着老钱狠狠地砍去,老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山海关的中心关城,南边的望洋楼与迎恩楼的交汇处,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上演。 敌人已经成功跃上城墙,与唐通部的士兵在城头和城墙上展开了殊死搏斗,血腥的战场被火光与月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正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所为。在玉田做出决断之后,吴三桂毅然决然地将辎重和火炮留在了后方,自己则率领一万轻骑,犹如一支迅猛的利箭,直扑山海关。 这是制定好的战略,凭借对老朋友唐通和山海关如今情况的了解,吴三桂算准了守军必然懈怠,自己这个老辽东对山海关周围的地形可谓是了如指掌,北翼城西北角有一些小型丘陵,可以掩护士兵前进。 望洋楼西南角,有许多可以隐匿的荆棘乱枝叶,吴三桂对于山海关的了解可不是仅仅驻扎半个月的唐通可以比的。 五千轻骑在舍弃战马后,迅速组装起攻城云梯,他们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山海关的城头。 城头上的唐通守军果然如吴三桂所料,因为长时间的平静而放松了警惕,且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会从后方遭遇如此精锐的关宁军。因此,在关宁军的迅猛攻击下,唐通的守军迅速溃败,被攻上了城头,山海关的防线在瞬间后方被撕裂。 当中心关城中营房内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敌军来袭时,关宁军已经凭借突袭占领了大部分城楼。 他们凭借人数优势和居高临下的地利,瞬间将唐通的守军压制在城中,使得守军连城头都难以攻上。此刻的山海关,几刻钟的时间,便被关宁掌握了主动权。 关城中的山海关总兵府,身披铁甲,头发凌乱的密云总兵唐通脸色阴沉的走向府门外,一个身穿青袍常服,绣着鹭鸶补子的文官匆匆朝着他跑来道:“唐总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攻城?” 说话的文官叫左懋泰,山东莱阳人,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官至吏部郎中,李自成攻陷京城之后,因急于用人,看着左懋泰还算顺眼,就任命其为兵政府侍郎,同唐通一起被派往接收山海关。 这位左懋泰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堂哥,就是被后世誉为明朝文天祥的民族英雄左懋第,左懋泰自然是不如其堂哥有气节的,恭恭敬敬的接受了李自成授予的官职,欣然于同唐通一起来山海关赴任。 唐通此刻脸色难看,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在得知山海关是在后背受敌之后,实在想不出关内哪里还有兵马敢在这个时候奇袭山海关。 “高总镇何在?” 唐通顾不上搭理左懋泰,急忙问一旁的亲卫。 高总镇就是原山海关总兵高第,在吴三桂率军入京觐见李自成之后,便被赶来的唐通软禁起来,因为高第还拥有着七千守军,和三千乡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被唐通第一时间软禁起来,并将他的部众都安排在了距离较远的宁海城。 “高总兵尚在府中!并无异样!” 听到亲卫的回答,唐通眉头紧锁,心中愈发不安。他正准备集结兵马前往城头,只见远处的迎恩楼城楼上,两面大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一面旗帜上写着“讨贼复仇”四个大字,气势磅礴;另一面则是“吴”字军旗,这两面旗帜在城头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刺眼。 “吴三桂!他竟敢如此!”唐通怒吼一声,怒火中烧,提起长刀,欲率领府中的亲卫部将直扑迎恩楼。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快骑狼狈地从西边疾驰而来,紧急报告:“总镇!大事不妙,敌军已经攻破了西罗城,城外的骑军正通过迎恩楼杀入城中!” 听到这一消息,唐通身边的亲卫们脸色骤变,惊恐万分。一名亲卫急忙拉住唐通,焦急地劝道:“总镇,形势危急,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请随标下速速撤离!” 唐通身经百战,深谙战场形势的权衡利弊。面对突如其来的紧急情报,他瞬间做出了决断,没有片刻犹豫。 他迅速跨上战马,振臂一挥,带领着身边的亲卫以及左懋泰,朝着战事相对不那么激烈的威远楼疾驰而去,意图寻找更为安全的撤退路线。 第30章 三桂入城 唐通边策马疾驰,边不时回头望去,只见远方的迎恩楼城门处,一支身着鲜红色棉甲的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破城而入。他们犹如一支锐利的红色利剑,将街道上的守军冲得七零八落,无人能挡其势。 深知形势已不可逆,山海关已然失守。他心中焦急,无暇多想,只能加鞭催马,全力冲向北侧的威远楼城门。遥遥望去,城门紧闭,而城头上的守军却似乎还在顽强地抵抗关宁军的进攻。 唐通迅速作出判断,正如他所料,关宁军的主力并未集结于威远楼。他立即对身旁的亲卫发出果断的命令,亲兵们闻令而动,策马先行,疾驰至城门前,大声疾呼:“总镇有令!速速打开城门!全军撤出城外! 城门在唐通的命令下缓缓开启,城头上的守军接到撤退的指令后,立即开始边战边退,有序地撤出瓮城。 他们一路向北,沿着角山疾驰了数十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之后,唐通才放缓了马速,停下来喘了口气。 对于逃跑,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回想起当年的松锦之战,明军在松山被清军围困,他仍旧能够带领残部成功突围,一路跑回宁远城。 此刻,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仅剩下狼狈不堪的一百骑和惊魂未定的左懋泰。唐通长舒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吴白脸这个天杀的,想要为朝廷尽忠,为何不与我商量一下?自己逞英雄,又连累了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吴白脸是军中对吴三桂的戏称,因为尽管吴三桂多年征战沙场,他的面容却依旧白皙,生的英俊,与那些皮肤粗糙、性格豪放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同级的总兵们常常在背后戏称他为“吴白脸”。 唐通对吴三桂突然的反攻感到困惑不解。京师已经沦陷,皇帝也已殉国,此时还妄想凭借手中那几万人马和山海关来抗衡李自成,简直是异想天开。 说同他商量,也只是几句牢骚话,即使吴三桂真的与他商量背叛李自成,唐通也绝不会同意。现在朝廷已经不复存在,即便有心效忠,也无处可效。 在这乱世之中,或许选择新的主君,才是更为明智的出路呀。 可怜自己从松锦之战以后,吃败仗变的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了,松山败,居庸关败,认了新主,镇守这山海关还是被灰溜溜的赶了出来了,刚刚归顺就吃败仗,还丢了山海关,真不知道如何向李自成交代。 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唐通叹了口气,命令几人快马飞驰,赶紧回京城报信,自己先退去永平府,等李自成出兵讨伐吴三桂之时,自己一定要一雪前耻,斩了此僚! 另一边,山海关城内,吴三桂已经带着亲卫来到了总兵府,一群亲卫在府中带着一人来到了吴三桂面前道:“总镇,那唐通已经跑了,在府内找到了高总镇!” 看着被带过来的原山海关总兵高第,吴三桂跳下马,抱拳行礼笑道:“怎么老高,听说被唐通那厮给关起来了?” 高第再次见到吴三桂,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身穿精美铁扎甲、头戴白绫的吴三桂及其亲卫,不禁感到震惊。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道:“长伯,你这是何意……”(吴三桂,字长伯) 吴三桂正色道:“闯贼罪恶滔天,害陛下蒙难,吴某倍受皇恩,自当剿灭闯贼,为陛下报仇雪恨,重振大明!” 高第闻言,一时间有些愕然。他心想,这吴三桂转变立场之快,真是令人咋舌,之前李自成的招降使来时,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凭借手中的关宁军,迅速夺得了山海关的大权,连黎玉田和王永吉两个顶头上司,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若真是忠臣义士,当日唐通来接收之时,就该斩了唐通和顺军使者,自己也不用被唐通软禁呀,高第当时对于投降李自成态度摇摆不定,只是默默交出了兵权,所以才被唐通软禁。 见高第发愣,吴三桂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汉冲随我入府详谈吧!”(高第,字汉冲) 随即对身后亲卫道:“传我军令,立即肃清城中唐通残部,派人去驻防威远城,以及东罗城,严密监视关外的动静,士兵能俘则俘,通知后续部队,天亮前必须赶到山海关!” 高第沉思片刻,眉头紧锁,他缓缓道:“长伯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三万有余吧。这山海关虽然地势险要,但敌军在后,且数量众多,我们仅凭这点兵力,又如何能够抵挡李自成那十万大军的攻势呢?” 见吴三桂不语,高第叹了口气继续道:“就算能一时挡住闯贼,如今陛下已经殡天,太子殿下也落入了李贼手中,我等该如何自处呀?” 吴三桂看着高第,沉声道:“实不相瞒,本镇此刻能来此,就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 高第一惊:“这怎么可能?殿下不是已经落入贼手了吗?” 吴三桂道:“殿下吉人天相,手段不凡,虽在贼手,却可通过锦衣卫传递给给本镇,殿下有中兴之姿呀!” 吴三桂并未将密旨的详细内容透露给高第,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行事。即使没有太子的密旨,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反攻山海关,借清军之手消灭闯贼,这也是他心中的计划。 然而,他也明白,如果太子殿下没有后续的行动和策略,他会考虑真正投降清军,之后还需看形势的发展。 高第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激动地说:“殿下真的有破局之法?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们该如何行动?” 吴三桂挥了挥手,示意高第稍安勿躁,他沉声道:“殿下自有安排,我们只需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即可。你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高第回答道:“我的部众大部分被唐通安置在宁海城,可战之兵大约有一万,另外还有一万招募而来的乡勇。”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仔细权衡着当前的局势和未来的走向。片刻后,他抬起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速去召集城中及附近的乡绅到总兵府议事!” 在京城深处的安化寺,朱慈烺与李岩围坐在摇曳的灯火之下,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墙上那张京畿地图之上,沉默的气氛在夜色中蔓延。 近几日,朱慈烺已将心中的详细计划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李岩,李岩初听之下,震惊不已,但在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确认了计划的可行性之后,两人便沉浸在这份筹划之中,不断地完善着每一个细节。 此刻,李岩望着烛光下沉思的朱慈烺,终于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殿下,明日礼政府主事许作梅便将护送陛下的棺椁出京了,臣已经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安葬陛下,您是否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慈烺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坚定:“眼下父皇母后能有一个栖身安葬之处,已是孤最大的心愿。李公子,你的所为,本宫感激不尽。” “此乃臣职责所在,自当尽心竭力。”李岩恭敬地向朱慈烺拱手施礼。 见朱慈烺陷入沉思,李岩便将话题引回到即将发生的战事上来,他眉头微蹙,略显担忧地问道:“殿下,我们的计划全都依赖于吴三桂能够顺利占领山海关。但吴三桂真的会如我们所愿,成功攻下山海关吗?” 朱慈烺转头看向李岩,他回答道:“关于关宁军的动向,这两日你有何发现?” 李岩摇头叹息,道:“前两日我派出的探骑前往玉田侦察,但至今仍未收到关宁军的任何确切消息。若吴三桂真的已经攻占了山海关,那么按照常理,我们应该早已收到相关的军事情报。” 朱慈烺微微颔首,分析道:“吴三桂此人经验丰富,他必定会派遣斥候拦截京城这边的探子,以封锁消息的传递。不过,我相信,明日或许就能收到确切的消息了。” 朱慈烺根据在手机上查阅的史料,心中已有盘算。他知道,在历史上,吴三桂的讨贼檄文应在四月初九传入京城。 然而,由于自己的介入和一系列计划的实施,这个消息传入时间可能会提前。今日已是三月二十九,心中估算着,关宁军应该已经抵达山海关了吧。 李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然而,殿下和几位皇子都留在闯王身边,这其中的风险实在令人担忧。”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说道:“李自成在得知吴三桂叛变的消息后,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些朱家人继续留在京城。他可能会利用我的名义去劝降吴三桂,同时也为了确保京城的稳定。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对李岩说:“你的任务就是在朝堂上推动李自成亲征,并且确保你能随大军一同出征。只有这两件事都办成了,我们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实施!” 第31章 京畿沉云 三月三十日,时间已逾辰时,而京城上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一片阴沉压抑,阳光被无情地隔绝在外,犹如一幅沉重的画卷,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京城的气氛就如同这天空一般,除了肆无忌惮的顺军以及高层,京城的百姓富户以及明廷官绅,每个人心里都笼罩上一层阴霾。 顺军入城时想攀炎附势的官绅,隔岸观火,认为与己无关的百姓,如今几乎都成了受害者,门板上的那张写着“顺民”的黄纸,再也起不到庇护作用。 连日来,顺军的行径愈发猖獗,从将领到基层士兵,他们对京城各阶层人员展开了肆无忌惮的打压与掠夺。官绅富户的府邸被洗劫一空,女眷们更是遭到了不幸的遭遇,被无情地抓走,生死未卜。 平民百姓也未能幸免,家家被劫,财物被洗劫一空,家中女眷更是遭受了凌辱。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原本繁华的街头,再无商铺开门,人们的生活被彻底打乱,恐慌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在广渠门前,城门被无声地敞开,狂风卷起一片黄土,营造出一种肃穆而苍凉的气氛,两辆牛车拉着两口棺椁,在二十多骑顺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城门,棺椁里是崇祯夫妇。 这位统治帝国长达十七年的皇帝,其棺椁出城时却显得异常朴素与寂寥。没有任何的仪仗队列,亦无任何的随葬珍宝,甚至连居住在城门附近的百姓都未曾留意到这一不寻常的出殡。 一是因为这几日京城内死者众多,使得人们对此已司空见惯;二是因为连日来的纷乱和折磨,使得百姓们的心灵已经麻木,失去了往日看热闹的热情。 李自成拒绝了朱慈烺提出的亲自送棺椁出城的要求,并严禁他踏出安化寺一步。而李岩所捐出的银两,已经送往昌平,用于开启并修缮田妃园寝,准备将帝后合葬于此。 原本李岩有意安排一场庄重的出城仪仗,然而却被朱慈烺婉拒。在这特殊的时刻,低调行事显然更为妥当。 后续在昌平安葬等事宜,已经有礼政府主事许作梅去安排,李岩不放心,又派了几名亲卫协同办理,让朱慈烺稍做安心,送走了父皇母后的棺椁,便了却牵挂,可以专心应对接下来的大局了。 在李岩归顺之后,朱慈烺表面上是被幽禁在安化寺,实则已经拥有很多的自主权,安化寺内外皆换成了李岩的亲信,甚至可以在寺中接见锦衣卫的密探。 这也多亏了李岩是情报系统负责人和李自成的麻痹大意,通过李岩,朱慈烺逐步了解了目前顺军的内部形势,牛金星,宋献策,宋企郊等文官,都在积极的筹备推进李自成登基称帝的事宜,刘宗敏,李过等武将依旧在大肆敛财和拷打京城勋贵官绅。 李自成本人却是悠闲起来,接连几日不召见下属,以拒绝下属劝进为由,紧闭宫门,在皇宫中过起了安宁的日子,但因为顺军指挥系统已经行成,即使李自成不过问,各项事宜也已经在安排,派往北直隶和山东的官员都陆续出京接收赴任。 两天后,四月初二,也许是因为朱慈烺穿越所引起的蝴蝶效应,李自成在各级官员的反复劝进下,终于比原本历史上更早几天同意了称帝。 牛金星等文官闻讯后大喜过望,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精心策划和制定登基大典的流程细节。整个京城也随之沸腾起来。 顺军的各级官员们纷纷投入到这场盛大的准备工作中,他们精神焕发,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每个人都做着开国功臣的美梦,期待着在新朝建立后能够名垂青史,享受无上的富贵和地位。 日程规划很快就定了下来: 四月十二,百官在午门前演练大典礼仪。 四月十三,百官在天佑殿正式劝进,李自成要三拒后同意。 四月十五,向天下颁布登基诏书。 四月十六,视察国子监,祭拜孔圣先师。 四月十七日,正式举行登基大典,登基称帝,继皇帝位。 确认了登基事宜和日期之后,李自成也不再怠工,开始积极处理各处事宜,四月初三召集了京城中的一些素有德行的父老询问民间疾苦,这些人当然不敢乱说,直夸前明昏庸,百姓皆苦,大顺一来,好日子要来了,听得李自成甚是欣喜,人人有赏。 四月初五命牛金星同宋企郊,在原吏部,现今的吏政府考试城中举人,为新朝选举官员,城中有功名的读书人像是看到了希望,纷纷前来应试。 四月初十,唐通的军情连同吴三桂的讨贼檄文一同被送入了京城,消息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乾清宫的庄严肃穆之中,李自成愤怒至极,他猛地一挥手臂,将御案上的奏折和文房四宝全都推翻在地,怒吼声震彻整个宫殿:“吴三桂,这个无耻小人!额定要取下你的狗头!” 御案之下,众文官武将都默默站立,他们低眉顺眼,无人敢言语,甚至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刘宗敏此刻也收敛了气焰,没有敢轻举妄动。 毕竟,此刻的李自成正欲登基为帝,正欲营造一个万众瞩目的盛世景象,却被吴三桂的突然背叛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他怒火中烧,难以自控。 “依额老刘之见,应立即挥师山海关,斩下吴三桂的头颅以祭军旗,借此振奋我大顺军的士气!” 权将军刘宗敏豪迈地踏前一步,高声发表意见。此言一出,立即激起了武将们的热烈响应,他们纷纷附和,请求即刻出征。 李自成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地审视着众人。他抬手示意武将们安静下来,随后转向牛金星,问道:“爱卿,对此你有何看法?” 牛金星定了定神,稳重地踏前一步,回答道:“陛下,臣认为,对于吴三桂,我们应当以招抚为主。关宁军虽然兵力不及我军,但其士兵皆是精锐,实力不容小觑。因此,臣建议应先招抚为主,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此刻的李自成已经恢复了冷静,即将成为皇帝的他,对之前的粗犷作风感到反感,更愿意听取这些文官的深思熟虑之言,他示意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臣认为,吴三桂此次降而复叛,其中必有误会重重。若我们能以诚相待,加以适当的利诱,再结合吴家三十口人在我们手中,相信定能让他回心转意。” 牛金星在陈述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刘宗敏一眼。 刘宗敏立刻领会了牛金星话中的深意,他顿时怒不可遏,大喝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额的错了?没错,吴府的确是我率军抄的,他的老爹吴襄也是我亲手抓获的。他若还敢反抗,我刘宗敏这就下令将他全家斩尽杀绝!” “够了,都不要说了!”李自成怒喝一声,他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心中自然对刘宗敏有所不满,若非刘宗敏擅自抄了吴府,还霸占了吴三桂的爱妾,吴三桂此刻或许已经归顺于大顺了。 但考虑到刘宗敏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以及他们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李自成不便直接指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然后缓缓开口:“朕认为,劝降吴三桂是当务之急,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武力威慑。刘兄弟,你可否愿意领中营的兄弟们,前往山海关一趟?” 李自成望向面色不快的刘宗敏,试图用柔和的语气安抚他。但刘宗敏显然并不领情,他眉头紧锁,突然间语出惊人:“那不行!额们一同打下的天下,岂能由你独自在京城享乐,而让兄弟们出征的道理!要去,就一起去!”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众人震惊于刘宗敏的直言不讳,他们没想到刘宗敏竟然敢如此顶撞李自成。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自成的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坚定的声音:“好,朕就亲自出征!” 这个决定让殿中众人毫无异议。多年来,李自成身先士卒,每一场战事都亲自上阵,他的存在无疑给军队带来了极大的鼓舞。有李自成亲自领兵,军心自然大振。若吴三桂仍不肯归降,那么在大顺军的强大攻势下,胜算无疑会多出几分。 牛金星再次上前,深思熟虑地建议道:“陛下,或许可以携带宋王朱慈烺以及吴家所有人随军出征。这样既能以君亲之情劝降吴三桂,也可让他心生忌惮,不敢孤注一掷。” 听到这个建议,李自成脸色缓和几分道:“此计甚妙,就将姓朱的全部带去吧,留在京城也怕恐出祸端。” 带大军离开京城,李自成当然不敢把朱家人留在京城,京城人口众多,要是自己在前面打仗,京城内突然拥立朱家人上位,进退两难,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岩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愿带领本部兄弟担任先锋!” 第32章 大战前夕(一) 在御案后,李自成审视着面前恭敬地抱拳躬身的李岩,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位李公子,能文能武,确为难得之才。自己能在河南取得那么多的胜利,和李岩的功劳脱不开关系,但越是这样,李自成越是有些不安。 因为根据所谓的“十八子,主神器”,“十八子”就是一个李字,除了自己,所有部下中,姓李的只有这个李岩最有才能,还有着和他们这些老兄弟有着不一样的大义,牛金星也没少在他耳边暗示过。 深思熟虑后,李自成缓缓开口:“朕欲委以重任,让李公子留守京师,肃清前朝余孽,确保京城安宁。李公子,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李岩闻言,依旧保持着那份恭敬,他沉稳地回应:“陛下,臣深知责任重大。然臣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吴三桂在辽东根深蒂固,对山海关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且善于出奇制胜。故此,臣恳请率领精锐斥候队,深入敌后,侦查敌情,为大军前行扫清障碍。” 作为顺军情报系统的核心人物,李岩手中确实掌握着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他们擅长刺探敌情,侦查地势,为大军提供重要情报。他的请求,合情合理,也体现了他的深思熟虑和责任心。 李自成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赞同李岩的请求。他道:“朕准了。同时,朕会安排大学士牛金星留守京城,你让你弟弟李牟协助军师,共同守护京城。” 李岩听后,心头微微一震,看来李自成果然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牛金星,他知道李岩和宋献策走的近,和牛金星隐隐有党争之迹象,这也是李自成乐意看到的了,两边相互制衡,京城出不了乱子。 同时李岩心中松了了口气,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意味着太子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 他恭敬地退回到人群中,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以前这种场合,李岩往往是最为活跃积极的。 紧接着,宫殿内的众人纷纷围坐,开始深入讨论出征的各个环节。其中,以招降为主要策略的提议占据了主导,因为对于这群久经沙场的将领而言,战争的筹备早已驾轻就熟。 经过一个时辰的商讨,宫殿内的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于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虽然他们大多口出狂言,轻视关宁军,但从被官兵追着打,到追着官兵打,这些人还是经验非常丰富的,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所以对待出征,大多数还是严谨对待的。 大军定在四月十三,李自成带领京城外顺军全部精锐,九万战兵以及一万民夫,号称二十万大军,前往山海关征讨吴三桂。 原明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炤,从山西抓来的秦王和晋王,以及吴家三十多口随军,牛金星以及李牟带着一万多名老弱和伤兵,留守京城,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李岩来到了安化寺,向朱慈烺汇报了今日讨论的各种细节,朱慈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山海关之战终于和原本历史上有所不同了,虽吴三桂叛变的消息早了一些传回京城,但李自成定的出征日期和历史上一样。 本来朱慈烺还怕李自成提前到达山海关,若关宁军在清军到达之前就战败,利用山海关的优势据守,清军入关就变的非常困难了。 李岩领军前往山海关是最大的变数,最重要的是,这也间接证明,这个时空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而不是前世对于历史不可逆的某种穿越假设。 “将皇伯母和坤兴接过来吧。” 朱慈烺站在阁楼之上,目光远眺,京城的庞大尽收眼底,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忧虑, “接下来京城会陷入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李岩点了点头,李自成领大军出征,京城那些明廷官员和勋贵肯定不能全部带去,留在拥有几百万人口的京城里,凭借这些人的影响力,后患无穷,所以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这一点之前在和朱慈烺的谋划中,已经被预料到了。 当李岩试探朱慈烺对于此事的态度时,发现这位太子爷表情并未有太多的变化,说起这些勋贵官员将来的死活,如杀鸡烹狗般淡然。 这也符合李岩的想法,对于这些大明的蛀虫,李岩也是持严打的态度,这些皇亲国戚,官员勋贵,都世受皇恩,却在最后出卖了大明,出卖了崇祯帝,一心觉得投靠新朝可以保持荣华富贵,可以加官进爵,都是些该死的人。 四月十二的夜晚,西华门前火光通明,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如铜墙铁壁般层层围住了门前的广场。一群只着里衣、头发散乱的官员和勋贵被反绑双手,被士兵们押解至中央,被迫跪下。 在这群人之中,定国公徐允贞、前首辅陈演、博平侯郭明振、新建伯王光通(王阳明之后)等六十余名显赫一时的勋贵官员,此刻如同被圈养的羔羊,颤抖着身躯,面露惊恐。 徐允贞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几十名士兵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他双腿发软,跪都跪不稳,最终一头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喊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我愿意为陛下当牛做马!,求陛下不要杀我!”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陈演相对较为冷静,他双目空洞,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意:“早知今日,老夫应早以身殉国,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真是糊涂至极。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啊。” 周围的文官们也都悔不当初,他们痛哭流涕,自知难逃一劫。他们口中不断呼喊着,表达着对崇祯皇帝的愧疚,对大明朝的遗憾,叹息着若当初选择以身殉国,尚可留下忠烈之名。 然而,与文官们的悔意和悲痛不同,勋贵们却纷纷失态。有的不甘心被俘,大声求饶,希望李自成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有的则吓得屎尿横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更有甚者,为了活命,竟厚颜无耻地喊出愿意将妻女献给李自成,甚至自己进宫当太监,种种丑态令人唏嘘不已。 监斩的顺军将领李过面色冷峻,他瞥了一眼时辰,见时机已到,便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手持大刀的魁梧军士迅速列队,整齐地站在了那些勋贵官员的面前。 紧接着,另一队士兵进入广场,他们冷酷地一个个提起这些官员的脑袋。 李过一声令下,雪亮的砍刀毫不留情地对着那些人的脖子挥去。顷刻间,噗噗之声接连响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在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气。 西华门的青石板地面,在刀光剑影之间,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 第33章 大战前夕(二) 在昔日刑部大堂的门前广场,五十余名官员如待宰的羔羊般束手就擒,他们的手脚被捆得如粽子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如落叶般散落在火把的映照下。 他们是刑政府首批在追赃助饷前被抓的明廷官员,火光摇曳,恰似他们心中摇曳的希望,映照着他们那苍白如纸、惊恐万分的面庞,一个个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周围,是手持短麻绳、面无表情的士兵们,他们排成整齐的一列,目光冷冽,看着这些将死的大明官员。 在堂上正襟危坐的,是刑政府尚书安兴民,他身着布衣,却气势逼人,脸上带着严峻的冷漠之态和威严。 作为天启七年的举人,投靠李自成尚早,因为其掌管军纪,铁面无私,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也不会阿谀奉承,被李自成戏称安青天。 如今更是被委任为刑政府尚书,因为大顺朝定制的官服还没制作出来,原本有些手下,向他进献了原刑部尚书的绯红官袍,安兴民却觉得不伦不类,只穿布衣。 他瞥了一眼站在堂前的刑政府侍郎陆之祺,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已到,陆侍郎,行刑吧。” 陆之祺微微颔首,心中却波涛汹涌,他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出身,论起功名和资历,他远胜于安兴民。 然而,时运不济,他未能像安兴民那样早早地选择投靠,如今只能屈居其下,他心中虽有不忿,但也不敢表露,只能默默走向广场,准备执行命令。 工部主事申济芳高昂着头颅,身为万历朝首辅申时行的孙子,他来自显赫的官宦世家,此刻他满脸傲气,怒视着步步逼近的陆之祺,痛骂道:“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沦为贼寇之臣,终将不得善终,不得好死!” 陆之祺不为所动,他冷冷地回应道:“究竟是你先步入黄泉,还是本官先走一遭,看来已成定论。不过,落在本官手里,你该庆幸了。西华门外,那些叛逆之辈将遭受当众斩首的极刑,而你,级别尚不足以享受那般‘殊荣’。至于刘宗敏将军府上那些剩余之人,以将军的性情,也必将斩首示众。唯有此处,本官尚能为你等留个体面,你何不心怀感激?” 申济芳听后,心中绝望,闭上了双眼。然而,工部侍郎刘余佑却急切地大喊起来:“陆之祺,本官已将全部家财交于你手,你曾承诺会留我一命的!” 吏科给事中孙承泽也焦急地呼喊道:“本官连女儿都送到你府上去了,你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陆之祺对这些呼声充耳不闻,他不再理会堂下的官员们,直接下令行刑。手持短麻绳的士兵们,一个个走到这些官员身边,将绳子套在他们的脖子上,双手用力一绞。 这些官员们瞬间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们口吐白沫,不一会儿便双腿伸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处刑场,在刘宗敏宏伟的府邸前,宽阔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木台,木台之上弥漫着肃杀之气。 刘宗敏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前,面前摆放着美酒佳肴,身边依偎着两位美艳动人的侍女,她们不时为他斟酒夹菜。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欢愉,投向了不远处的木台,那里即将上演一场血腥的盛宴。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份花名册,高声念道:“魏忠诚、魏追征!” 随着话音落下,四个士兵押着两个年轻人走上了木台。他们正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两个儿子,此刻的他们已是泪流满面,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魏藻德,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在几天前已因不堪重压而身亡,否则此刻他也应该被押往西华门受刑。刘宗敏对这位首辅大人充满了痛恨,因此决定先拿他的两个儿子开刀。 无需刘宗敏下令,士兵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在魏忠诚和魏追征被押上木台的一刹那,刽子手们手持大刀,毫不犹豫地挥刀而下。一时间,鲜血四溅,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几个士兵迅速上前,将无头的尸首拖下木台,整个广场弥漫起了一股血腥之气。 两位原本娇艳欲滴的侍女在目睹这一幕后,瞬间吓得脸色惨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而刘宗敏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仰头大笑,饮下一口美酒,随即大喝一声:“好!痛快!继续!” 紧接着,如同走马灯般,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被押上木台。随着刽子手们一次次挥刀,人头如球般滚落,仿佛是在为这场血腥的盛宴增添无尽的恐怖。 身后的精壮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手中的大刀也卷刃了一把又一把,血迹斑斑的丢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整个广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顺军士兵,此刻也都不禁呆立当场,被这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经过一个时辰的残酷行刑,刘宗敏终于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他瞥了一眼身边因恐惧而呆滞、甚至失禁的娇艳侍女,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后转向亲卫命令道:“把她俩带走,今晚让兄弟们尽情享用’。” 广场之上,木台已是一片狼藉,鲜血如同瀑布般不断流淌,地面上已经汇聚成一片血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 血流甚至漫延至府邸门前的石阶,汇聚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河,缓缓地流向远方,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残忍的屠杀。 当李自成决定亲自出征山海关的那一刻起,这些官员的命运便已被无情地锁定。这些在京城盘踞数百年的勋贵世家和文官大臣,他们手中掌握着不小的号召力,是京城内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由于追赃助饷政策的实施,京城内的民心已经变得动荡不安,留着这些人无疑将成为潜在的隐患。为了稳定局势和确保出征的顺利,李自成不得不做出决断,将这些官员一一清除,从而消除这一潜在的威胁。 在这个血色的夜晚,整个京城笼罩在哀鸣与恐惧之中,自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官员勋贵被同时屠杀的惨状。 这起血腥事件甚至比正统年间的土木堡之变还要残忍数倍,崇祯皇帝临死前留下的那句“群臣皆可杀”,如今在李自成的铁腕下被彻底地实现了。 第34章 大战前夕(三) 在安化寺的幽静客房中,布置得雅致而素然,房间的每个角落都透出一种淡然与宁静,袅袅檀香在室内轻轻飘散,为这空间增添了一抹安神的气息。 懿安皇后张嫣,身姿曼妙,五官精致如画,此刻正坐在床边,她那一脸忧虑的神情,如同笼罩在乌云之下的明月,充满了对眼前少女的担忧。 躺在床上的少女,正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病容之下,也难以掩盖她原本俏丽可爱的模样。张嫣皇后凝视着朱媺娖,心中充满了疼惜与无奈。 敲门声清脆地响起,随后,一个年轻的小宫女在张嫣的许可下,轻轻推开了房门。她一见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连忙低头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定王殿下。” 朱慈烺微微颔首,带着朱慈炯稳步走进房间。兄弟二人一同转向张嫣,躬身行礼,恭敬地唤道:“见过皇伯母!” 张嫣也回以颔首之礼,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躺在床上的朱媺娖,脸上满是忧虑。她转向朱慈烺,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春哥儿,你的法子真的可行吗?媺娖的胳膊……还能保住吗?” 春哥儿是朱慈烺的乳名,这个称呼在宫中只有亲近的长辈才会使用。此刻,朱慈烺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皇伯母请放心,虽然媺娖的胳膊上可能会留下疤痕,但她的性命无虞,胳膊也定然能保住。” 十余日前,当从李岩那里获悉朱媺娖的近况后,朱慈烺便郑重其事地拜托当时尚未归顺的李岩,务必将朱媺娖安全地接到懿安皇后的身边,并悉心照料。 得知朱媺娖的剑伤仅仅是大臂上留下一道深重的伤口,朱慈烺刻不容缓地在《赤脚医生手册》中搜寻起关于刀伤红伤的消毒消炎药方,并急切地拜脱李岩为朱媺娖进行治疗,以确保她的伤势得到妥善处理。 昨日,在李岩的巧妙安排下,朱媺娖与张嫣被顺利接到安化寺,兄妹几人才得以再次团聚。 朱慈烺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坤兴公主的伤势。他知道,坤兴公主在城破之前被崇祯皇帝斩断了右臂。然而,在如今的朱慈烺看来,父皇当时还是没舍得下狠手。 他推测,原本的历史中,坤兴公主在受伤后,被送往外公周奎的府邸,但由于缺乏妥善的照顾和医治,伤口不幸感染,最终导致了右臂的失去。 这段历史让朱慈烺倍感痛惜,也更加坚定了他要竭尽全力,一定要挽救自己的这位妹妹,不要像历史上一般,失去手臂,最后郁郁而终。 如今,因朱慈烺的穿越,一切都有了转机。他亲自为坤兴公主查看伤口,凭借前世积累的经验,他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朝着愈合的方向发展。尽管坤兴公主此刻仍微微发烧,只要细心照料,她不久便会恢复健康。 “皇伯母,明日,我们三兄弟将启程前往山海关,这里,我已安排了值得信赖的人手,确保您与媺娖的安全。若局势突变,李若琏和残余的锦衣卫会即刻护送您和媺娖离开京城,前往南京。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对张嫣说道。他已做足了最坏的打算,深知山海关之战的胜败难以预料。为了确保万一,他早已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此外,他还准备了两封至关重要的信件。一封是直接交给张嫣的,另一封则巧妙地封在张嫣的信件中,准备给在凤阳看守祖陵的唐王朱聿键。张嫣对此并不知情,朱慈烺曾与她商议,一旦抵达南京,务必立即打开信封。 朱慈烺对张嫣充满信心。这位天启皇帝的遗孀,不仅容貌出众,更有着非凡的智慧和手腕。在当年客氏和魏忠贤权势滔天的宫中,她能够巧妙地扶持父皇朱由检登上皇位,足见其非凡的胆识和谋略。 他相信,张嫣能够妥善保管信件,并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它们的作用。 张嫣看着朱慈烺兄弟二人,美眸中满是不舍与忧虑。她深知他们兄弟几个的身份敏感,正处这场旋涡的中心,是逃不掉的。 作为没有子嗣的她,这几个孩子如同己出,看着她们从稚嫩的孩童成长为今日的样子,心中的牵挂与担忧愈发深重。 张嫣紧锁眉头,正色对朱慈烺兄弟二人交代道:“若形势危急,无法挽回,你们必须牢记,保全性命最为紧要。事已至此,这江山我们不要也罢!” 朱慈烺与朱慈炯对视一眼,彼此郑重地点头以示回应。随后,朱慈烺携带着朱慈烔离开了房间,步入了月光斑驳的小院。 抬头望去,月亮被层层的云彩轻轻遮掩,若隐若现。朱慈烺望着这景象,对朱慈炯沉声问道:“三弟,你心中可有惧怕?” 定王朱慈炯坚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身为父皇的儿子,臣弟怎能心生畏惧?大哥,你尽管放手去做,为了大明,臣弟即便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他的语气中也是充满了坚定。 昨日,朱慈烺向朱慈炯透露了部分计划的内容,这令朱慈炯原本因忧虑而显得憔悴的面容焕发出新的神采。 他知道是太祖显灵,帮助大哥收服李岩之后,的眼神中重新闪现出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朱慈烺轻拍定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接下来几天我们将在行军中度过,而路上定将凶险重重,若我此计成功,自然是有更多的事情等交给你去做!” 定王朱慈炯听后,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表示应承。随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朱慈烺望着朱慈炯坚毅的背影,略微欣慰。 环境最能使人成长,他自言自语道:“若我遭遇不测,将来的大明的担子便只能托付给你了。” 第35章 大战前夕(四) 在李岩的府邸深处,书房的灯火映照出两人的身影。红娘子,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裙,如同烈火般热烈,却难掩她此刻的焦虑。她凝视着坐在书案后,面容略显沉重的李岩,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动。 “李郎,”红娘子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次出征,你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岩抬起头,目光与红娘子交汇,但随即又迅速移开,似乎在刻意回避她的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娘子,无需过于担忧。一切都好” 然而,红娘子并非寻常女子,她与李岩共度数年,早已熟悉他的一举一动。她能从李岩的眼神中读出他的不安,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的掩饰。 此刻,她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李郎,你我夫妻多年,你的心思我岂能不知?自杞县将你救出,你我夫妻二人同生共死,你若是有何难处,或是心中有所顾虑,都该与我明说。” 李岩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红娘子的聪慧与坚韧,也明白她对自己的深情厚意。但此刻,他依然无法将心中的忧虑向她倾诉。 他只能微微摇头,苦笑道:“红儿,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复杂,我需得独自思量。” 红娘子见状,心中狐疑更盛。她走到李岩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李郎,无论何事,你我夫妻都应共同面对。你若是不说,我又怎能安心?” 李岩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抬起头,直视着红娘子的眼睛。他心中虽然明白这消息将对她产生何等冲击,但还是咬了咬牙,坦诚地说道:“红儿,我……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已经投靠太子殿下,我要为天下百姓探寻一条生路。” 红娘子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了,那双曾经充满温柔和信任的眼睛此刻变得惊愕和难以置信。她紧握的双手猛地松开,如同被电击般抽回了自己的手,眼泪瞬间滑落脸颊,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紧接着,她退后几步,似乎想要逃离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然而,愤怒和失望驱使着她,她猛地转身,从案前抽出了长剑,剑尖直指李岩,声音颤抖而痛苦:“没想到,你也……也是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狗太子和狗朝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忘恩负义,置我们多年的感情于不顾!” 红娘子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痛苦和失望,李岩看着她,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保持冷静,向她解释清楚自己的选择。 李岩痛苦地凝视着红娘子,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坚定:“你知道,我一生所求,无非是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然而,在入京之后,我发现和闯军终归不是一路人,但太子殿下,他有着与我相同的理想和追求。因此,我作出了决定,我愿意与他并肩前行,共同追求那个我们共同憧憬的理想世界。红儿,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够了!我不想再听!”红娘子愤怒地打断了他,手中的长剑虽然放下,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决绝,“我看你是被那朱家狗太子迷了心窍,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清醒清醒!” “红儿,且慢!” 李岩急切地冲上前,坚定地站在红娘子身前,阻止她冲动的举动。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恳切和坚定:“你相信我一次,好吗?经过我反复的深思熟虑,闯王带不来天下太平,我确信朱家太子可以。我愿意跟随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实现我的理想和抱负,天下太平,这也是你的理想不是吗?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和子孙后代!” 听闻提及孩子,红娘子——这位已经怀有身孕的坚强女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手中的长剑无力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瘫软在地上。 她挣扎着推开李岩想要搀扶她的手,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岩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痛苦地低语:“娘子,你安心呆在府里便是。若局势有变,我会安排人带你离开京城,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说完,李岩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通红,充满了决绝和无奈。他何尝不想与红娘子一同过上安逸的生活。 但经过深思熟虑,特别是朱慈烺对于当前局势的精准分析,李岩意识到,以目前闯军的所作所为,他们在北方的局势已经渐渐成为一个死局,很难一统天下。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样的局势只会让辽东的建奴坐收渔翁之利,天下必将大乱,谁也没法独善其身,看透这一切,也是他选择朱慈烺的原因。 李岩步至书房门口,目光看向等候在外的侍女和亲卫,转向侍女温和的说道:“你们扶夫人回房休息,并好好劝慰她,让她宽心。” 接着,他转向门口的亲卫,沉声吩咐道:“在我回京之前,务必确保夫人不出府门一步,若我有什么不测,自有人前来带你们走。” 事实上,红娘子手中有一支她亲自培养的亲信人马,但为防止任何意外,李岩早已以红娘子的名义,将她的人马调出了京城。 如今,府内的人员已全部换成了他亲自挑选和训练的亲信,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岩不舍地回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随后转身离开了府邸。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禁皱眉。 这里离刘宗敏的府邸并不遥远,那种令人不安的腥气似乎正是从那里传来的,李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心中充满了沉重。 自从来到京城,刘宗敏的残暴行为愈发猖獗,让京城仿佛陷入了一片人间炼狱,这种人又怎么能成为开国元勋,而流芳百世呢? 第36章 进军山海关!(一) 时间回到四天前,四月初九,盛京沈阳,初春的黎明带着辽东特有的刺骨寒意,天边那抹鱼肚白渐渐明亮,为即将出征的盛京城南大门镀上了一层肃穆的光辉。 德胜门外,随着礼炮的轰鸣,一支庞大而有序的大军整齐划一地踏上了征途。 当盛京得知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后,整个辽东沸腾起来,清军高层在崇政殿举行了多次议事,最终主战派的多尔衮在太后布木布泰的支持下,赢得了话语权,决定趁大顺军立足未稳,迅速出兵。 就在五日前,顺治小皇帝下达了出征明国的圣旨,号召凡年满十岁至七十岁的男丁,都需随军出征,共同向明国进军。 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各色战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宛如一条条威武的巨龙在空中翻腾飞舞,士兵们手持锋利的兵器,目光如炬,透出不可一世的霸气与坚定的战意。 战马嘶鸣,声音洪亮,一列列骑兵如疾风般疾行于前,步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而有力。除了马蹄踏地发出的铿锵之声,整支大军静谧而肃穆,仿佛连风都为之屏息。 他们是从四面八方紧急汇聚而来的清军精锐,包括满八旗、汉八旗,以及来自草原的蒙古八旗。他们肩负着关于大清国运的使命,踏上了这场动用全部家当的征途。 这一天,大清帝国已期盼多时。此次的出征,不同于过往的五次入关之战。往昔,主要是为了掠夺人口和财产,或是牵制大明兵力,让明军两线作战,无暇平定内乱。这些都是皇太极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旨在逐步削弱大明王朝。 尽管皇太极未能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但当今的掌权者多尔衮,却坚定地秉承了他的战略方针,将辽东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更胜一筹。为大清的未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清军,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最强陆军,其威名绝非空穴来风。满州八旗兵,身披厚重战甲,机动性却极强,无论野战还是阵战,都近乎无懈可击。 自萨尔浒之战后,明军便再也无法与之在野战中相抗衡,只能依靠坚固的城池和先进的火器来抵抗清军的进攻。 汉军八旗,主要由原明军的降军降将组成,在获得清军充足的物资补给后,他们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相较于连饭都吃不饱的明军,汉军八旗在战斗力上强出一大截,他们擅长攻城攻坚,是清军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蒙古八旗,则是清军征服蒙古后,那些死心塌地跟随清军作战的蒙古勇士。他们的骑兵骑射无双,擅长追击拦截,包抄敌人,作战能力极其强大。 特别是自从“三顺王”归顺清朝后,清军的火器部队实力大增,不仅拥有了佛郎机炮和红衣大炮等先进火器,数量也颇为可观。清军甚至能仿制一些小炮,使得明军的火炮优势逐渐消失。 更为关键的是,这支军队经过五十多年的血与火的洗礼,历经无数恶战,每一位老兵都积累了丰富的厮杀经验。从基层军官到高层将领,他们都拥有非凡的战斗经验和卓越的作战指挥能力。特别是高层将领,更是具备独立领兵作战的卓越才能。 因此,这是一支近乎无敌的军队,虽然人数仅七八万,但其战斗力却足以撼动整个九州大地。在那个时代,没有哪支军队能与之匹敌。 在远处的高坡之巅,一支仅由十几人组成的精锐骑兵队伍矗立,他们头盔闪耀,铠甲锃亮,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着纹路精美棉甲的中年男子骑于黑马之上,正是大清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 他的脸庞线条刚毅,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出一股威严与力量。眼神锐利如鹰,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此刻,他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正在行进的大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多尔衮微微回首,目光转向身侧一位头戴貂帽、面容枯瘦的老者,沉稳地问道:“先生,对于此番进军明国,您认为是否已到最佳时机?” 洪承畴,这位原大明蓟辽总督,此刻正轻抚着颔下的胡须,嘴角浮现一抹睿智的微笑。他平静地回应道:“王爷,闯贼根基尚浅,京畿之地正处于纷乱之中,我军从密云长城破关,必能令闯贼和明军都措手不及。此等良机,千载难逢。只需依照既定计划行军作战,占据京畿一带,必然能为将来逐鹿中原打下基础,为我大清开创千秋大业!” 洪承畴在崇祯十五年松山之战中被俘后,选择了投降清廷,并因其卓越的才能而深受皇太极的器重。顺治小皇帝即位后,他更是得到了辅政王多尔衮的青睐,屡次献计献策,成为多尔衮身边不可或缺的幕僚军师,深受其信赖与敬重。 尽管清军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然而此刻的多尔衮却并未敢奢望能够占领整个九州。他深知大明人口众多,疆域辽阔,资源丰富,实力不容小觑。 因此,清军高层只期望能够占据北直隶或河南山东的一部分,就已经是极大的胜利了。将来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图谋整个九州大地。 多尔衮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先生劳苦功高,居功甚伟,若我大清能占领大明京师,先生必能名垂青史!不弱于萧何韩信!” 在多尔衮的身旁,豫亲王多铎带着锐利的眼神和微笑说:“每次交战,明军在我大清铁骑的冲击下,都如同无头苍蝇,溃不成军,如今那崇祯皇帝,已被流贼逼至绝境,自缢身亡,我大清乃天命所归,占领北京,已是触手可及之事。” 当听到“崇祯皇帝”这几个字时,洪承畴心中闪过一丝哀痛,但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 得知北京沦陷,崇祯自尽的消息后,他独自在房间里待了许久,尽管已投降大清,无法回头,但他在明朝为官时,曾深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器重,君臣之间,确实有着几分情谊的。 特别是读过多尔衮特意送来的当初崇祯皇帝亲自给他的写的祭文之后,洪承畴又陷入了悔恨之中,在多尔衮的使者面前也掉了几滴眼泪,他知道这是多尔衮想看到的。 洪承畴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此次出征能够成功消灭李自成,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也算是对自己过去一个交代,然后全力扶持大清剿灭流贼和南明,建立大一统的中原王朝,这样将来青史之上,自己的名声也许能好一些。 第37章 进军山海关!(二) 此次清军出征,策略明确,即从蓟州、密云一带突破长城防线,进军中原,这条路线对清军而言,早已是熟门熟路,皇太极时期便曾以此路径入关。 尽管翻山越岭,道路崎岖,但其优势在于避免了直接面对山海关的坚固防御。尽管关内探子回报山海关兵力空虚,但强攻之下,清军仍需付出不菲的代价。 当前,京畿地区局势混乱,清军选择在此处扒开长城的防线,无疑是乘虚而入,事半功倍。 再说顺军这边,四月十三日清晨,大军自北京城出发,时过两天,李自成的精锐先锋部队已抵达三河县外。 这座小县城,距离北京一百四十里之遥,早已归顺于大顺的旗帜之下。李自成亲自领军,携带着朱慈烺三兄弟,身先士卒。 黄昏,李自成亲领的一万骑兵部队已经在三河县城外扎营完毕,李自成拒绝了当地官员请他入城休息的请求,居住城外的大营内。 此刻,永王朱慈炤正蹲在一口伙头兵的大锅前,眼巴巴的看着锅中熬煮的米粥,这个刚刚十一岁的皇子,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磨难,今日更是坐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李自成并未限制朱家三兄弟的行动,毕竟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这大军中,掀不起什么风浪,在几个士兵的贴身看守下,索性就允许兄弟三人在中营中随意活动。 “刘大伯,粥什么时候能好呀!” 朱慈炤可怜兮兮对着正在翻搅锅中米粥的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伙头兵说道。 叫刘大伯的伙头兵五十岁左右,跟着李自成作战两年有余,有些家传的烹饪手艺,一直在中营中负责李自成等人的小灶,看着眼下这个白净的小男孩,也露出慈祥之色道:“小爷在等等,马上就可以了!” 刘大伯,一位地道的陕西人,虽跟随李自成征战多年,却始终保持着他那伙头兵的朴实与温和。当他看到朱慈炤这位仿佛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男孩时,内心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慈爱。 朱慈炤牢记着崇祯皇帝在送他们兄弟三人出宫前的谆谆教诲,他见人便恭敬地称呼为叔叔大伯,加上他那天真可爱的模样,短短半个时辰的相处,就赢得了同营顺军士兵们的喜爱。 片刻之间,一锅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粥便新鲜出炉。刘大伯立即盛起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朱慈炤的手中,并轻声嘱咐:“慢些,小心烫口。” 朱慈炤迅速接过那碗热腾腾的粥,满脸欢喜,随即他转身朝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朱慈烺和朱慈炯欢快地喊道:“大哥,二哥,粥已经准备好了,快来一起吃吧!” 几刻钟前,朱慈烺拒绝了和李自成同食的安排,选择和李自成的亲军们一起吃饭,李自成此刻也懒的管他们,同几个顺军高层在帐中饮酒吃肉,于是就带着两个弟弟就账外空地闲逛,饥肠辘辘的朱慈炤第一时间就跑到做饭的大锅前等待了。 这是李自成的中军帐,居住的都是李自成的亲军,伙食自然比寻常士兵好一些,白米粥,粗粮窝窝头,和咸萝卜干。 顺军中的普通士兵可是只有掺沙的糙米粥和加了盐的窝窝头,这还是行军途中,如果是平时,只有糙米粥喝,只有作战前才能吃上些好一点伙食,但这个时代,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 朱慈烺和他的两位兄弟,以及贴身太监吴长喜,每个人都接过了一碗热粥,手中拿着窝窝头,与其他前来领取饭食的亲卫们一样,他们蹲在空地上,开始了吃了起来。 出征前,朱慈烺特意叮嘱吴长喜,不要对兄弟三人有任何特殊的侍奉,要一切与他人无异。 他这样做,背后自有深意。这样的举动能够收获人心。尽管这些士兵并非他的部下,还是敌人,但在行军途中,能够与李自成的亲卫们同吃同住,无疑会在无形之中为他们积累起一份好感度。 果不其然,在共进午餐后,李自成的一些亲卫们对朱慈烺兄弟三人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不再那么冷漠。 朱慈烺前世便是一个健谈的人,加之他有着从军经历,使得他很快就与几位亲卫打开了话匣子,交谈甚欢。 晚饭后,李岩在众人瞩目之下,坦然步入朱慈烺的帐篷。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他选择以这种方式与朱慈烺进行交流,更能不容易被人怀疑。 李岩带来的亲兵,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与李自成的亲兵交谈、闲逛,然而,这一切都是精心布局的。他们已经在无形中引导走了帐篷外的生人,并设置了相应的警示信号,确保会谈的顺利进行。 朱慈烺一见到李岩,便急切地问道:“天津那边的人已经派遣过去了吗?” 李岩点了点头,神情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沉声道:“天津的情况虽然棘手,但尚能应对。臣最为担忧的是,若按照我们当前的行军速度,不出五日便能抵达山海关。然而,若是建奴届时仍未抵达,关宁军若被歼灭,顺军占领了山海关,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朱慈烺道:“李自成现在并不着急吧。” 李岩回应道:“是的,闯王和大军师都认为,当前应以招降为主,他们对吴三桂仍抱有一定的希望。” 朱慈烺道:“现在时间才是一切的关键,可惜李自成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李岩接着解释:“李自成认为我们与建奴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且自从抵达京城以来,他还收到了榆林守将王良智转交的多尔衮亲笔信件,因此对建奴毫无防备之心。” “殿下,关于吴三桂,他真的可信吗?” 李岩终于问出了这个萦绕他心头多日的问题。 吴三桂身为宁远总兵,又是崇祯皇帝亲赐的平西伯,地位尊崇。自己作为流贼出身,若在朱慈烺面前直接质疑吴三桂,恐怕会引来挑拨离间的嫌疑,这是李岩极力想要避免的。 第38章 进军山海关!(三) 朱慈烺在听到李岩的疑惑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的疑虑,于是坦然直言:“吴三桂,他并非一个可信之人。” “这……”李岩有些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在太子朱慈烺的眼中,对平西伯吴三桂的评价竟会如此负面。毕竟,此时的吴三桂在世人眼中,仍是少年英雄,独领一方的豪杰。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李公子,实话告于你,吴三桂,他是一个投机者。他背叛李自成,并非只因孤的书信,或是吴家被抄、陈圆圆被抓这些外因,更多的是利益,在关键的时刻,他能够舍弃一切,包括他所谓的忠义与家族。” 李岩疑惑更深,问道:“那殿下又为何对吴三桂在山海关的所作所为给予信任?” 朱慈烺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吴三桂背叛李自成,一方面是因为听闻京城追赃助饷之后,感觉自己的仕途受到威胁;另一方面,是因为关宁军将领们的家眷和从关外迁回的二十万辽民。” 李岩终于理解了吴三桂背后的关宁军集团的复杂利益关系。得知京城的局势后,关宁军从上至下,都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们担忧一旦抵达京城,军队可能会面临被分割、被削弱的命运,而这样的结果将直接威胁到二十万辽民的生计,关宁军士兵的大多数家眷都在其中,作为关宁军的统领,吴三桂虽然手握重权,但知道一旦做出违背众人利益的选择,他也将被众人所抛弃。 “因此,他此刻别无选择。”李岩深沉地总结道。 “正是如此,所以吴三桂一定会向建奴借兵来对付李自成,若没有孤的书信,他最终只能这样做,只是后续大概会真的降于建奴之下。”朱慈烺道。 “但因为有殿下的存在,吴三桂可以选择的机会就更多,因为殿下是大明太子,是将来的皇帝,吴三桂可以殿下之名,来说服关宁集团,若能保护殿下到达南京,这些人皆是从龙之功,有未来的荣华富贵和大好前途,关宁军可以舍弃的就很多了。” 李岩举一反三的说道。 原本历史上,虽本尊朱慈烺也在山海关,但他几乎未曾发挥任何实质性影响。 当时的吴三桂,虽有拥立朱慈烺为帝的意愿,然而,关宁军已元气大伤,吴三桂自己亦被多尔衮牢牢拿捏住。若当时关宁军能保存一定的兵力,且得到朱慈烺,吴三桂说不定真的会拼一下。 然而,此刻的情况已截然不同。身为穿越者的朱慈烺,已非昔日任人摆布的阶下囚。他拥有了独特的上帝视角,加之有李岩这位得力助手作为依靠,在山海关这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中,朱慈烺将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正是基于这样的优势,朱慈烺敢于与吴三桂携手合作。若没有李岩的相助,仅凭朱慈烺一人,即便落入吴三桂之手,面对实力孱弱的吴三桂和强大的多尔衮,朱慈烺很可能会被作为筹码,被吴三桂直接献给多尔衮来投机,但如今,一切都将因朱慈烺的穿越而改变。 “郑泰那边的有消息了吗?”朱慈烺关切地问道。 “郑佥事已经提前三日出发前往山海关,根据行程推算,他现在应该还未抵达。”李岩回答道。 “一旦有他的任何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朱慈烺强调道,“若是在郑泰到达山海关之前仍无他的回信,我们必须立即准备执行备用计划。”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决断。 这些天朱慈烺住在安化寺中时,根据历史资料,做了很多套方案,同李岩商议的,已经是最为稳妥和能达成目的方案,若仅仅是逃出去,凭借现在掌握的实力,一丁点困难都不会有。 但朱慈烺要的可不仅仅是逃出去那么简单了,开了上帝视角的他,要为将来提前做好打算。 他的手机已经完全没有电,好在已经记录下了手摇发电机的制作过程,还看了几个手工大神研究的野外给手机充电的方法,并做了记录,只希望能在安定下来之后,尽快实验并做制作出来。 在李岩离开后,朱慈烺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即将要发生的大战,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虽然在李岩面前装出稳如老狗的姿态,但内心真的是有些慌乱的。 与此同时,李自成也端坐在中军大帐的案几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酒宴的余温已散,刘宗敏和李过早已率领三万大军先行前往密云一带,李岩亦随军出征。 京城内的局势令他倍感忧虑,当他出城之际,所见到的景象与初入北京时的盛况截然不同。那时的百姓们纷纷夹道欢迎,而今却是闭门不出,唯恐避之不及。 城中更是流言满天飞,有人甚至贴出白纸,公然辱骂顺军为流贼。更有传闻称,平西伯吴三桂即将率兵杀回京城,为崇祯皇帝复仇。说流贼终究是流贼,虽然猖狂一时,但终究难成大器。 今日扎营后,他收到了牛金星飞马从京城转来的各地消息,这些消息更加深了他的忧虑。 山东、山西、河南等地新占领的州县,都出现了民心不稳定的情况。在那些没有大顺军驻扎的地区,原本的地方官僚旧绅甚至公然带领百姓驱赶大顺派去的官吏,更有甚者杀人灭口。这种局面哪里有一丝开国之象,反而像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随时都可能崩溃。 “速去传唤大军师!”李自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决定召见宋献策共商大计。 不一会儿,身着道袍、神情沉稳的宋献策便步入李自成的大帐之中。他瞥见李自成面带忧虑,不禁关切地问道:“陛下深夜召见微臣,莫非有紧急军情需要商议?” 李自成示意宋献策入坐,待宋坐定,又亲兵奉上了茶水,这次出征,并未有太监随行伺候,虽然宫里有许多太监,还有杜勋那样殷勤有加的太监,但李自成还未完全适应太监在身边伺候,认为出征事大,这些太监只会误事,对这个群体有些天然的排斥。 第39章 进军山海关!(四) “大军师,自崇祯二年起,额等揭竿而起,历经生死,身经百战,面对朝廷官兵的围剿,即便是在商洛山的艰险之中,也未曾像今日这般心神不宁。你可曾想过,这背后的缘由究竟为何?” 见宋献策轻啜一口香茗,李自成忧虑之情溢于言表,他再次开口问道。连他和宋献策都未曾察觉,在京城中习惯自称“朕”的他,此刻又恢复了往昔的自称“额”。 宋献策放下茶盏,长叹一声道:“陛下,臣本一介布衣,幸得陛下垂青,委以重任。陛下心中之重压,臣岂会不知?愚臣愚见,此中缘由有三。” 李自成有些意动,继续道:“请军师细细说说。” 宋献策道:“我军从河南到西安,从山西到京城,路过之地,大部分城池都开门迎降,百姓焚香欢迎,野外饥民跪地朝拜,可如今,大军出京这一日的行程,百姓见我军,便闻风而逃,再也不复当初,这是其一。” 李自成叹气道:“京城所做之事,终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呀,当初就该听军师以及李岩的,那剩下两点呢?” 宋献策继续说:“其二,吴三桂敢于据守山海关,必定有所依仗,目前敌情不明,陛下是担心建奴南进来犯。” 李自成道:“正是如此,若我军于山海关同吴三桂血战,京城兵力空虚,若建奴借机从密云一带翻阅长城,直逼京城,我军将腹背受敌,情况就危机了,那军师认为其三呢?” 宋献策道:“其三,是我军现今虽有十万大军,但若同时面对建奴和吴三桂,只怕会陷入被动,但若调刘芳亮来守卫京城,只怕河南会无兵弹压,局势会瞬息恶化。” 李自成道:“在西安时,额认为建奴不过是欺明廷孱弱,我军只要直取京城,大顺取代明朝,建奴见我军骁勇,绝不敢轻易南犯,在京城时也未将建奴放在心上,但自成吴三桂叛变占领山海关,额才渐渐明白了他的倚仗,只怕吴三桂已经同建奴暗中密谋了吧。” 宋献策道:“所以,必须从山海关中腾出手来,全力应对建奴,由刘宗敏同李过的前锋在蓟州,密云建立防线,陛下立即率其余大军返回京师!” 听到这番话,李自成的神情瞬间变得严峻,脸色阴沉下来。宋献策见状,心中不禁一凛,意识到自占领西安以来,大批归顺的明廷文官不断用阿谀奉承之语包围着陛下,受李自成信任的牛金星更是极尽谄媚之能事。 宋献策逐渐发现,自从进入京城后,陛下对于逆耳之言已经越来越不耐烦,这也导致在京城至今的决策屡屡失误。 半晌之后,李自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不满:“军师此言,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讥笑朕吗?我军方才出征一日,尚未遭遇敌军便匆匆退回京城,我大顺的威严何在?朕的颜面又该如何自处?” “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宋献策立即跪下,心中发抖,他没有牛金星会说好听的话取悦李自成,所以在顺朝的地位远远不及牛金星,这一点和李岩非常相似,所以隐隐同李岩形成同盟。 看着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宋献策,李自成吐出一口气道:“军师言重了,忠言逆耳,朕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起来吧!” 随即继续道:“朕认为,建奴远居关外,我军十万精锐只要能快速击败吴三桂,便能派遣大军镇守,同时回守京城,就算建奴前来,也必然能将其击退,军师认为如何?” 见宋献策不说话,李自成用柔和几分的话继续说:“军师也过于担忧了,别忘了,朕是天选之人,毕能逢凶化吉,以往不就是如此吗?那日从天而降的天书,不正是军师亲手呈上来的吗?若是现在退兵,必将重重影响全军的士气,将来如何同建奴争锋?” 宋献策不敢回答,装作沉思状。 李自成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军师帮我拟旨吧!” 宋献策心中一动,知道李自成有了主意,应声道:“臣遵旨!” 李自成道:“立即让保定的刘芳亮停止东征,领兵入京守卫京城,同时传信给牛金星,京城戒严,整军备战,传信给袁宗第,若湖广太平,立即领兵回守河南,镇压河南叛乱,然后于河南待命。” 见宋献策记录完毕,李自成道:“请军师速速去办吧!军师大可宽心,我军必然能击败吴三桂这狗贼!” 宋献策一脸忧郁的退出了帐外,匆匆去传令了。 见宋献策走后,李自成的脸色也慢慢垮了下来,行军作战多年,他又怎么不知这次战争的凶险之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实未知的变数就是关外的建奴,李自成依然抱有侥幸心理。 在辽河畔的西平堡附近,一座巍峨的黄色帐殿巍然矗立于荒野之中,这是多尔衮的行辕。 顺治小皇帝特赐殊荣,使得辅政王多尔衮在领兵作战时,得以享受天子的仪仗规格。黄色大帐被无数小帐环绕,如同众星拱月,将多尔衮的营帐置于中心位置,彰显其尊贵与威严。 清军士兵们忙碌而有序地搭建着临时的木制围墙,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线。他们在围墙内巡逻,警惕地守护着多尔衮的行辕。 经过五天有条不紊的行军,清军的大军愈发接近他们的目的地,然而,多尔衮与清军高层却对山海关的紧张局势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将密云或蓟州作为主要的行军目标,计划着扒开长城,伺机对京城发起致命一击。 夜幕降临,多尔衮用过晚餐后,独自坐在帐中,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京畿一带的地图。 他深思熟虑,仔细规划着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为了更为全面地了解局势并听取智者的建议,他派人急召洪承畴和范文程两位汉人谋士前来。 不久,洪承畴和范文程便相继抵达。多尔衮深知这两位汉人谋士的智谋和才能,他准备与他们深入讨论入关后如何高效进攻京城,以及如何巧妙地堵截李自成的辎重物资等关键事宜。 刚谈了几句话,门外一名亲卫道:“启禀辅政王,明廷平西伯吴三桂派人从山海关送来一封书信,并求见王爷。” 第40章 关内来使 听到亲兵的禀报,帐中的多尔衮、洪承畴与范文程三人同时面露惊讶之色。多尔衮急切地问道:“吴三桂?他派来的使者是何人?” “奴才已经询问过,其中一位是吴三桂的副将,名唤杨坤,另一位则是关宁军中的游击将军,名为郭云龙。”亲兵恭敬地回答。 “书信何在?”多尔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迫,洪承畴和范文程也是眼神灼灼地盯着通报的亲卫。 亲卫立刻将手中的书信双手呈上,多尔衮毫不迟疑地将密封的信件拆开,借着帐中明亮的烛火,开始仔细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是错愕与震惊,但紧接着,那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便浮现在了脸上。他转头对亲卫说道:“将使者们好生招待,酒肉管够,不得有丝毫怠慢!” 亲卫领命而去,多尔衮随后将信件交到范文程手中。虽然他能够看书写字,但限于学识,这种措辞严谨的正式书信他只能看懂个大概。因此,他更希望由精通文墨的范文程来为他细细解读信中的意思。 多尔衮的眉头紧锁他缓缓道:“吴三桂此举,并非是要归附我大清,是否意在利用我大清,剿灭那些流寇?” 范文程轻轻一笑,将手中刚刚阅完的信件递给了洪承畴,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沉稳:“王爷,稍安勿躁,南边之事,洪先生素有洞察,待他看完信件,我们再细细商议。” 洪承畴接过信件,眼神如炬,迅速扫过每一个字句。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的曙光。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多尔衮,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王爷,不论吴三桂的投降与否,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多尔衮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道:“哦?洪先生,请详细说说其中的脉络。”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激昂地分析道:“根据信件内容,吴三桂已经与流贼彻底决裂。如今,流贼大军正全力扑向山海关,企图剿灭吴三桂。吴三桂自知兵力不足,又缺乏后援,难以抵挡流贼的猛烈攻势。他此时求助我大清,正是想借助我们的兵力解围山海关。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们把握得当,便可借此机会入关平定中原,一统天下!” 多尔衮闻言,目光转向范文程,询问道:“范学士,你如何看待此事?” 范文程微微拱手,正色道:“奴才认为洪先生所言极是。这确实是我大清入主中原的大好时机。奴才愿与洪先生一同先会见吴三桂的使者,进一步了解山海关的形势,然后再与王爷详细商讨策略。” 洪承畴立即道:“奴才也正有此意,愿同范学士一同前往!”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那本王在此等候两位先生了。” 洪承畴和范文程离开之后,多尔衮立刻行动,果断地下达了军令。 他迅速通知驻扎在附近的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以及诸贝勒、贝子,还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齐聚中军大帐共商大事。 满清高层深知多尔衮军纪严明,接到通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迅速赶来。 不到两刻钟,三十多位高层将领和文臣已经齐聚一堂,坐满了整个大帐。气氛凝重而紧张,每个人都明白即将讨论的议题的重要性。 此时,多尔衮的同胞兄弟,英亲王阿济格,以其火爆的脾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之前已经得知了吴三桂派使者前来借兵的消息,此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老十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吴三桂为何会派人前来借兵?关内的形势究竟如何?” 帐中众人立刻齐刷刷的看向了坐在主座上的辅政王,多尔衮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时洪承畴和范文程赶了回来,看到帐中那位满清高层,微微有些错愕,随即恢复,对众人行礼。 多尔衮微微颔首,转向范文程和洪承畴,沉声问道:“两位先生,与关宁军使者的会谈进展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洪承畴率先上前,恭敬地回答道:“启禀辅政王,据关宁军副将所言,李自成于四月十三日亲自率领大军直扑山海关,他竟还带着崇祯皇帝的三个皇子以及吴襄作为筹码。” 此时,豫亲王多铎插话道:“看来李自成对吴三桂是做了两手准备啊。那么,流贼军和关宁军的兵力对比如何?” 范文程接过话继续回答:“流贼军虽自称二十万大军,但据关宁军的探报,其实际兵力充其量不过十万有余,而关宁军驻扎在山海关之内,加上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的人马,合计也不过五万之众。” 多尔衮看着洪承畴道:“洪先生对山海关地势了解,你认为若两军交战,胜算几何?” 洪承畴恭敬地回答:“禀王爷,奴才曾对山海关的防御部署进行了详尽的研究。山海关地势险要,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地。然而,流贼从后方袭来,后方地势开阔,大军一旦抵达,关城便难以发挥其天然优势。关宁军固然精锐,但流贼大军久经沙场,多为悍勇之师,战斗力极为强悍,且人数是关宁军的两倍有余。因此,奴才认为,若两军正面交锋,关宁军恐怕难以取胜。” 多铎眉头紧锁,问道:“既然形势如此严峻,那么吴三桂是否有可能真正归顺我军呢?” 阿济格不屑地冷哼一声,反驳道:“自松锦之战以来,他的舅舅祖大寿多次写信劝降,就连先皇都亲自致信于他,他却始终不为所动。依我看,这吴三桂不过是个顽固不化的迂腐之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不如直接铲除!” 多尔衮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十二哥此言差矣。如今时局已变,彼一时此一时,崇祯皇帝已死,大明王朝已无主。以我之见,未必不能劝降吴三桂。若他能献出山海关,我大清勇士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进军关内,一举歼灭流贼,进驻明国京城!” 第41章 誓师讨贼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道:“那先生的意思呢?” 洪承畴思考片刻后,继续阐述道:“从奴才的观察来看,吴三桂并非明廷纯粹的忠臣,我们未尝不能尝试争取他归顺我大清。” 察觉到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洪承畴继续娓娓道来:“根据我们之前关内的探报,当流贼逼近京城,崇祯皇帝曾下旨命令吴三桂率领关外的辽民退守山海关,并随后领军入京勤王。然而,吴三桂的行军速度异常缓慢,京城沦陷之际,他尚未抵达。之后,吴三桂更是接受了李自成的招降。虽然目前我们尚不清楚他与流贼决裂的具体原因,但从中可以推断,此人必定是擅长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辈。” 帐内众人听闻洪承畴的陈述,皆陷入了沉思,吴三桂年少成名,曾以二十多名家丁之力,在一万多大军的围攻中救出他的父亲吴襄,其英勇事迹令人赞叹。先帝皇太极亦曾对吴三桂赞赏有加,甚至两度亲笔写信劝降。若真能将此人招致麾下,大清无疑将再添一员悍将。 洪承畴接着详细阐述了当前的战略计划:“原本,我们计划从密云或蓟州突破长城防线,进而占领北京至山海关之间的城池,屯兵备战,然后从后方进攻山海关,一旦打通关外的通道,重炮辎重便可长驱直入。直取北京,鉴于当前的形势,奴才建议将这三步战略合并为一步,直接集中兵力攻取山海关!” 多尔衮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冷静下来,他深知此计的关键所在:“先生此计确实精妙,但成败的关键在于吴三桂是否能够配合我们。若他能倒戈相向,则山海关将不攻自破;我们则是会被据于关外,无门可入。” 多铎突然提出疑虑:“倘若这是吴三桂与流贼联合设下的陷阱,意图请君入瓮,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被包了饺子?” 洪承畴沉稳地摇了摇头,分析道:“这种可能性极低。如今锦州和宁远皆已落入我大清之手,流贼与吴三桂都无法绕道至我军后方。我军已占据地利之便,进可攻,退可守,优势在握。” 多尔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补充道:“而且,我们抵达山海关后,不妨先静观其变,欣赏一场精彩的对决,再决定行动。洪先生,你以为如何?” 洪承畴颔首赞同:“辅政王睿智!我军即便抵达山海关,也应等待吴三桂与流贼激战之后再出兵。届时,吴三桂的兵马处于劣势,他最终只能被迫接受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 多尔衮转向范文程,目光中带着询问:“范学士,对于洪先生的提议,你有何看法?” 范文程稍作思索,随即回答道:“此计确实精妙,能够一举定乾坤。奴才认为,我们应当立即行动,轻装简从,迅速奔赴山海关,以把握战机!” 多尔衮果断地下达命令:“即刻传令全军,四更时分造饭,五更准时拔营,直扑山海关!正白旗、镶白旗先行开路,蒙古旗、汉军旗紧随其后,保持紧密队形。所有辎重集中殿后,确保行军迅速而有序。诸位将领,速去准备!” 随着将领们纷纷领命离开,多尔衮转向传令官,再次强调:“向锦州发出紧急命令,命其立即将红衣大炮运送至山海关,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不得有误!” 随后,多尔衮转向洪承畴和范文程,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有劳两位先生起草给吴三桂的回信。首先,要阐明我大清闻听大明皇帝不幸殉国,心中深感痛惜,愿出兵助其平贼,彰显我朝的仁义之心。其次,要明确表达虽吴三桂曾与我大清为敌,如今既往不咎,若他能率众归顺,我大清必将封还其故土,晋为藩王也不是不可。二位速去明日本王召见使者之前,交于我过目。” 两人领命而去,多尔衮此刻也有些乏了,躺回铺设貂皮的柔软锦榻上,却是激动的久久不能入睡,八哥皇太极在位之时没有做成的事情,终于有可能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一天后,四月十六日。 山海关,关城中央钟鼓楼前的广场火光通明,如白昼般亮堂。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香案和贡品摆放得井井有条,黄纸制作的崇祯皇帝灵位庄严肃穆地置于其上。台下,关宁军将士们身着战甲,列队整齐,士气高昂;附近的士绅望族则肃然而立,面带哀色。 吴三桂身着一袭战袍亮甲,立于高台之上,他率先向崇祯皇帝的灵位行三跪九叩之礼,随后,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地悼念起崇祯皇帝来,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故国的怀念与哀痛,台下的众乡绅也纷纷抹泪,以示对先帝的哀悼之情。 哀悼完毕,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他高声说道:“贼首李自成,犯我皇都,篡我神器,致使百姓涂炭,社稷倾覆。此贼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吴三桂深受皇恩,誓死保卫大明朝廷,保卫辽民。今日,我站在这里,号召全体关宁将士,以及山海关的百姓们,同心同德,诛灭流贼,救回太子,光复我大明江山!”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激昂与斗志。紧接着,他宣布了李自成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并明确表示自己将率领关宁军将士在城外迎击流贼。然而,他也坦诚地指出了当前缺粮缺饷的困境,并希望众乡绅能够慷慨解囊,支持军队的作战。 在说到缺粮缺饷的问题时,吴三桂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隐隐透露出威胁的意味。吴三桂明确表示,如果有谁胆敢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皆视为通贼! 随后,吴三桂手臂一挥,几名甲士迅速押着五六名五花大绑的犯人走上高台。吴三桂神色严峻地宣布:“这些人,经查证,皆是李自成流贼的奸细!今日,我吴三桂便要以他们的血来祭我战旗,昭示我关宁军讨伐流贼之决心!” 话音未落,他断然下令,甲士们毫不留情地挥刀而下。瞬间,几颗人头便应声落地,滚落在高台之下,鲜血四溅。这一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台下的乡绅们震惊不已,他们面如死灰,惊恐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祭旗的对象,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夜风中传来呼啸之声。 第42章 府内议事 在完成祭旗仪式后,吴三桂果断地指示各将领前往关城的各个要点继续布防。随后,他率领亲兵卫队,回到了城内的山海关总兵府。 步入议事厅,他见到两位身着绯色常服的文官——蓟辽总督王永吉和辽东巡抚黎玉田,以及身披山文甲的武将,原山海关总兵高第。 三人焦急地在议事厅中徘徊,神情紧张。然而,吴三桂并未立即开口,他径直走向主座,稳稳地坐下,面色阴郁,沉默不语。 议事厅中的这几位,虽然王永吉和黎玉田在官阶上都是吴三桂的上级,但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们也不得不屈服于手握重兵的吴三桂。 见吴三桂面色阴沉地沉默不语,高第忍不住上前询问道:“长伯,究竟如何了?关外可有回音传来?” 吴三桂之前已经向众人透露了借师助剿的计划,但关于太子来信的事,他选择了隐瞒。经过权衡利弊,王永吉、黎玉田以及高第等人都同意了吴三桂的提议。 尽管眼下总督和巡抚的权威已大不如前,但在大明旗帜下,吴三桂仍然需要征询这些官员的意见,以确保能够安抚入关的几十万辽民以及关城内的士绅百姓。 见吴三桂摇头不语,王永吉忧心忡忡地问道:“长伯,那前线军情如何?流贼的大军究竟进展到何处了?” 吴三桂抬头,神情严峻地回答:“据探马回报,流贼的先头部队预计明日夜晚就能抵达永平。” 黎玉田闻言,立刻转向王永吉,急切地说:“制台大人,我们必须设法拖延时间。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流贼的大军就会兵临山海关之下。然而,辽东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这座孤城恐怕难以抵挡流贼的猛攻啊!” 王永吉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说:“以本官看,不如派遣几个有名望的乡绅,带着平西伯的亲笔信,前往流贼中军,继续周转拖延时间,诸位意下如何?” 众皆点了点头,然后齐齐看向吴三桂,吴三桂思考片刻,也点头答应了,拖延时间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正眼下最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实施太子的计划,而是关外建奴的反应,毕竟在辽东作战多年,谁知道建奴会不会看好戏。 吴三桂命亲卫取来纸笔,在王永吉和黎玉田的指导下,又亲自给李自成写一封充满诚意的降书,大致内容是,唐通欺人太甚,纵容手下士兵欺负关外来的辽民,手下将士气不过,才打回山海关的,希望闯王能多给点时间,一定可以安抚住这些将领的。 写完后,吴三桂传来他的亲信谋士宁致远,然后道:“去城里找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带着这封信去见李自成,告诉他们,本伯为避免山海关生灵涂炭,有意求和,让他们别声张出去,出城前后,不允许他们在接触别人,派几个机灵的兄弟跟着一起。” 宁致远是辽东人,苦读多年,却只博得一个秀才的功名,但为人脑筋活络,善读兵法,多年前被介绍给吴三桂做幕僚,深受吴三桂的器重。他心思通透,立即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向几位大人行礼之后,转身去办事了。 吴三桂目送幕僚离开后,转身对厅内众人沉稳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过于焦虑。即便局势再艰难,我们大不了就追随先帝的步伐,成为大明的忠烈之士,又何惧之有?” 黎玉田闻言,神情急切地回应道:“我等自然不惧生死,但太子殿下尚被流贼所掳,若有任何闪失,我等如何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吴三桂心中冷笑,暗想:“你们嘴上喊着为大明尽忠,实际上这几日却暗中谋划南逃之事,只怕一有机会便会各自为营,争相逃离。” 王永吉则坐回座位,忧心忡忡地提出关键问题:“关于给建奴的信中,我们要求他们从中协、西协入关,夹击流贼的提议,若建奴不依计行事,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吴三桂知道,中协和西协即是古北口道和卢龙道,他给建奴的信中是几人商议好的,希望清军能按此路线入关,直达顺义,两面夹击山海关,然而,他们并未料到的是,多尔衮与洪承畴在接到使者后,已经商议决定改变行军路线,直接逼近山海关。 高第此时分析道:“建奴不敢不从。这两条道路虽然地形复杂,但如今并无重兵防守,建奴曾多次由此入关。若他们选择直接走傍海道来到山海关下,若我军不开城门,或被李自成占据山海关,他们只能无功而返。因此,建奴定会按我们的要求,从中协、西协入关。” 然而,吴三桂却眉头紧锁,因为他已经收到了太子通过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送来的密信。信中,太子已经料到建奴会放弃中协、西协的路线,改道傍海道。但不知道为何太子能如此断定。 在仔细研读了太子的计划后,吴三桂感到一阵寒意。这个计划之大胆,简直前所未有。然而,一旦成功,他们不仅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胜利,更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份大胆而巧妙的计划一旦不慎泄露,太子的清誉将遭受无法挽回的损害。因此,吴三桂毅然决然地决定,这个让清军入关的风险和争议,他将独自承担,为太子殿下挡下所有的非议。 吴三桂知道,一旦太子登基,自己将因这次担当而备受重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为太子挡下了潜在的指责和风波,更因为南方的局势错综复杂,需要他这样的将领来稳定局势。 左良玉虽手握重兵,但野心勃勃,难以驾驭;刘泽清和刘良佐高杰等总兵都是各自为政,难以控制。吴三桂领兵南下,将成为维护朝廷权威和南方稳定的重要力量。 北方的疆土在清军的侵略下已难以保全,吴三桂心中已有打算,只能效仿南宋与清军划江而治,守住江南的半壁江山。而他这个跟随太子南迁的平西伯,将在新朝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得到想要的一切! 黎玉田看着吴三桂陷入沉默,接过高第的话说道:“如今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先等等建奴回信,我们在做决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流贼进攻时间,整军备战才是,高总镇,这关城防御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第43章 幕僚夜谈 “这……” 高第听到吴三桂问城防之时,想起在如今山海关的现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前的城墙状况远非“不妥”二字所能形容,它已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自万历末年,建奴势力如日中天,朝廷国力日渐衰微,为应对高昂的军饷已是捉襟见肘,更别提投入巨资修缮城池了。 因此,尽管山海关外侧的城墙仍坚固耸立,展现着往昔的辉煌,但内侧城墙却已是满目疮痍,年久失修。 如今,流贼已兵临城下,形势岌岌可危。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复城墙,几乎是天方夜谭。 吴三桂看到高第的神情,已经知道此刻的困境,他眉头紧锁,没有开口说话。此刻讨论修缮城墙已无济于事。面对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仅凭城墙坚守,难度极大。 北翼城和西罗城,这些接近燕山的要塞,城墙薄弱,若流贼发动猛攻,恐怕难以抵挡。 关宁军虽骁勇善战,但并非以守城见长,流贼同样拥有火炮,若与之硬拼,胜算难料。吴三桂心中盘算着,或许发挥关宁铁骑的野战优势,出城与流贼一决雌雄,方为上策。 此刻,已不是坐以待毙之时。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部署应对流贼的策略,这与太子的计划并不冲突,反而可能是实现太子战略意图的关键一步。 于是,吴三桂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高第说道:“高总镇,必须立即行动。请你率领手下兵马,死守东罗城、西罗城以及北翼城,以防流贼对我军进行包抄!” 王永吉三人见吴三桂神色严峻,便知他已有了决断,也纷纷正色起来,高第问道:“那长伯的关宁军呢?” 吴三桂果决道:“出城迎贼!” 经过半个时辰的忙碌,宁致远回到议事厅时,发现王永吉和黎玉田已经前往城内监督粮草征收,而高第也已经匆匆赶往军营,亲自部署防务。唯独吴三桂,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吴三桂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事情办得如何了?” 宁致远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将军,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挑选了高选、刘克望、李友松共六位本地有声望的乡绅,他们口才出众,且在当地享有盛誉。我相信,他们定能说服李自成给予我军几分薄面。” \"志才,你坐下吧。\" 吴三桂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决断,对宁致远说道。 \"属下不敢!\" (宁致远,字志才)虽心有忐忑,但仍旧恭敬地回应。 \"无需多礼,坐下吧。\" 吴三桂再次强调,他此刻的眉头紧锁,显然有重重心事。 见吴三桂再三坚持,宁致远便不再推辞,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他观察到吴三桂面色忧虑,心中一动,便主动开口道:\"伯爷,您若有任何困扰,不妨直言。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伯爷分忧。\" 吴三桂沉默片刻,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宁致远。 宁致远接过密信,仔细阅读后,他的脸色从震惊逐渐转为惊骇,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 吴三桂此刻反而显得较为平静,他淡淡道:\"志才,以你之见,我此刻应如何决断?\" 宁致远深吸一口气,深思熟虑后开口道:\"伯爷,属下认为太子殿下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即便太子的谋划再精妙,也需防范万一。因此,我们需得准备一条后路。\" 吴三桂闻言,眼神一凝,沉声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投向建奴?\" 宁致远解释道:\"伯爷,当前局势三足鼎立。流贼虽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士气正旺,但终究是乌合之众,难成气候。而建奴久经战阵,兵力雄厚,其战力之强,远非流贼可比。特别是睿亲王多尔衮,此人智勇双全,非等闲之辈。\" 吴三桂面色阴沉,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原本打算投降李自成,奈何他们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欺负我吴家,如今只能与他们决一死战。\" 宁致远进一步阐述道:\"虽我们同建奴交战多年,但皇太极曾多次写信给伯爷,可见对伯爷青睐有加,伯爷的舅舅祖总兵在辽东也尚且安好,且建奴汉军旗中,多为我辽东旧将,多尔衮又是一个睿智之人,伯爷就算投向建奴,也会受到重用!\" 吴三桂已经面色铁青,沉默片刻道:“难道你觉得建奴真的有逐鹿中原之心?” 宁致远点头道:“建奴自皇太极开始,就不甘居于辽东,染指中原之心,昭然若揭,以建奴当年的实力来看,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吴三桂道:“难道你一点都不看好太子的计划?” 宁致远摇头道:“非也,伯爷,太子殿下的才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行事果决,能够审时度势,这一点远胜于先帝。” 吴三桂道:“那你的意思是?” 宁致远道:“其实从返攻山海关之时,属下就考虑到今天的局势了,只有一条路,最妥当的方法就是归顺建奴,其因有二,第一建奴野心勃勃,不会真的借兵替我们剿灭流贼,一旦入关,估计就不会走了,其次,李自成虽然声势浩大,但缺乏建立大业的根基和姿态,而留都南京的官场又腐败不堪,混乱无序。相比之下,建奴则展现出了统一天下的态势。所以伯爷归顺建奴是最好的局面” 见吴三桂依旧眉头紧锁,宁致远继续开口道:“当初在玉田返攻山海关之时,伯爷说奉太子之命,属下以为只是安抚军心的说词,却没想到太子真的有着布局,在今日看到太子的密信计划之后,属下以为,已经多出了另一条路,更为光明的路!” 吴三桂神情猛的松懈道:“你且说说看!” 宁致远道:“太子的计划虽然凶险,但不可为不能一试,其一是可保存我关宁军的实力,其二,太子小小年纪,已有雄主之姿,我等追随,若能中兴大明,青史有名,可比助建奴夺取天下要强的多。” 这些事情,吴三桂之前也已经隐隐想到了,他缺的就是最信任的幕僚的肯定,有中兴之臣不做,谁愿意去蛮夷的臣子。 第44章 决心迎战 吴三桂点了点头,深沉地说道:“若是我们选择投靠建奴,那就必须先向多尔衮献上投名状以示诚意。但建奴狡猾,他们定会等我们关宁军与敌军拼至力竭之后,方才会出兵。” 宁致远也表示赞同:“这是自然,建奴向来擅长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我不解的是,太子如何能够如此确信建奴会直扑山海关?而且,出兵的时间,殿下又如何能够精确把握?” 吴三桂声音坚定地说:“建奴一定会出兵,多尔衮的野心我清楚得很。关内如今风云变幻,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但太子如何洞悉建奴的行动方向,我也捉摸不透。” 宁致远听后默然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眼下,我们只能先集中精力准备与流贼的决战,同时静候建奴的回音,再作进一步打算。” 正当二人在石河东岸商讨御敌策略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总镇大人!杨副将和郭游击回来了!” 吴三桂和宁致远闻言精神一振,吴三桂急忙命令:“快,让他们立刻进来!” 杨坤和郭云龙风尘仆仆地进入议事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吴三桂顾不得礼节,拉着他们就座,急切地问:“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与建奴的联络如何了?” 杨坤定了定神,回答道:“我们一过宁远,就遇上了建奴的斥候。得知我们是给多尔衮送信的,他们便没有再为难我们。在他们的引领下,我们在西平堡附近见到了建奴的主力大军。” 宁致远急切地问道:“建奴真的出兵了吗?” “是的,”杨坤确认道,“我亲眼看到了多尔衮率领的两白旗精锐,从整个建奴军队的阵仗来看,他们似乎是全军出动了,四面八方都是建奴的军营和斥候” 吴三桂追问:“那你可见到多尔衮本人了?他是否答应借兵给我们?” 说到此处,吴三桂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希望建奴能以“借兵”的名义助他们一臂之力,然后功成身退,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杨坤默不作声地从胸口掏出多尔衮的回信,郑重地递给吴三桂。吴三桂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拆开,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信中这样写道: “伯虽向守辽东,与我为敌,今亦勿因前故尚复怀疑……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一则身家可保,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 随着阅读的深入,吴三桂的脸色逐渐凝重。多尔衮的回复非常明确:吴三桂若想借兵复仇,唯有率部投降一途,富贵可保;若想既做大明的忠臣,又利用大清之力剿贼,那是绝无可能的。 宁致远接过信件阅后,不禁长叹:“这也在情理之中,请伯爷速作决断吧!” 吴三桂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他的眼神在某一刻突然变得坚毅而果断。他迅速转向传令官,声音坚定地下达了命令:“传达本镇的军令!关宁军全军进入战斗状态,准备出城迎敌!所有都司级以上的将领,立刻到总兵府集中议事!” 传令官应声离去,吴三桂紧接着转向郭云龙:“郭云龙!你立刻前往南翼城的军械库,将所有的火药全部取出来,宁军师会与你同行,他会告知你该如何部署!” 宁致远深邃地瞥了吴三桂一眼,然后与郭云龙一同低头应声:“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两人便迅速转身领命而去。 随着军令的传达,关宁军营中顿时充满了紧张和忙碌的气氛。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穿戴甲胄,手持武器,在校场上整齐列队。尽管人员众多,但在高效的组织下,整个场面显得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近日来,山海关城内弥漫着一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士绅阶层,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将领,都深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今日,平西伯吴三桂更是举行了誓师讨贼的大会,进一步激发了全城上下的斗志。同时,他也下令征集了乡绅们的粮草,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战斗军令的下达,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们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和紧张。 深夜,月光皎洁,星空璀璨。一队又一队的关宁军步兵静悄悄地通过西罗城的拱宸门,向石河东岸进发。 同时,被征集的民夫和乡勇也扛着各种工具和武器,匆匆赶往石河西岸,开始挖掘壕沟,筑起拒马等防御工事。 在城中,高第手下的守城士兵则与留在城里的民夫们一起,紧锣密鼓地加固着城墙。他们将有限的守军力量精心布置在山海关城的西侧防线上,使得整个区域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然的气氛。 四月十七日夜,从山海关快马赶来的六位德高望重的乡绅,终于在北京至山海关的中途,遇到了还在不紧不慢行军的顺军主力,几人被先锋伺候发现,然后一路护送到了李自成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帐,李自成威严地端坐于主位,而宋献策则静静地站立在案前。随着帐帘缓缓拉开,六个满面疲惫的老者被亲兵带入帐中。 他们一见到李自成,便整齐地跪倒在地。为首的老者恭敬地开口道:“草民高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安康,金安万福!” 李自成并未立即回应,而此时宋献策走上前来,目光冷峻地扫过六位老者,沉声问道:“你们如此匆忙前来面见陛下,所为何事?” 高选恭敬地回答道:“我等几人皆是山海城周遭的平民,虽无甚大才,但在地方上还算小有薄名。此次,我等受吴三桂将军之委托,特来向陛下请罪!。” 李自成轻轻挑眉,带着几分讥讽地问道:“哦?吴三桂,他有何罪过需要向朕来请罪?” 李自成话语中透露出的冷意让大帐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时,跪在高选身旁的李友松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接过了话茬:“吴将军深感辜负了陛下的圣恩,他为自己的背信弃义、辜负陛下信任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如今他夜不能寐,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只盼望能得到陛下的宽恕。他之所以未能奉命前往京城,反而选择返攻山海关,实在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呀。” 第45章 延缓进军 当李友松的话语落下,高选迅速从怀中取出了吴三桂亲笔撰写的劝降信,他神态恭敬,双手将信件递给了守在李自成和宋献策身边的亲兵。 李自成接过信件,仔细阅读,他的神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变得平和。随后,他将信件轻轻递给了宋献策。 完成信件的传阅后,李自成目光扫过面前下跪的六人,他的声音平静道:“山海关城内的局势现在如何了?” 高选低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吴将军已经采取行动,将那些闹事的叛军头领全部捉拿归案,此刻正在全力安抚城内的士卒,以稳定局势,关城中的百姓,他们无不对陛下的到来翘首以盼,家家户户都已备好了酒浆,准备迎接并犒赏王师。” 其实,高选对于吴三桂的真正意图一无所知。他只是被宁致远派人抓住,并受到了一番叮嘱后,连夜被送出了城,直至送到顺军的大营。作为一位久经世事的乡绅,高选深谙与官员打交道的技巧,他左右逢源,极为精明。 虽然他已经感觉到山海关的形势有些不对劲,但看到李自成的脸色逐渐缓和,他自然选择捡些好听的话来说,以免惹恼这位流贼首领,万一触怒了对方,说不定就会当场丧命。 李自成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一切似乎符合情理的,尽管先前在京城遭受了百姓的冷眼与敌意,但山海关的百姓却对大顺军寄予了期待。这正是大顺应有的景象,是他一直期待的民心所向。 不是李自成过于天真,一是追赃助饷前,百姓对待大顺军的态度正是如此,二是山海关百姓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恩惠,这几个乡绅确实在当地有名望,这是做不了假的,三是大顺十万大军在此,这吴三桂吓破胆也是情理之中,他拿什么和抗衡? 想到此处,李自成已在心中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他打算在山海关宣布减免五年的赋税,以此减轻百姓的负担,同时嘉奖那些有声望的乡绅,让他们成为自己政策的传声筒。 如此一来,山海关的百姓便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大顺的仁德与恩泽。当这样的名声传扬出去,那些刚刚被大顺占领的北直隶、山东等地的民心,也必将随之改观。 观察到李自成的神态,李友松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已经到来,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传达了宁致远特别交代的请求。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全家老小的安危,此刻必须尽力完成这一命令。 “陛下,恳请您暂缓进军。”李友松恭敬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草民担忧,一旦天军抵达,山海关的军民可能会因恐慌而引发不必要的混乱,甚至可能引发兵变。” “嗯,你所说颇有道理。”李自成微微颔首,表示对李友松的建议有所认同,但并未立即作出决定,“你们暂且退下,让朕思考片刻。” 待那几人被带离之后,宋献策立刻走上前来,脸上露出警觉之色,低声对李自成道:“陛下,此事不可轻信。这很可能是吴三桂的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我军的行动,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哈哈,朕早料到大军师会如此提醒。” 李自成爽朗地笑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军师请放心,有我大军坐镇,那吴三桂仅凭几万人马,绝无法掀起波澜。 更何况,此刻我们有机会重拾民心,何必再轻启战端。牛金星送来的信你也已详读,朕正是要借此良机,重新点燃百姓对大顺的拥戴。” “这……”宋献策迟疑了片刻,虽然李自成的话语中透露出一定的道理,但他心中仍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李自成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疑虑,果断地发出命令:“大军师不必过于担忧。传我军令,即刻让王则尧领兵政府尚书衔,与那些乡绅一同前往山海关,与吴三桂进行谈判。我军稍作休整后将继续前进。若届时吴三桂胆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军将毫不留情地将其剿灭!” 尽管宋献策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看到李自成已作出决断,他只得遵从命令,匆匆离去,去寻找王则尧传达旨意。 不久之后,六名刚刚吃了点东西的乡绅,与王则尧这位原大明的密云巡抚会合,他们一同前往山海关。虽然还要一路奔波劳碌,但乡绅们却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并且没有遭到李自成的扣押。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精心部署之后,李自成悠然地躺在软榻之上,心中的重负似乎被卸下了大半。自出京以来,民心流失的阴影也随之消散。 他深知,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的是义气之名,百姓的夹道欢迎是他最大的欣慰,而山海关的这次事件,无疑为他重新树立起了仁义的形象的机会。 尽管北直隶京畿一带的百姓暂时无法完全安抚,但李自成并不焦虑,京城搜刮出的巨额财富——足足七千万两白银,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待他在京城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正式登上皇位之后,这些财富将全部运回他的老巢西京西安。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北直隶的百姓会逐渐感受到大顺的恩泽与德政。 得知李自成暂缓行军的命令后,朱慈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尽管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历史的惯性还是很大的,李自成终究还是重蹈了历史的覆辙,犯下了最致命的错误。 原本,从京师到山海关,顺军正常行军只需五日。而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若全力行军,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山海关。若能抢在清军之前击败关宁军,占领这一战略要地,顺军将真正掌握主动权。 朱慈烺当前的布局看似充满风险,实则已稳操胜券。在成功收服李岩之后,他已牢牢掌握了局势的主动权。李岩在中营所做的部署也足以保障他及两位弟弟的安全,必要时他们可迅速撤离,直奔南京。 然而,朱慈烺并未满足于现状,既然要在这个时代做一番大事,灰溜溜的赶往南京,在各方势力的压迫下做皇帝,是极其危险的,乱世之中,自己手中有兵,有银子才是基础,他已经发现一个巨大的契机。 第46章 顺军来使 四月二十日昏黄,经过三日的缓慢跋涉,李自成的中军主力终于抵达石河西岸六里之遥的宁静小村庄,它坐落于高岗之下,静谧无声。 这三日,大顺军如洪流般向东席卷,骑兵冲锋在前,步兵紧随其后,声势浩大,直指山海关,然而,沿途的乡镇村落却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百姓们惊恐四散,躲避战乱,昔日的村落如今空无一人,连鸡鸣犬吠之声都销声匿迹。 望着眼前这荒芜的景象,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自成不禁黯然叹息。回想起崇祯十三年初入河南时,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跪拜的盛况。 再到今年三月入京时,家家户户供奉着“永昌皇帝万万岁”的牌位,如今却连一个打探消息的百姓都不见踪影。这一切,都让他深感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对民心的伤害之深。 这个小村庄的居民早已逃离到山中避难,村里一粒粮食也未留下。但李自成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从京师带来的粮草足够充裕。 他知道,即便劝降不成,也能迅速决战。吴三桂所守的山海关不过是一座孤城,绝无打持久战的条件。 村庄的房屋显然无法容纳几万大军,于是大军搭建起了连绵十几里的军帐。然而,李自成此刻尚不知情的是,他派去与吴三桂谈判的王则尧,已被吴三桂斩首示众,用他的头颅来祭旗了。 村中有一处较大的院落,青砖黑瓦,一看就是乡绅的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李自成的行辕,李自成同刘宗敏,宋献策以及几个高级将领正在正堂中议事。 刘宗敏面露不满,高声说道:“我军已至山海关,娘球的吴三桂却未曾派人前来迎接,这让额感到事有蹊跷,额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宋献策内心的忧虑愈发严重,他沉声附和道:“确实,我军东进途中,既无人前来迎接,也未曾遇见关宁军的小股部队,他们似乎正在收拢部队,有与我军决战之势呀。” 李自成面色阴沉,他感到被吴三桂愚弄了一般,但深知此刻并非发怒之时。他冷静地问道:“先锋侦查的李过和李岩,他们二人何时能归?” 话音未落,只见义子李双喜匆忙步入厅内,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父王,过叔和右军师已经回来了!” 大堂内,被誉为“一只虎”的李过神情凝重,与李岩这位右军师兼制将军并肩而至。 李过因为心中的焦急,连见礼都忘记了,急声禀报:“叔父,情况堪忧!关宁军在石河西岸严阵以待,且已经在挖掘壕沟,我军派出的使者无一返回,看架势他们是准备与我军决一死战了!” 听闻此言,李自成的脸色顿时沉如寒霜,眉宇间凝聚起一层浓厚的阴霾。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之前已有所料,若吴三桂有恃无恐,必然是倚仗了关外的建奴。 于是,他转向李岩,沉声问道:“右军师,你那边侦查的情况如何?关外的建奴可有任何动静?” 李岩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臣已派遣数批人马,从蓟州黄崖关翻越长城去探查建奴的动向,但至今尚未收到任何消息。臣担心,他们可能已遭遇不测。” “吴三桂明知我军携带着崇祯的三个皇子和吴家数十口人,却仍要负隅顽抗,这必然是得到了关外清军的支援,他已不顾一切了。”宋献策分析道。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额老刘现在就率领兄弟们冲杀过去,取其首级!”刘宗敏怒火中烧,怒吼道。 “权将军且慢,如今天色已晚,此地又是敌军地盘,将士们夜间视力不佳,难以与关宁军作战。我们必须等到明日天亮,方可行动。”宋献策急忙劝阻道。 在这个时代,基层士兵普遍营养不良,许多人患有夜盲症,夜间视力极差。因此,在大规模作战中,夜战极为罕见,刘宗敏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按捺住怒火,不再言语。 议事厅内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李自成,等待他的决断。李自成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被吴三桂摆了一道。 他双手紧握椅子的扶手,青筋暴起,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沉声道:“立即传令各营,埋锅造饭,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同时,老营的兄弟们要加强警戒,密切关注河东岸的动静。明日一早,全军进攻山海关!朕要亲手剐了吴三桂这个混账!” 宁远城西三十里处,此地距离山海关还有两百里,冷冽的月光照耀在一片片军帐之上,急行军而来的多尔衮率领的两白旗精锐,正驻扎在此,之前多尔衮拒绝了入城休整的打算,觉得在此休息三个时辰,就接着赶路,奔赴山海关,他已经意识到此刻时间的重要性。 多尔衮刚刚简单的吃过晚饭,就被亲兵通报,说是抓了几个自称顺军使者的人,多尔衮心中一动,很是疑惑,这个时候,李自成派人来做什么?于是立即通知洪承畴和范文程来帐中,准备接见顺军的使者。 洪承畴和范文程的营帐离的并不远,此刻两人也没睡下,所以立即来到了多尔衮的帐中,多尔衮阻止了两人的见礼,并让两人坐下道:“深夜召见,劳烦两位先生了。” 范文程立即躬身道:“奴才不敢,为辅政王分忧,是奴才份内的事!” 洪承畴也躬身,不过到嘴边的“奴才”二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虽然投降大清两年有余,不论是在皇太极还是多尔衮面前,但还是习惯称臣,范文程投降较早,却觉得称奴才是一种荣耀。 多尔衮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摆了摆手道:“刚刚有清军来报,李自成那边竟派了使者过来,请两位先生一同会会,看看这些流贼是什么意图!” 洪承畴二人听到此处也是非常震惊,入夜前刚刚有情报送来,整个山海关的明军都枕戈待旦,流贼不可能那么快攻破山海关呀,这使者是哪里来的? 不多时,几名使者被押解至多尔衮面前,他们被迫跪下。其中一人愤怒地叫嚣道:“放开我!两军交战,尚有不斩来使的规矩!我是奉大顺永昌皇帝之命前来送信的,你们竟敢如此无礼!快放开我!” 多尔衮坐在案几之后,目光冷冽地审视着这几人,沉声问道:“是李自成派你们来的?有何要事相告?” 第47章 双向挑衅 为首的那人,神情傲然地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吾名刘大壮,乃中营制将军李岩麾下的小掌盘。今日,我肩负重任,送来的是永昌皇帝陛下亲笔写的信件,欲呈交于辅政王多尔衮之手。敢问阁下,便是那辅政王多尔衮?” 范文程闻听此言,面色骤变,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厉声斥责道:“大胆!李自成不过是草莽之流,竟敢妄称‘陛下’二字?在大清辅政王面前如此狂妄无礼,难道就不怕人头落地吗?” 刘大壮嘿嘿一笑,面对多尔衮的威严,他毫无惧色,昂然道:“大顺永昌皇帝,顺应天意,开创新朝,乃是天下共主。我虽不过一介小卒,但若是辅政王因小失大,杀了我等使者,恐怕会损及大清的威名。” 多尔衮摆了摆手,示意范文程不要继续训斥,他接过亲卫递来的信件,仔细阅读起来。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他原本以为李自成此时来信,是为了求和或者寻求某种合作,但信中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李自成在信中态度傲慢无礼,不仅称大清为蛮夷,更是直接威胁,若大清敢介入与吴三桂的战争,必将挥师北上,直取盛京沈阳,甚至扬言要杀了大清的小顺治皇帝。 多尔衮虽然久经沙场,但此时也不禁感到愤怒。然而,他并未失去理智,而是阴沉地将信件递给了洪承畴和范文程。 待亲兵将几名顺军使者带下去后,洪承畴和范文程已经读完了信件。洪承畴紧蹙眉头,沉声道:“这封信来得蹊跷。以我对李自成的了解,他虽有时行事鲁莽,但身边不乏谋士良将。此时与关宁军交战在即,他却写来这样一封挑衅大清的信件,实在令人费解。” “没错,本王也认为事有蹊跷,这莫非是吴三桂派人送来的,他想用激将法?未免也太小瞧我大清了!” 多尔衮冷笑一声道。 “这信是李岩亲自写的,印信齐全,那李岩是李自成的亲信军师,能转达李自成的意思,我汉军旗中也有被先被明廷收编的流贼,之后又投靠我大清的士兵,不妨叫人几个过来对峙辨认,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总是没错的。”洪承畴思索片刻道。 要论对流贼的了解,目前大清阵营中最清楚的当属洪承畴了,这位剿贼多年,任大明三边总督之时,孙传庭,曹变蛟等名将,都曾在他手下任职,一度将流贼差点杀绝,击败高迎祥,杀的李自成只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也是他指挥领导的。 原本历史上若洪承畴能战死松山,或者被俘后就义,定能名垂千古,成为被后人所敬仰的民族英雄,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虽保全自身,却落下一个贰臣汉奸之名。 “立即去办,务必要查清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流贼那边的人!”多尔衮吩咐道。 “奴才以为,李自成占据北京之后,大肆屠戮,骄傲自满,意图通过此信来威胁我大清,以流贼的作风,这件事是真的也说不定。”范文程谨慎道。 \"哼,不论真假,我们与流贼的交战都是必然的。流贼从未与我大清勇士交锋,或许真的以为我们和孱弱的明军一样。但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铁骑,才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军队!\"多尔衮愤怒地挥了挥拳头,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霸气。 在石河西岸的红瓦店村,大宅的大堂之内灯火辉煌,犹如白昼,李自成端坐于中央的主座之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山海关一带的地图,与周围的将领们商讨着明日的战术部署。 宋献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道:“山海关地势险要,然而其最高的城墙始终面向东侧,长久以来主要是为了防御关外的建奴入侵。相较之下,西侧则显得较为薄弱,几乎无险可守。据老夫今日的观察东岸的动静,可以确定吴三桂要与我军进行野战。” 刘宗敏闻言,不屑地嗤笑道:“放着坚固的城墙不守,反而选择与我军野战?娘的,吴三桂这家伙是被吓傻了吧?” 李岩却摇头反驳道:“并非如此。关宁军在辽东与建奴作战多年,其最擅长的无疑是骑兵战术。若守城,则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而若选择野战,则更能凸显其骑兵的威力。因此,吴三桂选择与我军野战,并非无的放矢。” 刘宗敏听到李岩的反驳,心中虽是不满,但也明白李岩所言非虚,便狠狠地瞪了李岩一眼,没有再出言反驳。 “因此,我们明日必须速战速决,”宋献策严肃地继续道,“根据目前的情报,吴三桂已经明显倾向于投靠建奴,他意图借助建奴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根据先前的讨论和推断,我与陛下都相信,建奴会从密云、蓟州一带翻越长城,企图对我军进行夹击。” 一直沉默的李过突然开口,他眉头紧锁,疑惑道:“既然吴三桂已经决定依仗建奴,那么他为何不直接打开山海关,让建奴大军长驱直入呢?这样岂不是更为直接有效?” 李自成终于开口,他分析道:“建奴与吴三桂之间,不过是貌合神离。他们彼此交战多年,积怨甚深,又如何能轻易互相信任?即使吴三桂真的打开了山海关,建奴也会因顾虑重重而不敢轻易入关。更何况,吴三桂也不会完全信任建奴,他们之间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各有盘算。” “正是如此,所以我军必须尽快攻破山海关,至少也要打的吴三桂无在战之力,然后火速回师,抢占密云和蓟州,其余人马撤回京城,凭借京城坚固的城墙与其一战,刘芳亮在保定,真定一带还有十万之众,必将建奴堵在关内,纵使建奴从密云一带入关,我们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宋献策坚定道。 这时,一个李岩的亲兵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耳朵边耳语一番,李岩表情一变,立即上前道:“陛下,在蓟州抓了几个建奴的斥候,说有建奴辅政王多尔衮的信要交给陛下!” 第48章 太子劝降 当听到建奴的斥候被抓获的消息时,李自成和堂内的众将领瞬间精神一振。他们知道,建奴的动向是这场战役中最为关键的不确定因素,此刻的捕获无疑为他们提供了重要的战略情报。 “天佑大顺!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快压上来”,李自成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不一会儿,几名顺军士兵押着几名满身血迹的俘虏步入堂中。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些俘虏的头颅光秃,后面拖着一根奇特的老鼠尾巴辫,这种装束让他们感到新奇又惊讶。 一时间,堂内议论声四起,众将领纷纷交头接耳,对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 然而,紧接着他们发现这几个建奴已经奄奄一息,仿佛连开口的力气都丧失了。李自成还未及发问,李岩已经面色阴沉地转向他的亲兵,严厉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亲兵被吓得立刻跪下,颤声解释道:“属下该死,这几个鞑子起初声称是来送信的,但他们的态度极其傲慢。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他们甚至出言不逊,说我们的汉人女子脆弱,经不起折腾,说他们一路已经弄死了好几个了。他们还公然侮辱陛下,兄弟们一时愤怒难当,下手重了些……但请将军放心,信件我们已经成功拿到了。” 说着,亲兵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李岩见李自成没有表态,便走过去接过信件,严肃地对亲兵说:“下去领五十军棍,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李自成接过李岩打开的信件,便看了起来,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可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草莽了,在闯军做大,有逐鹿中原之姿态时,李自成便让牛金星教他识字,还最喜欢听牛金星为他讲《资治通鉴》,现在看个信件是没有问题的。 李自成正专心阅读信件,突然间,他的脸色骤变,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挥手,信件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他愤怒地怒吼道:“小小建奴,狼子野心!多尔衮,朕必杀你!” 堂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多尔衮在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陛下如此愤怒?然而,面对李自成那狂暴如雷的气势,众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刘宗敏挺身而出,他向来不拘小节,对李自成也始终保持着兄弟般的称呼,即使李自成已经建国改元,他仍旧习惯性地称他为“大帅”。他直接问道:“大帅,这是怎么了?多尔衮娘球的,在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刘宗敏在顺军中素以勇猛善战着称,且他与李自成之间有着多年的兄弟情谊。虽然他的亲信多次告诫他要保持对李自成的尊重和礼仪,但他始终不以为意,只要他能继续为顺军立下赫赫战功,李自成就不会真的责怪他。因此,他毫不畏惧地提出了众人的疑惑。 李自成没有接刘宗敏的话,直接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拿下山海关!建奴已经快从密云杀过来了,现在就被把朱家太子送到阵前,去劝降吴三桂!” 在山海关总兵府内,吴三桂与手下众将领围坐一堂,肃穆地商议着即将到来的明日之战。此刻,他已得知确切情报,清军正由多尔衮统帅,日夜兼程地奔赴山海关,预计明日便能抵达关城外的欢喜岭。 这些消息证实了太子之前的推测,让吴三桂心中暗暗佩服。他不得不承认,东宫太子真可谓料事如神,即便身处流贼之手,为质于人,却仍能运筹帷幄,还能做出部署。吴三桂不禁陷入沉思,这样的智慧与胆识,岂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能拥有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总兵府外响起,不一会儿,一名将领气喘吁吁地冲进议事厅,急切地禀报道:“伯爷,紧急军情!刚刚有三百名叛军抵达石河西侧,向西罗城的守军传达口谕,声称是东宫太子之令,要求伯爷前往面谕,以避免山海关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议事厅内的众将闻讯,短暂陷入了沉思的沉默。随后,见吴三桂并未立即发话,众将便纷纷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副将杨坤挺身而出,自信满满地提议道:“伯爷,这或许是我们夺回太子的天赐良机。我们可以布置一支伏兵,身着黑衣,手持弓弩火器,埋伏在河滩两侧。再派四百精锐骑兵,假装护送伯爷前往面谕太子,待接近叛军时,我们便可发动突袭,抢回太子,迅速回城。若叛军敢追击,我们的伏兵便可一拥而出,石河附近水浅,跑马不是问题,我们定能成功接回太子!” 吴三桂静静地听着杨坤的提议,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赞同,他知道太子足智多谋,但如今毕竟身陷敌手,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救出,无疑也是好事一件。然而,他很快便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计划。 太子在之前的计划中已有应对此类情况的部署,而且清军即将兵临城下,他心中还存有一些别的打算。 如果太子能够成功脱困并实施他的计划成功,那么他吴三桂仍将坚守大明忠臣的立场;但若情况有变,他也有别的选择。 吴三桂心中已经得知大清有意封他为平西王的消息。若非太子展现出的雄主风采,他或许真的会接受这个诱人的封号。 但现在,他有了更多的选择。太子如果能够顺利到达南京登基,凭借他的谋略和智慧,建奴想要一统天下将变得异常艰难。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杨坤和众将,声音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诸位,这很可能是流贼的诡计,我们不能轻易上当。即刻传令给西罗城的守将李现,让他对准河对岸的叛军阵地开炮,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让我们看看这些流贼在炮火之下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第49章 山海关之战(一) 四月二十一日,阳光被厚重的云层紧紧包裹,未能洒向大地,尽管已近上午辰时,天地间依旧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灰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李自成,此刻正伫立于红瓦店村后那座高高的土岗之上。他手持在京城缴获的单筒望远镜,目光如炬,透过镜片向下俯瞰。 这个位置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视角,使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石河西岸不远处的西罗城。 西罗城墙上,每一块青砖都显得那么坚实,李自成甚至可以看到城墙上冰冷的炮口,城墙下,关宁军在河东岸整齐的列阵,盔明甲亮,战马嘶鸣,各色旗帜飞扬,步骑兵皆有,充满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自成有些微微惊讶,自崇祯十五年之后,他打赢朱仙镇之战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气势蓬勃的明军部队了。 所遇的明军,要不闻风而逃,要不就是一触即溃,就连打来京城的路上,在宁武关遇到的那周遇吉的部队,都没有这种气势。 李自成转身走入身后由黄罗盖伞撑起的凉棚下,稳稳坐定。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旁边的朱慈烺身上,开口道:“关宁军确实名不虚传,若这支部队能早到达京城,朕攻入京城恐怕会困难许多。” 朱慈烺平静地回应:“关宁军驻守辽东,每年耗费大量饷银供养,时常与关外建奴作战,自然精锐。但即便他们精锐,也挡不住建奴的兵锋。”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昨夜被李自成命人带到石河西岸去劝降吴三桂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知道,即使自己没有给吴三桂传递密令,吴三桂也不会轻易露面,毕竟吴三桂是一个逐利的人。 昨夜,劝降的顺军士兵未能等到吴三桂,却等来了西罗城上红衣大炮的轰击。幸好,李自成并未真的将朱慈烺置于险境,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西罗城甚远。 顺军的炮台虽也还击,但因其大炮多为老旧的虎蹲炮和中小样弗朗机,威力有限,听个响还行,两军从深夜一直炮击至天明。 此刻,李自成已经确定吴三桂已经与清军勾结,他咬牙切齿地道:“朕与建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建奴竟敢与朕为敌,真是可恶!” 朱慈烺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道:“大帅既欲做中国之主,建奴兵精粮足,又已收复蒙古诸部,皇太极和多尔衮皆是雄心勃勃之辈,岂会甘心偏安辽东?大帅若想与建奴和平共处,只怕难以实现。” 见到自己的计划逐渐成型,朱慈烺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大半。他知道,有李岩在顺军中军大营的严密部署,自己的安全已无需担忧。 李自成没有动怒,他认同朱慈烺的观点,对建奴的错误认知,让顺军眼看就要陷入被动,但眼下还是有挽回的机会的,只要今日攻下山海关,回师北京,必能将入关的建奴击退,他转向宋献策问道:“进攻计划都准备妥当了吗?” 宋献策点头回应:“刘大将军已率老营主力在西罗城准备进攻,李过将军则负责南翼城,李岩将军率领他的八千本部进攻北翼城。只要有一路攻破城墙,绕道山海关以东,便能对关宁军形成夹击之势,我军必胜!” 李自成点头表示满意,这是昨夜已经商定好的计划。通过观察,他们发现关宁军将主力部署在西罗城,而南北翼城则相对薄弱,顺军近十万大军,兵力上占尽优势。 他转而担忧火器问题:“昨日朕听到西罗城的炮击声如雷贯耳,想必那就是明军最为强悍的红夷大炮了吧?这等威力的火炮我们并未携带呀。” 作为明军最强的火炮,京城自然是有几门的,但因为太重,顺军也不善于使用火器作战,所以这次出征并未携带过多的火炮,仅仅携带在神机营缴获的一些虎蹲炮和中小样弗朗机炮前来。 宋献策安抚道:“陛下无需担忧。据明降将唐通交代,明廷红夷大炮数量有限,多数部署在宁远城。吴三桂撤回宁远时,红夷大炮重达万斤,他带回不了多少,我军虽在火器上不占优,但精兵众多,并不惧。否则吴三桂也不会把主力放在城外了。” 李自成听后放心了些,随即下令:“传令各军,准备进攻!告诉各大中小掌盘,朕在此督战!第一个攻上城头者,赏银千两!升三级!” 号角声自高岗之上缓缓升腾,如波浪般在顺军方阵中层层传递,那悠扬而激昂的旋律瞬间弥漫整个战场。顺军中路后方的本部老卒们,他们齐声呐喊,声浪如雷霆般滚滚而来,震撼着每一寸土地:“闯!闯!闯!” 尽管顺军已经正式建立了国号,称为大顺,但在战场上,他们仍习惯性地以“闯”字为号,以此来振奋士气,彰显其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在这铺天盖地的声浪中,他们一路攻入北京,眼下士气正旺,锐不可当。 顺军最前方准备出战的士兵,都是一阵胆寒,他们本不是顺军原本的人马,而是在北京城破之时,投降的京营士兵。 京师三大营,明成祖时期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多次远征漠北,留下了赫赫威名,却在万历朝之后因为勋贵把持京营,管理松懈,贪污横行,京营几乎荒废,崇祯朝更是孱弱,根本没有作战能力。 号称十二万,实际却只有五六万人的老弱之兵,李自成进攻京城时,仅仅一天就土崩瓦解,还大多数都投降了顺军。 在顺军层层挑选之下,剩下的竟然只有一万多万看起来可战的,但仅仅也是看起来,这次出征就是要这一万多京营降兵来打头阵,其实就是充当炮灰的。 随着震耳欲聋的炮鸣声,顺军的炮兵阵地开始猛烈地向河东岸的关宁军阵地开火。然而,即便是顺军中射程最远的中样佛朗机炮,也未能准确击中远处的关宁军。炮火的轰鸣更多是为了鼓舞士气,彰显顺军的威势。 “杀敌有赏,后退者斩!冲啊!” 一个京营降兵的千总,在战阵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地呐喊着。他的话语如同战鼓般激励着周围的士兵。 一万多京营降兵,手持盾牌长矛,在号令之下,如同潮水般涌向河西岸,朝着关宁军一字排开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第50章 山海关之战(二) 就在京营降兵距关宁军防线仅剩不到十里之遥的紧要关头,西罗城头之上,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三门威武的红夷大炮,宛如愤怒的巨兽,从城头昂首吐露出炽热的火舌。 几乎在瞬息之间,七斤重的实心铁弹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冲锋中的京营降兵,密集的军队在铁弹的冲击下。 瞬间被撕裂出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如同地狱之门被无情地敞开,战场上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久居京城、未曾见识过战场残酷的京营降兵,此刻面对西罗城头红夷大炮的轰击,无不惊愕失色。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尽管未被直接波及,但目睹那三道血红色的死亡线在人群中划开,都忍不住微微发愣,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后方的降兵虽未亲眼目睹炮击的惨烈,但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震撼着他们的心灵,使他们脚步发软,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这恐怖的战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溃退之际,顺军本部的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像般出现在他们后面,手中长枪和弓箭闪烁着寒光。 面对顺军士兵的威胁,不少想要后退降兵瞬间被射杀在地,一个顺军头领声如洪钟地大喊道:“往前冲!否则军法无情,决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酷,让降兵们不得不重新振作精神,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这些降兵本来就是被送上前当炮灰和试探的,顺军高层并没有指望他们能击破关宁军的防线,所以并未什么佯攻配合和支援,自然也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了。 但好歹是京营的士兵,在军中多年,比抓到的炮灰百姓是强太多了,在见到逃跑没有希望之后,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降兵们又开始了冲锋。 十息之后,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又一次发出轰鸣,降兵这边依旧被轰杀数十人,一个千总大喊道:“往前冲,只要击破防线就能活,不要停!” 降兵这次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大喊着冲杀,在红夷大炮在一次发射的十息之间,距离关宁军的防线越来越越接近了。 西罗城上的红夷大炮依旧在轰鸣,但架不住降兵人数众多,也显得力不从心。 终于在红夷大炮继续响了四次之后,前头部队已经距离石河不到三里了,一条深深的壕沟挡住冲锋的降兵,降兵们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几十道木制的云梯被搭在壕沟之上,降兵开始蜂拥越过壕沟。 红夷大炮其实并不适合守城,虽然射程远,威力大,但打的都是实心铁弹,不同于可以打开花弹等多种炮弹的弗朗机炮。 但红夷大炮极其适合攻城,大明在辽东的一座座坚城堡垒,就是在清军拥有红夷大炮之后,被一点点攻破的。 就在降兵们疾驰越过壕沟,即将抵达河岸之际,城头之上骤然响起更为猛烈的轰鸣声,尽管距离不到一千五百米,弓箭和火器的射程尚无法触及,但他们已进入了城头上架设的十几门佛郎机炮的火力范围。 紧接着,更多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几十枚铅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出,直接砸入降军的人群之中。 铅弹在瞬间击碎了几个直接命中的士兵,随后向四周弹开,造成一片死伤,被击中的士兵们,重者当场丧命,轻者也是缺胳膊少腿,但他们的哀嚎声在近万人的喊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尽管短时间内又有近百人倒下,但这并未对冲锋的速度造成太大影响。 此刻,降兵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岸关宁军整齐列阵的面孔,为了生存,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过去。 位于西罗城外的石河,因其清澈见底的河水能够清晰地映出河底五彩斑斓的卵石而得名。这片水域又被称为“一片石”,因其周边密布的卵石宛如天然的石滩。 时至四月初,河水缓缓流淌,多处水域仅及小腿深,降兵们可以踩着坚实的卵石轻松渡河,河水几乎未对他们构成任何阻碍。 过了河,降兵们的士气愈发高涨,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和刀剑,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如潮水般冲向关宁军的防线。 当距离关宁军防线不足三百步之时,一阵密集的噼啪声骤然响起,这是关宁军盾牌后火铳队开始射击的信号。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雨点般的弹丸疾射而出,无情地射向冲锋的京营士兵,铅制的弹丸穿透力极强,即便是降兵们所穿的皮甲也难以抵挡,它们将一个个冲在前面的降兵击倒在地,鲜血四溅,战场上顿时弥漫起浓浓的血雾。 在接近射程后,京营的降兵们同样展现出了他们的火器力量。其中,一队由两百人组成的原神机营士兵,迅速举起鸟铳,点燃火绳,然后扣动了扳机。 然而,由于缺乏统一的号令,枪声此起彼伏,显得杂乱无章。尽管有少数运气不佳的关宁军士兵被击中,但大部分的弹丸都被关宁军阵前高大的盾牌所抵挡。 关宁军的步兵们,大都身着厚实的棉甲,这种棉甲对火铳的弹丸有着相当不错的防御力。 在火器交织的战场上,前方的降兵们也并未退缩,他们竖起了盾牌,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为后方的战友冲锋提供了有效的掩护。 虽为降军,但毕竟出身正规军,对于战场的应变与应对,还是拥有一定的应变能力的。 当降军逼近至关宁军防线仅一百步之遥时,关宁军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箭雨,如同疾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火铳的射击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与弓箭的迅疾和密集相比,显得逊色不少。 降军中的盾牌手迅速举起盾牌,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攻击,但仍有不少人被锋利的箭矢射中,应声倒下。 然而,降军并未因此退缩,他们的弓箭队也开始进行还击,箭矢如同雨点般向关宁军射去。 在这场箭雨交织的战斗中,降兵们顶着密集的箭矢,勇猛地向前冲锋。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的战友们却踏着这些倒下的身躯,继续向前推进。 双方都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降军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睛,愤怒的冲击着关宁军的防线。 第51章 山海关之战(三) 此刻,降兵的先头部队在盾牌的严密保护下,已经攻克至河东岸的壕沟旁,与关宁军之间仅隔着一道浅浅的壕沟。 他们距离胜利似乎近在咫尺,后面的降军士卒们更是鼓足勇气,前仆后继地向前冲锋,企图一举突破关宁军的防线。 城头上的红夷大炮与弗朗机炮持续轰鸣,炮火持续不断,无情地收割着冲锋降军的生命。然而,面对一万多人的猛烈攻击,更多的降军还是冲破了炮火的封锁,成功抵达了河东岸。 就在此时,关宁军的军阵突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们巧妙地闪开了数道缺口,露出了隐藏在军阵后方,安装在偏厢车上数十门黑漆漆的虎蹲炮。 这些国产火炮虽然射程相对较短,但它们轻便灵活,能够发射数百枚小铅子或小碎石,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更为重要的是,虎蹲炮可以从多种角度进行射击,其杀伤辐射范围广泛,特别适用于野战或轰击密集的敌军队形。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骤然响起,降军前方严阵以待的盾牌在密集的铅子如雨点般倾泻之下瞬间崩碎。强烈的冲击力裹挟着无数尖锐的碎片,无情地冲击着后方正在匆忙架设梯子以跨越壕沟的士卒们。 那些距离爆点较近的士卒,身体在碎片的猛击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无情地撕裂。 他们身上的皮甲,在如此猛烈的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无力,几乎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在短暂的半个时辰内,由一万多名京营降兵组成的进攻队伍,在关宁军如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下,已经损失惨重,伤亡过半。 关宁军依托城墙上的火炮掩护,城外两万精锐列阵以待,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加之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使得京营降兵在战斗中损失惨重。 然而,面对眼前的惨状,城上城下的关宁军将士并未流露出丝毫轻松的神情,他们远眺着远方,只见顺军本部阵列如同一条巨龙蜿蜒而来,连绵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场的每一位将士都知道,真正的恶战还未到来。 西罗城上,吴三桂身披精美的山文甲,手持单筒望远镜,正一脸凝重的看着远处的顺军本部阵列,他经验何其丰富,看着送上来的炮灰降兵都能打到城下,虽然己方损失不大,但面对十万顺军,就算拥有地利的优势,估计最多只能坚持一天。 \"清军目前的行军进度如何?\" 吴三桂转身,目光凝重地询问身后的副将杨坤。 \"据最新探马回报,清军预计将在今夜抵达关城之外。郭游击已携带您的亲笔信件,前去迎接清军,确保双方的顺利会晤。\" 杨坤迅速且详细地回答。 吴三桂凝视着远方,那连绵不绝、长达十几里的顺军阵列,以及两侧缓缓推进的顺军本部军阵,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果断下令:“骑兵,准备出击!顺军即将发动猛攻了!” 在顺军的中军大营,巨大的“刘”字帅旗下,刘宗敏跨坐在一匹雄壮的黑色战马上,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些即将耗尽的京营降兵,心中不禁骂道:“真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连两条壕沟都填不满!” 他随即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趁着这些降兵还未完全覆灭,速令那些民夫加紧填平壕沟,老营的骑兵准备随额冲锋!” 军令传达之后,扛着土袋的民夫就开始冒着依旧猛烈的炮灰往前冲锋,一个顺军头领在一边大喊道:“快给我填,每人只要来回扛两趟,就能有白面馍吃!来回五趟,有大块的肉吃呀!” 这些民夫都是聚集在京畿附近的饥民,这次被顺军选出了五千精壮一些的,来充当民夫辅助作战,这几日虽然随着行军,但一天就给一顿干的吃,在听到白面馍和大肉时,这些饥民都疯狂了,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土袋拼命向前冲去。 由于前方有京营降兵作为抵挡,民夫们所受到的攻击大大减少。加之壕沟内散落着不少降兵的尸体,这些成为了他们填沟的额外“助力”。 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十几条足以并行三马的土袋通道便在第一条壕沟上成功筑起。 后续的民夫们依旧前仆后继,肩扛土袋,冲向第二条壕沟,准备将其一并填平,为顺军的骑兵铺设出畅通无阻的前进道路。 刘宗敏的作战方式独树一帜,与传统的战术布局大相径庭。传统的军阵通常将步兵置于中央,骑兵在两翼作为机动支援。 然而,刘宗敏却偏好将骑兵置于核心位置,从中路直接猛攻,步兵则分布于两翼进行掩护。 眼见前方的道路铺设得差不多了,刘宗敏紧握长刀,高高举起,用他惯用的口号大声疾呼:“杀狗官军!冲呀!” 随着这一声令下,两千顺军精锐骑兵在刘宗敏的压阵下,如同不可阻挡的潮水般汹涌而出,朝着西罗城下列阵的关宁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这是顺军今日决定发动的第一次全力冲锋,虽然只有三千人,但都是顺军老营的百战骑兵,且身披重甲。 他们就是要直接冲垮列阵在城下的关宁军的军阵,为后续攻城战创造有利条件。一旦城下关宁军的防线被突破,这场战争基本就要赢了。 在西罗城头,号角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声。随即,一队队头戴立盔、身穿红色棉甲的骑兵,手持火把,犹如火焰般的战士,从关宁军的军阵后方迅猛冲出。 尽管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仅一千五百余人,但他们的出现却如同火焰中跃出的利剑,毫不犹豫地直接迎向冲杀过来的顺军骑兵。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京营降兵,在这股关宁铁骑的凌厉冲锋下瞬间溃散。这些铁骑,正是大明如今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关宁铁骑,他们如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 顺军骑兵与关宁铁骑迅速接近,彼此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一部分顺军骑射手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展开射击,但尚未进入射程之内。 然而,就在此时,前排的关宁军士兵一字排开,他们手持火把,将手中的某种物品迅速点燃。 火光映照在他们冷峻的脸庞上,他们随即将这些点燃的物品高高举起,对准了冲杀而来的顺军骑兵。 第52章 山海关之战(四) 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尽管顺军骑兵身披铁甲,也难以抵挡这密集如织的弹雨。他们被铅弹无情地击穿,身体如同筛子般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整个骑兵前锋仿佛遭受了狂风暴雨的摧残,瞬间溃不成军,骑兵们纷纷从马上跌落,如同被割倒的麦穗。 原本气势如虹、两千人的的顺军冲锋阵型,此刻却像是被猛兽疯狂啃食的猎物,瞬间被关宁军猛烈的反击撕裂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此时,关宁军的骑兵仍然保持着四十步的距离,他们手中所持的,是辽东边军中广泛装备的三眼火铳。这种火铳每个铳管都能装载三到五枚铅子或铁砂,尽管装填速度相对较慢,但在四十步的距离内,其威力足以击破铁甲。 自天启朝以来,三眼火铳因其熟铁所制的材质和铳管延长的设计,大大减少了炸膛的风险,成为了辽东边军大规模装备的利器。打完一轮后,这些火铳还能作为近战武器使用,骑兵作战之时倒是有些实用性。 前排的关宁军骑兵在完成一轮铳击后,并未有丝毫减速的迹象。他们果断地丢弃了手中的火把,紧接着将沉重的三眼火铳如铁锤般狠狠地砸向那些已被密集火力打得晕头转向的顺军骑兵。 与此同时,后排的关宁骑兵如潮水般涌至,他们高举着雪亮的骑枪,目光坚定,直扑顺军骑兵而去。 双方的骑兵队伍在战场上激烈交织,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天空撕裂。马蹄如雷,卷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让人难以分辨方向。 在这场惨烈的交锋中,有的骑兵被长矛无情地刺穿身体,从马背上跌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有的则被锋利的弯刀劈成两半,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石河之畔,清澈的河水也变成了血色。 顺军冲上来的两千精锐骑兵,仅仅一个照面,竟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竟损伤大半,几个迂回之后,隐隐有后撤之意。 刘宗敏屹立于万骑之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远方顺军与关宁军骑兵之间的激烈交锋。当他看到关宁骑兵逐渐占据上风时,他果断下令:“传令李过,一旦官军骑兵越过石河,立即分割包围!” 这次对关宁军的攻势,是顺军精心策划的首次试探性进攻。如果能够一鼓作气冲破关宁军的防线,那自然是大好不过;即便不能,也能将关宁军的骑兵引诱至平原的开阔地带,利用人多的优势展开围歼,削弱其整体的战斗力。 李过,这位被誉为“一只虎”的勇将,虽然是李自成的亲侄子,却丝毫不显骄横。他擅长骑兵作战,常常率领麾下骑兵出其不意地袭击官军侧翼,行动迅猛且屡战屡胜。 此刻,他正率领着一千精锐骑兵,隐蔽于河西岸的一处小山岗后,这里是河东岸的视线盲区,距离战场仅有两里多地,一旦冲锋,便可迅速杀出。他们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对过河的关宁骑兵发动突袭。 关宁骑兵的指挥官是守备将军刘明中。在目睹先头骑兵受挫后,他果断传令:“随我冲锋!务必将这支贼军歼灭在河东岸!” 随即,他率领着损失不大的关宁骑兵,调转马头,追击着溃逃的顺军骑兵。然而,就在八百多骑兵刚刚越过石河之际,左侧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箭矢声。 关宁军虽然身披重甲,但仍有暴露在外的部位。一些运气不佳的骑兵,被羽箭直接射中面门和脖颈,惨叫一声便从马上跌落。 “不妙!有埋伏!”刘明中眼神一凛,警觉地大喊。然而,他尚未来得及下达撤退的命令,左侧就涌现出一股黑色洪流——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兵如狂风骤雨般迅猛冲向关宁骑兵。 关宁骑兵刚刚越过石河,尚未能完全展开作战队形,就被李过率领的这支精锐骑兵迎面冲击。他们仓促应战,原本高昂的杀气瞬间凝滞。 与此同时,那些看似败退的顺军骑兵,竟又调转马头,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刘明中见状,心中一凛,意识到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这两股力量的夹击,让关宁骑兵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原本占据的优势被彻底打破。 顺军的远处,步兵阵列如同巨浪般涌动,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他们朝着石河疾驰而来。 这一次,冲锋的是顺军的中营精兵,他们经过了京营降兵的试探性进攻和民夫的开路,通往西罗城的道路仿佛已经彻底敞开,没有任何阻碍。顺军的中营精兵准备一鼓作气,攻破关宁军步兵的坚固军阵。 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倾泻而下。然而,这巨大的炮鸣声并未能撼动顺军步兵进攻步伐。他们推着攻城车、盾车和云梯,毫不畏惧地朝着西罗城逼近,准备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远处的高岗之上,李自成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宋献策道:“看来还是高估吴三桂了,照眼下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今日黄昏就能拿下西罗城!” 宋献策捋着胡须道:“如此甚好!只要能拿下山海关,我军可先派亳侯带精兵回防蓟州,这山海关也派精兵驻守,等我大军回到京城,清军入关就不足为患了,陛下可安心登基!若能重挫清军,更能重新恢复北直隶一带的民心呀,稳固我大顺朝的江山社稷!” 北直隶京畿一带的百姓,苦建奴已久,不少人的亲朋好友都遭过建奴的毒害,明廷对建奴的作战也是屡战屡败,若能借此机会重创建奴,当然能安京畿一带的民心,这一点李自成是相信的。 “很好!让李岩准备进攻,北翼城接连燕山,也是至关重要之地,能攻破北翼城到达关外,便可切断吴三桂的退路。”李自成意气风发的说道。 “定西伯唐通也率军前往九门口了,若能成功,也可迂回到关外。”宋献策道。 然而,李自成听到唐通的名字时,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道:“哼!那个废物,朕根本不指望他。要不是他之前防守不利,山海关怎会落入吴三桂之手?等回到京城,朕定要严惩他,以儆效尤!” 第53章 山海关之战(五) 朱慈烺伫立于李自成的视野之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虽然他在影视作品中曾经目睹过类似的宏大战争场面,但那些毕竟只是戏剧化的演绎,与眼前真实战争的残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刻,他亲眼目睹了炮弹无情地撕裂着士兵们的身体,将他们炸得支离破碎;骑兵们冲锋陷阵,却在一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削去首级,这些血腥而残忍的场景让朱慈烺的脸色瞬间苍白。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仍然浓烈得令人窒息。 听到李自成和宋献策的对话,朱慈烺内心还是有些焦急的,现在就看李岩和吴三桂能不能相互配合完成自己的计划,只要清军能如历史上的时间点来到山海关外,那么一切就算是在计划之中,若真的带来蝴蝶效应,现在就让历史轨迹偏离,那么就白玩了。 李自成瞥见朱慈烺面色稍显苍白,心中猜测这位朱家太子已被吓破了胆。于是,他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道:“朱家小儿,可是被等场面吓到了?” 朱慈烺缓缓地收回了他紧锁在激烈战场上的目光,他转动头部,带着一丝故作的惊慌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自成。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必须让自己的行为符合这个年龄的该有的表现。 李自成察觉到朱慈烺的反应,对年仅十五岁的朱家太子,他失去了进一步揶揄的兴趣。他淡然说道:“你就好好看着吧,等将来朕征服江南的时候,如果那里的官员们仍然固执不化,你或许还会看到类似的场面。” 宋献策微笑着接过话茬:“陛下言重了,江南地区虽然物产丰饶,但长时间没有经历战事,那里的士兵想必已经变得羸弱不堪。到时候,他们听闻我们的威名,自会投降。大明那些强大的九边军队,这些年来已被我们和建奴消耗殆尽。” 李自成听后,心中泛起一丝感慨。自崇祯四年他率领众人投奔“不沾泥”义军以来,转战四方,历经无数艰险,多次被明军逼至绝境,却都顽强地挺了过来。如今,明军唯一可战的关宁军也已是强弩之末,至于左良玉,在开封一役后的颓势,更是让他不再将其视为威胁。 “命李岩立即进攻北翼城!关宁军主力都在西罗城,天黑前务必突破!” 李自成传令完军令,继续观察着远处的西罗城战场,若不是有他亲自压阵,他真的不放心李岩独自领兵的,当初出了商洛山之后,李岩和红娘子带领着两万兵马前来投靠,给予他很大的帮助。 然而,李岩的才华过于横溢,文武双全,经常让自己叹服,且有着道德操守,手下的士兵也从不祸害百姓。 加之李岩也姓李,所谓“十八子主神器”,是说姓李的会做天下之主,这让他在心中埋下了一丝隐忧。 在牛金星的屡屡挑唆下,使得他对李岩的戒备之心日益加重。他深恐李岩会对他的皇位构成威胁,因此始终未敢让李岩独立领军作战。 北翼城,这座山海关的卫星城,只有南北两门,北门之外就是燕山山脉,是山海关城的最靠近燕山的一侧,西面城城并没有城门,但此刻直接面对城下的顺军。 负责守卫北翼城的是一名叫吴国忠的千总和手下一千多兵马,吴国忠并不是吴三桂的嫡系,也不是关宁军,是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的部下,吴三桂见他身材魁梧,双目有神,有意重用,故而让他带领手下人马守卫北翼城。 然而,此时的吴国忠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诧异,他凝视着远处的顺军。今日,一名神秘人物突然造访北翼城,携带着吴三桂的密令。 密令中指示,若城下的顺军升起红色的“李”字旗,确认是顺军制将军李岩的兵马后,吴国忠需与城下的顺军合作,在黄昏前放其进入北翼城。 吴国忠听闻此令,勃然大怒,欲斩来使。然而,来人却亮明了身份,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奉东宫太子之命执行此任务。 吴国忠知道太子目前仍被顺军所控制,但他依然拒绝执行此令,并欲将郑泰捆绑。郑泰只得道出实情,称李岩已归附太子,现在已是太子的人,而他执行的正是太子的计划。 当郑泰提及关外的清军主力即将抵达山海关时,吴国忠震惊不已。他虽知晓吴三桂曾向清军借兵,但原本以为清军会按吴三桂的指示,从密云扒开长城入关,以夹击顺军。 然而,清军却出人意料地率领主力直扑山海关,这一举动让吴国忠始料未及。 事实上,如今整个山海关,除了吴三桂等少数几人知晓清军的真实动向外,大部分人都误以为清军会按照吴三桂的指引行动。 而历史上,此刻的吴三桂早已在山海关城内张贴告示,广而告之他的归附满清之举。然而,由于朱慈烺的介入与参与,清军即将抵达山海关的消息依然被严密保密,与原本的历史轨迹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吴国忠终于隐隐有些明白太子的计划了,这是要驱虎吞狼呀,只是这狼和虎真的那么容易上当吗,这是不是顺军的诡计? 但吴国忠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顺军根本没有运用这些诡计对付北翼城的必要,而且已经得到了吴三桂的应允,若吴三桂也要投靠顺军,现在又何必与其大战呢? 西罗城的惨烈,在这里是可以窥探到一二的,理清事情的脉络之后,最终吴国忠还是将信将疑的妥协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主要是为了给李自成看,因此,双方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和策略灵活性,有时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某些牺牲。 李岩此次率领的军队中,就包含了两千名京营降兵,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场战略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对于这些降兵的伤亡,朱慈烺并无太多怜悯之情。 在李岩八千精锐本部的严密压阵下,这两千名毫不知情的京营降兵,肩负着推动盾冲车、搬运沙袋和云梯的重任,朝着北翼城发起了进攻。 第54章 山海关之战(六) 吴国忠凝视着那些朝城墙冲锋的京营降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郑泰。 郑泰明白他的疑虑,果断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地说:“这些京营降兵,在京城背叛朝廷,投身闯逆,致君父蒙难,已是罪不容诛。无需留情,全力击溃他们!” 听到郑泰的话,吴国忠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向传令官果断下令:“准备火炮!决不能让这些敌人接近城墙半步!” 这两千名京营降兵,此刻在西罗城那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激烈的厮杀声中,心神俱裂,倍感惊恐。然而,当进攻的命令下达时,他们尽管心中极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拿起兵器,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压阵的顺军数量是他们的数倍,任何后退的举动都将意味着被无情地斩杀。若能攻下城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 西罗城之外自然也是挖了壕沟和绊马坑的,这些降兵的任务主要就是开路,几十辆盾车在前,每辆盾车都面都藏着二十多名士兵,都扛着土袋,在盾车身后躲在,展开了横向两百多米的阵型向着壕沟而去。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头上的十几门佛郎机炮齐刷刷地发射,烈焰喷射而出,炮口形成了一道道炽热的火舌。 作为大明朝的军事重地,山海关自然储备着丰富的火炮与弹药。更值得一提的是,当吴三桂从宁远撤军时,他还带回了一批火炮的弹药,这无疑为山海关的防御增添了更多的力量。 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那些被铁弹击中的盾车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散,紧随其后的士兵也遭受了惨重的伤亡。仅仅一轮炮火打击,还未接近壕沟的降兵便已经死伤近百人,场面惨烈至极。 天下渐渐暗沉下来,经过几个时辰拼杀,降兵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小,但却没有中断,降兵的性命虽然不值钱,但李岩还是小溪流水般的往上派,必须要撑到清军到达山海关之外才行。 在城墙上,吴国忠的心情异常沉重。身为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特殊的战斗。为了验证郑泰的情报是否准确,吴国忠也派遣了手下最出色的斥候出关侦察清军的动向。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如果关外没有发现清军的踪迹,收到任何人的命令,他都不会让顺军突破北翼城的防线。 这个时候郑泰已经离开北翼城,去了吴三桂身边,北翼城留下一名锦衣卫协助吴国忠,这些吴国忠倒是不怎么担心,周围都是自己的亲兵,一名锦衣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其实原本历史轨迹上,听闻吴三桂投靠满清,吴国忠愤怒无比,他是辽东人,亲眼见证过建奴的残暴,亲朋友好友也多数死在建奴手中,原上百万辽民,如今也就剩下十几万,同建奴可谓是仇深似海。 所以吴国忠率领北翼城投降了顺军,后虽很快被吴三桂剿灭,但也造成了关宁军的分兵,让西罗城的主力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在这个时间线上,一切当然已经发生了改变,此时西罗城下的关宁军已经收拢回城内,而不是同原本历史轨迹上一样,一直同顺军激战一个昼夜。 迎恩楼,这座矗立于西罗城后方的巍峨建筑,因其面向京城,寓意着迎接皇恩,因此得名。这里,正是吴三桂的中军本部所在地,是山海关城西面的最后一道坚固防线。 在城楼之内,吴三桂端坐于主座之上,神态沉稳。他的幕僚宁致远坐于下首,旁边则是朱慈烺派来的锦衣卫郑泰,以及一众忠心耿耿的将领。 杨坤踏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总镇,我军已经全面撤回城内,今日一战,顺军损失惨重,我军尚有余力再战,不知大帅为何决定退守城内?” 吴三桂目光深邃,声音平静:“清军已逼近山海关。” 听到吴三桂的话,除了宁致远和郑泰外,众将皆震惊不已,他们虽然知道吴三桂曾向满清借兵之事,但普遍认为清军会从长城入关,与顺军形成夹击之势。 然而,吴三桂此刻的言语却透露出清军已近在咫尺的紧迫形势。 吴三桂果断地打断了众人的热烈讨论,他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地说道:“本镇深思熟虑后,已经决定采纳‘驱虎吞狼’之策,旨在引诱建奴入关,与内贼交锋。我等必须依照计划,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山海关!” 此言一出,众将再度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一位守备将军走上前来,面带忧虑地提出质疑:“总镇,建奴狡猾多变,他们怎么可能轻易上当?我军又该如何在行动中确保全身而退呢?” 宁致远见状,沉稳地接过话头,他是知道全盘计划的,于是安抚道:“各位将军,既然总镇已经做出决定,必然已有周密的计划。我们应当信任总镇,安心领命,共同执行这一战略。” 吴三桂对宁致远的回应表示了赞赏,他微微点头,然后大声命令道:“传我帅令!” 楼内的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肃然站立,等待着吴三桂接下来的详细命令。 “杨坤副将亲自率领两千步兵坚守西罗城,务必拖住流贼。” 吴三桂声如洪钟,清晰而坚定地下达命令, “至于其余各部,必须立即组织士兵以及转移战马辎重,火炮弹药等物资沿着长城,至南翼城和宁海城,一定不要引起流贼的注意,完成转移后,即刻等待本镇的下一步命令。” 众将领听命后,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仍旧整齐地行礼离去,吴三桂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看向郑泰,关切地问道:“郑大人,宁海城的各项准备可都已妥当?” 郑泰微微颔首,回答道:“伯爷请放心,所有准备工作都已按照计划进行,无一遗漏。” 吴三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郑泰也告退,前往宁海城继续监督各项准备工作的进行。 目送郑泰离去的背影后,宁致远转过视线,眼神复杂地看着吴三桂,慎重地问道:“伯爷,我们真的要选择东宫了吗?” 第55章 山海关之战(七) 吴三桂缓缓站起,步伐坚定地走向身后的巨大地图,目光凝聚在某一处要地,他语气沉稳,不急不躁地说道: “从目前的局势分析,选择东宫是我军损失最小,且最为稳妥的决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太子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能在流贼中全身而退,并与我们顺利汇合才行。” “若不然……”吴三桂的声音在此刻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致远已然心领神会,太子的参与无疑为局势增添了更多的变数,在太子介入后,他们的选择变得更多了起来。 多出了两条选择的道路:一是选择投靠满清,成为所谓的平西王;二是携带太子南下,或是独自南下。只要能够保全主力,南下之后,就算没有太子,他们依然能够保持显赫的地位和影响力。 站在红瓦店高耸的岗峦之上,李自成目睹关宁军有条不紊地撤入西罗城,而顺军的士兵已如潮水般涌至城下时。 他深深叹息,由衷地感慨:“关宁军,相较于其他明军,果真是骁勇善战。我军与他们鏖战近四个时辰,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才逼至城下。” 随后,他抬头仰望那渐渐被夜色吞噬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终是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宋献策恭敬地回答:“陛下,此刻已过了酉时。” 李自成凝视着那已经迫近城下,准备攀登城墙的顺军士兵,他的目光又转向那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西罗城城头,似乎在衡量着双方的实力与形势。 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有力道:“传令全军,鸣金收兵!” 宋献策闻言,不禁一愣,他知道此刻正是士气高涨、攻城有望的关键时刻。他急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陛下,我军此时士气正旺,正是趁夜攻城的好时机。若再攻打一个时辰,或许今日便能拿下这西罗城。” 然而,李自成却不为所动,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收兵吧,朕总感觉有些许不安,看这关宁军撤退的样子,不像无力支撑,夜间作战不利于我方,明日再战吧!” “然而,建奴入塞已近在咫尺,我军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回京布防!”宋献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李自成神情沉稳的转向宋献策道:“大军师,你的担忧朕能够理解,朕已经安排双喜带领大量探骑前往密云、蓟州一带侦查,同时传令刘芳亮部,从保定回守京师。三天时间还是有的,足够我们稳妥布防。”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至于明日,朕有信心明日就能拿下西罗城。若执意夜战,虽可能加速攻城进程,但必将导致我军伤亡惨重。届时,我们又如何以疲惫之师对抗气势汹汹的清军呢?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审时度势。” 宋献策一时间愣住了,他知道李自成所言非虚,若执意夜战攻城,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他回想起关宁军那尚存的战斗力,确实如李自成所说,不可小觑。 于是,他不再坚持己见,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英明,臣受教了。” 清脆的击钲声在高岗上回荡,犹如晨钟暮鼓般传遍下方的大军,随之而来的是撤兵的命令。 正准备攻城的顺军士兵们,如同重获自由般,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他们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此刻每个人都渴望着好好休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活一天便是多一份希望。 顺军在撤退的过程中,不忘救起那些尚未断气的同袍,他们相互扶持,迅速朝着后方撤离。 经过四个时辰的激烈血战,一万多名京营降兵几乎全部损失殆尽,顺军的精锐骑兵在与关宁骑兵的碰撞中,也折损了上千名骑兵,就连后来上阵顺军的本部精锐也损失近千人。 整个河滩上,士兵和马匹的尸体堆积如山,石河被染成了黑红色,红色的血水如同一条条小河,缓缓流入渤海。 杨坤伫立在西罗城的城头之上,目送着顺军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此刻,城中的物资、士兵以及一些官员士绅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沿着长城,向宁海城方向转移。 只要顺军今夜不再发动攻城,他带领的这两千守城将士便有望安然撤离,保全实力。 在关城之外,距离十里的欢喜岭上,辽阔的营帐如同海浪般翻滚,从岭南的斜坡一直铺展到海边。豫亲王多铎已经提前一个时辰抵达此地,率领着他麾下的镶白旗和正白旗精锐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扎下了营寨。 不久后,多尔衮的仪仗终于出现在欢喜岭外,他这一路的行程匆忙而紧张,时而乘坐马车疾驰,时而跃马扬鞭亲自前行,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即便坐在马车中,他也并非为了休息,而是忙于处理那些从盛京通过快马接连不断传递而来的紧急公文。他的身影在日落的余晖中显得愈发坚毅,每一步都透露出对入关的渴望。 此刻,清军全军上下士气如虹。在多尔衮的精心策划与激励下,他们听闻大清将要在山海关决战流贼,进而直取北京的消息后,全军将士无不激动不已。 他们离那传说中的繁华大明京城愈发接近,每一个心跳都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八旗兵士,虽然其中不乏多次入关征战的老兵,但北京城对于他们而言,仍然是一个神秘而遥远的地方。 他们想象着那城中的繁华景象,幻想着汉人女子的娇美容颜,还有那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等待着他们去征服。想到这些,谁能不为之热血沸腾,激动万分呢? 一顶明黄色大帐之内,在小皇帝福临的特许下,辅政王多尔衮出征可享受皇帝的仪仗 ,多尔衮居于主位,下方坐着一众随行的满汉文武大臣和贝勒贝子们。 多尔衮不满道:“吴三桂为何还不派人来觐见本王?” 第56章 山海关之战(八) 多尔衮的话一出,大帐内满座的满清勋贵和文武大臣立即陷入热烈的讨论。不久前,他们还收到吴三桂从山海关通过快马传来的紧急消息,字里行间流露出山海关的危在旦夕,恳请大清尽快驰援。 多尔衮知道时间的紧迫性,他明白只有在山海关被李自成攻破之前到达,大清才能在这场战争中占据主动。当大军快接近欢喜岭时,前方多铎派人传来了消息,称山海关在天黑前仍在激战,炮火连天。 城头之上,大明的旗帜依旧飘扬。这消息让多尔衮松了一口气,此刻,他已率部抵达山海关外十里之处,心中的焦虑反而消散了。 这正是他拿捏吴三桂的最后手段。想借大清之力剿灭流贼,又想做大明朝忠臣良将,岂有那么容易。多尔衮就是要在吴三桂最为岌岌可危之时,迫使其彻底依附大清,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依本王之见,这一切皆乃吴三桂与李自成之联手诡计。摄政王多尔衮,行事果断,若将我大清置于险峻之地,日后何以面对先帝之英灵?\" 此言出自原肃亲王豪格之口,他乃清太宗皇太极之嫡长子。在皇太极驾崩之际,一度受到两黄旗与镶蓝旗的极力拥戴,加上自己所统领的正蓝旗,他原本有机会顺利继承大清皇位。然而,面对多尔衮的巧妙手段与众多拥戴者,双方陷入了僵持。最终,多尔衮采取了退而求其次的策略,拥戴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即位,从而令豪格失了皇位。 因与福临的生母布木布泰,即后世所称的孝庄皇太后有着密切的关系,多尔衮在福临即位后,直接掌控了大清的朝政大权。就在这个月,豪格因酒后失控,对多尔衮进行了激烈的指责,随后,多尔衮便以顺治小皇帝的名义下旨,削去了豪格的爵位。然而,由于他仍然是正蓝旗之主,其地位在大清依旧崇高。 “豪格,你已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何敢口出狂言!” 刚刚被封为一等轻车都尉的何洛会立即跳出来指责豪格,何洛会本是两黄旗的将领,在福临即位之后立刻转投多尔衮,揭发了豪格酒后狂言,告豪格和两黄旗的大臣扬善、伊成格、俄莫克图、罗硕等人“诋诽睿亲王,且将谋乱”,正中多尔衮的下怀,有了何洛会的证词,豪格百口莫辩。顺治元年四月,扬善等四名大臣被斩首弃市,豪格被夺爵罚银,废为庶人的身份。 既然与豪格之间的裂痕已经难以弥补,且多尔衮权势滔天,何洛会便不再有所顾忌。见到豪格敢于公然质疑多尔衮,他立刻跳出来,毫不留情地指责起豪格来。 见到是何洛会跳出来反驳自己,豪格的双眸顿时燃起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来,怒指何洛会,声音尖锐而愤怒:“你这无耻的叛徒!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够了!都闭嘴!现在是大清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谁这时拖了大清的后腿,不论是谁,本王定斩不赦!” 坐在主位上的多尔衮声音威严而冷冽道,他也是恨不得将豪格这个大侄子处死的,但豪格毕竟是皇太极的长子,又统领正蓝旗,且刚刚把豪格削了爵,若是现在继续针对豪格,唯恐引起大清内部的动荡,所以不得不先隐忍下来,豪格自然也是抓住了这点,才敢发泄内心的怨气。 一时间帐内都安静了下来,范文程见多尔衮脸色难看,急忙站出来道:“王爷,依老奴之见,应立即派人前往山海关探查情况,自今日探马回报,流贼于吴三桂已经血战一日,双方都死伤惨重,不像是吴三桂同李自成串通,我军现应该加强防备,查明事实在做决断!” 这是此刻满清高层都不解的问题,大清军队此时驻扎在欢喜岭,吴三桂应该第一时间亲自前来拜见才是,就算不亲自前来,派手下的大将和山海关士绅前来劳军也是无可厚非的呀,甚至连派出的探骑都未曾出现,这让满清高层不禁心生疑虑。 多尔衮在主座上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对多铎下令:“即刻调遣两千精锐士兵前往威远城,深入探查城内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问题,务必迅速回报,不得有误!” 威远城,这座位于山海关东部十里之遥的坚固小城,历来都是抵御关外敌人的重要哨城,承担着对山海关城提供及时烽火预警的重要使命。 此前,多铎的先锋斥候已经抵达威远城下,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感到异常。只见城门紧闭,城头昏暗无光,气氛异常压抑,他们未敢轻举妄动,更未敢做出任何试探。 就在众人紧张商议之际,一名骑兵疾驰而入,气喘吁吁地报告:“报!紧急军情!流贼已突破北翼城防线,现正率领庞大骑兵队伍,朝我军方向迅猛杀来!”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从座位上跃起,面露惊愕之色。多尔衮更是一跃而起,目光如炬,疾声问道:“敌军人数几何?” 骑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回答道:“夜色太黑,难以确切计数,但观其声势浩大,至少不下于三千骑兵!” 多尔衮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迅速调整心态,果断下令:“多铎听令!立即率领两白旗精锐将士出击,务必截断敌军进攻势头,将他们堵回北翼城!同时,传令蒙汉八旗,立即列阵,准备迎击敌军!” 帐内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紧张而有序地执行着多尔衮的命令。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面前,多尔衮展现出了出色的决断力和领导力,流贼肯定没有全部攻陷,若此时能将流贼堵回北翼城,大清依旧可以掌握局面,怪不得吴三桂没有消息传来,原来形势危急呀! 就在多铎领命而去之际,远处山海关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紧接着,大地剧烈震动,仿佛天崩地裂。帐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冲出营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北翼城的方向。只见那里火光冲天,一股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夜空映得通红,震撼人心。 第57章 山海关之战(九) 清方众人惊愕地凝视着远方北翼城方向,爆炸的余晖仍在夜幕下跳跃,令人难以置信。就在他们尚未从最初的爆炸震撼中恢复过来时,北翼城的南侧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瞬间在夜色中照亮了天际,在场的人们无不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颤抖。 “这……究竟是何等变故?”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现出这样的疑惑。多尔衮也同样是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他转向洪承畴,急迫地询问:“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承畴匆忙上前,脸色凝重地回答:“王爷,依老臣之见,这恐怕是存储火药的库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样的场景,老臣在天启六年京城时曾亲眼目睹过一次,但……”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忧虑未曾言明。 “先生,不必有所顾虑,有话但说无妨!”多尔衮刚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洪承畴神色凝重,心知他必有重要发现。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王爷,只是山海关的火药火器,历来都储放在南翼城,即便老臣这两年不在明廷为官,也知道这一点。火药的存放位置不可能轻易转移,除非……” 多尔衮眉头紧锁,他立即捕捉到了洪承畴话语中的关键:“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将火药全都转移到了北翼城,并引爆了火药!”多尔衮不等洪承畴说完,已经心中有了答案,他打断了洪承畴的话,并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此番行动的意图何在呢?”多尔衮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 洪承畴立刻接过话头,毫不犹豫地分析道:“爆炸发生在流贼突破北翼城之后,这显然是城内有人与流贼勾结,故意炸毁了城墙。此举无疑是为了让流贼的大军能够更加迅速地冲破防线,造成我军措手不及的局势。”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震,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大清军队即将抵达的消息早已泄露给了流贼?他们来不及攻下山海关的主城,便决定率先突破北翼城,企图对即将到来的大清军队造成致命的冲击。 “区区流贼,无需惧怕!岂能挡得住我大清的勇士?十四哥,臣弟请战,愿带领两白旗精锐,亲自上阵,以雷霆之势阻击流贼,确保我大清军队无虞!”刚才没来得及走的多铎挺身而出,声音铿锵有力,向多尔衮请战道。 “让汉军旗在前方列阵应敌!十五弟率两白旗的勇士压阵,先弄清楚流贼的意图,不可轻易进攻!” 多尔衮沉稳下令道,眼下敌情不明,还是晚上,此刻在欢喜岭的清军仅仅有五万多人,后续的辎重和火炮还没运到,谨慎的多尔衮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整个来到欢喜岭的清军大营此刻都警戒起来,由汉军旗在前方列阵,蒙古八旗骑兵在侧翼策应,满八旗自然坐镇后方,从燕山之下,一直排列道海边,等待着形势的变换。 红瓦店村,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今日的夜空格外昏暗,连月亮都隐匿了身影。李自成正聚首议事厅中,与众将共议今日战况,并筹划着明日的作战计划。 突然,一声如闷雷般的爆炸声划破寂静,尽管爆炸地点距离北翼城尚远,但那股震撼依旧让人心悸,然而地面却并未感受到明显的颤动。 “怎么回事?” 众将们纷纷起身,面露惊愕之色。眼下已经鸣金收兵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有如此巨大的声响传来,而且这明显不是火炮发出来的声音呀! 然而,李自成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沉声对一旁侍立的亲兵下令:“速去查明原因,务必尽快回来禀报!” 就在亲兵刚刚转身离开之际,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地传来。这一次,李自成与厅内的众将不再选择留在厅内,而是纷纷步出室外。尽管天空依旧昏暗,不见星月,但见到无风无云,不少人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人们深信天怒人怨之说。尽管他们跟随李自成建立了新朝,但逼死大明天子、在京城犯下种种暴行,这些罪行无疑在内心深处引起了他们的担忧。一些内心谨慎之人更是怕遭天谴,因为都怕爆炸声是老天爷打雷惩罚他们。 李自成率领着众将,踏上了高岗之巅。尽管夜色深沉,他们依然能够隐约看到北翼城附近闪烁的火光。这时,宋献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走上前来,推测道:“负责进攻北翼城的乃是右军师李岩,莫非是他已成功劝降了城中的守军,从而引发了这场战斗?” 李自成听闻宋献策的推测,心中也不禁一动。无论北翼城发生何事,这种局势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利好之兆,似乎预示着李岩又立下了一桩奇功。 然而,他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不安。于是,他果断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即出营警戒!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多派探骑去北翼城打探情况!” 两刻钟后,一名探骑急匆匆地赶到李自成身边,面色慌张地禀报道:“陛下,探马刚刚与左军师派来的人相遇。据所述,天黑之际,北翼城守将吴国忠曾有意向我军投诚。左军师随即派人入城交涉,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城向东探查这时,发现关外的鞑子大军已经到达了威远城,左军师急忙派人来报,但不一会,城内就发生了大爆炸,如今城内的情况尚不明朗。” 听闻探骑的回报,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鞑子竟然已经抵达山海关之外?这消息令人震惊。根据之前的分析,他们不是应该从密云一带的长城入关吗?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出现在这里?虽然还没和建奴交过手,但建奴凶名早已通过明军的降兵在顺军中流传,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李自成听闻消息后,脸色瞬间铁青。若建奴的主力此刻真的已经抵达山海关,并与关宁军联手作战,那么凭借对建奴战力的预判,顺军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夜幕下,几十艘大大小小组成的船队,挂着明军的旗帜,悄然接近了宁海城附近的近海。船队未挂灯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宁海城后的码头,犹如一群潜伏的幽灵。 第58章 山海关之战(十) 山海关,因其近海的地理位置,自然是拥有一处码头的,这码头主要用于供给从天津转运至宁远城的海运粮船,眼前这几艘在夜色中悄然出现的船队,正是来自天津水师的所有船只。 天津是隋朝修建了京杭大运河之后,开始逐渐繁荣起来的,因为在南运河和北运河的交汇处,最早被称为“三会海口”。 唐朝中期以后,天津成为南方粮、绸北运的水陆码头,金贞佑二年,在此设立“直沽寨”,元延佑三年,改名为“海津镇”,这里成为漕粮运输的转运中心,并设立了大直沽盐运使司,管理盐的产销。 明建文二年,明成祖朱棣曾在此渡河,偷袭沧州,永乐二年,将其改名为天津,寓意“天子渡河之地”,其中“天”指天子,“津”则代表渡口。 同年,朝廷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一带,开始筑城设卫,称天津卫,后又增设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至此便有了“天津卫”之称。 天津三卫,由天津卫指挥使统一领导,直接隶属于后军都督府。每卫士兵约有五千六百人,三卫合计士兵数量高达一万六千八百名。 到了明末,随着卫所制度糜烂,天津卫的士兵大多已沦为农民,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天启元年,朝廷在天津重新设立巡抚一职,试图挽回天津的军势,以保障京师的安全,但效果并不显着。 天津水师曾是内海水师的一大支柱,仅次于登莱水师。崇祯四年,孔有德在登州叛乱,劫持了部分驻在登州的天津水师船只前往辽东,天津水师元气大伤。 如今的海防兵只剩下两千多名老弱残兵,船只也仅剩下十几艘,除了定期通过固定的海路向宁远和山海关输送粮草外,再也没作战能力。 天津是朱慈烺最早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其关键之处就是因为天津水师的存在,水师在如何败落凑出十几艘四百料以上可以航海的福船还是没有问题。 在和锦衣卫打通联络之后,朱慈烺便同李若琏商议了如何拿下天津水师,经过在手机上查阅的史料,朱慈烺知道,在得知京城被流贼攻破之后。 刚刚卸任天津巡抚的冯元飏急忙在天津召集兵马勤王,但其因为已经卸任,且城中大部分人都被早已暗通顺军的兵备道副使原毓宗策反,无人响应。 只有总兵曹友义誓死不降,领带五百亲兵夺城而出,逃出了天津,冯元飏本不是天津巡抚了,被原毓宗强制夺权,有心无力,后来找机会逃到了江南。 这一世,因为朱慈烺的介入,锦衣卫周生带着朱慈烺的信件秘密前往天津,在原毓宗叛变之前,就找到了冯元飏和曹友义。 或许因为有了主心骨,这一世的冯元飏非常果断,同曹友义直接秘密捉拿了原毓宗,并按照太子的计划,假义归顺顺军。 所以天津表面上归降了顺军,但实则还是在冯元飓的控制之下,顺军大部都在京城寻欢作乐,无人顾忌天津,仅仅派了几名官员前来接收。 在朱慈烺收复李岩并确定山海关的计划之后,又派人前往天津联络二人,两人杀了大顺派来的官员,即时按照指示,将天津水师仅有的船队开到了山海关。 从天津出海到山海关,仅仅只有两百多海里,顺风行船,一天半便可到达,其实早就在天亮时,水师已经到达了山海关不远处隐藏下来,等的就是现在的机会。 吴三桂也正是见到天津水师的到来,才彻底打消投靠满清的念想,多尔衮信中的意思明显是要将关宁军拼光,并依附大清才会出兵。 现在既然能全身而退,又不必背负汉奸的骂名,且到了江南之后,凭借手中的兵马,其地位和影响力将不言而喻。 山海关码头,二十五艘五百料的大型福船停靠在码头之上,一队队关宁军和士绅百姓携带着各种物资正有序的登船,这是天津水师最大的船只了,士兵都挤进船仓的话,可以携带五百人。 山海关光士兵就近三万人,这些天冯元飓一直在征调运粮船,又征来六十艘运粮船,五十艘沙船,以及六十艘海运漕船,所有人挤在一起的话,勉强能运回天津,好在这条航线一直风平浪静。 入夜前,吴三桂便在城中发布了撤离山海关的通告,有想离开的百姓可以一同离去,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城中的大多数士绅百姓都有运不走的田产和家财,此刻都大都不愿意离开,不过这也解决了水师的麻烦,若所有百姓都要离开,这些船只恐怕带不了那么多人。 吴三桂和冯元飓站在码头,看着士兵轮番登船,冯元飓道:“伯爷,太子殿下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派人接应?” 吴三桂看着远处的顺军大营中逐渐亮起的点点火光,沉默不语,眼下刚刚炸开了北翼城,势必已经同时惊动了顺军大营和关外的清军,贸然派兵接应太子,只怕是会引起顺军的注意,从而影响撤离。 天津总兵曹友义见吴三桂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他愤怒地喊道: “伯爷,你莫非是怕了?要知道,太子殿下的安危事关重大,若他有个闪失,我们将来有何颜面去面对先帝!如果你不愿出兵,那本镇就亲自率兵去迎接太子殿下!” 吴三桂听到曹友义的怒斥,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沉声回应道: “曹总兵,殿下的命令是明确的——我等在此必须保持冷静,不可轻举妄动。这是为了大局的稳定,也是为了太子的安全。因此,本伯命令,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若有人违抗,我必将严惩不贷!” 顷刻间,码头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双方带来的亲兵们彼此怒目而视,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锋芒,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他们的手都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令人窒息。 京城沦陷,皇帝遭难,很多人都争先恐后的投降李自成,这一连串的变故让现在还效忠大明的臣子与将士们感到惊恐与不安,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疑虑与戾气,互相不信任起来。 第59章 山海关之战(十一) 郑泰目睹眼前的混乱,急忙上前安抚众人: “诸位大人,请务必保持冷静,殿下智谋深远,且已成功收服流贼大将李岩,必定能化险为夷,我们不可自乱阵脚,坏了殿下精心策划的大计,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望。” 曹友义听后,情绪稍显激动,他紧锁眉头,愤慨地说: “殿下的安危,岂能依赖于流贼?我等如何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必须主动采取行动,全力以赴去营救殿下,方能不负太子殿下的重托!” 蓟辽总督王永吉道:“本部院赞同曹总镇的意见,国本处于危难之中,诸位身为臣子又怎可以坐视不理?” 王永吉这些日子已经感觉到吴三桂不把他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各类事情根本就不用他和黎玉田商议了。 但手中无兵,只能忍气吞声,这一次见到天津水师和曹友义的到来,腰杆子自然是硬了几分。 就在众人争论是否应出兵救援太子之际,一队负责警戒的关宁军骑兵疾驰而来,马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骑兵首领大声报告: “大帅,紧急军情!西罗城外的流贼兵马都涌向了北水关一带!” 此时,山海关的码头位于宁海城南侧,为确保登船顺利,吴三桂已将三千骑兵和两千步兵,部署在宁海城北侧进行警戒。 当前的主要威胁来自北面西罗城外的顺军主力,吴三桂深怕顺军提前察觉他们的渡海计划,从而发动攻击,而为了不因为顺军的怀疑,宁海城外,也并没有修筑任何防御工事。 今日白天大战之时,顺军将主力都放在了西罗城,这也是吴三桂将关宁军放在城外野战的原因之一,为的就是将顺军所有的目光都吸引来西罗城,从而放松对宁海城的侦查。 果不其然,顺军在宁海城外仅派遣了几队骑兵进行侦察,这些骑兵在观察到城头守军稀少的状况后,便匆匆离去,没有进一步深入侦查。 顺军因此并未对宁海城产生足够的重视,甚至在今日鸣金收兵之后,还将原本驻防在宁海城外的士兵也一并撤走了,这一系列的行动,都为山海关的撤退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在探!若两军发生交战,要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吴三桂命令道,探骑传来的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被流贼大军盯上,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但同时又都纷纷担心起太子的行踪了,太子并未交代自己如何脱险,若是形势危急,不得不离开,在场的众人恐怕有抛弃国本之罪呀。 此刻,一支快骑队伍如闪电般从宁海城内疾驰而来,径直来到码头,见到吴三桂后,骑手立即下马,恭敬地禀报道: “大帅!威海城外出现了一支流贼骑兵,人数约有两千,领头者自称李岩,他声称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 这一消息如同春雷炸响,在场所有人在听到“太子”二字后,瞬间激动起来。他们纷纷向前询问:“太子殿下也到了吗?” 探骑回答道:“传信之人只是提及奉太子殿下之命,并未明确说太子殿下亲临。”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心中的担忧却也稍稍缓解,毕竟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就意味着有了希望。 吴三桂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随后果断地下令道: “打开城门,允许这支骑兵队伍进入威海城。但加强城墙上的戒备,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企图不轨的行为,立即绞杀,让李岩一个人前来见我!” 几刻钟后,一位身着儒衫、胡须稍显凌乱、面色略显憔悴,但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不屈之色的李岩,被几名吴三桂的亲兵谨慎地带到了众人面前。 他步伐沉稳,尽管面带疲惫,却仍旧保持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气势,面对众多大明的文官和总兵,也是从容万分。 李岩沉稳地向众人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河南杞县李岩,见过各位大人!” 面对这位在流贼中地位显赫,如今却已反正的人物,尽管他的行为值得赞赏,但在场的官员和武将们仍对他保持着一丝警惕。 王永吉尽管内心急切,却努力压抑着情绪,沉稳地问道:“本官是蓟辽总督王永吉,你能及时反正,保护太子殿下的周全,此举甚好,太子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殿下目前尚在李自成的大营之内,但请放心,我已在我方人马中妥善安排,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殿下安全护送离开。”李岩不卑不亢地回答。 “家父何在?” 吴三桂有些焦急地问道,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他必须表现出对吴襄的关切,若能成功救出老父亲,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李岩瞥了吴三桂一眼,便迅速猜出了他的身份,随即回答道:“吴老总兵目前尚安好,待我们护送殿下离开时,定能确保老总兵一同安全撤离。” 紧接着,李岩转向众人,郑重地传达了太子的命令:“奉太子殿下钧令,请平西伯总览一切事物,要保全关宁军实力,请各位大人即刻登船,准备启航,前往天津待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盖有东宫印信的信件,递到了蓟辽总督王永吉的手中。 “什么?殿下不随我们一同登船吗?”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露出惊愕之色,纷纷出声询问。 李岩知道朱慈烺的打算,他沉稳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殿下自然有他的全盘考量,营中已有万全的准备,还请诸位大人遵从殿下的安排。” 尽管李岩这么说,但众人依旧不愿就此罢休,议论声此起彼伏,然而,有着太子的钧令在,他们也只能选择服从。 这时,吴三桂挺身而出,目光紧盯着李岩,沉声问道:“定王和永王何在?他们是否可以随水师一同撤离?”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沉浮官场多年,自然明白吴三桂此言的深意——太子不走可以,但至少要带着崇祯皇帝的皇嗣离开,若是有什么意外,可立即立新君登基。 第60章 山海关之战(十二) 听到吴三桂的疑虑,李岩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他,随后带着一丝微笑道:“伯爷,太子身边的两位皇嗣安然无恙,安全无忧,您大可放宽心。” 感受到李岩话语中的深意,吴三桂也意识到这个话题的敏感性。他心中明白,朱家子孙众多,即使太子和两位皇嗣遭遇不测,仍有众多人选可继承大统。 虽然太子英明神武,但这种君主反而是不易掌控的,如果是某个藩王即位,凭借自己手中的雄兵,他依然能够稳固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度。 虽然深知清军实力的强悍,但此时的吴三桂却并不觉得满清可以征服整个大明。 满清兵马虽然精锐,但就算加上蒙古和汉军旗,以及抓过去的汉人包衣,总数也不过几十万人。 相比之下,大明疆土辽阔,人口众多,这时比历史上的南宋情况要好的多,与满清划江而治是没有问题的。 历史上的吴三桂,最初也抱有类似的想法,直到他目睹越来越多的明军和顺军选择投降清军,而南明朝廷毫无作为,节节败退,才逐渐改变了立场,开始全心全意地为大清效力。 而康熙朝时的叛乱,或许正是他内心深处对于“汉奸”这一身份的挣扎与挣扎。 然而,自从他在篦子坡绞杀永历帝之后,无论他之后如何努力,都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名声。 在场的众人逐渐明了了局势的严峻,他们意识到,在权衡太子与皇嗣的安危与眼下紧急逃离山海关以保全自身性命的抉择中,后者似乎占据了上风。 因此,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不再出声反对。 然而,在这沉默的海洋中,曹友义依旧坚定地坚守着他的立场。他还是执意要留下来,保护太子的安全。 李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既然曹总镇决定留下,那么便与李某共同迎回太子殿下,请诸位大人赶紧登船吧!” 曹友义答应了下来,这一次他虽然只带了五百亲兵,但都是豢养多年的亲兵家丁,皆是可战之兵,若能保全太子周全,也不会愧对先帝。 吴三桂目光闪烁,作为一个深谙权谋的利己主义者,他清楚眼下山海关的形势岌岌可危,无论顺清哪一方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他自己恐怕都难以独善其身。因此,他自然不会选择留下冒险。 然而,他也知道太子的重要性。若太子真的能逃出生天,必定会对他今日的抉择心存芥蒂。在权衡利弊之后。 吴三桂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本伯虽然有心留下,但既然殿下已有钧令,只能先行领命前往天津,不如留下副将杨坤和游击郭云龙,总计三千人马,协助殿下脱险。李公子,你觉得这样可否?” 李岩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吴三桂的提议。实际上,此刻的形势并非朱慈烺不想撤离,而是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困境。 尽管李岩的人手已经巧妙地安排在李自成的大营之中,但要带着那么多人安然无恙地撤退,难度极大。 特别是在当前,整个顺军都处于高度戒备和临战状态,想要带着众多人员穿越顺军大阵,抵达海边,充满了诸多未知与风险,任何微小的变故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否则他们顺利逃脱的最佳机会,便是等到顺清交战并且顺军战败之后,借混乱之际才能全身而退。 而李岩此刻能够出现在这里,完全得益于他当前正领兵在外,并得到了北翼城守将吴国忠的默契配合,从北翼城出关,通过关西侧从威海城绕道而来,这才得以成功抵达此处。 吴三桂的离开,恰恰契合了李岩和朱慈烺的心意,若他选择带领关宁军主力留下,即便他们成功逃脱。 吴三桂也可能会凭借手中强大的兵力,对朱慈烺构成潜在的威胁,甚至架空其权威,这样的局面,绝非朱慈烺和李岩所愿。 因此,当前最佳的策略是,先让吴三桂率领其军队前往天津,随后在撤退到江南后,再寻求其他力量来制衡吴三桂,确保局势的稳定与可控。 这样的安排,不仅有利于他们的撤退计划,也能有效防范吴三桂的潜在野心。 经过一个时辰的紧张忙碌,关宁军幸存的两万将士,以及原高第统领的山海关守军七千余人,还有那些不到五千的决意离去的百姓和士绅,总计三万多人马。 都在这连绵不绝、逐一靠岸的船只的装载下,顺利完成了登船。即便甲板上人头攒动,舱内拥挤不堪,但船上的人都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幸运的是,距离天津仅有一日之遥,而天津水师对这条航线早已驾轻就熟。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即便是面对拥挤不堪的甲板和昏暗的船舱,与留下来与建奴或流贼殊死搏斗相比,这点辛苦自然显得微不足道。 目送着满载人群的船队逐一离去,李岩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的目标,终于得偿所愿。 船上的三万多人中,精锐士兵占据了半数以上,若得以妥善运用,必将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这是太子问鼎天下的坚实基石,也是他们共同实现心中大业的希望。 曹友义目送着船队渐行渐远,随后转向李岩,神色郑重地问道:“李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太子殿下有何妙计?” 李岩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 “曹总镇,请即刻派遣您的亲兵,持平西伯留下的军令,速速传令在外警戒的郭云龙将军回城,同时,令杨坤将军放弃关城,火速前往宁海城集结。这是我们接下来行动的关键步骤。” 李岩目前掌握着六千精锐人马,其中包括四千步兵和两千骑兵,这些均为他的直属部队,战力出众。西罗城杨坤那里两千关宁军,其中步兵一千五和骑兵五百。 再加上郭云龙率领在宁海城外警戒的一千骑兵,以及曹友义带来的五百亲卫,总计差不多九千人。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士兵均为精锐之师,且关宁军的马匹大部分并未随着船队撤离,仍留在宁海城内,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第61章 山海关之战(十三) 四月二十二日,丑时三刻,刚刚渡过凌晨时刻的夜空,无一丝光亮,整个夜空都变的沉寂起来。 欢喜岭清军大营的中军帐内,却是灯火通明,满清的高层将领们再次齐聚一堂。 他们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是因为不久前山海关发生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意件。 就在酉时入夜之前,北翼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北水关也接连发生爆炸,山海关的长城在连续的冲击下被毁去了一大段。 这一连串的剧烈的爆炸声,还让在场的人想起便心悸不已。 紧接着,一支五六千的顺军队伍从北翼城的废墟中杀出,骑兵在前,步兵压阵。 他们举着大顺皇帝李自成的名义,大肆辱骂大清和多尔衮,更甚说其与寡妇嫂子通奸,随后迅速朝南方的海边退去。 这支部队的行动迅猛而果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准备。 清军前锋多铎,闻言大怒,亲自率领两白旗精锐白甲兵追击,但洪承畴等要臣得知消息后,认为此事必然有诈。 劝说多尔衮,在权衡利弊之后,多尔衮命令多铎停止追击这支顺军队伍,任由他们进入了威海城内。 整个大营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沉重的气氛,所有官员将领都知道,山海关此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脱离他们的预期,众人急需商议一个对策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多尔衮脸色更是难看,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努力压制着怒火,他和顺治小皇帝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嫂子布木布泰苟且一事。 在整个大清高层,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盛京城的一些百姓,私下里都会讨论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公开讨论。 满清虽是关外渔猎民族,礼教不严,但自从天启六年九月,皇太极即汗位之后,开始改善其治下的满汉关系,学习汉家礼法制度,发展文教,使得现在大清上下也讲究起三从四德起来。 帐内众人,见多尔衮怒火中烧,没有一个敢第一个上前触眉头,都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多尔衮也是城府极深之人,眼下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沉声道: “眼下这等局面,诸位有何看法?” 范文程巡视一圈,见无人应答,作为此时的汉臣第一人,他不得不站出来响应,其实很多时候,讨论重大的策略和战略之时。 大多都是汉臣提出策略,满人高层若有意见不同之处的时候,才会出言质疑反对,从皇太极时代便是如此,到现在多尔衮依旧喜欢先听取汉臣的意见。 “依奴才之见,北翼城发生的爆炸以及流贼的嚣张叫嚣,极有可能是流贼的请君入瓮之计,据闻李自成手中握有明太子以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 “可能已经与流贼达成了某种妥协,在当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我军必须保持冷静,不可轻举妄动。” 范文程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更有情绪激动者痛斥吴三桂背信弃义,多尔衮静静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沉思中的洪承畴,他温和地问道: “洪先生,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洪承畴起身,恭敬地向多尔衮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道:“禀告辅政王,依老臣之见,吴三桂并未与流贼达成和解。” 多尔衮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趣,他微微倾身,鼓励道:“洪先生但说无妨!” 洪承畴接着道:“倘若吴三桂真的与流贼和解,那么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炸毁城墙,要知道,山海关城墙高耸坚固。” “流贼只需接收山海关,便可凭借坚城之利进行防守,便可占据优势,无需采取如此激进的行动,由此推断,吴三桂并未与流贼达成真正的和解。” 多尔衮听后连连点头,心中对洪承畴的智谋和洞察力大为赞赏。 他心想,这位大明曾经的督师果然名不虚传,其见解总能与自己的战略意图相契合。相比之下,其他汉臣在谋略方面确实逊色不少。于是,他进一步鼓励道:“洪先生所言极是,请继续。” “北翼城与北水关的毁灭,显而易见是预先埋设的火药所致,否则即便流贼侵入城内,亦无充足的时间和理由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 洪承畴深思熟虑后,郑重其事地陈述道,“依老臣之见,这很可能是吴三桂不愿归顺我大清,所施行的‘驱虎吞狼’之计。” 多尔衮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洪先生的分析,深得我心。我亦持有相同的看法。那么,诸位,我们该如何破解这局?” 范文程见洪承畴再次抢占了先机,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认同其分析,于是恭敬地向前一步,提议道:“奴才认为,我们应当继续静观其变,让吴三桂的计谋落空。不必急于出兵,以免落入他的圈套。” 英亲王阿济格亦附和道:“本王亦持此看法。我大清勇士,岂能轻易为吴三桂所利用?就按兵不动,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多尔衮内心有些失望,便又看向洪承畴,洪承畴领会了多尔衮的意思,上前继续道:“老臣以为,此番入关机会千载难逢,既然关墙已经摧毁,不如将计就计,直接入关对流贼发动进攻!” “那关宁军怎么办,洪先生莫非是想我大清腹背受敌?”豪格冷哼一声道。 他早就看不惯洪承畴这个投降的汉人,当初可是他的阿玛皇太极将其重用,并礼遇有加,没想到在他同多尔衮争夺皇位之时,洪承畴竟然保持了沉默,并在多尔衮当上辅政王之后,一直为其出谋划策,实在是可恶至极。 然而,洪承畴并未被豪格的质疑所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王爷多虑了,关宁军此刻必然龟缩城内,不敢轻易出战,我军只需在东罗城外列阵,牵制关宁军,同时另遣精锐入关,迅速击败流贼。” “待流贼溃败,我军便可前后夹击,将关宁军一举成擒,届时,谁还能阻挡我大清铁骑入关之步伐?” 洪承畴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决心,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大帐内回荡。 第62章 山海关之战(十四) 洪承畴的话音刚落,大帐内即刻陷入了沉默,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座上的多尔衮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策。多尔衮并未过多犹豫,他的声音果断。 “佟图赖、石廷柱,率领手下汉军旗,即刻越过北翼城与北水关,对流贼实施突然袭击,以骚扰为主,不必全力进攻。” “多铎,你率两白旗精锐进驻威远城,务必稳固压阵,其余将士,即刻埋锅造饭,休整待命!” 多尔衮的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下达完毕,整个大帐内气氛立即变的凝重起来,得到命令的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多尔衮并未选择即刻全力进攻的策略,这主要基于几点深思熟虑的考量。 首先,夜间作战具有极高的难度,可视条件极差,这将严重影响各旗士兵的协调,同时,也难以准确防备城中龟缩的关宁军可能发动的突袭。 其次,清军也是经过急行军才到达此地,士兵们已显疲惫,急需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以恢复体力和士气。 再者,清军抵达时天色已晚,周围环境的地形地貌难以摸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和损失,必须等到天亮之后,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展开全力进攻。 夜幕中,一队队汉军旗的步兵和骑兵从大营中有序的出营,火把攒动,人喊马嘶,犹如一条火龙往北翼城而去。 所谓的汉军八旗并非单独八个汉军旗,而是隶属于八旗的汉军,也被称为汉军旗,八旗整体就是由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组成的,最高领导还是各旗的旗主。 根据八旗制度,每三百人设一牛录额真,五个牛录设一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一固山额真,但汉军旗此时并没有满额,佟图赖和石廷柱就是正蓝旗和镶红旗的汉军固山额真,两人旗下,两人共统领一万多人的汉军。 佟图赖,满清第一汉人家族,佟家之人,其父是投降金后被毛文龙除掉的佟养真,崇祯十五年,松山之战中,佟图赖率领骑兵击退明军的突袭部队,保护住了清军的炮兵阵地,立了大功,被皇太极提拔为正蓝旗固山额真。 石廷柱本就是满洲人,本姓瓜尔佳氏,本为大明广宁卫守备将军,天启二年,王化贞丢失广宁卫后,石廷柱与孙得功、金砺等人投降当时还叫后金的满清,历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朝,一直忠心耿耿。 佟图赖与石廷柱并肩策马于队伍的中坚,两人私下交情匪浅。 石廷柱此刻脸上洋溢着些许兴奋之情,他慷慨激昂地说道:“摄政王将此次初战的重任托付于你我二人,这分明是对我们极大的信任和青睐,待会儿,我手下的将士们将打头阵,率先入关,你可千万别与抢呀!” 而,一向以稳重着称,他瞥见石廷柱的激昂之态,不由得眉头微蹙,轻声劝诫道:“石兄,此战非同小可,关乎我大清的国运,且现在情况有些不对,不可轻敌呀!”。 石廷柱哈哈道:“你就是太过于谨慎,流贼有什么好怕的,其战斗力虽然高于明军,但在我大清勇士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从萨尔浒之战以后,明军一直屡战屡败,清军屡战屡胜,就连攻城不利的短板,都在孔有德投降满清之后克服了,到现在清军将领都产生了一种大清天下无敌的想法,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现在的大清军队,当今世界上真的是几乎无敌。 此刻,一名探骑疾驰而来,至二人面前,恭敬地禀报道: “启禀两位都统大人,我方斥候已成功潜入北翼城进行侦查,城中既无明军驻守,亦无流贼踪迹,东侧城门损坏,北水关一大段城墙坍塌,北翼西侧城墙完好,流贼大军正在石河西岸列阵。” “即刻全军加速,首先占领北翼城,派三个甲喇精锐在北水关列阵警戒!同时,骑兵部队进入城中待命,随时准备出击!”佟图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石廷柱听到命令后,嘴角勾起一丝嘲弄道:“这吴三桂倒真是细致入微,只炸毁了东侧城门让我们轻松入城,这是怕我们难以抵挡流贼的攻势吗?以我之见,我们应该直接派出骑兵冲锋陷阵,一举击溃流贼!” 佟图赖摇了摇头,沉声道:“别忘了,辅政王的命令是让我们骚扰流贼大军,不可轻举妄动,任何事情,都需等到天亮之后再做定夺。” “先占据城池,主动权便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样我们才能根据形势灵活应对。” 在红瓦店的高岗之上,火把如繁星般点亮高岗,李自成与众顺军将领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凝视着东方。夜幕如泼墨般深沉,然而,一条从东方延伸至北翼城的火龙队伍却异常醒目,火光在黑暗中跳跃。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刻钟后,北翼城的城墙也逐渐被灯火照亮,城头灯火通明,李自成心知肚明,这时清军的部队已经顺利开入了城中。 “右军师李岩那边,现在有何消息传来?”李自成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地问道。 右军师李岩自天黑之际便失去了联系。今日鸣金收兵的命令刚刚下达不久,天际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李岩派出的探马匆忙回报,称北翼城已投降,李岩进城后却发现清军已悄然到达,城内随即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此后,北翼城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回。 李自成心中生疑,恐怕有诈,连探马都不敢轻易接近北翼城,仅传回了北水关被炸毁,城墙坍塌了一大段的消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自成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原本准备用餐休息的顺军全体列阵戒备。然而,由于事情大大超出了预料,他并未敢轻举妄动,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然而,李自成并未意识到的是,顺军已经错失了封堵关外清军的最佳时机。 事实上,北翼城早已是一座空城,若他当时能果断行动,迅速派兵占领北翼城并守住北水关,仍有机会抑制清军的优势。毕竟,清军的大炮部队尚在途中,尚未具备攻城的条件。 然而,北翼城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和李岩的失联,却令李自成乱了方寸,他的谨慎过度反而让他错失了这一重大的战机。 第63章 山海关之战(十五) \"天黑之后,右军师那边便再无消息传回,怕是……\"亲兵的声音逐渐低沉,不敢继续说下去,然而,李自成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挥手示意亲兵退下,面色难看的自语道:“八千老营,八千老营呀!” 李岩带去进攻北翼城的,都是投奔李自成之时就带领的嫡系部队,这两年,因为牛金星从中作梗,李岩就逐渐失去了带兵的机会,其原本同红娘子带领的两万,也只剩下了八千,但这八千人在顺军中也算的上是精锐老营,就这样失去太可惜了。 宋献策,因受到牛金星的压制和排挤,与李岩在诸多事务上常常站在同一战线,知道李岩的为人与才能。因此在听闻李岩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后,他深感惋惜,并走上前来,语气沉重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右军师李岩,恐怕是中了建奴与吴三桂的奸计,在城中遭遇了不幸。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经过岁月的洗礼和无数战役的锤炼,李自成虽然损失了八千精锐以及得力干将李岩,但他的情绪并未因此受到太大的波动。然而,当前局势的突变,清军直接兵临山海关,这一意外的发展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心头也涌起了一丝隐忧。 尽管李自成与清军尚未真正交锋,但多年与明军的战斗经验让他对清军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初步认知。此刻,他面对着清军这一新的强劲对手,心中的担忧与困惑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感到有些无从应对。 “同建奴在这里交战,我军恐怕会损失惨重呀,大军师可有什么良策?” 李自成抛开情绪,转过头郑重的问宋献策。 宋献策听出了李自成话外的意思,望着山海关的方向,面色沉重道:“陛下,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呀,撤兵只会损失更大。” 李自成听了,面色更加阴沉,这个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一旦现在撤兵,必定会对军心士气造成重大的影响,若清军追击,就会从撤兵变成全线溃败,那样的后果是大顺无法承担的。 他之所以问宋献策,也是期望这位大军师,能出一计良策,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好的办法了,本想击败吴三桂之后,利用城池同清军较量,那样他还比较有信心,但眼下野战,就算是赢了,恐怕也会是元气大伤。 宋献策瞥见李自成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忧虑,他轻叹一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眼下正应抓住鞑子尚未稳固立足的机会,迅速出击迎战。我军虽历经今日激战,但仍有八万精锐之士,若此刻发动攻击,定能给建奴来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目光深邃,望向远方已被敌人占据的北翼城,以及静谧无声的西罗城方向,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不可,夜色已深,光线昏暗,对我军作战极为不利。更何况,吴三桂已与鞑子勾结,他们已占据城池,若我们贸然出兵,恐怕会不慎踏入敌人设下的陷阱。” 李自成的心头确实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所震惊,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畏战的情绪。顺军也确实不擅长在夜色中作战,因此他极不希望立即与清军展开决战。 他这个时候的心境已经和占领京城之前不同了,以前同明军交战,他有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但眼下即将成为天下之主,登基称帝,却丧失了这一份狠劲,得到了,就唯恐会失去,现在考虑的都是如何保存实力。 此时,李自成突然听到北翼城的方向传来了人群的喧嚣,伴随着震天的号角声和擂鼓声,声浪滚滚,直逼人心。在场的顺军高层们纷纷神色一凛,目光紧锁着那传来战鼓声的方向。 “鞑子这是要主动发起进攻吗?” 众人心头涌起同样的疑问,疑虑与紧张交织。 面对突如其来的战鼓声,李自成并未慌乱,他冷静地分析形势,然后果断下令道:“传令各营,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做好迎战准备!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在北翼城之外,顺军沿着蜿蜒的山海关一线,整齐地排列在石河西岸,士兵们犹如一条巨龙,自巍峨的燕山脚下延伸,直至广袤的海边。特别是在北翼城和北水关前沿,更是集结了最为密集的兵力,严阵以待。 尽管顺军士兵在白天的大战中并未全部投入战斗,但整日与关宁军对峙的紧张状态也使他们倍感疲惫。夜幕降临,士兵们刚回到营中,尚未能享受片刻的安宁,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热饭,便又被紧急召回战场。夜色中,他们的身影略显疲惫,这些都是顺军的精锐老兵,眼神中也是战意正浓。 北翼城的城门大开,一队队清军也如同白天的关宁军一样,在城头列阵,佟图赖和石廷柱所带领的两个汉军旗,也是精锐,大部分都是松锦之战之后,投降大清的辽东边军,加入清军之后,能吃饱,又不欠饷,这个时候的战斗力竟然比在明军时高出了不少。 且在松锦之战中,明军的九边的人马都基本付之一炬,只有唐通和吴三桂率领不到三万残兵退到宁远,甲胄兵器都被清军缴获,要知道明末时期边军的披甲率可以达到八成以上,明军的装备其实并不差,只是因为军中贪粮扣饷,且主将都一味的畏战等原因,明军才会屡战屡败。 佟图赖与石廷柱并肩伫立于城头,凝视着远方顺军的动向。石廷柱微眯双眼,仔细审视着那一线排开的顺军,沉吟道:“这些流贼,观其士气与阵型,似乎远胜于现今的明军。难怪他们能攻破京城,若他们全线压上,我们当如何应对?” 佟图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试探一下便知深浅。辅政王赋予我们的任务,不就是为了骚扰和试探明军吗?传令韩敬中,领三千精骑出城,给这些流贼一个下马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同时,城中擂鼓助威,声势越大,效果越好。我们要让这股流贼知道,我大清勇士虽然刚刚到来,但绝对敢直接冲阵!” 第64章 山海关之战(十六) 石延柱以微笑的面容,轻松自如地表示:“让我们镶红旗先上吧,本将亲自率领骑兵出征,佟兄在城楼上静观其变便是。” 尽管他身为满洲人,但他的家族自父辈起便在大明朝廷中担任官职,他自己也在明军中任职多年,已经汉化,同汉人无异,以至于如今还保留着汉人的发饰,并未剃头。 因为这个时候,清廷中有大量汉人担任官职,也并未颁布剃发令,但从朝廷到民间,有意无意的在推崇剃发之风。 那些较早投靠的汉人,大多都保留着汉人的发饰,一些近几年投靠的人,为表示对主子的忠心,统统都剃了头,石延柱投靠较早,又地位非凡,当然没人强迫他。 佟图赖对他的决定并无异议,他沉稳地回应:“已经有一部分小型佛郎机炮即将抵达城头,若有任何变故,要及时返回城中。” 不久之后,一支由一千多名骑兵组成的队伍,身着白边红底的棉甲,气势磅礴地冲出城门,穿越了城下的防御军阵,向南进发。 若不仔细观察,这支几乎与明军无异,因为大明辽东边军的骑兵也多以红色棉甲为主,因为大明主火德,因此无论是服饰还是宫墙,皆以红色为主调。 外貌与明军铠甲不大相同之处,便是头盔上长长的缨枪了,但精气神是却明军无法比拟的,这支骑兵越过北翼城前的军阵之后,便沿着石河东岸向海边而去。 石延柱知道,此刻的重任绝非单纯的挑衅,更为关键的是侦查南边城内明军的部署状况。即便大清军队已牢牢将山海关的后面东方包围,西边的明军的形势同样至关重要。 当清军骑兵的身影刚一进入顺军的视野,对方即刻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西岸的士兵迅速列阵,个个手持盾牌,紧握长枪,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然而,因为有李自成的严令在前,各营将领皆不敢轻率行动,只是严密地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石延柱率领的骑兵则不同,他们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挑衅意味十足。 尽管双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前方的顺军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这些挑衅的吼声,气氛愈发紧张。 李过此刻正站在顺军的前线,目光紧盯着嚣张跋扈的清军在眼前经过,心中的愤怒如火焰般燃烧。此刻,刘宗敏已返回李自成身边商议军情,大军暂时由李过主持大局。 眼看着清军骑兵渐行渐远,越来越嚣张,这位被誉为顺军“一只虎”的李过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果断地传令道:“即刻点选两千精锐骑兵,随我出击!” 副将听到命令后,急忙提醒道:“少将军,陛下有严令,我等不得轻举妄动啊!” 李过眉头紧锁,怒声反驳道:“只是去试探一下鞑子的虚实,并无大碍。无需多言,速去准备!” 他的声音坚定而果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作为李自成的亲侄子,且以作战勇猛着称,李过在军中的威信极高,此刻他的决定无人敢质疑,试探一下对方,也并非轻率之举,于是副将急忙回身传令。 不一会,一支身着黑色铁甲的精骑从顺军阵中掠出,越过石河,朝着南去的清军骑兵追去,虽然不知道城中的吴三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李过也看出,这个时候关宁军并未完全投靠清军,至少还处于相互芥蒂的状态,所以并不担心城中的关宁军会主动出击。 即使关宁军出击,凭借手中这一支一直跟随自己的精锐骑兵,在大顺七八万军队之前,全身而退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大顺依然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石延柱见到顺军中竟然有人赶追,且都是采取的堵截追击的队形,轻蔑一笑道:“流贼以为我们是明军吗,竟还怕我们跑了,哈哈哈,迎敌!让流贼看看我大清勇士的厉害!” 接到命令后,清军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度,他们迅速而精准地展开了队形:一支骑兵队伍向左迂回,另一支则向右展开,而处于中央的主力骑兵则继续向前推进。 两侧清军骑兵在迂回后,竟出乎意料地直接朝着追击的顺军迎面冲去,这一战术转变之快,令人震惊。 李过眼见清军骑兵从左右两侧如猛虎下山般迎面袭来,心中也不免一惊。但他迅速调整心态,紧握手中雪亮的马刀,高声呐喊:“给我冲!杀鞑子!” 身后的顺军骑兵收到李过的鼓舞,也是战意正浓,作为屡战屡胜的顺军精锐骑兵,其心态自然是骄傲的,早就听闻鞑子凶悍,今天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这种追击战,照李过以往追击明军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只要带领骑兵猛冲,如一把利剑,直接冲散堵截的敌人,便可以痛打落水狗了。 然而,就在双方距离迅速缩短,即将接近五十步之际,两侧的清军骑兵突然齐齐动作,纷纷从背后掏出短弓。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顺军骑兵措手不及,他们还未从即将正面冲击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便遭遇了一轮猛烈的箭雨。 顺军骑兵的前方,手持小圆盾的士兵原本以为能够抵御清军弓箭的袭击,但由于骑兵的小圆盾设计轻便,加之冲锋时产生的巨大惯性,使得这些盾牌在面对近距离的箭矢时显得力不从心。 清军射箭时的距离已经相当近,箭矢犹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不少小圆盾竟被直接射穿,失去了防御作用。两侧的顺军骑兵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攻击下,瞬间便有多人落马,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尽管这些清军隶属于汉军旗,由汉人组成,但他们却是石延柱麾下的精锐骑兵。 多年来,他们在大清旗下作战,与蒙古人和满洲人并肩作战,耳濡目染之下,骑射功夫已臻化境,丝毫不逊色于他们。 李过虽英勇无畏,但近两年接连击败明军,他稍显轻敌。此次与汉军旗的精锐骑兵交锋,他毫无防备,仅仅一个照面,便陷入了被动。 面对这些清军骑兵,虽然人数几乎高于他们一倍,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身处亲兵保护之中,李过自然未受波及,但看到清军骑兵在射出致命箭雨后,迅速打马撤退,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大声怒吼道:“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脱!” 第65章 山海关之战(十七) 在短暂的交锋中,清军如疾风骤雨般的箭矢瞬间令顺军骑兵两侧遭受重创,近百名顺军骑兵应声掉下马来。 然而,顺军也并非泛泛之辈,他们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迅速且灵活地调整了战术阵型。 在李过的指挥下,原本的骑兵队列瞬间化整为零,分成了三条更加分散的队伍,彼此间的间距明显加大,这样既能防备清军箭矢的集中伤害,又增强了各自的机动性。 随后,这三路顺军骑兵如同脱缰的野马,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向清军追击而去。 两支骑兵一前一后迅速逼近着,在接近一定的距离之后,清军左右两侧的骑兵,竟在奔跑中回身射箭,。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但这次顺军早已经有防备,凭借手中的盾牌和灵活的骑术,躲避了大部分箭矢的攻击。 在清军左右两侧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耗尽之后,他们迅速向前疾奔,与从未停歇的中路骑兵成功会合。 此时,清军已经越过了西罗城,但石延柱的目光仍凝视着那漆黑的城头和紧闭的城门,内心充满疑惑:吴三桂到底有何打算? 然而,眼前的形势不容他有过多的思考。顺军的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紧追不舍。 石延柱深知,若继续向南侦查,一旦陷入包围,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下令:“回击!” 跟随石延柱侦查的都是他的亲兵,相互之间默契配合度自然不用多说,在进行了一个漂亮的卸力迂回之后,清军调转方向,对着后方的顺军反冲了过去。 双方的骑兵如洪流般对冲,交织成一幅残酷的战斗画面。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刀光剑影闪烁,利器的寒光在夜色中尤为刺眼。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而刺穿铠甲、割裂血肉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令人胆寒。战场上,人和马不断倒下,血泊在黑暗中的西罗城下扩散。 顺军因先前的分兵战术,使得战线出现了破绽。清军犹如破竹之势,利剑般从中央突破,他们的进攻势如破竹,凌厉而迅猛。 军凭借此机,以极小的代价,将拦在前方的顺军逐一斩于马下,转瞬之间,战局已经被扭转,石延柱率领的清军成功突破顺军的防线,向北翼城飞奔而去。 李过的双眼因愤怒和杀戮而充血,当他目睹清军竟然从自己的骑兵群中如游鱼般穿梭而过,他无暇顾及脸上沾染的血污,怒吼道:“追!绝不能让这些清军逃脱!” 然而,当追兵即将接近北翼城之际,李过瞥见了城下整齐排列的清军军阵和城头上弓箭手严阵以待的身影。 他知道,时机已逝。面对这坚固的防御,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追击,任由这支清军安然返回北翼城。 石延柱回到城楼之时,佟图赖道:“石兄能从多于一倍流贼骑兵处杀出,并游刃有余,佟某佩服呀!” 随即不等石延柱说话,转身看着远处的顺军大阵道:“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流贼并不敢轻举妄动,看来都在辅政王的预料之中呀,西罗城那边情况如何?” 石延柱坐下来,喝了一口亲兵递过来的茶道:“城头漆黑一片,未见到守军,大门也紧闭着,不知道吴三桂有什么阴谋,要加以提防呀。” 佟图赖深思熟虑后,缓缓道:“以我之见,吴三桂此刻正在观望局势,若我大清赢,就投靠大清,毕竟也有让出一城一关之情,流贼赢的话,就依附流贼,可以说是手下所为,身不由己。” 石延柱听后,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地说:“哼,这王八蛋还真是狡猾,待我大清的铁骑踏平流贼,就由不得他了,现在该如何?” 佟图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轻松地说道: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这正是我们继续骚扰流贼大军的绝佳时机。火炮也已经架好了,待会儿,我们就给流贼来上几炮,震慑一下流贼,反正宁远城的火药明日早晨也能送到了,不必节约,动静越大,效果越好!” 四月二十二日,破晓时分,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所笼罩,不见一丝曙光穿透。 阳光无力挣脱这层压抑的屏障,而空气中也缺少了风的轻拂,整个大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连胸口都似乎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多尔衮已经抵达了距离关城仅二里之遥的威远城,就在一个时辰前,山海关城内的士绅们主动开启了东罗城的城门,迎接清军的到来。 其实关宁军并未主动将山海城留给清军,只是给城中士绅们一个选择的权利,告诫天亮前,可以开城请降。 至于是向顺军还是清军,就由他们自己选择了,但顺军在京城追赃助饷之事,早已传到了山海关,城中的士绅惊恐之下,纷纷选择投降了清军。 清军迅速派遣前锋部队经由东罗城,穿越镇东楼,顺利进驻关城之内。 然而,他们却才知道,昨晚夜色降临时,吴三桂已率领着关宁军从海上撤离,去向不明。 多尔衮闻讯惊愕不已,然而此刻他无暇深究吴三桂此举背后的深意,因为关城外,顺军的庞大队伍已然集结,若想畅通无阻地入主中原,他必须首先击败眼前这支规模庞大的流贼军队。 在威远城的守备将军府大堂,此刻已被多尔衮设为临时行辕,一名忠诚的亲兵正恭敬地向多尔衮报告: “王爷,豫亲王已成功引领两白旗进驻山海城,其余各旗也分别从北水关和南水关顺利入关。” 多尔衮听后,眉头微皱,沉声吩咐道:“务必通知各旗将领,务必严守军纪,无论是谁,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 此次入关,是要占领北京城,占领北直隶,并建立长久的统治的。 在此之前,经过洪承畴的明智建议与众多高层的深入讨论,多尔衮已经严令全军,务必严守军纪,不得侵扰百姓。 然而,即便有先前的命令,多尔衮仍感放心不下,他再次强调,全军上下必须铭记此次的命令,不得有丝毫懈怠。 大清现在已经打出为大明剿灭流贼,为崇祯皇帝复仇的旗号了,既然师出有名,现在就得为入主中原奠定坚实的民心。 第66章 山海关之战(十八) 亲兵迅速领命离去后,多尔衮转向洪承畴,眼中充满疑惑:“先生,依你看,这吴三桂他究竟要搞什么把戏?” 洪承畴亦是眉头深锁,他并非不理解吴三桂的最终意图,不就是南逃吗,但要想实现这一个计划,却是非常困难,首先需要数量庞大的船只。 而在北方,唯一符合条件的船队,便只有天津水师了。 然而,即便是天津水师所有船只,也无法携带那么多人出海,还得征用大量的运粮船才行,这样的一套安排下来,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除非在十天半个月之前,吴三桂就已经与天津水师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样的设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吴三桂怎么可能提前预见到这一切? 而且,即便他真的有所预见,中间的变数也太多了,再加之他对大明官场的深刻理解。 天津水师在京城已经沦陷,无人管理的情况下,怕是很难和吴三桂达成协议的,这样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无法实现的。 洪承畴沉声道:“王爷,吴三桂的目的并不难猜,南下而已,凭借他手中的兵马依旧可以在江南呼风唤雨,只是他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超出了老夫的预料,但他既然已经逃脱,对其只能将来在做打算,眼下还是山海关的战局最为重要。” 多尔衮颔首表示赞同,对于吴三桂如何逃脱的细节,他并未过多深究。原本他打算借关宁军之力消耗流贼的兵力,但如今,他只能依靠大清勇士直接面对这些流贼,对于八旗军的战斗力,多尔衮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战事,先生有何高见?” 多尔衮望向洪承畴,沉稳地询问道。 洪承畴深思片刻,道:“昨夜,佟图赖在北翼城巧妙骚扰流贼,流贼虽然严阵以待,却迟迟不敢出击,显然李自成对我大清军队存在畏惧之心,但这份谨慎也让他错失良机。” 多尔衮微微一笑,点头道:“李自成昨日与关宁军激战整日,虽未伤其筋骨,但士兵们此刻必定是疲惫不堪,看来,我的疲兵之计已经初见成效。” 洪承畴紧接着分析道:“辅政王英明,如今,我军已全面占据山海关城,无论是在防守还是野战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正是击溃流贼、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之际。据老臣推断,李自成已将京畿地区的所有兵力都调集至此。只要我们能在此地一举击溃李自成,那么大清进军北京、占据中原的道路便再无阻碍!” 洪承畴的话语刚落,他的神情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突然,他竟直接跪在了多尔衮的面前,声音坚定而恳切地说:“王爷,老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能够成全!” 多尔衮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急忙俯身去扶洪承畴,同时温和地劝慰道: “先生,这是何必呢?你有何请求,但说无妨,本王自然会全力支持。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低下头道: “若抓获李自成,恳请王爷不要以仁慈之心对待,为了以儆效尤,安关内民心,望王爷能下令将其押赴北京,直接斩首示众!” 多尔衮眼神微眯,迅速捕捉到了洪承畴话语背后的深意。他明白,这位老头对李自成逼死崇祯帝之事依旧耿耿于怀。 多尔衮可以也理解,再者驱除流贼,为崇祯报仇,也是他们入关打的旗号,要想入主中原,必须师出有名才是。 多尔衮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洪承畴,语气坚定地说:“先生所言极是,这是自然之理,李自成祸乱天下,必然是我大清首先要铲除的祸患。本王绝不姑息。” 洪承畴站稳后,深思熟虑地补充道:“王爷,流贼占据京城后,其倒行逆施、追赃助饷的行为已令民心尽失。” “此时,我们若能以礼贤下士之态,安抚百姓,必能赢得北方士绅和百姓的广泛支持。这不仅有助于稳固我们的统治,更为大清逐鹿中原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多尔衮微微一笑,道:“先生深谋远虑,实乃本王之幸。未来征途漫漫,战事频仍,本王诚望先生能继续不吝赐教,共谋大计。” 洪承畴恭敬地回应:“大清对老臣恩泽深厚,辅政王更是礼遇有加。老臣自当竭尽所能,效忠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所托。” 洪承畴此刻明智地避而不谈皇太极对他的照付,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大清实际的掌权者,将来有没有称帝的大顺,先帝皇太极在位时就与多尔衮不和睦,且处处提防,对于皇太极能不提就不提。 多尔衮抬头审视着天色,沉稳地宣布:“时辰已至,先生,请随我前往威远台观战,一同见证我大清勇士如何势如破竹,击溃流贼的防线!” 威远台,这座位于威远城北、燕山脚下的高地,自古便是观察敌军动向的要塞,它居高临下,能够俯瞰整个山海关的战局。 原本,多尔衮计划亲临西罗城前线观战,然而,由于昨日北翼城突如其来的爆炸,令满清众臣心生警觉,他们担忧山海关城中也可能埋藏有类似的炸药,因此,他们极力劝阻多尔衮,以免他涉险。 权衡利弊之后,多尔衮最终决定退而求其次,带领满汉重臣和朝鲜世子李??(同“汪”字以后用“汪”代替)前往威远台观战。 天空依旧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雾笼罩,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云变幻,多铎身先士卒,带领两白旗精锐已抵达西罗城下,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其余六旗的清军亦从北翼城一字排开,队伍浩荡,气势如虹,一直延伸至遥远的海边。 按照多尔衮的坚定命令,清军决定采取直接野战突破的策略,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流贼大军,豫亲王多铎和英亲王阿济格立马于城下,看着原处一字排开的大顺军阵。 英亲王阿济格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同多尔衮和多铎都是大妃阿巴亥所生,如果按照汉人立嫡立长的传统,应该是接替努尔哈赤汗位之人。 但皇太极手段高超,设计逼死阿巴亥,继承了汗位,将多尔衮三兄弟原本所领的两黄旗,改成了如今的两白旗。 阿济格知道自己的斤两,行军作战还可以,搞谋略玩政治就差远了,所以并未有争夺高位之心,多尔衮执政之后,将他并入了多铎旗下,也没有丝毫怨言,兄弟三人一直都是同心的。 多铎看着远处的顺军大营道:“十二哥,这场仗是十四哥主导的,无论如何我们要打赢!只要赢了,进入北京,十四哥的威信和声望将空前绝后!” 第67章 山海关之战(十九) 阿济格望着前方志在意满道:“老十五,不必多说,今日就让其它几旗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黄旗和镶黄旗!” 对于往昔岁月中,他们三兄弟所率领的两黄旗被降为如今的两白旗这一变故,阿济格因年长而记忆犹新,那份屈辱与不甘始终在他心中萦绕。 皇太极在位时,他虽心有不平,却只能将愤怒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表露,然而,如今弟弟多尔衮已身居辅政王之位,手握大权,阿济格也可以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心声了。 两人话音未落,原本宁静的天地之间,突然间狂风骤起,几缕劲风犹如利刃般割裂空气。 紧接着,狂风势头愈发猛烈,席卷着飞沙走石,呼啸着在山海关一带肆虐开来,战场的两方人马尚未及反应,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笼罩,眼前一片混沌,难以辨清方向。 多尔衮与众满汉高官伫立于威远台上,目睹了突然袭来的狂风,众人初时惊异,但随后察觉到风势由东向西席卷,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他们齐声欢呼道:“天佑大清,天佑大清啊!” 多尔衮亦是面露惊喜,他迅速稳定情绪,果断下令道:“传我军令!待风势稍减之际,立即发动突击!八旗所有骑兵在前冲锋,步兵紧随其后分割包抄,务必一举击溃流贼军阵!” 狂风肆虐了整整半个时辰,巨大的风沙迎面扑来,使得列阵的顺军士兵们几乎无法睁开眼睛。风沙飞扬,遮天蔽日,前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是,风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石子,这些石子如同锋利的刀片一般,打在脸上疼痛异常。 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顺军士兵们只能艰难地躲在盾牌后面,或者缩进昨夜连夜挖掘的壕沟里避风,等待着风势的减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势逐渐减弱。当顺军士兵勉强能够透过沙尘看清前方时,他们惊愕地发现,对面的清军阵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分散的部队此时集结成一股,骑兵们整齐地排列在前,他们稳稳地坐在马上,岿然不动,仿佛与风共舞。 原来,在刚才的大风中,清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阵线的变换,已经距离他们的军阵非常之近了。 山海关北依燕山,南靠渤海,整个防线足足有五十多里路,顺清双方近二十万人一线排开,但主力部队都集结于西罗城和北翼城之下。 此刻在进攻的命令依次传达之后,山海关一线的清军向顺军发起了主动进攻。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顺军士兵们的心中悄然升起,他们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然而,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三声悠扬而急促的号角声便在清军阵中响起,如同出征的战鼓,震撼人心。 紧接着,前方的清军骑兵如同出膛的利箭,呼啸着向顺军的军阵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顺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眼见清军的重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调整姿势,张弓搭箭,装填弹丸,仓皇的射击,密集的箭矢和铅弹朝着重骑兵倾射而去。 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清军的重骑兵身披两层铁甲,手持厚重的圆盾,箭矢虽多,未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正当顺军弓箭手准备发射第二轮箭矢时,清军重骑兵身后突然涌现出一队队蒙古轻骑。这些蒙古轻骑两马用铁链携一只铁锤,面目狰狞,如同饿狼一般迅速越过了壕沟,贴近了顺军的阵地。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和冲击力,铁锤在冲击的惯性下,狠狠地撞向了顺军前方的盾兵,巨大的力量使得许多防线在瞬间被冲开了一道道口子。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顺军的大部分将士尚未从先前的狂风中完全恢复过来,他们的思绪仍被那肆虐的风沙所牵绊。 以至于盾兵身后的长枪兵们,在突如其来的冲击面前,竟然忘记了依托盾牌进行有力的反击,错过了宝贵的战机。 然而,当顺军意识到危机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清军的重骑兵和蒙古骑兵如同猛虎下山,已经疾驰至阵前。 他们手中的骑枪和马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顺军将士的生命,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顺军的军阵开始混乱,原本严整的阵型变得七零八落。 几名位于前线的顺军士兵目睹这恐怖的场景,心中惊恐万分,本能地丢下武器转身逃窜。 然而,他们未能逃脱清军骑兵的追击,被冲上来的战马无情地践踏,最终化为了肉泥,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一次的冲锋并非仅限于汉军八旗,而是在多尔衮的果断指挥下,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也迅速投入了战场。 他们的冲锋势头甚至比汉军八旗的士兵还要猛烈,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打了顺军一个措手不及。 顺军将士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卒,面对清军突如其来的猛烈冲锋,他们迅速调整战术,集结成阵,毫不畏惧地展开近战抵抗。 他们的顽强拼搏成功压制住了清军这一波凌厉的攻击,而顺军弓箭手和火铳兵也重新集结,开始朝着冲上来的清军射击。 然而,就在战斗进入胶着之际,清军推着楯车、轒辒车、壕桥车攻上来,轒辒车是一种四轮车,以粗木编排而成,上以生牛皮覆盖,下可藏兵士和运载土石,由五人推动,用于填充壕沟之用。 壕桥车则是由四轮和木质桥面组成,由士兵将车推入壕沟,桥面搭于壕沟两侧,若壕沟较宽,还可折叠使用。 在楯车的掩护下,清军的轒辒车和壕桥车很快就在不深的壕沟之上,架设出多条通道,紧接着,清军的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汹涌向通道,他们身披重甲,手持盾牌长矛,杀向了坚守阵地的顺军。 他们手持盾牌长矛,与顺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战场上,刀光剑影交错,血染红了大地,双方士兵的怒吼和叫杀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刘宗敏在处于顺军阵后,见到清军攻击如此猛烈,而顺军前线已经有溃败之势,怒声传令道:“传令,敢有后退者,斩立决,给额稳住防线!骑兵准备迎敌!” 第68章 山海关之战(二十) 眼见己方中间的前线军阵即将在清军猛烈的冲击下崩溃,身为主将的刘宗敏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若是清军突破防线中心,整个战场将陷入分割的险境,战局将急转直下。 于是,他果断地率领麾下的三千精骑,犹如一道闪电般,向清军即将突破的缺口疾驰而去。 正在与清军殊死搏斗的顺军步兵,在绝望中听到了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那是自家骑兵冲锋的信号。他们心中一松,仿佛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花。 在基层军官的冷静指挥下,步兵们开始有秩序地向两边后退,为骑兵的冲锋闪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随着骑兵的到来,战场上顿时掀起了一股新的风暴。刘宗敏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带领骑兵们如狂风骤雨般冲向清军。 他们的冲锋势不可挡,犹如一道洪流,瞬间将清军即将突破的缺口重新封锁。 同顺军作战的,虽然说是清军的重甲步兵,但其实也仅仅是身穿护住上半身的扎甲和护颈。 辽东苦寒,清军的披甲率一直不够,基本全靠缴获,如今有一半以上的普通士兵是没有甲的。 此时的战场,战略位置最为关键,双方投入兵力最多,作战也最为激烈的地方,一个是刘宗敏处于的西罗城外,算是战场的中心。 另一处则是在燕山脚下,北翼城外,由李过负责防御,接近海边的区域,双方的交锋则显得较为平缓,两边打的有来有回。 虽然在刘宗敏的带领下,遏制住了最为薄弱的攻势,但后方的清军,源源不断的袭来,刘宗敏正要率领骑兵增援其它的地方,突然听到西罗城下,传出了一阵清军的欢呼声。 刘宗敏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两支仅两三百人的骑兵队伍,他们身披白色棉甲,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他的方向疾驰而来。然而,让他困惑的是,身后的清军却爆发出振奋的欢呼声。 刘宗敏并不知晓,这支骑兵实则是大清最为精锐的巴牙喇白甲兵。在八旗之中,满人自十五岁起便接受严格的考核,合格者方能着步甲,而其中的佼佼者则得以身披马甲。 这些白甲兵的选拔更是严格至极,唯有在战场上斩杀敌军达到一百人以上的勇士,方有资格穿着象征荣耀的白甲。 而在这些红甲勇士中,再经过层层筛选,骑射技艺均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方能成为巴牙喇白甲兵。 白甲兵的数量极为稀少,即便是风头正盛的两白旗,也仅有三百多名白甲兵,与顺治小皇帝名义上统领的两黄旗的白甲兵数量相当。 而其他三旗加起来,白甲兵的数量也不过两百余名。 白甲兵身穿三层甲,内有锁子甲,中有绵甲,外有铁甲,防御力惊人,再加上其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是大清最为顶尖的战斗力。 传闻松锦大战时,满洲巴图鲁鳌拜率领五个白甲兵攻取一个山头,这六人冲上山顶,与明军大战,全歼守军二百四十余名,己方竟然无一伤亡。 这支精锐的白甲兵由清军大将多铎亲自派出,他甚至动用了身边的亲卫力量,目的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在最短时间内突破顺军的防线。 然而,刘宗敏对这支白甲兵一无所知,更未曾听闻过其威名,当他见到仅有两三百人的骑兵队伍就敢贸然进攻时,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毫不迟疑地命令手下的骑兵冲锋迎敌,自己也身先士卒,冲在了队伍的最中间,准备歼灭这一股嚣张的清军。 然而,紧接着刘宗敏目睹了令人胆寒的一幕。那支白甲兵在冲到合适的距离时,竟突然下马列阵,与其他清军紧密配合,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顺军的骑兵冲锋还未接近白甲兵的阵地,后方的白甲兵已经张弓搭箭,箭矢如疾风暴雨般袭来,精准无比,将一个个冲锋的顺军骑兵射落马下。 紧接着,前方的白甲兵高举长矛,发起了冲锋,而后方的白甲兵则继续张弓搭箭,不断向顺军骑兵射击。 顺军骑兵中虽然也有弓箭手,但他们的箭矢射中白甲兵后,却仿佛只是插在了坚硬的铠甲上,对白甲兵的行动毫无影响。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双方终于短兵相接,开始了白刃战。 三百余名白甲兵在其他清军的严密配合下,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实力。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至极,面对疾驰而来的顺军骑兵。 白甲兵们迅速变换阵型,手中的长矛和长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顺军骑兵的生命。一时间,冲上前来的顺军骑兵被全部击溃,竟无一生还,场面之惨烈令人胆寒。 刘宗敏的亲兵们眼见形势急转直下,迅速作出反应,他们迅速集结,保护着刘宗敏向后方撤退,就在刘宗敏刚刚转身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骤然袭来,一支箭矢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肩。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刘宗敏身体一颤,但他迅速稳住身形,咬牙忍住剧痛,挥刀砍断了箭身,继续跟随亲兵们撤退,身后的白甲兵却紧追不舍,不断朝着他们射箭。 原本三千精锐骑兵,跟随刘宗敏冲锋陷阵,然而逃回的却不足五百人。更为可怕的是,白甲兵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 他们如同利剑般插入顺军防线,原本稳固的防御瞬间被从中间撕裂,清军如潮水般从山海关涌出,八旗汉军、八旗蒙古,以及各类骑兵一拥而上,对顺军形成了强大的压制。 刘宗敏意识到形势已到了危急时刻,他策马扬鞭,意图向北突围,与李自成会合,共同抵抗清军。 然而,瞬息之间,清军已经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顺军被彻底分割包围,刘宗敏所部与北边的顺军完全失去了联系,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顺军原本精心布置的一字长蛇阵,在清军犀利的攻势下,中心地带被迅速突破。不到两个时辰,原本连贯的战线被清军割裂成了多个孤立的包围圈。 顺军将士们在各自的区域内,面对着清军的层层围剿,依然拼死抵抗着。 宋献策在李自成身旁,目睹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心中明白此战已呈败象,难以挽回。 他神情凝重地转向稍显呆滞的李自成,沉声道:“陛下,眼下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撤离,以保存实力。” 第69章 逃出升天(一) 李自成在短暂的迷茫后逐渐恢复了清醒,眼前的战场已然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将清军抵挡在山海关之外已然成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当他瞥见顺军的旗帜虽在风中摇曳但尚未彻底倒下,顺军士兵们还在苦苦支撑之时,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不屈的斗志,也看到一丝希望。 他身侧,仍有一万多名御林军亲兵,他们皆是顺军中的精英,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由他的养子李双喜率领。李自成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沉声道:“牵我马来!” 亲兵迅速牵来一匹高大的战马,那马佩戴着明黄色的马辔,通体乌黑,肌肉强健,名为乌龙驹,是他自长安一路征战至北京的忠实伙伴。 李自成敏捷地跃上马背,目光坚定地吩咐道:“双喜,速点五千老营骑兵,随朕一同冲阵!” 此言一出,宋献策和一众亲将顿时大惊失色。宋献策急步上前,紧紧抓住乌龙驹的缰绳,焦急地劝道:“大帅,前方战局凶险,您身为大顺之王,怎能轻易涉险?请大顺三思呀!” 李双喜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父王,儿臣愿亲自率兵前往,为大军解围!” 宋献策面色严峻,连连摆手道:“不可,你是御营的统帅,大帅的安危更是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时,李自成的族侄李强也迅速上前,声音洪亮:“叔父,臣侄愿领兵冲锋!为大军解围!” 然而,宋献策并未因李强的勇气而动摇,他焦急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当前形势危急,我们必须立即制定撤退方案,保全实力,以图日后再战呀!” 李自成端坐在马背上,随着思绪的清晰,他的决断力也迅速恢复。 他知道,失败并不可怕,这些年来,他也曾多次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但每次都顽强地挺了过来。于是,他果断地发号施令。 “李强!”他高声呼唤,目光如炬。 “你即刻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前往北翼城,解救你二哥的困境!同时,传令各营,务必且战且退,向西集结,重新组织力量。” 随后,他转向李双喜,语气中严肃的吩咐道:“双喜,你带上剩余的所有精锐骑兵,务必将汝侯从敌阵中解救出来,不得有丝毫闪失!你明白了吗?” 李双喜深知汝侯刘宗敏的非凡重要性,刘宗敏不仅是李自成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大顺全军的精神支柱。 若刘宗敏不幸在此折戟,那无疑是对全军士气的一次巨大打击,其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李自成而言,这些年里,论及勇猛善战、能领兵冲杀的将领,无人能及刘宗敏。 自从他们在商洛山崭露头角,刘宗敏便始终陪伴在李自成身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因此,李自成无法想象,若失去刘宗敏,他将如何承受这样的损失与代价。 李双喜和李强领命而去之后,李自成对右营果毅将军刘体纯道:“速速将明太子和诸王以及吴襄带来此处,御营全体准备,西撤永平!” 在顺军大营中,一片忙乱与慌张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撤退做着最后的准备。 然而,在这慌乱的氛围中,朱慈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在几十名顺军士兵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营帐,不动声色的走向营外。 在这支悄然离去的队伍中,除了朱慈烺和他的两位弟弟和吴襄外,还有两位曾经显赫一时的藩王——晋王朱审烜和秦王朱存极。这两位太祖始封的大藩王,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朱存极,自西安投降李自成以来,虽因主动献上秦王府和姬妾而被封为权将军,但实则并无实权。 他曾经的威风与锐气,在长期的软禁与看守中早已消磨殆尽,他与晋王一同被李自成带出了京城,是为了防止有人在京城拥立皇族作乱,所以将姓朱的皇族都带来了山海关。 朱慈烺身边的数十名士兵,都是经过李岩精心挑选并安插进来的绝对亲信。 他们都是李岩派在外的精锐斥候,以来营传递情报和休整为名,进入了营区,任务便是将朱慈烺及其随行人员护送至营外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娘娘庙。 在那里,一支由千人组成的精锐骑兵队伍早已待命,准备接应他们。为了避免引起顺军的注意和怀疑,这支骑兵队伍并未敢靠近大营,而是在远处保持警戒,确保接应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朱慈烺巧妙地利用了“灯下黑”的战术原理,当李自成下令撤兵之际,他果断把握住了这个时机。在营中一片混乱之际,他由身边那些忠诚的亲信士兵保护着,悄然走出了营门。 他们并未刻意遮挡面容,因为朱慈烺知道,越是掩饰,越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些明廷的藩王和吴襄,似乎正被顺军押解着前往某个地方,从而巧妙地避开了顺军的注意,为他们的逃亡制造了机会。 在预定的时辰到来之前,若一切顺利未能如愿,十里外埋伏的骑兵便会按照后备方案,在撤退路途中展开突袭,以确保接应任务的顺利完成。 这一整套计划,都是朱慈烺在京城与李岩经过数日深思熟虑、反复商讨后制定的。 李岩原本提议让朱慈烺独自混入自己的军队,前往威海城,并立即乘船离开,以避开顺军的追捕。然而,朱慈烺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首先,他无法抛下自己的两个弟弟不顾,而吴襄和两个藩王则是影响不大。其次,他认为眼下顺军兵败撤离,逃离的时机层出不穷,不必急于一时。 最后,他担心若是跟随吴三桂离开,吴三桂凭借手中的兵马,将自己架空失去自主权的几率也是很大,相比之下,带着李岩都比吴三桂靠谱的多。 朱慈烺这一队人,竟直接走到了大营的门口处,果然没有引起周围顺军的注意,竟然连基本盘查都没遇到,因为撤兵的军令已经下达,在别人看来,押解明太子等人先行离开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守营门的士兵见到朱慈烺一行人时,他们先是一怔,随后目光变得警惕,紧盯着这支队伍。这时,朱慈烺队伍中的领头士兵上前一步,沉声道:“俺们奉陛下之命,先行护送明太子等人离营,前往永平!”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枚盖有御营统领和李岩印信的纸条,递给了守门统领,这个斥候兵头,正是曾在乾清宫外伸出援手的张来胜。 他原本便是李岩的部下,对朱慈烺的孝心深感敬佩,对其尊敬有加。 被李岩派往安化寺守卫后,多日相处下来,张来胜在朱慈烺刻意展现出的卓越人格魅力下,早已生出愿意为朱慈烺效命的心。 第70章 逃出升天(二) 御营统领的印信自然是真的,李岩作为负责顺军情报工作的关键人物,自然有手段弄到印信。守门的士兵仔细查验后,便没有多加怀疑。 如今营中一片混乱,这种情形下护送朱家太子离营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举动,因此,他们很快便放行了朱慈烺一行人。 在营地的外围,几十匹马和几个士兵早已在附近的树林中静候,伺候队人员进营休整,马匹放在营外休整,这样的足以让营外的巡逻士兵放松警惕,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 只要朱慈烺等人迅速上马,并顺利抵达十里之外的娘娘庙,与骑兵汇合,那么逃脱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然而,就在朱慈烺等人即将抵达树林中备好的马匹之际,一阵急促而激烈的马蹄声骤然在营门口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刘体纯骑着战马疾驰而来,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刀,刀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他冲着营门口大声喊道:“快!快追上那队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原来在刚才,在接到李自成的命令后,刘体纯迅速行动,亲自率领几名亲兵前往朱慈烺的营帐。然而,当他到达时,营帐内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不仅仅是朱慈烺三兄弟,就连吴襄、晋王和秦王也都不见了踪影,更令他惊讶的是,之前安排在此处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也全数消失,只留下了一批资历尚浅的新兵看守。 他焦急地询问了附近的新兵,得知朱慈烺一行人刚刚被一支持有印信的伺候队带走。 这个消息让刘体纯的眉头紧锁,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牵涉到重大事务,事态紧急,正当他准备率领部下追击时,突然被附近的一队伙头兵拦下。 领头的正是那位被永王朱慈炤亲切称为“刘大伯”的伙头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刘大伯对朱慈烺兄弟三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对小朱慈炤情有独钟。 他无儿无女,看到这位稚嫩可爱的小孩,内心充满了喜爱。朱慈炤天真无邪,常常跑到伙营去要吃的,他的顽皮和纯真总能逗得众人捧腹大笑,为这个冰冷的军营带来了一丝丝家的温暖和慰藉。 刘体纯眯起双眼,审视着眼前这支伙头兵队伍,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老刘头,你这是要造反吗?是受了谁的指示?” 面对刘体纯的质问,刘大伯紧咬牙关,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大将军,别再追了,放他们离去吧!” 刘体纯不为所动,他不再多言,手一挥,身后的亲兵便冲了上去,尽管伙头兵有十几人之多,但在那些装备精良、骑着战马的亲兵面前,他们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 不过片刻,伙头兵们便被斩杀殆尽,鲜血染红了地面。 刘大伯也未能幸免,他倒在了血泊之中,而终结他生命的,正是刘体纯亲自挥出的一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短暂,却成功地为朱慈烺一行争取到了一刻钟的宝贵时间,使他们得以顺利走出营门。 张来胜见追兵逼近,当机立断地喊道:“快护送殿下上马,其余人等随俺断后阻敌!” 朱慈烺不再犹豫,他深深地看了张来胜一眼,随后,一行人加快了步伐,迅速赶到了马匹的所在。朱慈烺熟练地翻身上马,他虽在宫中学习骑马的时间不长,技艺虽不精,但独自骑马逃离还是没有问题的。 永王和定王则由几名士兵迅速护送上马,他们紧紧揽着年幼的两个皇嗣,确保他们的安全,马匹的嘶鸣声响起,一行人快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在马背上疾驰的朱慈烺回头望去,只见张来胜等二十几名勇士正与刘体纯及其亲兵陷入激战之中。 他们奋力抵抗,但大营内不断涌出的士兵如潮水般汹涌,短短几刻钟内,就将他们完全包围并吞没在了人群之中。 身后的骑兵开始朝着朱慈烺一行人疾驰追来,朱慈烺咬着牙,拼命打马,努力那么久,就是为的这一刻,只要能安全逃出,一切大有可为。 由于李自成的御营中大部分兵力已跟随李双喜等人,被派遣至战场营救刘宗敏,加之此事发生得突然且仓促,刘体纯所能调动的骑兵数量极为有限,仅有两三百骑而已。 双方前后不断张弓搭箭向身后射去,也顾不得准头如何了,只想着能拖住后面追杀而来的敌军即可。两边你追我赶,场面异常混乱,不时有士兵被射中后掉下马来。 吴襄毕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十分丰富。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时刻留意着后方的局势,并根据实际情况指挥士兵们进行反击或变换队形以求逃脱。 尽管如此,朱慈烺所率领的这支队伍依然损失惨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已有许多士兵伤亡,而身后的追兵却越逼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前方的官道上黄沙漫天飞舞,仿佛掀起了一层黄色的巨浪,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阵阵惊雷。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支人数众多、气势磅礴的骑兵队伍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这支骑兵队伍旗帜鲜明,迎风飘扬,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 秦王和晋王事先并不知道会有接应的骑兵前来,突然看到这支神秘的骑兵出现在眼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慌。 看着骑兵的装束,他们误以为这支骑兵也是顺军的其它部队,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正在策马狂奔的刘体纯心中着实欢喜异常,他满心欢喜地认为一定是有援兵从其他地方赶来支援他们了。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催促马匹向前疾驰而去,想要尽快与援兵夹击叛军。 由于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此时的刘体纯尚未察觉到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李岩精心策划的。 直到他亲眼目睹那支骑兵非常默契地自动闪开一条通道,好让朱慈烺及其所率领的一队人马顺利通过时,刘体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体纯怒不可遏,愤恨地破口大骂道。 不过,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目前手上仅有的这两三百人,根本无法与面前这支规模庞大的骑兵相抗衡。 眼看着对方至少拥有上千名骑手,自己这点兵力恐怕连对方一次冲锋都抵挡不住。 意识到形势严峻后,刘体纯当机立断,连忙下达命令,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快地逃离这里,避免被敌人突袭歼灭,只能等后续步兵冲上来才能与之一战了。 第71章 顺军溃败 当骑兵见到刘体纯撤离后,他们并未继续追击,而是果断地转变了方向,迅速集结并护送着朱慈烺的队伍向西疾驰。 马匹奔腾,蹄声如雷,他们一路疾行,经过一个时辰的奔驰,已经距离山海关八十里之外了。 在逃亡的途中,尽管骑马带来的颠簸使大腿根部隐隐作痛,但朱慈烺的内心却异常舒畅。 他总算是挣脱了束缚,暂时摆脱了任人宰割的境地。然而,他心中仍有些许遗憾,那就是未能保住张来胜等人。 每当想起张来胜那张憨厚而坚毅的脸庞,朱慈烺便不禁叹息,他们这些人在昨夜已经集结在一起,计划一旦李自成下达撤军的命令,便立即趁乱离开营地。 但朱慈烺未曾料到,李自成竟然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们,还派出了大将刘体纯亲自前来,看来李自成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还是很高于自己的预料呀。 在确认没有追兵尾随之后,领队的千总赵浩然迅速做出决策,命令众人进入附近的一个小村庄进行休整。 为了保障众人的安全,他更是派出了数支探骑小队,分赴村庄四周打探情报,确保四周安全无虞。 领队的千总叫赵浩然,杞县人,李岩的同窗好友,没有考上举人,有秀才的功名,红娘子带兵攻下杞县,救出李岩之后,赵浩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李岩,共同对抗朝廷。 其科举虽然失利,领兵打仗倒是一个好手,是李岩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村庄里,原本生活的百姓已经逃离,连一粒米都未曾留下,呈现出一片荒凉。 幸运的是,这支骑兵队伍还随身携带着一些干粮,而村庄旁的小河则提供了宝贵的饮水资源,使得人马得以在此地稍作休整。 朱慈烺等人被安顿在一间相对较好的房屋内,稍作安顿后,领队的千总赵浩然也急匆匆地赶来觐见,不卑不亢的见礼道:“小生赵浩然,见过太子殿下。” 按照规制,赵浩然没考上举人,没有官身,所以是不能称臣的,况且他也没做过大明朝的臣,面对朱家太子,只能以反叛朝廷之前的身份来自称,秀才是有功名的,不同于普通百姓见到官员要称“草民或者小人”,自称小生便可。 他此刻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的,不明白为何好友李岩会突然背叛李自成,选择跟随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朱家太子。 然而,多年的友情和信任让他无条件地遵从李岩的决定。他深知李岩的人品和智谋,相信其背后一定有深远的用意。 “将军多礼了,本宫这次能从闯营中逃出,将军居功甚伟,他日必有重赏。” 朱慈烺见到赵浩然的神态,知道他内心的坎还没过去,于便出言宽慰,不过身为大明太子,自然是要保持一定的威仪的,现在这种时候和在顺军中时不一样了。 赵浩然在点头表示谢意后,朱慈烺继续询问:“我们目前距离碣石山还有多远?预计何时能够抵达?” 碣石山,这座位于永平府城东南二十里之遥的山脉,是燕山余脉伸入渤海之处,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极为适合隐蔽行动。 因此,它成为了朱慈烺与李岩计划中预定的会合之地。 若李岩在山海关的突围中遭遇不测,未能成功逃脱,朱慈烺也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凭借碣石山的地形优势,他们仍有能力自保并寻找新的机会。 赵浩然迅速回答道:“我们目前距离碣石山还有六十余里。若现在立即整顿人马,全速前进,预计可在明日平旦之前抵达。” 平旦,即寅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左右。此刻还是下午时分,考虑到骑兵们一人双马的配置,且没有携带沉重的辎重,若加速行军,他们确实有可能在明日天亮之前到达碣石山。 “好的,休整完毕后,即刻出发。”朱慈烺果断下令,“我们必须尽快赶路,顺军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赵浩然领命而去,还没有和李岩汇合,朱慈烺自然不会给赵浩然许诺什么官职富贵,一切等以后再说。 既然是李岩信任的人,朱慈烺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了,毕竟自己这一票人,现在是攥在赵浩然手里的。 在山海关,经过四个时辰的血战,天色又渐渐黑了下来,顺军面临着清军愈发猛烈的围剿,他们所能控制的区域正在被无情地压缩。 多次突围未果,只能继续拼死一战,然而,尽管形势严峻,顺军的士兵们仍然展现出了顽强的抵抗意志。 他们奋勇拼搏,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然而,清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山海关涌入战场,他们异常强悍凶猛,给顺军带来了巨大伤亡。 在这种形势下,北翼城的顺军几乎被全歼,已经有部分清军开始朝着李自成所在的红瓦店大营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在西罗城外,刘宗敏痛苦地躺在战马之旁,他的伤口刚被粗糙的纱布匆匆包扎,但看到战场上顺军节节败退的局面,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瞬间涌起,伤口处再次渗出了鲜血。 他虽身受重伤,却依然亲自率兵冲锋陷阵,企图突围而出,然而,清军犹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撼动,他多次尝试突围,均被清军牢牢地堵截回来。 在激烈的战斗中,刘宗敏已经身中两箭,箭矢穿透了他铁甲的缝隙,若非身上的铁甲精良,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了,眼下仅仅只有五百骑兵护在自己周围,若是前方的步兵完全崩溃,他们将直接面对清军的攻击。 一名焦急的亲兵紧忙进言道:“大帅,情势紧迫!请您下令,让我等护您突围,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刘宗敏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怒声训斥道:“怕什么!额老刘纵横沙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闯帅那边如何了?可曾联系上?” 亲兵急忙道:“我们已经被清军包围,闯帅那边的情况不得而知,但既然上午时就听到了大营那边撤兵的号角,我想肯定是安然无恙的!” 此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一名亲兵疾驰而来,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他高喊道:“大帅!好消息!双喜亲自率领援军前来接应我们了!” 第72章 突出重围 李双喜身染鲜血,艰难地突围而来,尽管从大营到西罗城的距离并不遥远,但面对清军的重重包围,每一次的冲锋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所率领的,乃是李自成麾下最为精锐的三千御营骑兵,他们被誉为顺军中的铁骑利刃。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精锐之师,在突破重重包围,终于抵达刘宗敏的阵地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损失了六百多名骑兵。 其实这个时候的顺军情况,要比原本历史上同一时期要好的多,因为原本历史上,顺军同关宁军激战的是一个昼夜,而不是如今的一个白天,且关宁军也没有在第二天投入战场,让顺军的损失降低了几分。 眼下虽然被清军分割成三个战场,但还剩下不少步兵在维持着防线,苦苦抵御着清军的围攻,李双喜中午时分从大营杀出,左突右撞,耗费了两个时辰,才打通了这条通道。 \"大帅!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撤离!\"李双喜气喘吁吁地跑到刘宗敏面前,眼见右侧清军如潮水般涌来,他毫不犹豫地大喊道。 刘宗敏眉头紧锁,迅速扫视周围战况,随即转向李双喜问道:“闯帅安危如何?” “闯帅一切安好,已安全撤离大营。只是他见不到大帅,心中不安,不愿先行离开。” 李双喜快速回答,语气中满是焦虑。 刘宗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对身旁的部下说:“扶我上马!额刘宗敏岂能在此丧命?待我养好伤势,定当再回战场,斩尽鞑子,为兄弟们报仇!” 见到顺军的防线在清军猛烈的攻势下摇摇欲坠,李双喜知道形势的紧迫性。 他明白,若不立即采取行动,防线若崩溃,自己这些人一个都逃不出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大声命令道:“立刻组织一千名精锐骑兵,务必全力保护大帅突围!其余将士随我留下断后!” “双喜!你要和额一起走!” 刘宗敏见到李双喜要亲自断后,急忙叫道。 李双喜道:“大帅放心!我定能安然撤退,快走!” 刘宗敏知道李双喜的倔脾气,知道现在也不是犹豫的时候,在亲兵的搀扶下跨上战马,毅然决然地带领残余部队,往西突围而去。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李双喜和两千骑兵的身影在烟尘中更显孤勇,他紧握骑枪,立于阵后,看着即将被冲破的防线,高举起骑枪,大喊道:“龙骧上将军李双喜在此!所有将士随我杀!” 李双喜被李自成封为唯一的一个龙骧上将军,因为是李自成唯一的义子,在顺军中名气很大,几乎被众人皆视其为李自成的潜在接班人,在顺军中相当于当朝太子。 在李双喜的带头冲锋下,周围还在苦苦抵抗的顺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将附近快要冲破防线的清军给顶了回去。 李双喜率领精锐骑兵,如猛虎下山般突入清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他手中的战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而致命,无情地收割着马下清军士兵的生命,硬生生地在敌阵中劈开一条血路。 让清军的重围土崩瓦解。紧随其后的顺军步兵气高昂的而至,瞬间扭转了战场局势,使得顺军的防线不仅稳固如山,更隐隐透出反攻的锐利锋芒。 李双喜在清军阵中,左右纵横,将前来围堵的清军士兵都逐一杀退,显的英勇万分,这一片区域是两黄旗负责的区域,这边的变化,立即引起了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的注意。 鳌拜,满洲瓜尔佳氏,崇祯十年时,清军进攻皮岛,鳌拜与准塔遂率部渡海发动进攻,被明军的炮火所压制。 鳌拜亲率三百人,冒着炮火登上海岸,冲入了明军的阵地,于明军贴身肉搏,一举击溃了明军的防线,攻下皮岛,为满清拔出了困扰多年的钉子。 消息传回盛京,皇太极大喜过望,亲自撰文祭告努尔哈赤,以慰其在天之灵,鳌拜以皮岛之战的首功晋爵三等男,赐号“巴图鲁”。 崇祯十五年松锦之战时,鳌拜冲锋陷阵,五战皆捷,因功晋爵一等梅勒章京,同年六月,被封为镶黄旗护军统领,成为八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哦?顺军中竟藏有如此年轻英勇的小将?” 鳌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兴趣,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英勇杀敌的李双喜,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赞赏。 身旁的亲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嬉笑道:“统领大人这是起了兴致?欲与那少年一较高下?” “哈哈,知我者,莫过于你!” 鳌拜大笑,声如洪钟,透露出他身为将领的豪迈与自信, “教训这些后起之秀,于我而言,总是乐事一桩。今日,我便要亲自宰了这年轻小将!” 言罢,鳌拜接过亲兵恭敬递上的沉重长刀,那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 他振臂一挥,身旁的两百亲兵立即响应,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向李双喜所在的方向冲击而去。 鳌拜所引领的,乃是镶黄旗中精锐无比的巴牙喇白甲兵,这两百名战士,个个身经百战,作战实力之强,早已无需多言。 他们一踏入战场,便如同猛虎一样,气势如虹,瞬间将战场局势逆转。 面对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刚刚还隐隐有崛起之势的顺军,此刻却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 巴牙喇白甲兵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冲锋,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顺军士兵倒下的身影和痛苦的呻吟。 顺军的防线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节节败退,损伤非常惨重。 鳌拜策马扬鞭,威风凛凛地逼近李双喜,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直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战意。 他高亢的嗓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响彻云霄:“小子!可敢与我一战?” 李双喜身处乱军之中,脸上被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坚定而冷冽,他抬头望向那骑在高大战马之上、身形魁梧如山的鳌拜,再细观其身上精致厚重的甲胄与不凡的气势。 心中已然明白,这位绝非清军中的泛泛之辈。然而,面对这样的强敌,李双喜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战意大涨,他厉声回应:“有何不敢?狗鞑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好胆识!” 鳌拜怒喝一声,声如惊雷,回荡在战场上空。他不再多言,而是猛然抡起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长刀,刀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犹如一条出水的蛟龙,势不可挡地朝着李双喜猛扑而去。 李双喜见状,亦是毫不畏惧,他紧握骑枪,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与战马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鳌拜的刀锋便冲了上去。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长刀与骑枪相交,瞬间激荡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李双喜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手都被震的隐隐作痛,心想道果然是一员猛将,但鳌拜已经调转马头而来,下一刀紧随而至,朝着李双喜横砍而来。 第73章 李岩现身 李双喜身形暴退,犹如电光火石间的一抹残影,虽巧妙避开了致命要害,右臂却不幸承受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刀。尽管他身披精工锻造的铁扎甲,那甲胄的坚韧足以抵御多数攻击,但这凌厉的一击却蕴含着撼山之力,几乎要穿透护甲的防御,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李双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缕殷红,显得格外刺眼。他身形踉跄,最终难以维持平衡,从马背上翻滚而下,尘土飞扬中,尽显狼狈。 鳌拜见状,不禁放声狂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轻蔑:“小子,看来你实力也不过如此呀!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受死吧!” 鳌拜话音一落,他已猛然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嘶鸣一声,四蹄生风,直扑向倒在地上的李双喜。他手中长刀高举,寒光闪烁间似乎要将李双喜砍成几段。 李双喜强忍伤痛,迅速翻身站起,紧握骑枪,面对鳌拜的汹汹来势,他艰难的边后退边抵挡着,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不断后退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鳌拜的实力超乎想象,他以一种猫戏谑老鼠的姿态,悠然自得地驾驭着战马,缓缓向李双喜逼近。李双喜尽管拼尽全力,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的防御逐渐显得力不从心,每一次抵挡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李双喜的骑枪未能抵挡住鳌拜势大力沉的一击,枪杆应声而断,这一变故如同晴天霹雳,让李双喜的处境更加危急。 未等他回过神来,鳌拜已趁势追击,长刀如电,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他的腿上,铁扎甲虽坚,抵挡住大部分力度,但鳌拜的力度太强了,竟被破了甲,锋利的刀一半陷入了肉里,一时间,鲜血涌出,李双喜一个趔趄,倒在在地上。 李双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后踉跄着爬了几步,随即抽出腰间的短剑,向西方望了一眼,又看向慢慢逼近的鳌拜,短剑对准自己的喉咙,就要刺下去。 这时,旁边传来马蹄声,李双喜的十几个亲兵,终于挣脱了战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鳌拜眼神一凛,旋即策马疾驰,身形矫健地调转马头,引领着麾下兵马,巧妙地后撤一段安全距离。 鳌拜的亲卫见状,亦是匆忙策马赶来,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然而,鳌拜却只是淡然一笑,对亲卫们的紧张不以为意,他豪迈地挥挥手道:“慌什么!区区数人,本都统一人足以应对自如,何须多虑。” 李双喜这边,一个亲兵将李双喜拉到马上,看着包围而来的几十名白甲兵,内心极为恐惧,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白甲兵的实力,别说对方人数多于他们,就算这边人数翻倍,也不一定是白甲兵的对手。 正当白甲兵蓄势待发,欲上前斩杀那几位顺军骑兵的虚实之际,一匹快马如疾风般自南方驰骋而来,至鳌拜面前,急促禀报:“统领大人!宁海城方向突发变故,敌军万余众,以骑兵为主力,竟从侧翼迂回,直捣我军后方。谭泰统领措手不及,恳请速派援军!” 多尔衮掌权之后,原本风光的两黄旗就有些边缘化了,被派遣到山海关南部,近海一带的小战场,又抽调了正黄旗的大部分精锐去支援多铎负责的北翼城一带。 在两黄旗的力保之下,鳌拜带领的镶黄旗白甲兵才能留在这里,但谭泰所领的正黄旗白甲兵都被抽调走,此刻宁海城突然杀出一支军队,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李双喜的亲兵见状,抓住机会大喊一声:“快撤!” 几人急忙带着受伤的李双喜,打马朝着顺军聚集的方向疾驰而去,鳌拜却没有心思去追击李双喜了,对亲兵吩咐道:“镶黄旗的巴牙喇勇士随我出战!这边也不要放松,尽快绞杀残余流贼!” 李双喜一行人历经艰险,终于撤回顺军的集结地,但眼前的局势却不容乐观。只见鳌拜虽已率领白甲兵远去,其留下的清军势力仍如铁桶般将顺军紧紧围困,局势异常紧张。此刻,顺军的人数劣势愈发明显。 面对这重重困境,李双喜强忍着重伤带来的剧痛,目光如炬,扫视着身旁仅剩的几百骑亲兵,以及那些在战场上仍不屈不挠、拼死抵抗的士卒。他知道,恐怕是很难突围了。 于是,李双喜毅然决然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如寒月般凛冽,他运足力气,高声吼道:“所有人,向我靠拢!大顺将士!绝不向鞑子投降!” “闯!闯!闯!”这激昂的呐喊声在战场上空回荡,激励着周围仅剩的一千余名英勇士卒。他们面对重重包围,毫不畏惧,一边奋力抵抗,一边有序地且战且退,逐渐凝聚成一个圆形阵势。 近海之畔,烟尘滚滚,这一支由两万多匹马和近一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李岩击退了宁海城附近的正黄旗之后,率领这支士气高昂的大军,纵马扬鞭,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这支近万人的军队,每人双马有余,这多亏于关宁军骑兵撤退之时,留在山海关的大量战马,让步兵也都骑上了马。 正如李岩所精准预判,多尔衮在成功夺取西罗城后,得知吴三桂率关宁军撤离的消息,其战略视线不禁转向了更为广阔的腹地,以至于沿海一带的防御出现了疏忽,尤其是孤立无援的宁海城,更是悄然间滑出了清军的警戒网。 这时,顺军虽然没有在近海一带投入太多兵力,但谭泰却防止意外发生,过于专注于与顺军在野外的直接对峙,其视线被眼前的战局紧紧牵引,竟未曾留意到不远处宁海城所潜藏的变数。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岩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微妙变化,他果断下令,与杨坤、郭云龙、曹友义等将领携手,率领残余的关宁军精锐以及自己的本部力量,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自清军军后方悄然突袭,直击正黄旗的软肋。 随着一声令下,他们如潮水般涌向清军,瞬间击溃了正黄旗的防线,随后乘胜追击,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交战双方的一片惊愕与混乱。 第74章 剑指京城 片刻之后,鳌拜以雷霆万钧之势赶到,目光直逼一脸惊愕的谭泰,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袭你们的明军哪里来的?” 谭泰无奈地抬手,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宁海城,它静静地矗立于近海之畔。鳌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怒不可遏:“如此一座城池近在咫尺,你竟未曾派人前去侦察?” 谭泰面露苦笑,解释道:“接获辅政王的紧急指令后,我等即刻策马疾驰至此,据之前的情报显示,明军已自海上撤离,我军已稳固控制长城防线。加之宁海城规模有限,并未放在心上,我一心尽快全歼前面的顺军,给我两黄旗挣点脸面,却没想到……” 鳌拜与谭泰一番深入交流后,语气稍缓道:“所幸此次损失尚算轻微,看来不过是些未及撤走的明军残部所为,既已逃脱,便不再追究。至于辅政王那边,你我需同心协力,精心构思一番说辞,务必确保他不会以此次事件为借口,继续对我们两黄旗施压!”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山海关一线激战一天的顺军终于全线崩溃,其实中午收到撤军命令之后,大部分顺军已经在无战心,只是被清军突破防线,分割包围之后,凭借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凝聚的士气,拼命突围而已,但成功突围的部队寥寥无几,要么被斩杀,要么被清军俘虏。 李双喜巍然挺立,剑指苍穹,目光穿透逐渐收缩的清军包围网,周身伤痕斑驳,鲜血再次顽强地渗透衣甲,他麾下的数百精锐亲骑与逾千顺军步兵,曾构筑起的圆形战阵,此刻却在外围清军无情的攻势下,层层瓦解。 骑兵的机动优势已荡然无存,骑兵们纷纷跃下战马,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防线,面对清军箭雨如注、枪炮轰鸣,终是力竭难支。 望着步步紧逼的敌军,李双喜环视着身边不足两百的残部,他们虽疲惫不堪,却依然顽强抵抗,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复杂的笑,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兄弟们,已至绝境,但求一命以图后事,勿再强求。” 言罢,他朝西方深深一揖,不待亲兵有所反应,李双喜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剑锋一闪,直刺向自己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李双喜身躯一震,缓缓跪倒在地,就此倒下。 在他英勇战死的瞬间,周围的顺军士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激励,全然不顾他最后的叮嘱,无一人选择向清军屈膝投降。他们怒吼着,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战火,将生死置之度外,奋力挥动着手中的兵刃,誓死扞卫着尊严。 然而,终因寡不敌众,这些英勇的顺军战士们在清军潮水般的攻势下,逐一倒下,他们的身影渐渐被血泊所淹没,直至最后一人也停止了呼吸。战场上,再无顺军的旗帜飘扬,唯余清军胜利的欢呼声回荡,响彻云霄。 刘宗敏此刻已经与李自成的汇合,顺军开始趁着夜色迅速撤离,浩浩荡荡出京的十万大军,此刻仅仅收拢过来一万多人,顺军来不及估算损失,慌不择路的往西而而去,他们的目标是一百四十里外的永平府,必须赶到永平休整。 而因为没有吴三桂的存在,不同于原本历史上对李自成的紧追猛打,清军追了一段距离之后,便没有继续追击,受多尔衮之令,纷纷撤回了山海关,因为明军从海上撤离,让多尔衮心生芥蒂,怕明军再从海上突袭,于是下令以先稳固山海关为主。 午夜时刻,经过几个时辰急行军,李自成已经远离山海关六十余里,进入了永平府的地界,确认没有清军追击之后,开始在一个叫范家店的村子休整,和来时途径的村子一样,早已人去楼空,死寂一片,一只狗都没有。 李自成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与身旁裹满绷带、躺在简陋草席上的刘宗敏,以及智囊宋献策,共聚于村中较为完好的大屋内。他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成网,难以平息。 最令他愤懑不已的是,明太子等关键人物竟在重重包围下被神秘接应而去,且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李岩的影子。然而,李岩不是已在北翼城战死了吗?难道是他生前部署的暗棋,亦或是麾下之人叛变,暗中与明军勾结? 实际上,按照朱慈烺原本精心策划的撤离方案,那支接应队伍本该悄无声息,不打任何旗号的。但李岩,面对这位昔日的旧主,却在未告知朱慈烺的情况下,擅自决定亮出旗帜,这一举动,是他对李自成的最后交待。 虽然身为这场战争的一方主角,李自成却是几方势力中,对战场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最少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明军在海上撤离的事情,一夜之间,清军便从山海关杀出,大军功亏一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三桂!待我重返京城之日,必将你满门抄斩!”李自成心中怒火中烧,暗自发誓。 当前,他已定下策略,首要之务便是前往永平府进行必要的休整,重整旗鼓。然后全力收拢散布于北直隶与京畿一带的顺军部队,返回京城,与清军决一死战。 月华如练,星辰稀疏点缀于夜空,为这幽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深邃。尽管白昼时分,天空还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显得格外阴沉,但夜幕低垂之时,云层却仿佛被月光温柔地驱散,露出了那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洒下银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李岩这队人马,依旧马不停蹄的疾驰在官道上,马蹄如雷,烟尘滚滚,他们马力足够,只要不停的赶路,定然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碣石山,于朱慈烺汇合,然后继续下一步最为关键计划,李岩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关键,他们要同李自成争时间,同清军争时间。 第75章 碣石汇师 碣石山外,天际悄然绽放一抹温柔的鱼肚白,预示着晨曦的轻抚。初春的清晨,冷风虽带着几分凛冽,却也难掩万物复苏的气息。 李岩率领着近万名骑士,气势恢宏,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在碣石山外东侧蜿蜒的官道上疾驰而过,因为双方都不熟悉碣石山的具体地貌,所以没有约定特定的会合地点,只约定的接触的方式。 李岩深知,赵浩然定会在周遭布下斥候,以窥探周围任何风吹草动。自己率领的这支骑士队伍,声势浩大,肯定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随着队伍一步步逼近碣石山,李岩迅速下令全军转入一片隐秘的山谷之中,命令骑士们下马休整,同时派遣精锐探骑,对四周进行侦查。 果不其然,时间未过多久,一队探骑便与李岩派出的斥候汇合,并带着李岩和一队骑兵前往朱慈烺所在之地。 半山腰处,一座古朴庙宇的大殿内,朱慈烺与随行人员正享受着片刻的休憩时光,殿外突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岩携手赵浩然及数位关宁军将领,大步跨入大殿。 一见到朱慈烺,众人心中涌动的喜悦难以言表,纷纷下跪行礼,尤其是关宁军的将领们,更是激动难抑。他们知道,此番能得见太子,意味着他们已迈出关键一步,未来在太子麾下,定能大展宏图。杨坤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山海关的决定是何等明智。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以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将众将一一扶起,笑道:“诸位爱卿,长途跋涉,实乃辛苦。”言毕,他与几位将领简短寒暄后,便单独留下了李岩,步入后殿,欲商讨要事。众将领对此心知肚明,知道李岩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及此次突围的卓越贡献,故而毫无异议,各自散去休息了。 “你且道来,山海关目前局势如何?”朱慈烺步入后殿,神色凝重,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岩沉吟片刻,回答道:“殿下,臣等突围之际,闯军与清军之战仍呈胶着状态,然观其态势,清军攻势猛烈,顺军防线已在苦苦支撑,现在估计已经全线崩溃,局势紧迫,需早作筹谋。”李岩的话语中透露出忧虑,虽然只窥视到战场的一角,但清军的战斗力,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岩知书达礼,并不会在朱慈烺面前用“顺军”二字,因为“顺”字是李自成建国立号之字,自然是不会被朝廷承认的,也不愿意和明廷官员一样,称之为流贼,“闯”字甚为得体,虽然李自成也自称“闯王”,但朝廷也以“闯贼,闯逆”来称呼,所以此刻用闯军来称呼,李岩心思缜密,但朱慈烺对此其实并不在乎。 “如此说来,李自成的大军恐怕也快到永平府了吧。”朱慈烺略一沉思,语气中带着几分推测。 李岩闻言,迅速在脑海中盘算了一番,回答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据臣估算,我军所乘马匹脚力较李自成部更为优越,故而行进速度应会超出他们不少。依此推断,闯军此刻应当还未抵达永平府。”李岩冷静分析道。 永平府城是距离山海关最近的一个城池,和赶来碣石山的距离差不多,因靠近边关,城池修缮的也颇为坚固,且永平府城非常繁华,被称为“京东第一府”,按之前他们的计划推测,李自成从山海关败退之后,肯定会第一个进入永平府城休整。 “殿下,闯军从山海关撤退的闯军为数恐怕不会太多,且战败之兵,士气大减,赶来永平也是疲兵之势,以臣看,不如……。” 李岩看着朱慈烺,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提议道。 朱慈烺明白了李岩的意思,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岩,他之前答应过,念其袍泽之情,不会让他的手下同顺军主动交战,但实在没有想到,李岩竟要趁着顺军疲弱,在永平拿下李自成,太出乎朱慈烺的预料了。 李岩见到朱慈烺惊讶的神情,以为他是对己方的实力不信任,于是道:“殿下,我们现在有九千多人马,其中杨坤和郭云龙带领的,更是关宁军的精锐,我军虽然连夜赶路,但先于闯军到达,休整后出其不备,定能一举击溃……”。 不等李岩说完,朱慈烺便摆了摆手道:“李公子不必多说,本宫既然已经答应你,便不会反悔,虽兵者诡道,但本宫也不想此刻趁人之危,按之前的计划行事吧!” 李岩听到朱慈烺的话,先是有些震惊,随即便面露感激之色,他在路上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局势,认为这是击溃甚至活捉李自成的绝佳时机,但同顺军的那些牵绊,又让他有些犹豫不决,见到朱慈烺之后,心中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归附太子,怎么能念及旧情呢,于是便狠心提了出来。 有着杀父夺国之恨,还能把持道义,如此仁德之君,史书罕见,看来自己选择真是正确的,李岩必定骨子里还是一个读书人,所以心中对朱慈烺更加尊敬,激动跪下行礼道:“殿下仁心广被,厚德载物,微臣敬佩之情,难以尽述。” 看到到李岩现在的神态,朱慈烺知道他心中所想,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将李岩扶起道:“李公子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同本宫商讨下一步计划吧!” 其实他那里是品德高尚,若有机会,他当然也想抓住李自成,壮一壮他大明太子的声望,但开了上帝视角的他知道,眼下万万不可在这里动李自成分毫。 尽管顺军在山海关遭遇了重创,但其根基犹存,在京畿之地的北直隶,尚能迅速集结相当规模的兵力。更不容忽视的是,山西、陕西、河南等地,乃是顺军势力最为雄厚的区域,军队数量庞大,战斗力不容小觑。 若此时放李自成归去,任其重整旗鼓,不仅能在短期内对清军形成有效的牵制,吸引清军的大量火力,更为关键的是,这将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与空间,以图后续的复兴大计。 反之,若急于一时,在此刻就试图擒获李自成,势必会引发顺军占领区的剧烈动荡,甚至可能激起更为猛烈的反抗。届时,清军定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机会,将战略重心迅速转向风雨飘摇的南方,构成更为直接且巨大的威胁。 第76章 抵达京师 四月二十五日拂晓之际,晨曦初破,一支气势恢宏、历经风霜的近万骑兵大军浩浩荡荡的抵达京城西郊的广宁门外,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很远的地方外就惊动了沉睡于简陋窝棚中的流民百姓。 这些流民新旧都有,最早的是从崇祯十五年,清军肆虐北直隶一带就聚集在此,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最新的是京城沦陷之后逃过来的百姓,十六年之后,朝廷再也无力顾忌城外的几万流民了,粥棚几天都不开一次,开了也是清汤寡水的。 虽然也有一些官绅商贾为了做好事,偶尔前来施粥,但杯水车薪,十六年冬又异常寒冷,冻死了许多坑不住的流民,听闻李自成来了,害怕被战争波及的流民纷纷逃窜,李自成入京之后,同北直隶一带,因为鼠疫无家可归,颗粒全无的流民,又都纷纷涌了回来,期望能有个活路。 顺军入城之后,除了开始几天,户政府尚书杨玉休以李自成体恤万民的名义,开设了几天粥棚,那份量,比朝廷的好太多了,流民纷纷感慨“闯王”恩德,对大顺和将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但粥棚没维持几天,就断了粮,大顺官员亦逐渐消失于民众视线之中,城门紧闭,将城内外的世界隔绝。昔日朝廷虽粥薄,却尚能勉强维持,而今,城外流民竟连一粒米也难得一见,生存之路愈发艰难。 顺军十万大军和几万随军家眷,辅兵和民夫,又沿途收编了许多投降的明军,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里顾得上城外流民的死活,追赃助饷开始之后,整个京城鸡飞狗跳,大顺的官员也拼命捞钱抄家,再也没有人提及城外流民了。 朱慈烺策马来到城下,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远处,简陋至极的窝棚连绵数里,宛如一片片残破的灰色海洋,那些窝棚之中,是无数已经无力逃跑,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他们或蜷缩于角落,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在狭小的出口处向外张望,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与恐惧。 这副模样,让朱慈烺想到了前世看过清朝末年时那些老照片,那些同样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的普通老百姓,除了没有那颗剔秃的脑袋和肮脏的长辫,和现在的百姓如出一辙,他不仅感伤,为什么作为世界上最为勤劳的民族,苦难却一直存在。 王朝鼎盛之际,底层百姓尚能沐浴于一丝余荫之下,勉力求得温饱与安宁。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每当王朝步入暮年,天灾与人祸便如影随形,在这无尽的循环中,最为凄苦、最为无助的,始终是那些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民众,他们的命运似乎永远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周而复始,难以挣脱。 朱慈烺深知自己此刻的无力与渺小,希望即将到来的清军能够以仁政为本,给予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以一丝喘息之机,也更加坚定了他内心的信念,一定要利用所有优势改变这个世界,不能枉费穿越者这个身份,给无数穿越者同胞们丢脸。 广宁门之上,见到李岩的旗帜之后,城头的守城军官确认身份之后,立即兴奋的打开了城门,放这支大军入了城。 敢回到京城,朱慈烺自然是早就做了准备,李岩早已控制了京城到山海关之间的所有情报往来,并安排了经验丰富的锦衣卫混入其中,这些天李自成在山海关得到的京城情报,都是经过过滤更改的,情报不断给李自成传递京城和北直隶动荡的消息,来干扰李自成的判断,从这次山海关之战来看,顺军作战急于求成等问题,是有成效的。 二十二日那天,当山海关的顺军还在和清军鏖战之时,一则精心伪造的战败情报却已悄然抵达了京城。这份情报,不仅将战败的日期刻意提前至二十日,更添油加醋地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每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顺军的无助与绝望,意图在京城内引发更为强烈的恐慌与混乱。 留守京城、主持大局的牛金星与大顺朝的众多文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战败消息,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他们本能地试图封锁这一噩耗,但诡异的是,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竟在不到一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京城,无论是深宅大院还是市井小巷,无不议论纷纷。 百姓们在锦衣卫刻意暗中传播下,获取了关于李自成被吴三桂击败的种种传闻,更有甚者,谣言四起,言之凿凿地称李自成已遭不测,或被斩杀于阵前,或沦为俘虏,正被吴三桂押解回京。而太子朱慈烺得救的消息,更是如同春风化雨,滋润了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之田,让京城内外充满了微妙的变局气息。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催化剂,迅速点燃了京城内积压已久的民怨。一些曾深受“追赃助饷”政策之苦的百姓,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们开始暗中集结,对顺军的士兵进行袭击,以此作为对过往不公待遇的报复。京城内的气氛骤然紧张,昔日平静的街道如今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留守京城的一万多名顺军残兵也未能幸免于这场心理风暴的侵袭。他们之中,有的惊恐不安,担忧自己的命运将何去何从;有的则心生退意,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在混乱中寻找逃生的机会。整个京城,仿佛一夜之间被置于风雨飘摇之中,前途未卜,命运难测。 自李自成匆匆离京后,大权在握的牛金星便露出了其真实面目,如同贪婪的蛀虫般,急不可耐地开始铲除异己,将矛头对准了与他政见不合的官员与武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红娘子与李岩的亲弟弟李牟,作为李岩的亲人,成为了牛金星打压的众矢之的。 李牟,本被委以京城留守重任的将军,起初内心尚存一丝犹豫,徘徊于是否应遵循兄长李岩离京前的命令,归顺大明,向太子朱慈烺效忠,并携手共谋京城之复。 然而,当亲眼目睹牛金星对李岩的阴谋陷害,以及那企图加害于怀有身孕的红娘子之手时,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迟疑与顾虑。 京城之内,一时之间风起云涌,乱象丛生。在这紧要关头,李牟挺身而出,率领麾下亲信精锐,借助京城内尚存的锦衣卫残部之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军事政变。他们精准而果敢地行动,逐一刺杀或控制住了那些可能对计划构成威胁的关键将领,并迅速稳定了京城守军的局势,避免了更大范围的动荡。 随后,李牟更是一举擒获了牛金星等一众大顺的文臣武将,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静待太子朱慈烺与兄长李岩的归来。 第77章 重返皇城 京城被惊动的百姓们,此刻都躲在了临街的商铺和民房里面,他们胆战心惊地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街上一队队疾驰而过的骑兵。这些骑兵沿着菜市大街一路飞驰至宣武门大街,最终从宣武门进入了内城。其中一些胆子较大的人甚至爬上了房顶,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天来,京城内的局势可谓风起云涌、变幻莫测。首先是李自成率领大军攻破京城,追赃助饷的举动使得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又听说李自成要在京城举行登基大典。 接着,又听闻山海关的平西伯吴三桂高举义旗,以大明的旗号与李自成展开对峙。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京城的百姓们感到无所适从,谁当皇帝无所谓,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能尽快让大家过上安生日子。 李自成率领大军去剿灭吴三桂,然而,不久后,传来了吴三桂在山海关击败李自成的消息,他还救出了大明朝的太子。京城里顿时又陷入了混乱。 一夜之间,刀光剑影,顺军的一位叫李牟的将军又控制了京城,并逮捕了大批大顺的官员,同时发布了安民告示。没有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那时起,京城顺军的军纪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因此,当这些骑兵进入城中时,引起了全城百姓的极大困惑。他们究竟属于哪一方的兵马呢?从外表来看,确实难以分辨这些骑兵到底是顺军还是明军。 顺军的服装尚未实现全面统一。李岩的嫡系本部虽然未曾担任过官军,但他们身上所穿戴的头盔和皮甲却都是从明军手中缴获而来的。 但看到队伍中有穿着红色棉甲和铁环臂的骑兵时,有见识的人顿时眼前一亮,这是驻守关外的关宁军呀,难道传闻是真的?太子真的被吴三桂救了出来?这京城又变成大明朝的了? 朱慈烺此时已经顾不上京城百姓心中所想,而是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承天门之外。 远远望去,只见城门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而在这群士兵中央,有三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年轻的将领,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官员,以及一个身着蟒袍的老太监,其它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幸存官员和几十名锦衣卫。 朱慈烺一眼便认出那位年轻的将领正是李牟,他在安化寺时是见过的。至于那位绯袍大官,朱慈烺同样不陌生,乃是崇祯皇帝于今年三月刚刚任命的兵部兼户部尚书——方岳贡。此人本应在历史上自缢身亡,但如今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然而最令朱慈烺感到惊讶的,却是那位穿着蟒袍的老太监。 “曹化淳?”朱慈烺思索半天,才想到老太监的名字。 曹化淳,十二岁便入宫,勤奋好学,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深得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的赏识,被派人信王府,侍奉还是信王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受到了朱由检的器重,但天启二年时,魏忠贤扳倒王安,曹化淳也受到牵连,被逐出北京,发配到留都南京待罪。 崇祯即位之后,将其调回北京,深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倚重,曾任司礼秉笔太监、东厂提督,京营提督等职位,妥妥内监第一人,崇祯十二年,告老还乡,回到了老家天津。 野史都传,甲申之变时,是曹化淳打开了城门,放李自成入京,这一世朱慈烺知道,是王德化等人干的,和曹化淳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手机上查阅资料时,见到的最后记载是曹化淳赴都上疏请求顺治帝,修缮崇祯帝后的陵寝,之后再也没有在史书上出现。 见到朱慈烺策马而来,曹化淳和方岳贡还有幸存下来的明朝官员,纷纷跪地拜服,李牟犹豫了一下也是单膝跪地,他的那些士兵也纷纷单膝跪了下来。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广场上的上千人齐呼道。 看到眼前的场面,朱慈烺有些愣神,头脑有些发蒙,被人顶礼膜拜原来这种感觉,本尊记忆中虽然也被朝臣参拜过,但都是跟在崇祯身边被顺便问候一句,这种独自被上千人拜服的感觉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朱慈烺急忙下马,往前走了几步,扶起了跪爬到他脚下的曹化淳道:“曹公公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诸位也都平身吧!” 曹化淳闻言,泪眼婆娑,哽咽道:“殿下,老奴无能啊!国难当头,未能守护陛下左右,更让殿下身陷囹圄,幸得陛下在天之灵庇佑,殿下安然归来,否则老奴纵死难辞其咎,九泉之下亦无颜面对陛下。” 朱慈烺闻言,他轻轻拍了拍曹化淳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曹公公言重了,过往之事,非您一人之过。如今我大明虽遭重创,但见诸位如此,知人心未散,希望尚存,本宫要光复大明,还得仪仗诸位!快起来吧!” 在朱慈烺的劝慰下,曹化淳终于拭去泪水,缓缓起身,众官员与士兵也纷纷站起,广场上再次恢复了秩序,朱慈烺穿越来第一个认识的锦衣卫周生上前道:“殿下,李同知伤势还未恢复,不能前来迎接,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无妨,诸位此番能迅速平定京师,实在是大功一件,本宫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待日后定有重赏!”他的目光落在李牟身上,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李牟心中一动,连忙跪地谢恩:“多谢殿下夸奖,末将惶恐,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朱慈烺微微一笑,亲自扶起了李牟,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将军不必谦虚,本宫心里有数。”接着,他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众人,神色转为严肃道:“如今时间紧迫,本宫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诸位去做。现在,让我们先进宫吧!”说完,他便迈步向承天门走去。 当李岩看到李牟后,他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仍然心系着红娘子的安危。李岩走到李牟面前,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李牟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安好,李岩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他紧跟在朱慈烺身后,一同踏上了通往皇宫的道路。 第78章 武英劝进 朱慈烺放眼望去,不远处已备好皇帝规格的卤簿法驾,玉辇、金辇稳稳地停靠在承天门之外,九龙曲柄黄伞盖高耸于金辇之上,仪刀、弓矢、豹尾枪等装备齐全,还有亲军、护军整齐列队。然而,撑起这些仪仗的士兵们脸上却流露出惊恐与不安。 这显然是曹化淳有意为之的安排,而李牟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他能够迅速掌控京城,依靠的正是锦衣卫和大明官员的家丁力量。如今,尽管他手握兵权,但身边缺乏智谋之士,面对如此庞大的京城,他不得不仰仗明廷遗留下来的臣子们来协助管理。 这套仪仗其实并不难找,当初李自成入京后,便在皇宫中找到了这套东西,并将其作为自己每日出行必备的仪仗。实际上,崇祯皇帝在位时,他一般都只乘坐步辇。而这套仪仗只有在祭天祭祖的时候才会被用到。 承天门与午门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并且还需要经过太庙和社稷坛。朱慈烺拒绝使用仪仗队,而是选择亲自带领众人前往午门,在朱慈烺的命令下,他们带来的九千骑兵被带入了皇宫外禁军的营房去休整。 永王定王也在朱慈烺的授意下,被曹化淳重新收拢的太监宫女带入了宫中,秦王和晋王则被送入了十王府安置。 在路上,朱慈烺得知,曹化淳在得知京师沦陷,崇祯自缢殉国的消息后,知道满堂朝臣面孔的他,在家乡再也坐不住了,怕崇祯无人收尸或者受辱,于是匆忙带着几个干儿子和仆从赶到了京师,心想就算死也要为皇爷尽最后一份力。 但入京潜伏几天之后,才知道崇祯帝后已经安葬在天岁山了,他本想直接去天岁山为崇祯帝后守灵,但是被遍布京城的锦衣卫暗探认了出来,与李若琏接上了头。 在得知太子的计划之后,立即又充满了斗志,在夺回京城的行动中,亲自带人捉了王德化和王之心等人,并联络了众多京城中的江湖人士,为李牟和李若琏也帮了不少忙。 而方岳贡则是确实因为廉洁的名声在外,府邸没有抄出什么银子,碍于李岩之前提出的善待清官的政策,被早早的放了出来,李自成出征前夜屠杀官员之时,是按照交钱的名单来抓人的,方岳贡一两银子没交,不在名单上,逃过了一劫。 一路越过午门,来到皇极门之外,朱慈烺心情复杂。他的目光穿越了宫门,最终落在了前方那座宏伟壮丽的皇极殿之上。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宫殿,见证了无数兴衰荣辱。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下的御道宽阔而庄重,仿佛一条通向未知命运的道路。朱慈烺漫步其中,感受着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厚重感。他抬头望向前方,皇极殿巍峨耸立,庄严肃穆。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朱慈烺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然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最终朱慈烺命令众人前往左侧的武英殿,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在京城完成一切谋划。 为了防止宫中有埋伏,周生一直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围绕着朱慈烺等人,李牟的上百名士兵围绕在外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武英殿。 武英殿本就是皇帝斋居、召见大臣的地方,朱慈烺入内之后,也毫不客气的坐在御位之上,并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内侍吴三友给众人赐座,其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帝王风范,令在场众人无不心生敬畏之心。 未待朱慈烺开口,方岳贡已疾步上前,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奏道:“国家社稷,岂能一日无君?值此危难之际,望殿下继承大统,以安万民之心,中兴大明!” 闻听此言,殿中的众人纷纷下跪,李岩和李牟也不例外,众人异口同声道:“请殿下继承大统!” 朱慈烺知道抵达京城之际,劝进之声必将纷至沓来,然他心中自有打算,首要之务乃是迅疾完成京城遗留下的未尽事宜。在他看来,此刻登基称帝,绝非明智之举,而是需审慎考量,以图后计。 反观李岩,他则秉持着名分至上的观念,认为一旦踏入京城,便应顺应时势,即刻登基,随后退守江南,凭借大明皇帝之尊号,号令天下兵马,再图复兴大业。此等见解,与朱慈烺心中所想大相径庭,这是两人在计划中意见未统一之处。 朱慈烺语含沉痛,缓缓而言:“父皇蒙尘,逆贼未靖,加之建虏已侵扰中原,此等乱世,本宫心忧如焚,自觉难承继大统之重任。诸位卿家,请先起身,共商国事。” 方岳贡闻言,深知时局紧迫,误以为殿下乃遵循古训,需经三请三辞之礼后方肯践祚,遂恳切进言:“殿下,时局危急,不容片刻迟疑。礼法虽重,然国家兴亡系于一线,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即刻登基,昭告四方,以示正统,安定民心,共克时艰!” 方岳贡已经是朝中开明之士了,但若换作曾经那些固守陈规的言官御史,即便是天崩地裂,也必会坚持走完繁琐的即位礼制,不容丝毫变通。面对眼前跪拜的群臣,朱慈烺不禁长叹,深刻体会到古人与他这位穿越者之间,在思维方式上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知道,若此刻贸然称帝,无异于向多尔衮递上了一份诱敌深入的请帖。多尔衮定会不顾一切地追击剿灭自己,其紧迫程度甚至超越了对李自成的追击。 历史上,弘光帝朱由崧的即位便是一个例证,清廷污蔑南明小朝廷因名不正言不顺,几乎未入大清之眼,使得大清得以轻易寻得诸多理由来否定其合法性,先追着李自成打。 然而,朱慈烺的情况截然不同。他身为大明合法的继承人,一旦即位再南下,满清朝廷便失去了入关剿贼的正当性,这无疑会激怒他们,迫使他们放弃先打李自成的策略,转而将全部火力集中于自己。这样的后果,显然是朱慈烺所不愿见到的。 朱慈烺此刻最为需要的,乃是时间,一个能让自己潜心积蓄力量的宝贵时间。在当前的局势下,隐忍与蛰伏方为上策。即便让朱由崧即位称帝,亦非不可接受之举。毕竟,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自己不被清军视为首要目标,从而争取到宝贵的成长空间。 他心中盘算,唯有在暗中积聚足够的力量,待到羽翼丰满之时,无论是从正统的合法性,还是实际的军事实力而言,自己这位大明太子的皇位都无人可以撼动,届时,才可以实现自己中兴大明,拯救苍生的宏图伟业。 第79章 秋后算账 东华门北面的一处大院,即便现在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但依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仿佛这里被一层浓浓的阴气所笼罩。这个地方正是让京城百姓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东辑事厂,就算只是从门前路过,京城百姓也会胆战心惊的。 自永乐十八年,成祖创立东厂以来,至今已有二百余年了。作为一个专门负责监督官员的特务组织,东厂一直都是京城官员们的梦魇。无数的文武大臣和皇亲国戚都在这里丢掉了性命。尽管崇祯皇帝即位后大幅削弱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权力,但它们的威名依然存在。 李自成入京之后,这里成了他的亲兵御林军的办公衙门,李牟夺回京城之后,曹化淳将此地要了回来,又收拢不少江湖人士和太监,东厂便重新开了张。 此刻,正堂之中,一幅岳武穆的画像高悬于墙上,上方立着一块牌匾,上面书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曹化淳面色阴沉地坐在堂下,他的身旁站着几名身着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一同注视着被捆绑跪地的一群人。 “老祖宗饶命,饶命呀!” 下方为首的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惊恐扯着尖锐的嗓子祈求着,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东厂提督王德化。 而在王德化旁边,则跪着另一个人。他看起来比王德化稍微年长一些,此刻正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释然了。这个人便是原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 “好啊,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咱家临行前把内廷交托给你们三人,本来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皇上,结果呢?除了那个还算忠心的王承恩之外,你们俩一个人打开城门向敌人投降,另一个居然把太子拱手送给了闯逆李自成!你们就是这样侍奉皇上、报答咱家的?真瞎了眼!现在你们还有脸来求情?” 堂上的曹化淳怒声斥责着,手气的微微发抖,恨不得上前亲手杀了这两个人。 “老祖宗,属下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别的不求,看在属下曾经跟随您多年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王德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恐惧,不断乞求着曹化淳饶命。 他曾亲眼目睹过许多人跪在这里,声泪俱下地求饶,完全不顾及尊严与体面。当时的他心中充满了鄙夷,认为这些人软弱无能。然而如今,当命运的轮盘转到自己身上时,他才深刻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滋味。 “王之心,你就没有什么要对咱家说的吗?” 曹化淳看着一言不发的王之心道。 “干爹,干儿子辜负了圣上和干爹,但求一死,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王之心面色平静的说道,他和王德化在追赃助饷刚开始时,就被刘宗敏捉进了府,被要求交三十万两赎身,王德化平时敛财无数,很快便凑够了现银,被放了出去。可自己平时喜好古玩字画,现银不多,兵荒马乱的无处变卖,一直被关押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之心眼看着自己即将面临处决。就在这时,李自成决定率领大军前往山海关讨伐吴三桂。当天晚上,与他一同被关押的官员们一个个被拖出牢房,惨遭斩首。据说,仅在刘宗敏的府门外就有上千人被杀,那浓烈的血腥气息甚至弥漫到了院子里。 而王之心不知道为什么被遗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混乱中下令将所有官员全部处死,而他作为一名太监,被忽略了。但是那个夜晚的恐怖场景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他整天精神恍惚,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 “殿下日理万机,没有功夫来管你们。所以呢,就把你们交到咱家来处理。看在你们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咱们衙门里的那些大刑就不用受了。来人呐,马上把这两个不孝子拖出去斩了!”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地吩咐着手下。 随着内廷的“两王”被拖走,王德化目光一转,看向地上还跪着的那几个人,大声喝问道:“谁是杜勋呀?给咱家滚出来!”杜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着不敢动弹。最后还是两名锦衣卫走上前,将他从跪着的人群中拉了出来。而此时大家才发现,杜勋原本跪着的地方,竟然已经湿漉漉的一片,显然是被吓得尿裤子了。 曹化淳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地看着已经几乎瘫软在地的杜勋,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他慢慢地走近杜勋,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杜公公啊,你的事迹咱家可都已经听说了,你竟然敢入宫威胁皇爷,还跟在闯逆身边做了内监第一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呀!” 此时的杜勋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曹化淳,仿佛看到了死神一般。 曹化淳见状,心中更加愤怒,继续说道:“小杂碎,本来像你这样的货色,连入咱家眼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太子殿下却特意关照过我,让我亲自处置你这个家伙。既然如此,那咱家只好亲自出手了。来人呐,将这小杂碎的皮给我扒下来,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耍威风!记住了,要活剥!” 曹化淳没有看如死狗一般被拖下去的杜勋,而是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道:“这些不孝子孙,全都杀了吧,让他们去地下等着伺候闯逆吧!”这些人都是内监中的一员,在李自成入宫后,表现得比较积极,被大顺委以内监官职的人。 曹化淳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不孝之徒,因此决定统统将其斩杀。随后,他转过身来,点燃了三根清香,并插入岳武穆前的香炉中,然后恭敬地拜了三拜。最后,他转过头来,凝视着这个曾让他权力达到巅峰的大堂,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咱家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第80章 收货成果 夜色逐渐深沉,京城的天空被黑暗笼罩。宵禁巨大的城市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自清晨那支庞大的近万骑兵队伍踏入皇城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京城中的百姓们对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不解。早上有传言说太子回宫,但一整天过去了,整个皇城仍然处于严格的戒严状态。却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解释情况,不管是大顺还是大明的官员都像是蒸发了一样,只有一队队士兵在街上巡逻,有作奸犯科者直接抓走。 夜色已深,但紫禁城中却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那便是武英殿的后殿。此时,朱慈烺正与李岩一同站在殿内,目光凝视着眼前一幅巨大的地图——大明全图。这幅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将大明的每一个州府以及流经它们的河流都描绘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 上午时分,朱慈烺已经成功地说服了各位大臣,表示自己会在到达南京后,祭拜完太祖就立即登基称帝。这样一来,他暂时稳住了众人的心,并将目前京畿地区的局势详细地告诉了大家,然后提出了向南撤退的计划。 由于朝堂上文官和勋贵几乎都被李自成杀光了,所以这次会议上并没有出现太多反对的声音。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官员们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京城已经不再安全,必须尽快撤离。因此,他们对朱慈烺提出的南撤计划表示同意。 李自成肯定不会像原来历史上那样回到京城了,因为李岩已经派遣暗中控制的信使将京城哗变、已经易主的消息传递给李自成。面对后方还有清军追击的情况,李自成自然不敢轻易地进攻京城。 然而,时间仍然十分紧迫。一旦多尔衮在山海关站稳脚跟,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京城发起攻击。以京城目前的兵力状况来看,他们无法抵挡住清军的攻势。因此,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南迁。 朱慈烺之所以冒着风险,和李岩谋划许久,抢夺京城的这一段时间的真空时期,为的就是李自成从京城搜刮的七千多万两白银。 这是早在朱慈烺刚刚穿越过来之后,决心重振大明之时就惦记上了的,有了这些银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募兵和打造火器装备,定然能组建一支精锐的武装力量。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这些银子平安运到通州,通过运河运到南方去,朱慈烺已经想好了,就算运不走也不能便宜清军,历史上清军有大把的银子讨伐李自成和南明,除了在辽东的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之外,自然就是捡了李自成的便宜,李自成慌乱撤离京城之时,来不及转运的大部分银子,全都白白便宜了清廷。 好在李自成之前就没有打算在北京建都,而是要正式登基称帝之后,将银子运回西安,那里才是李自成理想的建都之地,山海关之战时,在牛金星的主持下已经往西运了一部分了,所以大部分银子都已经装好了车,停在了紫禁城之中,明日架上螺母,便可直接行军了。 朱慈烺盯着地图上的通州,眉头微皱问道:“李牟和方岳贡之间配合会不会出现问题?” 今日上午,朱慈烺刚刚宣布完接下来的计划,李岩就紧接着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安排。他将派遣李牟和方岳贡率领三千骑兵,率先赶往通州。李牟负责领军开路,而方岳贡则要负责收拢所有停靠在通州的运粮船和商船。 听到朱慈烺的担忧,李岩连忙解释道:“殿下,京城到通州一共只有四十多里路,按照正常速度,明天黄昏前,我们就能赶到那里。我那兄弟虽然性格倔强,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分辨出局势的,定然不会让大司马感到为难的。”(大司马,兵部尚书的尊称,方岳贡三月份被崇祯任命为兵户两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朱慈烺轻颔首,忧虑之色不减,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关键之处,明日撤离之时,可能会遭遇闯军或清军追击部队,届时情况会变的麻烦许多。” 李岩闻言,神色坚定,宽慰道:“殿下不必担忧,我军现有精锐兵马一万五千余众,皆是英勇善战之士。除非遭遇清军精锐主力,否则,皆有足够实力一战。再者,从时间推算,保定之刘芳亮将军难以迅速与闯王汇合,就算遇上,我军也可自保无忧,清军在山海关立足未稳,短时间内不会追击上来。” 朱慈烺心中叹了口气,越是接近成功,就越害怕失败,现在走到这一步,心态竟然有些瞻前顾后,不像刚来到这个时代时,有着那种死就死吧的豁然之气了,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一定要打消这种心态。 二十六日,天刚微微亮,六千多辆改装过的货运马车和上百辆辆载人马车,在一万多名骑兵和步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走出承天门,朝正阳门而去。朱慈烺打算出正阳门,由外城的广渠门出京。 昨日经过一天的清点,追赃助饷剩下的银子加上顺军将领府邸里搜刮出来的,共计五千万两,黄金剩下一千万两,这个时期的单马双轮货运马车的载重量是两千斤,一辆马车可以载两万里银子,所以征用了整个京城所有的马车,用上从山海关带来的战马,足足六千多辆马车。 李自成收缴的物资中剩下的许多古玩玉器,名贴字画等物,朱慈烺命人送回了宫里的内库之中,这些东西虽有价值,但眼下这个时机,比真金白金还差许多,朱慈烺也不愿意毁掉这些民族瑰宝,先让满清保存吧。 出发之前,朱慈烺在皇极殿之前,做了一次全员的动员,给众人画了大饼之后,并每人发放了二十两的军饷,现在这一万五的军队,有关宁军,李岩两兄弟的本部兵马,还有一些遗留下的京营兵,也是鱼龙混杂,但关宁军同李岩本部都是精锐,局面也能控制的住。 原本历史上,李自成就是今日赶回了北京城,并准备据守京城,剩下两天令全城军民火速拆除了城外的羊马墙和护城河旁边的房屋,准备迎战清军,但最终放弃据守京城。 二十九日匆匆举行登基大典之后,命人在紫禁城里放满柴火,一把火烧了紫禁城和各门城楼,狼狈的率部西撤,离京前“分付阕城人民,惧各出城避难”,城中携老扶幼跟随者络绎不绝,李岩也是此时在路上被李自成杀害,导致顺军众多将领离心离德,从此一蹶不振。 朱慈烺身着熠熠生辉的银盔银甲,跨坐于一匹雄壮的白色骏马之上,腰间悬挂着崇祯皇帝遗留下的天子剑,其锋芒内敛,隐隐有些王者之气了。他与李岩等一众忠诚亲卫并肩而行,缓缓行进于队伍一侧,目光不时掠过身旁肃穆的队列,心中却翻涌着这个时期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一切。 蓦然间,他轻轻调转马头,视线穿越了纷扰的尘烟,深深凝视着远方那座庄严巍峨的紫禁城。城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中闪耀着历史的光辉,每一砖一瓦都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沧桑。 这一次来京,虽京城百姓有所猜测,但朱慈烺没有亮出任何旗号,没有让京城百姓知道他这个大明太子回来过,这样对京城百姓应该是一件好事,将一个完整的京城留给多尔衮,为了显示入关的正统性,清军来时,应该不会为难京城的百姓。 第81章 前往通州 京城和通州之间,本来有条河,叫做通惠河,这条河于元朝至元三十年竣工。成祖迁都北京后,将其改称为御河(玉河)。但京城的老百姓们仍然习惯称它为通惠河。全长约一百六十里。 原本,到达通州的漕船可以顺着通惠河直接抵达京城内城的积水潭。然而,由于河道不如京杭运河那样深,因此需要经常清理淤泥以确保通航。 可是自崇祯十年以来,国家局势日益衰落,财政状况拮据,朝廷再也无法拿出足够的资金来清理通惠河的淤泥,这些年来,只能勉强通过一些小船,吃水深的漕粮只能从通州上岸,改为通过陆路运输,不再利用通惠河运粮了。 从北京到通州城,距离有四十里,如果是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的话,午后便能够抵达目的地。然而,由于朱慈烺等人携带的辎重数量众多,行程因此被拖慢,甚至比正常情况下要多出一倍有余。为了确保安全,他们派遣了大量的探骑向四面八方进发,以侦查周围的环境和形势。 整个上午,一切都安然无恙地过去。午后时分,赶了四个时辰路的车队终于停留在一个庄子外面。在此之前,探马就已将消息传回来:这里空无一人,村民们全都逃跑一空。朱慈烺决定在这个村庄稍作休整,待恢复体力后再继续踏上旅程。按照这样的速度估算,天黑之前他们应该能够抵达通州。 走进村子,曹化淳早已带着几个随行的太监,在一处干净的房屋中,准备好了干净的水和肉干,果脯蜜饯之类的吃食等待,朱慈烺带着一进屋,跟在后面的吴三友赶忙帮助他便脱下了头上带的凤翅盔。 此时已经接近五月,尽管天气仍旧比往常寒冷些,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几分春日的气息。朱慈烺身着一套银光闪闪的龙纹长身甲胄,又因连续骑马行军,身体逐渐感受到了几分燥热。 这套龙纹银甲是他在十六岁时,举行加冠之礼后,由兵仗局专为他定制的。根据明代的礼制规定,只有皇太后、皇帝、皇后、皇太子、亲王、世子以及郡王等也能使用龙纹装饰,因此朱慈烺身穿此甲并无僭越之举。 由于朱慈烺身形瘦弱,这套甲胄也是为他量身打造,因此在大顺军占据北京城时并未被他人夺走。即便是有人将其抢走,也无人胆敢穿戴,顺军其他人若敢穿上龙纹甲胄也会被视为犯上,而在朱慈烺返回北京前,曹化淳已经找到了这套甲胄,并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永王、定王、秦王等诸位王爷被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院落休息,懿安皇后张嫣和红娘子则在几位宫女的细心照料下,带着尚未完全康复的朱媺娖走下马车,在一处房屋歇息。此外,还有吴家的一众家眷和关宁军将领的一些家眷,陈圆圆也在其中。 现在,除了负责警戒的巡逻士兵外,其余士兵都在车队四周原地休息,纷纷掏出饼子、肉干等食物,就着清水开始进食。 朱慈烺思索片刻后决定一个时辰之后再继续赶路,抓紧时间吃了点干粮、喝了些水,便开始与李岩一起研究接下来最佳的行军路线。按照时间推算,李自成率领的残部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京畿附近。而他们所选择的路线正好可以与李自成错开。 在离开京城之前,朱慈烺早已做好了安排。他让锦衣卫的周生留在京城潜伏下来,以便日后在京城建立起一个情报网。等到时机成熟,这个情报网必将发挥巨大作用。 自车队出城后,京城的大门就紧闭起来,城内和皇城还留有上千名士兵维持秩序。城头上站满了换上军服的百姓,这既是为了防止有恶人趁机作乱,也是为了将李自成吓走。 这些士兵得到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清军出现在城外的踪迹,立刻打开城门,并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入人群之中。毕竟京城有着几百万人口,清军根本无从查起。 正当朱慈烺与李岩深入探讨着即将踏上的行军策略之际,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入,神色匆匆地跪拜于朱慈烺面前,急促地禀报道:“殿下,紧急军情!我方探骑于二十里外的地域,意外发现十余骑正紧追不舍地追赶着一辆马车,观其服饰与装备,疑似鞑子所为。杨副将特命属下火速前来,请示殿下该如何处置?” “鞑子?莫非清军已经来了?” 朱慈烺闻言,与李岩的眼神瞬间交汇,精神为之一振,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殿下,情势紧迫,臣愿亲自前往!” 李岩深知此事的重大,不待朱慈烺多言,已毅然地请命出征,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不能放跑一个,但记住,留下几个活口以便审问,探清其来意与后续动向!” 朱慈烺紧锁眉头,目光如炬,向李岩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岩领命后,躬身一拜,随即与那名报信的士兵转身,步伐匆匆,一同消失在门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去。 二十里之外,一辆马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行驶着。车夫拼命地抽打着马匹,让它们跑得更快一些。马车旁边有四五名护卫骑着马紧紧跟随,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朝着后方射箭。这些护卫身上隐隐约约都带着伤口,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身后,十几骑留着金钱鼠尾,身穿棉甲的清军骑兵,正满脸狰狞的追赶着马车,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挥舞着马鞭,催促着身下的战马加速前进。而那辆马车,则拼命地向前逃窜,试图摆脱这些清军的追击。 马车里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和一位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少女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她紧紧抓住车篷,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少女转头看向后方,眼中充满了绝望。 “二哥,你快同赵大哥骑马逃走吧!把马车抛下,不要再管我了,他们抓住了我,就不会在追你们了,你快走吧!”少女焦急地说道,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叫赵大哥的车夫闻言,心中一阵感动,但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小姐,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俺赵时答应护你兄妹周全,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你们!”说完,车夫更加用力地抽打马背,希望能再快一些。 少女见车夫不肯离开,心中又急又气:“二哥,你怎么这么傻?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快走啊!”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射来,擦过车夫的脸颊,吓得他脸色苍白。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清军距离他们只有不到百步之遥,而且还在不断逼近。车夫心知肚明,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都会被追上。 第82章 兄妹获救 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陈演的二儿子陈世昌和他的妹妹陈若瑶。他们能逃出来,全靠赵时的帮忙。 当时李自成领着军队出征后,赵时就带着他俩逃离了京城。这些天,他们一直躲在京城附近一个偏僻的山村里。 赵时最近打听到消息说,李自成战败于山海关。所以现在京畿地区非常危险,绝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因此,他决定护送陈家兄妹去四川老家。毕竟,蜀中现在还没有战乱,赵时也想带着几个江湖上的兄弟寻找一个安身之地。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大道和城池,这个时期兵荒马乱的,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可能带来危险。在通州附近休息时,他们遇到了一队清军骑兵。 这些清兵本来只是路过,但当他们看到貌美如花的陈若瑶后,领头的清军双眼放光,嗷嗷乱叫一通,然后向他们杀来。 赵时的十几个兄弟为了掩护他们撤离,与清军展开激烈战斗,但最终都死在了清军的刀下。如今,只剩下两个兄弟还跟随在赵时身边。 赵时和剩下的两个兄弟继续保护着马车前行,当看到箭矢险些射中赵时。陈世昌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满脸焦急地对赵时说道:“赵大哥,你们快些走吧,不要管我们兄妹了!” 赵时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没有陈公子在京城的帮助,俺早就死了,俺们山东人最讲究诚信!这条命不算什么!” 原来这赵时乃是山东曲阜人氏,家中父母双全,虽不大富大贵,也算是个殷实之家,还有个灵动可爱的未婚妻。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未婚妻被孔家旁支的一个二世祖看中,竟然强行纳她为妾,未婚妻的娘家人碍于孔家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只得答应。 未婚妻整日以泪洗面,死活不嫁,面对如此屈辱之事,赵时忍无可忍,怒火中烧,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二世祖打得半身不遂。 此后,他不得不逃离曲阜,跟随一群江湖人士辗转来到京城,曲阜的孔家人已经追到追到京城来抓人,情况十分危急。 幸运的是,赵时偶然与陈世昌相识,他知此事后,利用自己首辅二公子的身份,强行驱散了孔家的人,碍于这是京城,孔家也不愿得罪陈演,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从而保护了赵时,使得他逃过一劫。因此,赵时对陈世昌一直心怀感激之情。 此时,赵时同已经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清兵,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这时,他仅剩的两名同伴相互对视一眼后,毅然决然地掉转马头,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拖延清兵前进的步伐。 然而,正当他们即将与清兵展开生死搏斗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滚滚烟尘中,一支身着红色棉甲,头戴铁盔的精锐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这支队伍人数众多,气势磅礴,让人心生畏惧。 “是明军?关宁军?哪里来的?” 刹那间,原本嚣张跋扈的清兵们瞬间慌了神,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遭遇关宁军骑兵,虽然从来不惧他们,但对方得有三百人以上,清兵们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向后方逃窜。 李岩和杨坤策马冲在最前面。杨坤眼见清兵逃跑,怒目圆睁,大吼道:“绝不能让这些清兵逃走!给我追上去!留几个舌头!” 听到杨坤的命令后,身后的明军骑兵立刻分成两支,分别从左右两侧绕过了陈世昌等人的马车,朝着逃跑的清军包抄而去。李岩和杨坤已经在被亲兵拦停的马车旁停下,杨坤看着远处清军逃跑的方向,对李岩道:“将军,以末将来看,这些应该是建奴的正蓝旗的斥候!” “真正的满洲兵?”李岩对清军的了解肯定是不如常年在辽东的杨坤的,得到杨坤的肯定之后,不禁陷入了思索,清军来的这来的也太快了,远远超过了预期,一定要问问这几个清军斥候,现在清军主力何在。 清军一边逃跑,一边向后张弓搭箭。然而,明军人数众多,而且看到清军只有寥寥数骑,士气顿时大振。双方对射一轮后,便有五六个清军骑兵从马上坠落下来。 紧接着,后方的骑兵蜂拥而至,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剩下的清军围困在中央。此时,清军的战马见已经被包围,也不敢再继续狂奔,双方都停下了脚步,只有明军开始缩小包围圈。 被包围在中间的十几名清军,立刻抽出斩马刀,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但关宁军并非等闲之辈,他们虽然难以对付大批的建奴,但对付这十几个清军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几个骑兵心领神会地抛出几根铁链,互相传递之间,瞬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网状结构。接着,他们逐渐收缩空间,上上下下的调整方向,将马上的清军都用铁琏锁住,在无还手之力。 马车处,陈世昌和陈若瑶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同赵时几人一同向李岩和杨坤致谢,赵时虽在江湖上混过,但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有些说不出来话,陈世昌反而淡定许多,几人一同行礼道:“在下陈世昌,多谢两位将军的救命之恩!” 李岩回礼之后道:“你们是从京城出来的?要去哪里?” 陈世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们前些日子,在京城逃出,在山里藏匿数日,听闻闯逆败于山海关,想借此机会回四川老家。” 李岩看着陈世昌,觉得他言行举止不像普通人家的读书人,而且京中四川籍的官员也不多,便好奇地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陈世昌迟疑着,不太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但看到李岩不像是不讲道理之人,再加上对方是官军,他心想或许可以搬出父亲来让对方有所忌惮,不至于为难他们几个人。于是,他慢吞吞地回答道:“我叫陈世昌,这是我妹妹陈若瑶和好友赵时,家父,陈演……” 第83章 初见若瑶 当得知拯救自己一行人的骑兵,竟然是大明太子朱慈烺的人马时,陈世昌顿时激动万分,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父亲陈演的所作所为,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立刻请求拜见太子,向太子请罪。见到陈世昌如此诚恳,李岩思索片刻后决定答应他的请求。 小村庄内,陈世昌和陈若瑶被带到了朱慈烺面前。赵时等其他人则被拦在了院外,无法进入屋内。陈世昌在门口便带着陈若瑶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罪臣陈演之子陈世昌拜见太子殿下,家父不忠不义,迎合闯逆,罪无可恕,草民愿代父赎罪!”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世昌和陈若瑶,他心中暗自感叹,陈演固然无耻,但他的罪行不应牵连到家人身上。而且,眼前的陈世昌竟能勇敢地承担起父亲的罪责,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想到这里,朱慈烺轻声说道:“此事与你兄妹二人并无关系,况且陈演已经死,你们先平身吧。” 然而,陈世昌兄妹两人并不知晓陈演的死讯,他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朱慈烺。朱慈烺意识到这一点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闯逆在出征山海关之前,屠杀了上千名投降的官员,而你们的父亲陈演便在其中。节哀吧” 这时,朱慈烺才注意到跪在后面的陈若瑶,她看起来十七八岁,比自己大一些,样子有些狼狈不堪,但这却丝毫掩盖不了她那娇柔妩媚的容貌和婀娜多姿的身材。只见她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瓷器一般光滑;眉毛如同远山般婉约秀丽,眼眸恰似秋水般清澈明亮,晶莹剔透,此刻她的目光流转之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哀伤和悲痛,令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陈演的女儿?” 被陈若瑶样貌惊叹的朱慈烺的脑子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穿越后翻阅的历史资料时的一段记载,崇祯十七年,张献忠遂僭号大西国王,十一月即位称帝,以蜀王府为宫,改成都为西京,他当时册封的四位皇后之一,便有一位陈氏,据说是大学士陈演的女儿。 “你们几人要前往蜀地吗?”朱慈烺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了一句,陈世昌恭敬道:“草民祖籍四川井研,家中尚有些亲族,想携妹妹回蜀中避难。” “对上了!就是她”朱慈烺心中暗自感叹,这女孩正是史料记载的大西朝的陈皇后。 他不禁暗叹一声,因为他知道张献忠是一个荒淫无度、荒诞不经的变态。据说,张献忠的后宫中有三百多位女子,而且这些女子只能打扮上半身,下半身必须保持一丝不挂。就连陈皇后也不能幸免,在张献忠被射死之后,她才敢找到一条裤子穿上。然而,这位可怜的女子最终还是被张献忠的四个义子所杀害,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很难想象,如此温婉动人的大家闺秀,日后会遭遇什么非人的待遇,想到这里,朱慈烺心中一软,直接开口问道:“陈世昌,你可愿意跟随本宫,为国效力?” 陈世昌闻言,顿时愣住了,他本来以为朱慈烺能够宽恕父亲的罪行,不迁怒于自己和妹妹,就已经是万幸了,根本不敢奢求更多。可是现在,朱慈烺却要给他一个为国尽忠的机会,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和感激。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旁的曹化淳见状,连忙提醒道:“还愣着干什么?殿下这是在给你机会,还不快谢恩!” 陈世昌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朱慈烺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道:“谢殿下大恩,草民愿跟随在殿下身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赎家父之罪!” 朱慈烺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对吴三友说道:“那就先让他们去歇息吧,把这位小姐先送到我皇伯母那里去吧,刚好也能陪着媺娖。”吴三友立刻遵命行事,带领着陈家兄妹二人离开了。 而此时,曹化淳则一直注视着这对兄妹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情。毕竟,他可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人,刚刚太子殿下见到陈若瑶时的那一刻失神,就说明了问题。 这时,杨坤和几名士兵,押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满脸是血的清军来到了院中。他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淋漓,但却没有致命伤。 杨坤将那名清军扔到地上后,对着朱慈烺恭敬地说道:“殿下,这些鞑子嘴还真硬,我们已经打死好几个了,可他们就是不肯吐露任何信息。不过,经过严刑拷打,这个家伙终于吓破了胆,说出了一些情报。” 朱慈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杨坤表示赞许,并让他继续审问。杨坤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一名士兵将那名清军口中的破布取出。那名清军惊恐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神色。 杨坤冷漠地看着他,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清军斥候哆哆嗦嗦地用蹩脚的汉话回答道:“有……有五千多人。”杨坤继续追问:“现在主力在什么地方?何人统领?” 清军战战兢兢地说:“在六十里之外,预计今晚就能到达通州城,我们是最靠前的一支前锋主力,由镶蓝旗汉军统领张存仁负责,我们从山海关便一直跟在流贼大军之后,偷头监视,来确定流贼的动向。” 杨坤皱起眉头,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流贼目前在何处?” 清军斥候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大人,我们在流贼败退之时,便一路暗中跟随。本来看着流贼离开永平之后,极速往明国京城方向行军,路上又有不少流贼的队伍集结加入。但不知为什么,快到通州时,流贼突然转变了方向,向北而行。看样子他们是要绕开京城。我等追击到此,原本打算回去报告,却没想碰到了......”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听这名清军斥候说完之后,朱慈烺和李岩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们深知,如果清军前锋部队真的快要到达通州城,那么局势将会变得十分危急。 一旦通州城被这支前锋部队占领,而他们又无法迅速攻克这座城池,那么这场战斗很可能会陷入僵持状态。而当清军的后续部队赶到时,他们将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陷入险境。 此外,如果他们选择抛弃辎重,虽然避开清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好不容易抢到的大量银两。面对这样的两难境地,朱慈烺没有过多的犹豫。他果断地发出命令:“点三千骑兵!立即全速前进!一定要赶在清军之前占领通州!辎重在后,务必全部运入城中!” 第84章 整军备战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时,朱慈烺率领众人经过数个时辰的急速行军,终于抵达了通州城外的西门。通惠河正自西向东横穿过整个通州城,河水从通流上闸进入城内,然后再经由东水关出城,并最终在广利闸处与主运河交汇。 远远地,他们便望见了方岳贡和郭云龙二人,带着众多士兵正在西门外迎候。来不及寒暄,朱慈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目前局势如何?清军已经到哪儿了?” “刚刚接到探骑回报,清军先锋骑兵已经到达十里之外,杨坤副将正带领着士兵准备防御,但据探骑回报,清军有人数达到万人之上!”郭云龙面色沉重的说道。 朱慈烺眉头微皱:“清军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之前不是说只有五千余人么?” “回殿下,卑职下午时,就已经收到探骑回报,几十里外发现清军的踪迹,一直在密切观察,同时向殿下派遣快骑,告知通州的情况,可迟迟没有回信,直到半个时辰前,杨坤将军已经带领着三千骑兵赶到通州,便立即赶到通州以东,准备防御清军。”郭云龙解释道。 “万人之上?”朱慈烺和李岩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被那个清军斥候给忽悠了,将人数少说了一半。 “殿下,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李岩凝重的说道。 这个时候,大部分辎重和军队都在后面,还没有赶到城下,朱慈烺等人之所以能那么快到达,也是轻骑疾驰的结果。 其它几个将领听到清军的人数后,面色都有些发白。这几个将领有关宁军的,有从山海关之战退下来的李岩的部下,都见识过清军的强大,自从萨尔浒之战以后,明军中就流传着“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一说法,如今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清军,众人不禁感到压力倍增。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自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仔细思考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他稍稍平复心情后,立刻转头向方岳贡问道:“城中的船只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 方岳贡和郭云龙提前一天到达了通州,并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因为距离北京较近,李自成战败的消息早就在通州城中传开了,大顺朝派来的官员也被原本不敢言的士绅富商干掉,方岳贡一来就宣布重归大明了。 方岳贡连忙回答道:“城中所有的漕船都已被征调,目前能够立即启程的共有一百五十艘,此外还有三十艘官船也可供使用。所需的漕工和船夫们都已经到齐,可以随时出发。” 朱慈烺接着说道:“立刻将城中无法开动的船只全部销毁,避免它们落入敌手。同时,尽快召集城中所有懂得造船和修船技术的工匠,告诉他们,鞑子即将来袭,只要愿意跟随我们一同撤离,每人可得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其家属也可以一同随行!” 方岳贡领命而去之后,朱慈烺便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耽搁。于是,他立即吩咐手下取来通州城的地图,并召集了李岩以及其他几位重要将领,就地商讨战略部署。 众人围拢在一起,目光紧盯着摊开的地图。他们清楚地看到,通州城位于大运河的西岸,而此时的清军就驻扎在运河对岸。尽管大运河水深湍急,附近并无桥梁可供通行,但河面较窄处仍可容纳一艘船的宽度,清军定然是有办法通过的,此外,河岸线绵长,如今人手有限且时间紧迫,要想守卫住运河沿岸已无可能。 通惠河自西向东流淌而过,通州城则坐落在通惠河南岸。从通州前往京城,只有通州城外的那座名为“八里桥”的桥可供通行。就算清军人数众多,过了运河,也必然不敢轻易逼近京城。因此,只要能够牢牢守住通州北门与八里桥这两个关键地点,便很有可能保住那些辛苦得来的银子的。 一道道军令立即在这一带传递开来,在朱慈烺的授意下,先行赶来的几辆银车,全都被打开,分给了城中的居民,号召大家一同守城,抵挡鞑子的进攻,通州东城门大开,士兵重重叠叠,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八里桥西十里处,银车一进城,就立即运到码头装船。 在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下,通州城里开始了紧急备战。不断赶来的士兵们纷纷投入到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建设之中,搬运石块、加固城门等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与此同时,城内百姓也积极响应号召,主动加入到守城队伍中来,军民开始沿着通惠河修筑防御工事。 夜幕降临,通州城笼罩在一片紧张忙碌的氛围之中。运送银子的车队灯火通明,缓缓驶入城中。百姓们齐心协力地帮忙,将一箱箱银子搬上了船。朱慈烺站在东城门之上,凝望着远方的八里桥处。 他不禁想起了原本历史上,两百多年后那场着名战争。那一战,僧格林沁率领着三万精锐的清兵,与八千英法联军展开激战。 然而,最终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清兵丢盔弃甲,阵亡数千人;而英法联军仅阵亡五人。这场战役成为了落后文明与先进文明之间的一个鲜明对比,也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道伤痛。 朱慈烺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在将来上演,不能让任何人在神州大地上肆虐,但要实现这些目标,还是得打败眼前的这些凶悍的清军呀。 本来朱慈烺要想办法炸毁八里桥的,但是却被李岩给阻止了。经过李岩的一番解释后,朱慈烺很快就明白了保留八里桥的重要性与意义。 如果八里桥还在,那么清军的大部分兵力都会选择从这里过桥。这样一来,只需要守住这个地方,就可以利用坚固的工事来大量消灭敌军。相反,如果炸毁了八里桥,虽然清军仍然能够渡河,但他们的进攻方向就变得不确定了。因此,与其毁掉这座桥,不如让它成为一个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诱饵,将清军的火力全部引向这里。 而现在负责守卫八里桥的军队,既不是关宁军,也不是李岩的本部,而是京营中赫赫有名的神机营!当初李自成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带走了京师三大营中人数最多的五军营和三千营降兵,唯独将神机营降兵留在了京城。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神机营所装备的火器非常有利于防守,特别适合守城。此外,李自成急于攻打山海关,没有太多时间带着神机营一同出征。 朱慈烺回到京城之后,见到神机营还存在,挑选出来两千人,先补齐了军饷,五百炮兵,一千五鸟铳兵,携带着一些中样弗朗机炮和汤若望制造的小型红夷大炮跟着来到了通州,因为骡马众多,并未太影响行军速度。 两千神机营士兵,由原本的神机营副将李顺统领,原神机营主将是京城的勋贵,李自成追赃助饷时被砍了,所以李顺变成了神机营最大的官,李顺此刻没有发现,昨日领足军饷的部下们,眼神和以往之时已经不一样了。 第85章 清军逼近 神机营部署在八里桥南岸十米处,桥头已经挖了了几道壕沟,并构建了拒马等防御工事,带来的佛郎机小样火炮,也都架设在了通惠河南岸,只等待清军发起进攻。 神机营火枪兵们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手中紧握着鸟铳,眼神中大多都透露兴奋和紧张。 此时,一名百总看着周围已经列阵的步兵,和一队队来回巡查河岸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勇气。他悄声向旁边的李顺问道:“将军,听说杀一个鞑子就给十两银子,是真的吗?” 李顺警惕地四处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打了一下那个百总的立盔,低声回应道:“当然是真的!太子殿下都已经发话,难道你还不信吗?再说了,你可知道一直往城中运的马车中装的都是什么吗?” 那名百总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听人说,那些马车里装着的都是闯逆在京城收缴的全部银子吧?” 李顺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厉害了。闯逆在京城搜刮的那些狗官们的钱,应该全都在这里面了。这么多马车,怎么也得有几千万两吧?” 百总不禁感慨万千,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这些狗官啊!如果当初陛下号召守城的时候,他们能早点拿出一些银子来分给我们京营的兄弟们还有京城的民壮,咱们又怎会被闯贼破城呢?” 李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想太多了。现在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只要我们好好表现,将来肯定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别说是银子,加官进爵都不是不可能,有着从龙之功,前途不可限量呀!” 百总闻言,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此刻他们这些原本的京营士兵,都仿佛在朱慈烺身上看到了希望,精气神同之前完全不同了。 夜幕笼罩着河北岸,一片死寂,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此时,清军已成功渡过运河狭窄处,顺利抵达通州城城下。他们展现出卓越的战术素养,全程未点燃火把,悄无声息地完成渡河行动。 当他们望向城头时,发现通州城灯火通明,而通惠河畔同样火光摇曳,这使得清军统帅豪格心生诧异。为何通州城内仍有如此众多的军队?难道顺军主力并未如他所想般绕过京城西逃?豪格不禁陷入疑惑之中。 自从占领山海关后,他在山海关之战中被边缘化,如今又被多尔衮派遣来担任前锋。众人皆知,关宁军早已从海上撤离,而顺军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逃亡速度极快。京畿一带不应该有如此规模的军队,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多尔衮还严令豪格不许靠近京城,这让豪格非常气愤。不仅如此,就连京畿一带的村庄也空无一人,想抢点女人和东西都抢不到。 但他已经被革去了王爵,现在只是正蓝旗之主,根本无法违抗多尔衮的命令。不让打京城,难道还不能打通州吗?虽然通州城规模较小,但总比没有好。于是,豪格决定攻打通州,让手下的两蓝旗兄弟发泄一下。 白天的时候,豪格开始就策划攻打通州的计划,并催促军队加快速度赶往通州。他原本认为这次行动会很容易,但当他到达时,却发现通州似乎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看到奇袭通州的计划失败,豪格不禁咒骂起来。自从争夺皇位失利后,他觉得自己事事不顺。不过,他并没有太把对面的军队放在眼里,因为两蓝旗大军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即使遇到两倍于己的明军或顺军,他们仍有一战之力。 “张存仁!通州城那边是谁的人马,搞清楚了吗?”豪格一脸严肃地叫来镶蓝旗汉军统领张存仁问道。 张存仁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忙回应:“回王爷,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据奴才猜测,也许是听闻李自成大败山海关,从京城逃出来的贼兵士兵和家眷,他们可能想借着运河,南下出逃。眼力好的探骑隐隐约约看到许多马车拉着很多箱子,正在进入通州城。” 虽然豪格已经被革去了王爵,但作为豪格的亲信,张存仁仍然尊称豪格为王爷,毕竟豪格是先帝的长子,而且他坚信豪格的王爵迟早会恢复的。 听到手下人说有许多箱子,豪格立刻联想到这些箱子里装的可能是流贼从明朝京城搜刮而来的财物。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眼睛都亮了起来。 “全军靠近河岸,点燃火把,亮出我大清的旗帜,先吓一吓对面流贼,说不定不费吹灰之力,就吓跑他们,你们汉人怎么说来着,对,不战而屈人之兵!” 豪格兴奋的说道,他觉得通过山海关的失败,流贼定然已经吓跑了胆,看到他们大清勇士,只会落荒而逃,如果对面是明军,他就更不怕了,明军连流贼都打不过,何况他们大清的勇士? 他身后的大军也开始行动起来,纷纷靠近河岸,沿着岸边横向排成一排,火把被点亮,照亮了周围的黑暗。旗帜飘扬,展示出大清的威严,士兵们朝着对岸嗷嗷嚎叫,以示军威。 豪格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士兵们。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多尔衮你就看着吧!我才是大清的天选之人! 他心中暗自得意:“这些流贼肯定会被我们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投降。”他认为自己的策略一定会成功,这次渡河将会是一次轻松的胜利。 然而,豪格并没有意识到,对岸的敌人并不是他想象中流贼败军或者是孱弱的明军,而是朱慈烺带领的关宁军和李岩的本部精锐,怎么会被吓到。 豪格带领的军队渐渐逼近河岸,他们期待着对方的惊恐和退缩,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对岸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流淌的声音。 豪格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疑惑:“这些明军为何如此淡定?难道他们有什么底气吗?”对岸军队的淡定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然而还不等他细想,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就在对面响起。刹那间,几十发铁弹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清军的军阵狠狠地砸了过来。 一时间,清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士兵们虽然惊慌失措,但并没有吓的四处逃窜。 严厉的军纪让清军没多久就平静下来,豪格知道,火炮射击是有间隙的,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于是指着桥头,下令道:“汉军旗骑兵从桥上突袭!其余将士全部后退五里之外!” 多铎也是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的,看到只有一座桥可通行,全部的士兵如果堵在这里,对岸的火炮一响,又要增加伤亡,不如趁这个空隙,直接让一支轻骑兵突袭过去,在视情况发展而定。 第86章 通惠河之战(一) 此时的清军,已经在豪格的指挥下,开始全线后退,他们远离河岸,与明军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而其中有一部分清兵则是收到了豪格的命令,前去收集木材,打算打造一些简易的木筏以及壕桥等渡河工具,准备渡河强攻。 这次两蓝旗所执行的任务仅仅只是前锋侦查,因此,他们并没有携带楯车、渡河用的壕桥,甚至连火炮也未曾携带。所以,当豪格凝视着通惠河对岸的明军时,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无处施展,仿佛有劲却使不出来一样。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十分愤怒。 第二轮炮击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因为清军已经远远的躲开了,并未造成什么伤亡,张存仁等待着这个时机,炮声一停,手一挥道:“重甲骑兵,给我冲!” 五百名身着重甲的汉军旗骑兵,犹如一股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他们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冲向那片开阔的八里桥。尽管他们心中明白,桥对面必然隐藏陷阱和伏兵,但这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却毫不畏惧。 每一名战士都身披三层厚重的铁甲,面容被坚固的面甲所遮盖,颈部则由严密的护颈甲保护得无懈可击。他们的战马同样受到了精心的防护,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覆盖其上。即使面对明军铺天盖地的箭雨袭击,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也能够抵挡住攻击。 他们知道,只要勇敢地发起这次冲锋,无论对面的明军使用的是弓箭还是火铳,他们都丝毫不惧。因为根据以往与明军作战的经验,一旦这波冲击展开,顶住第一轮攻击。 接下来的战斗中,明军往往会因为恐惧而四散逃窜,成为清军追杀的猎物。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见证过胜利的清军战士们,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充满了信心。 李顺站在八里桥对面,他瞪大眼睛看着嗷嗷冲过来的重骑兵,心里紧张到了极点,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手指都发白了。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关系到大明王朝的命运。 他想起了太子殿下的交待。他立刻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待敌军进入五十步之内时,听我的命令射击!违令者斩!五十步之前,就算是脑袋掉了,也不许开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与决然,响彻整个战场。 朱慈烺深知现在神机营的状况,他们在面对敌人时,往往会惊慌失措地朝天胡乱开枪,只要枪响了,就算是对得起皇上的恩泽了。因此,他特意嘱咐过李顺,如果今日神机营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那么就让他自己去向陛下谢罪吧。 尽管神机营如今已腐朽不堪,但毕竟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传承,积累了不少宝贵的战斗经验。只要能加强纪律约束,并实行公平的奖惩制度,神机营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如今发了足够的军饷,又有太子派来的督战官来记录杀敌的数量,神机营已经与往昔大不相同了。清军在距离百步之外的时候,就已经张弓搭箭,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朝着阵地中的火枪队袭来。就在这时,训练有素的圆盾兵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为已经举枪瞄准的火枪队抵挡住这一轮箭雨袭击。 想要对重甲骑兵造成杀伤力,就必须在五十步之内进行射击,否则一切都是徒劳。李顺双眼紧盯着前方冲上来的清军骑兵,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心跳也逐渐加快。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当清军进入五十步范围时,李顺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开火!” 第一排火枪队士兵手中的火绳早已点燃,他们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清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然而,由于李顺事先有言在先,再加上太子派来的督战队,他们一直强行忍耐住内心的恐惧。此刻,听到开火的命令后,第一排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和升腾起来的白烟,无数颗铅弹从枪口喷射而出,形成一道死亡之网,朝迎面而来的清军骑兵飞去。刹那间,清军的前排战马纷纷中弹倒下,将身后的骑兵也一同绊倒在地。而那些侥幸避开子弹的清军,则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向前。 明军的阵地设立在桥头一百步之外,阵前壕沟挖成了一个半圆形将桥头堵住,前方还部署了拒马和绊马索,明军到达此刻仅仅比清军多了一个时辰,准备也不是特别充分。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火枪队士兵迅速上前换位,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阵轰鸣,冲上来的更多的清军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火枪队的火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每一颗铅弹都无情地穿过了清军厚重的盔甲,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原本气势汹汹的清军骑兵,瞬间就有两百多人倒下,然而,清军的军法非常严格,没有人退缩,而是继续向前冲锋。 李顺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开门红,神机营从未打出过这样的成绩,这下可以领不少赏银了! 但是,李顺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他看到又有一队步兵冲了过来,这些步兵看起来很特别,他们手中拿着一人高的大盾,大盾之上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牛皮,这是专门用来抵挡明军火铳的,原本是装在楯车之上,紧急情况下,竟被清军直接推了出来。 他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涌上了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骑兵,这些骑兵们骑着高大威猛的战马,马背上挂着锋利的长刀和弓箭,随时准备冲破明军的防线。 看着这一幕,李顺心中不禁一沉。他知道,就算火炮和鸟铳能击破清军的盾阵,也来不及压制后面的源源不断骑兵了,毕竟火炮和鸟铳都是需要装填的,且打的多了就需要冷却,兵仗局做的这些鸟铳,顶多打五轮,就要冷却降温。 眼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兵即将靠近时,神机营的四周步兵,手持盾牌赶来,这些盾牌紧密地环绕在神机营的前方,形成一道防线。而在这道防线的后方,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坚定,手中的矛尖闪烁着寒光,直指着桥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清兵的到来。 就在这时,杨坤的声音从李顺的身后传来:“不要慌张,让你的兵做好准备,准备下一轮射击。把身上的弹药都用完后,立刻去城头补充,等待下一步命令,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第87章 通惠河之战(二) 豪格骑在马上,遥望着远处的通州城,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原以为可以轻易突破的八里桥,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他麾下的骑兵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损失惨重。 尽管这些士兵只是是汉军旗的,但也是精锐呀吗,瞬间损失了五百人,这让他感到愤怒和无奈。他不禁想要亲自冲上前去,将那些可恶的明军撕成碎片。 本来他打算先攻下八里桥,然后从东面和北面对通州同时发起进攻,这样两面夹击之下,相信通州城很快就能拿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看似容易攻破的八里桥竟然久攻不下。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这时,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存仁,语气严肃地问道:“派人去赶制木筏和壕桥了吗?我们必须尽快攻下通州城,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张存仁一脸无奈地回答道:“王爷,附近树林倒是不少,但随军工匠就算全力打造,想要做出形成战斗规模数量的木筏,也需要一个时辰以上啊!所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焦虑。 “等不了,准备直接攻取北门!”豪格的眼神充满了急切和贪婪,他死死地盯着灯火通明的通惠河畔,心中暗自猜测着敌军正在运送的到底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流贼从京城搜刮而来的巨额财宝,或许就是那传闻中的几千万两银子。 在入关之后,清军的高层们已在顺军俘虏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李自成洗劫了明国京城内所有官员和勋贵的府邸,掠走了惊人的财富,这些财物正被运往通州城,明天清晨,其他旗的军队也将抵达通州。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豪格怎能坐视不管?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够抢到这批财物,那么他就算入关之后的第一功臣。 朱慈烺站在北门的城头上,他地方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火把通明的清军阵列,他回头问曹化淳:“还有多久,车队才能全部进入城中?” 曹化淳恭敬地回答道:“殿下,家眷已经全部入城,此刻已经登船,银车现已经入城一百六辆,正在装船,还有一半尚在途中,刚刚派探骑来报,有些车辆的轮子损坏,正在抢修中,老奴估计,还得两个时辰。” 朱慈烺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时间是否来得及。他知道,这批银子对清军也非常重要,若真的来不及运走,就打算把剩下的银子全部丢入河中。 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在清军阵列中响起,声音低沉而又威严,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这声号角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让人心头一震。 身后的将领们顿时大惊失色,他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郭云龙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大喊一声道:“不好,清军要攻城了!快去护送殿下离开!所有人准备迎战!”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城墙上的投石车和火炮也开始运作起来,它们调整角度,瞄准敌军,准备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守城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之上,紧张地等待着清军的进攻。 “殿下,为了安全还是快快登船吧!”曹化淳一脸焦急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一旁的一众将领和文官们也纷纷附和着,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朱慈烺安危的忧虑。 朱慈烺心中明白,此刻并非逞强斗勇的时候。尽管他内心充满了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听从众人的劝告。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停泊在城中河道的官船处。 登上官船后,朱慈烺并未有丝毫松懈。他目光坚定而锐利,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做出决策。他随即下达命令:“务必抵挡住清军这一轮的攻势,坚持两个时辰。待清军疲惫停战之际,要迅速撤离并登船离开,派快马前去传信,银车如果赶不到,就全部推入河中!” 这个命令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朱慈烺的决心和果断。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他们脸上神情放松了一些,银子和性命相比又能算的了什么,看来太子殿下真是穷怕了,就是不愿意舍弃这些银子。 厮杀声在远处城头上传来,战争的硝烟弥漫在空中,血腥气息开始在通州城中弥漫,征调的民夫在士兵的看护下仍然在往船上抬着银箱。 这时船下一个亲兵上了船,对朱慈烺道:“殿下,有一个大鼻子佛郎机人自称钦天监的官员汤若望,想要求见殿下!” “汤若望?是他?快去请来。”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兴奋之色。 对于这个在历经明清两朝的外国传教士,朱慈烺自然是印象深刻的。汤若望,原名约翰·亚当·沙尔·冯·白尔,是德国人。年轻时,他就对古老的东方大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在罗马神学院毕业后,主动要求来到大明传教。 万历四十八年,汤若望踏上了大明的领土,开始了他在中国的生活之旅。从那时起,他便与这片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深入了解中华文化,学习汉语、儒家经典等知识,并将西方的科学技术带入了中国。 当时的大明因为“南京教案”导致对天主教失去了好感,传教士纷纷被驱逐出境,汤若望来到之后,向朝廷献出了欧洲带来的天文仪器和翻译书籍等等,重新获得了信任,天主教得以在大明继续传播。 汤若望以其渊博的学识和精湛的技艺,赢得了明廷的重视。他先后被任命为钦天监官员,负责天文历法等方面的工作。他的到来,不仅推动了中西文化交流,也为大明带来了新的科技理念。 崇祯七年时,奉旨协助徐光启、李天经编成《崇祯历书》,又设厂铸炮,至此大明也可以做出各式红夷大炮了。 崇祯十七年,正月,汤若望跟随着吏部右侍郎李建泰,以“代天讨贼”的名义出京。李建泰携带尚方宝剑,意气风发地出征。然而,他出师不利,攻打自家县城后,便躲进了保定。最终,保定城破,李建泰被刘芳亮生擒,而汤若望则侥幸逃脱。 在逃亡途中,汤若望遇到了同样逃出的保定世家残存的张罗喆及其家丁张勇。他们先是一起前往通州,伺机南下,在通州躲了一段时间之后,听闻李自成了战败的消息,于是改变计划打算返回京城了解局势。 此时,朱慈烺的人马进入了通州,将整个城池封锁起来。汤若望等人为了安全起见,躲藏在河岸的民居之中。兵荒马乱的,他们对这些士兵的身份一无所知,不敢轻易行动。 直到远远的看到登船的朱慈烺时,汤若望才惊喜起来,一直高呼上帝保佑,于是带着张罗喆等人匆匆赶来觐见朱慈烺。 第88章 交待后事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教士服、胸前佩戴着十字架的白人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来到了朱慈烺面前,正是汤若望带着张罗喆和张勇。 当他看到眼前身着银盔银甲、腰间佩剑的朱慈烺时,他激动得难以自抑,忍不住高呼行礼道:“哦,我的上帝啊!看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太子殿下!” 作为钦天监的监副,自然是多次见过朱慈烺的,他同崇祯关系不错,崇祯十三年之前,经常进宫给崇祯讲述遥远的欧巴罗洲的风土人情,但自从十五年松锦战败之后,国事衰竭,崇祯皇帝在也没有这个雅兴了。 “汤学士,别来无恙呀!” 见到汤若望,朱慈烺微微一笑,这个洋人不仅仅精通铸炮,西方诸多学说都有涉及,对自己将来的复兴大业太有帮助了。 张罗喆和张勇见到朱慈烺,也是急忙行礼,张罗喆道:“保定草民张罗喆见过太子殿下! ” “张罗喆?保定人?” 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随即问道:“张罗俊和张罗辅是你什么人?” 张罗喆听到太子竟然提起大哥和六弟,也是非常吃惊,随即想到偌大的张家,兄弟六人,如今只剩下自己,眼中闪过悲伤道:“是草民的大哥和六弟,贼破保定时都以……战死……。” 听到这里,朱慈烺眼中也是有些湿润,他穿越后在手机上补习这段时期的历史知识时,印象最深的就是保定张家的满门忠烈了,这可是清清楚楚记载在《明史》之中的忠义之家。 可惜,当时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并深陷京城牢笼,他没有丝毫办法,同无法保全在保定城殉国的太监方正化一样,是朱慈烺心中的一大遗憾。 没想到竟然可以碰到张家后人,看来上天待自己真的不薄,还有机会保全忠烈世家的后代,于是急忙扶起张罗喆道:“保定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是大明对不起你们,你张家满门忠烈,定然能流芳百世,英烈千秋!” 张罗喆低着头,泣不成声地磕着头说道:“临行前,二哥告诉我,如果不幸落入贼人之手,就要以死报国,绝不能受辱。草民不想南下,只想留在殿下身边,为张家报仇雪恨啊!求求殿下成全!” “好,本宫答应你。你先起来,以后就先跟在汤学士身边吧!等我们脱离这处险地之后,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完,然后弯下腰将不停磕头的张罗喆扶了起来。 听到太子已经答应自己的请求,张罗喆心中稍安,不再说话。 朱慈烺转头对汤若望说:“汤学士,你先带他们去船舱里歇息一下吧。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侍卫们。我们很快就会起航出发。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与学士好好探讨一番。” 汤若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行礼后,他带着张家人离开了甲板,前往船舱。 朱慈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沉重,京城城破之时,在家自尽,为国尽忠的官员和勋贵也是不少,其中不乏有能力卓越之人,可惜自己穿越过来的太晚了,早来一年,也许不会这样。 随后,他望向南方,其实也不算晚,还有很多忠义的能臣武将尚在南方,这一世绝不会让这些人悲歌响起,要让他们的能力得以发挥出来,不被历史淹没,实现他们的价值。 朱慈烺又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远处的喊杀声仍不绝于耳。他眉头微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随后对身边的李牟下令:“传我命令,城中所有士兵立即登船!已经装载完毕的船只,即刻启航!另外,把城中管事的绅士带来见我,本宫有要事与他相商。” 李牟领命离去。不多时,一名老者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登上了甲板。他脚步蹒跚,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这位老者名叫孙之源,出身于书香世家,在通州城内颇受敬重,具有一定的威望。 当初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后,正是孙之源挺身而出,带领城中的绅士和百姓,成功赶走了大顺政权派遣的官员,重新挂上了大明的旗帜,并暂时稳定住了通州城的秩序。 此刻,孙之源来到了朱慈烺面前,他的神情紧张而惶恐。他刚想跪地行礼,朱慈烺却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住,并亲切地说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多礼,请起吧。” 朱慈烺面带歉意地说道:“老人家,闯贼已向西撤退,而关外的建奴则已进入关内。明天,建奴的主力军将抵达通州。本宫没有能力与他们战斗,也无法带走所有的百姓。待我们离开后,请带领乡绅和百姓,迎建奴入城。本宫不会责怪你们,将来也不会。建奴摄政王多尔衮为了安抚人心,必然不会为难城中的百姓。” 孙之源连忙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道:“殿下不必自责,安心南迁便是。老朽一把年纪,愿以身殉国,通州城的百姓定然也不会苟活!” 朱慈烺面露愧疚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到底,是我大明对不起百姓,是我朱家对不起百姓,老人家何出此言?若老人家还认我这个大明太子,就领命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和坚决。 孙之源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他还是咬了咬牙,低头道:“草民遵殿下钧令。”他知道这时是保全全城百姓的唯一方法,作为一个传统的读书人,若没有太子的钧令,他定然是无法迈过心中那道坎的。 朱慈烺面色凝重地看着老人,语气坚定地说:“老人家,您应该明白,这城里知道我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希望你能帮本宫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有清兵前来调查,就告诉他们我们是从京城逃出来的闯军叛逆,抢了船,带着银子南逃了。” 自朱慈烺带领军队进入通州以来,他们一直打着李岩和顺军旗号行动。这一策略旨在确保保密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样的安排目的明确,就是要让清军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从而给他一个机会,得以暗中发展壮大。 孙之源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下来。接着,他转身离开了官船。他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朱慈烺的意图。 朱慈烺看着孙之源离去后,转头对身旁的李岩说道:“从船上取出两千两银子,分给那些帮忙的民壮们吧。” 第89章 前往天津 半个时辰之后,豪格见明军抵抗勇猛,不论是通州的北门还是八里桥都久攻不下,渡河工具也没有赶制出来太多,因为附近可以砍伐的林木已经寥寥无几了。 处于小冰河时期的当代,去年气候严寒,冬季漫长而寒冷,导致整个北方大地一片荒芜,草木凋零,河流冰封,给人们的生存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附近的树林从去年入冬之后就京城附近百姓砍伐光了,很多山头都是光秃秃的,哪里还有什么树木供给清军做木筏。 而今夜却连星月都看不到,天色漆黑,不利于攻城,作为前锋部队,原本的任务是侦查还监视顺军的动向,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明军龟缩在城中和河对岸顽强抵抗,自己这一支大清勇士组成的精锐,竟一时毫无办法了。 于是豪格只能无奈地下令暂时退兵,并派遣快骑加紧去催后方的部队。他清楚地知道,离自己最近的一支队伍,乃是汉军正红旗孔有德的部队。这支军队装备精良,携带了大量的火器,其中包括可以用于攻城的火炮等武器。由于多尔衮知道火器部队行军速度较慢,因此特意安排孔有德部提前出发,以确保他们在进攻北京时不会贻误战机。 “告诉孔有德那个狗奴才,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到通州,否则本王让他好看!”豪格愤怒地吼道。尽管孔有德身为恭顺王,而豪格如今已被剥夺了王爵,但在豪格面前,孔有德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要没有其他满清高层在场,孔有德对豪格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 “王爷,这通州城直通运河,奴才担心流贼会通过运河撤走,不如我们派遣一支骑兵,沿河岸观察,若流贼要乘船逃走,也可拦截。”张存仁小心翼翼的对豪格说道。 豪格自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当他看到通州城时,心中便生出了一丝疑虑。他发现守城的流贼实力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不堪一击,而且不论是城头上还是河南岸,都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状态,仿佛流贼早有准备一样。 这让豪格不禁心生警惕,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豪格犹豫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按照张存仁的建议去做。毕竟,如果流贼真的想要从运河撤走,他们可能早已做好了应对措施,且身后的通州城还没打下来,自己派出的骑兵很有可能会陷入包围之中。 最终,看着漆黑的夜色,豪格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沿河岸追击的决定。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清军大多数都是旱鸭子,水性极差,而且他们手中并没有可以远程打击的火器。 如果想要在路上用弓箭射击流寇的船只,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这些流寇很可能已经抢走了明军的战船,听闻明军的官船上,都配备着火炮。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强行追击,不仅无法取得有效的战果,反而会让自己的军队陷入危险之中,直到现在,豪格还认为守在通州的敌军是李自成残留军队。 城内,见到攻城猛烈的清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后,北门城头和河岸的明军守军纷纷松了口气。尽管之前在山海关已经领略过清军的勇猛,但今天这场激烈的战斗仍然让他们心惊胆战。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太子殿下就坐镇在城中,并且知道杀敌会有丰厚的赏赐,恐怕他们早就难以支撑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一队银车终于缓缓地驶入了城中。然而,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几辆银车的轮子因为长时间的行驶而损坏,无法再继续前行。面对这种情况,负责押运的骑兵千总当机立断,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命令:将这些损坏的银车推下河去! 与此同时,城外守卫河岸的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进城内。城头上依然灯火通明,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城墙上只剩下了由城中士绅组织起来的民壮,他们坚守着岗位,城中乡绅已经做出了决定,天一亮就开门迎降。 而那些原本守城的明军,则纷纷向码头方向集结,准备登上船只,离开这座即将沦陷的通州城,又过了半个时辰,银子,战马等物资通通装载完毕,已经可以随时启航了。 朱慈烺同李岩、牛金星等一行人站在旗舰的船头之上,这艘旗舰,乃是一艘三桅帆福船,本来是漕运衙门用来巡视河道的官船,配有几门弗朗机炮,也算的上是一艘准战舰。 朱慈烺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前方,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要穿透那黝黑深邃的河道,看到远方的目的地。在他的身后,船队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等待着他的号令。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下达了命令:\"起航!\"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递到每艘船只,如同接力棒一般,传递给了船队中的每一个人。 这支由各种官船和漕船组成的杂牌船队,开始缓缓升起风帆,借着风势,船队沿着运河缓缓前行,向着南方前进。 朱慈烺站在船头,感受着夜风在他的脸颊上呼啸而过,他看着身后的的船队,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终于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个目标,有这么多银子,和从手机上誊抄下来的关键资料,只要给自己时间,一切都大有可为。 这一次,跟随朱慈烺一同离开的人可不少。除了他自己从山海关带出来的九千多人马外,还有从李牟所率的京城守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千精锐,以及两千名神机营的士兵和火炮。 这样一来,总共大概有一万五千多人,而银子则有五千多万两,暂时已经解决了银子的问题,等到了天津与吴三桂的三万人马汇合后,朱慈烺手中就终于有了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在随行的非战斗人员中,除了懿安皇后张嫣、几位藩王以及吴家的家眷外,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明朝大臣,以及在京城被抓获的一群大顺朝的文官。像牛金星、宋企郊等人都在其中。至于如何处理这些人,朱慈烺心中早已想好对策。 不过,接下来的行动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不够多。但朱慈烺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一个千年世家,一个朱慈烺在前世就唾弃的世族,也是能最快在北方搞到大量粮食的唯一地方。 第90章 兵分两路 顺着蜿蜒曲折的京杭大运河不断前行,通州的下一站便是天津卫。而后继续向南,经过沧州、临清、济宁州等地方,最终抵达杭州。朱慈烺计划在天津与吴三桂会合后,直接前往济宁。 从北京到南京,如果走水路,遇到顺风时每天可以行进四百里;即使遇到逆风,每天也能行一百里。因此,按照这样的速度,明天早上天不亮,船队就能到达天津了。 在碣石山前往京城之前,朱慈烺就已经派快马前往天津,给吴三桂送信,让他密切监视运河上的动静,并做好随时和自己会合的准备。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仍是一片灰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洒下。在这细微丝凉的晨风中,朱慈烺的旗舰缓缓驶向天津运河的码头。 朱慈烺站在船头,他身着银盔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码头。他的面容英俊而坚毅,隐隐已经透露出了一种别样的气质。身后跟着李岩,曹化淳等人,他们也都披甲而立,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 这一路,朱慈烺唯恐清军沿河岸追击,清军箭术极准,为防止被乱箭射到,船上所有人都披了甲,女眷们也都躲在船舱之中,由重兵持盾守卫,好在清军没有追击,且顺风而行,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与此同时,从海上撤回天津的吴三桂、王永吉、黎玉田、高第等人,以及天津巡抚冯元飓和锦衣卫佥事郑泰等,早已恭敬地站在码头上等候。他们身着铠甲或者官服,眼中闪烁着期待。 天津的众人在两个时辰之前,就从探骑的回报中得知了运河上有大批船队向南而来的消息,他们迅速做出反应,紧急通知了在天津驻守几日的众文官武将,并对这批船队进行试探。经过确认后,确定了这支船队正是由太子朱慈烺率领的舰队。于是,他们立刻赶到天津城外的码头,焦急地等待着太子的到来。 船舶停靠好之后,朱慈烺并没有着急下船,而是下令让吴三桂等人上船觐见。吴三桂上船后,一眼就看到了玉面朱唇、身着银甲的朱慈烺,在李岩、李牟、郭云龙、杨坤等武将的簇拥下,身上已经隐隐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 吴三桂在心中暗暗感叹,太子殿下果然英武无比,自己当初的选择肯定没错,因此对大明也增添了几分信心。众人刚想向朱慈烺行礼,朱慈烺直接说道:“时间紧迫,诸位不必多礼。天津可以出海的船只准备得怎么样了?” 天津的众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后,其中官职最大的王永吉上前一步说道:“殿下,自从我们从山海关撤退至天津以来,除了天津水师原有的十五艘五百料以上的福船外,我们又成功征集到了十艘三百料的船只。此外,还有经过改装后的一百艘运粮船,目前可供出海使用的船只总数已达一百二十五艘。” 朱慈烺听后微微点头,然而他尚未开口回应,一旁的黎玉田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说道:“殿下,尽管现在我们拥有的船只数量相比在山海关的时候有所增加,但如果选择通过海路南下,恐怕这些船只无法承载如此多的士兵啊。” 虽然从山海关运回来三万人,但是那是因为从山海关到天津的航程很短,所有人都像麻袋一样挤压在船舱里和甲板上,才勉强回来,如果要是出海远航,这些船只能带一万多人就不错了,货物倒是可以多装。 朱慈烺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道:“抚台大人稍安勿躁,本宫自有安排。”他的眼神如炬,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扫视了一圈众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传本宫钧旨,杨坤、郑泰、李牟,你们三人率领一万五千名将士,携带京城所获银两,从海路出发前往松江府。” 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有些吃惊的表情,朱慈烺继续道:“注意,时间要把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必须在登州停留,收拢残余的登莱水师船只和人员,同时在当地招募士兵并筹备粮草。务必在九月之前抵达松江。此次行动,杨坤担任主将,李牟为副将,郑泰则代表本宫监军,定王也随行吧” 杨坤、李牟以及郑泰三人神色严肃地走上前领取任务。他们对朱慈烺的安排感到惊讶不已,毕竟他们不知道朱慈烺拥有“上帝视角”,可以以另一种角度分析当前的形势。 对于这些银子的去向,朱慈烺心中早已有数。目前北方地区并不需要如此巨额的资金,而且通过运河利用漕船运输不仅耗费时间,而且存在风险。相比之下,走海路将银子直接运往南方更为安全可靠。此外,顺清双方均未配备水师,而北方海域也没有强大的海盗势力,因此海上运输可以确保银子的安全抵达目的地。 至于人选方面,朱慈烺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决定。尽管他对这三个人充满信任,但面对数千万两白银的诱惑,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心生邪念呢?因此,朱慈烺特意从关宁军、李岩本部和锦衣卫中分别挑选出一名代表,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可以相互监督、相互制约,避免任何一方出现问题。 朱慈烺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至于其他人包括所有将士们,要跟随本宫沿着运河南下,现在就将漕船上的银子卸下来装到海船上去。这件事就交给方大司马负责,平西伯则负责协调各个营地的将士们,有事情及时汇报,立刻去准备吧,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天津。” 众人领命而去之后,船头上除了朱慈烺,只剩下李岩、曹化淳和吴三友三人。他们站在那里,望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都有些忧虑。 曹化淳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他缓缓开口说道:“殿下,以老奴之见,不如还是将定王殿下留在您身边吧。这样一来,可以确保他的安全,二来也能让我们更好地照顾他。毕竟,海上凶险无比,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曹化淳刚说完,一旁的吴三友便急忙附和道:“是啊,殿下!定王殿下年纪尚幼,经验不足,如果遭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啊!请殿下三思呀!”他的语气急切而诚恳,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在意。 朱慈烺自然是明白这两人的意思的,定王朱慈炯可是周皇后所出的嫡子。如今也已经十二岁了,如果他比自己先到南方,而且还带着那么多银子,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他自己心生不轨之心,那对于自己这个太子殿下来说,岂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第91章 补发军饷 见朱慈烺不为所动,曹化淳心中一叹,知道太子殿下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但他仍然不甘心,决定退而求其次。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既然海路一定要一位殿下同行,不如让永王前往,也不是不可呀。” 朱慈烺听了这话,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曹化淳的用心良苦,永王朱慈炤虽然也是崇祯皇嗣,但他是庶出,就算到了南方,对皇位构成的威胁也是最小的。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巨大的风险。因此,他决定为大明留下一条后路,因为永王朱慈炤过于年幼,让定王朱慈炯先行南下。如果自己在途中遇到意外,永王能够继位,或许就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当然,朱慈烺也做好了一些准备。他给负责海路的三位将领每人都写了一封密鉴。杨坤手中的那封,是关于到达登州后的募兵事宜。 在信中,朱慈烺嘱咐杨坤,一定要尽全力收拢所有可以出海的船只,如果无法开走,就全部销毁。同时,他还要求杨坤不要吝惜银子,尽量多带一些登莱的百姓和粮食。 李牟的密鉴,朱慈烺要求他到达松江府之后才能打开,内容是,到达松江府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派人寻找原江阴典史阎应元,去凤阳寻回原唐王朱聿键,江阴就在松江府附近,寻找应该不会过于困难。 船队要做好随时启航的准备,人员只可以在海岸边驻扎,多储备粮食,若是半个月无法与自己汇合,或者收到信件,就要立即启航前往福州,路过宁波时,要找到并带走一个张煌言的举人。 郑泰的手中的密鉴,就关键和厚重太多了,像一本书一样厚,朱慈烺嘱咐,若能与自己松江府汇合,就立即烧掉,若不能,到福州之后,才可打开,其内容是到达福州之后,要永王即位,若寻到原唐王朱聿键,可令朱聿键监国,重用阎应元和张煌言,并要拉拢提防郑芝龙,必要时要设计除之。 凭借带过去的银子,和一路收拢的兵马,加上崇祯帝的嫡系皇嗣,就算是郑芝龙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年末之时,南京定然是不会丢的,朱由崧当不当皇帝影响都不大,南京不丢,江南富裕之地不丢,对郑芝龙就有威慑。 密鉴中还交代了防御福建的几个关键点和关口,最后写道,若一切不可为,收拢工匠人员和海船,立即出海远航,并附上了自己绘制到澳洲的航海图,和一些早就誊抄好的科技点,澳洲此时还没有被殖民,只有土着,宽阔的土地,富饶的资源,这算是为大明留下最后的火种了。 这些都是朱慈烺刚刚穿越过来时,脑子里构画的自救之法,但是走到如今这一步,在神州大地上中兴大明还是有机会的,若没有机会,给永王指明最后的逃亡之道是自己穿越而来最后能做的,福州近海,找到可以远航的人员并不困难,将来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会不会提前泄密,朱慈烺并不担心,自己只要能有一番作为,将清军阻挡在长江以北,并在南京登基称帝,密鉴就算泄露,影响也是不大,他也相信郑泰可以做到保密。 脑子里回顾完这些,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看着眼前的曹化淳,语气坚定地说:“曹大伴不必多说了,本宫心意已决,尽快去安排饷银的发放吧,按我之前说道,要亲自交到每一名士兵手里。” 曹化淳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虽然他知道这位小殿下有雄才伟略,但他还是担心这样做会引起更多的麻烦。然而,他不敢违背朱慈烺的意愿,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去。 李岩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朱慈烺,他心里明白这位大明太子做事总是不守常规,充满了冒险精神。尽管他也曾试图劝诫朱慈烺,但并未起到多大作用。 所以并不再多言,能做到眼前这一步,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都是正确的,看来太祖朱元璋托梦确实深谋远虑,说不定现在都是太祖的安排。 朱慈烺热情地招呼着李岩一同走下了船。他们在一群侍卫簇拥下,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天津城外走去。船上带来的大批人马早已在城外搭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一片繁忙景象尽收眼底。而吴三桂率领的三万关宁军也整齐地驻扎在城外。 朱慈烺心中暗自盘算,这次他亲自从京城带来了一万五千名士兵,再加上吴三桂的三万关宁军,现在总共拥有四万五千人的军力了。 为了犒劳安抚这些的将士们,朱慈烺下令在城中购买和征集大量的粮食和家畜。今天,要让每一名战士都能饱餐一顿。 正值晌午,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明媚而炽热。营地内炊烟袅袅升起,烟雾弥漫在空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股香气来自于营地里早早竖起的几十口大锅,这些锅中正煮着美味的食物。 每一口锅内都卤着猪肉、羊肉和鸡肉等各种肉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香味。此外,还有一锅锅白花花的大米饭,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在这个时代,普通士兵们很难有机会品尝到这样丰盛的美食,因此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拿着碗筷,站在锅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食物,嘴里不断流出口水。如果没有亲兵手持武器维持秩序,恐怕这些士兵们早就忍不住哗变,抢夺食物了。 终于,饭菜准备好了,士兵们开始排队领取自己的份额。每个人都分到了几块香喷喷的肉块和一碗满满的米饭,再加上一些鲜美的汤汁,让人垂涎欲滴。整个营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大家狼吞虎咽的声音。 朱慈烺同李岩等人也没有入城,端着碗同将士们一起吃饭,博得了一众好感,但大多士兵并未注意到太子殿下的举动,眼中只有碗中的米和肉了。 午饭后,传来发饷银的消息,饱餐之后的士兵们更是一阵欢呼传来,但这次发饷和以往不同,不是在是在自己上官哪里领取,而是每个士兵排好队,根据自己的兵种来领取饷银。 关宁军的军饷是之前大明最多的,折色月粮之后,步兵一两半银子,骑兵二两银子,精锐伺候三两银子,朱慈烺决定所有士兵都按照关宁军的标准来发放。 负责发放的是曹化淳带领的小太监和随行的一些文官,他们站成一排,每个士兵上前,曹化淳都会细声细气地问道:“吃的谁的饭呀?” 前面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的小太监就会提醒他:“吃的大明朝的饭!”士兵跟着重复一遍后,曹化淳又接着问:“领的谁的银子呀?”小太监则再次提示道:“领的太子殿下的银子!” 就这样,接下来的士兵在领到银子之后,都会下意识地重复这两句话。后面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再提醒,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将这两句话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 这一切都是朱慈烺精心安排的结果,他深知这些话语的重要性。可不要小瞧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它们代表着一种责任和信念。 在这个时代,为何一个主将能够轻易地带走数万士兵叛变?正是因为士兵们对忠诚和为谁效力的概念模糊不清,缺乏明确的认知。而现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朱慈烺希望能先让每一名士兵都明白自己是谁,是为谁而战的。 第92章 重建京营 装卸银两工作容易完成,但分兵的工作,实施起来要比朱慈烺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海路的三位将领都想多带自己原本的部下,因此发生了争执,如今手中这四万五千军队,是来自关宁军,李岩本部,原神机营和一些沿途收编的部队,成分复杂,人员造册都没有完成。 朱慈烺立刻明白过来,如果不尽快对自己手里的兵马进行整顿和编制,不仅难以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而且发生哗变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本来,他原计划离开天津后前往山东进行军队的整顿工作,但从当前情况看,这个计划必须马上付诸实践。 于是,朱慈烺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迅速撤离天津的打算,与李岩、吴三桂等将领共同商议后,最终决定在天津多停留三天。只希望清军的行动能够稍微迟缓一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军队的整编。 二十七日,当天下午,就有一众小太监和文官,以及天津城内征召的一些读书人,开始对全体士兵登名造册,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完成。这项工作的复杂性在于需要核实每个士兵的姓名、籍贯、军龄等信息,并将其记录在册。 与此同时,李岩、吴三桂等人也没有闲着。在朱慈烺的授意下,他们立即召集自己的亲信部下,从千总到副将,统统叫过来做动员工作。这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因为这些将领们必须向士兵们传达太子殿下的旨意,让他们明白这次整编的意义和目的。 因为刚刚发足了军饷,中午又大吃了一顿,对于整编士兵们并不抗拒,跟着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当兵,还能有错?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很多人都认为太子殿下慷慨万分,又平易近人,定然不同凡响,会成为大明的中兴之主。 第二日,也就是二十八号,朱慈烺将跟随自己的高层召集到一起,开始依据名册对士兵进行整编工作。众人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商议后,终于制定出了一份详细的整编方案。 起初,朱慈烺曾计划直接采用后世现代化的编制方式来整编军队,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可能有些操之过急。毕竟,目前这支军队尚未经过充分磨合,如果一下子就推行全新的编制和名称,很可能会引发官兵们的抵触情绪。 因此,他决定暂时沿用传统的编制体系,同时逐步引入一些现代军事管理理念和方法,只有等将来磨合的差不多,并且经过战场上磨炼过之后,在慢慢进行军制改革了。 京师三大营,由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组成,自永乐朝以来,一直都是大明王朝的主力军。如今,面对新的局势,众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继续沿用京营的旗号。这个决定并非仅仅因为传统或习惯,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 众人心中都明白,目前的局势复杂多变,而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急于与南京方面进行接触。保留京营的旗号,不仅可以提示军队的士气和荣耀感,更能让外界明确感受到朱慈烺的正统地位。 继续使用这个旗号,也是对过去一种传承,在如今的这乱局当中,希望太子带领的新京营,能像成祖时期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并且可以威慑其它地方军队,确保京营的中心地位。 众人商讨决定,吴三桂担任京营总督,李岩担任提督,郭云龙为三千营主将,李牟为副将,以骑兵为主,统领一万人,高第担任五军营主将,杨坤为副将,统领两万人,以步兵为主,李顺担任神机营主将,统领一万人,以火器为主。 剩下的五千人,编为禁军,由李若琏为主将,三千人被重新编为龙骧卫和武襄卫,担任太子守卫军,曹友义担任禁卫军指挥使,一千人编为锦衣卫,剩下一千千人被编为斥候军,负责大军的前峰侦察,警戒,朱慈烺赐名“奔雷营”。由郑泰担任主将。 在做出了决策之后,整个明军大营都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整理装备、准备粮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原本的千总和百总依然负责他们各自的职务,拿着名册点名叫人,指挥着士兵们的行动。尽管场面略显嘈杂,但他们还是努力维持着秩序,确保所有的工作都能尽快完成。 夜幕逐渐降临,营地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定。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终于在深夜勉强完成了整编。 全军整编完毕之后,按照各营的方阵,都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天津城外的空地上,每一个士兵都挺直了身子,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期待的光芒。 而在这一片壮观的景象之中,朱慈烺身着银色盔甲,被众多将领们簇拥着,缓缓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检阅台。 当他踏上检阅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的银色盔甲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弱小的身形,在这一刻竟显得非常高大。 看着台下整齐的军阵,朱慈烺脑子一阵恍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来到大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从一个无助的阶下囚太子,变成为拥有四万多军队的太子。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与冒险,但如今终于初见成效,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回想起刚到大明朝时,自己如同一只蝼蚁般任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一度想着死就死吧,但通过这些天的细心策划和不断思考,他渐渐掌握了一些局势,开辟了这条路,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人随意宰割的羔羊,而是拥有了足以搅动这个时代风云的一些力量。 站在高台之上,朱慈烺望着眼前这支威武雄壮的军队,心中突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这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他们是光复大明基石。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带领着这支军队,去改变原本屈辱的历史,挽救这个民族。 第93章 动员军心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然后目光坚定地望向台下那些刚刚组建起来的京营士兵们,放声高呼道:“京营将士们!我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他的声音响亮,在整个校场上空回荡着,由于军阵之间间隔较远,每过一段距离都安排了一名事先准备好的锦衣卫,他们会把朱慈烺的话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这个动员演讲其实是朱慈烺早就准备好了的,他深知想要打造出一支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除了需要有一个共同而明确的目标外,还需要建立起公平合理的奖惩制度、坚持刻苦的训练以及严格遵守严明的军纪等等一系列要素。 然而,目前来看,后两个方面暂时难以实现,因此朱慈烺决定先为这四万多人画一个大饼,先树立起一个远大的目标,并同时公布相应的奖惩措施,至于真正的练兵整纪则需要等到抵达山东之后再着手实施。 “大家都知道,此时建奴的铁骑正肆无忌惮地践踏在我们的土地上,抢夺我们的粮食,杀害我们的兄弟,就连女子也被掳走,成为了他们的玩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外敌!” 朱慈烺慷慨激昂地说着,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然而,面对这样的话语,众多士兵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愤怒或激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尽管朱慈烺的言辞激烈,但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战争和杀戮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早已习惯了生死之间的残酷现实。因此,他们对朱慈烺所说的话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感波动。 一些士兵的内心甚至没有被触动,他们认为这不过是战争中的常规操作罢了。在明末时期,官军的军纪普遍腐败,即使是精锐的关宁军,也存在着杀良冒功、凌辱百姓等不良行为。而李岩的军队虽然以军纪严明着称,但毕竟也是从造反出身,难免也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见到士兵们的反应,也在朱慈烺的预料之中,短短几句话,就能引动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战场同清军拼命,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朱慈烺继续说道:“各位也许会认为,老百姓的生死和我们又又何干?但大家都是来自百姓之中,如果被抢的是你家里的粮食,被侮辱的是你们的妻子、女儿或姐妹们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两百多年前的元朝时期,我们汉人失去了江山,被蒙古鞑子所占领。我们汉人的女子被鞑子随意玩弄,而一条汉人的生命,仅仅只值一头驴!这样的事情,难道各位还想再次见到吗?” 朱慈烺的话语开始触动这些人的心弦。尽管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是文盲,但他们对过去的历史多少有所了解。当他们想象到自己的亲人遭受这样的屈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怒之情。 他们开始思考,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那么他们的家将面临怎样的困境。自己的妻子、女儿和姐妹们将成为鞑子的玩物,这让他们感到无法忍受。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如同牲畜一般不值钱,这更是令他们心生愤怒和不满。 “建奴,同当年的蒙古鞑子一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在关外屠杀了上百万汉人,剩下都成为他们的奴才包衣,并强迫剃光头发,只在脑后留一个老鼠尾巴一样的辫子,大声告诉我,你们想做建奴的奴才吗!” 军阵之中,早就有安排好的不少捧哏,听到朱慈烺的话之后,立即大喊三声道:“不想!不想!不想!” 这三声怒吼,仿佛三把利剑一般,直插苍穹,刺得人耳朵生疼。第一声的时候,还有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但第二声第三声,都跟着整齐的喊了出来,声音激荡,隐隐有些杀气包含在其中了。 “既然不想,那你们就应该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和使命!身为大明朝的将士,汉家的好儿郎,你们要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武器,勇敢地保卫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父母妻儿,绝不容许任何豺狼虎豹侵犯我们的家园!”朱慈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仿佛能够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 “成祖时期的京营,曾经将北元打得丢盔弃甲,躲在漠北不敢出来。这是何等的辉煌战绩!不论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现在既然已经编入京营,成为了京营的将士,那么你们就要继承先辈们的光荣,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朱慈烺的话语中透露对未来的期许,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眼下流贼未平,建奴强横,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但这也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本宫向你们保证,只要大家奋勇杀敌,本宫绝不会吝惜赏赐!说不定,你们中间将会涌现出像中山王徐达那样的英雄人物,建功封爵,为子孙后代带来无尽的荣耀和财富!”朱慈烺的激励之言如同战鼓一般,已经激起了士兵们心中的斗志。他们眼中开始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爵拜相的一天。 这种白话的动员方式,在这个时代前所未闻,以前的将领顶多只会拿银子和女人来激励士兵们,文官们也是懒的和基层士兵们多说一句,作为大明未来皇帝的朱慈烺的话,更加有着很强的信服力。 见到自己已经成功地打动了这些基层士兵,朱慈烺趁热打铁,再次宣布了不得侵扰百姓等一系列严厉的惩戒措施。这些措施旨在严明军纪。 接着,朱慈烺抓住时机,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高声呼喊:“明军威武!”他的声音洪亮而激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动起来。士兵们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在捧哏的作用下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殿下威武!”这呼声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校场,让人心潮澎湃。 随后,朱慈烺再次高呼:“日月山海永在!” 短短的几句口号,便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激情,士兵们深受鼓舞,他们齐声高呼回应:“大明江山永在!” 第94章 半日清闲 二十九日清晨,太阳初升,朝霞染红了天边,海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朱慈烺站在码头上,遥望着远方的海面,心情激动不已。他身旁站着一群身着官服铠甲的文官武将们,他们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即将出发的船队。 天津水师的舰队排列整齐,一艘艘大型的福船战舰威武雄壮地停泊在港湾内,船帆飘扬,彩旗猎猎作响。舰队携带的货物价值连城,其中包括四千多万两白银和一千万两黄金,这些财富将被提前运往南方,用于支持朱慈烺将来的复兴大业。 在旗舰的船头,杨坤、李牟、郑泰等将领英姿飒爽地站立在各自的船头上,同定王一起向岸上的众人行礼,他们身披精美的山文甲,腰悬长剑,威风凛凛。他们身后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整齐列队,士气高昂。 随着一声令下,在几声送别的炮声中,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南方进发。舰队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之上。 在这次重要的出征中,不仅有三个武将负责,天津巡抚冯飓彪也随行监军,好从中协调三个将领之间的关系。 早在海路舰队出发之前,三千营主将郭云龙已经带着五千精锐骑兵,沿着运河两岸向南前进探路了,朱慈烺等人将在今晚启航,同开路骑兵拉开安全距离,前往目的地济宁。 运河两岸地势平坦,有些地方的河面并不开阔,朱慈烺等人自然不会贸然直接前进,没有骑兵开路,船队形势在运河上危机重重。 朱慈烺留下了一千万两银子,昨天,他还特别慷慨地给全体将士发放了三个月的饷银,每个人每月平均能拿到三两银子,这么算下来,一共发出去了大约四十万两银子。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禁轻叹一口气。他想起自己那个可怜的便宜老爹崇祯皇帝,为了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短短一个多月,自己却拥有着如此巨额的财富,甚至有一种钱多得花不完的感觉。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让他忍不住感叹:“真是造孽呀!” 看着现在士兵们的精神面貌,朱慈烺暗自想昨晚的演讲还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作用有多大,但总比没有好。 他回到船队,众将领都去整编军队登船,文官们则忙着清点各种物资装船,朱慈烺此刻却难得空闲了下来,心中也是一阵放松。自从穿越后,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眼中这种空闲真是十分的难得。 他脱下盔甲,换上一身赤色圆领常服,朱慈烺先去旗舰看望懿安皇后张嫣和妹妹朱媺娖。 朱媺娖正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在甲板上行走,此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原本苍白的小脸,也是红润起来,看起来十分可爱。 张嫣和陈若瑶坐在桥楼前的案几前,笑吟吟的看着朱媺娖和正在到处玩耍的永王朱慈炤。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京城沦陷的阴霾都离他们而去。 朱慈烺一上船,众人纷纷准备行礼,却被他抬手示意止住。然后,他快步走向张嫣,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见过皇伯母!” 张嫣微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祥。虽然她没有亲生子女,但对崇祯皇帝的孩子们视如己出,一直以来都给予他们无尽的关爱和照顾。如今,看到朱慈烺能够在困境中找到出路,为大家带来希望,她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张嫣轻拉过朱慈烺的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道,温柔地说:“春哥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朱慈烺连忙回答:“多谢皇伯母关心,慈烺身为大明太子,这都是应该担当的。” 张嫣感慨地说道:“你父皇虽然常常对你严厉管教,很少露出笑容,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教导有方。可惜啊,你父皇和母后都无法亲眼目睹你如今英勇非凡的样子了。” 提起崇祯帝和周后,她的眼眶不禁泛起一丝湿润,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她急忙拿起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悲伤。 朱慈烺前世本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这一世的记忆也都是来自于深宫中严格礼教的生活环境,对于如何安慰女性,还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女性,他实在是毫无头绪。面对眼前这个马上要伤心落泪的女子,他一时之间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旁边的陈若瑶见状,急忙上前拉住张嫣的手,眼中满含深情地说道:“娘娘,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气宇轩昂,且聪慧过人,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明君,陛下在天之灵定然能够看到这一切的。我大明将会迎来一位中兴之主,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现在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流泪呢?” 朱慈烺听到这番话后,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他看向陈若瑶,心中暗自感叹她的聪明才智和应变能力。她寥寥数语便成功安抚了张嫣的情绪,真是令人钦佩。 他不禁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抓住话语中的重点,用恰当的方式宽慰他人,实在是难得可贵。看来,她不愧是内阁首辅陈演的女儿,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有着过人的智慧。 长公主朱媺娖这时在两个小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虽然红润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她的胳膊被当初崇祯帝砍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触目惊心,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护理和治疗,伤口快愈合好了。 然而,朱慈烺知道,仅仅让朱媺娖躺在床上养伤是远远不够的。根据后世的常规经验,他担心长时间卧床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引发血栓等并发症。 因此,他特别要求宫女们每天扶着朱媺娖在房间甲板里走动几步,帮助她恢复身体的活力和健康。这样可以促进血液流动,预防血栓形成,并增强肌肉力量。 尽管朱媺娖还很虚弱,但她知道是朱慈烺的交待之后,还是尽力配合着宫女们的搀扶,一步一步地走着。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她并没有放弃,每天坚定地向前迈进。这让朱慈烺感到欣慰,不愧是大明的长公主,有几分崇祯的刚强之意。 “大哥!”朱媺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朱慈烺闻声,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粉嫩的小脸蛋,眼中满是疼爱与怜惜。他轻声细语道:“走累了吗?要是觉得疲惫,就先去歇息一会儿吧。不要过于心急,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才好啊!” 朱媺娖点头答应后,朱慈烺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朱媺娖身后的一名年轻的小太监。这名小太监身材瘦弱,但他却生的俊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何新?”朱慈烺突然开口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小太监身上,想起了对于这个名字,他是吴三友曾经的上级,尚衣监掌事太监何新,东厂在宫中的暗子,就是她救了朱媺娖,听闻懿安皇后能逃出宫去,也和此人有关。 第95章 贞烈费氏 何新听到朱慈烺叫自己名字,赶忙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殿下万安!” 朱慈烺见状,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小太监气度不凡,觉得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他微笑着问道:“是你将公主救出宫的?” 何新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殿下话,正是奴才。” 一旁的张嫣见此情形,急忙开口附和道:“何公公也是帮了本宫大忙,本宫当初自缢未果,被宫人救下,眼看就要落入流贼之手,多亏遇上何公公,几经周折之后,将本宫送到李岩那里,才得以保全本宫。这些天形势紧迫,还没来得及给何公公请功呢。” 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轻声说道:“你倒是一个人才,在这里委屈你了。你原本也是东厂之人,不知你可愿意为本宫效力?本宫定会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他的声音温和,透露出对何新的重视和期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何新竟然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吴三友见状,心中一紧,他虽然很想开口,但鉴于何新曾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曹化淳则脸色一变,怒不可遏地斥责道:“好你个狗奴才!殿下如此看重你,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何新却一脸平静,毫无畏惧之色,他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道:“若殿下能答应奴婢的请求,奴婢将来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朱慈烺心念一动,暗想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于是开口道:“你且说说看!” 何新道:“希望殿下将来,能为我表妹,宫人费月娥在河间府家乡,立一座贞烈牌坊!若殿下能答应,我何新这条命就交给殿下,可以为殿下任何事!” 曹化淳冷笑道:“你的命值几个钱?殿下会稀罕?自古以来哪有为一个小宫女立牌坊的?表妹?你确定是你的表妹吗?” 然而,朱慈烺却抬手示意曹化淳不要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何新,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时,一旁的朱媺娖大惊失色,声音颤抖地惊叫道:“月娥?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她已经逃出了京城了吗?”朱媺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比震惊。 听到朱媺娖的话,何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再也忍不住,他缓缓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喃喃自语道:“月娥一个月前就已经去了……” 朱媺娖的身体猛地一晃,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她的脸上满是难过和心碎的表情,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紧紧抓住何新的衣袖,带着哭腔问道:“这是真的吗?月娥她……” 朱慈烺的眉头紧皱,他轻轻地拉过了朱媺娖的手,然后看向何新,语气沉重地说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何新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原来,何新和费月娥从小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而,命运弄人。 费月娥天生丽质,美丽动人,这引起了当地县令的注意。为了讨好上官,在宫中选拔宫女的时候,县令对费家威逼利诱,强行将费月娥送进了宫。 何新是个痴情种,他深知一旦费月娥入宫,再想相见将会变得十分困难。为了能够陪伴在她身边,保护她不受伤害,他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四处奔波,花费了大量的钱财,最终成功入宫做了太监。 入宫后,何新被分配到了尚衣监工作。幸运的是,上天眷顾着他,不久之后,他竟然遇到了坤兴公主的贴身侍女费月娥。从此,两人经常偷偷相会,互诉衷肠。 为了更好地保护费月娥,何新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聪明才智和机敏,不断努力向上爬。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他就加入了东厂,成为了尚衣监的掌事太监。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在宫中拥有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从而更好地守护着费月娥。 然而,好景不长,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破了京城,在崇祯帝砍伤朱媺娖之后,费月娥苦苦哀求何新救救朱媺娖,带公主出宫,何新只能答应,费月娥却穿上公主的衣服,躲在枯井中,企图替代朱媺娖,来迷惑流贼,让其放弃寻找真正的朱媺娖。 被流贼在井中抓出之后,她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高声宣布自己就是坤兴公主朱媺娖。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些没有气节的太监看在眼里,他们立刻便指出了费月娥的真实身份。 李自成得知此事后,不禁感叹这位小小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的忠义之心。他并没有为难费月娥,并且对她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在李自成的宠妃窦氏的热心撮合下,李自成决定将费月娥许配给自己的得力部下罗虎。婚礼举行得非常隆重,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场婚姻最终会以悲剧收场。 新婚之夜,费月娥静静地坐在新房里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当罗虎将军喝得醉醺醺地进入房间时,费月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趁罗虎不备,突然拔刀刺向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新房。费月娥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她却没有丝毫畏惧。她对着几个侍奉丫鬟说道:“我一个弱女子,能够斩杀一名贼将,也不枉此生了!”说完,她毅然朝着脖颈挥刀自尽。 当李自成得知此事后,他愤怒得无法自持,下令将费月娥剥去衣物,扔到野外让野狗吞食她的身体。这个消息是何新在北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手段才打听到的。 了解到这一切后,何新感到绝望至极,原本想要自杀,以便在黄泉之下与爱人相见。然而,当他看到奄奄一息的朱媺娖时,想起了费月娥临终前的嘱托,他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尽管内心痛苦万分,但他还是决定忍受剧痛,继续守护着朱媺娖。 听何新讲述完之后,桥楼前的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张嫣和几个宫女都眼眶发红,微微抹泪,朱媺娖更是哭的泣不成声。朱慈烺将在地上何新扶起道:“费氏大义,本宫向你保证,定会让其封爵立牌,青史留名!” 第96章 德州之势 安抚好何新之后,朱慈烺又陪着朱媺娖和张嫣聊了一会儿天,等她们心情平复下来后,便带着吴三友和曹化淳等人,离开了旗舰,去岸上视察各营的登船情况了。 同一时间,沧州附近,一支盔明甲亮的骑兵大队,正在沿着运河两岸急速向南飞驰,这支军队正是郭云龙所率领的五千开路骑兵。他们的任务是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并确船队保行军安全。 这些骑兵身穿铁甲,手持骑枪等武器,他们的马匹也都是挑选出来的良驹,速度快且耐力强。在郭云龙的带领下,这支骑兵大队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从天津到沧州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沧州隶属于河间府,是原本天津右卫的驻地。自李自成攻占京城后,他派遣众多官员前往北直隶和山东地区接收大量城池,但对于沧州目前的具体情况,郭云龙并不了解。 当军队行至距沧州城二十里处时,郭云龙下令全军下马休息整顿,并派出数支斥候队前往沧州城下侦察情况。这支军队中的五千名骑兵既包括原来的关宁铁骑,又有李岩本部的部分骑兵。然而,他们现在已被统一编制为大明三千营。 郭云龙一路疾驰,他并没有悬挂任何旗号。这样做既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又能让自己保持一定的隐蔽性。如果遇到顺军,他们可以先应付一阵,寻找机会一举击破。 而若是遇上大明的地方军,那就更好了,可以亮出明军的身份,若是对方来硬的,地方军面对郭云龙率领的五千精骑,很难有还手之力,只要不强行攻城,三千营完全可以沿着运河两岸来去自如。 不到半个时辰,一匹探马就匆匆来报,有些激动道:“将军!沧州城门紧闭,但城头上挂的还是我大明的旗帜!” “哦?可探知是谁在城中主持?是原本的沧州的知州反正?”郭云龙并未表现的太过于惊讶,反问道。 探马一时语塞,没有回话。探骑他并没有探到城中具体情况,只是看到了城墙上飘扬的旗帜而已,就跑回来禀报了,其实也是不敢自作主张。 郭云龙也并未过于计较,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继续下达命令:“带一支兄弟去叫门,就说我们是从山海关撤回的关宁军,请求城中粮草补给!”探骑得令后立刻飞奔而去。 探骑走后,郭云龙暗自思忖:“莫非真让殿下猜中了?”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但同时也对自己的上司充满了敬佩之情。 半个时辰不到,探马匆匆返回,向郭云龙报告情况。他喘着粗气说道:“报!城头上的守军说是奉了大明济王之命,统众专征,讨贼复国,让我等缴械之后,入城整编。” 听到这个消息,郭云龙眉头一挑,道:“济王?我大明朝自太祖开始,哪里来的济王?” 待侍卫详细讲述打探过来的消息之后,便明白过来,暗自佩服道:“殿下果然了事如神!” 原来出发前,朱慈烺曾单独找过郭云龙,告知他说:“此次沿运河南下阻碍并不会太多。清军主力尚在前往京城的途中,无暇顾及其它地方,顺军残余主力已经西撤,往南定然是安全的。各地州府,若听闻李自成兵败,必然会反正自立,重归大明。” 郭云龙点头称是,问道:“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许多城池呀!” 朱慈烺苦笑道:“不会那么简单,官绅反正之后,只是名义上归顺,但各地肯定是自治为主,谁也不服谁,有可能还会因为权利相互讨伐。” 郭云龙为难道:“那我们应当如何?凭借我军现在的实力,收拾这些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首先,你们前锋要以关宁军的身份示人,不要轻易暴露京营的身份,更不要暴露本宫的存在,同时尽量不要与他们交战,更不要攻城,然后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等我定夺。” 果然不出所料,自从李自成山海关兵败的消息,传到北直隶和山东以后,各地原本已经归附的官绅纷纷杀了大顺派往各地的官员,打出了“擒贼复明”的旗号。 这些人原本就是明朝的官员,开始时是真心投降大顺,但后来被京城的追赃助饷吓的魂飞魄散,现在看到李自成兵败,自然不愿意再为大顺效力,且不了解山海关的具体情况,只听闻是平西伯吴三桂借了清兵大败了李自成,并迎回了太子,于是纷纷挂起了大明的旗号。 二十七日时,在德州赋闲在家的御史卢世准、赵继鼎与德州主事程先贞等官员共同商议,决定推举朱帅炊担任盟主一职。(钅炊 这个字打不出来,以炊替之) 朱帅炊乃是封在宁夏的庆王一脉的后裔,由于其属于旁支,因此到他这一代时,已降为宗室中的最低爵位——奉国中尉了。 他生活贫困潦倒,被迫从宁夏逃往德州。然而,由于原本分封于山东的鲁王、德王和衡王要么被俘,要么南逃,当地官绅别无选择,只能推举朱帅炊作为代表,并尊称他为\"济王\",以号召附近地区的官绅们积极响应。 仅仅三天时间,朱帅炊便得到了北直隶及山东诸多地方官绅的支持。沧州也自然响应,但因天津距离京城较近,\"济王\"的军队只敢盘踞沧州,不敢继续向北推进,仅仅是派遣了德州生员谢陛来主持沧州。 郭云龙得知这些情况之后,也不敢怠慢,迅速派人北上,去告知太子殿下德州的情况,现在殿下应该还没有启航,这里事情紧迫,得请他定夺。 同时,郭云龙不禁对“济王”的兵马产生了轻蔑之意,只敢龟缩城中,何来“擒贼复国”呢? 但为了船队的安全航行,必须得将沿途的城池控制在手,不然若后背有变,后悔就完了,郭云龙下令道:“传令,全军集结,亮出关宁军的旗帜,沧州城外列阵!” 天津,朱慈烺站在旗舰桥楼的最高处,看着忙碌的码头,和旌旗猎猎的船队,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已经决定暂时抛开南京朝堂,另起炉灶在山东单干一波,就算不能守住山东,也得尽可能的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 在此之前,绝不能暴露大明太子的身份,以免引起清军的注意,现在需要的就是让李自成继续吸引清军主力西进,自己利用这段时间,在山东练一支兵,并研究出几样,已经在手机上誊抄下来的,这个时代不难做到的科技。 第97章 见牛金星 朱慈烺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之后,然后开始认真梳理起自己当前所拥有的实际力量。经过一番盘算,除了派往海路的一万五千名士兵外,手中还剩下三万名士兵可供调配。 这三万人当中,有八千名精锐的骑兵,他们每人都配备了双马,甚至还有多余的马匹备用。此外,还有一万二千名步兵、五千名神机营士兵以及五千名禁军。 由于这个时代海盗横行,海上局势异常凶险,而火器在舰船上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因此朱慈烺将神机营的一半士兵调往海路,并带上大量的火炮和火铳以增强战斗力。这样一来,虽然陆路的火器有所减少,但整体实力却也不算太差。 随行的家人里,有懿安皇后张嫣、重伤未愈的袁妃、坤兴公主朱媺娖、永王朱慈炤。内监有大佬曹化淳、贴身太监吴三友,以及刚刚收编的人才何新,此外还有三十几名小太监。宫女则有二十多人。 在管理层方面,除了负责海路的五军营副将杨坤、三千营副将李牟、奔雷营指挥使郑泰外,随行的文官还有兵部尚书方岳贡、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等十几位幸存的京官。 武将阵容颇为强大,包括京营总督吴三桂、提督李岩、五军营主将高第、禁军都督李若琏、两卫指挥使曹友义、三千营主将郭云龙等人。 其他暂时无关人员,就是吴家的几十口家眷,还有一些关内军将领的家眷,包括吴襄,陈圆圆,还有吴三桂的弟吴三辅,其它随行的,还有陈演的一双儿女,陈若瑶和陈世昌,以及保定忠烈之后张罗喆和钦天监监副汤若望。 朱慈烺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了解,他发现这些能够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姓名的人物,都绝非等闲之辈。他们各自具备独特的才能和长处,在这个时代的大明朝廷里,实际上并不缺乏有才华的人,而是缺乏一个善于识别人才并合理使用的统帅。 如今在南方,历史上名声更大,能力更为强的干臣良将还有许多,有些目前默默无闻,甚至有些还身处敌对势力之中。朱慈烺对这些人才充满了渴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将这些人才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水面上,装载完毕的船队,一艘接着一艘地驶离码头,沿着运河南下。由于京畿地区的混乱局势,漕运已经停摆许久。原本繁忙的河面上如今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昔日南来北往的漕船和商船。这对船队来说,反而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甲板上的朱慈烺正欲回桥楼休息,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跑过来道:“殿下!曹指挥使禀报,闯逆的伪相牛金星等人以死相逼,要见殿下!” 听到这个消息后,朱慈烺微微皱眉道:“牛金星要死?” 其实朱慈烺并不怎么在意在京城抓获的这些大顺高层文官的死活。要知道,当李自成离开京城时,他只带了一个宋献策同行,而其他的都是武将。 这些大顺高级官员们才刚刚当上京官没几天,就全部被俘虏了。尤其是牛金星,他本来还在等待着李自成正式登基称帝后,自己能够实现成为宰相的美梦,但现在却突然沦为了阶下囚。 然而,并不能轻易地处决这些人。尽管朱慈烺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但考虑到当前的局势,清军实力强大,将来或许有与李自成合作的可能,现在不可以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也绝对不能把这些人留给清军,这也是朱慈烺决定不将这些人留在京城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这些人都是大顺高层,他们知道太多顺军的秘密,如果让他们落入清军手中,说不定能掐住李自成的咽喉,使其败的更快。 一旦落入清军手中,这些人被一起处决还好说。但凭借原本历史上,多尔衮优待各方势力官员的做法来看,一旦这些人投靠满清,自己在京城和山海关做的一切说不定也会暴露,且朱慈烺现在最怕的就是成为清军主要针对的目标。 因为这样一来,不仅仅他会面临巨大的危险,而且还可能影响到西边顺军的局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人落入清军之手。 朱慈烺吩咐着身边的士兵:“选几个官大的带上来吧!”他心中暗自好奇,想要看看这些大顺朝的高官们究竟有何企图。 不多时,三个身穿囚服、蓬头垢面且戴着沉重脚链和枷锁的人被押解到了面前。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但神色却锐利有神,一路还骂骂咧咧的让李岩这个叛徒滚出来对峙。 朱慈烺冷漠地看着这些昔日在京城威风凛凛的大顺朝官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禁想到,这些人真的有罪吗?跟随李自成造反是否真的有罪?如果没有天灾人祸,如果不是崇祯皇帝刚愎自用、朝廷不作为、各级官吏贪腐横行以及乡绅鱼肉百姓,这些人是否会选择追随李自成呢?究竟是谁的过错导致了这一切? 正当朱慈烺陷入沉思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过于哲学化了,这让他感到有些头疼。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摆脱这种思绪的困扰。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被押解而来的三个人。 朱慈烺一眼就认出了这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天佑阁大学士、大顺朝文官之首的牛金星,吏政府尚书宋企郊以及礼政府尚书巩焴。 三人被锦衣卫押着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但当他们看到端坐在前方,身穿赤色龙纹常服的朱慈烺时,顿时脸色有些苍白,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跪下!\" 三人身后的一名锦衣卫冷喝一声,随后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其中一人的腿弯处。另外有两名锦衣卫也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一同踹倒在地。这三名大官瞬间被踹得跪在了地上。 第98章 收揽人才 牛金星三人伏地而跪,身体有些颤抖,头深深地低着,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们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朱慈烺看着他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他不想在浪费时间,于是语气严肃地说道:“听闻你们以死相逼,要见本宫,既然见到了,就快把话说清楚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牛金星三人听了,心中一紧,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他们的目的也达不成了。 终于,三人低头对视一眼,牛金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念在我大顺在京城优待殿下份上,还请殿下告知闯王如今究竟如何?” “你们逼死我的父皇母后,害我家破人亡,竟然来给我谈情分?”朱慈烺脸色冷冷的说道。 “好大的狗胆!李自成那个叛逆,迫害君父,也敢立国称王?还想登基称帝,现在已经遭了报应,死无葬身之地了!”曹化淳立即怒声道。 听到李自成死了,三人顿时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全身血液瞬间被抽干一般。在京城收到山海关兵败的消息没多久,京城便谣言四起,纷纷传言李自成已战死山海关。 自那时起,他们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最为担忧的便是这个问题。如今,这可怕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让他们心如死灰。 这些天来,从京城辗转至通州,再乘船抵达天津,一路上,他们这些被关押在船舱中的大顺官员们,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地想知道李自成的生死。 对于这些人而言,李自成的生死就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所在。如果李自成不幸战死。 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河南、山西、陕西等可控地区将会陷入混乱之中,大顺政权将彻底失去希望。 然而,如果李自成能够幸存下来,即使带到京畿地区的军队全军覆没,大顺仍然有一线生机,而且还有与朱慈烺进行谈判的可能性。 见到几人面色苍白的状态,朱慈烺有些怜悯,让这些人失去对生的希望,也没有好处,于是道:“李自成没死,带着残兵往西跑了。” 三人听到朱慈烺的话,浑身一震,惊喜的看着朱慈烺道:“这是真的?” 曹化淳见朱慈烺不想回答,于是接过话来训斥道:“君无戏言,太子殿下是何等身份,且会骗你们?” 当李自成的消息被证实后,三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牛金星此人极为精明,迅速理清思路后,他一脸谄媚地说道:“殿下,想必您接下来会南下吧?” 然而,朱慈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牛金星见状,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殿下能够释放我们,罪民在此发誓,一定会竭尽全力说服大顺和大明放下干戈,共同抵抗关外建奴!” 但朱慈烺仍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这时,牛金星开始感到焦急,连忙继续说道:“罪民可以劝说闯王放弃称帝的念头,并建议他以君主之礼对待殿下,同时大顺可向大明纳贡称臣!行藩属之礼!” 即使沦为了阶下囚,牛金星依旧不看好大明朝,他内心认为,即使朱慈烺跑到南方登基称帝,大明最好的局面也是如同南宋一样,偏安江南罢了。 自己这些人只要能活着回去,辅助闯王重振旗鼓,待建奴撤回关外之后,整个北方地区依旧是大顺朝的,将来依旧有伐明的可能。 “尔等反贼流寇,祸乱天下,也想让朝廷以藩国待之,简直是痴心妄想,岂有此理!”曹化淳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三人之中,也只有牛金星敢说话,不是说因为他是大顺文官第一人,而是牛金星只中过举人,还被革去了功名,并未做过大明朝的官。 宋企郊和巩焴二人就不同了,两人都是有大明朝官身的,宋企郊是崇祯元年的进士,乾州人,曾为扬州府推官。 崇祯八年,李自成兵围乾州之时,扬言只得宋一人,便不会屠城,丁忧在家的宋企郊为了保全家乡父老,投靠了李自成,并做到了吏政府尚书,因为大顺改六部为六政府,尚书也叫天官或者大堂,人称“宋天官”。 巩焴出生书香门第,自幼便聪慧过人,在任河南两地知县时,治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深受爱戴,十五年时,被诏任河南巡抚,十六年又被又补授河南学政,布政司参政。 但还未来得及赴任,西安就被李自成攻破,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改国号为大顺,改元永昌,设六政府。 大肆招揽人才,在多人的推荐下,找到了隐居南山的巩焴,并委任为礼政府尚书。 根据史料记载,原本历史上,李自成兵败之后,巩焴保护崇祯后宫一怀孕的妃子逃到了陕西三水县的官家洞,企图其生一男儿,可保孤立帝,复兴大明。 但事以愿为,孕妃生下一女,且清庭势大,复明无望的巩焴,只得隐居管家洞,专心做学问。 顺治十八年,清军兵围官家洞,巩焴死不降清,奋战到底,被清兵放火烧死,终年六十九岁,清军以为巩焴是三水县人,以其抗清为名,在三水县滥杀无辜,所以有了“三水没巩家”的话,流传了很久。 曹化淳训斥着牛金星,朱慈烺观察着宋企郊和巩焴,脑中回忆着着关于两人的资料,心想:“这两人倒是个人才,可以招揽一下,尤其是巩焴,史料记载其治理一方时,非常有才能。” 牛金星被曹化淳这般训斥,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他可是大顺朝堂堂正正的丞相啊,怎会被一个阉人如此斥责?越想越是气愤,再加上本可以做开国丞相,现在却成为阶下囚,落差巨大之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然想要站起身来与曹化淳理论一番。 然而,他刚有动作,身后的锦衣卫可不会给他机会。只见那锦衣卫一脚踹出,将牛金星再次踢倒在地。随后,一把坚硬的刀把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牛金星吃痛,忍不住大叫起来。 \"老夫乃是大顺的宰相,你们这些人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快让李岩出来见我,快让李岩出来!叛徒!叛徒啊!\" 牛金星气急败坏地喊道。 朱慈烺看了一眼曹化淳,后者心领神会地大声喊道:“快将这贼人拖下去!好生看管!” 随着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已经情绪崩溃、破口大骂的的牛金星拖离了甲板。 当牛金星被带走后,朱慈烺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两人,他们低头不语,神情紧张。 “牛金星没有做过大明的官,没有领过朝廷的俸禄,你们二人呢?”朱慈烺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他的目光犀利如剑,紧紧盯着两人,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99章 开辟通路 巩焴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罪臣一时糊涂,投靠闯逆,辜负了朝廷对我的信任,也辜负了陛下的厚爱。如今罪臣已无话可说,只希望殿下能够赐臣一死。”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殿下年少有为,英姿勃发,乃是大明之幸。有殿下这样的英明之主,大明中兴在望,罪臣死而无憾也!” 说罢,宋企郊起身来,他拱手作揖,向太子行礼后说道:“臣有罪!请殿下一同治臣死罪!”,两人一同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伏地不起,等待着朱慈烺的发落。 半晌,朱慈烺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沉声道:“今日大明之危,错又岂能一人?现在不是论罪之时,二位若能为本宫效力,将功补过,本宫可既往不咎,二位可愿意继续做我大明的官?”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但巩焴和宋企郊还是难掩激动之情,对视一眼后,双双叩首谢恩,大声道:“臣愿效死命!为大明,为殿下肝脑涂地!” 他们心想太子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必是雄主之相呀!再加上太子近些天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看到了大明中兴的希望。 两人其实并不惧怕死亡,只是在乎自己的名节。当初投降李自成也是迫不得已,只希望李自成能够开创一个新的朝代,洗刷他们偷贼的罪名。如今太子殿下说可以免罪,且大明中兴之象,他们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很好,本宫期待你们的表现。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首先,你们要回去劝说那些想要自尽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用处,不必轻生。如果有人心存忠义且有才华,你们可以将其推荐给本宫。如今我们正处于用人之际,你们明白吗?”朱慈烺严肃地吩咐道。 两人立刻领悟了朱慈烺的意图,恭敬地回应:“遵命!”随后便转身离去。 见他们走远,曹化淳小心地靠近朱慈烺,压低声音说:“殿下,那巩焴在京时,把太祖的灵位送去历代帝王庙之后,竟然将太庙中历代先皇的灵位全部焚毁!此等大罪怎能轻易饶恕?” 朱慈烺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惊讶,他冷静地回答:“无妨,太庙南京不是还有一座么?他的做法也并非完全不妥,留下历代先皇的灵位,难道要等着让李自成或者建奴来羞辱吗?” 曹化淳沉默片刻,似乎理解了朱慈烺的观点,但仍然有些不解。朱慈烺见状,继续说道:“巩焴或许有自己的考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样做也算是保全了历代先皇的尊严,此人尚有些能力,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朱慈烺说完,心中不禁对曹化淳的能力感到一丝佩服,能统领东厂多年,确实能力非凡。在京城短短的几日里,曹化淳已经将顺军官员在京城的所作所为调查得一清二楚。对于那些主动投靠李自成的官员和内侍宫女,在请示过朱慈烺后,曹化淳果断地将京城中比较无耻的变节之人全部处决了。 经过这番风波,朱慈烺终于回到了桥楼内休息,他借着微弱的烛光,从怀中掏出那部从天而降的手机,看着晶莹的镜面,他又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接下来安稳之后,一定找办法制作出来手摇发电机。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因为匆忙,没有发现盒子下面,还附赠了充电器,当时被李岩一并交到了李自成手中,大顺众人把玩半天之后,没看出个所以然,但因为是天降之物,同黄绸一起被供奉在乾清宫了。朱慈烺回京之后,被李岩给拿了回来。 “嗯,总之有了充电器,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充电,但可以省下很多麻烦,刚开始时,根据网上搜索的大神手搓发电机的方法,他还得把手机拆了,直接给电池充电才行,这下好了,简单了多。” 朱慈烺脑子里慢慢想着,逐渐进入了梦乡,而庞大船队,也稳稳当当的行驶在运河之上,带着他的复兴之梦朝着沧州而去。 夜晚的沧州城显得格外宁静,但城头上却灯火通明,郭云龙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运河。 今天下午,当他们在城外列队时,凭借五千名精锐的骑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气势,这让城中的守军感到震惊和恐惧。最终,城中的守军竟直接选择了投降,而德州的谢陛也带领着城中的士绅们主动打开城门,带着城中的一千五守军,向郭云龙投降。 这一切都在郭云龙的预料之中,那位“济王”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殿下的船队按照时间计算,天亮时分就会抵达沧州,但沧州并不是关键所在。 真正令郭云龙感到忧虑的,是沧州之后的下一站——德州。那里可是“济王”的大本营,如果要继续前进,必然会遭遇抵抗。 德州当然不会轻易投降,就算那位“济王”想这样干,德州的乡绅也不会答应,又不能暴露太子的身份,如果强行攻城,死伤的也都是大明百姓和士兵 因此,郭云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无法做出决定。他只能派遣大量探马前往德州方向侦察情况,并同时向朱慈烺送信,请求下一步的指示,并期待着朱慈烺快点到来。 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白天派出去的探马终于带着朱慈烺的命令返回了营地。根据命令,他们需要在夺取沧州后继续向德州进军,但要尽可能避免与“济王”的军队发生战斗。 朱慈烺的船队将不再在沧州停留,而是直接驶向德州。在船队抵达德州之前,郭云龙率领的三千营必须全力以赴,打通通往德州的道路,并确保运河沿岸的安全。 看完信件后,郭云龙心吩咐身边的亲兵道:“留下三百人在此接应殿下的船队,其余将士立刻押着送沧州守军和乡绅,先行赶往德州!” 第100章 南堂之争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这天,历史的车轮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进,原本历史上的这天,李自成在北京正式登基称帝,举行完即位典礼之后,就焚毁了皇宫,破坏了京城各门的城楼,就立即率部西撤。 而这个时空里,李自成这时已经跑到了保定,因为没有携带在京城缴获的物资和俘来的女人还有家眷,行军速度自然是要快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空同原本的历史上一样,李自成到达涿州时,在听闻李自成在北京追赃助饷,和山海关兵败之后,涿州百姓在大明官员冯铨的带领下,杀了大顺派来的官员,也举起“讨贼复明”的大旗。 李自成大怒,下令攻城,可这时大顺军已经士气大跌,强攻了半天,竟纹丝不动,大顺军这边反而死伤惨重,唯恐清军追来,李自成只能无奈的撤兵,狼狈的逃往保定,与刘芳亮部汇合。 原本历史上的二十九日,福王朱由崧已经在史可法的陪同下,乘船来到了南京外的燕子矶,接受南京官绅朝见,并于五月一日拜谒孝陵后,由朝阳门进入南京城,于五月三日就任监国。 但这一时空,因为朱慈烺穿越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南京方面的扯皮还没有结束,监国人选还没定下来,此时的史可法正焦头烂额周旋在东林党等人之间。 南京作为大明朝的留都,保留了一整套和北京一样的中央机构,六部,都察院等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司礼监和内阁以及最重要的皇帝。 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衔,公务清闲,无所事事,任职官员被称为“吏隐”,但地位待遇同北京相对应的衙门官员是一样的,但有三个职务和大佬除外,是真正掌握实权的。 这三个大佬是南京参赞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提督南京军务勋臣伒城伯赵志之龙,此刻,威望最高的就是兵部尚书史可法。 事情还得回到三月份,南京接到崇祯皇帝最后一道“命天下兵马勤王”的诏书之后,就再也收不到任何邸报了,同北方彻底音信不通,使整个南京的各衙门的大臣,勋贵都感到了惶恐不安。 其实早在京师还没失守的三月初,南京众官员已经感到了北方形势不妙,又有小道消息传出,太子殿下会先一步到达南京监国,南堂众人早就准备好迎接太子了。 四月初一时,史可法以南京兵部尚书之名,领衔发布了“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赀急事”的南京公檄,檄文中道:“南北之耗莫通,山河之险尽失,社稷危已”。 四月初七时,史可法率兵渡江,准备北上勤王,却得到了一个消息,崇祯帝已乘舟由海道南下,太子也逃出,正在南下的途中,史可法和南京的官员们信以为真,一个个奔走相告,等待太子来南京监国。 谁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从淮安,由淮安巡抚路振飞发来的确切消息,京师失守,崇祯帝同三皇子下落不明,原来三月二十九日,即北京失守的第十天,消息就传到了淮安。 但淮安巡抚路振飞,不敢相信,压住消息迟迟不发,几番确认之后,才将这个消息传到南京,这时已经是四月初八了。 得到确切消息之后的南京众臣,反而沉寂下来,整日要么到处打探消息,要么枯坐干等,无所事事,皇帝和三个皇子都下落不明,没有一个人敢妄议此事,甚至严密封锁了消息“禁讹言”。 直到四月十七日,从京城逃出的大学士魏炤终于带回来准确的消息,崇祯帝殉国,三个皇嗣皆被李自成俘获。 这个消息对于南京官场如五雷轰顶,整个南京城瞬间沸腾起来了,既然确认崇祯帝已经殉国,三个皇嗣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官场上就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有人暗自欢喜,有人心急如焚,更多的人则是选择静静观察形势,以免站错了队,将来被秋后算账,这个时候,大明朝官场斗争的优良传统立刻体现了出来。 现在必须拥立出一个宗室来主持大局,以血统论,福王朱由崧,桂王朱常瀛以及潞王朱常淓的血统最近,但按照祖制,兄终弟及的继承顺序,(在这里是弟终兄及)无论是血脉还是藩位高低,都是福王朱由崧最具有优势。 本该顺理成章的事,却遭到了明末一个强大的群体,激烈的反对,东林党。 东林党反对朱由崧即位,并不是因为看出朱由崧不是当皇帝的料,完全是因为私怨,这个怨气当然不是因为正在淮安钓鱼的朱由崧,而是因为他的老子,被顺军做成传世名汤的老福王朱常洵。 因为万历朝又臭又长的“争国本”事件,东林党同福藩彻底翻了脸,虽然最后东林党取得了胜利,明光宗朱常落如愿登上了帝位,但时隔多年,谁又想到风水竟然又转到了福藩一脉。 若福王朱由崧当了皇帝,东林党诸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此刻在官场拥有很大的势力的东林党,又开始了激烈的反对。 所以,一向以维护祖制和礼制自诩的东林党,这时打起了“立贤不立亲”的大旗,拥立潞王朱常淓,理由就是潞王比福王“贤”。 此刻权利威望最高的史可法,在内心是认定拥立福王的,但他是东林党人左光斗的得意门生,所以变的左右为难起来,加上北方有太子成功脱逃,李自成兵败的小道消息不断传出,让史可法迟迟没有下决定,一直在和拥福派和东林党周旋,硬生生的拖到了四月二十九日这天。 史可法终于再也坐不住,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同历史上一样,决定去找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马士英商量,因为马士英并不是东林党的人,最为关键的是,马士英是凤阳总督,江北三大总兵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名义上都是受到他的节制。 第1章 末代太子 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往日庄严而肃穆的宫殿,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殿内四处可见被翻箱倒柜的痕迹,古朴的器皿家具散落一地。 绣着精美花纹的帷幔被扯在地上,大明官窑烧制的瓷器如今破碎一地。 每一处凌乱的痕迹都在默默叙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剧烈动荡。 朱一凡呆坐两口全新的棺椁前,呆滞的眼神凝视着这两口简陋的棺木。 棺材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朱漆味道,暗示着它们是在匆忙中赶制出来的。 尽管这两口棺材外观简陋,但其中躺着的却是如今的大明皇帝朱由检和皇后周氏。 朱一凡,这个名字在此时的他看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遥远的存在了。 他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普通退伍军人,曾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军旅生涯,五年的服役期满后,他选择了退役。 他原本想要周游全国,感受这片土地的壮丽,在重返校园,继续他的学习生涯。 然而,一切美好的计划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朱一凡站在故宫的乾清宫前,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欣赏着古朴庄严的宫阙。 突然间,天色大变,狂风卷起尘土,瞬间弥漫整个皇宫。 在朱一凡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炸雷从天而降,直接击中了他。 朱一凡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这种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不断地向下延伸,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他忘记了被雷击之前的一切,时间与空间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即将陷入彻底的失去意识之际,一阵哭声突然将他唤醒。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同穿越黑暗的明灯,让他重新找回了意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快醒醒啊!呜呜呜…….” 随着一声声的哭喊和摇晃,朱一凡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 疼得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悲伤,他的眼睛里也不知为何也涌出了泪花。 在不断的哭喊和摇晃中,朱一凡逐渐睁开了双眼。 两名身着古代普通布衣的十几岁少年跪在他身旁,他们的面容白皙稚嫩,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色。 在两名少年身后,跪着几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太监和宫女,他们同样小声哭泣着,神情悲痛而又无奈。 他们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仿佛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这...这是什么地方?\"朱一凡的神智依旧迷迷糊糊,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里是父皇的寝宫啊,太子哥哥!\"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少年,一边扶起朱一凡一边哽咽地回答道。 \"寝宫......父皇......你们是谁?\"朱一凡喃喃道。 年龄稍大的少年急忙跪了下来,悲伤地说道:\"我是你的三弟朱慈炯,太子哥哥你怎么了?父皇已经驾崩了,大明还需要你支撑啊!\" '“朱慈炯?大明?现在是哪一年?那我是谁?”朱一凡的脑海突然一阵悸动,下意识地反问道。 \"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你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啊,太子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朱慈炯回答完朱一凡的问题后,神色惊疑,心中疑惑道:太子哥哥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难道因为刚刚被刘宗敏用刀把砸昏了头脑? 听到朱慈炯的话,朱一凡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些什么,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他突然推开朱慈烔,迅速翻身而起,快步向殿内的一具铜镜奔去。 他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那是一张与他之前相似的脸庞,但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头发散乱不堪,额头上还有一道血迹斑斑的伤口。 而那张脸庞白皙稚嫩,与他之前的粗糙皮肤截然不同,更显得年轻了许多,亦然是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会年轻那么多?这是穿越吗?”朱一凡抚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 朱一凡转头看向朱慈烔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本来就是长这样吗?” 朱慈烔一头雾水,只能惶恐的答道:“自臣弟有记忆起,太子哥哥一直是这个样子呀!” 朱一凡陷入了沉思,难道朱慈烺本尊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一切,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时空,或者这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真人秀或者恶作剧。 他犹豫不决,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张稚嫩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在高原上当了五年兵。 他的皮肤都是粗糙的,从来没听说过,真人秀有什么换肤美容服务的。 朱一凡心中暗自琢磨,眼神望向殿中停放的两口棺木,径直走向了其中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的棺木内,里面躺着一个身披龙袍、头戴金色翼善冠,头发凌乱的男子,面色铁青,鬓发已经花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猜测:这里面应该是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检。 他忍不住伸手试探了一下朱由检的脖颈处,感觉到那已经僵硬冰凉的肌肤,他的心猛然一沉。 这一切都验证了他的猜测,他真的穿越到了明朝末年。 这并非是一场恶作剧或真人秀,因为不会有人真的放一具死尸在这里的。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无奈,前世当兵时,有一年的时间,朱一凡因为腿部受伤。 担任起来了长期的连值日,无聊之时,就在连队的图书室拿了很多历史类的书籍偷偷阅读。 对于这位大明的亡国之君,朱一凡就充满同情和惋惜,勤于政事,节俭有度,却依旧被腐朽和不堪的国事吞没,最后自缢殉国。 他知道这是一个换乱的时代,而自己如今却深陷其在中了。 他看着那具棺木中的崇祯皇帝遗体,默默思考脑中关于这个动荡的时代的一切信息。 崇祯十七年三月,甲申之变,已经改元建国的李自成率领十万顺军攻入北京,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自缢于景山。 四月,李自成携明太子朱慈烺、定王、永王、晋王、秦王和吴镶等人由京师出兵山海关迎击吴三桂。 大败后逃回京师,同月清军入关,顺军逃亡陕西,清军顺利占领京师。 至此清军逐渐进取全国,无数人死于乱世。 山海破碎,文明衰微,衣冠不复,节气不存。 是整个华夏民族的一场浩劫,也让这土地距离世界文明越来越远。 直至后世自己那个时代,都没有完全恢复往日的辉煌。 朱一凡无力地瘫坐在棺材旁,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周围的环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自成已经攻破京城,崇祯帝吊死在煤山上,连遗体都已经被收殓过来了。 他这个大明太子此时出现在这乾清宫中,朱一凡的心中明白,预示着他和弟弟们已经被叛徒出卖,成为了顺军的俘虏。 他们此刻已经是顺军的阶下囚了。 一想到这里,朱一凡突然很想骂娘,他以前也读过一些关于明朝末年的穿越小说。 但那些故事中的变成朱慈烺的穿越者至少在京城未破的时候穿越过来。 如果非要在这个时间点穿越,至少也是成为南方的某个藩王之类的角色。 还有机会根据历史转折的关键点重振旗鼓,复兴大明。 然而,现在他这个大明太子却已经成为了顺军的阶下囚,身处绝境,几乎毫无希望。 正当朱一凡沉浸在思绪的海洋中,突然,他的头部爆发出一阵剧痛。 仿佛有人用烈焰灼烧他的大脑,又像是头骨在迅速扩大,即将裂开。 这种痛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无法忍受,双手紧紧抱住头部,痛苦地在地板上蜷缩翻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的人感到震惊和困惑。 朱慈炯惊慌失措地抓住朱一凡的手,大声喊道:“太子哥哥!太子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在听到朱慈炯的命令后,殿内跪着的几名太监和宫女相互看着对方,面露茫然。 此时,皇宫已经被顺军占领,各处都有巡逻的士兵在严密监视着宫内的一举一动。 整个内廷已经陷入了混乱和瘫痪的状态,主事的太监和女官们都不知所踪。 他们这几个人在混乱中被顺军俘虏,并被强迫负责照顾太子和两位小王爷。 此刻,听到朱慈炯的命令,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默默然跪在旁边,一声不吭。 朱慈炯愤怒地站起来,狠狠地将为首的一名青袍小太监踹倒。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大明还未灭亡!只要各路勤王大军赶到,必定能将那闯贼击退!” “你们已经投靠贼兵了吗?竟敢违抗孤的命令,真是可恶至极!孤要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愤怒,让周围跪着的太监宫女都不寒而栗。 定王朱慈炯,今年不过十二岁,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安安静静,言行举止严谨有礼。 由于崇祯帝的教导严格且注重礼节,他与太子以及永王都保持着谦逊有度的态度,并没有养成桀骜之气。 此刻,京师沦陷,父皇身死,皇兄又突然患上恶疾,朱慈炯看到眼前的太监宫女对自己的命令无动于衷,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再也无法抑制。 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悲愤不已,一时之间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 那小太监在地上爬过来,边磕头边泣声道:“定王殿下,眼下宫中大乱,这乾清宫都有重兵把守,奴婢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呀!” 朱慈炯仍然感到愤怒无比,正要继续踹那小太监。 这时,他听到原本在地上蜷缩的朱一凡虚弱的喊道:“三弟,住手!” 朱慈炯听到朱一凡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去,伸出双手将朱一凡扶起。 满眼关切地问道:\"太子哥哥,你的身体是否感觉好些了?\" 朱一凡摆了摆手,眼神深邃而复杂。 刚才,头痛欲裂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翻涌出了一系列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 那是朱慈烺本尊的过往记忆,此时如同洪流般在他的意识中奔腾而过。 第2章 殿中尽孝 少年太子,九岁出阁行冠礼,崇祯帝非常重视对太子的教育,且非常严厉,在东宫詹事府的一众先生的教导下,太子朱慈烺谦而温和,举止有礼。 因久居深宫,显得也有些刻板规矩,对于朝政虽然担忧,但因君臣之嫌,崇祯帝又是生性多疑,并不敢过问,只是长久行礼如仪的呆在深宫之中。 在京师沦陷的前夜,三月十八日。崇祯皇帝给他的三个皇子换上平民的粗布衣服,命令东厂提督王之心以及其他的内廷心腹将他们送到国丈嘉定伯周奎的府上。 嘱托完兄弟三人之后,他的眼神严肃嘱咐太子说:“你进入周府后,让人传驸马都尉巩永固过来,由他来安排你们三兄弟前往天津,然后由天津的水师护送你们经海路前往南都金陵。” 这是崇祯帝早已秘密谋划好的一条南迁路线,由驸马都尉巩永固负责,车船早已准备妥当,只可惜被朝中的无耻大臣们阻止了。 京师城破,极好面子的崇祯帝已经放弃求生的打算,但他不能不为他的三个皇子做打算,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能把太子三人送往金陵。 当等王之心等人秘密地将太子和定王的兄弟三人带到嘉定伯府门时,作为太子和定王的外公周奎却避而不见。 拒门不出,王之心勃然大怒,然而此时城中正处在兵荒马乱之中,毫无办法,无奈只能将太子兄弟三人只能藏身于附近的民宅之中。 仅仅过了一天,十九日,顺军攻入了内城,开始大肆搜捕崇祯帝和太子兄弟三人。 黄昏,王之心等人,通过东厂密探得知驸马都尉巩永固已经于崇文门战死,出城无望,知道完不成崇祯帝最后的嘱托,痛哭叩首后,主动将太子兄弟三人献给了顺军。 二十日,太子朱慈烺被带到李自成面前问话,之后被关押在一处偏殿,和定王以及永王分开。 二十二日,被重兵看守的朱慈烺被带到乾清宫,见到了崇祯和周后的棺椁以及同时被带过来的永王以及定王。 通过宫人得知,昨日清晨,顺军在景山发现了崇祯帝和王承恩的遗体,崇祯帝被运出皇宫,停放于东华门外的施茶庵。 李自成命人购买了两副简易的柳木棺材,并令京师百姓前来围观,几名僧人得知后自发的来到棺前为崇祯帝诵经。 在当天,崇祯帝遗体被发现的事情迅速满城皆知。襄城伯李国祯哭着请求群臣向李自成提出公疏,请求以李自成以帝王礼仪厚葬崇祯帝。 顺军中的读书人和明廷的降官也纷纷上疏了,要求厚葬崇祯帝和周后,李自成很快就同意了这一请求。 于是按照礼制,崇祯帝和在坤宁宫自缢的周后遗体被允许重新抬入乾清宫停放一天,要求明日就立即出殡,搬离皇宫。 作为崇祯帝的儿子,兄弟三人当然要为崇祯帝和周后守灵,因此,他们被送回到了乾清宫中。 朱一凡制止了定王朱慈炯之后,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关于本尊朱慈烺的记忆。 本尊的人生轨迹在崇祯十七年之前非常简单干净,他的内心也是循规蹈矩、本本分分,却而有着几分和崇祯帝一样的刚毅。 今日顺军大将刘宗敏来到殿中,对着崇祯的遗体出言不逊,本尊朱慈烺冲上前拼命,被刘敏宗一个刀把就砸晕了,从而导致自己的穿越。 然而,这几日风云变幻,本尊根本无法顾及到所有的事情。 也无法对接下的局势做出判断,如果在朝代的和平时期,以本尊朱慈烺的性格,他即位后可能会成为一个贤德之君,有所作为。 然而,在这个王朝末代的乱世之中,以本尊柔弱的性格,他很难有所为。 朱一凡不仅仅是继承了本尊朱慈烺的记忆,更是连他的情感都一并继承,恍惚间,朱一凡如梦如幻,都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者朱一凡,还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心中百感交集地想着,缓缓踏出乾清宫的殿门,此时,紫禁城已被一片黑暗笼罩,远方的火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寒风呼啸,气温逐渐下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炭烧焦的味道,然而,天空中的星辰依然璀璨,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朱一凡的到来立即引起了附近守卫顺军的注意,他们警觉地盯着他。 然而,朱一凡却视若无睹,他站在大殿外,背靠着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仰望着漫天的繁星,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坚韧不拔,在高原上艰苦生活了五年,他早已磨练出了顽强的意志,任何困难都无法让他屈服。 朱一凡回首看了一眼昏暗的大殿,看到了那块“敬天法祖”的匾额下的两具棺椁以及两个年幼的弟弟。 在这个世界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守护好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即使他无法重振大明,无法逆转历史的潮流。 他也必须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家人,让他们远离这场战乱,保住性命才是。 朱一凡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这些。他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在心中默默地念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有朱一凡,只有朱慈烺了!” 朱慈烺回到大殿中,对着两具棺椁深深地叩拜,他的眼神中闪过坚定的光芒,站起身来,他对着仍跪在地的太监宫女说道: “去打些水来,孤要亲自为父皇和母后整理衣冠遗容!” 见到太监和宫女依旧犹豫,朱慈烺接着说道: “过来吧,孤自有办法。” 几名太监宫女互相对视一眼,只好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跟着朱慈烺走出了殿门。 朱慈烺等人的出现引起了守卫在乾清宫前的顺军的注意,但朱慈烺毫无惧色,径直走向一个身穿甲胄、看似兵头模样的一般的中年人面前。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我父母收敛匆忙,遗容不整,明日即将出殡,让这几个奴婢去打些水来,本宫要为父皇母后收拾得体,望壮士行个方便。” 兵头一惊,虽然身处顺军阵营,而今顺军也占领京师,但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的余威尚在。 昨日朱家太子在面对大顺皇帝李自成时表现的不卑不亢,丝毫不惧,作为一个闯营老兵,内心也是有些敬佩。 见朱家太子对自己这个小兵头施礼,一时间也是不敢怠慢,急忙回礼,但却犹豫道:“这,这不大妥吧!” 看到兵头的表现,朱慈烺明白这名兵头应该是读过书的,并不是那种对朝廷恨之入骨的顺军。 继续说道:“百善孝为先,民间百姓尚且以父母为重,何况我身为太子,我父皇生性节俭,平日所穿衣物皆是补了又补,我不孝,还希望父皇母后能体面地离开。” 到朱慈烺的神情,兵头的内心也是有些触动。崇祯帝节俭勤政的名声,在顺军中的基层士兵们之间多有议论。 大多数基层士兵并不是特别痛恶朱家皇帝,他们痛恨的都是那些昏庸无道的官员和压迫他们的乡间士绅。 看到朱慈烺的神情,这个兵头想起了几年前在河南老家饿死的母亲,也是没有体面地离开,连棺木都买不起,那种痛苦和心酸历历在目。 本就是良家出身他的内心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对朱慈烺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和理解。 见到兵头还是犹豫不决,朱慈烺神情严肃起来,展现出决绝的一面,果决道: “李自成尚对孤礼遇有加,昨日更是请孤同坐同食,若壮士不能成全孤的孝心,孤今日就撞死在这宫门之前!” 兵头闻言大惊:“万万不可,俺同意便是,殿下可不能死在这里呀,不然俺也完了!” 兵头能守在这乾清宫之前,当然不是蠢笨之人,还是读过几年私塾,虽然顺军已经占领京师,但是兵头也能看出朱家太子的重要性,闯王李自成显然要通过礼遇朱家太子,来安抚天下的人心。 虽不知道将来闯王会如何处置朱家太子,但至少在自己当值期间决不能出现问题,不然自己肯定要被责罚。 眼下大顺新朝初立,闯王还没正式称帝呢,若这前朝太子死在这里,这对于自己今后的前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性命会不保。 于是在兵头的点头之下,几名顺军士兵就跟着小太监和宫女走了出去,朱慈炯见状再次抱拳致谢道:“壮士大义,不知壮士姓名?哪里人氏?” 兵头见朱慈烺主动行礼,于是立即回礼道:“张来胜!河南开封人,崇祯十五年时,闯王,围攻开封时加入的闯营。” 朱慈烺点了点头抱拳道:“壮士大恩,我朱慈烺记下了!望日后有机会报答壮士之恩。” 说完转身了回来殿中静静等待,眼下生死存亡之际,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必须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找到一条生路出来。 不一会儿,乾清宫的门轻轻开启,几位宫女和太监悄然走入,手中托着闪耀着淡淡光晖的铜盆,里面浸着雪白的巾帕。 朱慈烺缓缓接过白巾,清水拂过,温润的湿意萦绕在指尖,他轻轻走近崇祯帝的遗体,为他擦拭那因自缢而逝变得狰狞的遗容。 崇祯帝的头发凌乱,朱慈烺在太监的帮助下,轻轻梳理,每一下都像是在述说过去的岁月,帽冠被轻轻戴上,那曾经的尊贵与荣耀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崇祯帝的身上。 朱慈烺注视着崇祯帝两鬓的华发,那深深的皱纹像是历史的烙印,记录了一个帝国的兴衰。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正值壮年,却因着那繁重荒唐的国事,他的容颜也苍老了许多。 不知不觉,朱慈烺又流下来眼泪,那落下的泪,不仅仅是对崇祯帝的哀悼,更是对一个时代和整个民族命运的哀叹。 朱慈烺手中的动作不曾停下来,但的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他知道,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为自己和弟弟讨一条活路。 如果可以,也要为这个民族和土地讨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 第3章 天降奇物 在完成整理遗容之后,朱慈烺带着沉重的心情,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把崇祯皇帝和周后的棺盖缓缓合上。 在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中,所有关于崇祯皇帝的评价、争议和赞美,都在棺盖落下的那一刻,如同尘埃落地,融入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明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他深思熟虑、行动慎重。任何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转身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青衣太监,大约三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在他本尊的记忆里,他并不知道这个太监的名字,只是对他有些熟悉感,似乎是经常可以见到的。 在朱慈烺本尊的记忆里,只知道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和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对于那些地位较低的宫女和太监,大明太子自然不会过多的留意,因此自然不知道这个太监的名字。 然而现在,朱慈烺可以看出,留在殿中的这几个太监和宫女都以这名青衣太监为首,想必他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于是,沉着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小太监看见朱慈烺在询问自己,立刻跪了下来,恭敬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奴婢叫吴长喜,是直殿监的带班太监。” 尽管眼前的太子殿下已成为顺军的俘虏,但这位叫吴长喜的青衣太监仍然表现出敬畏和恭顺,不敢有丝毫忤逆的想法。 吴长喜祖籍是辽东人,辽东被建奴占据之后,万历年间,赶来京畿投奔亲戚,崇祯元年时,走了些门路入了宫,已经在宫中兢兢业业干了十七年了。 他平时为人低调,也会看别人眼色形式,非常识时务者,也没有什么野心,三十多岁的年纪,也当上了正八品的带班太监,升的不快也不慢。 太子和两个小王爷虽然成为流贼的阶下囚,但天下可着呢,说不定太子殿下就能逃出生天呢,流贼今天还要将太子殿下封王,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得罪不起的。 朱慈烺看着吴长喜道:“你刚刚做的不错,孤很是欣慰。” 吴长喜低着头回答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能够送皇爷最后一程,奴婢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朱慈烺道:“带定王和永王去东暖阁休息吧,在给孤找些笔墨纸砚来。” 十二岁的定王朱慈炯闻言道:“我要和皇兄一起为父皇母后守灵,我不要去!” 永王朱慈炤比定王还小一岁,今年才十一岁,因为是田贵妃所生,平时更是谨慎胆小,又逢此大变,现在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兽,躲在永王身后。 朱慈烺微笑着看着两个年幼的弟弟,温和地说:“这两日风雨飘摇,你们两个疲惫不堪,现在好好休息,明日父皇母后出殡之后,就不一定有现在的安宁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养好精力,这是大哥的命令,要听话!” 在定王和永王被几个宫女带下去休息之后,朱慈烺在吴长喜搬来的一张小桌前坐定。吴长喜熟练地为他摆上笔墨,并开始为他磨墨摊纸。 作为一个太监,这些都是他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做起来自然是非常熟练。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必须仔细回忆前世的记忆,根据记忆时间节点来细细谋划,以应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将种种记忆和线索系统地规划和写出来,才能更好的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找到一条出路。 朱慈烺本尊的记忆中,最在意的就是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崇祯周后,永王和定王,以及两个小公主。 结合后世的记忆,他知道六岁的昭仁公主已被崇祯帝刺死,而十五岁的坤兴公主朱媺娖或许能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但手臂或留不住了,记得后世鹿鼎记中所描写的独臂神尼就是坤兴公主。 还有一位朱慈烺本尊最尊重的长辈,便是懿安皇后张嫣,这位天启帝的遗孀,她对朱慈烺本尊关爱有加,照顾备至,且助崇祯帝稳坐帝位。 朱慈烺对这位皇伯母充满尊敬和爱戴,但根据前世记忆,懿安皇后应该已经自缢殉国了。 所以,朱慈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妹妹朱媺娖的安危。然而,目前他身处困境,毫无办法,只能等待机会另做打算。 对于朝中的大臣,虽然满朝奸佞之徒不少,但在甲申之变中忠心殉国的烈士也不在少数,朱慈烺对那些记忆颇深的有能力的大臣如李邦华、凌义渠、范景文等人充满敬意。 现在已是二十二日,这些忠臣义士应该已经殉国,朱慈烺真心希望这些忠臣烈士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存活下来。 然而,他也明白,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为自己和亲人的未来谋划出一条生路。 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充分利用手头的资源和条件,以期在乱局中找到一条求生的道路。 朱慈烺在前世并未专门研究过明末的历史,对于明末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仅局限于一些笼统的史料。因此,他只能大致理清历史的发展趋势。 他记得,关于自己和两个弟弟的最后确切记录是在不久后的山海关之战中,李自成大败,自己和定王、永王在乱军中失踪。虽后也有许多传闻,但终归是野史记载,可信度不高。 现在,他需要仔细思考如何在顺军的战败后获得一线生机。相比于光复大明、再造山河这样的宏伟目标,如何确保自己和两个弟弟能够活下去,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只要能够顺利逃到南都金陵,便有可能活下去,甚至有可能登上大宝之位。以自己作为大明皇太子的身份,在南都朝堂中就不会出现像福王和潞王那样的继统之争,从而避免南都朝堂的动荡。 想着想着,朱慈烺的思绪就飘的更远了,还想着有机会掌握住江北四镇,驱除朝中奸佞,或许可以守护住大明的半壁江山。 但这些何其困难,眼下如何逃出去才是关键,保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自己一没强大的系统,二没理工知识,三没丰富的历史知识,凭什么? 正当朱慈烺绞尽脑汁思考时,一道震耳欲聋的破空声突然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撞击在外面的地面上,整个宫殿都摇晃了起来,许多瓦片和砖石纷纷落下。 幸运的是,震动很快便停了下来。在暖阁休息的定王和永王以及几个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宫女惊恐地从侧面跑到了大殿中。 朱慈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但他看到两个弟弟醒来后的恐惧表情后,迅速恢复了理智,忙出言安慰道:“别害怕,我去外面看看,你们俩快去躲到桌下不要出来!” 朱慈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跑到了大殿门口,却见外面的御道上已经多了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坑,御道两边的汉白玉栏杆已经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坑里还隐隐有黑烟冒了出来。 原本守在殿前的一众顺军士兵已经被吓得四仰八叉,一些胆小的士兵甚至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来胜浑身颤抖,喃喃道:“星星!星星掉下来了!天要塌了啊!” 朱慈烺闻言,眉头一松,一颗心也放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颗流星落下,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朝着乾清宫开炮呢。 然而,自李自成进京之后,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过有流星落下这样罕见的天地异象,难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引发了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朱慈烺疑惑着走到了大坑边,一颗黑乎乎的陨石正静静地躺在大坑中间,上面还有些许的火焰在燃烧,奇异的是陨石的中间留出一只正正方方的匣盒,黑漆漆的像是金属的做的。 朱慈烺对于穿越这种事情已经接受了,因此当他看到从天而降的黑匣子时,他并没有太过惊讶。他跳进大坑里,用手摸了摸,确认自己还能够承受匣子上的温度,于是打开了黑匣子。 然而,当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从匣子里拿出的东西后,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顶你个肺呀!” 朱慈烺手中拿着的是一台他非常熟悉的黑色智能手机,正是他前世正在使用的手机。当他在故宫被雷劈的时候,它还一直在他的衣兜里。 朱慈烺拿着手机,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朱慈烺拿着手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朱慈烺在原地转了一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的疼痛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场梦。 守在外面的顺军士兵已经被这巨响惊动,一队队的顺军士兵拿着火把从乾清门内涌进来,围在大坑旁边。 他们都被眼前的大坑惊呆了,望着被其中的朱慈烺,面色古怪,交头接耳,但谁也不敢贸然行动,朱慈烺也没有轻举妄动。 当士兵冲进来的那一刻,他将手机揣进怀中,并迅速关上了铁匣。他抬起头,看着顺军四面八方将他团团围住,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脱身。 按照原本史书上的记载,李自成对他应该还不错,应该不会因为天上掉下来一块陨石这一小小的变故而杀了他吧。 这时,四周的士兵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坑前走来了一名身穿青色圆领袍的儒雅的中年人,以及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中年人面容清朗刚毅,虽脸色胡须凌乱,但是也能看出是一个儒雅之士。而女子则是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正是中营制将军李岩和他妻子红娘子。 李岩本名李信,河南杞县人,家境殷实。天启七年中举人,为人宽厚,经常周济贫苦百姓;喜欢行侠仗义,在杞县名声很好,百姓都称他为“李公子”。曾在天灾中为杞县百姓请命无果后,自散家财救济灾民,后参加了李自成的闯军。 并与李自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并劝李自成“尊贤礼士,除暴恤民”、“假行仁义,禁兵淫杀,收人心以图大事”。而那首让李自成迅速凝聚人心的儿歌“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早开城门拜闯王,管教众人皆欢喜”之类的,也是出自李岩的计策。 红娘子原本是行走江湖的杂耍艺人,武艺高强,且爱打抱不平,在目睹官府横征暴敛之后,联合一批民间杂耍艺人和贫苦百姓,举兵启事。 在攻打杞县时,与李岩相识,但当时的李岩对于朝廷还抱有希望,不辞而别,后竟被官府治罪,红娘子得知后,第二次攻打杞县,救出了李岩,二人一同投靠了李自成的闯军。 第4章 谋划李岩 朱慈烺看着那身穿红衣的女子,内心猜测开始快速盘算这位女子的身份,突然想起前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视剧《李信和红娘子》。 此女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红娘子,那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想必就是李岩了?想不到以自己意识为主导,第一个见到的着名历史人物,竟然是李岩夫妻。 李岩的目光也被大坑所吸引,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坑旁的铁盒上,旁边一位看似是小兵头目的顺军士兵在李岩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在向他报告着现在的情况。 李岩这时才发现大坑之中的朱慈烺,于是随手一挥,示意两个士兵将朱慈烺从大坑中拖出来。 朱慈烺被拖出大坑时,内心紧张不已,他非常担心顺军会对他进行搜身,毕竟他身上的手机太过奇特,难免会引起他人的好奇。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并不了解手机为何物,但它的造型实在太过独特,难免会被搜走。 而且,这部手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许是他逃离这个世界的契机,或者是上天赐予他的外挂。总之,在研究明白之前,他绝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发现。 李岩看着眼前的天坑,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看了一眼朱慈烺,却没有安排人对他进行搜身。他随手一挥,安排了两名士兵跳进坑里进行检查。 这两个士兵跳进天坑后,小心翼翼地将铁箱打开,从中取出一块一尺长的黄色绸缎。那条黄缎被放在手机底下,由于时间仓促,朱慈烺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 两个士兵拿出黄绸之后,发现铁匣内空无一物。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他们将黄绸递给了上面的李岩,李岩接过黄绸展开来看,只见黄绸之上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前世命非今世命,今世命即万世命。” 不远处的朱慈烺看见了这几个字心中一惊,这难道是对于自己的启示?所指的是什么?但眼下也没有细细考究的时间,只能将这几个字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而李岩看见这几个字却是满心欢喜。大顺军刚刚占领明廷的京师,这几个字莫非就是上天对大顺朝的启示,是一封天书吗?天降奇书,这在历史上都是不曾多见的。 李岩拿着黄绸的手微微颤抖,虽然他之前并非是一个深信天命的人,但眼前这从天而降的黄绸,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他造福万民的宏愿,似乎就快要实现了。 在这个崭新的王朝中,他将辅佐将来的大顺皇帝李自成造就一番伟业,解救受苦的贫民百姓,使四方得以安宁和富饶! 乾清门处,又有一大批人马涌入。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三缕长髯,面色粗糙蜡黄的矮个老头,慢慢悠悠地朝着李岩夫妻走去。李岩夫妻一见到他,立刻抱拳行礼:“见过大军师!” 这位大军师正是宋献策,他的家乡在河南永城,精通“术数”,常年走街串巷给人算命谋生。他历经坎坷,饱尝生活的苦涩,后在牛金星推荐下,加入了闯营。他曾编造谶言:“十八子主神器”,深得李自成的赏识。 每当出兵用兵,李自成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甚至卜吉凶。在李自成建国之后,宋献策被封为“开国大军师”。 宋献策在亲兵的禀报下,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才匆忙赶来。他一感受到刚刚这天地间的震动,首先竟以为是因为顺军占领京师、逼死崇祯帝而触动了天威。 当他看到黄绸后,顿时喜出望外,嘴里不停地念叨:“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呀!”他转身就要拿着黄绸去面见李自成。 红娘子看着宋献策的举动,有些不悦,她低声对李岩说:“这老道,明明离的比我们近,那么大动静没敢露面,现在却想抢功!要知道今夜可是我们奉命稽查皇城内外,这献天书之功怎么能便宜他!” 原来,李自成进入皇城后,想直接入住乾清宫,牛金星等人以皇城过大,恐藏奸细为由劝阻了他,经过一番思索,李自成同意了他们的建议,命李岩和红娘子带人彻查整个皇城。 正因如此,当明廷旧臣要求按照礼制规定将崇祯帝的灵柩停放在乾清宫时,这才并没有受到太多阻力。 宋献策则是负责做法驱散这宫中的前朝晦气,带着几个子弟在宫中四处乱转,贴符驱邪,刚刚陨石下坠之时,他就在这乾清宫之外做法,震动之下,他以为是逼死崇祯,上天降罪于他,于是便吓的跑开了。 李岩向红娘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他向前一步道:“劳大军师将天书进献大王,大王即将登基,天书寓意我大顺国运昌隆。” 宋献策这才意识到自己抢了李岩的功劳,停下了脚步。他稍加思索便道:“李公子发现天书之功,我必向大王表明,李公子值夜辛苦,贫道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抱拳行礼后转身就走,步子也快了许多,李岩看着宋献策离去的背影,面色也有些不快和复杂。 在大顺的高层中,牛金星因为自己的功劳,处处针对自己,只有宋献策还关键时刻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为了自己天下太平,造福苍生的初衷,想起这些,李岩只能选择退让。 于是,他将这不快暂时隐忍下来,虽然他被封为中营制将军兼右军师,但与刘宗敏、牛金星等人相比,他距离权力的核心还是远了一步。李岩至今也想不清楚是为什么。 红娘子看着远去的宋献策哼了一声:“这老道,平时故弄玄虚地走路慢慢悠悠的,这抢起功来倒是毫不掩饰了,都小跑起来了!”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朱慈烺看在眼里,短短的几句话,几人的表情和言语都被朱慈烺尽收眼底,几句言语之间,隐隐有些电光火石之意,他猜想刚刚那位老道应该就是宋献策了吧。 在闯营中,穿着这种打扮并且拥有如此地位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对于宋献策这个名字,朱慈烺在前世并没有怎么听说过,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而,他的本尊却对此并不陌生,本尊之前曾跟着崇祯帝上殿听政过,对于流贼内部这些主要人物,还是知晓的。 而李岩则有些意思了。在前世,他还在当兵的时候,曾听喜好历史的战友聊过明末这段历史。当时,他对这段历史的触动并不是特别大,只是感慨那些最终殉国的人十分伟大。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这个民族总有一些不惧生死、挺身而出的人。 对于李岩,当时的战友说过这个人是在历史上大概率不存在的。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现今自己真正处于这乱世之中时,第一个见到的除了永王和定王之外的历史有名人物,却是李岩和红娘子。 朱慈烺前世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李岩和红娘子的传说,记得李岩的结局应该是在山海关之战以后,被牛金星等人诬陷,然后被李自成杀害。 如果按照史料来说的话,红娘子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就说明在闯军内部,李岩肯定是受到排挤的,而历史上各种史料文献对于李岩的评价都是正面的,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下帮助自己。 李岩转过身来看向还被他的两个亲兵控制的朱慈烺,和红娘子一同走到朱慈烺面前,红娘子看到朱慈烺满脸不屑,小声嘟囔了一句:“狗太子!” 李岩却很有礼数,对着朱慈烺行了一礼淡淡的道:“见过宋王!” 朱慈烺神色一变,本尊的记忆涌现出来,两天前,朱慈烺本尊被带到端坐在皇极殿御座前的李自成面前。 顺军高层都集于殿中,有甲士喝令朱慈烺下跪本尊却宁死不跪,怒声道:“孤难道不下跪,你就会欺辱孤吗?” 李自成眼神示意士兵退下,眼神有些嘲讽问道:“你父皇如今在哪里?” 朱慈烺痛声道:“父皇已经于南宫驾崩!” 当时的朱慈烺已经听到了外面崇祯帝已死的传闻,当天顺军也已经在景山找到了崇祯帝的尸体,故意问朱慈烺这个问题来消减他。 李自成大声质问道:“你朱家为何失了这天下?” 朱慈烺愤怒的说:“孤不知道!要问你就问大明在朝的文武百官们吧!” 李自成收起了怒气,笑了笑道:“额明白,你明廷的狗官没一个好东西!误国误民!对下欺压百姓,对上蒙蔽你皇帝老子!” 然后惋惜的说道:“若你父皇尚在,我李自成必定礼遇尊养,可惜呀!” 现在的李自成虽然已经建国改元,但还未正式称帝即位,在这皇极殿面对这大明太子,虽然自己霸业已成,也已经占领京师,并逼死崇祯。 但在这庄严肃穆的皇城中,李自成还是内心有些发虚,仿佛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朱慈烺看向李自成痛苦道:“你为什么不赶紧杀了孤?事已至此,孤要去追随我父皇!” 李自成平静的说道:“你没有罪,额岂能滥杀无辜。” “既然如此,那闯帅就请听孤几句劝!” 当时本尊朱慈烺自从出了宫就料想到可能会有这样一天,把内心想对李自成说的话反复斟酌过。 当他听到朱慈烺称呼李自成为“闯帅”,殿中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愤怒地喝骂声此起彼伏,然而坐在御座之上的李自成却出人意料地制止了他们,并用眼神示意朱慈烺继续说下去。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声音宏亮而坚定地说道: “首先,不得再扰动我祖宗陵寝,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其次,请以皇帝的礼仪厚葬我父皇母后,让他们得以安享身后之荣;最后,不可滥杀无辜百姓。闯帅胸怀壮志,需多加谨慎。” 说着本尊朱慈烺朝着李自成深深一拜,御座上的李自成眉头紧锁,朱家太子这几个条件并不过分。 一是自己即将登基称帝,君临天下,扒人祖坟这种事绝不能在做,二厚葬前朝帝后,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贤德的名声,三更是简单,自己已经是天下之主,何故滥杀百姓呢? 做到这几点不仅能够安抚京城官员百姓,还能留下贤德的美名,更重要的是将来征讨江南之时,阻力会小很多,等一统天下之时,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还有一点李自成想的明白,说不定百年之后,他老李家有不孝子孙,败坏了这大顺朝,后世对待他老李的后代和陵寝能够宽容。 所以李自成当场答应了朱慈烺的要求,朱慈烺继续奋声道:“满朝文武多为不义之人,明日来朝贺劝进者皆为奸细之辈,望闯帅全部诛杀!” 对于面前的李自成,本尊朱慈烺更恨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政务互相推诿,互相扯皮,只顾着排除异己,特别是得到孙传庭殉国的消息之后,这些官员都意识到大明可能要亡了。 崇祯帝要南迁,却被朝臣百般阻止,当时的本尊已经参与朝政了,他和崇祯帝都感觉到了群臣之间阳奉阴违的变化,恐怕都想着为新朝效力,来维护自己家族在北方的利益。 本尊朱慈烺说完这些之后,便一言不发,其心如死灰,李自成邀请朱慈烺与自己同坐同食,朱慈烺断然拒绝。 李自成见状,也没有为难朱慈烺,当场宣布封朱慈烺为宋王,朱慈炯为宅安公,本尊朱慈烺极力抗争,不允,气的当场几乎晕厥。 回到眼下,听到李岩称呼自己为宋王,本尊的记忆立刻涌现出来,但是此刻已经不是原来的本尊,少了那些执拗,朱慈烺并未出言反驳,也没接受,微笑着回礼道:“李公子!久仰” 第5章 天下何从 李岩并没有打算与朱慈烺过多的交流,他眼中的朱慈烺只是一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十六岁少年而已。 虽然在前日的大殿上,朱慈烺展现出了非凡的气度,面对满殿的顺军高层,他仍然毫无惧色,这让李岩有些敬佩,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这个亡国的朱家太子,李岩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他只是想在日后向皇帝上奏时,好生对待,以安人心,李岩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过身去招呼手下的亲兵,准备将朱慈烺送回乾清宫。 毕竟,明天他们就要将崇祯皇帝和周后的遗体抬出皇城,以便迎接李自成入住乾清宫,他知道李自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入住皇城,以彰显他真正成为这天下之主。 朱慈烺眼见机不可失,突然对李岩说道:“李公子以为,这天下未来应当何从?” 听到朱慈烺的问话,李岩感到有些惊讶,他转过身来看着朱慈烺。面前的十五岁少年虽然身穿布衣,但眼神却十分平静地注视着他和红娘子。 红娘子接过话题说道:“何从?当然是改朝换代了。我大顺永昌英明神武,福泽万民,等一统天下之后,也会像你朱家太祖皇帝一样,开创盛世伟业!” 朱慈烺反驳道:“太祖创业之时,暴元的残酷统治让汉家百姓深受其害。太祖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口号,夺回我汉家江山,解救万民于水火,而你们顺军却在建奴扣关、辽东动荡之时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屠城灭族,又怎么能和太祖之时相比?” 红娘子听到朱慈烺的反驳,眉头微皱,正要发作,却被李岩及时拦住。李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红娘子冷静下来。 朱慈烺和先前不同的表现让他心中有些惊讶,却并未表现出来,随后,李岩转过头来,面对朱慈烺,平静地问道:“不知殿下以为,这天下应当何从呢?”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你们虽然占领了京师,逼死了我父皇,但你们大顺也坐不稳这天下。李自成有枭雄之能,却无成就大业之实!” 红娘子听后冷笑一声,不屑地问道:“你以为你朱家还能继续坐稳这天下吗?” 朱慈烺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朱家眼前亦是不能,但你大顺朝更是不能!且会早于我大明而终!” 听到这里,李岩已经有些生气了。他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以为这天下,最终由谁来坐?” 朱慈烺眼神坚定,正色地说道:“若如此下去,自然是落在建奴手中!” 听到“建奴”这两个字,李岩的神色微微一变。他曾在闯营执掌军情,深知建奴的可怕实力。若不是建奴长年扣关,导致朝廷需在辽东部署重兵,以及松锦之战的惨重损失。 使得朝廷九边精锐损失殆尽,他们闯营根本没有崛起的机会。早在崇祯十年以前就会被彻底剿灭,更别提占领京师了。 尽管李岩清楚建奴的强大,但他并不认为建奴有机会深入中原。目前,顺军如日中天,士气正旺,其实力远超孱弱的明军,明军能够在山海关抵挡建奴,大顺军自然也可以。 现在山海关有原蓟镇西协总兵、定西伯唐通驻守。 而且,永平府已传来消息,原带领关宁铁骑进京勤王的辽东总兵吴三桂已答应归顺大顺朝,现正率兵前往京师。综合考虑,顺军的整体战力远胜于京畿一带的明军,清军怎会有机会入关? 李岩沉稳地说道:“我军兵强马壮,定然不会放任建奴入关。待我国安定,必能收复辽东,解决建奴之患。殿下的担忧,或许是多虑了。”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孤以为,建奴盘踞辽东多年,多次跨过长城,屠戮掠夺我汉家百姓,其目的可不仅仅是雄踞辽东,对我中原以及整个华夏大地,皆抱有窥视之心!” “如今你们破我京师,双方交战,建奴必会举全国之力前来,现今你大顺朝可不是曾经我大明太祖皇帝面临的局面,北有建奴,南有我大明几十万大军和无数的百姓,你等只掌握陕西,陕西还有河南,南北夹击?如何抗衡建奴?” 朱慈烺特意在李岩面前强调“汉家”而非“大明”,是为了让他更深刻地理解民族的概念。毕竟,这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明确概念。 同时,朱慈烺深知李岩是一个心怀大义的人,他的思想可能与顺军的主要将领格格不入,这或许也是他在兵败山海关后被李自成处死的原因。因此,朱慈烺认为有必要让李岩更加明白一些事情。 看到李岩眉头紧缩不说话,朱慈烺继续道: “一旦山海关有变,建奴大举入关,你顺军若是挡不住,整个华夏大地会重蹈北宋的覆辙,那时生灵涂炭,我汉家百姓,会再次沦为异族的奴役,而你认为背叛我大明的唐通,白光恩和吴三桂之辈能为你大顺拼死效忠吗?” 李岩看向朱慈烺的眼睛说道:“难道殿下觉得我顺军面对建奴必败吗?” 朱慈烺同样看着李岩道:“若顺军面对清军,必败!顺军之所以连连取胜,一来是因为朝廷疲弱,精锐损失殆尽,士气不振,士兵孱弱,二来官绅腐败,欺上瞒下。” 朱慈烺看着李岩的表情继续道: “再者京畿一带鼠疫横行,京营也无一守之力,你顺军能攻下京师是占了局势的运气,而非战斗力强,而建奴就不一样了,至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以后,我明军面对建奴就是败多胜少。” “其原因不仅仅是官员克扣军饷所致,朝廷每年往辽东投去大量的银钱,就连待遇最丰厚最精锐的关宁铁骑,面对建奴的八旗也得暂避锋芒,你顺军多是难民流民和投降的官军组成,其实力能和关宁铁骑比吗?” “最为关键的一点,我大明镇守北疆,有南方数省粮米供应,你们如今也面临缺粮的局面吧?一旦进取南方不得,又挡不住建奴?你们又当如何?” 听到朱慈烺说出这些话,李岩隐隐已经有些震惊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对局势分析的那么明确,缺粮是目前整个大顺军最大的问题,就算占据京城也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慈烺说的这些,其实他早想到过,也向李自成提起过,但整个大顺的高层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甚至还和建奴惺惺相惜,认为井水不犯河水,粮草的问题竟然都天真的认为和以往一样,抢便是。 刘宗敏更是对自己大肆嘲讽,觉得李岩小题大做,李自成虽也有些重视,不过仅仅说了一句,等天下稳定,在图辽东,这让李岩也非常苦恼。 看到李岩已经听进去了,朱慈烺继续放大招: “给李公子说那么多,并不是为我朱家的天下,而是整个汉家民族的天下,若李自成如昔日太祖皇帝一般,我朱慈烺随大明而去也无妨,但李公子你也清楚,李自成不是太祖,大顺也不是建立之初的大明,若北疆失守,好不容被太祖皇帝光复的燕云十六州丢失,这天下被建奴捡便宜掠去,你我皆是汉家的罪人!” 红娘子瞪着朱慈烺道:“你这狗太子,莫要扰乱我军的军心!” 说完,她拉着李岩转身就走。不过李岩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朱慈烺在背后说道:“李公子,若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是成为祸乱天下的贼人,还是安邦定国的功臣,这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言毕,他转身朝着乾清宫走去。 李岩站在原地,深思片刻,但也仅仅是惊于这个还是少年的朱家太子,竟有雄才伟略之态,不过一切都晚了,大明的气数已经尽了,如今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任何问题都慢慢解决的。 朱慈烺急切地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部从天而降的手机究竟藏着什么奥秘,他迅速返回殿内,先安抚了定王和永王的情绪,然后独自一人走进暖阁。 他郑重地吩咐吴长喜守好门,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若有人硬闯,务必制造出动静来。吴长喜点头表示明白,并誓言会严格遵循朱慈烺的命令。 进入暖阁后,朱慈烺还是不放心地朝门口看了一眼。他走到一层帷幔后面,激动地掏出了那部手机。 这部黑色的手机机身,与他前世所用的手机一模一样,看似平凡无奇,但在这个时代出现如此物品,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知道现在隐藏着什么玄机?又怎能不令人激动? 朱慈烺细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卡槽内空无一物,他轻按开机键,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熟悉的开机界面,然后正常进入系统。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时代若出现信号才真的是见鬼了,因此,当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时,他并未感到意外。 手机系统内部宛如新生,没有任何信息。朱慈烺仔细翻看了几遍,电量显示为89%。这部手机就像一块白板,除了拍照和录音功能外,对于逃出生天和光复大明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用来吓唬人,恐怕会被人当作宝贝抢走,所以最好还是别让这个时代的人发现。 就在朱慈烺准备关机的时候,右上角的信号栏突然出现了数据连接的标志。朱慈烺大吃一惊,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进入拨号界面,输入了110。 这是朱慈烺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号码。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滴滴声,随即自行挂断。朱慈烺逐渐冷静下来,就算打通了又能怎么样呢? “喂,你好,我穿越到了1644年的明朝,我在北都乾清宫,被李自成抓了!快来救我!”朱慈烺想着,自嘲的笑了笑,这恐怕会被当作神经病吧。 然后随手点开了浏览器。当看到加载出的搜索引擎网页时,朱慈烺再次震惊了。 “卧槽,竟然...竟然可以上网??”朱慈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朱慈烺”三个字,随即进入了关于朱慈烺的百科界面。 他激动地快速翻看了一下,和前世记忆中关于朱慈烺的记载完全一致。朱慈烺又试着进入了几个新闻网页,都是可以加载出来的。 经过一番操作后,朱慈烺发现了一个问题:所有的网页更新信息都停留在自己在乾清宫被雷劈的那一刻,而且无法发送评论,这意味着这台手机只能单方面接收自己出事那一刻之前的所有网络上的信息。 尽管如此,朱慈烺仍然大喜过望。这意味着他手中的这台手机掌握着一个巨大的知识宝库,接近四百年全人类的智慧结晶都在其中。 这别说足以光复大明了,如果运用得当,这个时代的人类整体进步几个台阶都不是问题! 随即朱慈烺开始在搜索栏开始搜索明末的一些史料,主要的方向在于李自成入京之后发生的事情,李岩在史料中的结局和接下来的山海关之战,朱慈烺知道这是自己能不能逃出的关键之处。 朱慈烺开始边看边写,半个时辰之后,内心隐隐已经有些对未来的谋划,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看来这个手机真是极好的辅助。 第6章 定王夜谈 正当朱慈烺洋洋自得地拿着手机时,他突然发现刚刚点击的网页界面无法加载了。他定睛一看,发现右上角的数据标志已经神秘地消失,又变成了无网络状态。这难道还是间歇性的吗?朱慈烺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和不安。 他立刻向殿外的吴长喜喊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慈烺需要知道时间,因为他要确定现在是几点钟,好来计算网络可以连接的规律。 吴长喜在殿外答道:“回禀殿下,奴才刚刚听到远处顺军的更夫路过报更,现在大概是亥时五刻了。”在宫中,太监们对时间的敏感度异常高,他们需要随时准备回应主子的需求。 因此,他们养成了一种潜意识的习惯,能够迅速根据更夫报更,在心里根据时间的流逝进行估算。 朱慈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亥时对应他所在的时代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整。一刻是十五分钟,一时辰分为八刻,五刻就是七十五分钟。因此,现在差不多就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这点知识自己还是知道的。 朱慈烺立刻将手机上的时间调整为22:15分。他知道本尊的记忆中,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换算成公历应该是1644年4月28日。 为了迎合自己的习惯,他将手机上的日期也调整为1644年4月28日,还好这手机支持自定义时间设置,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644年4月28日22:15分,朱慈烺又出现一种怪异和不真实的感觉。 朱慈烺谨慎的将手机放在怀中,走回了大殿,心中开始细细盘算起来,讲过刚才一系列操作,手机电量竟然下降了几个格,这让朱慈烺很是头疼,这个时代也没有电,就是找到发电的方法,充电器又怎么办? 朱慈烺想到曾经看的穿越电视剧中易小川的操作,就想着下次能联网时,最先做的就是找到制作简易发电机的方法,还有就是下载一些对这个时代有用的书籍文字,这诡异的网络说不定什么时就不能用了呢。 定王和永王依旧紧紧缩在一起,方才乾清宫殿前的异动让他俩都感到惊恐不已。当看到朱慈烺从暖阁中走出来后,定王朱慈炯虽然感到安心,但仍保持冷静地起身问道:“皇兄,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慈烺对定王说:“一颗陨星落在了宫前,无碍的。” 定王听后面露忧虑,默默道:“天星陨落,难道是大明气数已尽?” 朱慈烺安慰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三弟无需因天象而多虑。” “一切听从皇兄的。” 定王欲言又止,只是小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朱慈烺对于定王叫他“皇兄”感到有些不习惯。根据原本的记忆,他比定王大三岁。小时候,定王见到他时总是称呼他为“太子哥哥”,后来才改口叫“大哥”。 在崇祯十五年八月,定王出阁读书后,崇祯帝为了严格要求他在多人场合称呼太子为“皇兄”或“太子殿下”,这个称呼也就逐渐延续下来。但朱慈烺在刚苏醒的时候,似乎听到定王叫他“太子哥哥”,他猜想那时定王可能是太慌张了。 朱慈烺觉得兄弟之间称呼“皇兄”或其他的太过于疏远,便说道:“以后三弟还是叫我大哥吧。眼下我大明危机四伏,这些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父皇送我们出宫前交待过,希望我们像民间的兄弟一样称呼,所以以后就别叫皇兄了!” 定王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答:“是,大哥!” 朱慈烺心中有些诧异。按照原本的记忆,定王自从出阁读书后,做事都做到张弛有度,对待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朱慈烺本尊之前认为这是因为定王懂事,先生教的好。 然而,后世的记忆作为主导之后,却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他感觉从定王出阁读书之后,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生疏。难道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吗? 但结合历史来看,大明的皇太子地位是千百年来最为稳固的,远超过其他任何朝代的太子。而定王如果有所想法的话,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才十二岁。 朱慈烺在定王朱慈炯的旁边坐下,示意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下,确保他们之间有一段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以一种秘密的语气对定王小说道:“现在,贼人已经占领了京师,我们也落入贼人的控制之中。父皇的大仇未报,大明危在旦夕。三弟,你对以后有什么看法?” 现在重要的是,朱慈烺想确认朱慈炯是否有一个坚定的心智,可以在面对困难和挫折时保持冷静和坚定。这是他们在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大风大浪中能逃出生天的关键。 定王没有直视朱慈烺的眼睛,而是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臣弟一切都听从大哥的。” 朱慈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不是遵守繁文礼节的时候,情况危急,我们兄弟之间需要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所以,以后你不要再隐瞒你的想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知道吗?” 定王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朱慈烺。在他的印象中,大哥和父皇一样,非常注重礼节和规矩,因此他一直受到母后和先生的教导,特别是在太子朱慈烺面前,不能有任何僭越的行为。 今天,大哥怎么会多次强调让自己不顾礼节呢?难道是因为这些重大变故所致?不过,既然大哥想听听自己的想法,说说也无妨。 “臣弟认为,我们应该先完成父皇和母后的丧礼,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我大明南都还在,南方还有几十万大明将士和百万子民。大哥身为大明太子,只要有机会前往南京,就能保住我大明的半壁江山。” 明朝和以往的朝代不同,采用了双都制,即北京顺天府和南京应天府,南京是明朝初年的首都,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以后,南京作为留都一直保存了六部,和都察院等一整套中央机构。 不过南京朝堂,除了南京兵部有一些实际权力之外,多为虚衔,除了品级和北京一样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官员们整天无所事事。 朱慈烺静静的听着定王的话,心想看来定王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天真,认为只要逃到了南京就能安然无恙,从表面来看,的确如此。 刚刚在手机阅读了一些相关史料之后,朱慈烺心中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想法。他了解到南京的朝堂同样充满了复杂和腐朽,官僚们互相争斗,许多大臣的能力平庸不堪。 原本的历史上,虽然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皇帝位,弘光政权在南京迅速建立,但它的衰败速度却比预期要快得多。 然而,朱慈烺最恐惧的是着名的“南北太子案”,他结合本尊的记忆,开始怀疑后来出现在南京并自称是太子的少年,可能真的是真正的朱慈烺。 在和崇祯告别时,崇祯帝曾秘密告诉朱慈烺:“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与定王和永王分别向南逃亡。无论谁落入贼首之手,都要自称是太子朱慈烺,以掩护其余人身份。” 在朱慈烺的记忆中,他认识驸马都尉王昺的儿子王之明,这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年纪相仿的少年之一。结合这些记忆来看,“南北太子案”中的北太子可能是定王或永王,而南太子很可能是朱慈烺本人。 由于当时弘光已经登基,即使南都朝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的真实身份,他们也不敢承认太子是真正的朱慈烺。 所以朱慈烺并不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逃到南都,至少不能孤苦伶仃的赶往南都,任人宰割,大明皇太子这个身份,在利益面前是一文不值的。 现在京师虽然暂时平静,朱慈烺知道很快就要鸡飞狗跳了,李自成的拷饷马上就要展开了,在接下来的山海关战役就是自己和弟弟逃跑的机会。 朱慈烺沉思半晌郑重的对定王说:“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非常艰难,你要做好准备,大哥已经有了一些计划,你能听从大哥的安排吗?” 定王看着朱慈烺坚定的说:“但凡是为我大明,臣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朱慈烺看着殿外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坤兴,她应该还活着。” 定王听到坤兴公主之后,眼神流露出一阵伤感,坤兴公主比她大二岁,也是周后所生,从小就和坤兴公主一起在坤宁宫长大,这个姐姐也是对他爱护有加。 此刻听到大哥提起姐姐,顿时一阵难过,兵荒马乱,姐姐的安危他也很是担心,只是不知道为何大哥知道坤兴姐姐还活着。 朱慈烺继续说道:“第一,我们现在要笼络住吴长喜,让为我们打探一些宫里宫外的消息。” 定王听后点了点头道:“他是东厂的人,做这种事情,应该不难。” “他是东厂的人?你怎么知道?” 朱慈烺听后一惊反问道,宫里很多太监都是东厂在宫里的眼线,这点本尊是知道的,不过他并未在意过,毕竟东厂是为父皇效力的。 定王道:“母后宫中的管事太监徐高总是告诫我,在宫中要少言少语,特别是在东厂的眼线面前,别被东厂抓了把柄,这吴长喜当时就在坤宁宫值殿,徐高特意指了指他。” 原来如此,朱慈烺恍然,东厂在宫中眼线重多,就算身为皇子皇女,平时也得谨言慎行,唯恐被东厂抓住了把柄,并报告给崇祯帝,虽然无伤大雅,但对于重视礼节和规矩的崇祯帝来说,皇子皇女的行为都要规规矩矩。 对于东厂来说,宫里宫外自然会有一个传递情报的网络,虽然时局大乱,但不妨有些关键之人幸存了下来,也许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些,朱慈烺让定王先下去,叫过来了吴长喜问道:“听说你是东厂的人?” 第7章 探锦衣卫 吴长喜听到朱慈烺提及东厂,顿时面色大变。他匆忙跪下,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惶恐:“殿下,我完全是按照皇上的命令行事,为皇上办事,从未有过二心呀。” 朱慈烺理解了吴长喜的惊恐,提督东厂的大太监王德化前几日打开得胜门向顺军投降,并亲自引导李自成入承天门,此刻他见到太子提起东厂,唯恐受到牵连,急忙辩解。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吴长喜站起来。吴长喜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朱慈烺注视着他,语气深沉而平和:“孤并无责备你的意思,你在东厂主要负责何种事务?” “奴才官品低微,只负责监视直殿监和尚衣监的宫人们,以确保他们不乱嚼舌根,败坏皇家声誉。” 吴长喜低着头,声音微弱但坚定地回答道。 朱慈烺听后沉吟片刻,接着又问道:“那你的上级是谁?平时如何联络?” “奴才的上级是尚衣监掌事太监何新,平日里奴才都是秘密去尚衣监何公公的住处去汇报。” 何新?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烺精神为之一震,就在刚刚他在手机上翻阅这段时期的史料时,计六奇撰写的《明季北略》中提及了这个名字,因为涉及坤兴公主,所以这段被朱慈烺重视的记录了下来,没想到那么快就听到了这个名字。 卷二十记:“尚衣监何新入宫,见长公主断臂仆地,与宫人救之而苏。公主曰:父皇赐我死,何敢偷生?何新曰:贼已将入,恐公主遭辱,且至国丈府中避之,乃负之出。” 朱慈烺回想起书中的描述,如果按照书中的记录,何新不但活了下来,还救了坤兴。能在那种环境下将坤兴送入周奎府中,足以说明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你现在能不能找到何新?”朱慈烺问道。 “啊?这……眼下是万万不可呀,如今紫禁城已经落入贼手,别说奴才的上级何新了,就是锦衣卫在宫中的几个联络点恐怕都不在了呀!” 吴长喜听到朱慈烺的话后,惊讶得几乎忘记了礼节,他抬起头,用惶恐的眼神看着朱慈烺说道。 朱慈烺听到锦衣卫在宫中联络点眼睛一亮,问道:“你还知道锦衣卫的联络点?” 吴长喜老实回答:“奴才知道几处,平日里东厂和锦衣卫都有监视宫闱之责,多有往来,奴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地点是奉天殿后面的一处上锁的小院,是平日东厂和锦衣卫沟通的一个联络点。” “哦?你确定那里不会被顺军发现吗?并且还有人值守吗?”朱慈烺问。 “奴才不敢确定,但那处地点的确幽静,不容易引人注目,眼下……锦衣卫还有没有人在哪里,奴才就真不知道了。”吴长喜谨慎的回答着。 现在吴长喜真是后悔,干嘛要扯出锦衣卫的联络点,看样子小爷对这些非常感兴趣,看来小爷还是没有认命呀! “你可敢走一趟?”朱慈烺试探问道。 “奴才……奴才……”听到朱慈烺的话,吴长喜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可不好办啊,如今外面到处是顺军的兵,说不定还没出门就被他们抓住了。” 如果是京师未沦陷之前,吴长喜求之不得能帮太子跑一趟腿。但现在形势严峻,这一路上可能要面临各种危险。一旦被巡逻的顺军发现,随时都可能一刀剁了。 朱慈烺也明白此事的艰险,但现在形势逼人,明日李自成住进紫禁城,自己被请出宫外严加看管,行动更加困难,有几件事必须在李自成出京之前做完,所以必须冒险! “莫慌,孤陪你一起去!”朱慈烺坚定地说,这一句话让定王和吴长喜都愣住了。 “大哥不可呀!”一直默不作声的定王也出言劝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非要找锦衣卫和何新。 “奴才死罪!奴才万死莫辞,唯恐连累殿下呀,殿下三思呀!” 吴长喜跪在地上不停的叩头,朱慈烺却意已决,他确实不怕死,做太子做到这个份上,若和历史上一样悄无声息的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死又何惧? 朱慈烺将刚刚在暖阁写好的一个小信封交到定王手里,道:“若大哥有意外,你有机会逃出贼手,就打开看,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朱慈烺也怕这一趟出现什么意外,眼下紫禁城内的士兵都是李岩的人,虽然笃定李岩不会杀了自己,但就怕碰到一些不长眼的士兵。 虽然自己不怕死,但不能来到这个世界啥也不做,就给定王留下一封信简易的信,指出几个安全的地点,能苟活就苟活下去吧。 如果有机会掌握大权,标注了南明史上比较几个有重要影响的奸佞,以及要收复的一些猛人,朱慈烺就期盼哪怕能引起细微的蝴蝶效应,可能也可以改变历史走向。 见无法继续躲避,吴长喜无奈地站起身来。朱慈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悄悄向正殿的侧面移动。那里有一条通往奉先殿的穿堂,他们可以趁机混入其中。 朱慈烺注意到,此时穿堂并无固定的守卫,而且夜色已深,宫中的灯火大多都已熄灭,这为他们偷偷溜出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吴长喜轻声提议道:“殿下,暖阁内有一条暗道,可以直接从后方离开乾清宫,这样就不会被门外的顺军发现。” 吴长喜是直殿监管事太监,对紫禁城内各宫殿的情况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然后他回过头来,向定王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他便跟着吴长喜匆匆走向后面的暖阁。 在暖阁后的一处隐蔽的角落,吴长喜打开了一道暗门。这道暗门连朱慈烺本尊都不知道,显然是宫内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预先设置的。 离开乾清宫后,朱慈烺的视线穿透了黑暗,隐约看到了坤宁宫大殿的轮廓。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血腥气息,远处的火光摇曳,人影绰绰,仿佛在搬运着一些物体。 朱慈烺明白,此刻并非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设法与京师中忠诚的锦衣卫残余取得联系。尽管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已背叛投敌,但朱慈烺坚信仍有忠诚之士在暗中潜伏。 在吴长喜的引导下,两人尽量选择隐蔽的小路行进。幸运的是,顺军目前对紫禁城的布局尚不熟悉,加上皇城规模庞大,一些偏僻小径往往被他们忽略。 “殿下,前头就是奉天殿了,咱们绕过奉天殿就到了。” 吴长喜一边指引道路,一边对朱慈烺说道。还没等朱慈烺点头,那宫墙之下突然闪出了两道人影,把吴长喜吓得直哆嗦。 朱慈烺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妙。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只见黑影中走出两名身穿顺军服饰的人,他们手中握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盯着朱慈烺和吴长喜两人。 \"还没等双方开口,眼尖的吴长喜惊呼一声,\"洪彪,怎么是你?\" 叫吴彪的一愣,随即看到了吴三友和朱慈烺。他的眼神先是在吴三友的脸上扫过,随即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朱慈烺。 吴彪急忙收回刀,跪下行礼道:“臣南镇抚司总旗吴彪参见太子殿下!” 见吴彪跪下,后面那名身穿身穿顺军服饰的壮汉也收回刀,急忙跪下,双手抱拳。 还没等朱慈烺说话,惊魂未定的吴三友愤怒道:“你们是不是想抛下陛下遗体和太子殿下不顾,独自逃命去吗?还是要去投靠闯逆!” 吴彪面色阴晴不定,低头不语,空气中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倒是后面那名壮汉欲言又止,不过看了看吴彪,也没说话。 这时朱慈烺却冷静了下来,道:“吴总旗起来说话吧!” 吴彪站起身来,心中仿佛下定了决心。就在几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双孔武有力的手,突然朝着朱慈烺抓去。 吴彪身后的壮汉反应极快,在吴彪抓住朱慈烺之前,一个侧身,抓住了吴彪的手臂,怒声道:“吴总旗,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彪见到被壮汉挡住,退后一步,挣脱开来,拔出了插回腰间的短刀,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几人。 吴长喜也反应过来,赶紧将朱慈烺拉到身后,颤抖着声音道:“吴彪,你胆敢袭击太子,你是要谋反吗?” 吴彪面色冰冷,咬牙道:“吴公公,眼下谋不谋反,还有什么关系呢?流贼已经占领了这皇宫,我们不如将太子交出来,向李自成讨个富贵如何?” 挡在朱慈烺身前的壮汉愤怒地说道:“吴彪!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陛下,怎么对得起同知大人!” 吴彪冷笑道:“哼,我今天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周生,你趁现在和我一起抓住太子还来得及,否则……只能成全你去做忠臣烈子了!” 被称作周生的壮汉不再多言,他毅然抽出短刀,直接朝吴彪冲去。刀光在漆黑的宫城之下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片火花。 尽管周生体格强壮,但与吴彪相比仍显得稍逊一筹。短短的交锋后,他便落入下风,手中的刀被吴彪轻易击飞,接着身上连中几刀,被吴彪按在身下。 吴彪抬起手,将刀尖对准周生的喉咙,冷笑着准备刺下。 突然,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胸口传来,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吴彪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胸前露出了半截短刀,原来自己被人从后心口直接刺穿。 吴彪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朱慈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短刀。然后,他缓缓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周生在地上爬起来,看着朱慈烺道:“臣护驾不周,请殿下恕罪!” 吴长喜则是陷入了震惊之中,他没有想到,以前眼中文弱的太子,竟然会如此果决,见两人激斗之时,找准时机,一刀就了解了吴彪。 周生看了一眼震惊的吴长喜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的动静肯定会引来顺军,殿下快随我来。” 说着还不忘将吴彪的衣服扒了,露出了锦衣卫的内衬,被顺军发现一个死了的锦衣卫,总比发现一个顺军士兵的尸体要好的多。 他们三人悄然绕过奉天殿,沿着东六宫的一侧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角落的隐蔽小院。这个院落的入口相当不起眼,即便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院门上悬挂着一把厚重的锁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第8章 见李若琏 周生毫不迟疑地径直走向院墙侧面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面。他摸摸索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半人高的小门。这个小门和红色的院墙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借助微弱的月光并仔细察看,还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朱慈烺有些惊讶地盯着这个隐藏的小门,他万万没想到,东厂和锦衣卫能在皇宫中找出这么隐秘的地方。 看到朱慈烺有些不善的表情,吴长喜才慢慢平静下来,无奈地解释道:“殿下,这些联络点,宫中的大公公们都是知晓的,我们在直殿监有秘密备案。” 朱慈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这复杂的内廷中,要监视和掌控那么多的宫人,情报交流的隐蔽性自然是愈高愈好。而且这种地点也有可能涉及到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他可以理解。 周生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过了半天,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缝,周生推门走了进去,吴长喜和朱慈烺紧跟其后。 谁知,吴长喜刚一进门,就被几把明亮的绣春刀紧紧架住。朱慈烺定睛一看,院中有两个身穿顺军士兵服饰的人,正拿着雪亮的绣春刀,中间还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头戴云纱冠、面色冷峻的中年锦衣卫。 周生正要上前解释,但这个锦衣卫却迈前一步,示意周生不要说话。他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前面的吴长喜,然后开口问道:“吴公公,这么晚了,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由于他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朱慈烺,当看到吴长喜此刻出现在这里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可能被这个死太监出卖了。他知道吴三友是东厂的人,而东厂提督王德化已经投敌,所以他对此非常警觉。 吴三友急忙说道:“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赶紧跪下!” 那锦衣卫这时才注意到跟在吴长喜后面的朱慈烺,也是一惊,立刻和身边的两人一起跪下,郑重地说道:“臣南镇抚司佥事郑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起来吧。” 朱慈烺淡淡说道,他尽量保持着皇太子的威严。眼下情况不同于往日,对待这些拿刀的锦衣卫,不能过于卑微,也不能没有皇太子的威严。 几人起身有些惶恐地看着朱慈烺。郑泰急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移步堂内!” 说着将朱慈烺引入了这间院子的正堂之中。朱慈烺观察了一下,这间房子门窗都被木板严实地钉死了,从外面看不到一丝破绽,就像个荒废的院子。 周生在进门之前,就向周泰耳语了几句,周泰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说了句:“吴彪真是混账!死的好!” 然而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急忙将朱慈烺引入了堂中。他请朱慈烺坐在了主位之上,朱慈烺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正堂。 几张普通的桌椅摆放在那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暗。想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很难看到外面的光线。 昏暗的灯光下,朱慈烺进入堂内,在堂中正坐坐下之后,看了看桌上凌乱的几套顺军装扮和脱下来的锦衣卫的服装,问道:“郑佥事,这是何物?” 郑泰听了,立刻向前一步,同时抱拳道:“殿下!京师沦陷,陛下蒙难,我等本应誓死殉国,但……” 朱慈烺看出他们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正要开口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却听到大堂侧房中传来一个微弱的男子声音:“云林,是谁来了?”(郑泰,字云林) 郑泰看到朱慈烺疑惑的神情,便低声继续说道:“禀告殿下,里屋是负责指挥同知李若琏,李大人镇守崇文门时身负重伤,兄弟们拼死相救,才将他带了出来,趁乱将李大人带入宫中。” 朱慈烺惊讶道:“李若琏?他还活着?” 郑泰点头:“是,李大人虽然身负重伤,但意识仍然清醒。臣简单为他治疗过,但是伤势过于严重,臣等只能在宫里截杀了几个落单的闯逆士兵,就是准备换衣服去给李大人找药疗伤!”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据史料记载,李若琏,崇祯元年武进士出身,时任锦衣卫南堂指挥同知,顺军围城之时,负责镇守崇文门,可是没多久就有士兵哗变。 有士兵趁乱打开崇文门投降,李若琏死战不退,战死在城头,是甲申之变中唯一被载入史料阵亡锦衣卫官员,朱慈烺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忠诚。 他在前世时,就知道李若琏的事迹,今日阅览手机上的史料之时,李若琏的印象又加深了些,没想到李若琏竟然没死! 朱慈烺激动的直接步入侧房,侧房内,灯光昏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虽然灯光昏暗,但见到朱慈烺大步走了进来,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殿下!” 李若琏惊讶之余,就要起床行礼,被朱慈烺一把按住。 “李同知有伤势在身,快快免礼!” 李若琏却显得的十分痛苦的说:“臣无能,让闯逆攻入城中,使陛下蒙难,臣死罪呀!” “大势不可逆,这不是你的责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同知伤势如何?”。朱慈烺面带关切的说道。 “臣没事,被闯逆在肩膀上砍了一刀,殿下无需担心!” 李若琏面色苍白,却故作镇定,声音微弱。 朱慈烺轻轻地掀开盖在李若琏身上的棉被,只见他右肩膀处缠着几层厚厚的纱布,从内渗出的血迹几乎将纱布染红。他心中不禁一颤,轻轻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与关切。 这一幕让屋里的其他人感到无比震惊和感动。虽然现在太子已经成为了顺军的阶下囚,但大明皇太子名号,在他们这些忠心的人心中,分量依旧很重。 原本,郑泰等人见大势已去,并未打算投靠贼军,计划乔装打扮逃出城去。然而,他们放心不下受伤的李若琏,便冒险藏身于宫中。 此刻,见到朱慈烺对李若琏的关怀与尊重,他们内心感到无比的感动。特别是李若琏,这位忠诚的大明臣子,在城破国亡的时刻,见到了皇太子殿下,对他如此恩遇,让他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 朱慈烺此次来到这里其实非常冒险,他凭借的首先是顺军高层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他们安排一些眼线在他身边,他想见谁都是不可能的。 其次是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识,他不怕被顺军抓获或者是前来相见的锦衣卫变节,将自己献给顺军,反正已经落入敌手,在被抓一次又有何妨? 现在遇到了李若琏,朱慈烺知道自己赌对了。有李若琏和这两个锦衣卫相助,他最起码可以做一些事情了! 李若琏在床上艰难地说道:“殿下,眼下宫中实在是不安全,臣让郑泰他们两个带你逃出宫去吧!” 郑泰两人听到李若琏的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单膝跪地道:“臣等赴汤蹈火,愿带殿下突围!” 吴长喜也立即上前道:“殿下,奴婢知道一些小路,可以尽可能地避开顺军的巡逻兵,眼下有锦衣卫相助,机会更是大了许多,殿下机不可失呀!” 李若琏道:“望殿下以国事为重,只要殿下前往南都,才能继承大统,光复北都,为陛下报仇雪恨,殿下不要犹豫了!” 朱慈烺也明白此刻确实机会绝佳,眼下顺军在城中立足未稳,趁着夜色逃离皇城,摆脱控制,等李自成大败于山海关之时,在寻机逃出京师。 若不是穿越而来,通过手机查阅史料,了解之后的一些事情发展,此刻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自己的小命,朱慈烺会毫不犹豫的出逃,历史上此刻的本尊也许踏出乾清宫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湮灭在了历史中。 但是自己眼下却不能走。首先,他不能放弃定王和永王。其次,如今他若只身逃到南都继位,有可能就是历史上南太子案的剧情了。 因为刚刚通过手机所获悉,福王朱由崧在五月初三就会在南都就任监国,五月十五日就会正式即皇帝位,年号弘光,距离现在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很难在这那么短时间逃往南都。 在者说,就算侥幸即位,也有可能陷入党争,成为权臣的傀儡,朱慈烺深知,与历史上的弘光皇帝相比,来自后世的自己在权术方面肯定有所不及的。 由于深知后续事态的发展,朱慈烺此刻早已有了别的谋划。他沉稳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说道:“父皇母后的大丧尚未完成,他们的灵柩还未入土,本宫作为大明太子,怎么能舍弃他们,独自出逃呢!” 他制止了还要继续劝说的几人,然后看向李若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问道:“宫外可还有我们可以联络的锦衣卫兄弟吗?” 李若琏深思片刻后回答道:“臣也不清楚城中到底有多少兄弟潜伏了下来,但我确信一定有人。我们锦衣卫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暗号,一些兄弟看到后,会主动聚拢过来的。” 朱慈烺微微点头,随后问道:“此处可还有食物和药品?” 郑泰回答:“殿下,此处尚存有一些金疮药和干粮,足够我们四五日之用。” “你们全心照顾李同知,我会设法将所需的药品送来。这几日你们就留在院中,不要轻举妄动。” 朱慈烺指示完毕,以眼神示意几人退出等候。吴三友等人会意,随即离开侧房,只留下李若琏和朱慈烺。 朱慈烺转向李若琏,轻声问:“当前情况紧急,本宫有几件事需要李同知安排兄弟们去做,李同知能否胜任?” 病榻上的李若琏毫不犹豫地回答:“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两人在侧房交谈一阵后,朱慈烺离开房间,又向郑泰等人嘱咐几句,随后带着吴长喜离开小院,前往乾清宫。 朱慈烺并不担心这几人会背叛自己。抛开忠义而言,他也清楚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如果将来他能继承皇位,登基为帝,这几个人都将拥有从龙之功,而且不是一般的从龙之功。 尽管顺军占领了京师,山东各地也是传檄而定,但有远见的人都不会相信顺军能打到江南之地去。 此外,即使被出卖,朱慈烺也不相信自己会落到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地。在未来要发生的山海关之战中,李自成需要带着他以图牵制吴三桂,这一点非常重要。 而在大战之后,面对溃败的顺军,逃脱的机会也会更多。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寻找最佳的行动时机,同时确保自己的安全。 回到乾清宫后,看到一切如常,朱慈烺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让几个宫女带定王和永王去暖阁休息,而自己则靠在棺前,静静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虽然朱慈烺此刻身体有些疲惫,但他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才是完成自己计划的关键时刻,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需要仔细考虑好这些细节。 第9章 东华移灵 紫禁城,养心殿。 李岩坐在书案前,明亮的灯台下,属下送来的各种情报摆在面前。他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忧虑,陷入了沉思。 红娘子一身红衣静静地走到李岩身前,关切地劝道:“李郎,那么晚了,明日将狗皇帝的遗体送出宫后,还要迎接大王入宫,快些歇息吧” 李岩放下情报,忧虑地低头沉思。红娘子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意,继续劝解道:“李郎可是因为那狗太子的话而忧心吗?” 李岩抬起头看向红娘子,眼中流露出无奈和忧虑:“眼下我更忧心的是京城百姓,眼下刚入京,士兵们大多还有军纪约束,但现在,将领们都已经沉沦酒色,我怕不日,京城的百姓们就得遭殃了。” 红娘子叹了口气,这两天顺军进入皇城后,仅皇城就如同地狱一般。御河中飘满了因不甘受辱而殉节的宫女,混乱中太监也被斩杀许多。 很多的宫女被士兵奸污,还有许多被李自成将领作为赏赐给有功的将士,光是刘宗敏,牛金星和宋献策就被每人赏赐了几十名宫女。 红娘子出身贫寒,在江湖卖艺时饱经压迫,她认为这些宫女太监都是贫苦百姓出身,不该受此耻辱。虽然跟随顺军接连破城,见过的惨剧无数,但心底的痛苦和不忿仍无法平息。 李岩看到红娘子满面愁容,不禁感到心中一阵疼痛。他深知红娘子担忧的是什么,于是他起身,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沧桑,但眼中的温柔之色却如春水般涌出。 他轻声道:“娘子,你不必过于担忧。我明日便会向陛下上书,将这些事情全部阐明,大王深明大义,爱民如子,定会保全百姓。” 红娘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李岩的怀中,她的声音微弱而温柔:“唉,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我们义军反抗朝廷,杀官军,入京城,不就是为了百姓能早日脱离明廷狗官的压迫吗?可现在……我们的义军却。”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李岩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怜爱和安慰。他知道红娘子心中的痛苦和矛盾,但她在他怀中,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温暖和爱意,让她感到一些安慰和力量。 红娘子感受到了李岩的温暖,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着李岩的眼睛,深情地说:“还请李郎保护百姓,也是为我们将来的孩子积德。” 李岩先是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多久了?” 红娘子面色一变,羞怒地推开了李岩,假装生气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还不知道?你关心过我吗?” 李岩赶紧抓住红娘子的手,让她坐下。他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歉意地说:“军务繁忙,为夫没有发觉,对不住娘子了。” 红娘子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李岩一脸歉意的样子,噗呲一笑,温柔地说:“我哪里有怪你,现在已经两月有余了。” 李岩心疼地说道:“以后不要再骑马了,好生休息,军中的任何事物你都不要管了,你为什么不早日与我说!” “我大军挥师入京,任何事情都马虎不得,我怎么敢让夫君在操一份心呢,眼下既然已经安定,我安心养胎便是,夫君不必为我分心!” 红娘子将头靠在李岩肩膀处,微笑着说道。她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期待,而李岩也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感激。 他们的之前的生活虽然充满了困难和波澜,但在这胜利的时刻,她的肚里的孩子,仿佛一束光,照亮了两人前方的道路。 二十三日,清晨,天色刚刚微亮,乾清宫。 昨晚在思考中慢慢入睡的朱慈烺被吴长喜叫醒。 “殿下,闯逆那边派人过来了,要将陛下的梓宫抬去东华门外的灵坛,奴婢伺候殿下更换素服吧” 朱慈烺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看到吴长喜碰着一件白衣素缟的服装站在自己面前,清醒了一些,后面几个宫女举着铜盆和杯盏,准备让他洗漱洁面。 看来这吴长喜已经开窍了,不比昨日的麻木,和锦衣卫见面之后,见过太子杀伐果断的吴三友,比昨日殷勤太多了,多半是对大明,对这个太子燃起了希望。 “嗯,将定王和永王也叫起来吧” 吩咐完,朱慈烺在宫女的帮助下,在暖阁中,洗漱,更衣,虽然有着这一世本尊的记忆,但朱慈烺还是不怎么习惯让人伺候着。 简单的收拾完之后,朱慈烺回到前殿,看到永王和定王也已经换好素服,老老实实地跪在崇祯帝的灵柩前。而殿中,多了几个身穿各色常服的官员。 见到朱慈烺的到来,除了一个身穿顺军文官服装的官员,几个穿着大明官员常服的官员纷纷下跪,有些激动地说道:“臣等参见殿下。” 那名顺军文官却没有跪下,只是躬身行礼,看着面前的大明太子,脸上带着轻视之意。 朱慈烺心念一动,这些大明文臣们,真是会模棱两可,之前见到自己时,都是加上“太子”一词,眼下见当着闯逆的文官,连太子都不敢叫了。 “平身吧!”朱慈烺沉声说道。 朱慈烺说完,站在几个官员面前,有些玩味的看着他们。他想知道这些之前在朝堂上满嘴忠义的文官们,此刻如何面对他这个太子和大行皇帝。 一身穿青色常服,绣着鹭鸶补子的官员向前一步,恭敬的道:“臣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许作梅,负责大兴皇帝的出殡安葬事宜,望殿下指示。” “一切从简吧!” 朱慈说完转身跪向了崇祯的灵柩,默不作声,他知道崇祯帝按照完整的帝王礼仪入葬是不可能的,他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只想早日让崇祯帝和周后入土为安,此刻说出一切从简只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许作梅转过头看向那名顺朝官员,轻声提醒了一句道:“赵主事?” 被叫做赵主事的顺军官员才反应过来,不慌不忙的在胸口掏出一卷黄绸包裹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圣旨到!” 许作梅和几个礼部官员都跪了下来,殿中的太监宫女也有几个胆小的跟着跪了下来,朱慈烺却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宣旨的赵主事,吴三友站在朱慈烺身后,咬了咬牙,也没有跪下。 赵主事看到朱慈烺不跪,冷哼一声,也并未发作,毕竟在大顺皇帝陛下面前,这朱家太子都是硬气的很,自己一个新上任的礼政府主事,也没有办法。 “大顺承明室之正统,天运所钟。昔明皇,素秉宽仁之德,宜蒙苍穹之眷。朕奉天命,承绪鸿基,俯察舆情,仰体天心。今以天子之仪仗,厚葬前朝之皇帝,光被四表,昭示百世。钦此!” 其实此举并不符合礼制,李自成仅仅建国改元,并未称帝,规矩上依旧是自封的闯王,但攻陷京城之后,许多人都开始拍马屁,称李自成为陛下了,他设立的礼政府竟然也按皇帝规格草拟了圣旨。 赵主事宣读完圣旨,瞥了一眼朱慈烺,对方并无接旨的意向。于是他又转向跪在地上的许作梅,目光中透露出不快之色。 许作梅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怠慢,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圣旨。他大声朗读道:“大顺皇帝陛下仁德,恩泽天下,百姓皆仰。臣必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以报陛下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作梅起身后,对着面前的赵主事,有点献媚的说道道:“赵主事,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就先将大行皇帝改殡换棺,然后抬入几筵殿吧!” 实际上,皇城内并没有一个名为“几筵殿”的地方。所谓的“几筵”,其实是灵堂的一种更为庄重和高端的称呼。 在皇帝驾崩后,从驾崩到正式葬入陵寝,中间会经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其中充满了各种繁琐的礼仪。首先,皇帝的遗体在乾清宫中暂时停灵,随后进行小殓和大殓,最后被装入梓宫。在不久之后,梓宫会被移至几筵殿,为出殡下葬做准备。 原本,皇帝和皇后的几筵殿一般设置在被称为白虎殿的仁智殿内。仁智殿位于紫禁城西部,坐落在武英殿北面一处安静而隐蔽的建筑群中。 眼下一切从简,顺军也是缺钱少银,就算有银子也不会为明廷皇帝的葬礼拨太多款的。 这次只是给换红漆棺木装殓崇祯帝,黑漆棺木装殓周皇后,以翼善冠、渗金袍、明黄靴等皇帝服饰改殓崇祯帝,以翟衣、凤冠改葬周皇后,并在东华门外设立了一处灵堂,也称之几筵殿。 被称为赵主事的人名叫赵中德,原本只是洛阳乡间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才能不够,却对朝廷极为不满,投入闯军之中以后,因为其识文断字,在诸多不识字闯军中,也是鹤立鸡群,崭露头角。 这次入京之后,竟被礼政府尚书巩焴看中,任命为礼政府主事,颇为得意无比,赵中德竟摆出了一副大官姿态道:“本官奉陛下和礼政尚书巩大人之命,负责安葬朱家皇帝,你等按礼安排即可,不得有误。” 说着转身,颇然自得的走出了大殿,其实他什么为一个秀才哪里懂什么皇家礼制,此刻来也是为了监视前明的礼部官员办好这件差事。 在他转身之后,许作梅和几个文官都收起了笑容,极度不忿的说了一句:“哼!什么东西!” 他们都是大明礼部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自然看不起连举人都没考上的赵中德。现在见赵中德敢摆架子,他们都感到极为气怒。 看着赵中德渐行渐远,许作梅和几位文官突然跪倒在崇祯皇帝的灵柩前,痛哭流涕地说:“陛下,臣等无能,害陛下蒙难,臣等死罪啊!” 朱慈烺冷冷地看着正在磕头的官员们,心中想道:这些文官真是狡猾,两边谁都不得罪,这是演给我看的呀。 然而,当他看到许作梅几人磕头磕到额头出血时,心中有些惊讶。或许他们真的对崇祯皇帝怀有几分忠诚和忏悔。 然后,朱慈烺感到有些释然了。能直面生死的人很少,形势所迫,这些官员或许为了家人孩子,投靠闯逆,是可以理解的。 在痛哭流涕之后,许作梅跪爬到朱慈烺的面前,恳切地说:“殿下,不是臣等失节投靠了闯逆,臣等是为大行皇帝的大丧而忧虑。现在一切要先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入土为安,才是最要紧的事。” 朱慈烺淡淡地回答道:“尽人事,听天命,本宫不怪你们。将父皇母后的大丧安排得当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朱慈烺的话后,许作梅感到有些惊讶。按照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了解,此时殿下应该痛斥自己等人才对。然而,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大度,这让他感到既惭愧又痛苦。他将头埋得更低,沉声道: “罪臣昨日已经与闯逆的礼政尚书巩焴商议过,先将大行皇帝的灵柩移入设在东华门外的几筵殿,接受百官和百姓的哭祭。然后,先暂存于东城的安化寺,等选定陵寝之地后,再将大行皇帝和皇后安葬。” 随即,他泣声哽咽地说道:“罪臣愧对陛下和皇后娘娘呀,此等于礼不符,礼制不全,辱没陛下,臣罪无可恕呀!” 朱慈烺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眼下能让父皇母后尽早入土就可以,他也知道顺朝不会拿出太多的钱为崇祯帝治丧的,且也不会为崇祯帝选择建造新的陵寝。 据史料记载,崇祯帝和周后会被安葬在崇祯十五年时,在昌平的天寿山陵区内为田贵妃建的园寝之中,朱慈烺的本尊记忆中,田园寝只有地宫匆匆完善,后因国事日益凋零,父皇也无从顾及了。 第10章 满朝忠义 紫禁城,东华门外。 一众身着白衣素缟的明廷官员和勋贵,在顺军士兵的严密看管之下,齐刷刷地跪在刚刚建好的灵堂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惊恐与不安,为首的勋贵包括定国公徐允祯、成国公朱纯臣以及襄城伯李国祯等人。 文官方面则以兵部侍郎成德、主事刘养贞等人为首,他们同样跪在灵堂外,默默地祈祷着。然而,此刻跪在此处的人加起来不过寥寥六七十人,他们大都屏住呼吸,不敢哭出声来,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东华门内。 在京城的两三千名官员中,自尽殉国的仅有二十几人,剩下的官员们此刻连前来祭拜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唯恐日后在顺朝为官之时,招人非议,惹来麻烦。因此,他们都躲在家中,只命小厮打探着京城中的消息。 听说顺朝设立吏政府之后,京城的官员更是争先恐后的前去报名请求录用。少詹事项煜在众人中大声道:“大丈夫既然名节已经不全,那也得像管仲、魏征一样建立盖世功名!” 兵科给事中时敏更是无耻,他高兴的对众人说道:“天下终于能一统,建立太平盛世了!”他跑去报名时,吏政府已经大门紧闭了,情急之下,时敏拍门大叫:“我是兵科给事中时敏,来报效大顺皇帝!” 就算是此刻跪在这东华门之外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忠义之人,不妨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是想靠着表面上对大明的忠心来赢取李自成的欢心。 至于徐允祯等一众勋贵,都是不得不来,他们世受国恩,如果连送崇祯皇帝一程都做不到,日后的名声不说,在李自成那里也恐怕被安上个不忠不义之名。 在众人心中充满着各种思绪、焦急不安的等待中,一支由二三十人组成的队伍慢慢从东华门内走出。他们拉着两口大棺,一黑一红,队伍中的每个人都穿着素净的丧服,透露出一种沉痛的气氛。 朱慈烺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面容严肃而凝重,目光坚定而深邃。而定王和永王则分别扶着拉棺的车沿,边走边放声痛哭,队伍中的宫女、太监和礼部官员们也纷纷抹泪哭泣。 见到队伍前来,在场的众勋贵官员皆是用头砸向地面,放声痛哭起来。 “陛下!臣万死……” 这些请罪和自责的哭声此起彼伏,虽然只有六七十人,但东华门的灵棚外,却响彻一片,一时间守卫在附近的顺军纷纷侧头观看,有些人面露出嘲讽之色看着这些官员。 朱慈烺没有说话,扫视了一眼这些官员勋贵,很多熟悉的面孔,因为本尊在之前就已经跟着崇祯帝上殿学习理政了,这些大明的高级官员,记忆还是颇为深刻的。 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两具灵柩安放在灵棚之中以后,朱慈烺拉着两个弟弟跪在棺材一侧,准备接受众人的吊唁。 这时,听到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大声喊道:“陛下驾到!” 朱慈烺缓缓抬起头,只见一群人恭敬地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剑服,头戴灰色毡帽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犹如一座山峰,给人一种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感觉。 他的额骨高耸,深深的鹰钩鼻两侧,带着一只深邃威严的眼睛。那只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而另一只眼睛则被黑色的眼罩遮住,使得他的脸更加狰狞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中年男人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心灵,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正是如今占领京城的大顺皇帝李自成。朱慈烺之前已经见过李自成,但这次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心想:“这李自成长得果然凶悍无比,眼神也是精明,怪不得能屡屡聚集人马造反。” 李自成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谄媚的太监,正是刚刚宣布陛下驾到的那个人。朱慈烺看到他,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太监名叫杜勋,在明末的历史中,他可是留下恶名的太监。 二月份,崇祯皇帝派太监杜勋等人分赴宣府、大同、昌平、居庸关等要塞监军。原本以为这些太监忠心大明,一定能督促各地守军奋勇杀敌,谁知顺军刚刚到来,这些太监纷纷就投降。 其中杜勋最为无耻至极。他投降后,居然还敢担任李自成的使者,进京城与朝廷谈判。遇到以前相熟的太监,他还洋洋自得:“不要慌,新主子来了,我们富贵依旧!” 李自成身后跟随着顺朝的众多高层,其中牛金星被封为天佑阁大学士,他昨夜献出了天书,成为了开国大军师。宋企郊则是吏政府尚书,还有其他一众跟随李自成入京的顺朝文臣。 然而,武将却并不多,朱慈烺只认得夹在队伍中央的李岩。此刻,顺朝高层并没有赶制出来官服,一众人穿着五花八门,有之前的降官穿着大明官服的,有穿得像富家老爷那样锦衣秀袍的,与底下跪着的明廷勋贵官员整齐的常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自成来到灵棚之前,独自走进灵棚,目光扫过低头跪着的朱慈烺,双手持香,并未跪下。他对着崇祯帝和周后的棺材恭敬地拜了四拜,这一刻,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 他叹息着,最终还是没有流下泪来,感慨一番之后,他从容地离开了灵棚,背影中透露出一种激动和兴奋。 随后,跟在李自成身后,顺朝的众官员纷纷前来吊唁,他们有的忍住哭声,唯恐被人注意到,有的则一脸冷漠,仿佛只是走过场一般。他们草草地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李岩入进来的时候,先是看向朱慈烺,朱慈烺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后李岩对着灵柩,一脸严肃庄重的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 顺朝官员吊唁完之后,投降的京城官员纷纷进来吊唁,朱纯臣以及徐允祯更是扶棺大哭,几度昏厥,不知道他们哭的是崇祯帝,还是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近三百年国公勋贵,在这大顺朝还能保全吗? 午后,开始有一些百姓出现在灵棚之外跪拜,从开始的三三两两,到几十几百,一瞬间灵棚外竟然哭声震天,跪在灵棚外的京城百姓大多都穿着补丁的衣服,穿着体面的并不多,看来崇祯帝在京城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声望在的。 不过有一些朱慈烺想见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比如内阁首辅魏藻德,深受崇祯信赖,年纪轻轻就官拜兵部尚书的张缙彦等一众被崇祯帝信赖的大臣却一个都没有出现,还不如普通百姓。 这一天,朱慈烺都呆在灵棚中,或跪或坐,看着各式各样前来吊唁的人,结合本尊的记忆,真正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前来吊唁的众人中,一些皇亲却是一个都没有出现,比如自己那位外公,嘉定伯周奎。 想起周奎,朱慈烺就气不打一处来。二月份的时候,崇祯帝为了筹集军饷,特意派遣太监徐高加封周奎为嘉定侯,希望这位老泰山能出饷助军。然而,周奎却无动于衷,经过多方劝说,他才勉强捐出了五千两银子。 看到周奎如此吝啬,太监徐高感叹道:“老皇亲如此鄙吝,朝廷万难措手,大事必不可为矣!” 周奎不仅不知羞愧,还进宫向周后哭穷。周后对父亲的贪财如命也无可奈何,只能偷偷变卖自己的金银首饰换来五千两白银给父亲周奎,叮嘱他上交朝廷,凑成一万两整数,以免让其他大臣笑话。 谁料周奎收到周皇后的五千白银后,竟然克扣了两千两,只将三千两白银交到了国库。 堂堂国丈,出了名的有钱,居然一共只交了八千两,一时满朝的勋贵侯伯、文武百官纷纷效仿,少的几百,多的不过上千,所导致的影响极为恶劣。 这也直接导致守城的京营士兵拿不到饷银,李自成大军一来到京城之下,毫不战意,纷纷弃城而逃。 当京城陷落之后,周奎全家都被李自成捉拿。在严刑拷打之下,他最终交出了现银七十万两,金银财宝、商铺田产更是不计其数。 更别提内城失陷之前,自己兄弟三人被周奎拒之门外的窘迫了,现今竟然面都不敢露,都不如京城的一个普通百姓,真是让人心寒。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朱慈烺跟着送葬的队伍前往城东的安化寺。在前往安化寺的路上,他悄悄打量着京城的环境。虽然行人稀少,但此刻的街道上却显得不那么慌乱了。 一队队顺军士兵持枪在街上巡逻,此刻他们的军纪严明,没有骚扰百姓的行为,但读过这段历史朱慈烺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很快,京城将会开始追赃助饷,整个京城将会陷入混乱,同时这也将是他的机会,做更多事情的机会! 第11章 金銮议政 三月二十四日,紫禁城,皇极殿。 这座紫禁城内最大的宫殿,巍峨耸立于紫禁城的核心中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和尊严。 黎明的曙光从东方的天际线透射而来,为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使其更加庄严而神秘。 高耸的琉璃瓦屋顶在晨曦中闪闪发光,如同龙鳞般炫目,屋脊两端的鸱吻昂首向天,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皇家的辉煌与荣耀。 高耸的梁柱支撑着巍峨的殿顶,每一根都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仿佛群龙在空中翻腾。殿内的地面铺设着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从高处窗户投射进来的柔和光线,为整个大殿增添了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气氛。 在白玉丹陛之上,李自成稳坐于御座之中,神态庄重而威严。他目光深邃,注视着眼前的宫殿,尽管极力保持着威严,脸上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下面的大殿中,顺朝的文武大臣们肃立两侧,他们神情振奋,喜色洋溢。大多数人的目光不断地在宏伟的殿堂内四处游走,这本是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 御座上的李自成同样心潮澎湃。他抬头仰望着殿顶之上雕刻的蟠卧巨龙,那巨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去。他的手不时轻抚着御座两侧,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才感觉一切是那么真实。 尽管入京已有数日,但每当李自成坐在这皇极殿之上,他都会感到一阵恍惚。他想起自己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官吏,如今竟然能够坐在金銮殿上,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气派。 皇极殿,历来是皇帝登基等大典时才会启用的庄重场所。然而,李自成却下令,大顺朝的朝议今后都要在这皇极殿中举行。他认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充分展示皇帝天家的气势和威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杜勋站在李自成身边,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得意。自从投降后,他勇敢地代表李自成入京与朝廷谈判,因此在新朝中,他已然晋升为内监第一人,超越了过去的王德化和王之心。 然而,殿中的大臣们似乎还不太适应这套并不标准的上朝流程。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从何说起。御座上的李自成见状,便开口道:“众兄弟,开始议事吧。这些礼节不必过于在意。” 在大殿中的喧嚣逐渐消退之际,一个身披铁甲、满脸虬髯的壮汉,显然不顾及旁人的注目,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 他目光炯炯,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帅!额们兄弟既已经攻占了京师,那朱家皇帝老儿也上吊了。如今天下已落入我闯营之手,是时候兑现对兄弟们的封赏了吧?” 不等李自成开口,被封为天佑阁大学士的牛金星忍不住跳了出来,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汝侯,请注意言辞!如今我大顺已经建国立号,不能再称之为闯营,待大王登基之后,要称陛下!” 刘宗敏的面色瞬间变得愤怒,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反驳他。这牛金星,自以为被封了个天佑阁大学士的头衔,竟然敢当众与自己叫板,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大步上前,狠狠地扇了牛金星两个耳光,大声喝道:“你这个只知道读书的臭文人,额老刘今天还就给你点颜色看看!额和大帅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牛金星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跪向高台上的李自成,痛哭流涕地哀求道:“陛下,请您为臣主持公道呀!” 御座上的李自成目睹了这一切,他的脸色铁青,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他沉声道:“刘兄弟,够了!” 听到李自成的喝止,刘宗敏才不情愿地收回了脚步,他向李自成行了一礼,面色不悦地退到了后面。 李自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刘兄弟为人豪爽,与额情同手足。在我们商议国事时,不必过于拘泥君臣之礼,待额举办登基大典之后,在行礼也不迟!” 尽管李自成尽力保持镇定,但他内心的愤怒却难以掩饰。刘宗敏的行为让他深感不满,但考虑到刘宗敏在顺军中的崇高威望,此时与他翻脸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李自成决定暂时忍耐,日后寻找合适的机会,通过其他大臣来规劝刘宗敏,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自己既然做了皇帝,就要有皇帝的威仪,不然怎么能服天下? 牛金星瞥了一眼坐在高处的李自成,尽管内心充满了不悦,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刘宗敏则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瞪了牛金星一眼,然后挺身而出,继续质问道:“那我们的兄弟的封赏又该如何?” 李自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下的一名身着青袍明廷官服的中年人。那人名叫杨王休,北直河闲盐山人,原是崇祯年间的举人,官至山西潼关兵备。在潼关向顺军投降后,他被任命为户政府尚书。 杨王休向前一步,面色露出难色:“陛下,尽管我顺军接连攻克各地州府,但实际情况是,各地的府库空虚,钱银极少。这几日,臣等与户部原官员彻夜核查太仓库和大内内库,结果只找到了不足六十万两银子。而目前我们的开支繁多,仅仅是缺额的军饷和之前许诺的赏赐,就需要至少三百万两银子。恐怕……”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听到杨王休的报告后,御座上的李自成也露出了难色。饷银的问题不仅困扰着明廷,也困扰着他的闯营。他之前打出的口号是“闯王来了不纳粮”,因此一时间无法向治下的百姓索取。 虽然之前劫掠了很多的富户和官员藩王,但在几十万大军的日益消耗之下,收入仍然无法满足支出。这次为了能顺利攻下京城,李自成更是许下了人人重赏的诺言,这使得财政问题更加严重。 原本以为抄了明廷国库和皇帝的内库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但没想到大明朝廷竟然那么穷。这让李自成对崇祯帝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开始意识到,要想稳定自己的政权,必须采取更有效的措施来解决财政问题。 李自成听完杨王休的汇报后,眉头深锁。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起义而四处抢掠,将烂摊子留给朝廷的义军领袖。现在,他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包括民生、财政等众多问题。他开始意识到,当皇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牛金星看到李自成陷入了沉思,收起了之前的不快,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和信任。他点了点头,示意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陛下,”牛金星接着说道,“眼下这京城并不缺银子,只是这些银子并不在朝廷和崇祯皇帝手里。” “你继续说!”李自成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陛下,”牛金星接着说道,“大明朝廷虽然国库空虚,但京城中却有很多富户和官员勋贵。他们拥有大量的财富和土地。 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些金银珠宝都收缴过来,那么我们的眼下财政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等一切安定,明年的赋税收上来的时候,大顺朝廷就不缺银子了!” “你说得对!”李自成听后拍案而起,“这些富户和官员勋贵都是贪官污吏,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却不肯为朝廷出力。我们要将他们的财富收归大顺,以解决我们的银子问题。” “陛下!眼下新朝初立,正是收拢人心之时,对前朝官员勋贵采取不义之举,收取他们的财产,恐怕会给天下人做出不好的表率,导致京城人心惶惶。请陛下三思!” 站在队伍中央的制将军李岩,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顺军从上到下失去约束,导致京城混乱。 听到这话,原本面带喜色的李自成,面色冷了下来,哼了一声。 刘宗敏却大为不满地说:“李公子也言重了,从我大军起义之时,每破一城,哪里取的这些狗官狗王爷的不义之财少了?眼下能有今日,不正是靠的这些不义之财?” “李公子眼下竟然替这些狗官勋贵说话,意欲何为?哦,额老刘想起来了,你李家不也是杞县的富户吗?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怎么?你想保护这些狗官勋贵出头吗!” 李岩闻言,面色一变,继续道:“陛下,眼下安定京城才是最为重要,关外的建奴一直虎视眈眈,如今我朝入主京城,建奴强悍,不得不防呀!” 听到建奴二字,李自成也是正色几分,虽然从来没和建奴八旗兵交过手,但八旗兵的凶悍,他是听说过的,就连明军最精锐的关宁铁骑都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不过,眼下解决饷银却比建奴更为重要,他看刘宗敏,眼中中透露出威严道:“刘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让那些狗官将抢夺的民脂民膏给吐出来!” 第12章 风雨欲来 在大殿之上,刘宗敏听到李自成的命令,心情激动不已。他一直对在京官员的府邸心生向往,然而之前入京城之时,李自成下了严命,不得骚扰明廷官员,因此他一直忍耐着,然而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刘宗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执行李自成的命令。他早就对那些富丽堂皇的府邸垂涎欲齿了,现在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他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地搜刮一番,让那些狗官们知道他的厉害。 李岩见劝说无望,神色有些黯然的退了下去。这时,李自成唤出吏政府尚书宋企郊,问道:“现今来你这里求官的前明官员多不多呀?” 宋企郊向前一步行礼,躬身道:“禀陛下,在京明廷官员三千余人,除了一些为明廷殉节者,大多数都去礼政府的衙门去报道求职了!” 李自成听到后冷笑一声道:“这些狗官,平日作威作福,不为崇祯皇帝分忧,眼下竟然还想做我大顺的官,继续领俸禄,简直是做梦!追赃助饷,先从这些狗官开始!做我大顺的官哪有那么容易!” 宋企郊继续恭敬道:“大王,昨日午后明廷成国公朱纯臣和吏部尚书陈演率明廷百官在午门外跪请劝进,被赶走了,今日怕是还要来,臣该如何处理?” 李自成冷哼一声道:“这些狗官,一个有骨气的都没有,让他们等!” 李自成在殿上进一步询问了兵政府的相关事务后,宣布退朝,他随即下令传旨,让天佑阁的几位阁臣前往乾清宫继续商议要事。 自从听说崇祯皇帝的勤政习惯后,李自成也决心效仿。他知道,自己夺了崇祯的帝位,就不能表现的比崇祯皇帝差。他也觉得在殿上商议事情总有些不尽如人意,因此决定下朝后在乾清宫内继续深入商议。 乾清宫内,李自成已经在杜勋的服侍下,舒适地坐在暖阁的御案之后品茶,不久,门外有小太监禀报,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和开国大军师宋献策求见陛下。 李自成似乎很享受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对着左右微微点头。杜勋见状,立即高声宣布:“宣!” 牛金星和宋献策这两位李自成信赖的军师,低着头走进了暖阁之内。当李自成看到牛金星时,他立刻从御案后站起,扶住正要行礼的牛金星,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愧疚:“爱卿,你受委屈了。朕知道你是对的……” 牛金星急忙跪下,诚恳地说:“微臣岂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气。臣懂,臣都懂呀!” 将牛金星和宋献策扶起之后,李自成回到了御案之后,吩咐侍从的太监搬来两个绣墩,这也是李自成从小太监那里问询到的,崇祯帝在召见近臣之时,会赐座,现在他只想一切都按照皇帝该做的来做。 今天之所以只召见了牛金星和宋献策,是因为李自成心中明白,既然已经取得了天下,那么一切礼仪都应该按照天子的气度来进行。而这两个他眼中的文臣之首,正是他此时所依赖的对象。 他们的智慧和谋略,将帮助他治理这个新的王朝,确保他的皇位稳固,这是刘宗敏那些武将眼前做不到的。 李自成在御案之后坐定,想到李岩今日在朝上的话,也不禁有些忧郁,看向牛金星道:“山海关那边可曾有消息?” 牛金星道:“据快骑来报,定西伯唐通已经率领八千精兵接管了山海关的防务,明廷辽东巡抚黎玉田,带领宁远总兵吴三桂和关门总兵高第,已经明确表示归顺我大顺朝,正往京师而来,现在吴三桂的先头兵马,已经到了永平府。” 李自成听着,微微沉思起来,吴三桂手中的关宁铁骑,是他垂涎已久的部队,也是如今明廷手中最后一支劲旅,这次不战便收入手中,简直是喜上加喜。 李自成片刻之后道:“这样甚好,朕准备封黎玉田为四川节度使,带领马科和吴三桂一道去征讨四川,你们以为如何呀。” 一身道人装扮的宋献策这时捋着胡须,轻声道:“陛下,臣今日又为京东的形势卜了一卦,乃是大吉之签,看来招降一事是顺利的,让黎玉田等人直接去征讨四川,一是可以避免兵峰指向京师,二是可以牵制住献营,两全其美!” 听到献营二字,李自成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哼一声道:“哼,张献忠那个瓜怂,屡屡不将额老李放在眼里,等额老李平定江南,先灭了这贼球子!” 提起张献忠,李自成非常不屑,虽然同为陕西流贼出身,但李自成一直对张献忠几番接受朝廷招安,又几番反叛的行为非常不满,认为此人阴险狡诈,且现在自己已经建立大顺朝,日后张献忠部必然是统一天下的阻碍,所以提起张献忠,李自成都忘记自称朕了。 “关外的建奴可有动静?”李自成喝了口茶,继续问道。 “据唐通昨日的军报,前屯堡已经被建奴占领,探骑不敢继续深入,想必建奴已经占领关外的所有地区和堡子了。”牛金星恭敬地回答道。 黎玉田和吴三桂接到崇祯帝勤王的命令之后,就主动放弃了苦苦支撑的宁远城和高台堡。自从崇祯十五年杏山和塔山沦陷之后,宁远已经成为一座关外孤地,维持得非常艰难。吴三桂等人接到命令以后,迅速带领大部分军民撤入了关内。 “这建奴,也不容轻视呀!若没有他们牵制,我大军也不会在中原如此顺利。”李自成说道。 “臣以为,这建奴为关外蛮夷,人口稀少,入关劫掠,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限度了。且我军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守好长城和山海关,不用过于担忧。等他日我朝一统天下,再收拾他们也不迟呀!”牛金星正色说道。 “嗯,建奴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朕一统天下之后,就收复辽东,替崇祯老儿解决了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李自成沉声道。 “陛下,这在京城助饷之事……”牛金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嗯,此事朕已经有了定夺,让刘宗敏放手去干吧,朕这几日也派人在京城中暗自打探了,这些狗官确实都富的流油,该让他们好好出出血!”李自成狠狠的说道。 “陛下,可以先发出捐饷的告示,若明廷官员能主动捐饷,也是皆大欢喜,若不能,在行非常之事,也不是不可。”宋献策淡淡的说。 “嗯,等会朕会召见刘宗敏和李过,让他二人负责此事,饷银之事,事关重大,得让自己人来做。”李自成沉吟道。 “那朱家太子……是不是对他过于放纵了?”牛金星试探着问李自成。 对于前明皇室,这几人一直不敢多言,李自成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但这几日观察朱慈烺的神态,让牛金星有些不快。他隐隐觉得这朱家太子太过于有些锋芒毕露了。 “无妨,他老朱家当年也是穷苦出身,对于朱重八朕也是钦佩有加。你看他那崇祯老子,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况且我大军讨伐江南之时,朱家太子还是很有用处的。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朕给他一生富贵便是。朕已经受了天书,还怕他一个朱家小儿不成?” 李自成说着,将御案上的天书拿起来,满意地端详着。 “恭喜陛下,这天授之书,历史上就没有皇帝拿到过,这说明陛下乃是千古第一人呀!” 宋献策赶紧趁机拍了李自成的马屁,李自成非常受用,满意自得地拿起桌上的碧云杯喝了一口茶。 “刘芳亮打到哪里了?” 李自成突然问道。 “陛下,昨夜军报,磁侯的大军已经攻下真定城,现在估计已经包围保定了。不过,保定的明军非常顽固,誓死不降呀。” 牛金星回答得很干脆,这几日顺军在京畿附近不断扩张,大部分府城看见大顺的旗帜就投降了。然而,这保定城却非常顽固,坚守不降。 “区区保定,不足为患,你们下去做事吧,朝廷初立,有劳二位了!” 牛金星和宋献策恭敬的起身退下,朝着宫外走去,李自成坐在御案后,玩弄着手中的碧云杯,微微沉思,正要命人宣李过和刘敏宗之时,看到这焕然一新的暖阁,突然改变了主意。 “传朕的话,让刘宗敏和李过,先在京城张贴告示,要求明廷官员助饷,若明廷狗官不允,在动粗的!” 李自成唤来一个侍从小太监吩咐道,小太监领命而去。 “摆驾承乾宫!” 杜勋急忙在前面引路,李自成起身而去,承乾宫,原是崇祯帝的宠妃,田贵妃的居所,崇祯十五年田贵妃薨了之后,一直空着,李自成入紫禁城之后,大肆搜罗宫女,其中一个掌书宫人窦氏尤得李自成喜爱,被封为窦妃,现在居住在承乾宫。 这几日窦妃的美貌和妩媚深深吸引了李自成,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心动不已。当看到乾清宫的帷幔飘飘,如同那美人的裙带飘飘,李自成心中的春意盎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与窦妃相会,感受她的温柔和妩媚。 因此,他亲自叮嘱刘宗敏和李过的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的心中只有窦妃的身影。他急切地走向承乾宫,想要见到那个让他心醉神迷的女子,想要与她共度这美好的时光。 第13章 保定城破 京师西南方,保定城。 “都给咱家守住,京师城墙坚固无比,区区流贼怎么能攻破!陛下鸿福,定当无恙,不要相信贼兵的鬼话,给咱家守住!” 保定东门城头上,一名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正手持长剑拼命高呼着。虽然此人是太监,却生的高大威猛,嗓音也不如别的太监奸细。他正是司礼监太监,保定监军方正化。 “公公!贼兵又冲上来了!” 一个满身鲜血的披甲士兵冲过禀报。方正化一听,脸色微变,迅速看向城墙下一片喊杀声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然。他挥舞长剑,大声喝道:“给我顶住!不要让贼兵攻上城墙!” 方正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城墙的垛口处已有更多的顺军爬了上来。顺军的士兵们口衔短刀,借着云梯,如蚂蚁般开始攀爬城墙。城头明军的防御在顺军箭雨的洗礼下,已经七零八落,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挡这股涌上城头的顺军。 \"报效皇上,就在此刻!跟随咱家,一同杀贼呀!\" 方正化带领着身边仅存的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亲兵,他们身姿矫健,气势如虹,朝着已经冲上城头的顺军士兵冲去。那些顺军士兵,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手中抄着短刀,直接迎向冲过来的锦衣卫亲兵。 这些少年兵都是顺军在战火中搜罗出的孤儿,他们常年跟随顺军作战,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勇猛无比。他们每次都是冲锋在前,不畏牺牲,被称为孩儿兵。 方正化和身边的锦衣卫亲兵们身手矫健,武艺精湛,他们的绣春刀在空中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雾。一群锦衣卫迅速出击,他们手中的利刃如同闪电般划过,将不少冲上前来的孩儿兵砍倒在地。然而,更多的孩儿兵从城垛口涌出,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狂热,朝着方正化和锦衣卫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方正化和十几名锦衣卫被上百名孩儿兵前后包围,他们陷入了困境。一层层孩儿兵不断扑向方正化,虽然他的武艺高强,但面对众多的敌人,他还是逐渐落入了下风。他的身上不断被短刀划过,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甲。 其他锦衣卫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一些体力不支的锦衣卫在与孩儿兵的激战中逐渐处于劣势,被冲上来的孩儿兵砍倒在地。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有七八名锦衣卫死伤在阵前。 方正化武艺高强,手中的长剑不断收割着冲上来顺军的生命,剑剑封喉,一时间又将冲上了来的顺军给打退了回去。 当方正化正费力地从一名孩儿兵的心口拔出已经变得迟钝的长剑时,一支尖锐的羽箭突然划破空气,疾速飞来。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方正化的胸甲,方正化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膝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遗憾,目光中映出前方的敌人。 在他身后,锦衣卫们也纷纷倒下,几把刀迅速架上了方正化的脖子,孩儿兵们兴奋地意识到,这个身穿蟒袍的太监肯定是一个大官。活捉他,说不定会有丰厚的奖赏。 在孩儿兵的队列前方,自动辟出了一道空隙,一位年轻的将军大步从中走出。他手握短弓,身披铁甲,显得威风凛凛。尽管年纪轻轻,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散发出不容小觑的英气。 方正化有气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长剑,黯然道:“罢了,罢了,咱家的一世英名,今日只想知道死在谁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仿佛已对命运作出了无奈的妥协。 面对即将逝去的太监,年轻小将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他淡然吐出三个字:“李来亨!” “好……好……”方正化叹息着,声音渐渐消失,双眼缓缓闭上,生命的气息随之消散。 很快,东门上升起了顺军的旗帜,响起欢呼之中,城门被顺军完全攻破,无数的顺军步兵从城门涌进保定城,城内陷入了混乱。 在城东的一个街口,一个身穿武服的壮汉,手持一把长刀,不停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劲风,狠狠地砍倒几个围上来的顺军士兵。 见此人勇猛无比,围攻的顺军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这名壮汉名为张罗辅,保定人,乃是崇祯十六年新进的武进士。他还没来得及被吏部调派,就碰上了顺军围城,于是第一时间就加入了守城的队伍中。 当张罗辅看到东门升起的顺军旗帜之后,他大叫一声:“方监军!” 他与方正化虽然认识时间不久,却一见如故。两人都是忠义之人,交谈甚欢。方正化还承诺,当击退流贼后,会向皇上推荐自己。但看到北门被破之后,他明白,方监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张罗辅的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双手持刀,对着北门一拜道:“方监军,您一路走好。标下随即就到!” 在城中文庙的大门前,一个身着书生装束的中年人静静地站立。他手持长剑,目光穿过庙门,凝望着保定城那浓烟滚滚的景象,眼中燃烧着愤然的火焰。 几个刚从保定府败退下来的衙役急匆匆地跑过来。他们看见这位书生,立即上前说道:“先生!六爷他在东街英勇殉国了!” 书生听到这话,面色骤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询问道:“他是如何去的?” “六爷手持长刀,与十几名流贼激战,但流贼数量众多,六爷他……”衙役有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书生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说:“好样的,六弟不愧是我张家的武进士,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这位书生名叫张罗俊,是一位尚未入仕的进士,同时也是张罗辅的大哥。他们父亲是张纯臣也是武进士出身,曾任神机营左副将,二弟张罗彦,曾任光禄寺少卿,一门多进士,是保定有名的望族。 现在听到六弟张罗辅为国捐躯的消息,他虽然悲痛,但更多的是对弟弟的骄傲和欣慰。 他催促衙役们:“你们快些逃命去吧!” “先生,您不走吗?知府何大人都已经为国捐躯了!”衙役们焦急地问。 “我张某虽未入仕,但也是陛下钦点的进士,国家危难之际,家弟已经以身殉国,我怎么能抛弃忠义义于不顾?你们快走吧!”张罗俊说着,毅然决然地提起长剑,朝着城中战火最激烈的东街走去。 衙役们看到他的方向,也不再多言,他们朝着张罗俊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朝着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南方逃去。 东街的巷战已经结束,街道上到处都是明军和顺军的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大批的顺军涌入城中,无暇收尸。一队队士兵开始在城中的房屋内进行仔细的搜查。 张罗俊还未走到北街,便被一队目光锐利的顺军骑兵捕捉到,他们动作迅速,将张罗俊紧紧地围在了中间。 张罗俊毫不畏惧,他紧握长剑,准备与这些骑兵决一死战。然而,领头的骑士似乎并不急于取他性命,而是马刀一挥,巧妙地将张罗俊手中的长剑震翻在地。 领头的骑士打量着张罗俊的书生装束,跳下马来,走到张罗俊的面前沉声开口道:“看你是读书人,告诉你,刘大将军有令,我大顺朝对读书人优待,只要你投降,可免一死。” 面对顺军骑士手中熠熠生辉的马刀,张罗俊冷然一笑,厉声道:“我进士张罗俊也,你们这些流贼!祸乱国家,荼毒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张罗俊的话语尚未落下,他突然扑向那名骑士。由于骑士根本没有将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视为威胁,因此毫无防备,被张罗俊猛地抱住。紧接着,骑士只感到耳部传来剧痛,鲜血随即涌出。 后面的骑士见状,愤怒异常。他高高举起马刀,一刀向张罗俊的头顶猛烈劈去。在鲜血与雾气交织的瞬间,张罗俊身首异处。 那名被咬掉耳朵的头领捂住伤口,面容狰狞地发出惨叫。他愤怒地一脚将张罗俊的头颅踢飞,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娘球的,还挺狠,老子要杀你全家!” 紧接着,领头的骑士便率领着手下的骑兵,扬长而去,留下张罗俊身首异处的凄凉身影躺在遍布尸体的长街之上。 街边一处幽暗的巷子里,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躲藏在角落,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放声痛哭,然后急忙沿着一条小路,奔向位于城南的张府。 不久之后,城南的一处宅院内,一个满身是血、身披铁甲、头发凌乱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家丁。 宅院的正堂里,一群女眷正围着大哭的孩童,看到中年人进来,急忙上前搀扶。众人焦急地询问:“二爷!城里出什么事了?” 这个中年人就是曾任光禄寺少卿的张罗彦,张罗俊的二弟。他痛苦地看向其中两个女眷,沉声道:“老三和老四已经在北门战死殉国了。” 听到这话,众女眷中,两名女子顿时晕厥过去。她们分别是张家老三张罗士和老四张罗善的妻子。张罗彦刚要开口安慰,一个家丁痛哭流涕地跑进大堂,跪在了他的面前。 “二爷!大爷和六爷都在东城战死了!”家丁痛哭失声。 他是老六张罗辅的亲信,亲眼目睹了张罗辅战死后,侥幸逃脱。然而,在逃离过程中,他又看到了老大张罗俊身首异处的惨烈景象。他急忙赶回宅院,向张罗彦报告这令人悲痛的消息。 堂中的众人听到这个噩耗,接连有几人晕厥过去。张罗彦的眼圈泛红,他环顾着众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看向堂中唯一一个正在痛哭的男子,沉声说道: “老五,你必须立即从城南水门逃脱,一路向南!不要再回来,为我们张家留下后代。如果没有机会逃脱,记住,我们张家满门忠烈,也绝不能失节!” “二哥!”老五张罗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迟迟不肯动身。 张罗彦愤怒地命令道:“这是家令!张勇,快带他走!” 张罗彦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将痛哭的张罗喆架了起来,往外拖去。张氏家法深严,张罗喆深知家令不可违抗,也明白二哥的一片苦心,于是任由家丁将他架走。 “二哥,保重!罗喆绝对不会让张家蒙羞!”张罗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张罗彦痛苦地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张罗喆。过了半晌,他对着正在痛哭的众多女眷说道:“我听说京师已经沦陷,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自缢殉国。如今保定也沦陷了,我们张家世代忠良,绝不能有任何人受辱于流贼!所有张家人,各自自尽吧!家丁和奴婢们为我们收尸,然后拿着财物逃走吧!” 说完之后,他不顾众人的痛哭,独自走向了后堂。家中的婢女和家丁都跪地痛哭,女眷们看着怀中的孩童,眼神中也闪出了决绝之色,整个张家宅院沉浸在一片悲痛和决绝的氛围之中。 第14章 追饷开始 二十五日,京师东城,安化寺。 在崇祯十七年三月这个反常寒冷的时日,天空中绵绵细雨悄然而至。那如丝如缕的雨滴,轻轻洒落,如雾一般笼罩着整个京城。 使得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水汽氤氲之中。而在这湿润的空气中,又夹杂着丝丝凉意,使得已经安静下来的京城百姓,在这个本应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寒冷。 朱慈烺轻轻地捏着手中的纸条,目光透过二楼窗外的迷雾,落在庭院那如梦如幻的景色中,京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未完的画卷。 这张纸条,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巧妙地传递进安化寺的,尽管顺军严密地包围了整座寺庙,寺中的僧侣并未受到过多的侵扰。而且,这个寺中正有隐藏着的锦衣卫暗探。 京城的勋贵官员们大都深信佛教,常常前往各大寺院参拜祈福。因此,锦衣卫在每座寺院中都安排了暗探,以收集各类情报。这些暗探犹如静静的暗影,悄然无声地为锦衣卫搜集着情报。 条子上的内容,让朱慈烺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郑泰和周生等锦衣卫,已遵照他的指示,协助李若琏逃离了皇宫,现在他们隐蔽在内城的一处联络点。 他们已经找到了住在嘉定伯周奎府上的何新,并确保了坤兴公主的安全。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在看到暗号后,前往这个联络点集结,只是关于寻找懿安皇后张嫣的事还没有着落。 这张条子是用锦衣卫的秘密语言写成,外界无法解读。寺中的密探在确认安全后,将它翻译成明文,然后交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在宫中时,朱慈烺给李若琏布置了几个任务:一是寻找机会立即出宫,与外界忠诚的锦衣卫弟兄取得联系,二是寻找坤兴公主和懿安皇后张嫣。 懿安皇后张嫣,乃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的遗孀,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皇嫂,在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即位一事上,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在崇祯朝备受尊敬。 他在阅读历史资料时,注意到了关于懿安皇后在北京城破之后生还的种种传言,因此他希望李若琏能在城中探查出此事。 懿安皇后对于未来的正统继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的安危和去向将对皇位继承产生重大的影响。特别是对于融合记忆的朱慈烺来说,张嫣是他除了崇祯和周后之外,最为亲近的长辈,是他绝不能放弃的。 朱慈烺回到房间,将纸条在灯光下缓缓焚烧。崇祯帝和周后的灵柩仍停在寺内,他和两个弟弟也被禁锢在这寺内,这个院子原本给地位尊贵香客住宿的院子,一应设施倒是俱全,由李岩负责严密看守。 所幸,通过潜伏在寺内的暗探,他得以与外界保持联系。朱慈烺也可以利用残余锦衣卫的力量,在京城做一些事情。 昨夜,趁着夜幕的掩护,朱慈烺再次打开了手机。令人惊喜的是,手机在九点之前仍能连接到网络。虽然网速有些慢,但并不妨碍他下载一些重要的资料。他迅速下载了《南明史》、《明史》、《明季北略》、《明季南略》以及清初的一些史料。 此外,他还复制了简易手摇发电机的制作方法,以及他前世在网上看到过被誉为穿越必备三大神书的《民兵训练手册》、《爆破器材简易生产法》和《赤脚医生手册》。 将这些资料存入手机文档后,朱慈烺的心中涌起一丝安慰。只要能制作出手摇发电机,他就能随时随地获取这些宝贵的知识。 在又仔细研读关于这段时间的史料之后,随即将手摇发电机的制作方法抄在了纸上,朱慈烺将还有62%电量的手机重新关机,谨慎的藏在了胸前的内袋之中,才安心入睡。 时间回到现在,朱慈烺坐到桌前,写下了几张纸条,这里面交代了目前李若琏在京城必须安排锦衣卫要做的几件事情。 写完条子,朱慈烺将纸条放入袖中,等待机会交给寺中的暗探,暗探将条子转换为密语之后,会想办法传递出去。 今天已经是二十五日,朱慈烺知道,京城的追赃助饷迫在眉睫。从起初的有组织有纪律的助饷,到如今的有组织无纪律的劫掠,李自成在京畿地区迅速失去了官绅的支持和民心。 如果李自成能看清全国的形势,对已归附的官绅地主采取宽容态度,他就不会失去京畿地区汉族官绅和士族的支持,从而形成对抗满清的统一战线。 如此一来,满清将面对一个充满凝聚力新兴汉族政权,顺清双方的力量对比将发生重大变化,大顺也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迅速土崩瓦解。 此时,襄城伯府内,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等勋贵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紧张与不安,显然对昨日就已经发布的助饷告示深感忧虑。京城的大小勋贵们也纷纷赶来,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兆瑞,这新朝要我们出钱助饷,眼看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你看我们这该如何是好呀?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坐在下首处的张世泽再也忍不住,朝着上首处的襄城伯李国祯拱手问道。李国祯今年才二十六岁,足智多谋,有辩才,表现的年轻有为,也受到了崇祯帝的看重,十六年时被任命为京营总督。 其父老襄城伯一直是京城老牌勋贵中的主心骨。众老牌勋贵有事情之时,都会找襄城伯来商议。 坐在主位的襄城伯李国祯面色阴沉,一双光滑的手不断捋着胡须,显然内心非常烦躁。顺军入京之时,李国祯没有像其他勋贵官员一样,立即乞降,而是展现出对明朝和崇祯帝的忠义。 李国祯的聪明之处在于,他很清楚京城内这些勋贵官员的品性。顺军到来后,那些毫无气节的官员会立刻投降,而真正有气节的几位会立即殉国。 他当然不会殉国,但希望借此在李自成面前留下忠义的形象,哪怕李自成不重要自己,也希望能保全这番家业。 所以当听到崇祯皇帝遗体被找到之后,他第一个上书李自成,要求厚葬崇祯,并礼遇太子。随后他扶棺大哭,悲痛欲绝。除了几分真正的悲痛,给李自成看的成分更多。 但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自己的表现,李自成和一众顺朝官员并未太过于关注。他们对李国祯和其他勋贵的待遇完全相同,这令李国祯感到有些失望。 听到张世泽的问话后,李国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虽然他的爵位没有张世泽高,但张世泽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刚刚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在勋贵圈里,属于新秀。 张世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了,赶紧闭嘴。但这些话正是满堂之人所想的,因此众勋贵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国祯。 李国祯也知道眼下不表个态是不行了,冷哼一声道:“怎么办?以本伯看,我等勋贵世受皇恩,应当随大行皇帝而去!为大明殉节,各位何必忧心至此呢?” 李国祯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有些人面色尴尬,也有些人非常不屑,心想道嘴上说怎么都好听,你襄城伯怎么不殉国呀? 随即李国祯话锋一转道:“可眼下诸位先帝陵寝依然在,太子也尚在,我等苟活于此,也是为了保全列为先帝的陵寝和大行皇帝遗孤呀,所以不得不和闯逆周旋呀。” 此言一出,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去了。大家纷纷点头,是呀,我等苟活,不是不忠,实在是委屈求全,是为了先皇陵寝,为了大行皇帝的遗孤呀。 李国祯接着说出了大家眼下都关心的问题,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道:“如今新朝只是贴出了募捐告示,大家回去之后都去准备一些,出点血,这红白之物可保平安呀。” 朱纯臣面露难色道:“那出多少算出呀?今年正月时,闯逆大军压境,大行皇帝募捐,我等众人不也是丝毫未出吗?这给闯逆多少合适呢?” 李国祯思索一下道:“绝不能太多,诸位回去要将大多数钱财藏匿起来。若被查出家中财物多,说不定会被扣上奸佞的帽子。即使散尽家财,也不会保全性命。” “所以,银子一定是不能多出的。必须要让新朝相信我等是真的没钱才可。新朝正是收拢人心之时,不会对我们动粗,诸位皆可放心!” 众人听后接连称是,一些原本准备将所有家财献给顺朝的勋贵也改变了主意。是呀,捐钱之后,李自成要问,崇祯皇帝要你们捐钱你们没有,如今在我大顺面前却交出那么多钱,肯定会被认为是奸佞。丢了家财不说,性命一样保不住。 李国祯继续道:“我昨日收到消息,新朝已经准备向当朝官员们动手了。我等先观察片刻,我勋贵只有万众一心,才有可能渡过难关。各位好自为之吧。” 众人打定主意,纷纷告辞离开了襄城伯府,回去准备了。李国祯却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有种感觉,这一次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第15章 抓捕百官 在原刑部大堂的所在地,如今已是大顺刑政府的办公之所,刑政府侍郎陆之祺,同时兼任新成立的稽勋司主事,端坐在大堂之上,威严尽显。 大堂下,两个身穿明廷官服的官员,兵科给事中孙承泽与工部侍郎刘余佑,跪在地上微微发抖。 二人头低垂,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的神色,心中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被刑政府传唤至此。 此刻的大堂,气氛异常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那两名明廷官员,在面对大顺刑政府的官员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他们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陆之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曾官至陕西左布政使。他早早投靠了李自成,在明廷时因朝中无人,官场生涯颇为失意。如今,他刚被任命为刑政府侍郎,又兼任稽勋司主管,看着那些昔日高不可攀的京官跪在自己脚下,心中满是得意。 “堂下跪着的是何人?” 陆之祺坐在正堂上,语气中带着官方的严肃与傲慢。 “下官原吏科给事中孙承泽!” “下官原工部侍郎刘余佑!” 两名官员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容,卑微地回答着,眼神中流露出对陆之祺的阿谀奉承。 “你们可知罪!”陆之祺猛然一拍桌案,震得惊堂木嗡嗡作响,冷冽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二人。 二人被吓得连连磕头,语无伦次:“下官不知因何至此,还请大人明示!” 陆之祺轻蔑一笑,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二人任职工部、吏部,本应以国事为重,却借职务之便,大肆敛财,鱼肉百姓。如今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在京城官员中堪称富翁,可有此事?” 听到陆之祺的话,二人心中咯噔一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这几年他们在官场中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敛财无数,可谓真的是家财万贯。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这么快就被顺朝刑政府发觉。想来还是之前在京城行事太高调,暴露了家财。现在看来,想要安然无恙,已然无望了。 刘余佑心知已无路可逃,不出点血显然无法过关。他连忙磕头如捣蒜,颤声说道:“下官知罪!下官家中虽有些微薄积蓄,但愿意捐献四万两白银,以助新朝!” 孙承泽听到刘余佑报的数目,心中暗暗咒骂,他知道刘余佑身为工部侍郎,职权之大便意味着油水丰厚。而自己虽为吏部给事中,虽能收些来京述职官员的孝敬,但要一下子拿出四万两白银,实在是让他感到肉疼。 于是,孙承泽也连忙磕头,苦着脸说道:“下官在吏部职位卑微,家财自然无法与刘侍郎相提并论。但为表忠心,下官愿意捐出家中全部的二万两白银,为新朝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二人看来,他们已经拿出了相当可观的数目。这些钱足以打发那些所谓的“流贼”了。毕竟,在崇祯皇帝两次求百官勋贵募捐时,他们可是一分钱都没出。 要知道,当时家财最多、与崇祯关系最为亲近的国丈周奎,也才捐了八千两白银。他们这次一下子拿出几万两,已经算是非常慷慨了。 谁知,堂上的陆之祺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哼,你们以为这点钱就能打发本官吗?你们还以为现在是崇祯朝吗?岂能如此轻易蒙混?作为读书人,朝廷命官,你们敛财无度,当初朝廷危难,你们却一毛不拔。今日我砍了你们,也是为天下百姓除害!” 二人听闻此言,顿时脸色苍白,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大人想要我等出多少,请明示,下官一定照办!” 陆之祺见火候已到,语气稍作缓和:“既然同朝为官一场,我也不想过分为难你们。刘侍郎,你拿四万两黄金来换命;孙给事中,你拿两万两黄金来平息此事。”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震惊的看着陆之祺,明初的时候,太祖皇帝朱元璋规定过,一两黄金换四两白银,可经过了这近三百年的时间,眼下,一两黄金可是差不多等于十两白银呀! 刘余佑心想道,四万两黄金就是四十万白银呀,全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知道够不够,这等于抄收了这些年的全部身家呀,孙承泽亦是如此。 两人急忙磕头道:“大人!下官家中实在没有那么多呀,望大人开恩呀!” 陆之祺不再想和两人废话,接下来要拷问的官员还有很多,于是厉声呵斥道:“尽早交齐,若迟两日!本官就顾不得两位的体面了!” 说着命令手下将嚎啕大哭的两人拉了出去,看着被押下去的两人,陆之祺心中很是不屑,自己受了,大顺皇帝陛下的亲侄子李过之命,负责拷问文官,丝毫不得马虎,这两个出头鸟,可得拿捏得当才是。 正当陆之祺准备继续传讯其他富裕官员进行审问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他禀报道:“大人,豪侯李大将军命令您和稽勋司立即前往田府。刘大将军也有事要交代!” 这里的豪侯自然是李过。刘大将军自然是刘宗敏,此刻正住在原田贵妃之父,田弘遇的府上,这两位是这次助饷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陆之祺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带领手下赶往田府。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不是说先抓一些出头鸟来震慑百官吗?怎么突然要我前往田府? 当陆之祺慌慌张张地赶到田府正门广场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无比震惊。在偌大的青石广场之前,众多明朝官员像乌云一般跪在地上,他们并未穿着官服,显然是在府中被紧急逮捕的。人数之多,竟然达到了七八百人。 此时,天空中细雨蒙蒙,如轻纱般飘落。那些跪在冰凉石板地面上的官员们,身着单薄,冷得瑟瑟发抖。一队队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如铁壁般将他们紧紧包围。 陆之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堂下的刘宗敏和李过。在他们面前摆放着长桌,桌上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然而,两人大快朵颐,边喝酒吃肉,边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跪地的官员们。 陆之祺推开为他撑伞的小厮,急忙跑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然而,刘宗敏和李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他们的酒肉之欢。 陆之祺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将军,这是何意……?”。 刘宗敏将手中的酱肘子狠狠地扔回盘中,用满是油渍的手抹了抹嘴,满脸怒容地道:“你们刑政府就是这样办事的?还一个一个审,等那些狗官交出钱来,要等到猴年马月?” 陆之祺见状,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他急忙跪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位刘宗敏大将军可不是好对付的人,是大顺朝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一旦触怒了他,脑袋说不定就会不保。 “禀告大将军,这,这是刑政府诸位大人一同商议的决定,安尚书确定的,下官以为,眼下初入京师,人心未定,应当循序渐进……” “够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整天婆婆妈妈的,看额老刘,直接派人抓过来省事!你去给我五个串成一串,全部给我押入府中,先饿上一天,看看他们拿不拿银子!” 刘宗敏不耐烦的打断了陆之祺的话,大手一挥,下了命令,随即就带着手下的人马直接扬长而去,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缉拿人了。 见刘宗敏走了,陆之祺看向李过,相比刘宗敏,李过的吃相就优雅很多了,他拿出一张不知道从京城那个小娘子身上抢来的丝帕擦了擦嘴。 “这里跪的都是抓来的大部分文武官员,你先去安排人手关押起来,然后你们稽勋司根据我和刘大将军定的助饷数目,制定一个章程出来,京城勋贵那边,刘大将军已经亲自去拿人了,要尽快!我怕这府中关不下呀!” 李过说完,也起身离去,陆之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指挥人将这些文武官员绑起来,依次送入府中关押。 没过多久,顺军的士兵开始用绳子绑人。五个官员被粗壮的麻绳紧紧绑在一起,然后被赶往府内。这些文官平日里一副斯文模样,此刻却异常安静,嘴里不停地叨念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呀。” 他们虽然内心充满不甘,但面对顺军的强势,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能无奈地任由顺军将他们绑进了田府。 陆之祺紧紧握住李过留下的字条,急匆匆地召集稽勋司的官员前来商议对策,经过一番紧张的讨论,他们决定在今晚就通告百官,以免时间拖延引发更多的问题。 他们希望在明日,这些官员能够识时务,尽快让家人送来所需的银两,以平息这场风波。 当稽勋司的几个官员看到刘宗敏和李过留下的条子时,他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条子上清楚写着:内阁大学士最少需要交纳十万两白银,六部尚书及都察院堂官需交纳七万两,道科给事中之类的官员需交纳五万两,而翰林院的翰林们则需交纳三万两起步。 在田府的后院里,一队队官员被按五个一组地押送进来。每当一队官员被押进来,稽勋司的官员便进行登记并记录在册。 然而,由于人数众多,即使是田府宽敞的后院厢房也已关满了人,甚至有些官员被绑在了花园长廊的栏杆上。 第16章 大刑伺候 田府柴房内,十名官员拥挤在一起。由于他们在明廷官阶较高,顺军对他们采取了特殊对待,将他们关押在这堆满柴火和麦秆的柴房里。 一个身穿锦服、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看向旁边的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说:“陈阁老,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您老给诸公拿个主意呀!” 听到这话,头发斑白的老者睁开他那眯着的双眼,看一眼中年男子,冷声道:“魏首辅,您这是哪里话?老夫只是一个草民,怎么敢在当朝首辅面前出主意呢?” 这老者便是前内阁首辅陈演,锦衣中年男子则是刚刚做了三个月首辅,兵部尚书兼工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 陈演,十七年正月被罢相,改任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二月份,被崇祯皇帝罢官,陈演入宫向崇祯帝请辞,对崇祯帝说:“我判断失当,罪当死。”崇祯帝发怒,大骂陈演:“汝一死不足蔽辜!”,把他轰出了大殿。 但因陈演在京城的家财重多,一时间没让及时离开京城,城破后,被顺军俘获,前几日还同朱纯臣率领百官,向李自成劝进,但要说到他影响最恶劣的一件事,就是暗示兵科给事中光时亨阻止崇祯帝迁都南京,以至于错过最好的时机。 魏藻德,今年才三十九岁,崇祯十三年时殿试中皇帝钦点的状元,为官两年便入内阁,可谓是深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青睐,然而,他却无才无德,只会阿谀奉承,迎合皇帝的心意。城破后,他还厚颜无耻地向李自成求官,却遭到了李自成的唾弃。 眼下,魏藻德早已吓得心神不宁,面对陈演的嘲讽,也是置若罔闻,早已失去了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气势。他默默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柴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众官员面色沉重,心情各异。叹气声此起彼伏,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之后,内阁成员、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邱瑜打破了沉默,开口道:“诸位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流贼抓我们,无非是为了银子。我们不妨倾家荡产地来满足他们。” 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方岳贡反驳道:“邱大人,当流贼兵临城下之时,陛下曾请求百官捐款以充军饷守城,那时为何不见你出一分一毫?如今面对流贼却要散尽家财,真可谓忠心耿耿呀。” “你……胡说八道,别玷污我的名誉!”邱瑜气急败坏,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方岳贡,面红耳赤地哑口无言。 在过羞辱了魏藻德之后,陈演仿佛找回了担任首辅时的自信与气度。他环视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地说:“我认为,失去钱财事小,名节事大呀!若陛下当初在我们这里得不到银两,面对新朝却慷慨解囊,后世史书将如何评价我们这朝的滚滚诸公呀?” 在场的众人心中暗自咒骂,什么名节?这老匹夫前几日向李自成劝进时表现得极为积极,还亲自撰写了劝进文书,现在却在这里谈什么名节,名节在身家性命面前,恐怕早就被抛在脑后喽。 方岳贡却是柴房内神色最为淡然之人,京师城破,特别看到这满朝文武的嘴脸以后,他不屑于和这些变节之人为伍,此刻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之所以没有在城破之时就自杀殉国,是因为他是一个实干家,想找机会逃离京师,在南方为重振大明尽一份力。 方岳贡是天启三年的进士,崇祯元年担任松江知府之时,筑防海堤石塘,功在千秋,但因期间为石塘募捐,得罪不少士绅豪族,被人诬陷贪污,被捕入狱,直到崇祯十七年,才被崇祯帝重用,但此刻距离北京城破还有一个月,方岳贡即使有一身本事和抱负,也无力回天了。 这时,柴房的木门被粗鲁地推开,一个顺军士兵将一张纸片抛了进来,随后便重重地关上了门。邱瑜迅速捡起那纸片,开始阅读。其他的人也不禁屏息以期待着纸片上的内容。 看着看着,邱瑜的脸上开始显现出惊恐。他突然将纸片丢开,嘴里嘀咕着:“十万两!我怎会有如此多的银两?” 众人的好奇心被激发,纷纷围上前去,接过那张纸片仔细阅读。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原来,那纸上清晰地列出了各个官员需要上交的饷银标准,在场诸位皆是大学士一级的高官,按照纸上的规定,他们每人必须至少缴纳十万两白银,并且注明:多多益善! 看着柴房内众人此时的神态,方岳贡,冷然一哼,随后倚靠在草堆之上,闭上了双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而陈演、魏藻德等人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们的内心在盘算着家中的财产,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半个时辰之后,木门再一次被粗鲁地推开,几个身着顺军服饰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大步走到柴房内,不由分说地架起众人,向外走去。方岳贡等人并未反抗,任由士兵们带领着,来到了田府的大堂。 顺军士兵正准备强迫他们下跪,大堂中的李过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退下。陆之祺和几名稽勋司官员站在一旁,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李过目不转睛地盯着众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之前发放的条子,几位都看了吗?” 陈演、魏藻德等人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除了方岳贡那副淡然的模样,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想成为李过点名的第一个对象。 见众人沉默不语,李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冷笑,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几位可是大明内阁的重臣,家资丰厚。如今我新朝初立,万事待兴,正需要各位的财力支持。陈阁老,你以为呢?” 陈演自知无法躲避,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步,高声回应道:“老夫为官以来,一直坚守清廉之道,以两袖清风。虽然老夫也忧心新朝之事,但家中财物确实有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李过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后,他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几位大臣,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了李过目光中的寒意,但依然无人敢出声。李过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手势,几个顺军士兵立刻冲进大堂,他们拖着十几个官员走进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官员推倒在地。官员们在摔倒后,努力稳定身形,随后立刻朝着李过跪拜,口中不停地求饶:“将军饶命!求将军饶命啊!” 李过眼神冷冽,紧紧盯着刚被押解进来的官员们,声音低沉地问道:“我再问一次,银子在哪里?” 其中一个官员鼓起勇气,大声回应道:“下官的俸禄微薄,实在没有多少银子啊!” “百姓没有银子,朱家皇帝也没有银子,你们告诉我,银子究竟在哪里?给我用夹棍,狠狠地夹!看他们招是不招!” 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顺军士兵整齐地走入大堂,他们手中紧握着夹棍器具,目光冷冽。这些官员被粗鲁地按倒在地,他们的双手被强制抬起,夹棍紧紧地套在他们的十指上。 随着士兵们用力拉动夹棍两边的绳索,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大堂内回荡。李过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平时各位大人对待百姓威风八面,现在轮到自己品尝这滋味,感觉如何啊?” 这些官员们都是养尊处优的读书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酷刑。不久,就有几个官员因无法承受而昏死过去。 然而,行刑的士兵们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拉动了夹棍,仿佛要将他们十指上的皮肉生生撕裂。有人手指上的皮肉被夹棍夹破,露出了里面深白的骨头,让人触目惊心。 看着目的已经达到,李过满意地点点头,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那几个昏死的官员拖出去。然后,他转向陈演等人,语气冷硬地说道:“几位大人,你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想必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吧?本将军听闻你们的锦衣卫手段高明,正想向你们请教一二呢。” 陈演等人经历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脸色变得惨白。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顺朝不但不尊重他们这些读书人,竟然还敢对他们动用酷刑。 听到李过后面的话,他们更是心惊胆战。锦衣卫的手段他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这些流贼竟然要学会这些手段来对付百官? 李过见目的已经达到,给陈演等人造成了足够的恐惧,他继续对他们冷冷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家里到底有没有银子。不然等刘大将军回来,手段可不止如此了!” 几人被顺军带下去之时,看到不少顺军士兵已经开始对绑在长廊中的百官用刑了,一时间整个田府的上空,哀嚎声络绎不绝。 几人的脸色更是惨白,内心都涌现出了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绝望之色,原本以为,顺朝就算不用自己这些人,也会留的体面,没想到流贼就算流贼,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在内城的西城区,刘宗敏率领着一队威武的兵马,来到了一个巍峨壮观的府邸前。身边的手下向他汇报说,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前京营提督吴襄。 刘宗敏仔细打量着这座府邸,高大的门楼、气派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都彰显出主人不凡的身份和地位。 第17章 拯救圆圆 刘宗敏没有片刻的犹豫,迅速下达了命令,他的人马立刻行动起来,将吴府团团围住。他从马背上跃下,大步向吴府的正门走去。 吴府大门前,原本就有顺军的士兵守卫。他们见到刘宗敏突然出现,都大吃一惊。一个士兵头领,带着紧张的神色,跪在刘宗敏面前,声音颤抖地说:“大将军,我们接到了李岩将军的命令,要保护吴府,确保没有人能干扰……” 尽管士兵头领努力保持镇定,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一丝心虚。他也知道,李岩将军在大顺朝的权势远不能与刘宗敏相提并论。然而,职责所在,他不得不挺身而出,试图阻止刘宗敏的行动。 “李岩?他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刘宗敏愤怒地瞪了兵头一眼,一脚将他踢开。他毫不停留,继续大步朝吴府内走去。兵头见状,知道已经无法阻挡刘宗敏的步伐,慌忙命令手下的人去通知李岩。 在吴府大堂之内,一个精瘦且充满干练气息的老者正在厅中焦虑地来回踱步。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焦躁不安之中。这位老者正是前总兵吴襄,那位宁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的父亲。 此时的吴襄心中充满了悔意,他后悔没有早日离开这危机四伏的京师。然而,又有谁能预料到,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京师,其安全性竟然比不上他的老巢宁远城。 “爹,您就别再焦虑了。有二哥在,李闯就算再狂妄,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厅堂之上,吴家老三吴三辅对焦虑不安的父亲吴襄劝慰道。 “唉,世事如棋,变幻莫测啊!要是老二能早几天带兵赶到京城,说不定京师就能守住。都怪我啊,都怪我!” 月初时分,崇祯皇帝下令放弃关外所有领土,命令宁远总兵吴三桂率领关宁军进京勤王。当时也曾找过吴襄商议,但吴襄却狮子大开口,向崇祯帝索要巨额军饷。崇祯帝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这使得吴襄动了其他的心思。 吴襄回到府中后,便给吴三桂去信。一是让他减缓进军速度,以此为借口向崇祯帝索求更多,二是在北京被围之时,出其不意地出现,扭转乾坤。这样,拯救大明朝的盖世功勋便能落在吴家头上,留下千古英名。 他吴襄认为,北京城池高大坚固,虽然京营的战斗力低下,但凭借城池之坚固,守城应无问题。而吴三桂率领的两万关宁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面对李自成的十万大军,借京师之坚城,仍有抗衡之力。 届时,凭借内外夹击,说不定便能在北京城下重创李自成,立下不世之功。可偏偏事与愿违,李自成一到,整个京师守军立即崩溃,使得他的算盘完全落空。 他一共就三个儿子,长子吴三凤此刻已经在辽东,锦州城破之时,跟随舅舅祖大寿投靠建奴,对此他并不生气,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子吴三桂,身为宁远总兵,独自镇守关外最后一座城池,宁远。而其最大的依仗,就是吴三桂手中的关宁军,是朝廷在北方地区,最后一支可战之军。 三子吴三辅此刻正在府中跟随在自己身边,吴襄正在思考,眼下顺军凭借京师城墙,就算关宁军到了,也无济于事了,此刻只能拿关宁军作为条件,同李自成谈判了,希望能在这大顺朝谋得一个好的位置。 就在吴襄刚坐下来思考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吴府的管家急匆匆地闯入大厅,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喊道:“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兵?谁的兵?”吴襄惊愕地问道,立刻从座位上慌乱地站了起来。吴三辅也紧随其后,神色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外院走去。 然而,他们没走几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涌进了大厅。在他们的簇拥下,刘宗敏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究竟是谁的人马?我吴家已经向大顺皇帝效忠了,制将军李岩曾向我承诺过吴家的安全,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吴襄愤怒地质问道。 自从北京城破之后,吴襄一直未曾踏出过府门。除了李岩曾登门要求他写几封劝降信给吴三桂之外,他并未与其他顺朝高层有过接触,因此自然是不认识刘宗敏的。 “又是李岩!光靠耍嘴皮子也能封将军,额老刘最烦的就是他。” 此时,刘宗敏听到吴襄搬出李岩来威慑自己,不禁怒从心起。作为顺朝的二号人物,他对于这种行为极为反感。 吴襄宦海沉浮多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见到自己搬出李岩不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对方,他立刻改口道:“将军息怒,老夫乃是吴襄,犬子吴三桂正带领关宁军来效忠大顺皇帝……” “吴三桂?那什么平西伯,宁远总兵是吗?” 吴三桂在明末时期,名声很大,此刻几乎是很多人心中的少年英雄,曾经仅仅率领二十骑家丁,就突破当时后金军的千人重围,将吴襄解救出来,刘宗敏自然是知道的。 “他关宁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额大顺也不缺那点兵马!就算他来了,在额老刘面前也是下跪的份,你又敢拦我?” 听到对方自称老刘,在看这气势,吴襄顿时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顿时心中大感不妙,这可是大顺的二号人物,自己怎么能惹的起。 看到吴襄不敢出声,刘宗敏冷笑一声道:“听闻你吴家世代将门,想必家中银子也是多的很,给我大军助饷,不是应当的吗?给我搜!” 刘宗敏的手下大步上前,迅速而有力地将吴襄和吴三辅捆绑起来。吴襄满脸惊恐地大喊:“我要见陛下!新朝怎可如此对待我吴家呀!” 刘宗敏并不再看他们一眼,只是挥手示意将他们拖出去。然后,他悠然自得地坐在大堂的桌旁,端起那杯苦涩的茶水,浅浅地啜了一口。他对着身边的人说:“真是不明白,这些当官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喝这苦茶,还是糖水最好喝,去给额老刘弄碗糖水来!” 其实,刘宗敏亲自前来吴府,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入住田弘遇的府邸时,他听闻之前田府中曾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名妓,那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后来被田弘遇送给了吴家的二公子作为小妾。今日在抄家的同时,他正好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在吴府的后院里,一间房间内,一名女子正焦虑地望着窗外。仔细一看,这女子的肌肤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唇红如丹,特别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蝴蝶展翅般轻盈。她的美貌令人瞬间为之倾倒。 这正是明末秦淮河畔艳名远扬的陈圆圆,她原本姓刑,自幼父母双亡,被姨母收养并随其姓陈。然而,她的姨夫见她生得如此美丽,便为了钱财将她卖入了梨园。 陈圆圆凭借其绝美的容颜和醉人的唱腔,很快在江南地区声名大噪。她在崇祯十五年被田弘遇所收留,原本计划献给崇祯皇帝,但崇祯帝对女色并不感兴趣,且国事繁忙,陈圆圆很快就被送回了田府,后被送给了少年英雄吴三桂作为小妾。 此时,陈圆圆心乱如麻,听着前院传来的嘈杂声音,她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像她这样的女子会遭遇怎样的命运。想到刚刚与她情投意合的吴三桂,两人恩爱甜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然而国破家亡的时刻却突然降临,她不禁悲从中来。 突然,房门被猛然踹开,几个顺军士兵闯了进来。陈圆圆的贴身丫鬟惊恐万分,立刻挡在陈圆圆身前,试图保护她。 见到陈圆圆的绝美容颜,这几名顺军士兵也有些愣住,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姑娘可是陈圆圆?” 陈圆圆见这几名顺军士兵虽然气势汹汹,但并未对她无礼,心中不禁一愣。她轻轻点了点头,为首的那名士兵顿时神色一喜。 “姑娘莫慌,我等奉太子之命,前来保护姑娘!”为首的兵头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几日前逃离皇宫后,他按照太子的命令,潜入吴府,专门为解救陈圆圆而来。 郑泰并不清楚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明白执行命令是自己的职责。太子特别交代,要在顺军上门时将陈圆圆安全解救出来,并在京师散播谣言称刘宗敏将陈圆圆掳走。 郑泰带领几名精干的锦衣卫,凭借着锦衣卫特有的手段,几日前便潜入吴府,伪装成普通的家丁。他们隐蔽在府中,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虽然太子并没有告知他们具体的原因,但他们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保护陈圆圆,并确保她安全撤离。 当顺军士兵闯入吴府时,郑泰等人迅速换上了顺军的衣服,并按照事先的计划,进入了陈圆圆的房间。他们的行动迅速而隐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看到陈圆圆露出犹豫的神情,郑泰立刻明白她心中的疑虑。他迅速掏出锦衣卫的腰牌,展示给陈圆圆看,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同时,他急切地说道:“姑娘,闯逆已经进入了府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圆圆心中一紧,知道此刻情势紧迫,怎么都比落入流贼手中好的,没再犹豫。她迅速接过郑泰递来的黑袍,与丫鬟二人快速穿上。 郑泰见状,立即招呼手下护着陈圆圆二人,迅速朝府邸的后门方向赶去。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必须抓紧时间逃离吴府,以避免更大的危险。 第18章 自成不快 当郑泰等人赶到后门时,守门的顺军士兵立刻注意到了他们。郑泰却十分淡定,走到领头的兵头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兵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郑泰等人,问道:“就是她们两个?是大将军点名要的人?” 郑泰闻言,有些生气地走到兵头面前,低声警告道:“你说话小点声,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将军的名誉!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你脑袋还要不要?” 兵头一惊,但职责所在,还是走上前去,让陈圆圆二人抬起头来,以便确认身份。当他们看到陈圆圆那绝美的容颜时,都愣住了。这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之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兵头还在呆呆地看着陈圆圆,郑泰忍不住上前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提醒道:“看够了吗?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你贪图美色,小心你的眼珠子!还不快让开!” 兵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让开了道路。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赶车的也是一个身穿顺军服饰的士兵。 看到这辆马车,郑泰心中一喜,他立刻让陈圆圆和丫鬟上车,自己则和几名锦衣卫跟在马车后面。随着马车的驶离,他们逐渐消失在了吴府的后门。 京师虽然已被顺军占领,但京城地大人多,街巷错综复杂,一直是锦衣卫活跃的区域,对于郑泰等人来说,在这里暗算几个顺军士兵、执行任务更是轻而易举。 多年的情报收集和渗透工作让他们对京城了如指掌,能够轻易地避开顺军的巡逻队,利用复杂的街巷进行转移。 在这样的环境下,郑泰等人如鱼得水,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锦衣卫的特有手段,成功地将陈圆圆带出了吴府,并将其安置在隐蔽的民居之内。 朱慈烺要费劲心思去拯救陈圆圆,主要是其在明末名气太大了,都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明史也是这样记载的。 但朱慈烺认为吴三桂最终还是向利益而妥协的,陈圆圆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救了也比不救强,吴襄等人现在肯定死不了,但如花似玉的陈圆圆就难逃刘宗敏的魔爪了。 救下来陈圆圆,将来若有机会面对吴三桂时,最起码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多一份考量。 在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中,李岩正在书房内整理最近收集的京师情报。这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闯入书房,气喘吁吁地道:“将军,不好了!” 李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厮急切地回答道:“刘宗敏大将军带兵去了吴襄的府邸,他们好像要抄了吴家!我们的人都被赶回来了。” 李岩一听,顿时脸色大变,他深知吴三桂在顺朝中的重要性,特别是在山海关一带的军事地位。目前,顺军并未派遣精锐部队驻守山海关,而是让降将唐通暂时接管。 李岩想起了朱慈烺的警告,意识到如果真的激怒了吴三桂,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京畿地区瞬间就会陷入被动局面,这刘宗敏还真是败事有余!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情报,迅速离开了府邸,骑着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步走去,他知道,此刻必须尽快找到李自成,只有他可以阻止刘宗敏,以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在顺军占领的皇城中,皇宫的进出流程远不如崇祯帝在位时那样严格。李岩很轻松地通过了宫门,来到了承乾宫的外面。 杜勋守在宫门,见到李岩后,恭敬地施礼道:“李将军,陛下正在陪伴窦妃娘娘用膳。咱家要去先行通报。” 杜勋的语气透露出他对李岩的恭顺,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政权和身份,而李岩则显得有些焦急,他急于面见李自成,商讨关于吴三桂的紧急事宜。 此刻李自成正在坐在圆桌前,同刚刚册封的美人窦氏在吃饭,看着面前的美人,李自成非常开心,还是宫中的女人好呀,这几日将他伺候的服服帖帖,已经几日没有离开这承乾宫了,所有的事情已经交给手下去做了。 听到杜勋的通报之后,李自成面色有些不悦,为什么眼下就这李岩事情多,天天要来烦自己,前几日李岩还上疏四事,让他非常生气,这李岩做事就是太过较真和在意礼制了。 原来前几日,李岩曾上疏几件事: “一、扫清大内后,请主上退居公厂,俟工政府修葺洒扫,礼政府择日率百官迎请大内次,议登极大礼,选定吉期,先命礼政府定仪制,颁示群臣演礼。 二、各营兵马,仍令退居城外守寨,听候调遣出征。今主上方登大宝,愿以尧舜之仁,自爱其身,即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京师百姓,熙熙皞皞,方成帝王之治;一切军兵,不宜借住民房,恐失民望。 三、各镇兴兵复仇,边报甚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择吉已定,官民仰望登极,若不旱之望云霓。主上不必兴师,但遣官招抚,各镇许以侯封,各镇父子仍以大国封。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庙,俾世世朝贡,与国同休,则一统之基可成,而干戈之乱可息矣。” 当初,李岩上奏事务,李自成阅后极为不悦,对李岩进行了严厉的训斥,他眼下的军队以及随军家属数量庞大,面临巨大的物资压力。如果按照李岩的奏事,银饷的压力就会更大了,但李自成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快速解决军饷问题,因此未予理会。 此时,李自成刚与窦妃共享温存,李岩却不合时宜地前来打扰,这几日他的内心也完全放松了下来,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虽内心不喜,但作为大顺之主,他明白自己必须接见李岩,于是冷着脸传令让他进来。 李岩进入承乾宫后,看到李自成与窦妃正坐在圆桌前,气氛有些冷淡,他立刻察觉到这不寻常的气氛。 在这种场合下,李自成没有屏退窦妃,让他有些不解。窦妃在场,很是不符合规矩。同时,李自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李岩已经明白扫了李自成的雅兴,但自己必须尽职尽责。于是他行礼后道:“陛下,刘大将军已经派兵包围了吴襄的府邸,已经抄了吴家,此事非常不妥。吴三桂已经宣誓效忠我朝,如此处理恐会引发不必要的变故。” 听完李岩的话,李自成的脸色更加阴沉:“山海关已经被唐通接手,吴老二已经是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浪花,向这些官员们征集军饷是朕的命令,他们不出钱谁出钱?” 李岩正要继续发言,却被李自成挥手打断,考虑到李岩在情报和宣传方面的贡献,李自成缓和了语气道:“李公子不必过于担忧。等吴老二来到京师后,朕会命令刘宗敏将所有财物归还给他。现在抄他的家,先给他一个警告,以免他耍什么花样。” 随后,李岩也察觉到李自成不再提及此事,只得带着失望辞别,离开了皇宫。当他踏出午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在田府之内,频频有家丁模样的人拉着马车送来一箱箱银子。然而,府内的哀嚎之声依旧此起彼伏。那八百多名被抓的官员,无一例外都受了刑。 一些官员实在承受不住酷刑,只能请求家人送来银子以求解救。然而,大多数人都无法满足顺军的要求,那些官员依旧被打得哀声遍野。 刘宗敏面带阴霾,率领数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驶入田府。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押着吴襄等一干人。这吴府,果不愧是世代将门,单单现银就抄出了十五万两,更别提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了。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未能寻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江南名妓陈圆圆。拷问吴府的人得知她居住在后院,但当他们彻底搜查整个吴府时,却始终未能找到她的踪迹。那些负责看守的人也坚称从未见过她出来,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刘宗敏并注意到,当他专注于在府中大肆搜寻陈圆圆时,后方的守卫士兵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这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隐瞒此事。 因为,若是让刘宗敏知道真相,他的雷霆之怒下,恐怕他们这些人都无法幸免。于是,锦衣卫救走陈圆圆的事情,就这样被巧妙地掩盖了下来,刘宗敏对此事一无所知。 刘宗敏大步回到田府正堂,气势汹汹地坐下,立刻询问在堂中坐镇的李过:“招认饷银的狗官多吗?” 李过回答道:“不算太多。起初,这些官员都哭穷,声称没有银子。我让手下对几位在京城中以贪婪闻名的官员施以刑罚,他们扛不住,只好让家人送来一些。但距离我们的需求还远远不够。” 刘宗敏一听,顿时怒气冲冲:“这些官员,狡猾得很。也别再等了,我让顺天府尽快制作一批更严厉的刑具,让这些官员好好尝尝痛苦的滋味。看看他们明天有没有银子交出来!” 李过深思片刻后说:“陛下曾特别嘱咐过,对于那些以廉洁着称的官员要手下留情,有罪者直接处决,贪污者则施以刑罚。准备更多的刑具也未尝不可。” 刘宗敏冷笑一声:“这些官员,哪有不贪的?哪里有什么真正廉洁的官员!先让他们饿一晚上,明天再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第19章 忽悠李岩 三月二十六日,京东安化寺。 朱慈烺坐在桌边,吴长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朱慈烺一直在陈圆圆是否获救的事情上忧心,想着历史上吴三桂和陈圆圆的爱恨纠葛,头都大了,于是便索性不想了。 要试着放松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吴长喜,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也姓吴,你也是吴襄的儿子吗?” 吴三友一愣,无奈地笑道:“这可折煞奴才了。吴老总兵是南直隶高邮人,而奴才是肃宁人,怎敢同吴老总兵攀上关系。巧合而已。” 朱慈烺轻声一笑,他自然明白吴三友与吴襄并无任何关系,只是这几日气氛紧张,他想借此机会轻松一下,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而这几日,顺朝的高层似乎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朱慈烺猜测,他们大概都在忙于追缴赃款、助饷之事,都忙着敛财,无暇顾及他的动态。这也让他有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去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朱慈烺心中明了,这是随行的小太监在召唤吴长喜。吴长喜在得到朱慈烺的首肯后,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吴长喜带着一丝诧异的神情回到屋内,对朱慈烺道:“殿下,那名贼将李岩此刻正在院外求见。” 朱慈烺听后,心中明了吴长喜的诧异之源。他们当前都是作为囚徒的身份,李岩此举未免过于礼数周全,不似贼将所为。 但朱慈烺并未因此感到过度的惊讶。他知道,若直接闯入,他就不是李岩了。李岩给他的感觉是为人刻板、尊崇礼数、行事张弛有度,这样的举动,更符合李岩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不一会,李岩就来到了朱慈烺的面前,李岩见礼之后,朱慈烺示意李岩在圆桌前坐下,吴长喜给李岩倒了一杯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朱慈烺没有说话,手持瓷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眼神淡定地观察着面色略显苍白的李岩。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岩的眼圈略显阴郁,流露出几分疲惫与颓废,如今,他的眼神中更添几分失落与无助,与前几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李岩抬头瞥了一眼朱慈烺,语气冷淡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书信,重重地摔在桌上,冷冷地问道:“宋王真的不怕死吗?” 朱慈烺看见那封来自外界锦衣卫的回信,内心不禁微微一颤。他紧紧地握住茶杯,努力保持表面的淡定道:“听天命,尽人事,孤一个亡国太子,死又何惧?” 李岩紧紧盯着朱慈烺的眼睛,半晌,见朱慈烺依旧不为所动,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颓废下来,刚才冷冷的气势一瞬间也烟消云散了。 看到李岩这样,朱慈烺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李岩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不然就会直接向李自成告密,然后直接带兵前来了吧,李岩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见李岩又沉默了下来,朱慈烺也想知道陈圆圆的事情有没有被发现,主动开口道:“这信中的密语你能看懂吗?” 李岩并不意外朱慈烺知道外界的情况,毕竟他已经知道抓到了潜伏在寺中的锦衣卫暗探,这书信他也看过,但并未看懂,也猜到了是密语。 他镇定地回答道:“别以为我们破解不了锦衣卫的密语,京师中投降的锦衣卫也是很多,我找几个分别确认,一定就能知道信件的内容。” 观察李岩的面色,朱慈烺猜想或许是他在李自成身边显然遭遇了冷遇,这与历史上记载是一样的,入城之后,在牛金星的挑拨下,最终在山海关战败之后,李岩被李自成所害。 朱慈烺决定给李岩坦诚,让蝴蝶的翅膀扇动的更大一些,反正眼下距离朱慈烺在历史记载上消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不妨拼一下。 于是道:“李公子知道也无妨,孤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几日做了什么事,之后你可以找锦衣卫来甄别。” 李岩也没有想到朱慈烺竟然会主动说出来,于是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朱慈烺,示意他说下去。 “孤一是联络锦衣卫确定我妹妹坤兴公主的安全,二是寻找我皇伯母懿安皇后的下落……” 慈烺注视着李岩,他曾在一些史料中读到过李岩智救懿安皇后的故事,此刻想观察李岩的反应。 不出朱慈烺的意料,李岩在听到懿安皇后的消息后,面色平静的直接说道:“皇后娘娘在宫人的保护下,自缢未遂后,被送往了朱纯臣的府邸,意在寻找你和定王。幸好我及时发现,现已将她安置在太康伯张国纪的府中,并已安排人手进行保护。” 野史记载的竟然还有准确的地方,朱慈烺心中满是感激,向李岩拱手施礼:“李公子,用心良苦,感激不尽!” 李岩轻轻地摆了摆手:“我早有耳闻,天启皇后品德端正,不屈服于魏阉,不依附于客氏。在危机时刻,她能挺身而出,展现母仪天下的风范。我对她深感敬佩,自然应当全力保护。” 朱慈烺接着说:“此外,最后一件事,就是昨日孤派人前往吴府,准备去救出陈圆圆,只是此事不知道如今成功与否。” 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密信,心想这里面也许就有答案。 “吴府?陈圆圆?”李岩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先是愣住,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陈圆圆不就是吴三桂最宠爱的小妾吗! 昨天从宫中出来之后,没有得到李自成许可的李岩,亲自找上了刘宗敏向其阐述吴三桂的利害,刘宗敏最终妥协,善待吴家人,只是银子不会还了。 李岩派人保护吴府时,就知道吴三桂同小妾陈圆圆的感情非常好,核对吴府名单时,发现唯独少了陈圆圆和其丫鬟。 向刘宗敏要人,刘宗敏死活不认,还大声骂道在吴府根本就没有找到陈圆圆,让李岩帮着查一查,当时李岩认为刘宗敏说谎,非常气愤,没想到竟然是朱慈烺搞的鬼。 李岩心想,难道朱慈烺已经察觉到了吴三桂对于山海关的关键所在?他心里犯嘀咕,为啥不救吴襄,而是救陈圆圆呢?他又是怎么知道刘宗敏一定会对吴府下手的? “莫非殿下认为,吴三桂的兵马,能对我大顺构成威胁?”李岩盯着朱慈烺问道。 “这是自然的,”朱慈烺缓缓说道,同时密切观察着李岩的反应。 “吴三桂虽然目前只有一万多兵马,但其都是在辽东身经百战的关宁铁骑,若直冲京城而来,你大顺军队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吧!”朱慈烺说道。 “可京城城墙坚固,关宁军匆匆前来,必不会携带火炮,也只能望城兴叹,殿下难道不知道,吴三桂已经愿意效忠我大顺了吗?”李岩反驳道。 “是的,可是你们抄了吴家,不是逼其造反吗?令其反攻山海关吗?” “孤还知道,在京城的东部,李自成的部署相当草率。仅仅派遣了叛将唐通接管山海关,顺军精锐并未前往,若吴三桂再叛变,你认为唐通的军队有能力与吴三桂的关宁军抗衡吗?” 朱慈烺也是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 听闻此言,李岩越来越吃惊,眉头微皱,:“殿下是如何得知唐通接管山海关以及吴三桂正前来招降的消息的?” 这些信息在大顺军中也属于机密,李岩难以相信仅凭京城残余的锦衣卫就能掌握得如此详尽。 朱慈烺一愣,随即灵机一动,于是故作神秘地回答道:“这是孤昨夜从太祖那里得到的启示!” “太祖显灵?这怎么可能!”李岩是文人出身,再加上多年的征战经验,自然不信神鬼之说,于是立刻反驳。 “太祖在天之灵感受到大明朝的危机,于昨日托梦于我,向孤传达了许多重要信息,并授予中兴大明之道!” 朱朱慈烺以一种神秘的口吻继续说道,随后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态度。 李岩虽然心中存疑,但还是想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对朱慈烺反问道:“就算吴三桂能够占领山海关,他日我大军精锐一到,吴三桂也是插翅难逃啊!” 朱慈烺淡淡地回答:“李公子,切莫忘了,东面可不止吴三桂这一只猛虎啊!” “你说的是辽东建奴!“吴三桂会投靠建奴?”” 李岩想起了朱慈烺曾经说的话,不由得一惊,看着朱慈烺问道。 “对,若吴三桂再叛,投降建奴,引领建奴大军入关是他唯一的活路,到时候你顺军就会面对吴三桂和建奴的联军,建奴之强悍,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届时,你大顺军会不会得胜,还是两说,”朱慈烺道。 李岩看着城中那些享乐的大顺军队和将领,再想想那辽东建奴的强悍,不由的想起朱慈烺在乾清宫前说的话。 在崇祯二年到十五年之间,建奴五次入关绕道蒙古,入关劫掠,残害百姓,掠夺的牲畜、粮食和金钱无数,带不走的统统焚毁,所到之处皆为断壁残垣,千里无炊烟。 这一段往事是如此的惨痛和血腥,每一想起都让人心如刀绞,如果建奴再次入关,那么所引发的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李岩虽然曾经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但他作为一个拥有正义之心的读书人,深知建奴对大明朝廷和百姓造成的伤害。他明白,在对待建奴的事情上面,绝不能和刘宗敏等人一样大意。 “殿下所说的话未免太过于夸张了,如今吴三桂正前往京师受降,我也已经妥善安置吴家人,你作为前朝太子,休要再妖言惑众!” 李岩内心虽然觉得朱慈烺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不愿意承认。 尽管李岩觉得太祖托梦的事情过于怪诞,但朱慈烺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有必要立刻去禀报李自成,以便及早做出应对建奴入关的防御策略。 “殿下守好自己的本分,大明的气数已尽,改朝换代是必然的事情,我已经向陛下奏明,令殿下侍奉宗庙,与国同休,大王仁慈,肯定会同意的。”李岩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朱慈烺此刻脑子活跃的非常快,明白要抓住李岩只有这一个机会了,一个大胆的机会瞬间就成型了,于是说:“难道李公子不想亲眼目睹太祖显灵,聆听太祖的启示?” 正要离去的李岩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他对明太祖朱元璋怀有深深的敬意,随后转过身来问道:“殿下能证明给我看?” 朱慈烺想到了刚才灵光一现的主意,立刻满怀信心地回答:“晚上你再来就会知道了!信不信由你了!” 李岩看到朱慈烺如此自信,再加上对朱慈烺如何得知这些高层机密的事情无法解释,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便决定一探究竟。他说:“那李某半个时辰后再来拜访殿下。” 说完,他行礼告辞,朱慈烺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想道:这李岩真是个老实人,人还不错,知耻知礼,就是没跟对主子,为了天下苍生,只能利用高科技忽悠你一次了。 第20章 太祖显灵 在李岩离去后,朱慈烺沉思了片刻。随后,他对走进屋内的吴三友说道:“吴长喜,你去找几张红纸,折成牌位的形状。” 吴长喜听得此话,满心疑惑:“殿下,这是要做何用?” 朱慈烺的神情带着一丝神秘,回答道:“本宫要请太祖皇帝显灵!” 吴长喜听闻“太祖显灵”四字,更是惊愕,他心想,太子是不是失心疯了?崇祯皇帝生前虽生活简朴,但在祭祀方面却从不吝啬,每年祭天祭祖都要花费不少,但国事艰难,从未见祖神显灵。 如今已经落的这般情境了,太子竟还要祭祖?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吴长喜还是迅速找来红纸,折成了牌位的形状。朱慈烺接过红纸,命吴长喜研磨墨汁。 他挥毫写下“太祖高皇帝之神位”几个大字,然后找来两根筷子作为牌位的支架,又拿了两个馒头作为底座,将筷子插在馒头上,恭敬地放在了房中正堂的条案上。 随后,他对吴长喜低声交代了一番,他听后,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遵命退出了房间。 朱慈烺独自在房中准备起来,他心中暗想:这手段一整出,还怕忽悠不了李岩?” 李岩走进了寺中后院的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内,一个血迹斑斑的和尚被残忍地吊在房梁之上。一名审讯官见李岩到来,立刻趋前报告:“将军,这和尚嘴硬得很,怎么也不肯说出外面的同伙是谁。您看是不是动用大刑逼他开口?” 李岩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房间,然后从怀中掏出密信,对和尚道:“你若是识时务,就老实交代这封信的内容。不然……” 然而,那和尚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李岩微笑着继续道:“你们的密语,其实并不难破解。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你们的指挥使骆养性已经投降了我们。你就算嘴硬,也无济于事!” 听到骆养性的名字,和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那叛徒背信弃义,辜负了圣上的恩宠,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李岩紧紧盯着和尚的眼睛,沉声道:“你在寺中替朱家太子送信的事,你以为能隐瞒多久?” 和尚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与太子殿下无关!你们胆敢伤害殿下,绝不会有好下场!” 李岩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对审讯官说道:“我朝新立,大王仁慈,此人也是忠义之士,别在用刑了,先好生照顾吧。” 审讯官连忙点了点头,李岩将密信交给一个亲信的手下,然后吩咐道:“多去找几个投降的锦衣卫,让他们分别辨认里面的内容,之后不要将人放出来,等我命令。” 亲信手下领命而去,李岩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空,思索着,朱家太子真的可以让太祖皇帝显灵?难道大明的气数未尽? 随后,李岩坐在后院的一处石墩上,静静地等待天黑。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不久便送来了几份不同的密信解读。李岩拿起来一看,内容果然是陈圆圆已安全获救的消息。 看来,朱慈烺并没有说谎,天色渐暗,他走到朱慈烺的院子,走上了朱慈烺二楼的房门外,看到吴长喜已经在门外等候。 吴长喜见到李岩后,先向门内通报,然后迎上前来,恭敬地说:“李将军,殿下已经准备妥当,请在门外观看,以免惊扰太祖皇帝陛下神魂!” 这也是意料之中,李岩点了点头。他隔着木门的窗户,向房间内望去。房间里非常昏暗,青烟缭绕,中间的条案前,隐约可见香炉和一尊牌位,而朱慈烺正跪在下面。 朱慈烺手持三支点燃的香,跪在堂下。不一会儿,他高举香过头顶,对着牌位大声喊道:“不孝子孙朱慈烺恭请太祖高皇帝!” 喊了几声之后,让李岩和吴长喜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条案上的牌位突然散发出闪烁的光芒,光芒透过红纸将“太祖高皇帝之神位”几个字映照得异常明亮。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这绝非烛光所能发出的光芒。正当两人快要回过神来时,更加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给咱下跪的是何人呀!” 一道低沉而庄重的声音从牌位上传来,伴随着闪烁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吴长喜听到这声音,心中惊恐,几乎要立刻下跪高呼。然而,李岩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吴长喜回想起朱慈烺之前的吩咐,无论如何不能进入房间,也不能发出声音,以免惊扰到太祖。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震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继续观察房间内的情景。 “不孝十二世孙朱慈烺叩见太祖高皇帝!”朱慈烺的声音恭敬而虔诚。 “哦?原来是老四家的子孙呀,”牌位上的声音透露出一种威严。 “咱不是已经给你托过梦了么?放心,那些流贼不足为惧,你只需按照咱的方法去做,必能中兴大明。这可是咱在天上同众仙家讨来的机会。” 朱慈烺的声音变的非常坚定,他回答道:“有老祖的指示,孙儿必将竭尽全力驱除流贼,中兴大明!”同时,他的眼神微微向身后瞥去。 “门外那个姓李的小子,别再偷听了!” 房内太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仿佛能看穿门外的李岩。 “听咱一句劝,那李自成不是个当皇帝的料,也没那个命。要是你真心为了天下百姓,可得考虑清楚了。” 李岩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背后冷汗直流,整个人呆立当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房门,只听得声音继续传来。 “念你是个忠义之士,若你能弃暗投明,咱以大明太祖皇帝的名义,赦免你曾经从贼的罪行。那个姓吴的小太监也不错,咱看着都顺眼。好了,咱时间有限,具体的事情已经在梦中告诉烺儿了。咱走了!望你们齐心协力,为百姓开出太平盛世!” 随着“朱元璋”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吴长喜激动得跪倒在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知道,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中,谁能亲眼目睹太祖显灵?并被太祖表扬?是何等的荣耀。更何况,现在跟随太子朱慈烺,将来必然有从龙之功。这一刻,吴长喜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地追随朱慈烺。 李岩同样被震惊到了,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半晌之后,才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不顾吴三友的阻拦,一把推开门,闯入了房间之中,此时朱慈烺依旧跪在堂中,见李岩闯入也是无动于衷。 李岩有些歇斯底里的在房中翻找起来,但这间房摆设简单,一览无余,当然找不到什么躲起来的人,随即李岩推开了唯一的一扇窗,窗外的院墙下,布满了他提前布置好的士兵,为首的是他的亲弟弟李牟。 见到李岩在高处询问的目光,李牟立即表示一切正常,李岩关上窗,排除了屋内有人的可能之后,他有些愣神的走到了堂中,看着书写着“太祖高皇帝之神位”的牌位,久久不语。 突然,李岩向前了几步,依旧跪在地上的朱慈烺内心顿时紧张起来,但李岩并没有走向条案上的牌位,而是在朱慈烺几步之前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朝着朱慈烺一礼,面色复杂的转身离去了。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吴长喜匆匆赶来,将他扶起。他激动不已,声音颤抖:“太祖显灵了!大明有救了!大明真的有救了!” 朱慈烺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李岩离去的方向,内心如释重负,从李岩方才的表现来看,他已经被自己的计划所打动,尽管还未完全摆脱内心的固执。 作为一个经历过信息时代的灵魂,看过无数影视和文学作品。朱慈烺对人性的洞察肯定高于这个时代的人,这也是他能预测李岩心理的原因。 之前,他巧妙地将手机背面朝上放置在牌位下,在李岩来到门外时打开。闹钟响起,播放的是朱慈烺事先录制并经过变声软件处理的音频。 同时,手机的闪光效果也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一切共同营造了“太祖显灵”的神秘氛围。 然而,制作这段音频的过程并不容易。朱慈烺需要谨慎斟酌内容,既要引人入胜,又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以免在李岩突然闯入问话,答不上来露出马脚。 幸运的是,一切正如朱慈烺所预期的那样顺利进行。这主要得益于手机的那两个功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到的,因此成功地忽悠了李岩和吴长喜。 朱慈烺知道,如果能得到李岩的支持,接下来的道路将会顺畅许多,逃出困境、重获自由的希望也将大大增加。 他重新站在窗前,目光坚投向东方,心中默念:“吴三桂,接下来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第21章 三桂暴怒 三月二十六日,玉田县城笼罩在一片冷冽的细雨之中,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地吹拂着城墙,使得这座本低矮的城墙在夜色中更显得摇摇欲坠。 城头上,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守城的士兵手持长矛,紧张地凝视着城外。他们眼中满是警惕和不安的看着城外,刚刚搭建起来的一顶顶军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这座小县城吞噬殆尽。 城外的军队,让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之中,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官员,站在城头紧张的看着城外的大营。 旁边,一个穿着师爷服饰的人对青袍官员说道:“老爷,平西伯已经明确表示,他将率领他的部队进京朝见新君,并保证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我们玉田县也已经公开宣布效忠新朝,所以这里必然能够安然无恙。” 青袍官员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城外的关宁军是进京勤王的最后一支兵马,然而谁能想到,京城竟然被贼人所攻破,甚至连吴总兵也要向贼人投降,听闻陛下已经遇难,我们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年,如今看来,真的是要走向衰亡了呀!” 师爷急忙提醒道:“老爷,您说话要谨慎呀!现在京畿各府县都纷纷归降大顺,大顺从京城派来的信使还在城中。我们玉田县也已经宣布归顺大顺了,您的话若是被人听见,日后可能会落下口舌!” 青袍官员再次叹了口气,感慨地说:“自古以来,前朝的降官又有多少能够得以善终呢,唉!” 这名官员就是玉田县令林之栋,于崇祯十六年就任玉田县令,因玉田距离京城仅仅两百多里,所以很快就收到北京城破的消息,在城内士族的压力下,可很快就宣布归降大顺,玉田是座小县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大顺那边仅仅是派了几人传令而已。 谁能想到,今日城外突然出现从永平府方向过来一支万人大军,看旗号是朝廷的关宁军,因为已经归降大顺,城内顿时人心惶惶,赶紧关闭了城门,怕遭关宁军攻城,却没想到关宁军也已经准备向大顺投降了,还派人送信说准备入京朝见新主,路过玉田,只索要一些粮草,绝不会入城。 城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士族豪绅们纷纷响应,急忙筹备粮草,生怕稍有怠慢而触怒了关宁军。他们甚至盛情邀请总兵吴三桂等人进城赴宴,然而这一邀请却被吴三桂婉言拒绝。 尽管得到了这样的回应,玉田的父母官林之栋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在明末这个动荡的时代,官兵的军纪已然松散,官兵与流贼对地方的掠夺相差无几。 特别是现在,正值新旧政权交替之际,局势更是混乱不堪。因此,林之栋严令守城士兵加强戒备,时刻提防意外发生。 城外关宁军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一众关宁将领齐聚一堂,分列两侧,而在正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铁甲的主将。他的面容刚毅而深邃,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英气。 尽管他身材并不魁梧,甚至在某些魁梧将领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矮小,但他的面容却英俊非凡。帐内所有将领都敬畏地注视着这位主将,他便是辽东提督、总领关外兵事、授封为平西伯的吴三桂。 此刻的吴三桂与一众将领面色阴沉,他们正目光如炬地瞪着跪在帐前的两人。吴三桂一旁的副将杨坤愤怒地喝问道:“你再说一遍!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跪在帐前的家丁模样的人浑身颤抖,急忙磕头道:“那些贼人闯入了吴府,抓走了老爷,三少爷和所有家眷,还抢走了府上的所有财物啊!”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 杨坤和在场的将领们都愤怒起来,破口大骂道:“就知道这些狗球的流贼言而无信!可恶,可恶呀!” 杨坤愤怒不仅仅是顺军抄了吴家,此时的关宁军和吴家的私军也差不多,主要将领都是吴府家丁一样的亲兵,吴府被抄,意味着他们的家眷同样遭了难。 在众人的大骂声中 ,主位上的吴三桂却异常冷静,他的手指有规矩的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熟悉吴三桂的将领都知道,这是吴三桂在在斟酌重大决定前的表现,一时间大帐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吴三桂。 吴三桂沉默半响道:“前几日已经收到家父来信,说那李自成答应优厚我吴家和众将领家眷,那什么制将军李岩也附送了亲笔信,说会派兵守护我吴府,怎么会生的如此变故呢?” 家丁愤怒道:“李岩是派兵保护我吴家,但是那贼将刘宗敏带人闯入,将李岩的人都驱散了,他还扬言,就为二公子的侍妾陈氏,也得抢了吴府!不光是吴府,在京的众位已经归顺的大人们也统统被关了起来!” 听到这里,吴三桂的眉头终于紧皱起来,但是还是努力平息着内心的怒火道:“陈氏可安好?” 家丁不敢怠慢道:“奴婢逃出京城前听说,陈氏已经被刘宗敏掠去府上,京城都传,有了陈氏,那刘宗敏几日不出府门,还扬言,让二少爷您回了京城,端茶服侍!怕是……怕是……。” “混账!” 吴三桂听到此处,勃然大怒的站了起来!随即抽出佩剑狠狠的砍向了面前的条案,锋利的寒光顿时将木制的案角砍下一块。 “大丈夫不能保全一女子,有何面目对天下人?逆贼如此无礼,我吴三桂堂堂丈夫,岂能降于此狗子!” 对于陈圆圆,吴三桂简直如痴如醉,自从在田府赴宴之时,将陈圆圆领入了吴府,两人如漆似胶,陈圆圆在任何方面,都能让吴三桂称心如意,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吴三桂,也差点沉浸于陈圆圆的温柔乡之中。 但辽东军事紧急,吴三桂身受崇祯帝的重托,不得不先返回辽东,却没想到,在领军入京勤王的路上吗,等来京师沦陷,崇祯皇帝殉国的消息,但吴三桂也没太过于慌张,在收到唐通和吴襄的劝降信之后,再加上李岩的保证,和一众将领商讨后,才决心归顺李自成。 可才在刚刚过了永平府,来到玉田城下扎营时,遇上了逃出京城的吴府家丁,这家丁是吴府老人,自然受得了吴三桂的信任,将人传上来以后,才发生了以上的事。 这和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几乎一致,不同的是,穿越过来的朱慈烺怕自己引起什么细微的蝴蝶效应,在策划锦衣卫营救陈圆圆之时,就让李若莲派了密探暗中观察,并且暗中保护,确保有吴府家丁顺利逃出京城,就连预备方案也准备了。 其目的是一定要激怒吴三桂,让其按照原本历史上,打消投降李自成的念头,返回攻下山海关,朱慈烺知道,现在只能促成原本历史的发展,这是唯一能将十几万大顺精锐赶出京畿地区的方法,也是自己能逃脱的关键。 对于吴三桂来说,眼下这种表现,也并非全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吴三桂是一个极为务实和理智的人,在听到京城的降官都没有好下场之后,看到在场的众将领都是义愤填膺之时,也知道就算自己铁了心要投降,怕是手下的将领也不会答应。 虽然身为关宁军主帅,但这个团体需要的是集体利益,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维护住关宁军整体的利益,才是自己统领这支军队的根本。 在场的众人没有傻子,在知道京城官员的下场之后,就明白了,眼下,很有可能哪怕是到了京城受降,也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在吴三桂发完怒之后,帐内众将纷纷也表示,绝不降贼,要杀向京师,宰了那刘宗敏和李自成,为崇祯皇帝报仇。 吴三桂此刻已恢复冷静,面对喧闹的将领们,他的心中正快速盘算着下一步棋。眼前的顺军精锐云集京城,单凭他这两万多关宁军,即便精锐,也难以与十多万顺军抗衡,更何况对方还占据地利之优。因此,进攻京城绝非明智之举。 正当吴三桂沉思之际,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静的男子突然从跪着的家丁后面站起,与前面惊慌失措的家丁形成鲜明对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帐内众将一愣,纷纷投去戒备的目光。 吴三桂这才注意到此人,原以为是府中的陌生下人,但此刻却感到此人非比寻常。他冷冷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而帐内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男子毫无惧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下官南镇抚司佥事郑泰,见过平西伯!” “锦衣卫?”这一名头的出现,让在场的将领们心头一震。即便京城已破,锦衣卫两百多年的威名仍令他们心生忌惮。 吴三桂的眼神愈发冰冷,不满地瞪了一眼身旁的家丁,心中却意识到锦衣卫的到来必有蹊跷。他淡淡开口:“我关宁军与锦衣卫素无往来,如今陛下遭难,你锦衣卫来此意欲何为?” 郑泰镇定自若地回应:“下官携有手书一封,恳请伯爷过目。”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给了副将杨坤,再经杨坤之手转交给吴三桂。 吴三桂打开信封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猛地站起身来,失声道:“怎么可能?” 第22章 下定决心 吴三桂手中的信件,出自太子朱慈烺之手,信封上那鲜红的东宫印玺令他心中波澜起伏,即便此刻收到李自成的亲笔信,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但朱慈烺的信件却让他惊愕不已。 他匆匆扫了一眼信中的大致内容,立刻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为了确保信件内容只有他一人知晓,他果断地让帐中的将领们暂时回避,只留下了郑泰。 随后,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面色愈发凝重。 信毕,吴三桂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郑泰默默站在一旁,对于信件内容一无所知,只能静静观察吴三桂的反应。 半晌后,吴三桂抬起头,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温和,他看向郑泰道:“殿下如今可好?” 郑泰恭敬地回答道:“殿下目前被闯贼幽禁在安化寺,但寺中有我们的密探,可以传递消息。据密探回报,那贼将李岩对殿下并无恶意。” 吴三桂又问道:“陛下的梓宫可安好?” 郑泰的神色略显黯淡,回答道:“闯贼还算讲些仁义,已依帝礼将陛下和皇后娘娘收殓,现也安放在安化寺中,准备择日安葬。” 随后吴三桂又问起了京城是如何被攻破,崇祯皇帝是如何殉国的,他虽然知道崇祯已经殉国的消息,但因为消息闭塞,具体情况是不了解的。 一直在京城中的郑泰,通过这些天的活动,自然是了解不少当时情况的,于是便将知道的消息娓娓道来,京城如何被攻破,太子和定王如何被出卖,崇祯自缢前做什么等等。 当听到崇祯帝砍死公主,皇后自缢,自己也吊死煤山,身边仅仅只有王承恩陪伴之时,吴三桂也不禁眼光湿润,离开案桌,对着京城的方向叩拜痛哭。 “臣不能及时救援京城,臣无能,臣死罪,臣死罪呀!” 这时候他才想起了那个坐在紫禁城中,面色苍白,身体佝偻,年纪不大,却华发垂肩的皇帝,君臣一场,又受到崇祯皇帝的器重,听到崇祯一家的惨状,吴三桂不痛心才是假的。 这时候的吴三桂被暂时唤醒了内心的那份良知,将名利和现实抛在脑后了,其实这些天的局势突变,让吴三桂内心无法平静,也没有时间去唤醒心中的那份对崇祯的忠义之心。 吴三桂痛哭之后,回到座位上,对郑泰道:“请郑佥事回京转告殿下,臣必当全力以赴!” 送走郑泰之后,吴三桂又拿起了桌上的信件,内心确实叹服起来,没想到百里之外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如此精明,之前对这位当朝太子并没多少印象,只感觉是一个长在深宫的儒雅少年,没想到却又如此城府。 吴三桂也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子事先谋划好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去投降李自成,但眼下已经不是考虑投不投降的问题,关宁军中也有一大部分是反对投降的,经过这样一闹,反对的声音更多。 且太子在信中说了京师现在发生的追赃助饷一事,也不大可能是假的,这里离京城那么近,只要有心去打听,京城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如果过这一切都在太子的谋划中,那么这位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殿下,还真有可能是一代名主。 太子在信中将吴三桂和关宁军现在所处的形势分析的很清楚,和吴三桂之前想的一样,去了京城多半会丢掉兵权,为人鱼肉,只有兵在自己手中,才有话语权,且太子在信中直接指向了山海关,更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吴三桂读懂了太子信中提及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可借关外建奴之手,驱虎吞狼,消灭流贼,但和建奴打交道多年的他又怎么不清楚,建奴的野心,尤其是现在的摄政王多尔衮,更是一位极具威胁的人物,只怕到时候会引虎入室。 但这也是目前消灭京畿地区流贼的唯一方法,又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暗示,吴三桂做出决定来,更是比原本历史上要快了不少,大不了就割让北方土地给建奴,退守南京,和南宋一样偏安。 其实原本历史上,吴三桂一开始就是这样设想的,但经不住多尔衮的压迫,手中的关宁军又在山海关和顺军拼光了,不得不向多尔衮低头,剃发归降,随后带领清兵一口气把李自成赶到了山西。 在深思熟虑之后,吴三桂迅速召集众将进帐,商议大事。他庄重地发布了奉太子旨令,和决定返攻山海关的军令。 同时,他详细阐述了当前形势的利害关系,以及太子的承诺:只要成功吸引李自成的精锐部队出京,太子殿下定会设法解救在京的关宁军家眷。 众将们对此感到十分诧异,但他们深知,在皇帝已不在的情况下,当朝太子的旨令意味着重大。虽然京城已沦陷,太子也身陷顺军之中,但太子的旨令能够传递至此,足以说明这位太子殿下具备着非凡的智谋和手段。 更为关键的是,南方仍有大片土地控制在朝廷手中。这一刻,所有将领都明白,如果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带着太子南迁,不仅是从龙之功,还将是一项不朽的功绩。这不仅关乎关宁军的生存,更是自己这些人将来的荣华富贵。 在吴三桂的引导之下,关宁集团的众将军终于下决心,京城正在发生的事,让他们明白投降李自成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不如拼一下。 下定决心之后,众将立即开始了军事部署,两万关宁军攻打山海关,绝对可以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况且现在的山海关守将唐通兵马甚少,也是关宁军的手下败将,拿下山海关当然不是问题。 玉田县令林之栋,刚刚沉入梦乡不久,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厮的急切呼喊唤醒。得知城外关宁军有大动作,他匆忙穿好衣服,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好,就登上了城墙查看情况。 只见城外,关宁军开始拔营,无数火把汇成一条明亮的洪流,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移动。林之栋满脸困惑,关宁军不是应该进京朝见李自成吗?为何突然转向东北? 就在林之栋疑惑不解时,师爷也匆匆赶到城墙,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样一头雾水。他低声询问林之栋:“老爷,如此大的变故,我们是否需要禀报京城派来的上使?” 林之栋叹了口气,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便点了点头。正当他们商议之时,一支骑兵来到城墙下,林之栋赶紧探出头去询问情况。 骑兵首领头戴白绫,显得格外肃穆,林之栋心中一惊,难道平西伯已经遭遇不测?骑兵首领高声道:“陛下已不幸遇难,关宁军全体将士奉大明皇太子之命,带孝出征,讨伐逆贼。你们若是识时务,速速为我军筹备物资,否则大军即刻攻城!” 说着一支羽箭从下方射来,精准的插在城楼的木门之上,上面有一张物质清单,和盖着辽东提督大印的军令。 这番话让林之栋如遭雷击,关宁军竟然要效忠朝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压力巨大。他迅速作出决定,对师爷说:“立即召集城中士绅,为大军筹备所需物资!” 师爷也被这个消息吓得脸色苍白,他知道如果关宁军真的攻城,就算是关宁军留下部分尾巴军队,仅凭玉田这点微薄的兵力和城防也是根本无法抵挡的。他不敢耽搁,急忙去召集士绅筹备物资了。 林之栋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那位骑兵首领恳求道:“平西伯的大义,下官深感敬佩。之前也身不由己,无奈从贼,这其中的苦衷,望将军能够体谅。下官恳请将军代为转达平西伯,下官也愿意为大明尽忠,为百姓谋福。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玉田百姓,不要攻城。” 那将领瞪了他一眼,冷声回应:“你不必多言。速速准备所需的物资,这是平西伯的命令。其他的,不是你该过问的。” 林之栋心中一沉,却仍不放弃,他努力保持恭敬的态度,试图与那将领建立好印象:“不知将军尊姓大名?玉田若能恢复安宁,全城百姓必定会永远铭记平西伯和将军的恩情与大义。” 他敏锐地观察到,这位将军在关宁军中绝非等闲之辈,因此他希望能通过言语赢得将军的好感,从而阻止关宁军对玉田的进攻。 那将领似乎被他的言辞触动,他冷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声音也略显温和:“末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游击郭云龙。” “郭将军英武不凡,将来必将大有作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郭云龙对林之栋的印象好了不少,在文贵武轻的这个时代,这个文官能如此谦卑,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也是让人舒服不少,直接说道:“县令大人有事直说便是!” 林之栋解释道:“闯逆从京城派来的使节,如今正居住于城中。平西伯的大军一旦撤离,我身为县令,将面临极大的困境,为了全县百姓的安危,我实在无计可施。” 郭云龙听后,理解了林之栋的困境。他深知,一旦大军离开,玉田县将面临顺军的直接威胁,到时恐怕难以避免报复。 略作沉思后,郭云龙问道:“林大人,你身边的人可信吗?” 林之栋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在场后,坚定地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亲兵,且都是玉田人,原先的县城守将和外地兵早已不见踪影,因此他们绝对可靠。” 郭云龙点了点头,提出一个建议:“大人可先将城中闯逆的信使抓起来,扔到城下来,末将自有安排!” 第23章 关宁兵退 林之栋听完汇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迅速召集几名亲兵去城中执行任务。而在城墙下,郭云龙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跟随的士兵布置起攻城的阵势。 骑兵迅速调整位置,退至后方,紧接着一队队骑着战马的弓箭手在城外列队,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发射。不远处,竟然有一队士兵推出来五门中样佛朗机炮,炮口对准了城墙。一时间,城下喊杀声震天,战鼓隆隆,整个玉田城下瞬间充满了紧张肃杀的气氛。 尽管知道关宁军不会发起攻城,但眼前这威武的阵势仍然让城头之上的玉田守军不禁冷汗直流。林之栋更是心生感慨,关宁铁骑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部分后军,就能在短时间内迅速且整齐地展开如此强大的阵势,若当初这支军队能早日抵达京城,或许能够守住京城,陛下也不必英勇殉国了。 不一会,一队玉田守军就押着骂骂咧咧的五个人来到了城头,为首的看到了城外叫杀的关宁军和城头的林之栋,瞬间明白了什么,哆哆嗦嗦对林之栋说道:“县令大人莫慌,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呀,城外吴三桂的大军是去京城受降的,你等我去问问。” “逆贼,自己下去去问吧!” 林之栋冷哼了一声,与城下的郭云龙目光交汇。他毫不留情地下令将几个顺朝信使扔了下去。郭云龙见状,迅速派兵将五人拖回阵中,紧接着在阵前将这几人斩首示众。 他随后召唤了一名副将,耳语一番后,对着城头大声宣告:“贼人当诛!玉田贼官林之栋,背叛朝廷,冥顽不灵。若立即开城投降,可免去生灵涂炭;否则,我军将攻城,鸡犬不留!”他说罢,若有似无地朝城头的林之栋使了个眼色,然后打马返回阵后。 城头的林之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大声回应道:“本官已效忠新君,自当鞠躬尽瘁。城下明将休得猖狂!你们应立即退兵,向大顺投降!” “冥顽不灵!”郭云龙怒喝一声,下令进攻。只见令旗挥舞,五门佛朗机炮附近的炮兵迅速而有序地开始操作。城头的守军见状,心中胆寒,纷纷躲在墙垛后面。林之栋也是冷汗直流,难道关宁军要来真的? 佛郎机炮,这种后装滑膛加农炮,自正德年间由葡萄牙人传入中国后,便因其独特的装填方式和强大的火力,在大明军队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它由炮管、炮腹和子炮三部分组成,装填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将子炮装入炮腹,引燃火门进行射击。这种设计极大地缩短了装填时间,提高了射击效率。 与大明自制的火炮相比,佛郎机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强,且更为轻便易用。明朝掌握了仿制技术后,这种火炮被大量列装在明军之中,分为大样、中样、小样三种,既有铜铸的,也有铁铸的。其中中样大约四百多斤,而大样更是被称为“无敌大将军炮”,重达七百多斤。 随着装填完毕,城下的炮兵在令旗的指引下,迅速对城墙发起了炮击。由于炮兵阵地与城墙距离较近,他们的射击精度极高。五枚实心铅弹在炮口疾呼而出,如同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城墙的墙砖上,瞬间激起一片尘土和砖石碎片。 城墙上都被这几发铅弹砸的震动起来,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一个一个躲在城垛后不敢露头,好在关宁军只放了两轮,之后便停止了炮击。 郭云龙走到阵前大喊道:“玉田叛军城池坚固,士兵骁勇,今日我郭某领教了,贼官林之栋听着!他日我军在来之时,必将亲自上阵领教!” 说罢,郭云龙果断下令开始撤军。城头之上的林之栋,此刻已经深刻领悟到了郭云龙的用意,他朝着远方的郭云龙恭敬地行了一礼,城上的守军皆是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撤离的关宁军。 一个时辰后,林之栋与师爷以及玉田城内的众多士绅齐聚城头,目送着最后一支接收物资的关宁军士兵远去。除了林之栋,其他人都心有余悸。 几刻钟前,师爷召集士绅商议筹备物资之初,这些人都曾极力抗拒,纷纷哭穷,然而,当城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时,师爷趁机警告他们,如果关宁军攻入城内,他们这些士绅都会被视为降贼,必将抄家灭族。 就在城中士绅还在纠结之时,城外传来隆隆的炮声,吓的在场的众人都藏在了桌下,师爷也是吓的脸色发白,这时候城中士绅都不再吝啬,纷纷求师爷去和关宁军谈判,愿意凑出出所需要的物资。 关宁军撤出后,林之栋看着在场的众人,心中冷笑,他自然也不怕他们知道真相,如今士绅交出了物资,就算日后闯贼在派人前来问责,也没有人敢言语半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全城只能说守军英勇击退明军,至于明军为什么撤走,那就不是自己操心的了。 当所有的士族豪绅都离开城头后,林之栋独自留在那里,目光凝视着关宁军远去的方向,以及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轻声叹息。 他知道,京畿地区又将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之中。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他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期盼。他期盼着官军能在太子殿下的英明领导下,最终击败闯贼,为陛下报仇雪恨。 在吴三桂率领关宁军向山海关进军之时,两百多里外的京城,确是另一番景象,大多数降官的府宅都是死寂沉沉,哀声不断,从昨日家中老爷被抓去以后,顺朝派来的催饷之人便到了,说要不按照品级交出银子,老爷就回不来了。 陈府,作为前内阁首辅陈演的府邸,府中陈设也是富丽堂皇,颇为讲究,原本陈演正确被崇祯罢免去首辅一职,应该离开京城的,但家财众多,一直拖到了三月份,没想到等来了李自成。 城破之时,陈演为求自保,主动向刘宗敏献上了白银四万两,并与成国公朱纯臣一同在皇宫内向李自成劝进。陈家本以为能在新朝中获得重用,却没想到昨日竟与其他官员一同被抓入李宗敏的府邸。此刻虽夜已深,但陈家的家人们仍在堂中焦急地商议对策。 陈演的夫人孙氏坐在正堂之中,双手掩面,默默地擦拭着泪水。她的子女们则依次坐在堂下,长子陈世文、次子陈世昌,以及小女儿陈若瑶。 在这几人中,只有陈世文是孙氏亲生的,今年已经三十几岁。尽管他的父亲是内阁首辅大学士,陈世文却并不热衷于读书。他在京营中担任千户之职,但实际上却很少到营中报到,整日在京城中流连于各种玩乐场所。 陈世昌虽然聪明好学,却是由陈演的侧室所生。侧室病故后,他在陈府中备受冷落,很少得到重视。小女儿陈若瑶则与陈世昌同母,她从未踏出闺房半步,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展现出非凡的才情与气质。 “母亲,请勿过于伤心。父亲虽被暂时扣留,但此举恐怕只是为了震慑其他官员。我陈家在顺军进城之际已展现出良好的合作态度。刘大将军亦非滥杀之人,定会明白父亲的苦衷。相信不久之后,父亲便能官复原职,继续为新朝效力。” 陈世文靠在椅背上,一手轻抚茶杯,一手则拨弄着一只精致的黄铜小炉,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在意的轻松。 然而,陈世昌却持不同看法。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冷静而坚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闯贼在城中肆意抓捕官员,手段残忍,毫无礼贤下士之风。父亲投靠他们,恐怕难有好结果。与其如此,不如坚守名节,以身殉国。” 陈世昌年约二十,自幼饱读诗书,是一位典型的儒生。他很少踏出陈府的大门,因此对官场的腐败和外界的险恶知之甚少。早在二月份顺军逼近京师时,他曾含泪恳求父亲陈演捐出家财以助守城,却遭到父亲的严厉训斥。 城破之后,陈演竟拿出巨额白银献给顺军将领,而家中的财产远不止这些。这一切让陈世昌深感悲愤,他觉得父亲辜负了皇恩,玷污了圣贤之道。然而,子不言父过,他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陈家已交出巨额白银,却依旧难逃被抓的命运。结合顺朝对京城百官的态度,陈世昌坚信这些降臣在顺朝眼中毫无价值。一旦他们被榨取干净,必将面临悲惨的下场。 “混账!胡言乱语什么!” 陈世昌的话音未落,陈世文手中的茶杯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陈世昌疾飞而来。他满脸愤怒,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陈世昌。就连坐在一旁、用绢帕掩面抹泪的陈夫人也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你这逆子,竟敢口出狂言,等老爷回府,定不轻饶你!” 陈夫人也狠狠地瞪了陈世昌一眼,心中暗自思量,这个贱胚子生的孽畜,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这种关头,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之前对他的纵容和慈爱,都是白费了! “母亲息怒,二哥他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陈若瑶见状,赶紧跪在了陈夫人身边,低垂着头,为陈世昌求情。她的眼角也泛起了红晕,看起来楚楚可怜。陈夫人看了这个“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明朝时期,小妾所生的子女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不能称呼为“娘亲”的,只能称之为“姨娘”或“小娘”。而对于家中的正妻,他们则必须恭敬地称呼为“母亲”。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里,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需要受到严格的礼教和规矩的约束。 第24章 祸乱京城 \"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陈夫人对陈世昌的话非常不满,这股情绪又不由分说地转移到了陈若瑶身上。陈若瑶感受到这股威严的压力,立刻选择了沉默,顺从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陈世昌目睹这一切,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再多言。 陈夫人目光转向陈若瑶,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儿,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原本已经将她许配给四川井研老家的一户有德望的士绅之家,打算今年就完成这桩婚事。然而,世事难料,他们一家却被困在了京城。 如今,陈家的老爷身陷牢狱,即便送去了钱财,也仍未能将他救出。陈夫人心中焦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将陈若瑶献给顺军的大将,能够换来老爷的一线生机,让他早日重获自由。这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悄然滋生,很快就蔓延起来。 “瑶儿,好孩子,你过来。” 陈夫人瞬间转变了态度,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轻轻拉过陈若瑶的手,语气温柔而充满慈爱地说道。 “娘……?” 陈若瑶心中有些困惑,但还是顺从地走上前去,任由陈夫人拉着她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手足无措的神情。 “瑶儿,这夜里的天还是那么凉,明日能不能替娘送些衣物给你父亲?” “可是娘……” 陈若瑶一听,立即想要拒绝,明代受程朱理学的影响,对女子的家教甚是严厉,特别是大户人家,平日在府中都不能随意走动,更别提上街出府了。 “无妨,明日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不要害怕,你父亲对你甚是疼爱,现在肯定十分想念你,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父亲吗?” 陈若瑶不再说话,点了点头,陈夫人见状满意的说道:“好了,你兄妹二人先回去歇息吧,为娘有事要给你大哥交代。” 陈若瑶满脸忧虑,随着陈世昌一同踏出家门。即将抵达自己的小院时,她才注意到身旁的二哥陈世昌面色铁青,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她心中一阵疑惑,轻声问道:“二哥,你突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世昌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这才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怒火,低声道:“你可知娘明日为何让你去?” 陈若瑶茫然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二哥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 陈世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可知,爹现在和一众官员都被关押在贼将刘宗敏的府邸之中。那刘宗敏素来以好色着称,这几日在城中肆意掠夺民女,许多官员和大户人家的女子都遭到了他的毒手。娘让你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你说,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若瑶听完,心中一阵惊恐,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完全没想到,娘亲竟然会让她去面对这样的危险。 “放心,二哥等会护你周全!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自会想办法!” 送走了眼圈发红的陈若瑶,陈世昌看着笼罩在整个夜色中的陈府,眼神中闪过一道寒芒,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朝阳门大街,原田弘遇的府内,此刻正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刘宗敏正于其府邸中,大肆犒劳他手下的将领们。 他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酒杯,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酒香肉味弥漫在整个大厅之中。他的身边,两名美貌的婢女依偎着,她们的容颜娇媚,身姿婀娜,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刘宗敏满脸红光,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他搂着身边的婢女,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高声吟唱,完全是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他的两侧,则坐满了他手下亲近的将领们,他们或举杯畅饮,或大声谈笑,也是醉态百出,一片欢淫无度的气氛。 大堂正中,竟有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站在中间,模仿着舞女的身姿左右扭动,引的周围的众将都是哈哈大笑。 这位官员,是都察院内的一位年轻御史,他面容清秀,气质俊朗。今日午后,他竟主动上门拜访,恰逢府中盛宴正酣。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愿意成为宴席的侍从,协助左右。当舞女们纷纷退下舞台之时,他更是出人意料地提出,愿为在场的将领们献上一舞。 刘宗敏的手下,尽是一些性格粗犷的汉子。见到这位年轻的官员居然要亲自跳舞,他们顿时兴致高涨,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更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似乎对这个新鲜的场面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其中一位将领,面色黝黑,胡须浓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位俊朗的小生。旁边的一位同僚注意到他的神情,不禁会心地嘿嘿一笑,打趣道:“胡渣子,额昨日听那个教坊司抓来的小娘子说,京城里的这些狗官显贵们,大多都有龙阳之好。莫非你今日也对这位小生有了兴趣?” 胡渣子转过头来,嘿嘿一笑道:“这几日,小娘子倒是睡了不少,可像这般白嫩的小生,额还真是头一回见,还真想尝尝鲜呢!” 说完,胡渣子并未有丝毫犹豫,起身径直走向正中央高坐的刘宗敏,拱手道:“大帅,我看这小官模样清秀,十分顺眼,不知能否赏给末将,陪末将喝几杯?”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众将纷纷将目光投向胡渣子,脸上露出好奇与疑惑的表情。刘宗敏也已有些醉意,往常手下将领若是对台上的舞女有意,都会上前请求,但今日台上站着的却是个男子。 然而,当刘宗敏注意到胡渣子盯着那位年轻小官的眼神时,心中顿时明了。他笑骂道:“还喝什么酒,你小子是不是想直接拉回去暖被窝啊?你这王八蛋,总是爱搞些不一样的玩意儿!” 众将领闻言,也明白了胡渣子的意图,纷纷放声大笑。胡渣子也不觉得害羞,向刘宗敏道谢后,便大步上前,拉着那位面色已经变得铁青的俊朗小官离开了宴席。 夜色已深,京城的喧嚣却未曾平息。往昔那些在内城中声名显赫的权贵府邸,如今已被顺军将领鸠占鹊巢,灯火辉煌与笙歌缭绕中,难掩其内的骄奢淫逸。 那些曾以为投靠大顺即可永葆荣华的文官贵族、地主富商,此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府邸被侵占,亲人受辱,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们曾以为大明王朝气数已尽,此时转投新朝将是明智之选,却未曾料到,自己竟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官爷,求您高抬贵手,家中小女尚且年幼,实在经受不起这般惊吓呀!” 在外城那幽静的干井胡同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三个顺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占据了主屋。其中一个肆无忌惮地躺在床榻上,另外两个则大咧咧地坐在木桌两侧。 投来无助眼神的是两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人,他们满脸愁容,正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这些士兵能够网开一面。 几日前,听闻顺军入城的通告,老人家便和邻居们一样,在街口赵秀才那里花了几文钱买了两张写有“顺民”二字的黄纸,并郑重地贴在了家门之上。 起初,这些士兵只是来借些针线、锅碗等日常用品,而且都能按时归还。这让老人和邻居们都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这些传说中的“贼兵”比衙门里的老爷们还要客气,于是大家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从昨天开始,这些士兵的行为变得肆无忌惮。他们以外面天寒地冻为由,强行要求借宿在家中,霸占了主屋。 而今天,他们竟然更进一步,要求老人家中尚未出阁的小女儿为他们暖被窝。面对这无理的要求,老人只能无奈地苦苦哀求。 “去你的!”一个士兵蛮横地将老人推倒在地,老人的后脑重重地撞在门框上,鲜血立刻染红了门框。老妇人惊恐地尖叫一声,扑上前去,看着鲜血从丈夫的头上流出,心如刀绞,放声大哭。 门外,一个面容清秀、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子目睹了这一切,她带着哭腔冲进屋里,扑倒在两位老人身上,泪水如泉涌而出。房中的士兵见状,脸上露出狞笑,一步步逼近。 哀嚎声和求饶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院里回荡,令人心碎。而这一幕,却在京城无数普通百姓家中上演。 城中的普通顺军士兵以借宿为名,开始四处骚扰无辜百姓。从将领到普通士兵,这股逐渐蔓延的匪气像瘟疫一样在顺军中肆虐。原本就不安的京城因此更加动荡与混乱,人们的恐惧和绝望叫喊声在空气中弥漫。 次日,即三月二十七日,街上的行人稀疏,显得格外冷清。那些城破之初还坚持营业的商铺和酒楼,如今也都紧闭大门,不再迎客。 城中的百姓逐渐从朝廷覆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经历了昨夜的浩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然成为了受害者。 在城破之前,大量的顺军细作混入城中,他们四处传播李自成的仁德与朱明王朝的腐败,声称新朝取代旧朝是顺应天命的必然选择。 这种论调在普通百姓中逐渐形成了共识,使得他们对李自成抱有一丝期待。然而,昨夜的暴行却让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份期待。 陈演府外,陈若瑶和陈世文在几个下人的服侍下,上了一辆马车,由于陈演是明廷朝中重臣,入城前就被列入了保护名单,陈府并没受到普通士兵的侵扰。 等马车中的二人坐定后,贴着“顺官陈演”字样的马车渐行渐远,朝着朝阳大街的田府而去。 第25章 最终劝诫 陈府的马车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徐徐行驶,车厢内,陈若瑶的眼眸里泪水打转,手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昨夜,二哥的一席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的困惑之门,却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夜深时,她曾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对父亲和二哥的牵挂,让她选择了先活下去。 此刻,她正随着大哥前往贼将刘宗敏的府邸,内心却是五味杂陈。陈若瑶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剪刀,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防线。 她已下定决心,一旦救出父亲,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清白受到任何玷污。如有必要,她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把剪刀,扞卫自己的清白。 “妹子,我们这是去看父亲,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一个劲地哭呢?”陈世文望着泪流满面的妹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昨夜,陈世昌兄妹离开后,陈夫人立刻与她商议了心中的计划,而陈世文在经过一番思索后也表示了赞同。 对他们来说,比起庶出的妹妹,父亲的官位和陈府的声名地位无疑更加重要。如果妹妹能被刘宗敏看中,收入府中,那么陈家在新朝中将依然能够保持其权势,继续呼风唤雨,荣华富贵不就保住了?对于妹妹的姿色相貌,陈世文还是很有自信的。 陈若瑶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发出细微的抽泣声。突然,马车猛然一顿,车夫惊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做什么?” 紧接着,一名蒙着头、手持大刀的壮汉猛然冲进车厢,他一把拉起陈若瑶就往外走。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了陈世文的脖子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色惨白,噤若寒蝉。在这样的威胁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那名壮汉抓走,却无能为力。 半晌,一脸惊恐的陈若瑶被带到一间小院,见到了等候在此的二哥陈世昌,大汉朝着陈世昌抱拳行礼道:“陈兄弟,俺已经把令妹带回来了,我已经联系了不少兄弟,这几日就有办法出城,等出城后,俺亲自送你兄妹二人南下!” “有劳赵兄了!” 陈世昌回礼道,这名大汉名为赵时,山东来的江湖人士,为人仗义,一次在街上打抱不平,得罪了京城勋贵家的公子。 被陈世昌凭借首辅二公子的身份所化解,同陈世昌把酒言欢,两人虽然身份不同,却相见恨晚,结下友谊,这一次陈世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时。 看着面前依然惊魂未定的妹妹,陈世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他温柔地说道:“我们不再留在京城了,计划这几天就跟赵兄一起出城,我们会先送你回四川老家。” 听到陈世昌的话,陈若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那父亲怎么办?” 陈世昌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我们现在能顾全的只有自己了。父亲和大哥选择向贼人屈服,他们的选择,必将自食其果。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到伤害,他们让也我太失望了。逃离京城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陈若瑶只能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现在只能听二哥的安排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就属于二哥最为亲近了。 太康侯张国纪的宏伟府邸,现已被李岩所占据。与其他将领不同,李岩并未将原主人逐出内院,更未对其家中女眷有任何侮辱之举。他仅仅征用了府中的书房,而与红娘子一同选择住在张府为宾客准备的房间之中。 近日来,李岩也并未随波逐流,跟随其他顺军将领在府中大肆犒赏将士。相反,他进一步严明了军纪,砍了几个强抢民女的士兵,对手下将士进行了更为严格的约束。对于这一举措,李岩麾下的大多将领都表示赞同。 这些将领多是早期就追随红娘子与李岩的忠心骨干,而且经过李岩多年来不断灌输的“爱民义为先”的思想熏陶,他们已然对其他营中的残暴行径产生了抵触情绪,这也是目前顺军中唯一没有在京城作乱的人马。 李岩静静地坐在书房中,细致地梳理着手下刚刚送来的情报。身为顺军中的情报首脑,他深知掌握京城内外的最新动态的重要性。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情报中关于顺军从昨日开始的暴行记录时,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愈发强烈。顺军眼下的所作所为,已然与他初衷,推翻腐朽的朱明王朝,拯救万千百姓的想法背道而驰。 在与朱慈烺的交流后的感悟,以及在亲眼见证太祖朱元璋显灵的神迹后,李岩对顺军的看法发生了深刻变化。他越来越觉得,李自成并非是个可以解救万民的雄主,大顺也不像是一个开创盛世的王朝。 但既然已经效忠李自成,又怎么可以轻易的背叛呢?想起李自成对自己提议的充耳不闻,李岩思考一般之后,决定去找他认为顺军中,目前头脑比较清醒且可以影响李自成的宋献策。 李岩正欲抬步向外,却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轻盈地飘入视线。那是红娘子,她身着一袭如火般的红裙,容光焕发,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她身上那股英姿飒爽的气质中,又融入了几分婉约的女人味,满脸都洋溢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与幸福。 “李朗!你这是要去哪儿?”红娘子看到李岩,双眼顿时亮起,带着惊喜的语气问道。 李岩原本心事重重,但红娘子的喜悦之情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他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正打算去军师那儿一趟。娘子,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如此开心?” “我刚和宝珠聊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红娘子笑着说,“她给我讲述了许多过去在宫中的趣事。看来,那昏君狗皇帝家里,也不全是坏人嘛。” 宝珠,即是懿安皇后张嫣的小名。自从被李岩救出,又眼见他对整个张府上下都极尽礼遇,张嫣更是对李岩和红娘子感激不尽。 因年龄相仿,红娘子与张嫣很快便熟稔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两人常常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李岩微微颔首,与红娘子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书房。一想到当前的紧张局势,他刚被红娘子的喜悦暂时冲淡的忧虑又重新涌上心头。 他原本只期望能追随李自成迅速稳定天下局势,之后便能与红娘子安然归隐乡间。对于名利,他从未有过多的渴求,只是怀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 马车飞驰,很快便抵达了宋献策的府邸,侍卫进去通传后,他在前厅见到了同样面色凝重的宋献策。在交流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得到了宋献策的赞同。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联合吏政府尚书宋企郊共同行动。 宋企郊,崇祯元年的进士,乾州人,早年曾任扬州府推官。崇祯八年,当李自成围攻乾州时,他因丁忧在家。 面对李自成的围攻,他选择归降,从而保全了乾州全城百姓的性命,使乾州免受屠城之灾。这些年来,他追随李自成南征北战,勤勉尽职,立下了赫赫战功,也因此被李自成任命为吏政府尚书。 三人紧急碰面商议后,深感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于是决定立刻进宫向李自成提出针对性的建议。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乾清宫之外,请求面圣。 李自成端坐在暖阁御案之后,静静地聆听着李岩对当前时局的利害陈述。李岩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阐述了他们三人商讨的对策。 “首先,对于京城的百官,我们应区别对待。对于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应严刑拷打,抄没其家产;而对于清廉的官员,则应免除刑罚,保全他们的尊严。其次,除了守卫京城的顺军外,其他各营兵马应立即退居城外,不得再侵扰百姓。” “臣以为,我朝已立于京城,不同于往日,自当是先以稳定民心为主,眼下各营军纪涣散,扰民严重,陛下应当尽快安抚人心呀!” 李岩正色说完,躬身行礼,宋献策和宋企郊也同时上前附议,表达了对这一建议的支持。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御案后的李自成只是端起案上的碧云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了,几位爱卿先行退下吧!” 李自成的回答让三人同时一愣。在攻入北京之前,李自成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总是持求贤若渴的态度。即使他们的建议不被采纳,李自成也会与他们详细分析利害关系。然而今天,李自成的态度却让他们感到陌生和困惑。 三人离开乾清宫后,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宋企郊面露难色地说道:“真不知陛下此刻在想些什么。京城的形势日益严峻,百姓持续受到残害,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可如何是好呀!” 宋献策捋着胡须,陷入沉思后缓缓道:“依老夫之见,我们不妨去找权将军商议一番,陛下既未明确同意也未反对我们的建议,这或许是个既会。毕竟,我军入城时就已严明过不得扰民的军纪,如今只不过是继续执行这一军令罢了。” 第26章 寺中论道 李岩与二人简短商议之后,迅速乘上马车,疾驰向刘宗敏的府邸。途中,宋企郊与宋献策仍面露忧色,不住摇头叹息。宋企郊沉思片刻,缓缓道:“依老夫之见,或许可以请聚明相助,共同设法说服陛下?” 聚明,即是被李自成尊为天佑阁大学士的牛金星,字聚明。如今在顺朝之中,他稳坐文官之首的宝座,隐隐流露出宰相的风范。自入京以来,牛金星对登基礼仪倾注了极大的热情,频频劝谏李自成早日祭天称帝。 然而,宋献策却轻抚胡须,摇头道:“聚明此刻的心思,只怕全在如何迎合陛下、稳固自己开国之相的地位上。他未必会愿意与我们同心协力,去说服陛下改变主意。” 车厢内一片沉寂,李岩望着窗外,心中明白劝诫刘宗敏的难度远超李自成。刘宗敏性格火爆,对读书人素来反感,这使得他们的任务更加艰巨。然而,李岩毫不退缩,为了大局,他们必须全力一试。 车子停在刘宗敏的府邸外之后,三人凭借身份,直接来到了前厅,侍卫通传后而回,说刘宗敏正在后院审讯明廷的狗官们,请三位大人移步后院。 三人疾步来到后院的庭院之中,被眼前的景象震惊道了,只见后院的长廊中的柱子上,绑着许多披头散发,赤裸上身,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官员,庭院中央则是立着十几处木制十字架,上面绑满了胡子斑白的官员,仔细一看都是明廷中的要员,光内阁中的大官就有好几位。 刘宗敏身着轻便劲装,正亲自操持夹棍,对一名中年官员施加酷刑。细观之下,这名官员竟是明廷内阁首辅魏藻德。 “你这狗官,身居首辅之位,败坏朝堂风气,竟还敢声称无银!快说,你到底有没有!” 刘宗敏边骂边用力,手中紧握着夹棍的绳子,不断施加压力。魏藻德发出凄厉的喊叫声,鲜血顺着夹棍从十根手指间缓缓流出。 魏藻德,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大官,何时遭受过如此残酷的折磨。他声音嘶哑地喊道:“有!大帅快放手!我有银子呀!” 刘宗敏冷冷一哼,松开了夹棍,随即一脚将魏藻德踹翻在地。魏藻德狼狈地躺在地上,双手颤抖不止,声音颤抖地求饶道:“我愿……我愿献出白银两万两!” “两万两?”刘宗敏不屑地冷笑,“娘球的,你当额是傻子吗?给额拖下去,继续用刑!”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魏藻德拖了下去。在场的所有明廷官员目睹了这一幕,无不胆寒,浑身颤抖,瑟瑟发抖。 这时刘宗敏才注意到站在那里的几人,都是他平时最不喜欢的读书人,尤其是李岩,事最多,总是在李自成面前劝诫,不能扰民,不能屠城什么的,最让刘宗敏讨厌。 但同在李自成手下效力,且几人都是位高权重,刘宗敏也不会太过于怠慢,虽然为人粗狂,但一些大道理还是懂的,打仗自己谁都不服,但很多事务还真得仰仗这些读书人。 刘宗敏吩咐对后院的这些官员继续严刑拷打,随即将几人引入正厅坐下,然后大大咧咧的说道:“几位今日一块过来,是找额老刘什么事吧?” 不等几人回话,嘿嘿一笑说道:“是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吧!只管告诉额老刘,只要不是皇宫里的,全京城随便挑!” 因为李自成已经住进紫禁城,所以不管是前朝的妃子还是宫女现在都算是李自成的人了,刘宗敏就算再是嚣张跋扈,也不会触碰这些禁忌的。 李岩三人对视一眼,老谋深算的宋献策知道刘宗敏不喜欢李岩,对于自己这个大军师,还留点面子,于是抱拳道:“权将军,这几日士兵们到处奸淫掳掠,军纪荡然无存,我们入城时都是讲好了的,若现在在不约束士兵们,民心不保呀!恐生民变呀” 刘宗敏听了以后不以为意的说道:“民心?民心算个球!就连狗朝廷都被额们灭了,面只要军心不变,民变能掀起什么风浪呀!你说不抢夺,不追赃,这几十万军队和家眷每日吃什么?你大军师能变出来?” 一时间,宋献策竟被刘宗敏怼得哑口无言,见宋企郊还想继续劝说,刘宗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回去给陛下准备登基大典吧,我这儿还得继续审问这些狗官呢!” 说罢,不等三人回话,刘宗敏便转身向后堂走去,留下宋献策和宋企郊面面相觑,满脸无奈。相比之下,李岩却神色平静,这样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位在寺庙中侃侃而谈的朱家太子,心中竟涌起一丝迫不及待,想要与他深谈一番的冲动。 三人离开刘宗敏的府邸后,宋献策仍未死心,拉着宋企郊想要去见牛金星。然而,李岩却拒绝了这一提议。他已经从李自成和刘宗敏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这再次让他感到失望。 他知道,就算去找牛金星,也只会是徒劳无功。那位热衷于权术的牛金星,又怎会真正把普通百姓的福祉放在心上呢? 原英国公府,古朴而典雅,亭台楼阁皆经过精心修缮,每一处都散发着岁月的韵味。这座几乎与国家同龄的府邸,历经两百多载的风雨洗礼,依旧屹立不倒,未曾凋零。然而,如今它却成为了牛金星的居所,原本的辉煌似乎被岁月悄然抹去。 现任英国公张世泽已被刘宗敏掳走,张家的眷属们更是被无情地驱赶至下人居住的小院,失去了昔日的尊荣与安宁。 今日阳光明媚,温暖而和煦。牛金星独自一人坐在花园中的一处凉亭内,身旁香炉中的檀香燃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他时而手持白子,时而紧握黑子,与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在这寂静的花园中,他的神情专注而深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只有这盘棋局,才是他此刻的全部。 一名家仆急匆匆地步入凉亭,恭敬地禀告道:“大人,上午时李岩、宋献策以及宋企郊三人入宫觐见了大王。” 牛金星微微抬头,目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平静地问道:“哦?他们在宫中逗留了多久?” 家仆答道:“回禀大人,他们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出宫后,三人又急忙赶往权将军的府邸,短暂停留后各自离去。唯独李岩单独离开,而宋献策和宋企郊则向我们府邸的方向前来。探子已快马回报,预计半刻钟内他们便会抵达。” 牛金星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几人的来意。近几日来,他察觉到李岩的蠢蠢欲动,竟想请陛下收回追赃助饷的命令——这命令当初正是由他牛金星提出的。 如今李岩此举无异于直接挑战他的权威,打他的脸面。更令他不满的是,李岩还提出了几大条政策,显然是在向他展示其政治才能。 今日,李岩竟又联合宋献策等人进宫,如此行为简直没有将他这个文官之首的丞相放在眼里。 而且,他深知李岩潜力非凡,未来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这种时候竟然去见刘宗敏那个莽夫都不来见自己,想到这些,牛金星的眼神中不禁闪过一道寒芒。 然而,他迅速收回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对家仆吩咐道:“去准备迎接宋献策和宋企郊二位先生吧!” 和两人分别之后,李岩马不停蹄的赶到东城的安化寺,见到了正在桌边看书的朱慈烺,午后的阳光下,一个玉面朱唇的少年,穿着普通的儒生衣衫,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书,让李岩一阵恍惚,有了太祖显灵的加持,李岩内心也有些相信这位大明太子,或许真的是一个值得依附的贤主。 这几日,朱慈烺虽身在寺庙之中,却并未闲着。自从被李岩断了情报来源后,他便无事可做,只能利用夜晚的时间在手机上继续下载和完善所需的资料。 他深知这虚无缥缈的网络不知何时会断开,因此相比于依赖网络,给手机充电在查阅显得更为可靠。 每当夜深人静之际,朱慈烺便会坐在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整理着心中的思绪,第二日清晨,他便会将这些纸张投入火盆中烧掉,以防被人发现。 对于山海关之战,他内心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方案,然而,他也隐隐感到一丝焦急。这李岩怎么还没上钩呢?京城顺军应该已经失控了呀,他期待着李岩能够早日察觉到他的心意,与他一同谋划大计。 见到李岩的到来,朱慈烺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之情。他观察着李岩阴郁的神情,便知李岩在李自成那边定是碰了钉子。 京城中发生的那些残酷之事,李岩这样的正义之士定是看不下去。这些史实,朱慈烺自然也是可以从历史档案中推测出来的。 他装作一副淡然的姿态,抬手为李岩倒了一杯茶,随后开口问道:“李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 李岩闻声,抬头望向朱慈烺,叹了口气却未言语。 朱慈烺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本宫来猜一猜。是不是现在顺军军纪败坏,残害百姓,而李自成却充耳不闻,任由其行?” 李岩闻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他心想,现在外界向朱慈烺传递消息的途径已经被他切断,这位少年太子竟然还能料事如神,真是让人佩服。想到太祖显灵之事,李岩心中又涌起一股释然。 朱慈烺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所以本宫认为,李自成并非一个能够开创伟业的雄主。回想近三百年前,太祖皇帝立国之时,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士兵侵扰百姓,但太祖皇帝能够礼贤下士,无论是降官还是前朝贵戚,都能得到妥善安排。每攻占一城,太祖皇帝都能与百姓同心同德。李公子熟读史书,可曾听闻我大明开国之军,做过如今这般残害百姓之事?” 见李岩沉默不语,朱慈烺继续深入剖析道:“李公子,倘若李自成真的能与太祖比肩,开国立朝,那么你们的大顺朝百年后是否也会重蹈我大明的覆辙?天下战乱,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那些无辜的百姓。李公子,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李岩听了朱慈烺的提问,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深入考虑过。于是,他抬起头,正色向朱慈烺行礼道:“请殿下不吝赐教!” 朱慈烺微微一笑,缓缓道:“李公子,你想想看,我朝建立之前,元末时期不也是天灾连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正因如此,太祖皇帝才毅然起义伐元,为天下带来了近三百年的太平。” 李岩点头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也是他一直认为明朝气数已尽的原因。 朱慈烺继续道:“那么,李公子再往前想,五代时期、隋朝末年、晋末以及东汉末年,为何中原大一统的王朝,总是难以超过三百年呢?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某种规律或天命?” 李岩默然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看待历史的发展,如今被朱慈烺一语惊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27章 李岩归心 朱慈烺仔细地观察着李岩的神色,然后沉声说道,早已准备好的劝说之辞缓缓而出: “本宫认为,中原王朝难以长久,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土地问题。历代王朝初立之时,财富和土地都会被重新划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勋贵官员家族人口逐渐增多,他们便会不断吞并百姓的土地。与此同时,朝廷的约束力也在逐渐减弱。” “以后即位的皇帝往往难以真正了解民间疾苦,而官员们则代代相传,对各类制度了如指掌,从而找到了可以投机取巧的方法。这导致了朝堂风气日益败坏,即便是像我父皇那样勤政节俭的帝王,也难以扭转乾坤。” 说起崇祯帝,朱慈烺又轻叹一声,心想,崇祯纵使节俭,纵使宵衣旰食的处理朝政,但却从未走出过京城,去体会过民间疾苦,面对所谓的祖制和传统思想的约束,即使是皇帝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沉默的李岩继续说道: “每当遇到天灾或强大的外敌入侵时,朝廷往往疲于应对。本宫认为,这也是我大明朝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之一。而在这个动荡的时期,百姓往往成为各方势力屠戮的对象。你们顺军不也经常裹挟百姓攻城吗?这样的行为,还谈什么替天行道?就算你们大顺能统一天下,百年之后,依旧会遇上我大明所遇到的问题,人间地狱依旧会上演!这是一个残酷的轮回!” 听到这里,李岩抬起头来说:“既然千百年来都无人能解,那殿下又如何能打破这个轮回呢?” 朱慈烺道:“太祖在梦中带本宫去了新的一个世界,李公子想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吗?” “新的世界?”李岩开始疑惑了,太祖显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对朱慈烺的话也没有质疑,但新世界这个词汇还是对他来说太过于陌生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幼有所学,老有所养,人人都不会为温饱而发愁,每个人各司其职,都能有尊严的活着的世界,不在惧怕官僚,不在惧怕权贵,没有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太祖告诉我,那才是真正的盛世。”朱慈烺淡淡的说道。 李岩被这一段话震惊到了,喃喃道:“真的有这样世界?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呀,太祖可曾告知如何能成就这种世界?”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很难很难,但孤愿意用平生之力去打造一个这样的世界,李公子可愿随孤一起开这万世太平?” “只要卿不负我,我自不负卿,若将来我负了百姓,李公子可随时取我项上人头!” 朱慈烺斩钉截铁的补充道,为了拉拢李岩现在他什么都说的出来。 朱慈烺的言辞,恰巧契合了李岩内心深处的愿望。这些年来,李岩深深体会到了百姓的困苦与艰难,此刻,他在朱慈烺身上仿佛看到了一缕不一样希望的曙光。 李自成就算统一天下,也不过是一个新的王朝,几代后,依旧会重蹈大明的覆辙,百姓依旧会像如今一样受苦,但太子的话,给李岩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朱慈烺的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社稷和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这才是真正为万世开创太平盛世的雄心壮志。 尽管前路艰难曲折,但此刻的李岩突然生出了对朱慈烺的志向和决心深感钦佩,内心充满了折服与敬意。 “罪臣李岩,愿誓死追随殿下,共同为天下百姓开创太平盛世!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岩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目光坚定而热切地望着朱慈烺,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激昂与豪情,如获新生。 朱慈烺见状,心中有些愧疚,大饼是一定画的,他所说的那种新世界,就算是后世,也没有完全实现,但他相信,在天下太平之后,能为眼下的大明百姓解决温饱,凭借后世几百年的经验,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一步步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连忙俯身,双手紧握李岩的手臂,将其扶起,此刻,他的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有了李岩这样的得力助手,再加上他手中可靠的兵马,或许在这乱世之中,他们真的能够做出一番事业,为天下百姓带来一丝安宁与希望。 朱慈烺将李岩扶起后,二人相对而坐于圆桌之旁。朱慈烺目光深邃地问道:“李公子,目前你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岩深知,所谓“可用之人”,便是那些无论面对何种命令,都会无条件遵从的忠诚之士,哪怕是背叛李自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略作思索后,回答道:“殿下,臣与红娘子所带出的亲信手下共有十三人,他们掌管着中营下的五个千人队,包括两千骑军和三千步兵。此外,连同民夫和军中家眷,共有八千余人。目前,有一千步兵部署在城内,其余人马则驻扎在城外大营。” 李岩当初投靠李自成之时,是带资入伙的,他和红娘子手下共计有两万余人马,经过这些年征战,还剩八千有余,这也是牛金星经常在李自成面前攻击李岩经常用的说词,李岩为自证清白,再也没有亲自领兵过,但这八千人马,对李岩可谓是忠心耿耿的。 朱慈烺听后,并未直接询问这些人的忠诚度,他深知,既然李岩能够坦然相告,这些人必定是值得信赖的。于是,他转而问道:“李自成目前在京城的兵力如何?” 李岩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与权衡,而后郑重地说道:“当初从西安进军北京时,闯王的大军大约五十万众,但其中包含了大量的随军家眷和民夫流民。真正的可战之兵,大约二十五万左右,沿途又有不少朝廷将领投靠,因此,当他率军进京时,战兵数量已增至三十多万。” 看着朱慈烺紧锁的眉头,李岩进一步解释道:“目前,闯王占领的城池和关卡都需驻守兵力,再加上他派遣了大批兵马前往京畿周边和山东地区,导致将领和士兵都显得捉襟见肘。这也是为何他连刚刚投降的唐通都派去镇守山海关的原因。” 李自成进军北京时,他号称百万大军,自然不乏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二十多万的可战之兵是确有其事。在进军途中,不断有新招募的士兵和明朝降兵降将加入,使得军队规模如滚雪球般日益壮大。 其中,最为出名的将领号称“五营二十二将”,他们是李自成手中的精锐力量,将领多为陕西的嫡系。这五营分别是“中营、左营、右营、前营、后营”,作为大顺军的五大野战军,他们是真正的主力部队。 中营由刘宗敏统领,他被誉为顺军第一号勇将,手下兵力最多,战斗力也最为强悍。副将是制将军李岩,以及中营的六虎将:谷英、任继荣、吴汝义,还有李自成的义子李双喜、李友和辛思宗。这几位将领都是英勇善战,威震四方的存在。 “二十二将”中,除了之前提及的将领外,还有权将军田见秀和高一功这两位重要人物。他们率领着李自成最为精锐的亲卫队,始终守护在李自成左右,是顺军中的核心力量。 然而,由于此时占领的区域过于庞大,许多将领都被派往重要的城池和关卡驻守。为了弥补人力的不足,李自成甚至不得不将刚刚投降的降将也派出去执行任务。 例如,派唐通驻守山海关,陈永福留守太原,马科领兵入川。这一决策在历史上曾让李自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许多明朝降将在见到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后,纷纷降而复叛,给李自成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朱慈烺对于历史上山海关之战的参战人数记忆犹新,他看着李岩问道:“那么,目前京城内外的可战之兵,能否达到十万之众?” 李岩略作思考后回答:“不足十万,但留守京师的都是闯军中的精锐之师。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在京师内恐怕难以有所作为。而且,如果与闯军开战,我担心手下的兄弟们会……” 朱慈烺注意到,李岩现在不再称呼李自成为陛下,而是改称闯王,对此,他并不在意,毕竟李岩跟随李自成多年,一下子让李岩称李自成为闯逆,反而不符合李岩的性格。 同时,他也从李岩的话中读出了对方的顾虑——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让手下的兄弟与顺军血战。 于是,朱慈烺微微一笑,说道:“李公子不必担心,眼下自然不是与顺军开战的时机。之前你手下的兄弟们都是与顺军其他营的兄弟相称,此时如果刀兵相见,对谁都不好。” 李岩最怕的就是朱慈烺会立即逼迫自己带领手下与顺军激战,夺回京城。听到朱慈烺如此说,他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于是抱拳道:“殿下仁义,臣可派人带殿下悄悄出城。待脱离京畿之后,臣直接带领兄弟们护送殿下前往南京登基!” 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孤目前并没有前往南京的打算。现如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与李公子商议,京畿一带的地图可有?” 李岩闻言,立刻起身,吩咐守在小楼前的手下前去取地图。没过多久,在吴长喜的帮助下,两人站在了京畿一带的地图旁,开始仔细研究起地形和战略布局。 李岩向朱慈烺详细介绍了顺军在京畿一带的部署以及京城外围的兵力分布,朱慈烺则静静地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当李岩的手指指向山海关时,朱慈烺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李自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居然只派唐通带领八千人马驻守山海关,难道他真的不把关外的建奴放在眼里吗?难道顺军上下都没有人重视建奴的威胁吗?” 李岩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关于建奴的问题,我曾多次向闯王提及,但大多数人认为闯军与建奴从未交手,两者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建奴盘踞关外,对中原局势的影响看似有限。”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眼光自然无法与自己这个知晓后续历史发展的穿越者相提并论。 此时,不仅顺军内部,就连屡屡败于建奴之手的大明官员们,也都不认为建奴会逐鹿中原。 他们大多只把建奴当做关外虎视眈眈的强盗,认为他们只是来抢一票就走。然而,穿越而来的朱慈烺却深知建奴的野心和实力,他知道,建奴有着这个时代几乎最强的陆军,是拥有问鼎天下的实力的。 第28章 谋山海关 李岩一番话毕,心中却仍存些许疑虑,在他看来,立即南下似乎是目前最为明智的选择。 南京处于江南富庶之地,拥有长江天险作为天然屏障,只要治理得当,定能迅速恢复国力,实现大业。 然而,太子朱慈烺却似乎对南下之事并不热衷,反而对关外建奴的局势颇为关注,这令李岩颇感不解。 朱慈烺察觉到李岩的疑惑,轻叹一声,道:“李公子,你可知孤为何迟迟不愿南下?” 李岩闻言,立刻抬起头,认真道:“愿闻殿下高见。” 朱慈烺缓缓道:“南方固然富庶,大部分地区尚在我大明掌控之中,但朝廷积弊已久,南京朝堂上的诸公亦难免其弊,即便立即南下登基,亦将陷入无休止的朝堂纷争之中。更何况,如今朝廷掌握的军中可用之兵寥寥无几,军镇割据之象已日益明显。若贸然南下,恐难以立足。” 李岩听后,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想到,北京城破前,崇祯帝曾号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然而各地将领多数观望不前,根据掌握的情报,除了吴三桂之外,距离最近,也最有实力的山东总兵刘泽清如今已经带兵逃离,一路烧杀掳掠的南逃。 就算太子在南京登基,抛开朝堂局势混乱不说,凭借李岩对如今明廷将领的了解,各地总兵在这种时候,只会拥兵自重,根本无力守卫南方。 朱慈烺见李岩已有所领悟,便继续道:“因此,孤认为,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急于南下,而是稳固我们如今的实力,只有手中有一支强大的可战之兵,有一块根基之地,才有实力图谋大业。” 李岩可以理解朱慈烺的想法,但太子的想法,在如今的局势中,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就算自己手中的八千人都会尽数效忠,逃离李自成的掌控,但凭借这八千人,无钱无粮,在北方的乱局中,又能做的了什么? “所以这里便是重中之重!” 朱慈烺手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径直的指向了地图上的山海关,接着继续道:“若孤预料不差,吴三桂已经率兵返攻山海关了!” “什么!” 李岩闻言甚是一惊,然后眉头紧蹙起来,作为顺军情报系统的负责人,自己对于这个消息一无所知,最后得知吴三桂的动向,还知他已经率领关宁军到达了玉田城外,被幽禁在京城的太子怎么知道吴三桂返攻山海关的消息,就算太子掌握了城中的锦衣卫残部,情报来源也不会比自己更快呀。 随即,看到朱慈烺郑重的神色,李岩心念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太祖告知的呀,自己可是亲眼见过太祖显灵的,所以朱慈烺知道这个消息,也只能是太祖托梦告知的了。 然后李岩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山海关雄踞,但关城的设计是针对关外的,若吴三桂突袭山海关后方,唐通背部受敌,根本就守不住,所以山海关必然是会被吴三桂攻下的。 “是殿下同吴总兵取得了联系?” 在相信了朱慈烺说的话之后,李岩先是一喜,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可是有着三万人马的精锐,那可是就连李自成都垂涎欲滴的军队,若太子掌握这支力量,在混乱的局势中,最起码可以获得了一些主动权。 朱慈烺微微颔首,平静地说:“孤前几日已派遣几名锦衣卫前往玉田,若无意外,这几日内应能收到吴总兵的回复。” 李岩听闻此言,眉头不禁紧锁,疑惑地问道:“殿下究竟以何条件说服了吴三桂?” 作为一位与明军交战多年的将领,李岩虽对吴三桂不甚了解,但对明廷将领的习性却了如指掌。他们作战时往往只顾自保,不遵朝廷号令,被俘后更是鲜有忠贞之士,若吴三桂果真心存忠义,又岂会轻易向李自成递上降书,并听命前往京城受降呢? 更何况,吴三桂的几十口家眷已落入李自成之手,如此局势之下,朱慈烺这位被俘的太子,又是如何打动这位手握重兵、已经投降的将领的呢? 然而,就在李岩疑惑之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近日京城的种种变故。那些关于吴三桂府邸被抄、家眷下狱的传闻,以及陈圆圆被刘宗敏霸占的流言,定已传至吴三桂耳中。 而李岩却知道,陈圆圆此刻实际掌握在朱慈烺的手中。他恍然大悟,轻叹道:“原来如此,殿下竟早已开始布局。” 朱慈烺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点头,随即问向李岩:“李公子,对于吴三桂占领山海关后的局势,你有何看法?” 李岩稍作思索,便果断道:“以我对闯王李自成的了解,得知吴三桂背叛后,他必然会全力讨伐。近日,闯王与牛金星等人已在商议登基事宜,若此时得知吴三桂的背叛,依闯王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必定会在登基前解决掉吴三桂。” 李自成虽在一月间于西安建国“大顺”,改元永昌,但彼时仍自称大顺王,因为明朝崇祯皇帝尚在京中,因此,正式称帝需待攻克京城之后方为合适。 如今,顺军各部虽已尊称李自成为陛下,但按礼制来说,这尚属僭越。然而,李自成对此并未表示反感,反而颇为受用。 近几日,以牛金星为首的文武官员已开始筹划劝进事宜。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称帝之事不可由皇帝自请,需由众人推选,皇帝亦需数次推辞,方可接受。 李自成虽出身草莽,但身边不乏文人墨客与投降的明廷官员,这些规矩自然早已向他阐明。李自成亦欣然接受,毕竟,他即将成为的不是一方山大王,而是天下的君主,规矩与礼仪自然不可或缺。 朱慈烺心中暗暗佩服,李岩果然是个深思熟虑、历史留名的人物,对局势的洞察和推断竟与真实历史相差无几。他随即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要与李岩探讨的问题。 “李公子,你认为吴三桂能否守住山海关?”朱慈烺问道。 李岩沉思片刻,回答道:“守住山海关,对吴三桂来说确实难如登天。关宁军虽精锐,但人数不过三万,而顺军主力犹在,兵力近十万之众。山海关虽险峻,但腹背受敌,其地利优势也难以发挥。更何况,吴三桂现在无粮无援,坚守实无必要。臣实在好奇,殿下为何对山海关如此关注?” 李岩的回答既解答了朱慈烺的疑问,又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解。在他看来,即便关宁军全体效忠,再加上自己的人马,在这京畿之地也难以与顺军抗衡。朱慈烺若想掌握一支精锐军队,理应先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才是。 面对李岩的质疑,朱慈烺微微一笑,道:“难道李公子忘了,孤曾说过,这北方可不止顺军这一只老虎。” 李岩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朱慈烺的意图。他下意识地说道:“殿下所指的是……建奴?” 朱慈烺点头笑道:“正是。孤意在驱虎吞狼,让顺军与建奴互相牵制,为我等争取喘息之机。” 闻听此言,李岩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朱慈烺的提议确实有其道理,利用关外的建奴牵制甚至击败顺军精锐,确实是一个可行的策略。然而,要将这个谋划付诸实践,难度却极大。 “要如何让建奴出兵,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李岩眉头紧锁,“建奴的高层并非愚钝之辈,他们岂会轻易为他人做嫁衣,耗费自己的兵力去与顺军主力死拼,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朱慈烺明白李岩的顾虑,他解释道:“吴三桂攻下山海关后,必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面对李自成的强势,他能够依靠的唯有建奴,而且,建奴军中不乏辽东旧部,他的舅舅祖大寿也在其中。在已经与李自成决裂的情况下,吴三桂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岩听后,依然担忧道:“殿下,即便吴三桂能够说服建奴出兵,但战后局势仍难以预料。若建奴战败,或双方陷入僵持,李自成必定会全力追击殿下。届时,我们的喘息机会恐怕会变得更加渺茫。” 李岩此刻还是不认为顺军会败,毕竟如今攻下京城,全军士气正虹,建奴固然是强大,但要击溃顺军精锐,李岩认为还是非常困难的。 朱慈烺没有过多解释建奴的强大,作为一个穿越者的自己是知道后续历史发展的,但即使认识到建奴存在巨大威胁的李岩,也是看不清建奴的真正实力的,对于山海关,他在寺中的这些天,通过誊抄下来的历史资料,谋划了很多种方案。 最大的一个难点,也是朱慈烺内心最为抗拒的,就是放清军入关,他知道,凭借清军此时的战斗力,可以横推全国的,打开山海关,也意味着放入一头猛虎,届时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清军屠刀之下。 但自己若什么都不做,历史的惯性还是会和原本历史一样发展,华夏大地依旧避免不了清军铁骑的践踏,朱慈烺甚至想过,设法说动李自成阻止清军,但就算挡住清军,凭借顺军高层对大局的局限性,定然是会先南下伐明的,清军依旧有很大的机会趁虚而入的。 所以在痛定思痛的思考下,朱慈烺以放弃山海关为代价,来谋划今后的诸多事宜,他定了定神对李岩坚定的说道:“李公子,孤有一计,你且听可否!” 第29章 复山海关 三月二十九日,夜幕低垂,一轮冷月高悬天际,其银白色的光芒静静地洒在山海关蜿蜒的防线上,整个防线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这座始建于洪武十四年的军事要塞,不仅是一座坚固的城池,更是与长城紧密相连的防御堡垒。城墙高达十四米,厚实稳固,厚达七米,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它以城为关,矗立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着后面的华北平原。 山海关的防线绵延约六十里,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洗礼,依然屹立不倒,坚不可摧。从北至角山九门口,南至宁海城,整个防线布局严密,固若金汤。 南北两侧,翼城巍峨,东西两侧,东罗城和西罗城相互呼应,几座小城紧密拱卫着中心的关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自古以来,能由华北平原到达东北平原的路,有三条,一条是由喜峰口出发的卢龙道,一条是经过顺义密云的古北口道,还有一条就是山海关镇守的傍海道了,前两条都要经过努尔虎山和燕山,道路崎岖难行,唯有傍海道,平坦易行,适合规模行军。 建奴四次入关劫掠,走过卢龙道和古北口道,所以不能携带大型攻城器材和太多辎重,只能劫掠完毕就迅速离开,以免被明军阻断后路,对于易行的傍海道,因为山海关的镇守作用,只能望尘莫及。 在北翼城的北门,几盏微弱的火把摇曳在城头,几名士兵在寒风中倚靠着城墙,困意难掩,闲聊解闷。 “老钱,你如何看待京城如今的局势?听闻那李自成即将登基为帝了,”一名年轻的士卒身披明军皮甲,开口问道。 被称为老钱的老卒,满脸沧桑,眉头紧锁,闻言不悦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斥责道:“休得妄言!闯王登基后,便为陛下,你再如此轻率,当心引来祸端!” 年轻士兵嘿嘿一笑,似有无尽感慨:“若非追随总镇大人,我等早在居庸关时便小命不保了。如今闯王就要登基了,这大明江山,怎就说没就没了呢?” 老钱听到此处,长叹一声。作为一个历经松锦之战的老兵,他跟随定密云总兵唐通征战多年,见证了无数的战火与硝烟。 居庸关一战,他敏锐地察觉到总兵唐通原本有死守的决心,然而监军太监杜之秩却暗中行动,带着亲信打开了城门,最终迫使唐通做出了投降的选择。 在接到李自成的命令后,老钱与众多兄弟跟随唐通接管了山海关。原本镇守在此的吴三桂也率军前往京师觐见李自成。 在山海关的这段日子里,虽然还不到半个月,但老钱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轻松。他们不再担心流贼的攻城,因为已经选择了归顺。现在,他们唯一需要防备的便是关外的建奴。 但老钱知道,建奴就算是来了,一时半会也攻不下山海关,且顺军主力就在京城驻扎,这可比原本朝廷的军队厉害多了,所以这些天就几乎完全放松下来。 经过这些年的征战,老钱现在已经疲惫了,只盼望这新朝能蒸蒸日上,自己也好拿几两银子告老还乡,以前听说书的讲历史,老钱总结了一个理论,每逢新朝建立,日子就会渐渐好过起来,天下将迎来太平。 突然间,从西北边的转角处,女墙之上传来了数道尖锐而急促的撞击声,老钱的精神瞬间被这股声音唤醒,他的眼眸中闪烁出警觉的光芒。 西北转角处,由于朝向关内,山海关的守军本就稀少,因此并未安排固定的士兵值守,仅依靠每一刻钟一次的巡查。 然而,多年的战斗经验使老钱在瞬间作出了反应。他如弹簧般跃起,手中的大刀紧握,声如洪钟地大喊:“不好,敌袭!” 他身边的几名士兵也迅速反应,其中一人急忙挥动手中的铜锣,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响声,其余几人则跟随老钱,手持大刀长矛,向着西北角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还未抵达目的地,一阵密集的箭矢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城头。 走在前列的几名士卒瞬间被箭矢穿透,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树叶,摇摇欲坠,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城头瞬间被鲜血染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老钱也未能幸免,一支锋利的箭矢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大腿,鲜血如注般涌出。 他紧咬牙关,忍住剧痛,试图退回城楼。然而,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将身后跟来支援的士兵射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身穿轻甲的敌军士兵,从几处垛口处涌了上来,手中的战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朝着老钱狠狠地砍去,老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山海关的中心关城,南边的望洋楼与迎恩楼的交汇处,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上演。 敌人已经成功跃上城墙,与唐通部的士兵在城头和城墙上展开了殊死搏斗,血腥的战场被火光与月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正是吴三桂率领的关宁军所为。在玉田做出决断之后,吴三桂毅然决然地将辎重和火炮留在了后方,自己则率领一万轻骑,犹如一支迅猛的利箭,直扑山海关。 这是制定好的战略,凭借对老朋友唐通和山海关如今情况的了解,吴三桂算准了守军必然懈怠,自己这个老辽东对山海关周围的地形可谓是了如指掌,北翼城西北角有一些小型丘陵,可以掩护士兵前进。 望洋楼西南角,有许多可以隐匿的荆棘乱枝叶,吴三桂对于山海关的了解可不是仅仅驻扎半个月的唐通可以比的。 五千轻骑在舍弃战马后,迅速组装起攻城云梯,他们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山海关的城头。 城头上的唐通守军果然如吴三桂所料,因为长时间的平静而放松了警惕,且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会从后方遭遇如此精锐的关宁军。因此,在关宁军的迅猛攻击下,唐通的守军迅速溃败,被攻上了城头,山海关的防线在瞬间后方被撕裂。 当中心关城中营房内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敌军来袭时,关宁军已经凭借突袭占领了大部分城楼。 他们凭借人数优势和居高临下的地利,瞬间将唐通的守军压制在城中,使得守军连城头都难以攻上。此刻的山海关,几刻钟的时间,便被关宁掌握了主动权。 关城中的山海关总兵府,身披铁甲,头发凌乱的密云总兵唐通脸色阴沉的走向府门外,一个身穿青袍常服,绣着鹭鸶补子的文官匆匆朝着他跑来道:“唐总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攻城?” 说话的文官叫左懋泰,山东莱阳人,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官至吏部郎中,李自成攻陷京城之后,因急于用人,看着左懋泰还算顺眼,就任命其为兵政府侍郎,同唐通一起被派往接收山海关。 这位左懋泰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堂哥,就是被后世誉为明朝文天祥的民族英雄左懋第,左懋泰自然是不如其堂哥有气节的,恭恭敬敬的接受了李自成授予的官职,欣然于同唐通一起来山海关赴任。 唐通此刻脸色难看,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在得知山海关是在后背受敌之后,实在想不出关内哪里还有兵马敢在这个时候奇袭山海关。 “高总镇何在?” 唐通顾不上搭理左懋泰,急忙问一旁的亲卫。 高总镇就是原山海关总兵高第,在吴三桂率军入京觐见李自成之后,便被赶来的唐通软禁起来,因为高第还拥有着七千守军,和三千乡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被唐通第一时间软禁起来,并将他的部众都安排在了距离较远的宁海城。 “高总兵尚在府中!并无异样!” 听到亲卫的回答,唐通眉头紧锁,心中愈发不安。他正准备集结兵马前往城头,只见远处的迎恩楼城楼上,两面大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一面旗帜上写着“讨贼复仇”四个大字,气势磅礴;另一面则是“吴”字军旗,这两面旗帜在城头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刺眼。 “吴三桂!他竟敢如此!”唐通怒吼一声,怒火中烧,提起长刀,欲率领府中的亲卫部将直扑迎恩楼。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快骑狼狈地从西边疾驰而来,紧急报告:“总镇!大事不妙,敌军已经攻破了西罗城,城外的骑军正通过迎恩楼杀入城中!” 听到这一消息,唐通身边的亲卫们脸色骤变,惊恐万分。一名亲卫急忙拉住唐通,焦急地劝道:“总镇,形势危急,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请随标下速速撤离!” 唐通身经百战,深谙战场形势的权衡利弊。面对突如其来的紧急情报,他瞬间做出了决断,没有片刻犹豫。 他迅速跨上战马,振臂一挥,带领着身边的亲卫以及左懋泰,朝着战事相对不那么激烈的威远楼疾驰而去,意图寻找更为安全的撤退路线。 第30章 三桂入城 唐通边策马疾驰,边不时回头望去,只见远方的迎恩楼城门处,一支身着鲜红色棉甲的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破城而入。他们犹如一支锐利的红色利剑,将街道上的守军冲得七零八落,无人能挡其势。 深知形势已不可逆,山海关已然失守。他心中焦急,无暇多想,只能加鞭催马,全力冲向北侧的威远楼城门。遥遥望去,城门紧闭,而城头上的守军却似乎还在顽强地抵抗关宁军的进攻。 唐通迅速作出判断,正如他所料,关宁军的主力并未集结于威远楼。他立即对身旁的亲卫发出果断的命令,亲兵们闻令而动,策马先行,疾驰至城门前,大声疾呼:“总镇有令!速速打开城门!全军撤出城外! 城门在唐通的命令下缓缓开启,城头上的守军接到撤退的指令后,立即开始边战边退,有序地撤出瓮城。 他们一路向北,沿着角山疾驰了数十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之后,唐通才放缓了马速,停下来喘了口气。 对于逃跑,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回想起当年的松锦之战,明军在松山被清军围困,他仍旧能够带领残部成功突围,一路跑回宁远城。 此刻,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仅剩下狼狈不堪的一百骑和惊魂未定的左懋泰。唐通长舒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吴白脸这个天杀的,想要为朝廷尽忠,为何不与我商量一下?自己逞英雄,又连累了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 吴白脸是军中对吴三桂的戏称,因为尽管吴三桂多年征战沙场,他的面容却依旧白皙,生的英俊,与那些皮肤粗糙、性格豪放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此,同级的总兵们常常在背后戏称他为“吴白脸”。 唐通对吴三桂突然的反攻感到困惑不解。京师已经沦陷,皇帝也已殉国,此时还妄想凭借手中那几万人马和山海关来抗衡李自成,简直是异想天开。 说同他商量,也只是几句牢骚话,即使吴三桂真的与他商量背叛李自成,唐通也绝不会同意。现在朝廷已经不复存在,即便有心效忠,也无处可效。 在这乱世之中,或许选择新的主君,才是更为明智的出路呀。 可怜自己从松锦之战以后,吃败仗变的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了,松山败,居庸关败,认了新主,镇守这山海关还是被灰溜溜的赶了出来了,刚刚归顺就吃败仗,还丢了山海关,真不知道如何向李自成交代。 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唐通叹了口气,命令几人快马飞驰,赶紧回京城报信,自己先退去永平府,等李自成出兵讨伐吴三桂之时,自己一定要一雪前耻,斩了此僚! 另一边,山海关城内,吴三桂已经带着亲卫来到了总兵府,一群亲卫在府中带着一人来到了吴三桂面前道:“总镇,那唐通已经跑了,在府内找到了高总镇!” 看着被带过来的原山海关总兵高第,吴三桂跳下马,抱拳行礼笑道:“怎么老高,听说被唐通那厮给关起来了?” 高第再次见到吴三桂,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身穿精美铁扎甲、头戴白绫的吴三桂及其亲卫,不禁感到震惊。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道:“长伯,你这是何意……”(吴三桂,字长伯) 吴三桂正色道:“闯贼罪恶滔天,害陛下蒙难,吴某倍受皇恩,自当剿灭闯贼,为陛下报仇雪恨,重振大明!” 高第闻言,一时间有些愕然。他心想,这吴三桂转变立场之快,真是令人咋舌,之前李自成的招降使来时,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凭借手中的关宁军,迅速夺得了山海关的大权,连黎玉田和王永吉两个顶头上司,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若真是忠臣义士,当日唐通来接收之时,就该斩了唐通和顺军使者,自己也不用被唐通软禁呀,高第当时对于投降李自成态度摇摆不定,只是默默交出了兵权,所以才被唐通软禁。 见高第发愣,吴三桂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汉冲随我入府详谈吧!”(高第,字汉冲) 随即对身后亲卫道:“传我军令,立即肃清城中唐通残部,派人去驻防威远城,以及东罗城,严密监视关外的动静,士兵能俘则俘,通知后续部队,天亮前必须赶到山海关!” 高第沉思片刻,眉头紧锁,他缓缓道:“长伯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三万有余吧。这山海关虽然地势险要,但敌军在后,且数量众多,我们仅凭这点兵力,又如何能够抵挡李自成那十万大军的攻势呢?” 见吴三桂不语,高第叹了口气继续道:“就算能一时挡住闯贼,如今陛下已经殡天,太子殿下也落入了李贼手中,我等该如何自处呀?” 吴三桂看着高第,沉声道:“实不相瞒,本镇此刻能来此,就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 高第一惊:“这怎么可能?殿下不是已经落入贼手了吗?” 吴三桂道:“殿下吉人天相,手段不凡,虽在贼手,却可通过锦衣卫传递给给本镇,殿下有中兴之姿呀!” 吴三桂并未将密旨的详细内容透露给高第,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行事。即使没有太子的密旨,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反攻山海关,借清军之手消灭闯贼,这也是他心中的计划。 然而,他也明白,如果太子殿下没有后续的行动和策略,他会考虑真正投降清军,之后还需看形势的发展。 高第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激动地说:“殿下真的有破局之法?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们该如何行动?” 吴三桂挥了挥手,示意高第稍安勿躁,他沉声道:“殿下自有安排,我们只需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即可。你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高第回答道:“我的部众大部分被唐通安置在宁海城,可战之兵大约有一万,另外还有一万招募而来的乡勇。”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仔细权衡着当前的局势和未来的走向。片刻后,他抬起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速去召集城中及附近的乡绅到总兵府议事!” 在京城深处的安化寺,朱慈烺与李岩围坐在摇曳的灯火之下,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墙上那张京畿地图之上,沉默的气氛在夜色中蔓延。 近几日,朱慈烺已将心中的详细计划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李岩,李岩初听之下,震惊不已,但在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确认了计划的可行性之后,两人便沉浸在这份筹划之中,不断地完善着每一个细节。 此刻,李岩望着烛光下沉思的朱慈烺,终于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殿下,明日礼政府主事许作梅便将护送陛下的棺椁出京了,臣已经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安葬陛下,您是否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朱慈烺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坚定:“眼下父皇母后能有一个栖身安葬之处,已是孤最大的心愿。李公子,你的所为,本宫感激不尽。” “此乃臣职责所在,自当尽心竭力。”李岩恭敬地向朱慈烺拱手施礼。 见朱慈烺陷入沉思,李岩便将话题引回到即将发生的战事上来,他眉头微蹙,略显担忧地问道:“殿下,我们的计划全都依赖于吴三桂能够顺利占领山海关。但吴三桂真的会如我们所愿,成功攻下山海关吗?” 朱慈烺转头看向李岩,他回答道:“关于关宁军的动向,这两日你有何发现?” 李岩摇头叹息,道:“前两日我派出的探骑前往玉田侦察,但至今仍未收到关宁军的任何确切消息。若吴三桂真的已经攻占了山海关,那么按照常理,我们应该早已收到相关的军事情报。” 朱慈烺微微颔首,分析道:“吴三桂此人经验丰富,他必定会派遣斥候拦截京城这边的探子,以封锁消息的传递。不过,我相信,明日或许就能收到确切的消息了。” 朱慈烺根据在手机上查阅的史料,心中已有盘算。他知道,在历史上,吴三桂的讨贼檄文应在四月初九传入京城。 然而,由于自己的介入和一系列计划的实施,这个消息传入时间可能会提前。今日已是三月二十九,心中估算着,关宁军应该已经抵达山海关了吧。 李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然而,殿下和几位皇子都留在闯王身边,这其中的风险实在令人担忧。”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说道:“李自成在得知吴三桂叛变的消息后,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些朱家人继续留在京城。他可能会利用我的名义去劝降吴三桂,同时也为了确保京城的稳定。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对李岩说:“你的任务就是在朝堂上推动李自成亲征,并且确保你能随大军一同出征。只有这两件事都办成了,我们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实施!” 第31章 京畿沉云 三月三十日,时间已逾辰时,而京城上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一片阴沉压抑,阳光被无情地隔绝在外,犹如一幅沉重的画卷,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京城的气氛就如同这天空一般,除了肆无忌惮的顺军以及高层,京城的百姓富户以及明廷官绅,每个人心里都笼罩上一层阴霾。 顺军入城时想攀炎附势的官绅,隔岸观火,认为与己无关的百姓,如今几乎都成了受害者,门板上的那张写着“顺民”的黄纸,再也起不到庇护作用。 连日来,顺军的行径愈发猖獗,从将领到基层士兵,他们对京城各阶层人员展开了肆无忌惮的打压与掠夺。官绅富户的府邸被洗劫一空,女眷们更是遭到了不幸的遭遇,被无情地抓走,生死未卜。 平民百姓也未能幸免,家家被劫,财物被洗劫一空,家中女眷更是遭受了凌辱。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原本繁华的街头,再无商铺开门,人们的生活被彻底打乱,恐慌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在广渠门前,城门被无声地敞开,狂风卷起一片黄土,营造出一种肃穆而苍凉的气氛,两辆牛车拉着两口棺椁,在二十多骑顺军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城门,棺椁里是崇祯夫妇。 这位统治帝国长达十七年的皇帝,其棺椁出城时却显得异常朴素与寂寥。没有任何的仪仗队列,亦无任何的随葬珍宝,甚至连居住在城门附近的百姓都未曾留意到这一不寻常的出殡。 一是因为这几日京城内死者众多,使得人们对此已司空见惯;二是因为连日来的纷乱和折磨,使得百姓们的心灵已经麻木,失去了往日看热闹的热情。 李自成拒绝了朱慈烺提出的亲自送棺椁出城的要求,并严禁他踏出安化寺一步。而李岩所捐出的银两,已经送往昌平,用于开启并修缮田妃园寝,准备将帝后合葬于此。 原本李岩有意安排一场庄重的出城仪仗,然而却被朱慈烺婉拒。在这特殊的时刻,低调行事显然更为妥当。 后续在昌平安葬等事宜,已经有礼政府主事许作梅去安排,李岩不放心,又派了几名亲卫协同办理,让朱慈烺稍做安心,送走了父皇母后的棺椁,便了却牵挂,可以专心应对接下来的大局了。 在李岩归顺之后,朱慈烺表面上是被幽禁在安化寺,实则已经拥有很多的自主权,安化寺内外皆换成了李岩的亲信,甚至可以在寺中接见锦衣卫的密探。 这也多亏了李岩是情报系统负责人和李自成的麻痹大意,通过李岩,朱慈烺逐步了解了目前顺军的内部形势,牛金星,宋献策,宋企郊等文官,都在积极的筹备推进李自成登基称帝的事宜,刘宗敏,李过等武将依旧在大肆敛财和拷打京城勋贵官绅。 李自成本人却是悠闲起来,接连几日不召见下属,以拒绝下属劝进为由,紧闭宫门,在皇宫中过起了安宁的日子,但因为顺军指挥系统已经行成,即使李自成不过问,各项事宜也已经在安排,派往北直隶和山东的官员都陆续出京接收赴任。 两天后,四月初二,也许是因为朱慈烺穿越所引起的蝴蝶效应,李自成在各级官员的反复劝进下,终于比原本历史上更早几天同意了称帝。 牛金星等文官闻讯后大喜过望,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精心策划和制定登基大典的流程细节。整个京城也随之沸腾起来。 顺军的各级官员们纷纷投入到这场盛大的准备工作中,他们精神焕发,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每个人都做着开国功臣的美梦,期待着在新朝建立后能够名垂青史,享受无上的富贵和地位。 日程规划很快就定了下来: 四月十二,百官在午门前演练大典礼仪。 四月十三,百官在天佑殿正式劝进,李自成要三拒后同意。 四月十五,向天下颁布登基诏书。 四月十六,视察国子监,祭拜孔圣先师。 四月十七日,正式举行登基大典,登基称帝,继皇帝位。 确认了登基事宜和日期之后,李自成也不再怠工,开始积极处理各处事宜,四月初三召集了京城中的一些素有德行的父老询问民间疾苦,这些人当然不敢乱说,直夸前明昏庸,百姓皆苦,大顺一来,好日子要来了,听得李自成甚是欣喜,人人有赏。 四月初五命牛金星同宋企郊,在原吏部,现今的吏政府考试城中举人,为新朝选举官员,城中有功名的读书人像是看到了希望,纷纷前来应试。 四月初十,唐通的军情连同吴三桂的讨贼檄文一同被送入了京城,消息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乾清宫的庄严肃穆之中,李自成愤怒至极,他猛地一挥手臂,将御案上的奏折和文房四宝全都推翻在地,怒吼声震彻整个宫殿:“吴三桂,这个无耻小人!额定要取下你的狗头!” 御案之下,众文官武将都默默站立,他们低眉顺眼,无人敢言语,甚至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刘宗敏此刻也收敛了气焰,没有敢轻举妄动。 毕竟,此刻的李自成正欲登基为帝,正欲营造一个万众瞩目的盛世景象,却被吴三桂的突然背叛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他怒火中烧,难以自控。 “依额老刘之见,应立即挥师山海关,斩下吴三桂的头颅以祭军旗,借此振奋我大顺军的士气!” 权将军刘宗敏豪迈地踏前一步,高声发表意见。此言一出,立即激起了武将们的热烈响应,他们纷纷附和,请求即刻出征。 李自成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地审视着众人。他抬手示意武将们安静下来,随后转向牛金星,问道:“爱卿,对此你有何看法?” 牛金星定了定神,稳重地踏前一步,回答道:“陛下,臣认为,对于吴三桂,我们应当以招抚为主。关宁军虽然兵力不及我军,但其士兵皆是精锐,实力不容小觑。因此,臣建议应先招抚为主,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此刻的李自成已经恢复了冷静,即将成为皇帝的他,对之前的粗犷作风感到反感,更愿意听取这些文官的深思熟虑之言,他示意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臣认为,吴三桂此次降而复叛,其中必有误会重重。若我们能以诚相待,加以适当的利诱,再结合吴家三十口人在我们手中,相信定能让他回心转意。” 牛金星在陈述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刘宗敏一眼。 刘宗敏立刻领会了牛金星话中的深意,他顿时怒不可遏,大喝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额的错了?没错,吴府的确是我率军抄的,他的老爹吴襄也是我亲手抓获的。他若还敢反抗,我刘宗敏这就下令将他全家斩尽杀绝!” “够了,都不要说了!”李自成怒喝一声,他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心中自然对刘宗敏有所不满,若非刘宗敏擅自抄了吴府,还霸占了吴三桂的爱妾,吴三桂此刻或许已经归顺于大顺了。 但考虑到刘宗敏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以及他们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李自成不便直接指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然后缓缓开口:“朕认为,劝降吴三桂是当务之急,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武力威慑。刘兄弟,你可否愿意领中营的兄弟们,前往山海关一趟?” 李自成望向面色不快的刘宗敏,试图用柔和的语气安抚他。但刘宗敏显然并不领情,他眉头紧锁,突然间语出惊人:“那不行!额们一同打下的天下,岂能由你独自在京城享乐,而让兄弟们出征的道理!要去,就一起去!”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众人震惊于刘宗敏的直言不讳,他们没想到刘宗敏竟然敢如此顶撞李自成。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自成的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坚定的声音:“好,朕就亲自出征!” 这个决定让殿中众人毫无异议。多年来,李自成身先士卒,每一场战事都亲自上阵,他的存在无疑给军队带来了极大的鼓舞。有李自成亲自领兵,军心自然大振。若吴三桂仍不肯归降,那么在大顺军的强大攻势下,胜算无疑会多出几分。 牛金星再次上前,深思熟虑地建议道:“陛下,或许可以携带宋王朱慈烺以及吴家所有人随军出征。这样既能以君亲之情劝降吴三桂,也可让他心生忌惮,不敢孤注一掷。” 听到这个建议,李自成脸色缓和几分道:“此计甚妙,就将姓朱的全部带去吧,留在京城也怕恐出祸端。” 带大军离开京城,李自成当然不敢把朱家人留在京城,京城人口众多,要是自己在前面打仗,京城内突然拥立朱家人上位,进退两难,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岩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愿带领本部兄弟担任先锋!” 第32章 大战前夕(一) 在御案后,李自成审视着面前恭敬地抱拳躬身的李岩,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位李公子,能文能武,确为难得之才。自己能在河南取得那么多的胜利,和李岩的功劳脱不开关系,但越是这样,李自成越是有些不安。 因为根据所谓的“十八子,主神器”,“十八子”就是一个李字,除了自己,所有部下中,姓李的只有这个李岩最有才能,还有着和他们这些老兄弟有着不一样的大义,牛金星也没少在他耳边暗示过。 深思熟虑后,李自成缓缓开口:“朕欲委以重任,让李公子留守京师,肃清前朝余孽,确保京城安宁。李公子,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李岩闻言,依旧保持着那份恭敬,他沉稳地回应:“陛下,臣深知责任重大。然臣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吴三桂在辽东根深蒂固,对山海关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且善于出奇制胜。故此,臣恳请率领精锐斥候队,深入敌后,侦查敌情,为大军前行扫清障碍。” 作为顺军情报系统的核心人物,李岩手中确实掌握着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他们擅长刺探敌情,侦查地势,为大军提供重要情报。他的请求,合情合理,也体现了他的深思熟虑和责任心。 李自成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赞同李岩的请求。他道:“朕准了。同时,朕会安排大学士牛金星留守京城,你让你弟弟李牟协助军师,共同守护京城。” 李岩听后,心头微微一震,看来李自成果然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牛金星,他知道李岩和宋献策走的近,和牛金星隐隐有党争之迹象,这也是李自成乐意看到的了,两边相互制衡,京城出不了乱子。 同时李岩心中松了了口气,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意味着太子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 他恭敬地退回到人群中,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以前这种场合,李岩往往是最为活跃积极的。 紧接着,宫殿内的众人纷纷围坐,开始深入讨论出征的各个环节。其中,以招降为主要策略的提议占据了主导,因为对于这群久经沙场的将领而言,战争的筹备早已驾轻就熟。 经过一个时辰的商讨,宫殿内的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于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虽然他们大多口出狂言,轻视关宁军,但从被官兵追着打,到追着官兵打,这些人还是经验非常丰富的,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所以对待出征,大多数还是严谨对待的。 大军定在四月十三,李自成带领京城外顺军全部精锐,九万战兵以及一万民夫,号称二十万大军,前往山海关征讨吴三桂。 原明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炤,从山西抓来的秦王和晋王,以及吴家三十多口随军,牛金星以及李牟带着一万多名老弱和伤兵,留守京城,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李岩来到了安化寺,向朱慈烺汇报了今日讨论的各种细节,朱慈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山海关之战终于和原本历史上有所不同了,虽吴三桂叛变的消息早了一些传回京城,但李自成定的出征日期和历史上一样。 本来朱慈烺还怕李自成提前到达山海关,若关宁军在清军到达之前就战败,利用山海关的优势据守,清军入关就变的非常困难了。 李岩领军前往山海关是最大的变数,最重要的是,这也间接证明,这个时空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而不是前世对于历史不可逆的某种穿越假设。 “将皇伯母和坤兴接过来吧。” 朱慈烺站在阁楼之上,目光远眺,京城的庞大尽收眼底,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忧虑, “接下来京城会陷入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李岩点了点头,李自成领大军出征,京城那些明廷官员和勋贵肯定不能全部带去,留在拥有几百万人口的京城里,凭借这些人的影响力,后患无穷,所以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这一点之前在和朱慈烺的谋划中,已经被预料到了。 当李岩试探朱慈烺对于此事的态度时,发现这位太子爷表情并未有太多的变化,说起这些勋贵官员将来的死活,如杀鸡烹狗般淡然。 这也符合李岩的想法,对于这些大明的蛀虫,李岩也是持严打的态度,这些皇亲国戚,官员勋贵,都世受皇恩,却在最后出卖了大明,出卖了崇祯帝,一心觉得投靠新朝可以保持荣华富贵,可以加官进爵,都是些该死的人。 四月十二的夜晚,西华门前火光通明,顺军士兵手持长枪,如铜墙铁壁般层层围住了门前的广场。一群只着里衣、头发散乱的官员和勋贵被反绑双手,被士兵们押解至中央,被迫跪下。 在这群人之中,定国公徐允贞、前首辅陈演、博平侯郭明振、新建伯王光通(王阳明之后)等六十余名显赫一时的勋贵官员,此刻如同被圈养的羔羊,颤抖着身躯,面露惊恐。 徐允贞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几十名士兵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他双腿发软,跪都跪不稳,最终一头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喊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我愿意为陛下当牛做马!,求陛下不要杀我!”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陈演相对较为冷静,他双目空洞,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意:“早知今日,老夫应早以身殉国,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真是糊涂至极。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啊。” 周围的文官们也都悔不当初,他们痛哭流涕,自知难逃一劫。他们口中不断呼喊着,表达着对崇祯皇帝的愧疚,对大明朝的遗憾,叹息着若当初选择以身殉国,尚可留下忠烈之名。 然而,与文官们的悔意和悲痛不同,勋贵们却纷纷失态。有的不甘心被俘,大声求饶,希望李自成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有的则吓得屎尿横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更有甚者,为了活命,竟厚颜无耻地喊出愿意将妻女献给李自成,甚至自己进宫当太监,种种丑态令人唏嘘不已。 监斩的顺军将领李过面色冷峻,他瞥了一眼时辰,见时机已到,便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手持大刀的魁梧军士迅速列队,整齐地站在了那些勋贵官员的面前。 紧接着,另一队士兵进入广场,他们冷酷地一个个提起这些官员的脑袋。 李过一声令下,雪亮的砍刀毫不留情地对着那些人的脖子挥去。顷刻间,噗噗之声接连响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在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气。 西华门的青石板地面,在刀光剑影之间,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 第33章 大战前夕(二) 在昔日刑部大堂的门前广场,五十余名官员如待宰的羔羊般束手就擒,他们的手脚被捆得如粽子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如落叶般散落在火把的映照下。 他们是刑政府首批在追赃助饷前被抓的明廷官员,火光摇曳,恰似他们心中摇曳的希望,映照着他们那苍白如纸、惊恐万分的面庞,一个个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周围,是手持短麻绳、面无表情的士兵们,他们排成整齐的一列,目光冷冽,看着这些将死的大明官员。 在堂上正襟危坐的,是刑政府尚书安兴民,他身着布衣,却气势逼人,脸上带着严峻的冷漠之态和威严。 作为天启七年的举人,投靠李自成尚早,因为其掌管军纪,铁面无私,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也不会阿谀奉承,被李自成戏称安青天。 如今更是被委任为刑政府尚书,因为大顺朝定制的官服还没制作出来,原本有些手下,向他进献了原刑部尚书的绯红官袍,安兴民却觉得不伦不类,只穿布衣。 他瞥了一眼站在堂前的刑政府侍郎陆之祺,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已到,陆侍郎,行刑吧。” 陆之祺微微颔首,心中却波涛汹涌,他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出身,论起功名和资历,他远胜于安兴民。 然而,时运不济,他未能像安兴民那样早早地选择投靠,如今只能屈居其下,他心中虽有不忿,但也不敢表露,只能默默走向广场,准备执行命令。 工部主事申济芳高昂着头颅,身为万历朝首辅申时行的孙子,他来自显赫的官宦世家,此刻他满脸傲气,怒视着步步逼近的陆之祺,痛骂道:“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沦为贼寇之臣,终将不得善终,不得好死!” 陆之祺不为所动,他冷冷地回应道:“究竟是你先步入黄泉,还是本官先走一遭,看来已成定论。不过,落在本官手里,你该庆幸了。西华门外,那些叛逆之辈将遭受当众斩首的极刑,而你,级别尚不足以享受那般‘殊荣’。至于刘宗敏将军府上那些剩余之人,以将军的性情,也必将斩首示众。唯有此处,本官尚能为你等留个体面,你何不心怀感激?” 申济芳听后,心中绝望,闭上了双眼。然而,工部侍郎刘余佑却急切地大喊起来:“陆之祺,本官已将全部家财交于你手,你曾承诺会留我一命的!” 吏科给事中孙承泽也焦急地呼喊道:“本官连女儿都送到你府上去了,你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陆之祺对这些呼声充耳不闻,他不再理会堂下的官员们,直接下令行刑。手持短麻绳的士兵们,一个个走到这些官员身边,将绳子套在他们的脖子上,双手用力一绞。 这些官员们瞬间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们口吐白沫,不一会儿便双腿伸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处刑场,在刘宗敏宏伟的府邸前,宽阔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木台,木台之上弥漫着肃杀之气。 刘宗敏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前,面前摆放着美酒佳肴,身边依偎着两位美艳动人的侍女,她们不时为他斟酒夹菜。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欢愉,投向了不远处的木台,那里即将上演一场血腥的盛宴。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份花名册,高声念道:“魏忠诚、魏追征!” 随着话音落下,四个士兵押着两个年轻人走上了木台。他们正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两个儿子,此刻的他们已是泪流满面,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魏藻德,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在几天前已因不堪重压而身亡,否则此刻他也应该被押往西华门受刑。刘宗敏对这位首辅大人充满了痛恨,因此决定先拿他的两个儿子开刀。 无需刘宗敏下令,士兵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在魏忠诚和魏追征被押上木台的一刹那,刽子手们手持大刀,毫不犹豫地挥刀而下。一时间,鲜血四溅,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几个士兵迅速上前,将无头的尸首拖下木台,整个广场弥漫起了一股血腥之气。 两位原本娇艳欲滴的侍女在目睹这一幕后,瞬间吓得脸色惨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而刘宗敏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仰头大笑,饮下一口美酒,随即大喝一声:“好!痛快!继续!” 紧接着,如同走马灯般,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被押上木台。随着刽子手们一次次挥刀,人头如球般滚落,仿佛是在为这场血腥的盛宴增添无尽的恐怖。 身后的精壮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手中的大刀也卷刃了一把又一把,血迹斑斑的丢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整个广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顺军士兵,此刻也都不禁呆立当场,被这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经过一个时辰的残酷行刑,刘宗敏终于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他瞥了一眼身边因恐惧而呆滞、甚至失禁的娇艳侍女,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后转向亲卫命令道:“把她俩带走,今晚让兄弟们尽情享用’。” 广场之上,木台已是一片狼藉,鲜血如同瀑布般不断流淌,地面上已经汇聚成一片血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 血流甚至漫延至府邸门前的石阶,汇聚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河,缓缓地流向远方,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残忍的屠杀。 当李自成决定亲自出征山海关的那一刻起,这些官员的命运便已被无情地锁定。这些在京城盘踞数百年的勋贵世家和文官大臣,他们手中掌握着不小的号召力,是京城内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由于追赃助饷政策的实施,京城内的民心已经变得动荡不安,留着这些人无疑将成为潜在的隐患。为了稳定局势和确保出征的顺利,李自成不得不做出决断,将这些官员一一清除,从而消除这一潜在的威胁。 在这个血色的夜晚,整个京城笼罩在哀鸣与恐惧之中,自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官员勋贵被同时屠杀的惨状。 这起血腥事件甚至比正统年间的土木堡之变还要残忍数倍,崇祯皇帝临死前留下的那句“群臣皆可杀”,如今在李自成的铁腕下被彻底地实现了。 第34章 大战前夕(三) 在安化寺的幽静客房中,布置得雅致而素然,房间的每个角落都透出一种淡然与宁静,袅袅檀香在室内轻轻飘散,为这空间增添了一抹安神的气息。 懿安皇后张嫣,身姿曼妙,五官精致如画,此刻正坐在床边,她那一脸忧虑的神情,如同笼罩在乌云之下的明月,充满了对眼前少女的担忧。 躺在床上的少女,正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病容之下,也难以掩盖她原本俏丽可爱的模样。张嫣皇后凝视着朱媺娖,心中充满了疼惜与无奈。 敲门声清脆地响起,随后,一个年轻的小宫女在张嫣的许可下,轻轻推开了房门。她一见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连忙低头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定王殿下。” 朱慈烺微微颔首,带着朱慈炯稳步走进房间。兄弟二人一同转向张嫣,躬身行礼,恭敬地唤道:“见过皇伯母!” 张嫣也回以颔首之礼,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躺在床上的朱媺娖,脸上满是忧虑。她转向朱慈烺,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春哥儿,你的法子真的可行吗?媺娖的胳膊……还能保住吗?” 春哥儿是朱慈烺的乳名,这个称呼在宫中只有亲近的长辈才会使用。此刻,朱慈烺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皇伯母请放心,虽然媺娖的胳膊上可能会留下疤痕,但她的性命无虞,胳膊也定然能保住。” 十余日前,当从李岩那里获悉朱媺娖的近况后,朱慈烺便郑重其事地拜托当时尚未归顺的李岩,务必将朱媺娖安全地接到懿安皇后的身边,并悉心照料。 得知朱媺娖的剑伤仅仅是大臂上留下一道深重的伤口,朱慈烺刻不容缓地在《赤脚医生手册》中搜寻起关于刀伤红伤的消毒消炎药方,并急切地拜脱李岩为朱媺娖进行治疗,以确保她的伤势得到妥善处理。 昨日,在李岩的巧妙安排下,朱媺娖与张嫣被顺利接到安化寺,兄妹几人才得以再次团聚。 朱慈烺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坤兴公主的伤势。他知道,坤兴公主在城破之前被崇祯皇帝斩断了右臂。然而,在如今的朱慈烺看来,父皇当时还是没舍得下狠手。 他推测,原本的历史中,坤兴公主在受伤后,被送往外公周奎的府邸,但由于缺乏妥善的照顾和医治,伤口不幸感染,最终导致了右臂的失去。 这段历史让朱慈烺倍感痛惜,也更加坚定了他要竭尽全力,一定要挽救自己的这位妹妹,不要像历史上一般,失去手臂,最后郁郁而终。 如今,因朱慈烺的穿越,一切都有了转机。他亲自为坤兴公主查看伤口,凭借前世积累的经验,他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朝着愈合的方向发展。尽管坤兴公主此刻仍微微发烧,只要细心照料,她不久便会恢复健康。 “皇伯母,明日,我们三兄弟将启程前往山海关,这里,我已安排了值得信赖的人手,确保您与媺娖的安全。若局势突变,李若琏和残余的锦衣卫会即刻护送您和媺娖离开京城,前往南京。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对张嫣说道。他已做足了最坏的打算,深知山海关之战的胜败难以预料。为了确保万一,他早已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此外,他还准备了两封至关重要的信件。一封是直接交给张嫣的,另一封则巧妙地封在张嫣的信件中,准备给在凤阳看守祖陵的唐王朱聿键。张嫣对此并不知情,朱慈烺曾与她商议,一旦抵达南京,务必立即打开信封。 朱慈烺对张嫣充满信心。这位天启皇帝的遗孀,不仅容貌出众,更有着非凡的智慧和手腕。在当年客氏和魏忠贤权势滔天的宫中,她能够巧妙地扶持父皇朱由检登上皇位,足见其非凡的胆识和谋略。 他相信,张嫣能够妥善保管信件,并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它们的作用。 张嫣看着朱慈烺兄弟二人,美眸中满是不舍与忧虑。她深知他们兄弟几个的身份敏感,正处这场旋涡的中心,是逃不掉的。 作为没有子嗣的她,这几个孩子如同己出,看着她们从稚嫩的孩童成长为今日的样子,心中的牵挂与担忧愈发深重。 张嫣紧锁眉头,正色对朱慈烺兄弟二人交代道:“若形势危急,无法挽回,你们必须牢记,保全性命最为紧要。事已至此,这江山我们不要也罢!” 朱慈烺与朱慈炯对视一眼,彼此郑重地点头以示回应。随后,朱慈烺携带着朱慈烔离开了房间,步入了月光斑驳的小院。 抬头望去,月亮被层层的云彩轻轻遮掩,若隐若现。朱慈烺望着这景象,对朱慈炯沉声问道:“三弟,你心中可有惧怕?” 定王朱慈炯坚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身为父皇的儿子,臣弟怎能心生畏惧?大哥,你尽管放手去做,为了大明,臣弟即便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他的语气中也是充满了坚定。 昨日,朱慈烺向朱慈炯透露了部分计划的内容,这令朱慈炯原本因忧虑而显得憔悴的面容焕发出新的神采。 他知道是太祖显灵,帮助大哥收服李岩之后,的眼神中重新闪现出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朱慈烺轻拍定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接下来几天我们将在行军中度过,而路上定将凶险重重,若我此计成功,自然是有更多的事情等交给你去做!” 定王朱慈炯听后,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表示应承。随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朱慈烺望着朱慈炯坚毅的背影,略微欣慰。 环境最能使人成长,他自言自语道:“若我遭遇不测,将来的大明的担子便只能托付给你了。” 第35章 大战前夕(四) 在李岩的府邸深处,书房的灯火映照出两人的身影。红娘子,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裙,如同烈火般热烈,却难掩她此刻的焦虑。她凝视着坐在书案后,面容略显沉重的李岩,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动。 “李郎,”红娘子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次出征,你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岩抬起头,目光与红娘子交汇,但随即又迅速移开,似乎在刻意回避她的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娘子,无需过于担忧。一切都好” 然而,红娘子并非寻常女子,她与李岩共度数年,早已熟悉他的一举一动。她能从李岩的眼神中读出他的不安,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的掩饰。 此刻,她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李郎,你我夫妻多年,你的心思我岂能不知?自杞县将你救出,你我夫妻二人同生共死,你若是有何难处,或是心中有所顾虑,都该与我明说。” 李岩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红娘子的聪慧与坚韧,也明白她对自己的深情厚意。但此刻,他依然无法将心中的忧虑向她倾诉。 他只能微微摇头,苦笑道:“红儿,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复杂,我需得独自思量。” 红娘子见状,心中狐疑更盛。她走到李岩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李郎,无论何事,你我夫妻都应共同面对。你若是不说,我又怎能安心?” 李岩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抬起头,直视着红娘子的眼睛。他心中虽然明白这消息将对她产生何等冲击,但还是咬了咬牙,坦诚地说道:“红儿,我……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已经投靠太子殿下,我要为天下百姓探寻一条生路。” 红娘子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了,那双曾经充满温柔和信任的眼睛此刻变得惊愕和难以置信。她紧握的双手猛地松开,如同被电击般抽回了自己的手,眼泪瞬间滑落脸颊,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紧接着,她退后几步,似乎想要逃离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然而,愤怒和失望驱使着她,她猛地转身,从案前抽出了长剑,剑尖直指李岩,声音颤抖而痛苦:“没想到,你也……也是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狗太子和狗朝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忘恩负义,置我们多年的感情于不顾!” 红娘子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痛苦和失望,李岩看着她,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保持冷静,向她解释清楚自己的选择。 李岩痛苦地凝视着红娘子,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坚定:“你知道,我一生所求,无非是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然而,在入京之后,我发现和闯军终归不是一路人,但太子殿下,他有着与我相同的理想和追求。因此,我作出了决定,我愿意与他并肩前行,共同追求那个我们共同憧憬的理想世界。红儿,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够了!我不想再听!”红娘子愤怒地打断了他,手中的长剑虽然放下,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决绝,“我看你是被那朱家狗太子迷了心窍,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清醒清醒!” “红儿,且慢!” 李岩急切地冲上前,坚定地站在红娘子身前,阻止她冲动的举动。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恳切和坚定:“你相信我一次,好吗?经过我反复的深思熟虑,闯王带不来天下太平,我确信朱家太子可以。我愿意跟随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实现我的理想和抱负,天下太平,这也是你的理想不是吗?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和子孙后代!” 听闻提及孩子,红娘子——这位已经怀有身孕的坚强女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手中的长剑无力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瘫软在地上。 她挣扎着推开李岩想要搀扶她的手,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岩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痛苦地低语:“娘子,你安心呆在府里便是。若局势有变,我会安排人带你离开京城,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说完,李岩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通红,充满了决绝和无奈。他何尝不想与红娘子一同过上安逸的生活。 但经过深思熟虑,特别是朱慈烺对于当前局势的精准分析,李岩意识到,以目前闯军的所作所为,他们在北方的局势已经渐渐成为一个死局,很难一统天下。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样的局势只会让辽东的建奴坐收渔翁之利,天下必将大乱,谁也没法独善其身,看透这一切,也是他选择朱慈烺的原因。 李岩步至书房门口,目光看向等候在外的侍女和亲卫,转向侍女温和的说道:“你们扶夫人回房休息,并好好劝慰她,让她宽心。” 接着,他转向门口的亲卫,沉声吩咐道:“在我回京之前,务必确保夫人不出府门一步,若我有什么不测,自有人前来带你们走。” 事实上,红娘子手中有一支她亲自培养的亲信人马,但为防止任何意外,李岩早已以红娘子的名义,将她的人马调出了京城。 如今,府内的人员已全部换成了他亲自挑选和训练的亲信,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岩不舍地回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随后转身离开了府邸。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禁皱眉。 这里离刘宗敏的府邸并不遥远,那种令人不安的腥气似乎正是从那里传来的,李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心中充满了沉重。 自从来到京城,刘宗敏的残暴行为愈发猖獗,让京城仿佛陷入了一片人间炼狱,这种人又怎么能成为开国元勋,而流芳百世呢? 第36章 进军山海关!(一) 时间回到四天前,四月初九,盛京沈阳,初春的黎明带着辽东特有的刺骨寒意,天边那抹鱼肚白渐渐明亮,为即将出征的盛京城南大门镀上了一层肃穆的光辉。 德胜门外,随着礼炮的轰鸣,一支庞大而有序的大军整齐划一地踏上了征途。 当盛京得知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后,整个辽东沸腾起来,清军高层在崇政殿举行了多次议事,最终主战派的多尔衮在太后布木布泰的支持下,赢得了话语权,决定趁大顺军立足未稳,迅速出兵。 就在五日前,顺治小皇帝下达了出征明国的圣旨,号召凡年满十岁至七十岁的男丁,都需随军出征,共同向明国进军。 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各色战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宛如一条条威武的巨龙在空中翻腾飞舞,士兵们手持锋利的兵器,目光如炬,透出不可一世的霸气与坚定的战意。 战马嘶鸣,声音洪亮,一列列骑兵如疾风般疾行于前,步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而有力。除了马蹄踏地发出的铿锵之声,整支大军静谧而肃穆,仿佛连风都为之屏息。 他们是从四面八方紧急汇聚而来的清军精锐,包括满八旗、汉八旗,以及来自草原的蒙古八旗。他们肩负着关于大清国运的使命,踏上了这场动用全部家当的征途。 这一天,大清帝国已期盼多时。此次的出征,不同于过往的五次入关之战。往昔,主要是为了掠夺人口和财产,或是牵制大明兵力,让明军两线作战,无暇平定内乱。这些都是皇太极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旨在逐步削弱大明王朝。 尽管皇太极未能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但当今的掌权者多尔衮,却坚定地秉承了他的战略方针,将辽东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更胜一筹。为大清的未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清军,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最强陆军,其威名绝非空穴来风。满州八旗兵,身披厚重战甲,机动性却极强,无论野战还是阵战,都近乎无懈可击。 自萨尔浒之战后,明军便再也无法与之在野战中相抗衡,只能依靠坚固的城池和先进的火器来抵抗清军的进攻。 汉军八旗,主要由原明军的降军降将组成,在获得清军充足的物资补给后,他们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相较于连饭都吃不饱的明军,汉军八旗在战斗力上强出一大截,他们擅长攻城攻坚,是清军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蒙古八旗,则是清军征服蒙古后,那些死心塌地跟随清军作战的蒙古勇士。他们的骑兵骑射无双,擅长追击拦截,包抄敌人,作战能力极其强大。 特别是自从“三顺王”归顺清朝后,清军的火器部队实力大增,不仅拥有了佛郎机炮和红衣大炮等先进火器,数量也颇为可观。清军甚至能仿制一些小炮,使得明军的火炮优势逐渐消失。 更为关键的是,这支军队经过五十多年的血与火的洗礼,历经无数恶战,每一位老兵都积累了丰富的厮杀经验。从基层军官到高层将领,他们都拥有非凡的战斗经验和卓越的作战指挥能力。特别是高层将领,更是具备独立领兵作战的卓越才能。 因此,这是一支近乎无敌的军队,虽然人数仅七八万,但其战斗力却足以撼动整个九州大地。在那个时代,没有哪支军队能与之匹敌。 在远处的高坡之巅,一支仅由十几人组成的精锐骑兵队伍矗立,他们头盔闪耀,铠甲锃亮,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着纹路精美棉甲的中年男子骑于黑马之上,正是大清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 他的脸庞线条刚毅,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出一股威严与力量。眼神锐利如鹰,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此刻,他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正在行进的大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多尔衮微微回首,目光转向身侧一位头戴貂帽、面容枯瘦的老者,沉稳地问道:“先生,对于此番进军明国,您认为是否已到最佳时机?” 洪承畴,这位原大明蓟辽总督,此刻正轻抚着颔下的胡须,嘴角浮现一抹睿智的微笑。他平静地回应道:“王爷,闯贼根基尚浅,京畿之地正处于纷乱之中,我军从密云长城破关,必能令闯贼和明军都措手不及。此等良机,千载难逢。只需依照既定计划行军作战,占据京畿一带,必然能为将来逐鹿中原打下基础,为我大清开创千秋大业!” 洪承畴在崇祯十五年松山之战中被俘后,选择了投降清廷,并因其卓越的才能而深受皇太极的器重。顺治小皇帝即位后,他更是得到了辅政王多尔衮的青睐,屡次献计献策,成为多尔衮身边不可或缺的幕僚军师,深受其信赖与敬重。 尽管清军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然而此刻的多尔衮却并未敢奢望能够占领整个九州。他深知大明人口众多,疆域辽阔,资源丰富,实力不容小觑。 因此,清军高层只期望能够占据北直隶或河南山东的一部分,就已经是极大的胜利了。将来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图谋整个九州大地。 多尔衮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先生劳苦功高,居功甚伟,若我大清能占领大明京师,先生必能名垂青史!不弱于萧何韩信!” 在多尔衮的身旁,豫亲王多铎带着锐利的眼神和微笑说:“每次交战,明军在我大清铁骑的冲击下,都如同无头苍蝇,溃不成军,如今那崇祯皇帝,已被流贼逼至绝境,自缢身亡,我大清乃天命所归,占领北京,已是触手可及之事。” 当听到“崇祯皇帝”这几个字时,洪承畴心中闪过一丝哀痛,但面容依旧保持着平静。 得知北京沦陷,崇祯自尽的消息后,他独自在房间里待了许久,尽管已投降大清,无法回头,但他在明朝为官时,曾深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器重,君臣之间,确实有着几分情谊的。 特别是读过多尔衮特意送来的当初崇祯皇帝亲自给他的写的祭文之后,洪承畴又陷入了悔恨之中,在多尔衮的使者面前也掉了几滴眼泪,他知道这是多尔衮想看到的。 洪承畴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此次出征能够成功消灭李自成,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也算是对自己过去一个交代,然后全力扶持大清剿灭流贼和南明,建立大一统的中原王朝,这样将来青史之上,自己的名声也许能好一些。 第37章 进军山海关!(二) 此次清军出征,策略明确,即从蓟州、密云一带突破长城防线,进军中原,这条路线对清军而言,早已是熟门熟路,皇太极时期便曾以此路径入关。 尽管翻山越岭,道路崎岖,但其优势在于避免了直接面对山海关的坚固防御。尽管关内探子回报山海关兵力空虚,但强攻之下,清军仍需付出不菲的代价。 当前,京畿地区局势混乱,清军选择在此处扒开长城的防线,无疑是乘虚而入,事半功倍。 再说顺军这边,四月十三日清晨,大军自北京城出发,时过两天,李自成的精锐先锋部队已抵达三河县外。 这座小县城,距离北京一百四十里之遥,早已归顺于大顺的旗帜之下。李自成亲自领军,携带着朱慈烺三兄弟,身先士卒。 黄昏,李自成亲领的一万骑兵部队已经在三河县城外扎营完毕,李自成拒绝了当地官员请他入城休息的请求,居住城外的大营内。 此刻,永王朱慈炤正蹲在一口伙头兵的大锅前,眼巴巴的看着锅中熬煮的米粥,这个刚刚十一岁的皇子,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磨难,今日更是坐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李自成并未限制朱家三兄弟的行动,毕竟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这大军中,掀不起什么风浪,在几个士兵的贴身看守下,索性就允许兄弟三人在中营中随意活动。 “刘大伯,粥什么时候能好呀!” 朱慈炤可怜兮兮对着正在翻搅锅中米粥的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伙头兵说道。 叫刘大伯的伙头兵五十岁左右,跟着李自成作战两年有余,有些家传的烹饪手艺,一直在中营中负责李自成等人的小灶,看着眼下这个白净的小男孩,也露出慈祥之色道:“小爷在等等,马上就可以了!” 刘大伯,一位地道的陕西人,虽跟随李自成征战多年,却始终保持着他那伙头兵的朴实与温和。当他看到朱慈炤这位仿佛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男孩时,内心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慈爱。 朱慈炤牢记着崇祯皇帝在送他们兄弟三人出宫前的谆谆教诲,他见人便恭敬地称呼为叔叔大伯,加上他那天真可爱的模样,短短半个时辰的相处,就赢得了同营顺军士兵们的喜爱。 片刻之间,一锅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粥便新鲜出炉。刘大伯立即盛起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朱慈炤的手中,并轻声嘱咐:“慢些,小心烫口。” 朱慈炤迅速接过那碗热腾腾的粥,满脸欢喜,随即他转身朝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朱慈烺和朱慈炯欢快地喊道:“大哥,二哥,粥已经准备好了,快来一起吃吧!” 几刻钟前,朱慈烺拒绝了和李自成同食的安排,选择和李自成的亲军们一起吃饭,李自成此刻也懒的管他们,同几个顺军高层在帐中饮酒吃肉,于是就带着两个弟弟就账外空地闲逛,饥肠辘辘的朱慈炤第一时间就跑到做饭的大锅前等待了。 这是李自成的中军帐,居住的都是李自成的亲军,伙食自然比寻常士兵好一些,白米粥,粗粮窝窝头,和咸萝卜干。 顺军中的普通士兵可是只有掺沙的糙米粥和加了盐的窝窝头,这还是行军途中,如果是平时,只有糙米粥喝,只有作战前才能吃上些好一点伙食,但这个时代,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 朱慈烺和他的两位兄弟,以及贴身太监吴长喜,每个人都接过了一碗热粥,手中拿着窝窝头,与其他前来领取饭食的亲卫们一样,他们蹲在空地上,开始了吃了起来。 出征前,朱慈烺特意叮嘱吴长喜,不要对兄弟三人有任何特殊的侍奉,要一切与他人无异。 他这样做,背后自有深意。这样的举动能够收获人心。尽管这些士兵并非他的部下,还是敌人,但在行军途中,能够与李自成的亲卫们同吃同住,无疑会在无形之中为他们积累起一份好感度。 果不其然,在共进午餐后,李自成的一些亲卫们对朱慈烺兄弟三人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不再那么冷漠。 朱慈烺前世便是一个健谈的人,加之他有着从军经历,使得他很快就与几位亲卫打开了话匣子,交谈甚欢。 晚饭后,李岩在众人瞩目之下,坦然步入朱慈烺的帐篷。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他选择以这种方式与朱慈烺进行交流,更能不容易被人怀疑。 李岩带来的亲兵,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地与李自成的亲兵交谈、闲逛,然而,这一切都是精心布局的。他们已经在无形中引导走了帐篷外的生人,并设置了相应的警示信号,确保会谈的顺利进行。 朱慈烺一见到李岩,便急切地问道:“天津那边的人已经派遣过去了吗?” 李岩点了点头,神情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沉声道:“天津的情况虽然棘手,但尚能应对。臣最为担忧的是,若按照我们当前的行军速度,不出五日便能抵达山海关。然而,若是建奴届时仍未抵达,关宁军若被歼灭,顺军占领了山海关,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朱慈烺道:“李自成现在并不着急吧。” 李岩回应道:“是的,闯王和大军师都认为,当前应以招降为主,他们对吴三桂仍抱有一定的希望。” 朱慈烺道:“现在时间才是一切的关键,可惜李自成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李岩接着解释:“李自成认为我们与建奴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且自从抵达京城以来,他还收到了榆林守将王良智转交的多尔衮亲笔信件,因此对建奴毫无防备之心。” “殿下,关于吴三桂,他真的可信吗?” 李岩终于问出了这个萦绕他心头多日的问题。 吴三桂身为宁远总兵,又是崇祯皇帝亲赐的平西伯,地位尊崇。自己作为流贼出身,若在朱慈烺面前直接质疑吴三桂,恐怕会引来挑拨离间的嫌疑,这是李岩极力想要避免的。 第38章 进军山海关!(三) 朱慈烺在听到李岩的疑惑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的疑虑,于是坦然直言:“吴三桂,他并非一个可信之人。” “这……”李岩有些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在太子朱慈烺的眼中,对平西伯吴三桂的评价竟会如此负面。毕竟,此时的吴三桂在世人眼中,仍是少年英雄,独领一方的豪杰。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李公子,实话告于你,吴三桂,他是一个投机者。他背叛李自成,并非只因孤的书信,或是吴家被抄、陈圆圆被抓这些外因,更多的是利益,在关键的时刻,他能够舍弃一切,包括他所谓的忠义与家族。” 李岩疑惑更深,问道:“那殿下又为何对吴三桂在山海关的所作所为给予信任?” 朱慈烺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吴三桂背叛李自成,一方面是因为听闻京城追赃助饷之后,感觉自己的仕途受到威胁;另一方面,是因为关宁军将领们的家眷和从关外迁回的二十万辽民。” 李岩终于理解了吴三桂背后的关宁军集团的复杂利益关系。得知京城的局势后,关宁军从上至下,都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们担忧一旦抵达京城,军队可能会面临被分割、被削弱的命运,而这样的结果将直接威胁到二十万辽民的生计,关宁军士兵的大多数家眷都在其中,作为关宁军的统领,吴三桂虽然手握重权,但知道一旦做出违背众人利益的选择,他也将被众人所抛弃。 “因此,他此刻别无选择。”李岩深沉地总结道。 “正是如此,所以吴三桂一定会向建奴借兵来对付李自成,若没有孤的书信,他最终只能这样做,只是后续大概会真的降于建奴之下。”朱慈烺道。 “但因为有殿下的存在,吴三桂可以选择的机会就更多,因为殿下是大明太子,是将来的皇帝,吴三桂可以殿下之名,来说服关宁集团,若能保护殿下到达南京,这些人皆是从龙之功,有未来的荣华富贵和大好前途,关宁军可以舍弃的就很多了。” 李岩举一反三的说道。 原本历史上,虽本尊朱慈烺也在山海关,但他几乎未曾发挥任何实质性影响。 当时的吴三桂,虽有拥立朱慈烺为帝的意愿,然而,关宁军已元气大伤,吴三桂自己亦被多尔衮牢牢拿捏住。若当时关宁军能保存一定的兵力,且得到朱慈烺,吴三桂说不定真的会拼一下。 然而,此刻的情况已截然不同。身为穿越者的朱慈烺,已非昔日任人摆布的阶下囚。他拥有了独特的上帝视角,加之有李岩这位得力助手作为依靠,在山海关这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中,朱慈烺将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正是基于这样的优势,朱慈烺敢于与吴三桂携手合作。若没有李岩的相助,仅凭朱慈烺一人,即便落入吴三桂之手,面对实力孱弱的吴三桂和强大的多尔衮,朱慈烺很可能会被作为筹码,被吴三桂直接献给多尔衮来投机,但如今,一切都将因朱慈烺的穿越而改变。 “郑泰那边的有消息了吗?”朱慈烺关切地问道。 “郑佥事已经提前三日出发前往山海关,根据行程推算,他现在应该还未抵达。”李岩回答道。 “一旦有他的任何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朱慈烺强调道,“若是在郑泰到达山海关之前仍无他的回信,我们必须立即准备执行备用计划。”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决断。 这些天朱慈烺住在安化寺中时,根据历史资料,做了很多套方案,同李岩商议的,已经是最为稳妥和能达成目的方案,若仅仅是逃出去,凭借现在掌握的实力,一丁点困难都不会有。 但朱慈烺要的可不仅仅是逃出去那么简单了,开了上帝视角的他,要为将来提前做好打算。 他的手机已经完全没有电,好在已经记录下了手摇发电机的制作过程,还看了几个手工大神研究的野外给手机充电的方法,并做了记录,只希望能在安定下来之后,尽快实验并做制作出来。 在李岩离开后,朱慈烺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即将要发生的大战,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虽然在李岩面前装出稳如老狗的姿态,但内心真的是有些慌乱的。 与此同时,李自成也端坐在中军大帐的案几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酒宴的余温已散,刘宗敏和李过早已率领三万大军先行前往密云一带,李岩亦随军出征。 京城内的局势令他倍感忧虑,当他出城之际,所见到的景象与初入北京时的盛况截然不同。那时的百姓们纷纷夹道欢迎,而今却是闭门不出,唯恐避之不及。 城中更是流言满天飞,有人甚至贴出白纸,公然辱骂顺军为流贼。更有传闻称,平西伯吴三桂即将率兵杀回京城,为崇祯皇帝复仇。说流贼终究是流贼,虽然猖狂一时,但终究难成大器。 今日扎营后,他收到了牛金星飞马从京城转来的各地消息,这些消息更加深了他的忧虑。 山东、山西、河南等地新占领的州县,都出现了民心不稳定的情况。在那些没有大顺军驻扎的地区,原本的地方官僚旧绅甚至公然带领百姓驱赶大顺派去的官吏,更有甚者杀人灭口。这种局面哪里有一丝开国之象,反而像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随时都可能崩溃。 “速去传唤大军师!”李自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决定召见宋献策共商大计。 不一会儿,身着道袍、神情沉稳的宋献策便步入李自成的大帐之中。他瞥见李自成面带忧虑,不禁关切地问道:“陛下深夜召见微臣,莫非有紧急军情需要商议?” 李自成示意宋献策入坐,待宋坐定,又亲兵奉上了茶水,这次出征,并未有太监随行伺候,虽然宫里有许多太监,还有杜勋那样殷勤有加的太监,但李自成还未完全适应太监在身边伺候,认为出征事大,这些太监只会误事,对这个群体有些天然的排斥。 第39章 进军山海关!(四) “大军师,自崇祯二年起,额等揭竿而起,历经生死,身经百战,面对朝廷官兵的围剿,即便是在商洛山的艰险之中,也未曾像今日这般心神不宁。你可曾想过,这背后的缘由究竟为何?” 见宋献策轻啜一口香茗,李自成忧虑之情溢于言表,他再次开口问道。连他和宋献策都未曾察觉,在京城中习惯自称“朕”的他,此刻又恢复了往昔的自称“额”。 宋献策放下茶盏,长叹一声道:“陛下,臣本一介布衣,幸得陛下垂青,委以重任。陛下心中之重压,臣岂会不知?愚臣愚见,此中缘由有三。” 李自成有些意动,继续道:“请军师细细说说。” 宋献策道:“我军从河南到西安,从山西到京城,路过之地,大部分城池都开门迎降,百姓焚香欢迎,野外饥民跪地朝拜,可如今,大军出京这一日的行程,百姓见我军,便闻风而逃,再也不复当初,这是其一。” 李自成叹气道:“京城所做之事,终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呀,当初就该听军师以及李岩的,那剩下两点呢?” 宋献策继续说:“其二,吴三桂敢于据守山海关,必定有所依仗,目前敌情不明,陛下是担心建奴南进来犯。” 李自成道:“正是如此,若我军于山海关同吴三桂血战,京城兵力空虚,若建奴借机从密云一带翻阅长城,直逼京城,我军将腹背受敌,情况就危机了,那军师认为其三呢?” 宋献策道:“其三,是我军现今虽有十万大军,但若同时面对建奴和吴三桂,只怕会陷入被动,但若调刘芳亮来守卫京城,只怕河南会无兵弹压,局势会瞬息恶化。” 李自成道:“在西安时,额认为建奴不过是欺明廷孱弱,我军只要直取京城,大顺取代明朝,建奴见我军骁勇,绝不敢轻易南犯,在京城时也未将建奴放在心上,但自成吴三桂叛变占领山海关,额才渐渐明白了他的倚仗,只怕吴三桂已经同建奴暗中密谋了吧。” 宋献策道:“所以,必须从山海关中腾出手来,全力应对建奴,由刘宗敏同李过的前锋在蓟州,密云建立防线,陛下立即率其余大军返回京师!” 听到这番话,李自成的神情瞬间变得严峻,脸色阴沉下来。宋献策见状,心中不禁一凛,意识到自占领西安以来,大批归顺的明廷文官不断用阿谀奉承之语包围着陛下,受李自成信任的牛金星更是极尽谄媚之能事。 宋献策逐渐发现,自从进入京城后,陛下对于逆耳之言已经越来越不耐烦,这也导致在京城至今的决策屡屡失误。 半晌之后,李自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与不满:“军师此言,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讥笑朕吗?我军方才出征一日,尚未遭遇敌军便匆匆退回京城,我大顺的威严何在?朕的颜面又该如何自处?” “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宋献策立即跪下,心中发抖,他没有牛金星会说好听的话取悦李自成,所以在顺朝的地位远远不及牛金星,这一点和李岩非常相似,所以隐隐同李岩形成同盟。 看着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宋献策,李自成吐出一口气道:“军师言重了,忠言逆耳,朕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起来吧!” 随即继续道:“朕认为,建奴远居关外,我军十万精锐只要能快速击败吴三桂,便能派遣大军镇守,同时回守京城,就算建奴前来,也必然能将其击退,军师认为如何?” 见宋献策不说话,李自成用柔和几分的话继续说:“军师也过于担忧了,别忘了,朕是天选之人,毕能逢凶化吉,以往不就是如此吗?那日从天而降的天书,不正是军师亲手呈上来的吗?若是现在退兵,必将重重影响全军的士气,将来如何同建奴争锋?” 宋献策不敢回答,装作沉思状。 李自成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军师帮我拟旨吧!” 宋献策心中一动,知道李自成有了主意,应声道:“臣遵旨!” 李自成道:“立即让保定的刘芳亮停止东征,领兵入京守卫京城,同时传信给牛金星,京城戒严,整军备战,传信给袁宗第,若湖广太平,立即领兵回守河南,镇压河南叛乱,然后于河南待命。” 见宋献策记录完毕,李自成道:“请军师速速去办吧!军师大可宽心,我军必然能击败吴三桂这狗贼!” 宋献策一脸忧郁的退出了帐外,匆匆去传令了。 见宋献策走后,李自成的脸色也慢慢垮了下来,行军作战多年,他又怎么不知这次战争的凶险之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实未知的变数就是关外的建奴,李自成依然抱有侥幸心理。 在辽河畔的西平堡附近,一座巍峨的黄色帐殿巍然矗立于荒野之中,这是多尔衮的行辕。 顺治小皇帝特赐殊荣,使得辅政王多尔衮在领兵作战时,得以享受天子的仪仗规格。黄色大帐被无数小帐环绕,如同众星拱月,将多尔衮的营帐置于中心位置,彰显其尊贵与威严。 清军士兵们忙碌而有序地搭建着临时的木制围墙,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线。他们在围墙内巡逻,警惕地守护着多尔衮的行辕。 经过五天有条不紊的行军,清军的大军愈发接近他们的目的地,然而,多尔衮与清军高层却对山海关的紧张局势一无所知,他们依旧将密云或蓟州作为主要的行军目标,计划着扒开长城,伺机对京城发起致命一击。 夜幕降临,多尔衮用过晚餐后,独自坐在帐中,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京畿一带的地图。 他深思熟虑,仔细规划着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为了更为全面地了解局势并听取智者的建议,他派人急召洪承畴和范文程两位汉人谋士前来。 不久,洪承畴和范文程便相继抵达。多尔衮深知这两位汉人谋士的智谋和才能,他准备与他们深入讨论入关后如何高效进攻京城,以及如何巧妙地堵截李自成的辎重物资等关键事宜。 刚谈了几句话,门外一名亲卫道:“启禀辅政王,明廷平西伯吴三桂派人从山海关送来一封书信,并求见王爷。” 第40章 关内来使 听到亲兵的禀报,帐中的多尔衮、洪承畴与范文程三人同时面露惊讶之色。多尔衮急切地问道:“吴三桂?他派来的使者是何人?” “奴才已经询问过,其中一位是吴三桂的副将,名唤杨坤,另一位则是关宁军中的游击将军,名为郭云龙。”亲兵恭敬地回答。 “书信何在?”多尔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迫,洪承畴和范文程也是眼神灼灼地盯着通报的亲卫。 亲卫立刻将手中的书信双手呈上,多尔衮毫不迟疑地将密封的信件拆开,借着帐中明亮的烛火,开始仔细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是错愕与震惊,但紧接着,那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便浮现在了脸上。他转头对亲卫说道:“将使者们好生招待,酒肉管够,不得有丝毫怠慢!” 亲卫领命而去,多尔衮随后将信件交到范文程手中。虽然他能够看书写字,但限于学识,这种措辞严谨的正式书信他只能看懂个大概。因此,他更希望由精通文墨的范文程来为他细细解读信中的意思。 多尔衮的眉头紧锁他缓缓道:“吴三桂此举,并非是要归附我大清,是否意在利用我大清,剿灭那些流寇?” 范文程轻轻一笑,将手中刚刚阅完的信件递给了洪承畴,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沉稳:“王爷,稍安勿躁,南边之事,洪先生素有洞察,待他看完信件,我们再细细商议。” 洪承畴接过信件,眼神如炬,迅速扫过每一个字句。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的曙光。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多尔衮,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王爷,不论吴三桂的投降与否,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多尔衮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道:“哦?洪先生,请详细说说其中的脉络。”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激昂地分析道:“根据信件内容,吴三桂已经与流贼彻底决裂。如今,流贼大军正全力扑向山海关,企图剿灭吴三桂。吴三桂自知兵力不足,又缺乏后援,难以抵挡流贼的猛烈攻势。他此时求助我大清,正是想借助我们的兵力解围山海关。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们把握得当,便可借此机会入关平定中原,一统天下!” 多尔衮闻言,目光转向范文程,询问道:“范学士,你如何看待此事?” 范文程微微拱手,正色道:“奴才认为洪先生所言极是。这确实是我大清入主中原的大好时机。奴才愿与洪先生一同先会见吴三桂的使者,进一步了解山海关的形势,然后再与王爷详细商讨策略。” 洪承畴立即道:“奴才也正有此意,愿同范学士一同前往!”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那本王在此等候两位先生了。” 洪承畴和范文程离开之后,多尔衮立刻行动,果断地下达了军令。 他迅速通知驻扎在附近的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以及诸贝勒、贝子,还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齐聚中军大帐共商大事。 满清高层深知多尔衮军纪严明,接到通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迅速赶来。 不到两刻钟,三十多位高层将领和文臣已经齐聚一堂,坐满了整个大帐。气氛凝重而紧张,每个人都明白即将讨论的议题的重要性。 此时,多尔衮的同胞兄弟,英亲王阿济格,以其火爆的脾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之前已经得知了吴三桂派使者前来借兵的消息,此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老十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吴三桂为何会派人前来借兵?关内的形势究竟如何?” 帐中众人立刻齐刷刷的看向了坐在主座上的辅政王,多尔衮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时洪承畴和范文程赶了回来,看到帐中那位满清高层,微微有些错愕,随即恢复,对众人行礼。 多尔衮微微颔首,转向范文程和洪承畴,沉声问道:“两位先生,与关宁军使者的会谈进展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洪承畴率先上前,恭敬地回答道:“启禀辅政王,据关宁军副将所言,李自成于四月十三日亲自率领大军直扑山海关,他竟还带着崇祯皇帝的三个皇子以及吴襄作为筹码。” 此时,豫亲王多铎插话道:“看来李自成对吴三桂是做了两手准备啊。那么,流贼军和关宁军的兵力对比如何?” 范文程接过话继续回答:“流贼军虽自称二十万大军,但据关宁军的探报,其实际兵力充其量不过十万有余,而关宁军驻扎在山海关之内,加上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的人马,合计也不过五万之众。” 多尔衮看着洪承畴道:“洪先生对山海关地势了解,你认为若两军交战,胜算几何?” 洪承畴恭敬地回答:“禀王爷,奴才曾对山海关的防御部署进行了详尽的研究。山海关地势险要,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地。然而,流贼从后方袭来,后方地势开阔,大军一旦抵达,关城便难以发挥其天然优势。关宁军固然精锐,但流贼大军久经沙场,多为悍勇之师,战斗力极为强悍,且人数是关宁军的两倍有余。因此,奴才认为,若两军正面交锋,关宁军恐怕难以取胜。” 多铎眉头紧锁,问道:“既然形势如此严峻,那么吴三桂是否有可能真正归顺我军呢?” 阿济格不屑地冷哼一声,反驳道:“自松锦之战以来,他的舅舅祖大寿多次写信劝降,就连先皇都亲自致信于他,他却始终不为所动。依我看,这吴三桂不过是个顽固不化的迂腐之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不如直接铲除!” 多尔衮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十二哥此言差矣。如今时局已变,彼一时此一时,崇祯皇帝已死,大明王朝已无主。以我之见,未必不能劝降吴三桂。若他能献出山海关,我大清勇士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进军关内,一举歼灭流贼,进驻明国京城!” 第41章 誓师讨贼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道:“那先生的意思呢?” 洪承畴思考片刻后,继续阐述道:“从奴才的观察来看,吴三桂并非明廷纯粹的忠臣,我们未尝不能尝试争取他归顺我大清。” 察觉到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洪承畴继续娓娓道来:“根据我们之前关内的探报,当流贼逼近京城,崇祯皇帝曾下旨命令吴三桂率领关外的辽民退守山海关,并随后领军入京勤王。然而,吴三桂的行军速度异常缓慢,京城沦陷之际,他尚未抵达。之后,吴三桂更是接受了李自成的招降。虽然目前我们尚不清楚他与流贼决裂的具体原因,但从中可以推断,此人必定是擅长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辈。” 帐内众人听闻洪承畴的陈述,皆陷入了沉思,吴三桂年少成名,曾以二十多名家丁之力,在一万多大军的围攻中救出他的父亲吴襄,其英勇事迹令人赞叹。先帝皇太极亦曾对吴三桂赞赏有加,甚至两度亲笔写信劝降。若真能将此人招致麾下,大清无疑将再添一员悍将。 洪承畴接着详细阐述了当前的战略计划:“原本,我们计划从密云或蓟州突破长城防线,进而占领北京至山海关之间的城池,屯兵备战,然后从后方进攻山海关,一旦打通关外的通道,重炮辎重便可长驱直入。直取北京,鉴于当前的形势,奴才建议将这三步战略合并为一步,直接集中兵力攻取山海关!” 多尔衮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冷静下来,他深知此计的关键所在:“先生此计确实精妙,但成败的关键在于吴三桂是否能够配合我们。若他能倒戈相向,则山海关将不攻自破;我们则是会被据于关外,无门可入。” 多铎突然提出疑虑:“倘若这是吴三桂与流贼联合设下的陷阱,意图请君入瓮,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被包了饺子?” 洪承畴沉稳地摇了摇头,分析道:“这种可能性极低。如今锦州和宁远皆已落入我大清之手,流贼与吴三桂都无法绕道至我军后方。我军已占据地利之便,进可攻,退可守,优势在握。” 多尔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补充道:“而且,我们抵达山海关后,不妨先静观其变,欣赏一场精彩的对决,再决定行动。洪先生,你以为如何?” 洪承畴颔首赞同:“辅政王睿智!我军即便抵达山海关,也应等待吴三桂与流贼激战之后再出兵。届时,吴三桂的兵马处于劣势,他最终只能被迫接受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 多尔衮转向范文程,目光中带着询问:“范学士,对于洪先生的提议,你有何看法?” 范文程稍作思索,随即回答道:“此计确实精妙,能够一举定乾坤。奴才认为,我们应当立即行动,轻装简从,迅速奔赴山海关,以把握战机!” 多尔衮果断地下达命令:“即刻传令全军,四更时分造饭,五更准时拔营,直扑山海关!正白旗、镶白旗先行开路,蒙古旗、汉军旗紧随其后,保持紧密队形。所有辎重集中殿后,确保行军迅速而有序。诸位将领,速去准备!” 随着将领们纷纷领命离开,多尔衮转向传令官,再次强调:“向锦州发出紧急命令,命其立即将红衣大炮运送至山海关,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不得有误!” 随后,多尔衮转向洪承畴和范文程,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有劳两位先生起草给吴三桂的回信。首先,要阐明我大清闻听大明皇帝不幸殉国,心中深感痛惜,愿出兵助其平贼,彰显我朝的仁义之心。其次,要明确表达虽吴三桂曾与我大清为敌,如今既往不咎,若他能率众归顺,我大清必将封还其故土,晋为藩王也不是不可。二位速去明日本王召见使者之前,交于我过目。” 两人领命而去,多尔衮此刻也有些乏了,躺回铺设貂皮的柔软锦榻上,却是激动的久久不能入睡,八哥皇太极在位之时没有做成的事情,终于有可能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一天后,四月十六日。 山海关,关城中央钟鼓楼前的广场火光通明,如白昼般亮堂。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香案和贡品摆放得井井有条,黄纸制作的崇祯皇帝灵位庄严肃穆地置于其上。台下,关宁军将士们身着战甲,列队整齐,士气高昂;附近的士绅望族则肃然而立,面带哀色。 吴三桂身着一袭战袍亮甲,立于高台之上,他率先向崇祯皇帝的灵位行三跪九叩之礼,随后,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地悼念起崇祯皇帝来,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故国的怀念与哀痛,台下的众乡绅也纷纷抹泪,以示对先帝的哀悼之情。 哀悼完毕,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他高声说道:“贼首李自成,犯我皇都,篡我神器,致使百姓涂炭,社稷倾覆。此贼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吴三桂深受皇恩,誓死保卫大明朝廷,保卫辽民。今日,我站在这里,号召全体关宁将士,以及山海关的百姓们,同心同德,诛灭流贼,救回太子,光复我大明江山!”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激昂与斗志。紧接着,他宣布了李自成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并明确表示自己将率领关宁军将士在城外迎击流贼。然而,他也坦诚地指出了当前缺粮缺饷的困境,并希望众乡绅能够慷慨解囊,支持军队的作战。 在说到缺粮缺饷的问题时,吴三桂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隐隐透露出威胁的意味。吴三桂明确表示,如果有谁胆敢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皆视为通贼! 随后,吴三桂手臂一挥,几名甲士迅速押着五六名五花大绑的犯人走上高台。吴三桂神色严峻地宣布:“这些人,经查证,皆是李自成流贼的奸细!今日,我吴三桂便要以他们的血来祭我战旗,昭示我关宁军讨伐流贼之决心!” 话音未落,他断然下令,甲士们毫不留情地挥刀而下。瞬间,几颗人头便应声落地,滚落在高台之下,鲜血四溅。这一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台下的乡绅们震惊不已,他们面如死灰,惊恐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祭旗的对象,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夜风中传来呼啸之声。 第42章 府内议事 在完成祭旗仪式后,吴三桂果断地指示各将领前往关城的各个要点继续布防。随后,他率领亲兵卫队,回到了城内的山海关总兵府。 步入议事厅,他见到两位身着绯色常服的文官——蓟辽总督王永吉和辽东巡抚黎玉田,以及身披山文甲的武将,原山海关总兵高第。 三人焦急地在议事厅中徘徊,神情紧张。然而,吴三桂并未立即开口,他径直走向主座,稳稳地坐下,面色阴郁,沉默不语。 议事厅中的这几位,虽然王永吉和黎玉田在官阶上都是吴三桂的上级,但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们也不得不屈服于手握重兵的吴三桂。 见吴三桂面色阴沉地沉默不语,高第忍不住上前询问道:“长伯,究竟如何了?关外可有回音传来?” 吴三桂之前已经向众人透露了借师助剿的计划,但关于太子来信的事,他选择了隐瞒。经过权衡利弊,王永吉、黎玉田以及高第等人都同意了吴三桂的提议。 尽管眼下总督和巡抚的权威已大不如前,但在大明旗帜下,吴三桂仍然需要征询这些官员的意见,以确保能够安抚入关的几十万辽民以及关城内的士绅百姓。 见吴三桂摇头不语,王永吉忧心忡忡地问道:“长伯,那前线军情如何?流贼的大军究竟进展到何处了?” 吴三桂抬头,神情严峻地回答:“据探马回报,流贼的先头部队预计明日夜晚就能抵达永平。” 黎玉田闻言,立刻转向王永吉,急切地说:“制台大人,我们必须设法拖延时间。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流贼的大军就会兵临山海关之下。然而,辽东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这座孤城恐怕难以抵挡流贼的猛攻啊!” 王永吉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说:“以本官看,不如派遣几个有名望的乡绅,带着平西伯的亲笔信,前往流贼中军,继续周转拖延时间,诸位意下如何?” 众皆点了点头,然后齐齐看向吴三桂,吴三桂思考片刻,也点头答应了,拖延时间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正眼下最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实施太子的计划,而是关外建奴的反应,毕竟在辽东作战多年,谁知道建奴会不会看好戏。 吴三桂命亲卫取来纸笔,在王永吉和黎玉田的指导下,又亲自给李自成写一封充满诚意的降书,大致内容是,唐通欺人太甚,纵容手下士兵欺负关外来的辽民,手下将士气不过,才打回山海关的,希望闯王能多给点时间,一定可以安抚住这些将领的。 写完后,吴三桂传来他的亲信谋士宁致远,然后道:“去城里找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带着这封信去见李自成,告诉他们,本伯为避免山海关生灵涂炭,有意求和,让他们别声张出去,出城前后,不允许他们在接触别人,派几个机灵的兄弟跟着一起。” 宁致远是辽东人,苦读多年,却只博得一个秀才的功名,但为人脑筋活络,善读兵法,多年前被介绍给吴三桂做幕僚,深受吴三桂的器重。他心思通透,立即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向几位大人行礼之后,转身去办事了。 吴三桂目送幕僚离开后,转身对厅内众人沉稳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过于焦虑。即便局势再艰难,我们大不了就追随先帝的步伐,成为大明的忠烈之士,又何惧之有?” 黎玉田闻言,神情急切地回应道:“我等自然不惧生死,但太子殿下尚被流贼所掳,若有任何闪失,我等如何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吴三桂心中冷笑,暗想:“你们嘴上喊着为大明尽忠,实际上这几日却暗中谋划南逃之事,只怕一有机会便会各自为营,争相逃离。” 王永吉则坐回座位,忧心忡忡地提出关键问题:“关于给建奴的信中,我们要求他们从中协、西协入关,夹击流贼的提议,若建奴不依计行事,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吴三桂知道,中协和西协即是古北口道和卢龙道,他给建奴的信中是几人商议好的,希望清军能按此路线入关,直达顺义,两面夹击山海关,然而,他们并未料到的是,多尔衮与洪承畴在接到使者后,已经商议决定改变行军路线,直接逼近山海关。 高第此时分析道:“建奴不敢不从。这两条道路虽然地形复杂,但如今并无重兵防守,建奴曾多次由此入关。若他们选择直接走傍海道来到山海关下,若我军不开城门,或被李自成占据山海关,他们只能无功而返。因此,建奴定会按我们的要求,从中协、西协入关。” 然而,吴三桂却眉头紧锁,因为他已经收到了太子通过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送来的密信。信中,太子已经料到建奴会放弃中协、西协的路线,改道傍海道。但不知道为何太子能如此断定。 在仔细研读了太子的计划后,吴三桂感到一阵寒意。这个计划之大胆,简直前所未有。然而,一旦成功,他们不仅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胜利,更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份大胆而巧妙的计划一旦不慎泄露,太子的清誉将遭受无法挽回的损害。因此,吴三桂毅然决然地决定,这个让清军入关的风险和争议,他将独自承担,为太子殿下挡下所有的非议。 吴三桂知道,一旦太子登基,自己将因这次担当而备受重用。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为太子挡下了潜在的指责和风波,更因为南方的局势错综复杂,需要他这样的将领来稳定局势。 左良玉虽手握重兵,但野心勃勃,难以驾驭;刘泽清和刘良佐高杰等总兵都是各自为政,难以控制。吴三桂领兵南下,将成为维护朝廷权威和南方稳定的重要力量。 北方的疆土在清军的侵略下已难以保全,吴三桂心中已有打算,只能效仿南宋与清军划江而治,守住江南的半壁江山。而他这个跟随太子南迁的平西伯,将在新朝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得到想要的一切! 黎玉田看着吴三桂陷入沉默,接过高第的话说道:“如今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先等等建奴回信,我们在做决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流贼进攻时间,整军备战才是,高总镇,这关城防御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第43章 幕僚夜谈 “这……” 高第听到吴三桂问城防之时,想起在如今山海关的现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前的城墙状况远非“不妥”二字所能形容,它已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自万历末年,建奴势力如日中天,朝廷国力日渐衰微,为应对高昂的军饷已是捉襟见肘,更别提投入巨资修缮城池了。 因此,尽管山海关外侧的城墙仍坚固耸立,展现着往昔的辉煌,但内侧城墙却已是满目疮痍,年久失修。 如今,流贼已兵临城下,形势岌岌可危。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复城墙,几乎是天方夜谭。 吴三桂看到高第的神情,已经知道此刻的困境,他眉头紧锁,没有开口说话。此刻讨论修缮城墙已无济于事。面对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仅凭城墙坚守,难度极大。 北翼城和西罗城,这些接近燕山的要塞,城墙薄弱,若流贼发动猛攻,恐怕难以抵挡。 关宁军虽骁勇善战,但并非以守城见长,流贼同样拥有火炮,若与之硬拼,胜算难料。吴三桂心中盘算着,或许发挥关宁铁骑的野战优势,出城与流贼一决雌雄,方为上策。 此刻,已不是坐以待毙之时。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部署应对流贼的策略,这与太子的计划并不冲突,反而可能是实现太子战略意图的关键一步。 于是,吴三桂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高第说道:“高总镇,必须立即行动。请你率领手下兵马,死守东罗城、西罗城以及北翼城,以防流贼对我军进行包抄!” 王永吉三人见吴三桂神色严峻,便知他已有了决断,也纷纷正色起来,高第问道:“那长伯的关宁军呢?” 吴三桂果决道:“出城迎贼!” 经过半个时辰的忙碌,宁致远回到议事厅时,发现王永吉和黎玉田已经前往城内监督粮草征收,而高第也已经匆匆赶往军营,亲自部署防务。唯独吴三桂,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吴三桂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事情办得如何了?” 宁致远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将军,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挑选了高选、刘克望、李友松共六位本地有声望的乡绅,他们口才出众,且在当地享有盛誉。我相信,他们定能说服李自成给予我军几分薄面。” \"志才,你坐下吧。\" 吴三桂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决断,对宁致远说道。 \"属下不敢!\" (宁致远,字志才)虽心有忐忑,但仍旧恭敬地回应。 \"无需多礼,坐下吧。\" 吴三桂再次强调,他此刻的眉头紧锁,显然有重重心事。 见吴三桂再三坚持,宁致远便不再推辞,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他观察到吴三桂面色忧虑,心中一动,便主动开口道:\"伯爷,您若有任何困扰,不妨直言。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伯爷分忧。\" 吴三桂沉默片刻,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宁致远。 宁致远接过密信,仔细阅读后,他的脸色从震惊逐渐转为惊骇,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 吴三桂此刻反而显得较为平静,他淡淡道:\"志才,以你之见,我此刻应如何决断?\" 宁致远深吸一口气,深思熟虑后开口道:\"伯爷,属下认为太子殿下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即便太子的谋划再精妙,也需防范万一。因此,我们需得准备一条后路。\" 吴三桂闻言,眼神一凝,沉声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投向建奴?\" 宁致远解释道:\"伯爷,当前局势三足鼎立。流贼虽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士气正旺,但终究是乌合之众,难成气候。而建奴久经战阵,兵力雄厚,其战力之强,远非流贼可比。特别是睿亲王多尔衮,此人智勇双全,非等闲之辈。\" 吴三桂面色阴沉,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原本打算投降李自成,奈何他们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欺负我吴家,如今只能与他们决一死战。\" 宁致远进一步阐述道:\"虽我们同建奴交战多年,但皇太极曾多次写信给伯爷,可见对伯爷青睐有加,伯爷的舅舅祖总兵在辽东也尚且安好,且建奴汉军旗中,多为我辽东旧将,多尔衮又是一个睿智之人,伯爷就算投向建奴,也会受到重用!\" 吴三桂已经面色铁青,沉默片刻道:“难道你觉得建奴真的有逐鹿中原之心?” 宁致远点头道:“建奴自皇太极开始,就不甘居于辽东,染指中原之心,昭然若揭,以建奴当年的实力来看,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吴三桂道:“难道你一点都不看好太子的计划?” 宁致远摇头道:“非也,伯爷,太子殿下的才智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行事果决,能够审时度势,这一点远胜于先帝。” 吴三桂道:“那你的意思是?” 宁致远道:“其实从返攻山海关之时,属下就考虑到今天的局势了,只有一条路,最妥当的方法就是归顺建奴,其因有二,第一建奴野心勃勃,不会真的借兵替我们剿灭流贼,一旦入关,估计就不会走了,其次,李自成虽然声势浩大,但缺乏建立大业的根基和姿态,而留都南京的官场又腐败不堪,混乱无序。相比之下,建奴则展现出了统一天下的态势。所以伯爷归顺建奴是最好的局面” 见吴三桂依旧眉头紧锁,宁致远继续开口道:“当初在玉田返攻山海关之时,伯爷说奉太子之命,属下以为只是安抚军心的说词,却没想到太子真的有着布局,在今日看到太子的密信计划之后,属下以为,已经多出了另一条路,更为光明的路!” 吴三桂神情猛的松懈道:“你且说说看!” 宁致远道:“太子的计划虽然凶险,但不可为不能一试,其一是可保存我关宁军的实力,其二,太子小小年纪,已有雄主之姿,我等追随,若能中兴大明,青史有名,可比助建奴夺取天下要强的多。” 这些事情,吴三桂之前也已经隐隐想到了,他缺的就是最信任的幕僚的肯定,有中兴之臣不做,谁愿意去蛮夷的臣子。 第44章 决心迎战 吴三桂点了点头,深沉地说道:“若是我们选择投靠建奴,那就必须先向多尔衮献上投名状以示诚意。但建奴狡猾,他们定会等我们关宁军与敌军拼至力竭之后,方才会出兵。” 宁致远也表示赞同:“这是自然,建奴向来擅长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我不解的是,太子如何能够如此确信建奴会直扑山海关?而且,出兵的时间,殿下又如何能够精确把握?” 吴三桂声音坚定地说:“建奴一定会出兵,多尔衮的野心我清楚得很。关内如今风云变幻,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但太子如何洞悉建奴的行动方向,我也捉摸不透。” 宁致远听后默然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眼下,我们只能先集中精力准备与流贼的决战,同时静候建奴的回音,再作进一步打算。” 正当二人在石河东岸商讨御敌策略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总镇大人!杨副将和郭游击回来了!” 吴三桂和宁致远闻言精神一振,吴三桂急忙命令:“快,让他们立刻进来!” 杨坤和郭云龙风尘仆仆地进入议事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吴三桂顾不得礼节,拉着他们就座,急切地问:“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与建奴的联络如何了?” 杨坤定了定神,回答道:“我们一过宁远,就遇上了建奴的斥候。得知我们是给多尔衮送信的,他们便没有再为难我们。在他们的引领下,我们在西平堡附近见到了建奴的主力大军。” 宁致远急切地问道:“建奴真的出兵了吗?” “是的,”杨坤确认道,“我亲眼看到了多尔衮率领的两白旗精锐,从整个建奴军队的阵仗来看,他们似乎是全军出动了,四面八方都是建奴的军营和斥候” 吴三桂追问:“那你可见到多尔衮本人了?他是否答应借兵给我们?” 说到此处,吴三桂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希望建奴能以“借兵”的名义助他们一臂之力,然后功成身退,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杨坤默不作声地从胸口掏出多尔衮的回信,郑重地递给吴三桂。吴三桂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拆开,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信中这样写道: “伯虽向守辽东,与我为敌,今亦勿因前故尚复怀疑……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一则身家可保,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 随着阅读的深入,吴三桂的脸色逐渐凝重。多尔衮的回复非常明确:吴三桂若想借兵复仇,唯有率部投降一途,富贵可保;若想既做大明的忠臣,又利用大清之力剿贼,那是绝无可能的。 宁致远接过信件阅后,不禁长叹:“这也在情理之中,请伯爷速作决断吧!” 吴三桂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他的眼神在某一刻突然变得坚毅而果断。他迅速转向传令官,声音坚定地下达了命令:“传达本镇的军令!关宁军全军进入战斗状态,准备出城迎敌!所有都司级以上的将领,立刻到总兵府集中议事!” 传令官应声离去,吴三桂紧接着转向郭云龙:“郭云龙!你立刻前往南翼城的军械库,将所有的火药全部取出来,宁军师会与你同行,他会告知你该如何部署!” 宁致远深邃地瞥了吴三桂一眼,然后与郭云龙一同低头应声:“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两人便迅速转身领命而去。 随着军令的传达,关宁军营中顿时充满了紧张和忙碌的气氛。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穿戴甲胄,手持武器,在校场上整齐列队。尽管人员众多,但在高效的组织下,整个场面显得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近日来,山海关城内弥漫着一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士绅阶层,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将领,都深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今日,平西伯吴三桂更是举行了誓师讨贼的大会,进一步激发了全城上下的斗志。同时,他也下令征集了乡绅们的粮草,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战斗军令的下达,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们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和紧张。 深夜,月光皎洁,星空璀璨。一队又一队的关宁军步兵静悄悄地通过西罗城的拱宸门,向石河东岸进发。 同时,被征集的民夫和乡勇也扛着各种工具和武器,匆匆赶往石河西岸,开始挖掘壕沟,筑起拒马等防御工事。 在城中,高第手下的守城士兵则与留在城里的民夫们一起,紧锣密鼓地加固着城墙。他们将有限的守军力量精心布置在山海关城的西侧防线上,使得整个区域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然的气氛。 四月十七日夜,从山海关快马赶来的六位德高望重的乡绅,终于在北京至山海关的中途,遇到了还在不紧不慢行军的顺军主力,几人被先锋伺候发现,然后一路护送到了李自成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帐,李自成威严地端坐于主位,而宋献策则静静地站立在案前。随着帐帘缓缓拉开,六个满面疲惫的老者被亲兵带入帐中。 他们一见到李自成,便整齐地跪倒在地。为首的老者恭敬地开口道:“草民高选,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安康,金安万福!” 李自成并未立即回应,而此时宋献策走上前来,目光冷峻地扫过六位老者,沉声问道:“你们如此匆忙前来面见陛下,所为何事?” 高选恭敬地回答道:“我等几人皆是山海城周遭的平民,虽无甚大才,但在地方上还算小有薄名。此次,我等受吴三桂将军之委托,特来向陛下请罪!。” 李自成轻轻挑眉,带着几分讥讽地问道:“哦?吴三桂,他有何罪过需要向朕来请罪?” 李自成话语中透露出的冷意让大帐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时,跪在高选身旁的李友松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接过了话茬:“吴将军深感辜负了陛下的圣恩,他为自己的背信弃义、辜负陛下信任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如今他夜不能寐,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只盼望能得到陛下的宽恕。他之所以未能奉命前往京城,反而选择返攻山海关,实在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呀。” 第45章 延缓进军 当李友松的话语落下,高选迅速从怀中取出了吴三桂亲笔撰写的劝降信,他神态恭敬,双手将信件递给了守在李自成和宋献策身边的亲兵。 李自成接过信件,仔细阅读,他的神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变得平和。随后,他将信件轻轻递给了宋献策。 完成信件的传阅后,李自成目光扫过面前下跪的六人,他的声音平静道:“山海关城内的局势现在如何了?” 高选低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吴将军已经采取行动,将那些闹事的叛军头领全部捉拿归案,此刻正在全力安抚城内的士卒,以稳定局势,关城中的百姓,他们无不对陛下的到来翘首以盼,家家户户都已备好了酒浆,准备迎接并犒赏王师。” 其实,高选对于吴三桂的真正意图一无所知。他只是被宁致远派人抓住,并受到了一番叮嘱后,连夜被送出了城,直至送到顺军的大营。作为一位久经世事的乡绅,高选深谙与官员打交道的技巧,他左右逢源,极为精明。 虽然他已经感觉到山海关的形势有些不对劲,但看到李自成的脸色逐渐缓和,他自然选择捡些好听的话来说,以免惹恼这位流贼首领,万一触怒了对方,说不定就会当场丧命。 李自成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一切似乎符合情理的,尽管先前在京城遭受了百姓的冷眼与敌意,但山海关的百姓却对大顺军寄予了期待。这正是大顺应有的景象,是他一直期待的民心所向。 不是李自成过于天真,一是追赃助饷前,百姓对待大顺军的态度正是如此,二是山海关百姓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恩惠,这几个乡绅确实在当地有名望,这是做不了假的,三是大顺十万大军在此,这吴三桂吓破胆也是情理之中,他拿什么和抗衡? 想到此处,李自成已在心中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他打算在山海关宣布减免五年的赋税,以此减轻百姓的负担,同时嘉奖那些有声望的乡绅,让他们成为自己政策的传声筒。 如此一来,山海关的百姓便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大顺的仁德与恩泽。当这样的名声传扬出去,那些刚刚被大顺占领的北直隶、山东等地的民心,也必将随之改观。 观察到李自成的神态,李友松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已经到来,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传达了宁致远特别交代的请求。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全家老小的安危,此刻必须尽力完成这一命令。 “陛下,恳请您暂缓进军。”李友松恭敬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草民担忧,一旦天军抵达,山海关的军民可能会因恐慌而引发不必要的混乱,甚至可能引发兵变。” “嗯,你所说颇有道理。”李自成微微颔首,表示对李友松的建议有所认同,但并未立即作出决定,“你们暂且退下,让朕思考片刻。” 待那几人被带离之后,宋献策立刻走上前来,脸上露出警觉之色,低声对李自成道:“陛下,此事不可轻信。这很可能是吴三桂的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我军的行动,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哈哈,朕早料到大军师会如此提醒。” 李自成爽朗地笑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军师请放心,有我大军坐镇,那吴三桂仅凭几万人马,绝无法掀起波澜。 更何况,此刻我们有机会重拾民心,何必再轻启战端。牛金星送来的信你也已详读,朕正是要借此良机,重新点燃百姓对大顺的拥戴。” “这……”宋献策迟疑了片刻,虽然李自成的话语中透露出一定的道理,但他心中仍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李自成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疑虑,果断地发出命令:“大军师不必过于担忧。传我军令,即刻让王则尧领兵政府尚书衔,与那些乡绅一同前往山海关,与吴三桂进行谈判。我军稍作休整后将继续前进。若届时吴三桂胆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军将毫不留情地将其剿灭!” 尽管宋献策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看到李自成已作出决断,他只得遵从命令,匆匆离去,去寻找王则尧传达旨意。 不久之后,六名刚刚吃了点东西的乡绅,与王则尧这位原大明的密云巡抚会合,他们一同前往山海关。虽然还要一路奔波劳碌,但乡绅们却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并且没有遭到李自成的扣押。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精心部署之后,李自成悠然地躺在软榻之上,心中的重负似乎被卸下了大半。自出京以来,民心流失的阴影也随之消散。 他深知,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的是义气之名,百姓的夹道欢迎是他最大的欣慰,而山海关的这次事件,无疑为他重新树立起了仁义的形象的机会。 尽管北直隶京畿一带的百姓暂时无法完全安抚,但李自成并不焦虑,京城搜刮出的巨额财富——足足七千万两白银,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待他在京城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正式登上皇位之后,这些财富将全部运回他的老巢西京西安。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北直隶的百姓会逐渐感受到大顺的恩泽与德政。 得知李自成暂缓行军的命令后,朱慈烺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尽管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历史的惯性还是很大的,李自成终究还是重蹈了历史的覆辙,犯下了最致命的错误。 原本,从京师到山海关,顺军正常行军只需五日。而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若全力行军,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山海关。若能抢在清军之前击败关宁军,占领这一战略要地,顺军将真正掌握主动权。 朱慈烺当前的布局看似充满风险,实则已稳操胜券。在成功收服李岩之后,他已牢牢掌握了局势的主动权。李岩在中营所做的部署也足以保障他及两位弟弟的安全,必要时他们可迅速撤离,直奔南京。 然而,朱慈烺并未满足于现状,既然要在这个时代做一番大事,灰溜溜的赶往南京,在各方势力的压迫下做皇帝,是极其危险的,乱世之中,自己手中有兵,有银子才是基础,他已经发现一个巨大的契机。 第46章 顺军来使 四月二十日昏黄,经过三日的缓慢跋涉,李自成的中军主力终于抵达石河西岸六里之遥的宁静小村庄,它坐落于高岗之下,静谧无声。 这三日,大顺军如洪流般向东席卷,骑兵冲锋在前,步兵紧随其后,声势浩大,直指山海关,然而,沿途的乡镇村落却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百姓们惊恐四散,躲避战乱,昔日的村落如今空无一人,连鸡鸣犬吠之声都销声匿迹。 望着眼前这荒芜的景象,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自成不禁黯然叹息。回想起崇祯十三年初入河南时,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跪拜的盛况。 再到今年三月入京时,家家户户供奉着“永昌皇帝万万岁”的牌位,如今却连一个打探消息的百姓都不见踪影。这一切,都让他深感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对民心的伤害之深。 这个小村庄的居民早已逃离到山中避难,村里一粒粮食也未留下。但李自成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从京师带来的粮草足够充裕。 他知道,即便劝降不成,也能迅速决战。吴三桂所守的山海关不过是一座孤城,绝无打持久战的条件。 村庄的房屋显然无法容纳几万大军,于是大军搭建起了连绵十几里的军帐。然而,李自成此刻尚不知情的是,他派去与吴三桂谈判的王则尧,已被吴三桂斩首示众,用他的头颅来祭旗了。 村中有一处较大的院落,青砖黑瓦,一看就是乡绅的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李自成的行辕,李自成同刘宗敏,宋献策以及几个高级将领正在正堂中议事。 刘宗敏面露不满,高声说道:“我军已至山海关,娘球的吴三桂却未曾派人前来迎接,这让额感到事有蹊跷,额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宋献策内心的忧虑愈发严重,他沉声附和道:“确实,我军东进途中,既无人前来迎接,也未曾遇见关宁军的小股部队,他们似乎正在收拢部队,有与我军决战之势呀。” 李自成面色阴沉,他感到被吴三桂愚弄了一般,但深知此刻并非发怒之时。他冷静地问道:“先锋侦查的李过和李岩,他们二人何时能归?” 话音未落,只见义子李双喜匆忙步入厅内,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父王,过叔和右军师已经回来了!” 大堂内,被誉为“一只虎”的李过神情凝重,与李岩这位右军师兼制将军并肩而至。 李过因为心中的焦急,连见礼都忘记了,急声禀报:“叔父,情况堪忧!关宁军在石河西岸严阵以待,且已经在挖掘壕沟,我军派出的使者无一返回,看架势他们是准备与我军决一死战了!” 听闻此言,李自成的脸色顿时沉如寒霜,眉宇间凝聚起一层浓厚的阴霾。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之前已有所料,若吴三桂有恃无恐,必然是倚仗了关外的建奴。 于是,他转向李岩,沉声问道:“右军师,你那边侦查的情况如何?关外的建奴可有任何动静?” 李岩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臣已派遣数批人马,从蓟州黄崖关翻越长城去探查建奴的动向,但至今尚未收到任何消息。臣担心,他们可能已遭遇不测。” “吴三桂明知我军携带着崇祯的三个皇子和吴家数十口人,却仍要负隅顽抗,这必然是得到了关外清军的支援,他已不顾一切了。”宋献策分析道。 “此等不忠不义之徒,额老刘现在就率领兄弟们冲杀过去,取其首级!”刘宗敏怒火中烧,怒吼道。 “权将军且慢,如今天色已晚,此地又是敌军地盘,将士们夜间视力不佳,难以与关宁军作战。我们必须等到明日天亮,方可行动。”宋献策急忙劝阻道。 在这个时代,基层士兵普遍营养不良,许多人患有夜盲症,夜间视力极差。因此,在大规模作战中,夜战极为罕见,刘宗敏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按捺住怒火,不再言语。 议事厅内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李自成,等待他的决断。李自成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被吴三桂摆了一道。 他双手紧握椅子的扶手,青筋暴起,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沉声道:“立即传令各营,埋锅造饭,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同时,老营的兄弟们要加强警戒,密切关注河东岸的动静。明日一早,全军进攻山海关!朕要亲手剐了吴三桂这个混账!” 宁远城西三十里处,此地距离山海关还有两百里,冷冽的月光照耀在一片片军帐之上,急行军而来的多尔衮率领的两白旗精锐,正驻扎在此,之前多尔衮拒绝了入城休整的打算,觉得在此休息三个时辰,就接着赶路,奔赴山海关,他已经意识到此刻时间的重要性。 多尔衮刚刚简单的吃过晚饭,就被亲兵通报,说是抓了几个自称顺军使者的人,多尔衮心中一动,很是疑惑,这个时候,李自成派人来做什么?于是立即通知洪承畴和范文程来帐中,准备接见顺军的使者。 洪承畴和范文程的营帐离的并不远,此刻两人也没睡下,所以立即来到了多尔衮的帐中,多尔衮阻止了两人的见礼,并让两人坐下道:“深夜召见,劳烦两位先生了。” 范文程立即躬身道:“奴才不敢,为辅政王分忧,是奴才份内的事!” 洪承畴也躬身,不过到嘴边的“奴才”二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虽然投降大清两年有余,不论是在皇太极还是多尔衮面前,但还是习惯称臣,范文程投降较早,却觉得称奴才是一种荣耀。 多尔衮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摆了摆手道:“刚刚有清军来报,李自成那边竟派了使者过来,请两位先生一同会会,看看这些流贼是什么意图!” 洪承畴二人听到此处也是非常震惊,入夜前刚刚有情报送来,整个山海关的明军都枕戈待旦,流贼不可能那么快攻破山海关呀,这使者是哪里来的? 不多时,几名使者被押解至多尔衮面前,他们被迫跪下。其中一人愤怒地叫嚣道:“放开我!两军交战,尚有不斩来使的规矩!我是奉大顺永昌皇帝之命前来送信的,你们竟敢如此无礼!快放开我!” 多尔衮坐在案几之后,目光冷冽地审视着这几人,沉声问道:“是李自成派你们来的?有何要事相告?” 第47章 双向挑衅 为首的那人,神情傲然地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吾名刘大壮,乃中营制将军李岩麾下的小掌盘。今日,我肩负重任,送来的是永昌皇帝陛下亲笔写的信件,欲呈交于辅政王多尔衮之手。敢问阁下,便是那辅政王多尔衮?” 范文程闻听此言,面色骤变,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厉声斥责道:“大胆!李自成不过是草莽之流,竟敢妄称‘陛下’二字?在大清辅政王面前如此狂妄无礼,难道就不怕人头落地吗?” 刘大壮嘿嘿一笑,面对多尔衮的威严,他毫无惧色,昂然道:“大顺永昌皇帝,顺应天意,开创新朝,乃是天下共主。我虽不过一介小卒,但若是辅政王因小失大,杀了我等使者,恐怕会损及大清的威名。” 多尔衮摆了摆手,示意范文程不要继续训斥,他接过亲卫递来的信件,仔细阅读起来。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他原本以为李自成此时来信,是为了求和或者寻求某种合作,但信中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李自成在信中态度傲慢无礼,不仅称大清为蛮夷,更是直接威胁,若大清敢介入与吴三桂的战争,必将挥师北上,直取盛京沈阳,甚至扬言要杀了大清的小顺治皇帝。 多尔衮虽然久经沙场,但此时也不禁感到愤怒。然而,他并未失去理智,而是阴沉地将信件递给了洪承畴和范文程。 待亲兵将几名顺军使者带下去后,洪承畴和范文程已经读完了信件。洪承畴紧蹙眉头,沉声道:“这封信来得蹊跷。以我对李自成的了解,他虽有时行事鲁莽,但身边不乏谋士良将。此时与关宁军交战在即,他却写来这样一封挑衅大清的信件,实在令人费解。” “没错,本王也认为事有蹊跷,这莫非是吴三桂派人送来的,他想用激将法?未免也太小瞧我大清了!” 多尔衮冷笑一声道。 “这信是李岩亲自写的,印信齐全,那李岩是李自成的亲信军师,能转达李自成的意思,我汉军旗中也有被先被明廷收编的流贼,之后又投靠我大清的士兵,不妨叫人几个过来对峙辨认,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总是没错的。”洪承畴思索片刻道。 要论对流贼的了解,目前大清阵营中最清楚的当属洪承畴了,这位剿贼多年,任大明三边总督之时,孙传庭,曹变蛟等名将,都曾在他手下任职,一度将流贼差点杀绝,击败高迎祥,杀的李自成只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也是他指挥领导的。 原本历史上若洪承畴能战死松山,或者被俘后就义,定能名垂千古,成为被后人所敬仰的民族英雄,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虽保全自身,却落下一个贰臣汉奸之名。 “立即去办,务必要查清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流贼那边的人!”多尔衮吩咐道。 “奴才以为,李自成占据北京之后,大肆屠戮,骄傲自满,意图通过此信来威胁我大清,以流贼的作风,这件事是真的也说不定。”范文程谨慎道。 \"哼,不论真假,我们与流贼的交战都是必然的。流贼从未与我大清勇士交锋,或许真的以为我们和孱弱的明军一样。但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铁骑,才是这天下最强大的军队!\"多尔衮愤怒地挥了挥拳头,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霸气。 在石河西岸的红瓦店村,大宅的大堂之内灯火辉煌,犹如白昼,李自成端坐于中央的主座之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山海关一带的地图,与周围的将领们商讨着明日的战术部署。 宋献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道:“山海关地势险要,然而其最高的城墙始终面向东侧,长久以来主要是为了防御关外的建奴入侵。相较之下,西侧则显得较为薄弱,几乎无险可守。据老夫今日的观察东岸的动静,可以确定吴三桂要与我军进行野战。” 刘宗敏闻言,不屑地嗤笑道:“放着坚固的城墙不守,反而选择与我军野战?娘的,吴三桂这家伙是被吓傻了吧?” 李岩却摇头反驳道:“并非如此。关宁军在辽东与建奴作战多年,其最擅长的无疑是骑兵战术。若守城,则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而若选择野战,则更能凸显其骑兵的威力。因此,吴三桂选择与我军野战,并非无的放矢。” 刘宗敏听到李岩的反驳,心中虽是不满,但也明白李岩所言非虚,便狠狠地瞪了李岩一眼,没有再出言反驳。 “因此,我们明日必须速战速决,”宋献策严肃地继续道,“根据目前的情报,吴三桂已经明显倾向于投靠建奴,他意图借助建奴的力量来对付我们。根据先前的讨论和推断,我与陛下都相信,建奴会从密云、蓟州一带翻越长城,企图对我军进行夹击。” 一直沉默的李过突然开口,他眉头紧锁,疑惑道:“既然吴三桂已经决定依仗建奴,那么他为何不直接打开山海关,让建奴大军长驱直入呢?这样岂不是更为直接有效?” 李自成终于开口,他分析道:“建奴与吴三桂之间,不过是貌合神离。他们彼此交战多年,积怨甚深,又如何能轻易互相信任?即使吴三桂真的打开了山海关,建奴也会因顾虑重重而不敢轻易入关。更何况,吴三桂也不会完全信任建奴,他们之间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各有盘算。” “正是如此,所以我军必须尽快攻破山海关,至少也要打的吴三桂无在战之力,然后火速回师,抢占密云和蓟州,其余人马撤回京城,凭借京城坚固的城墙与其一战,刘芳亮在保定,真定一带还有十万之众,必将建奴堵在关内,纵使建奴从密云一带入关,我们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宋献策坚定道。 这时,一个李岩的亲兵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耳朵边耳语一番,李岩表情一变,立即上前道:“陛下,在蓟州抓了几个建奴的斥候,说有建奴辅政王多尔衮的信要交给陛下!” 第48章 太子劝降 当听到建奴的斥候被抓获的消息时,李自成和堂内的众将领瞬间精神一振。他们知道,建奴的动向是这场战役中最为关键的不确定因素,此刻的捕获无疑为他们提供了重要的战略情报。 “天佑大顺!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快压上来”,李自成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不一会儿,几名顺军士兵押着几名满身血迹的俘虏步入堂中。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些俘虏的头颅光秃,后面拖着一根奇特的老鼠尾巴辫,这种装束让他们感到新奇又惊讶。 一时间,堂内议论声四起,众将领纷纷交头接耳,对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 然而,紧接着他们发现这几个建奴已经奄奄一息,仿佛连开口的力气都丧失了。李自成还未及发问,李岩已经面色阴沉地转向他的亲兵,严厉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亲兵被吓得立刻跪下,颤声解释道:“属下该死,这几个鞑子起初声称是来送信的,但他们的态度极其傲慢。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他们甚至出言不逊,说我们的汉人女子脆弱,经不起折腾,说他们一路已经弄死了好几个了。他们还公然侮辱陛下,兄弟们一时愤怒难当,下手重了些……但请将军放心,信件我们已经成功拿到了。” 说着,亲兵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李岩见李自成没有表态,便走过去接过信件,严肃地对亲兵说:“下去领五十军棍,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李自成接过李岩打开的信件,便看了起来,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可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草莽了,在闯军做大,有逐鹿中原之姿态时,李自成便让牛金星教他识字,还最喜欢听牛金星为他讲《资治通鉴》,现在看个信件是没有问题的。 李自成正专心阅读信件,突然间,他的脸色骤变,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挥手,信件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他愤怒地怒吼道:“小小建奴,狼子野心!多尔衮,朕必杀你!” 堂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多尔衮在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陛下如此愤怒?然而,面对李自成那狂暴如雷的气势,众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刘宗敏挺身而出,他向来不拘小节,对李自成也始终保持着兄弟般的称呼,即使李自成已经建国改元,他仍旧习惯性地称他为“大帅”。他直接问道:“大帅,这是怎么了?多尔衮娘球的,在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刘宗敏在顺军中素以勇猛善战着称,且他与李自成之间有着多年的兄弟情谊。虽然他的亲信多次告诫他要保持对李自成的尊重和礼仪,但他始终不以为意,只要他能继续为顺军立下赫赫战功,李自成就不会真的责怪他。因此,他毫不畏惧地提出了众人的疑惑。 李自成没有接刘宗敏的话,直接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拿下山海关!建奴已经快从密云杀过来了,现在就被把朱家太子送到阵前,去劝降吴三桂!” 在山海关总兵府内,吴三桂与手下众将领围坐一堂,肃穆地商议着即将到来的明日之战。此刻,他已得知确切情报,清军正由多尔衮统帅,日夜兼程地奔赴山海关,预计明日便能抵达关城外的欢喜岭。 这些消息证实了太子之前的推测,让吴三桂心中暗暗佩服。他不得不承认,东宫太子真可谓料事如神,即便身处流贼之手,为质于人,却仍能运筹帷幄,还能做出部署。吴三桂不禁陷入沉思,这样的智慧与胆识,岂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能拥有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总兵府外响起,不一会儿,一名将领气喘吁吁地冲进议事厅,急切地禀报道:“伯爷,紧急军情!刚刚有三百名叛军抵达石河西侧,向西罗城的守军传达口谕,声称是东宫太子之令,要求伯爷前往面谕,以避免山海关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议事厅内的众将闻讯,短暂陷入了沉思的沉默。随后,见吴三桂并未立即发话,众将便纷纷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副将杨坤挺身而出,自信满满地提议道:“伯爷,这或许是我们夺回太子的天赐良机。我们可以布置一支伏兵,身着黑衣,手持弓弩火器,埋伏在河滩两侧。再派四百精锐骑兵,假装护送伯爷前往面谕太子,待接近叛军时,我们便可发动突袭,抢回太子,迅速回城。若叛军敢追击,我们的伏兵便可一拥而出,石河附近水浅,跑马不是问题,我们定能成功接回太子!” 吴三桂静静地听着杨坤的提议,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赞同,他知道太子足智多谋,但如今毕竟身陷敌手,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救出,无疑也是好事一件。然而,他很快便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计划。 太子在之前的计划中已有应对此类情况的部署,而且清军即将兵临城下,他心中还存有一些别的打算。 如果太子能够成功脱困并实施他的计划成功,那么他吴三桂仍将坚守大明忠臣的立场;但若情况有变,他也有别的选择。 吴三桂心中已经得知大清有意封他为平西王的消息。若非太子展现出的雄主风采,他或许真的会接受这个诱人的封号。 但现在,他有了更多的选择。太子如果能够顺利到达南京登基,凭借他的谋略和智慧,建奴想要一统天下将变得异常艰难。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杨坤和众将,声音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诸位,这很可能是流贼的诡计,我们不能轻易上当。即刻传令给西罗城的守将李现,让他对准河对岸的叛军阵地开炮,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让我们看看这些流贼在炮火之下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第49章 山海关之战(一) 四月二十一日,阳光被厚重的云层紧紧包裹,未能洒向大地,尽管已近上午辰时,天地间依旧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灰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李自成,此刻正伫立于红瓦店村后那座高高的土岗之上。他手持在京城缴获的单筒望远镜,目光如炬,透过镜片向下俯瞰。 这个位置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视角,使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石河西岸不远处的西罗城。 西罗城墙上,每一块青砖都显得那么坚实,李自成甚至可以看到城墙上冰冷的炮口,城墙下,关宁军在河东岸整齐的列阵,盔明甲亮,战马嘶鸣,各色旗帜飞扬,步骑兵皆有,充满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自成有些微微惊讶,自崇祯十五年之后,他打赢朱仙镇之战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气势蓬勃的明军部队了。 所遇的明军,要不闻风而逃,要不就是一触即溃,就连打来京城的路上,在宁武关遇到的那周遇吉的部队,都没有这种气势。 李自成转身走入身后由黄罗盖伞撑起的凉棚下,稳稳坐定。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旁边的朱慈烺身上,开口道:“关宁军确实名不虚传,若这支部队能早到达京城,朕攻入京城恐怕会困难许多。” 朱慈烺平静地回应:“关宁军驻守辽东,每年耗费大量饷银供养,时常与关外建奴作战,自然精锐。但即便他们精锐,也挡不住建奴的兵锋。”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昨夜被李自成命人带到石河西岸去劝降吴三桂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知道,即使自己没有给吴三桂传递密令,吴三桂也不会轻易露面,毕竟吴三桂是一个逐利的人。 昨夜,劝降的顺军士兵未能等到吴三桂,却等来了西罗城上红衣大炮的轰击。幸好,李自成并未真的将朱慈烺置于险境,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西罗城甚远。 顺军的炮台虽也还击,但因其大炮多为老旧的虎蹲炮和中小样弗朗机,威力有限,听个响还行,两军从深夜一直炮击至天明。 此刻,李自成已经确定吴三桂已经与清军勾结,他咬牙切齿地道:“朕与建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建奴竟敢与朕为敌,真是可恶!” 朱慈烺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道:“大帅既欲做中国之主,建奴兵精粮足,又已收复蒙古诸部,皇太极和多尔衮皆是雄心勃勃之辈,岂会甘心偏安辽东?大帅若想与建奴和平共处,只怕难以实现。” 见到自己的计划逐渐成型,朱慈烺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大半。他知道,有李岩在顺军中军大营的严密部署,自己的安全已无需担忧。 李自成没有动怒,他认同朱慈烺的观点,对建奴的错误认知,让顺军眼看就要陷入被动,但眼下还是有挽回的机会的,只要今日攻下山海关,回师北京,必能将入关的建奴击退,他转向宋献策问道:“进攻计划都准备妥当了吗?” 宋献策点头回应:“刘大将军已率老营主力在西罗城准备进攻,李过将军则负责南翼城,李岩将军率领他的八千本部进攻北翼城。只要有一路攻破城墙,绕道山海关以东,便能对关宁军形成夹击之势,我军必胜!” 李自成点头表示满意,这是昨夜已经商定好的计划。通过观察,他们发现关宁军将主力部署在西罗城,而南北翼城则相对薄弱,顺军近十万大军,兵力上占尽优势。 他转而担忧火器问题:“昨日朕听到西罗城的炮击声如雷贯耳,想必那就是明军最为强悍的红夷大炮了吧?这等威力的火炮我们并未携带呀。” 作为明军最强的火炮,京城自然是有几门的,但因为太重,顺军也不善于使用火器作战,所以这次出征并未携带过多的火炮,仅仅携带在神机营缴获的一些虎蹲炮和中小样弗朗机炮前来。 宋献策安抚道:“陛下无需担忧。据明降将唐通交代,明廷红夷大炮数量有限,多数部署在宁远城。吴三桂撤回宁远时,红夷大炮重达万斤,他带回不了多少,我军虽在火器上不占优,但精兵众多,并不惧。否则吴三桂也不会把主力放在城外了。” 李自成听后放心了些,随即下令:“传令各军,准备进攻!告诉各大中小掌盘,朕在此督战!第一个攻上城头者,赏银千两!升三级!” 号角声自高岗之上缓缓升腾,如波浪般在顺军方阵中层层传递,那悠扬而激昂的旋律瞬间弥漫整个战场。顺军中路后方的本部老卒们,他们齐声呐喊,声浪如雷霆般滚滚而来,震撼着每一寸土地:“闯!闯!闯!” 尽管顺军已经正式建立了国号,称为大顺,但在战场上,他们仍习惯性地以“闯”字为号,以此来振奋士气,彰显其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在这铺天盖地的声浪中,他们一路攻入北京,眼下士气正旺,锐不可当。 顺军最前方准备出战的士兵,都是一阵胆寒,他们本不是顺军原本的人马,而是在北京城破之时,投降的京营士兵。 京师三大营,明成祖时期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部队,多次远征漠北,留下了赫赫威名,却在万历朝之后因为勋贵把持京营,管理松懈,贪污横行,京营几乎荒废,崇祯朝更是孱弱,根本没有作战能力。 号称十二万,实际却只有五六万人的老弱之兵,李自成进攻京城时,仅仅一天就土崩瓦解,还大多数都投降了顺军。 在顺军层层挑选之下,剩下的竟然只有一万多万看起来可战的,但仅仅也是看起来,这次出征就是要这一万多京营降兵来打头阵,其实就是充当炮灰的。 随着震耳欲聋的炮鸣声,顺军的炮兵阵地开始猛烈地向河东岸的关宁军阵地开火。然而,即便是顺军中射程最远的中样佛朗机炮,也未能准确击中远处的关宁军。炮火的轰鸣更多是为了鼓舞士气,彰显顺军的威势。 “杀敌有赏,后退者斩!冲啊!” 一个京营降兵的千总,在战阵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地呐喊着。他的话语如同战鼓般激励着周围的士兵。 一万多京营降兵,手持盾牌长矛,在号令之下,如同潮水般涌向河西岸,朝着关宁军一字排开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第50章 山海关之战(二) 就在京营降兵距关宁军防线仅剩不到十里之遥的紧要关头,西罗城头之上,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三门威武的红夷大炮,宛如愤怒的巨兽,从城头昂首吐露出炽热的火舌。 几乎在瞬息之间,七斤重的实心铁弹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冲锋中的京营降兵,密集的军队在铁弹的冲击下。 瞬间被撕裂出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如同地狱之门被无情地敞开,战场上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久居京城、未曾见识过战场残酷的京营降兵,此刻面对西罗城头红夷大炮的轰击,无不惊愕失色。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尽管未被直接波及,但目睹那三道血红色的死亡线在人群中划开,都忍不住微微发愣,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后方的降兵虽未亲眼目睹炮击的惨烈,但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震撼着他们的心灵,使他们脚步发软,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这恐怖的战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溃退之际,顺军本部的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像般出现在他们后面,手中长枪和弓箭闪烁着寒光。 面对顺军士兵的威胁,不少想要后退降兵瞬间被射杀在地,一个顺军头领声如洪钟地大喊道:“往前冲!否则军法无情,决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酷,让降兵们不得不重新振作精神,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这些降兵本来就是被送上前当炮灰和试探的,顺军高层并没有指望他们能击破关宁军的防线,所以并未什么佯攻配合和支援,自然也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了。 但好歹是京营的士兵,在军中多年,比抓到的炮灰百姓是强太多了,在见到逃跑没有希望之后,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降兵们又开始了冲锋。 十息之后,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又一次发出轰鸣,降兵这边依旧被轰杀数十人,一个千总大喊道:“往前冲,只要击破防线就能活,不要停!” 降兵这次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大喊着冲杀,在红夷大炮在一次发射的十息之间,距离关宁军的防线越来越越接近了。 西罗城上的红夷大炮依旧在轰鸣,但架不住降兵人数众多,也显得力不从心。 终于在红夷大炮继续响了四次之后,前头部队已经距离石河不到三里了,一条深深的壕沟挡住冲锋的降兵,降兵们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几十道木制的云梯被搭在壕沟之上,降兵开始蜂拥越过壕沟。 红夷大炮其实并不适合守城,虽然射程远,威力大,但打的都是实心铁弹,不同于可以打开花弹等多种炮弹的弗朗机炮。 但红夷大炮极其适合攻城,大明在辽东的一座座坚城堡垒,就是在清军拥有红夷大炮之后,被一点点攻破的。 就在降兵们疾驰越过壕沟,即将抵达河岸之际,城头之上骤然响起更为猛烈的轰鸣声,尽管距离不到一千五百米,弓箭和火器的射程尚无法触及,但他们已进入了城头上架设的十几门佛郎机炮的火力范围。 紧接着,更多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几十枚铅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出,直接砸入降军的人群之中。 铅弹在瞬间击碎了几个直接命中的士兵,随后向四周弹开,造成一片死伤,被击中的士兵们,重者当场丧命,轻者也是缺胳膊少腿,但他们的哀嚎声在近万人的喊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尽管短时间内又有近百人倒下,但这并未对冲锋的速度造成太大影响。 此刻,降兵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岸关宁军整齐列阵的面孔,为了生存,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过去。 位于西罗城外的石河,因其清澈见底的河水能够清晰地映出河底五彩斑斓的卵石而得名。这片水域又被称为“一片石”,因其周边密布的卵石宛如天然的石滩。 时至四月初,河水缓缓流淌,多处水域仅及小腿深,降兵们可以踩着坚实的卵石轻松渡河,河水几乎未对他们构成任何阻碍。 过了河,降兵们的士气愈发高涨,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和刀剑,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如潮水般冲向关宁军的防线。 当距离关宁军防线不足三百步之时,一阵密集的噼啪声骤然响起,这是关宁军盾牌后火铳队开始射击的信号。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雨点般的弹丸疾射而出,无情地射向冲锋的京营士兵,铅制的弹丸穿透力极强,即便是降兵们所穿的皮甲也难以抵挡,它们将一个个冲在前面的降兵击倒在地,鲜血四溅,战场上顿时弥漫起浓浓的血雾。 在接近射程后,京营的降兵们同样展现出了他们的火器力量。其中,一队由两百人组成的原神机营士兵,迅速举起鸟铳,点燃火绳,然后扣动了扳机。 然而,由于缺乏统一的号令,枪声此起彼伏,显得杂乱无章。尽管有少数运气不佳的关宁军士兵被击中,但大部分的弹丸都被关宁军阵前高大的盾牌所抵挡。 关宁军的步兵们,大都身着厚实的棉甲,这种棉甲对火铳的弹丸有着相当不错的防御力。 在火器交织的战场上,前方的降兵们也并未退缩,他们竖起了盾牌,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为后方的战友冲锋提供了有效的掩护。 虽为降军,但毕竟出身正规军,对于战场的应变与应对,还是拥有一定的应变能力的。 当降军逼近至关宁军防线仅一百步之遥时,关宁军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箭雨,如同疾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火铳的射击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与弓箭的迅疾和密集相比,显得逊色不少。 降军中的盾牌手迅速举起盾牌,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攻击,但仍有不少人被锋利的箭矢射中,应声倒下。 然而,降军并未因此退缩,他们的弓箭队也开始进行还击,箭矢如同雨点般向关宁军射去。 在这场箭雨交织的战斗中,降兵们顶着密集的箭矢,勇猛地向前冲锋。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的战友们却踏着这些倒下的身躯,继续向前推进。 双方都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降军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睛,愤怒的冲击着关宁军的防线。 第51章 山海关之战(三) 此刻,降兵的先头部队在盾牌的严密保护下,已经攻克至河东岸的壕沟旁,与关宁军之间仅隔着一道浅浅的壕沟。 他们距离胜利似乎近在咫尺,后面的降军士卒们更是鼓足勇气,前仆后继地向前冲锋,企图一举突破关宁军的防线。 城头上的红夷大炮与弗朗机炮持续轰鸣,炮火持续不断,无情地收割着冲锋降军的生命。然而,面对一万多人的猛烈攻击,更多的降军还是冲破了炮火的封锁,成功抵达了河东岸。 就在此时,关宁军的军阵突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们巧妙地闪开了数道缺口,露出了隐藏在军阵后方,安装在偏厢车上数十门黑漆漆的虎蹲炮。 这些国产火炮虽然射程相对较短,但它们轻便灵活,能够发射数百枚小铅子或小碎石,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更为重要的是,虎蹲炮可以从多种角度进行射击,其杀伤辐射范围广泛,特别适用于野战或轰击密集的敌军队形。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骤然响起,降军前方严阵以待的盾牌在密集的铅子如雨点般倾泻之下瞬间崩碎。强烈的冲击力裹挟着无数尖锐的碎片,无情地冲击着后方正在匆忙架设梯子以跨越壕沟的士卒们。 那些距离爆点较近的士卒,身体在碎片的猛击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无情地撕裂。 他们身上的皮甲,在如此猛烈的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无力,几乎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在短暂的半个时辰内,由一万多名京营降兵组成的进攻队伍,在关宁军如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下,已经损失惨重,伤亡过半。 关宁军依托城墙上的火炮掩护,城外两万精锐列阵以待,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加之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使得京营降兵在战斗中损失惨重。 然而,面对眼前的惨状,城上城下的关宁军将士并未流露出丝毫轻松的神情,他们远眺着远方,只见顺军本部阵列如同一条巨龙蜿蜒而来,连绵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场的每一位将士都知道,真正的恶战还未到来。 西罗城上,吴三桂身披精美的山文甲,手持单筒望远镜,正一脸凝重的看着远处的顺军本部阵列,他经验何其丰富,看着送上来的炮灰降兵都能打到城下,虽然己方损失不大,但面对十万顺军,就算拥有地利的优势,估计最多只能坚持一天。 \"清军目前的行军进度如何?\" 吴三桂转身,目光凝重地询问身后的副将杨坤。 \"据最新探马回报,清军预计将在今夜抵达关城之外。郭游击已携带您的亲笔信件,前去迎接清军,确保双方的顺利会晤。\" 杨坤迅速且详细地回答。 吴三桂凝视着远方,那连绵不绝、长达十几里的顺军阵列,以及两侧缓缓推进的顺军本部军阵,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果断下令:“骑兵,准备出击!顺军即将发动猛攻了!” 在顺军的中军大营,巨大的“刘”字帅旗下,刘宗敏跨坐在一匹雄壮的黑色战马上,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些即将耗尽的京营降兵,心中不禁骂道:“真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连两条壕沟都填不满!” 他随即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趁着这些降兵还未完全覆灭,速令那些民夫加紧填平壕沟,老营的骑兵准备随额冲锋!” 军令传达之后,扛着土袋的民夫就开始冒着依旧猛烈的炮灰往前冲锋,一个顺军头领在一边大喊道:“快给我填,每人只要来回扛两趟,就能有白面馍吃!来回五趟,有大块的肉吃呀!” 这些民夫都是聚集在京畿附近的饥民,这次被顺军选出了五千精壮一些的,来充当民夫辅助作战,这几日虽然随着行军,但一天就给一顿干的吃,在听到白面馍和大肉时,这些饥民都疯狂了,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土袋拼命向前冲去。 由于前方有京营降兵作为抵挡,民夫们所受到的攻击大大减少。加之壕沟内散落着不少降兵的尸体,这些成为了他们填沟的额外“助力”。 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十几条足以并行三马的土袋通道便在第一条壕沟上成功筑起。 后续的民夫们依旧前仆后继,肩扛土袋,冲向第二条壕沟,准备将其一并填平,为顺军的骑兵铺设出畅通无阻的前进道路。 刘宗敏的作战方式独树一帜,与传统的战术布局大相径庭。传统的军阵通常将步兵置于中央,骑兵在两翼作为机动支援。 然而,刘宗敏却偏好将骑兵置于核心位置,从中路直接猛攻,步兵则分布于两翼进行掩护。 眼见前方的道路铺设得差不多了,刘宗敏紧握长刀,高高举起,用他惯用的口号大声疾呼:“杀狗官军!冲呀!” 随着这一声令下,两千顺军精锐骑兵在刘宗敏的压阵下,如同不可阻挡的潮水般汹涌而出,朝着西罗城下列阵的关宁军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喊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这是顺军今日决定发动的第一次全力冲锋,虽然只有三千人,但都是顺军老营的百战骑兵,且身披重甲。 他们就是要直接冲垮列阵在城下的关宁军的军阵,为后续攻城战创造有利条件。一旦城下关宁军的防线被突破,这场战争基本就要赢了。 在西罗城头,号角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声。随即,一队队头戴立盔、身穿红色棉甲的骑兵,手持火把,犹如火焰般的战士,从关宁军的军阵后方迅猛冲出。 尽管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仅一千五百余人,但他们的出现却如同火焰中跃出的利剑,毫不犹豫地直接迎向冲杀过来的顺军骑兵。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京营降兵,在这股关宁铁骑的凌厉冲锋下瞬间溃散。这些铁骑,正是大明如今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关宁铁骑,他们如钢铁洪流般势不可挡。 顺军骑兵与关宁铁骑迅速接近,彼此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一部分顺军骑射手已经张弓搭箭,准备展开射击,但尚未进入射程之内。 然而,就在此时,前排的关宁军士兵一字排开,他们手持火把,将手中的某种物品迅速点燃。 火光映照在他们冷峻的脸庞上,他们随即将这些点燃的物品高高举起,对准了冲杀而来的顺军骑兵。 第52章 山海关之战(四) 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尽管顺军骑兵身披铁甲,也难以抵挡这密集如织的弹雨。他们被铅弹无情地击穿,身体如同筛子般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整个骑兵前锋仿佛遭受了狂风暴雨的摧残,瞬间溃不成军,骑兵们纷纷从马上跌落,如同被割倒的麦穗。 原本气势如虹、两千人的的顺军冲锋阵型,此刻却像是被猛兽疯狂啃食的猎物,瞬间被关宁军猛烈的反击撕裂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此时,关宁军的骑兵仍然保持着四十步的距离,他们手中所持的,是辽东边军中广泛装备的三眼火铳。这种火铳每个铳管都能装载三到五枚铅子或铁砂,尽管装填速度相对较慢,但在四十步的距离内,其威力足以击破铁甲。 自天启朝以来,三眼火铳因其熟铁所制的材质和铳管延长的设计,大大减少了炸膛的风险,成为了辽东边军大规模装备的利器。打完一轮后,这些火铳还能作为近战武器使用,骑兵作战之时倒是有些实用性。 前排的关宁军骑兵在完成一轮铳击后,并未有丝毫减速的迹象。他们果断地丢弃了手中的火把,紧接着将沉重的三眼火铳如铁锤般狠狠地砸向那些已被密集火力打得晕头转向的顺军骑兵。 与此同时,后排的关宁骑兵如潮水般涌至,他们高举着雪亮的骑枪,目光坚定,直扑顺军骑兵而去。 双方的骑兵队伍在战场上激烈交织,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天空撕裂。马蹄如雷,卷起滚滚尘土,遮天蔽日,让人难以分辨方向。 在这场惨烈的交锋中,有的骑兵被长矛无情地刺穿身体,从马背上跌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有的则被锋利的弯刀劈成两半,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石河之畔,清澈的河水也变成了血色。 顺军冲上来的两千精锐骑兵,仅仅一个照面,竟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竟损伤大半,几个迂回之后,隐隐有后撤之意。 刘宗敏屹立于万骑之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远方顺军与关宁军骑兵之间的激烈交锋。当他看到关宁骑兵逐渐占据上风时,他果断下令:“传令李过,一旦官军骑兵越过石河,立即分割包围!” 这次对关宁军的攻势,是顺军精心策划的首次试探性进攻。如果能够一鼓作气冲破关宁军的防线,那自然是大好不过;即便不能,也能将关宁军的骑兵引诱至平原的开阔地带,利用人多的优势展开围歼,削弱其整体的战斗力。 李过,这位被誉为“一只虎”的勇将,虽然是李自成的亲侄子,却丝毫不显骄横。他擅长骑兵作战,常常率领麾下骑兵出其不意地袭击官军侧翼,行动迅猛且屡战屡胜。 此刻,他正率领着一千精锐骑兵,隐蔽于河西岸的一处小山岗后,这里是河东岸的视线盲区,距离战场仅有两里多地,一旦冲锋,便可迅速杀出。他们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对过河的关宁骑兵发动突袭。 关宁骑兵的指挥官是守备将军刘明中。在目睹先头骑兵受挫后,他果断传令:“随我冲锋!务必将这支贼军歼灭在河东岸!” 随即,他率领着损失不大的关宁骑兵,调转马头,追击着溃逃的顺军骑兵。然而,就在八百多骑兵刚刚越过石河之际,左侧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箭矢声。 关宁军虽然身披重甲,但仍有暴露在外的部位。一些运气不佳的骑兵,被羽箭直接射中面门和脖颈,惨叫一声便从马上跌落。 “不妙!有埋伏!”刘明中眼神一凛,警觉地大喊。然而,他尚未来得及下达撤退的命令,左侧就涌现出一股黑色洪流——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兵如狂风骤雨般迅猛冲向关宁骑兵。 关宁骑兵刚刚越过石河,尚未能完全展开作战队形,就被李过率领的这支精锐骑兵迎面冲击。他们仓促应战,原本高昂的杀气瞬间凝滞。 与此同时,那些看似败退的顺军骑兵,竟又调转马头,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刘明中见状,心中一凛,意识到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这两股力量的夹击,让关宁骑兵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原本占据的优势被彻底打破。 顺军的远处,步兵阵列如同巨浪般涌动,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他们朝着石河疾驰而来。 这一次,冲锋的是顺军的中营精兵,他们经过了京营降兵的试探性进攻和民夫的开路,通往西罗城的道路仿佛已经彻底敞开,没有任何阻碍。顺军的中营精兵准备一鼓作气,攻破关宁军步兵的坚固军阵。 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倾泻而下。然而,这巨大的炮鸣声并未能撼动顺军步兵进攻步伐。他们推着攻城车、盾车和云梯,毫不畏惧地朝着西罗城逼近,准备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远处的高岗之上,李自成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宋献策道:“看来还是高估吴三桂了,照眼下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今日黄昏就能拿下西罗城!” 宋献策捋着胡须道:“如此甚好!只要能拿下山海关,我军可先派亳侯带精兵回防蓟州,这山海关也派精兵驻守,等我大军回到京城,清军入关就不足为患了,陛下可安心登基!若能重挫清军,更能重新恢复北直隶一带的民心呀,稳固我大顺朝的江山社稷!” 北直隶京畿一带的百姓,苦建奴已久,不少人的亲朋好友都遭过建奴的毒害,明廷对建奴的作战也是屡战屡败,若能借此机会重创建奴,当然能安京畿一带的民心,这一点李自成是相信的。 “很好!让李岩准备进攻,北翼城接连燕山,也是至关重要之地,能攻破北翼城到达关外,便可切断吴三桂的退路。”李自成意气风发的说道。 “定西伯唐通也率军前往九门口了,若能成功,也可迂回到关外。”宋献策道。 然而,李自成听到唐通的名字时,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道:“哼!那个废物,朕根本不指望他。要不是他之前防守不利,山海关怎会落入吴三桂之手?等回到京城,朕定要严惩他,以儆效尤!” 第53章 山海关之战(五) 朱慈烺伫立于李自成的视野之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虽然他在影视作品中曾经目睹过类似的宏大战争场面,但那些毕竟只是戏剧化的演绎,与眼前真实战争的残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刻,他亲眼目睹了炮弹无情地撕裂着士兵们的身体,将他们炸得支离破碎;骑兵们冲锋陷阵,却在一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削去首级,这些血腥而残忍的场景让朱慈烺的脸色瞬间苍白。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仍然浓烈得令人窒息。 听到李自成和宋献策的对话,朱慈烺内心还是有些焦急的,现在就看李岩和吴三桂能不能相互配合完成自己的计划,只要清军能如历史上的时间点来到山海关外,那么一切就算是在计划之中,若真的带来蝴蝶效应,现在就让历史轨迹偏离,那么就白玩了。 李自成瞥见朱慈烺面色稍显苍白,心中猜测这位朱家太子已被吓破了胆。于是,他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道:“朱家小儿,可是被等场面吓到了?” 朱慈烺缓缓地收回了他紧锁在激烈战场上的目光,他转动头部,带着一丝故作的惊慌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自成。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必须让自己的行为符合这个年龄的该有的表现。 李自成察觉到朱慈烺的反应,对年仅十五岁的朱家太子,他失去了进一步揶揄的兴趣。他淡然说道:“你就好好看着吧,等将来朕征服江南的时候,如果那里的官员们仍然固执不化,你或许还会看到类似的场面。” 宋献策微笑着接过话茬:“陛下言重了,江南地区虽然物产丰饶,但长时间没有经历战事,那里的士兵想必已经变得羸弱不堪。到时候,他们听闻我们的威名,自会投降。大明那些强大的九边军队,这些年来已被我们和建奴消耗殆尽。” 李自成听后,心中泛起一丝感慨。自崇祯四年他率领众人投奔“不沾泥”义军以来,转战四方,历经无数艰险,多次被明军逼至绝境,却都顽强地挺了过来。如今,明军唯一可战的关宁军也已是强弩之末,至于左良玉,在开封一役后的颓势,更是让他不再将其视为威胁。 “命李岩立即进攻北翼城!关宁军主力都在西罗城,天黑前务必突破!” 李自成传令完军令,继续观察着远处的西罗城战场,若不是有他亲自压阵,他真的不放心李岩独自领兵的,当初出了商洛山之后,李岩和红娘子带领着两万兵马前来投靠,给予他很大的帮助。 然而,李岩的才华过于横溢,文武双全,经常让自己叹服,且有着道德操守,手下的士兵也从不祸害百姓。 加之李岩也姓李,所谓“十八子主神器”,是说姓李的会做天下之主,这让他在心中埋下了一丝隐忧。 在牛金星的屡屡挑唆下,使得他对李岩的戒备之心日益加重。他深恐李岩会对他的皇位构成威胁,因此始终未敢让李岩独立领军作战。 北翼城,这座山海关的卫星城,只有南北两门,北门之外就是燕山山脉,是山海关城的最靠近燕山的一侧,西面城城并没有城门,但此刻直接面对城下的顺军。 负责守卫北翼城的是一名叫吴国忠的千总和手下一千多兵马,吴国忠并不是吴三桂的嫡系,也不是关宁军,是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的部下,吴三桂见他身材魁梧,双目有神,有意重用,故而让他带领手下人马守卫北翼城。 然而,此时的吴国忠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诧异,他凝视着远处的顺军。今日,一名神秘人物突然造访北翼城,携带着吴三桂的密令。 密令中指示,若城下的顺军升起红色的“李”字旗,确认是顺军制将军李岩的兵马后,吴国忠需与城下的顺军合作,在黄昏前放其进入北翼城。 吴国忠听闻此令,勃然大怒,欲斩来使。然而,来人却亮明了身份,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郑泰,奉东宫太子之命执行此任务。 吴国忠知道太子目前仍被顺军所控制,但他依然拒绝执行此令,并欲将郑泰捆绑。郑泰只得道出实情,称李岩已归附太子,现在已是太子的人,而他执行的正是太子的计划。 当郑泰提及关外的清军主力即将抵达山海关时,吴国忠震惊不已。他虽知晓吴三桂曾向清军借兵,但原本以为清军会按吴三桂的指示,从密云扒开长城入关,以夹击顺军。 然而,清军却出人意料地率领主力直扑山海关,这一举动让吴国忠始料未及。 事实上,如今整个山海关,除了吴三桂等少数几人知晓清军的真实动向外,大部分人都误以为清军会按照吴三桂的指引行动。 而历史上,此刻的吴三桂早已在山海关城内张贴告示,广而告之他的归附满清之举。然而,由于朱慈烺的介入与参与,清军即将抵达山海关的消息依然被严密保密,与原本的历史轨迹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吴国忠终于隐隐有些明白太子的计划了,这是要驱虎吞狼呀,只是这狼和虎真的那么容易上当吗,这是不是顺军的诡计? 但吴国忠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顺军根本没有运用这些诡计对付北翼城的必要,而且已经得到了吴三桂的应允,若吴三桂也要投靠顺军,现在又何必与其大战呢? 西罗城的惨烈,在这里是可以窥探到一二的,理清事情的脉络之后,最终吴国忠还是将信将疑的妥协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主要是为了给李自成看,因此,双方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和策略灵活性,有时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某些牺牲。 李岩此次率领的军队中,就包含了两千名京营降兵,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场战略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对于这些降兵的伤亡,朱慈烺并无太多怜悯之情。 在李岩八千精锐本部的严密压阵下,这两千名毫不知情的京营降兵,肩负着推动盾冲车、搬运沙袋和云梯的重任,朝着北翼城发起了进攻。 第54章 山海关之战(六) 吴国忠凝视着那些朝城墙冲锋的京营降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郑泰。 郑泰明白他的疑虑,果断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地说:“这些京营降兵,在京城背叛朝廷,投身闯逆,致君父蒙难,已是罪不容诛。无需留情,全力击溃他们!” 听到郑泰的话,吴国忠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向传令官果断下令:“准备火炮!决不能让这些敌人接近城墙半步!” 这两千名京营降兵,此刻在西罗城那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激烈的厮杀声中,心神俱裂,倍感惊恐。然而,当进攻的命令下达时,他们尽管心中极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拿起兵器,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压阵的顺军数量是他们的数倍,任何后退的举动都将意味着被无情地斩杀。若能攻下城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 西罗城之外自然也是挖了壕沟和绊马坑的,这些降兵的任务主要就是开路,几十辆盾车在前,每辆盾车都面都藏着二十多名士兵,都扛着土袋,在盾车身后躲在,展开了横向两百多米的阵型向着壕沟而去。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头上的十几门佛郎机炮齐刷刷地发射,烈焰喷射而出,炮口形成了一道道炽热的火舌。 作为大明朝的军事重地,山海关自然储备着丰富的火炮与弹药。更值得一提的是,当吴三桂从宁远撤军时,他还带回了一批火炮的弹药,这无疑为山海关的防御增添了更多的力量。 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那些被铁弹击中的盾车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散,紧随其后的士兵也遭受了惨重的伤亡。仅仅一轮炮火打击,还未接近壕沟的降兵便已经死伤近百人,场面惨烈至极。 天下渐渐暗沉下来,经过几个时辰拼杀,降兵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小,但却没有中断,降兵的性命虽然不值钱,但李岩还是小溪流水般的往上派,必须要撑到清军到达山海关之外才行。 在城墙上,吴国忠的心情异常沉重。身为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特殊的战斗。为了验证郑泰的情报是否准确,吴国忠也派遣了手下最出色的斥候出关侦察清军的动向。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如果关外没有发现清军的踪迹,收到任何人的命令,他都不会让顺军突破北翼城的防线。 这个时候郑泰已经离开北翼城,去了吴三桂身边,北翼城留下一名锦衣卫协助吴国忠,这些吴国忠倒是不怎么担心,周围都是自己的亲兵,一名锦衣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其实原本历史轨迹上,听闻吴三桂投靠满清,吴国忠愤怒无比,他是辽东人,亲眼见证过建奴的残暴,亲朋友好友也多数死在建奴手中,原上百万辽民,如今也就剩下十几万,同建奴可谓是仇深似海。 所以吴国忠率领北翼城投降了顺军,后虽很快被吴三桂剿灭,但也造成了关宁军的分兵,让西罗城的主力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在这个时间线上,一切当然已经发生了改变,此时西罗城下的关宁军已经收拢回城内,而不是同原本历史轨迹上一样,一直同顺军激战一个昼夜。 迎恩楼,这座矗立于西罗城后方的巍峨建筑,因其面向京城,寓意着迎接皇恩,因此得名。这里,正是吴三桂的中军本部所在地,是山海关城西面的最后一道坚固防线。 在城楼之内,吴三桂端坐于主座之上,神态沉稳。他的幕僚宁致远坐于下首,旁边则是朱慈烺派来的锦衣卫郑泰,以及一众忠心耿耿的将领。 杨坤踏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总镇,我军已经全面撤回城内,今日一战,顺军损失惨重,我军尚有余力再战,不知大帅为何决定退守城内?” 吴三桂目光深邃,声音平静:“清军已逼近山海关。” 听到吴三桂的话,除了宁致远和郑泰外,众将皆震惊不已,他们虽然知道吴三桂曾向满清借兵之事,但普遍认为清军会从长城入关,与顺军形成夹击之势。 然而,吴三桂此刻的言语却透露出清军已近在咫尺的紧迫形势。 吴三桂果断地打断了众人的热烈讨论,他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地说道:“本镇深思熟虑后,已经决定采纳‘驱虎吞狼’之策,旨在引诱建奴入关,与内贼交锋。我等必须依照计划,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山海关!” 此言一出,众将再度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一位守备将军走上前来,面带忧虑地提出质疑:“总镇,建奴狡猾多变,他们怎么可能轻易上当?我军又该如何在行动中确保全身而退呢?” 宁致远见状,沉稳地接过话头,他是知道全盘计划的,于是安抚道:“各位将军,既然总镇已经做出决定,必然已有周密的计划。我们应当信任总镇,安心领命,共同执行这一战略。” 吴三桂对宁致远的回应表示了赞赏,他微微点头,然后大声命令道:“传我帅令!” 楼内的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肃然站立,等待着吴三桂接下来的详细命令。 “杨坤副将亲自率领两千步兵坚守西罗城,务必拖住流贼。” 吴三桂声如洪钟,清晰而坚定地下达命令, “至于其余各部,必须立即组织士兵以及转移战马辎重,火炮弹药等物资沿着长城,至南翼城和宁海城,一定不要引起流贼的注意,完成转移后,即刻等待本镇的下一步命令。” 众将领听命后,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仍旧整齐地行礼离去,吴三桂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看向郑泰,关切地问道:“郑大人,宁海城的各项准备可都已妥当?” 郑泰微微颔首,回答道:“伯爷请放心,所有准备工作都已按照计划进行,无一遗漏。” 吴三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郑泰也告退,前往宁海城继续监督各项准备工作的进行。 目送郑泰离去的背影后,宁致远转过视线,眼神复杂地看着吴三桂,慎重地问道:“伯爷,我们真的要选择东宫了吗?” 第55章 山海关之战(七) 吴三桂缓缓站起,步伐坚定地走向身后的巨大地图,目光凝聚在某一处要地,他语气沉稳,不急不躁地说道: “从目前的局势分析,选择东宫是我军损失最小,且最为稳妥的决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太子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能在流贼中全身而退,并与我们顺利汇合才行。” “若不然……”吴三桂的声音在此刻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致远已然心领神会,太子的参与无疑为局势增添了更多的变数,在太子介入后,他们的选择变得更多了起来。 多出了两条选择的道路:一是选择投靠满清,成为所谓的平西王;二是携带太子南下,或是独自南下。只要能够保全主力,南下之后,就算没有太子,他们依然能够保持显赫的地位和影响力。 站在红瓦店高耸的岗峦之上,李自成目睹关宁军有条不紊地撤入西罗城,而顺军的士兵已如潮水般涌至城下时。 他深深叹息,由衷地感慨:“关宁军,相较于其他明军,果真是骁勇善战。我军与他们鏖战近四个时辰,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才逼至城下。” 随后,他抬头仰望那渐渐被夜色吞噬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终是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宋献策恭敬地回答:“陛下,此刻已过了酉时。” 李自成凝视着那已经迫近城下,准备攀登城墙的顺军士兵,他的目光又转向那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西罗城城头,似乎在衡量着双方的实力与形势。 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有力道:“传令全军,鸣金收兵!” 宋献策闻言,不禁一愣,他知道此刻正是士气高涨、攻城有望的关键时刻。他急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陛下,我军此时士气正旺,正是趁夜攻城的好时机。若再攻打一个时辰,或许今日便能拿下这西罗城。” 然而,李自成却不为所动,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收兵吧,朕总感觉有些许不安,看这关宁军撤退的样子,不像无力支撑,夜间作战不利于我方,明日再战吧!” “然而,建奴入塞已近在咫尺,我军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回京布防!”宋献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李自成神情沉稳的转向宋献策道:“大军师,你的担忧朕能够理解,朕已经安排双喜带领大量探骑前往密云、蓟州一带侦查,同时传令刘芳亮部,从保定回守京师。三天时间还是有的,足够我们稳妥布防。”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至于明日,朕有信心明日就能拿下西罗城。若执意夜战,虽可能加速攻城进程,但必将导致我军伤亡惨重。届时,我们又如何以疲惫之师对抗气势汹汹的清军呢?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审时度势。” 宋献策一时间愣住了,他知道李自成所言非虚,若执意夜战攻城,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他回想起关宁军那尚存的战斗力,确实如李自成所说,不可小觑。 于是,他不再坚持己见,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英明,臣受教了。” 清脆的击钲声在高岗上回荡,犹如晨钟暮鼓般传遍下方的大军,随之而来的是撤兵的命令。 正准备攻城的顺军士兵们,如同重获自由般,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他们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此刻每个人都渴望着好好休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活一天便是多一份希望。 顺军在撤退的过程中,不忘救起那些尚未断气的同袍,他们相互扶持,迅速朝着后方撤离。 经过四个时辰的激烈血战,一万多名京营降兵几乎全部损失殆尽,顺军的精锐骑兵在与关宁骑兵的碰撞中,也折损了上千名骑兵,就连后来上阵顺军的本部精锐也损失近千人。 整个河滩上,士兵和马匹的尸体堆积如山,石河被染成了黑红色,红色的血水如同一条条小河,缓缓流入渤海。 杨坤伫立在西罗城的城头之上,目送着顺军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此刻,城中的物资、士兵以及一些官员士绅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沿着长城,向宁海城方向转移。 只要顺军今夜不再发动攻城,他带领的这两千守城将士便有望安然撤离,保全实力。 在关城之外,距离十里的欢喜岭上,辽阔的营帐如同海浪般翻滚,从岭南的斜坡一直铺展到海边。豫亲王多铎已经提前一个时辰抵达此地,率领着他麾下的镶白旗和正白旗精锐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扎下了营寨。 不久后,多尔衮的仪仗终于出现在欢喜岭外,他这一路的行程匆忙而紧张,时而乘坐马车疾驰,时而跃马扬鞭亲自前行,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即便坐在马车中,他也并非为了休息,而是忙于处理那些从盛京通过快马接连不断传递而来的紧急公文。他的身影在日落的余晖中显得愈发坚毅,每一步都透露出对入关的渴望。 此刻,清军全军上下士气如虹。在多尔衮的精心策划与激励下,他们听闻大清将要在山海关决战流贼,进而直取北京的消息后,全军将士无不激动不已。 他们离那传说中的繁华大明京城愈发接近,每一个心跳都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八旗兵士,虽然其中不乏多次入关征战的老兵,但北京城对于他们而言,仍然是一个神秘而遥远的地方。 他们想象着那城中的繁华景象,幻想着汉人女子的娇美容颜,还有那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等待着他们去征服。想到这些,谁能不为之热血沸腾,激动万分呢? 一顶明黄色大帐之内,在小皇帝福临的特许下,辅政王多尔衮出征可享受皇帝的仪仗 ,多尔衮居于主位,下方坐着一众随行的满汉文武大臣和贝勒贝子们。 多尔衮不满道:“吴三桂为何还不派人来觐见本王?” 第56章 山海关之战(八) 多尔衮的话一出,大帐内满座的满清勋贵和文武大臣立即陷入热烈的讨论。不久前,他们还收到吴三桂从山海关通过快马传来的紧急消息,字里行间流露出山海关的危在旦夕,恳请大清尽快驰援。 多尔衮知道时间的紧迫性,他明白只有在山海关被李自成攻破之前到达,大清才能在这场战争中占据主动。当大军快接近欢喜岭时,前方多铎派人传来了消息,称山海关在天黑前仍在激战,炮火连天。 城头之上,大明的旗帜依旧飘扬。这消息让多尔衮松了一口气,此刻,他已率部抵达山海关外十里之处,心中的焦虑反而消散了。 这正是他拿捏吴三桂的最后手段。想借大清之力剿灭流贼,又想做大明朝忠臣良将,岂有那么容易。多尔衮就是要在吴三桂最为岌岌可危之时,迫使其彻底依附大清,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依本王之见,这一切皆乃吴三桂与李自成之联手诡计。摄政王多尔衮,行事果断,若将我大清置于险峻之地,日后何以面对先帝之英灵?\" 此言出自原肃亲王豪格之口,他乃清太宗皇太极之嫡长子。在皇太极驾崩之际,一度受到两黄旗与镶蓝旗的极力拥戴,加上自己所统领的正蓝旗,他原本有机会顺利继承大清皇位。然而,面对多尔衮的巧妙手段与众多拥戴者,双方陷入了僵持。最终,多尔衮采取了退而求其次的策略,拥戴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即位,从而令豪格失了皇位。 因与福临的生母布木布泰,即后世所称的孝庄皇太后有着密切的关系,多尔衮在福临即位后,直接掌控了大清的朝政大权。就在这个月,豪格因酒后失控,对多尔衮进行了激烈的指责,随后,多尔衮便以顺治小皇帝的名义下旨,削去了豪格的爵位。然而,由于他仍然是正蓝旗之主,其地位在大清依旧崇高。 “豪格,你已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何敢口出狂言!” 刚刚被封为一等轻车都尉的何洛会立即跳出来指责豪格,何洛会本是两黄旗的将领,在福临即位之后立刻转投多尔衮,揭发了豪格酒后狂言,告豪格和两黄旗的大臣扬善、伊成格、俄莫克图、罗硕等人“诋诽睿亲王,且将谋乱”,正中多尔衮的下怀,有了何洛会的证词,豪格百口莫辩。顺治元年四月,扬善等四名大臣被斩首弃市,豪格被夺爵罚银,废为庶人的身份。 既然与豪格之间的裂痕已经难以弥补,且多尔衮权势滔天,何洛会便不再有所顾忌。见到豪格敢于公然质疑多尔衮,他立刻跳出来,毫不留情地指责起豪格来。 见到是何洛会跳出来反驳自己,豪格的双眸顿时燃起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来,怒指何洛会,声音尖锐而愤怒:“你这无耻的叛徒!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够了!都闭嘴!现在是大清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谁这时拖了大清的后腿,不论是谁,本王定斩不赦!” 坐在主位上的多尔衮声音威严而冷冽道,他也是恨不得将豪格这个大侄子处死的,但豪格毕竟是皇太极的长子,又统领正蓝旗,且刚刚把豪格削了爵,若是现在继续针对豪格,唯恐引起大清内部的动荡,所以不得不先隐忍下来,豪格自然也是抓住了这点,才敢发泄内心的怨气。 一时间帐内都安静了下来,范文程见多尔衮脸色难看,急忙站出来道:“王爷,依老奴之见,应立即派人前往山海关探查情况,自今日探马回报,流贼于吴三桂已经血战一日,双方都死伤惨重,不像是吴三桂同李自成串通,我军现应该加强防备,查明事实在做决断!” 这是此刻满清高层都不解的问题,大清军队此时驻扎在欢喜岭,吴三桂应该第一时间亲自前来拜见才是,就算不亲自前来,派手下的大将和山海关士绅前来劳军也是无可厚非的呀,甚至连派出的探骑都未曾出现,这让满清高层不禁心生疑虑。 多尔衮在主座上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对多铎下令:“即刻调遣两千精锐士兵前往威远城,深入探查城内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问题,务必迅速回报,不得有误!” 威远城,这座位于山海关东部十里之遥的坚固小城,历来都是抵御关外敌人的重要哨城,承担着对山海关城提供及时烽火预警的重要使命。 此前,多铎的先锋斥候已经抵达威远城下,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感到异常。只见城门紧闭,城头昏暗无光,气氛异常压抑,他们未敢轻举妄动,更未敢做出任何试探。 就在众人紧张商议之际,一名骑兵疾驰而入,气喘吁吁地报告:“报!紧急军情!流贼已突破北翼城防线,现正率领庞大骑兵队伍,朝我军方向迅猛杀来!”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从座位上跃起,面露惊愕之色。多尔衮更是一跃而起,目光如炬,疾声问道:“敌军人数几何?” 骑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回答道:“夜色太黑,难以确切计数,但观其声势浩大,至少不下于三千骑兵!” 多尔衮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迅速调整心态,果断下令:“多铎听令!立即率领两白旗精锐将士出击,务必截断敌军进攻势头,将他们堵回北翼城!同时,传令蒙汉八旗,立即列阵,准备迎击敌军!” 帐内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紧张而有序地执行着多尔衮的命令。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面前,多尔衮展现出了出色的决断力和领导力,流贼肯定没有全部攻陷,若此时能将流贼堵回北翼城,大清依旧可以掌握局面,怪不得吴三桂没有消息传来,原来形势危急呀! 就在多铎领命而去之际,远处山海关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紧接着,大地剧烈震动,仿佛天崩地裂。帐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冲出营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北翼城的方向。只见那里火光冲天,一股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夜空映得通红,震撼人心。 第57章 山海关之战(九) 清方众人惊愕地凝视着远方北翼城方向,爆炸的余晖仍在夜幕下跳跃,令人难以置信。就在他们尚未从最初的爆炸震撼中恢复过来时,北翼城的南侧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瞬间在夜色中照亮了天际,在场的人们无不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颤抖。 “这……究竟是何等变故?”在场的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现出这样的疑惑。多尔衮也同样是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他转向洪承畴,急迫地询问:“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承畴匆忙上前,脸色凝重地回答:“王爷,依老臣之见,这恐怕是存储火药的库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样的场景,老臣在天启六年京城时曾亲眼目睹过一次,但……”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忧虑未曾言明。 “先生,不必有所顾虑,有话但说无妨!”多尔衮刚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洪承畴神色凝重,心知他必有重要发现。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王爷,只是山海关的火药火器,历来都储放在南翼城,即便老臣这两年不在明廷为官,也知道这一点。火药的存放位置不可能轻易转移,除非……” 多尔衮眉头紧锁,他立即捕捉到了洪承畴话语中的关键:“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将火药全都转移到了北翼城,并引爆了火药!”多尔衮不等洪承畴说完,已经心中有了答案,他打断了洪承畴的话,并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此番行动的意图何在呢?”多尔衮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 洪承畴立刻接过话头,毫不犹豫地分析道:“爆炸发生在流贼突破北翼城之后,这显然是城内有人与流贼勾结,故意炸毁了城墙。此举无疑是为了让流贼的大军能够更加迅速地冲破防线,造成我军措手不及的局势。”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震,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大清军队即将抵达的消息早已泄露给了流贼?他们来不及攻下山海关的主城,便决定率先突破北翼城,企图对即将到来的大清军队造成致命的冲击。 “区区流贼,无需惧怕!岂能挡得住我大清的勇士?十四哥,臣弟请战,愿带领两白旗精锐,亲自上阵,以雷霆之势阻击流贼,确保我大清军队无虞!”刚才没来得及走的多铎挺身而出,声音铿锵有力,向多尔衮请战道。 “让汉军旗在前方列阵应敌!十五弟率两白旗的勇士压阵,先弄清楚流贼的意图,不可轻易进攻!” 多尔衮沉稳下令道,眼下敌情不明,还是晚上,此刻在欢喜岭的清军仅仅有五万多人,后续的辎重和火炮还没运到,谨慎的多尔衮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整个来到欢喜岭的清军大营此刻都警戒起来,由汉军旗在前方列阵,蒙古八旗骑兵在侧翼策应,满八旗自然坐镇后方,从燕山之下,一直排列道海边,等待着形势的变换。 红瓦店村,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今日的夜空格外昏暗,连月亮都隐匿了身影。李自成正聚首议事厅中,与众将共议今日战况,并筹划着明日的作战计划。 突然,一声如闷雷般的爆炸声划破寂静,尽管爆炸地点距离北翼城尚远,但那股震撼依旧让人心悸,然而地面却并未感受到明显的颤动。 “怎么回事?” 众将们纷纷起身,面露惊愕之色。眼下已经鸣金收兵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有如此巨大的声响传来,而且这明显不是火炮发出来的声音呀! 然而,李自成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沉声对一旁侍立的亲兵下令:“速去查明原因,务必尽快回来禀报!” 就在亲兵刚刚转身离开之际,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地传来。这一次,李自成与厅内的众将不再选择留在厅内,而是纷纷步出室外。尽管天空依旧昏暗,不见星月,但见到无风无云,不少人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人们深信天怒人怨之说。尽管他们跟随李自成建立了新朝,但逼死大明天子、在京城犯下种种暴行,这些罪行无疑在内心深处引起了他们的担忧。一些内心谨慎之人更是怕遭天谴,因为都怕爆炸声是老天爷打雷惩罚他们。 李自成率领着众将,踏上了高岗之巅。尽管夜色深沉,他们依然能够隐约看到北翼城附近闪烁的火光。这时,宋献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走上前来,推测道:“负责进攻北翼城的乃是右军师李岩,莫非是他已成功劝降了城中的守军,从而引发了这场战斗?” 李自成听闻宋献策的推测,心中也不禁一动。无论北翼城发生何事,这种局势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利好之兆,似乎预示着李岩又立下了一桩奇功。 然而,他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不安。于是,他果断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即出营警戒!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多派探骑去北翼城打探情况!” 两刻钟后,一名探骑急匆匆地赶到李自成身边,面色慌张地禀报道:“陛下,探马刚刚与左军师派来的人相遇。据所述,天黑之际,北翼城守将吴国忠曾有意向我军投诚。左军师随即派人入城交涉,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城向东探查这时,发现关外的鞑子大军已经到达了威远城,左军师急忙派人来报,但不一会,城内就发生了大爆炸,如今城内的情况尚不明朗。” 听闻探骑的回报,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鞑子竟然已经抵达山海关之外?这消息令人震惊。根据之前的分析,他们不是应该从密云一带的长城入关吗?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出现在这里?虽然还没和建奴交过手,但建奴凶名早已通过明军的降兵在顺军中流传,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李自成听闻消息后,脸色瞬间铁青。若建奴的主力此刻真的已经抵达山海关,并与关宁军联手作战,那么凭借对建奴战力的预判,顺军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夜幕下,几十艘大大小小组成的船队,挂着明军的旗帜,悄然接近了宁海城附近的近海。船队未挂灯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宁海城后的码头,犹如一群潜伏的幽灵。 第58章 山海关之战(十) 山海关,因其近海的地理位置,自然是拥有一处码头的,这码头主要用于供给从天津转运至宁远城的海运粮船,眼前这几艘在夜色中悄然出现的船队,正是来自天津水师的所有船只。 天津是隋朝修建了京杭大运河之后,开始逐渐繁荣起来的,因为在南运河和北运河的交汇处,最早被称为“三会海口”。 唐朝中期以后,天津成为南方粮、绸北运的水陆码头,金贞佑二年,在此设立“直沽寨”,元延佑三年,改名为“海津镇”,这里成为漕粮运输的转运中心,并设立了大直沽盐运使司,管理盐的产销。 明建文二年,明成祖朱棣曾在此渡河,偷袭沧州,永乐二年,将其改名为天津,寓意“天子渡河之地”,其中“天”指天子,“津”则代表渡口。 同年,朝廷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一带,开始筑城设卫,称天津卫,后又增设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至此便有了“天津卫”之称。 天津三卫,由天津卫指挥使统一领导,直接隶属于后军都督府。每卫士兵约有五千六百人,三卫合计士兵数量高达一万六千八百名。 到了明末,随着卫所制度糜烂,天津卫的士兵大多已沦为农民,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天启元年,朝廷在天津重新设立巡抚一职,试图挽回天津的军势,以保障京师的安全,但效果并不显着。 天津水师曾是内海水师的一大支柱,仅次于登莱水师。崇祯四年,孔有德在登州叛乱,劫持了部分驻在登州的天津水师船只前往辽东,天津水师元气大伤。 如今的海防兵只剩下两千多名老弱残兵,船只也仅剩下十几艘,除了定期通过固定的海路向宁远和山海关输送粮草外,再也没作战能力。 天津是朱慈烺最早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其关键之处就是因为天津水师的存在,水师在如何败落凑出十几艘四百料以上可以航海的福船还是没有问题。 在和锦衣卫打通联络之后,朱慈烺便同李若琏商议了如何拿下天津水师,经过在手机上查阅的史料,朱慈烺知道,在得知京城被流贼攻破之后。 刚刚卸任天津巡抚的冯元飏急忙在天津召集兵马勤王,但其因为已经卸任,且城中大部分人都被早已暗通顺军的兵备道副使原毓宗策反,无人响应。 只有总兵曹友义誓死不降,领带五百亲兵夺城而出,逃出了天津,冯元飏本不是天津巡抚了,被原毓宗强制夺权,有心无力,后来找机会逃到了江南。 这一世,因为朱慈烺的介入,锦衣卫周生带着朱慈烺的信件秘密前往天津,在原毓宗叛变之前,就找到了冯元飏和曹友义。 或许因为有了主心骨,这一世的冯元飏非常果断,同曹友义直接秘密捉拿了原毓宗,并按照太子的计划,假义归顺顺军。 所以天津表面上归降了顺军,但实则还是在冯元飓的控制之下,顺军大部都在京城寻欢作乐,无人顾忌天津,仅仅派了几名官员前来接收。 在朱慈烺收复李岩并确定山海关的计划之后,又派人前往天津联络二人,两人杀了大顺派来的官员,即时按照指示,将天津水师仅有的船队开到了山海关。 从天津出海到山海关,仅仅只有两百多海里,顺风行船,一天半便可到达,其实早就在天亮时,水师已经到达了山海关不远处隐藏下来,等的就是现在的机会。 吴三桂也正是见到天津水师的到来,才彻底打消投靠满清的念想,多尔衮信中的意思明显是要将关宁军拼光,并依附大清才会出兵。 现在既然能全身而退,又不必背负汉奸的骂名,且到了江南之后,凭借手中的兵马,其地位和影响力将不言而喻。 山海关码头,二十五艘五百料的大型福船停靠在码头之上,一队队关宁军和士绅百姓携带着各种物资正有序的登船,这是天津水师最大的船只了,士兵都挤进船仓的话,可以携带五百人。 山海关光士兵就近三万人,这些天冯元飓一直在征调运粮船,又征来六十艘运粮船,五十艘沙船,以及六十艘海运漕船,所有人挤在一起的话,勉强能运回天津,好在这条航线一直风平浪静。 入夜前,吴三桂便在城中发布了撤离山海关的通告,有想离开的百姓可以一同离去,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城中的大多数士绅百姓都有运不走的田产和家财,此刻都大都不愿意离开,不过这也解决了水师的麻烦,若所有百姓都要离开,这些船只恐怕带不了那么多人。 吴三桂和冯元飓站在码头,看着士兵轮番登船,冯元飓道:“伯爷,太子殿下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派人接应?” 吴三桂看着远处的顺军大营中逐渐亮起的点点火光,沉默不语,眼下刚刚炸开了北翼城,势必已经同时惊动了顺军大营和关外的清军,贸然派兵接应太子,只怕是会引起顺军的注意,从而影响撤离。 天津总兵曹友义见吴三桂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他愤怒地喊道: “伯爷,你莫非是怕了?要知道,太子殿下的安危事关重大,若他有个闪失,我们将来有何颜面去面对先帝!如果你不愿出兵,那本镇就亲自率兵去迎接太子殿下!” 吴三桂听到曹友义的怒斥,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沉声回应道: “曹总兵,殿下的命令是明确的——我等在此必须保持冷静,不可轻举妄动。这是为了大局的稳定,也是为了太子的安全。因此,本伯命令,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若有人违抗,我必将严惩不贷!” 顷刻间,码头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双方带来的亲兵们彼此怒目而视,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锋芒,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他们的手都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令人窒息。 京城沦陷,皇帝遭难,很多人都争先恐后的投降李自成,这一连串的变故让现在还效忠大明的臣子与将士们感到惊恐与不安,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疑虑与戾气,互相不信任起来。 第59章 山海关之战(十一) 郑泰目睹眼前的混乱,急忙上前安抚众人: “诸位大人,请务必保持冷静,殿下智谋深远,且已成功收服流贼大将李岩,必定能化险为夷,我们不可自乱阵脚,坏了殿下精心策划的大计,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望。” 曹友义听后,情绪稍显激动,他紧锁眉头,愤慨地说: “殿下的安危,岂能依赖于流贼?我等如何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必须主动采取行动,全力以赴去营救殿下,方能不负太子殿下的重托!” 蓟辽总督王永吉道:“本部院赞同曹总镇的意见,国本处于危难之中,诸位身为臣子又怎可以坐视不理?” 王永吉这些日子已经感觉到吴三桂不把他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各类事情根本就不用他和黎玉田商议了。 但手中无兵,只能忍气吞声,这一次见到天津水师和曹友义的到来,腰杆子自然是硬了几分。 就在众人争论是否应出兵救援太子之际,一队负责警戒的关宁军骑兵疾驰而来,马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骑兵首领大声报告: “大帅,紧急军情!西罗城外的流贼兵马都涌向了北水关一带!” 此时,山海关的码头位于宁海城南侧,为确保登船顺利,吴三桂已将三千骑兵和两千步兵,部署在宁海城北侧进行警戒。 当前的主要威胁来自北面西罗城外的顺军主力,吴三桂深怕顺军提前察觉他们的渡海计划,从而发动攻击,而为了不因为顺军的怀疑,宁海城外,也并没有修筑任何防御工事。 今日白天大战之时,顺军将主力都放在了西罗城,这也是吴三桂将关宁军放在城外野战的原因之一,为的就是将顺军所有的目光都吸引来西罗城,从而放松对宁海城的侦查。 果不其然,顺军在宁海城外仅派遣了几队骑兵进行侦察,这些骑兵在观察到城头守军稀少的状况后,便匆匆离去,没有进一步深入侦查。 顺军因此并未对宁海城产生足够的重视,甚至在今日鸣金收兵之后,还将原本驻防在宁海城外的士兵也一并撤走了,这一系列的行动,都为山海关的撤退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在探!若两军发生交战,要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吴三桂命令道,探骑传来的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被流贼大军盯上,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但同时又都纷纷担心起太子的行踪了,太子并未交代自己如何脱险,若是形势危急,不得不离开,在场的众人恐怕有抛弃国本之罪呀。 此刻,一支快骑队伍如闪电般从宁海城内疾驰而来,径直来到码头,见到吴三桂后,骑手立即下马,恭敬地禀报道: “大帅!威海城外出现了一支流贼骑兵,人数约有两千,领头者自称李岩,他声称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 这一消息如同春雷炸响,在场所有人在听到“太子”二字后,瞬间激动起来。他们纷纷向前询问:“太子殿下也到了吗?” 探骑回答道:“传信之人只是提及奉太子殿下之命,并未明确说太子殿下亲临。”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心中的担忧却也稍稍缓解,毕竟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就意味着有了希望。 吴三桂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随后果断地下令道: “打开城门,允许这支骑兵队伍进入威海城。但加强城墙上的戒备,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企图不轨的行为,立即绞杀,让李岩一个人前来见我!” 几刻钟后,一位身着儒衫、胡须稍显凌乱、面色略显憔悴,但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不屈之色的李岩,被几名吴三桂的亲兵谨慎地带到了众人面前。 他步伐沉稳,尽管面带疲惫,却仍旧保持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气势,面对众多大明的文官和总兵,也是从容万分。 李岩沉稳地向众人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河南杞县李岩,见过各位大人!” 面对这位在流贼中地位显赫,如今却已反正的人物,尽管他的行为值得赞赏,但在场的官员和武将们仍对他保持着一丝警惕。 王永吉尽管内心急切,却努力压抑着情绪,沉稳地问道:“本官是蓟辽总督王永吉,你能及时反正,保护太子殿下的周全,此举甚好,太子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殿下目前尚在李自成的大营之内,但请放心,我已在我方人马中妥善安排,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殿下安全护送离开。”李岩不卑不亢地回答。 “家父何在?” 吴三桂有些焦急地问道,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他必须表现出对吴襄的关切,若能成功救出老父亲,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李岩瞥了吴三桂一眼,便迅速猜出了他的身份,随即回答道:“吴老总兵目前尚安好,待我们护送殿下离开时,定能确保老总兵一同安全撤离。” 紧接着,李岩转向众人,郑重地传达了太子的命令:“奉太子殿下钧令,请平西伯总览一切事物,要保全关宁军实力,请各位大人即刻登船,准备启航,前往天津待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盖有东宫印信的信件,递到了蓟辽总督王永吉的手中。 “什么?殿下不随我们一同登船吗?”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露出惊愕之色,纷纷出声询问。 李岩知道朱慈烺的打算,他沉稳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殿下自然有他的全盘考量,营中已有万全的准备,还请诸位大人遵从殿下的安排。” 尽管李岩这么说,但众人依旧不愿就此罢休,议论声此起彼伏,然而,有着太子的钧令在,他们也只能选择服从。 这时,吴三桂挺身而出,目光紧盯着李岩,沉声问道:“定王和永王何在?他们是否可以随水师一同撤离?”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沉浮官场多年,自然明白吴三桂此言的深意——太子不走可以,但至少要带着崇祯皇帝的皇嗣离开,若是有什么意外,可立即立新君登基。 第60章 山海关之战(十二) 听到吴三桂的疑虑,李岩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他,随后带着一丝微笑道:“伯爷,太子身边的两位皇嗣安然无恙,安全无忧,您大可放宽心。” 感受到李岩话语中的深意,吴三桂也意识到这个话题的敏感性。他心中明白,朱家子孙众多,即使太子和两位皇嗣遭遇不测,仍有众多人选可继承大统。 虽然太子英明神武,但这种君主反而是不易掌控的,如果是某个藩王即位,凭借自己手中的雄兵,他依然能够稳固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度。 虽然深知清军实力的强悍,但此时的吴三桂却并不觉得满清可以征服整个大明。 满清兵马虽然精锐,但就算加上蒙古和汉军旗,以及抓过去的汉人包衣,总数也不过几十万人。 相比之下,大明疆土辽阔,人口众多,这时比历史上的南宋情况要好的多,与满清划江而治是没有问题的。 历史上的吴三桂,最初也抱有类似的想法,直到他目睹越来越多的明军和顺军选择投降清军,而南明朝廷毫无作为,节节败退,才逐渐改变了立场,开始全心全意地为大清效力。 而康熙朝时的叛乱,或许正是他内心深处对于“汉奸”这一身份的挣扎与挣扎。 然而,自从他在篦子坡绞杀永历帝之后,无论他之后如何努力,都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名声。 在场的众人逐渐明了了局势的严峻,他们意识到,在权衡太子与皇嗣的安危与眼下紧急逃离山海关以保全自身性命的抉择中,后者似乎占据了上风。 因此,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不再出声反对。 然而,在这沉默的海洋中,曹友义依旧坚定地坚守着他的立场。他还是执意要留下来,保护太子的安全。 李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既然曹总镇决定留下,那么便与李某共同迎回太子殿下,请诸位大人赶紧登船吧!” 曹友义答应了下来,这一次他虽然只带了五百亲兵,但都是豢养多年的亲兵家丁,皆是可战之兵,若能保全太子周全,也不会愧对先帝。 吴三桂目光闪烁,作为一个深谙权谋的利己主义者,他清楚眼下山海关的形势岌岌可危,无论顺清哪一方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他自己恐怕都难以独善其身。因此,他自然不会选择留下冒险。 然而,他也知道太子的重要性。若太子真的能逃出生天,必定会对他今日的抉择心存芥蒂。在权衡利弊之后。 吴三桂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本伯虽然有心留下,但既然殿下已有钧令,只能先行领命前往天津,不如留下副将杨坤和游击郭云龙,总计三千人马,协助殿下脱险。李公子,你觉得这样可否?” 李岩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吴三桂的提议。实际上,此刻的形势并非朱慈烺不想撤离,而是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困境。 尽管李岩的人手已经巧妙地安排在李自成的大营之中,但要带着那么多人安然无恙地撤退,难度极大。 特别是在当前,整个顺军都处于高度戒备和临战状态,想要带着众多人员穿越顺军大阵,抵达海边,充满了诸多未知与风险,任何微小的变故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否则他们顺利逃脱的最佳机会,便是等到顺清交战并且顺军战败之后,借混乱之际才能全身而退。 而李岩此刻能够出现在这里,完全得益于他当前正领兵在外,并得到了北翼城守将吴国忠的默契配合,从北翼城出关,通过关西侧从威海城绕道而来,这才得以成功抵达此处。 吴三桂的离开,恰恰契合了李岩和朱慈烺的心意,若他选择带领关宁军主力留下,即便他们成功逃脱。 吴三桂也可能会凭借手中强大的兵力,对朱慈烺构成潜在的威胁,甚至架空其权威,这样的局面,绝非朱慈烺和李岩所愿。 因此,当前最佳的策略是,先让吴三桂率领其军队前往天津,随后在撤退到江南后,再寻求其他力量来制衡吴三桂,确保局势的稳定与可控。 这样的安排,不仅有利于他们的撤退计划,也能有效防范吴三桂的潜在野心。 经过一个时辰的紧张忙碌,关宁军幸存的两万将士,以及原高第统领的山海关守军七千余人,还有那些不到五千的决意离去的百姓和士绅,总计三万多人马。 都在这连绵不绝、逐一靠岸的船只的装载下,顺利完成了登船。即便甲板上人头攒动,舱内拥挤不堪,但船上的人都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幸运的是,距离天津仅有一日之遥,而天津水师对这条航线早已驾轻就熟。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即便是面对拥挤不堪的甲板和昏暗的船舱,与留下来与建奴或流贼殊死搏斗相比,这点辛苦自然显得微不足道。 目送着满载人群的船队逐一离去,李岩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这第一步的目标,终于得偿所愿。 船上的三万多人中,精锐士兵占据了半数以上,若得以妥善运用,必将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这是太子问鼎天下的坚实基石,也是他们共同实现心中大业的希望。 曹友义目送着船队渐行渐远,随后转向李岩,神色郑重地问道:“李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太子殿下有何妙计?” 李岩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 “曹总镇,请即刻派遣您的亲兵,持平西伯留下的军令,速速传令在外警戒的郭云龙将军回城,同时,令杨坤将军放弃关城,火速前往宁海城集结。这是我们接下来行动的关键步骤。” 李岩目前掌握着六千精锐人马,其中包括四千步兵和两千骑兵,这些均为他的直属部队,战力出众。西罗城杨坤那里两千关宁军,其中步兵一千五和骑兵五百。 再加上郭云龙率领在宁海城外警戒的一千骑兵,以及曹友义带来的五百亲卫,总计差不多九千人。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士兵均为精锐之师,且关宁军的马匹大部分并未随着船队撤离,仍留在宁海城内,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第61章 山海关之战(十三) 四月二十二日,丑时三刻,刚刚渡过凌晨时刻的夜空,无一丝光亮,整个夜空都变的沉寂起来。 欢喜岭清军大营的中军帐内,却是灯火通明,满清的高层将领们再次齐聚一堂。 他们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是因为不久前山海关发生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意件。 就在酉时入夜之前,北翼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北水关也接连发生爆炸,山海关的长城在连续的冲击下被毁去了一大段。 这一连串的剧烈的爆炸声,还让在场的人想起便心悸不已。 紧接着,一支五六千的顺军队伍从北翼城的废墟中杀出,骑兵在前,步兵压阵。 他们举着大顺皇帝李自成的名义,大肆辱骂大清和多尔衮,更甚说其与寡妇嫂子通奸,随后迅速朝南方的海边退去。 这支部队的行动迅猛而果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准备。 清军前锋多铎,闻言大怒,亲自率领两白旗精锐白甲兵追击,但洪承畴等要臣得知消息后,认为此事必然有诈。 劝说多尔衮,在权衡利弊之后,多尔衮命令多铎停止追击这支顺军队伍,任由他们进入了威海城内。 整个大营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沉重的气氛,所有官员将领都知道,山海关此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脱离他们的预期,众人急需商议一个对策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多尔衮脸色更是难看,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努力压制着怒火,他和顺治小皇帝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嫂子布木布泰苟且一事。 在整个大清高层,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盛京城的一些百姓,私下里都会讨论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公开讨论。 满清虽是关外渔猎民族,礼教不严,但自从天启六年九月,皇太极即汗位之后,开始改善其治下的满汉关系,学习汉家礼法制度,发展文教,使得现在大清上下也讲究起三从四德起来。 帐内众人,见多尔衮怒火中烧,没有一个敢第一个上前触眉头,都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多尔衮也是城府极深之人,眼下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沉声道: “眼下这等局面,诸位有何看法?” 范文程巡视一圈,见无人应答,作为此时的汉臣第一人,他不得不站出来响应,其实很多时候,讨论重大的策略和战略之时。 大多都是汉臣提出策略,满人高层若有意见不同之处的时候,才会出言质疑反对,从皇太极时代便是如此,到现在多尔衮依旧喜欢先听取汉臣的意见。 “依奴才之见,北翼城发生的爆炸以及流贼的嚣张叫嚣,极有可能是流贼的请君入瓮之计,据闻李自成手中握有明太子以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 “可能已经与流贼达成了某种妥协,在当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我军必须保持冷静,不可轻举妄动。” 范文程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更有情绪激动者痛斥吴三桂背信弃义,多尔衮静静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沉思中的洪承畴,他温和地问道: “洪先生,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洪承畴起身,恭敬地向多尔衮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道:“禀告辅政王,依老臣之见,吴三桂并未与流贼达成和解。” 多尔衮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趣,他微微倾身,鼓励道:“洪先生但说无妨!” 洪承畴接着道:“倘若吴三桂真的与流贼和解,那么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炸毁城墙,要知道,山海关城墙高耸坚固。” “流贼只需接收山海关,便可凭借坚城之利进行防守,便可占据优势,无需采取如此激进的行动,由此推断,吴三桂并未与流贼达成真正的和解。” 多尔衮听后连连点头,心中对洪承畴的智谋和洞察力大为赞赏。 他心想,这位大明曾经的督师果然名不虚传,其见解总能与自己的战略意图相契合。相比之下,其他汉臣在谋略方面确实逊色不少。于是,他进一步鼓励道:“洪先生所言极是,请继续。” “北翼城与北水关的毁灭,显而易见是预先埋设的火药所致,否则即便流贼侵入城内,亦无充足的时间和理由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 洪承畴深思熟虑后,郑重其事地陈述道,“依老臣之见,这很可能是吴三桂不愿归顺我大清,所施行的‘驱虎吞狼’之计。” 多尔衮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洪先生的分析,深得我心。我亦持有相同的看法。那么,诸位,我们该如何破解这局?” 范文程见洪承畴再次抢占了先机,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认同其分析,于是恭敬地向前一步,提议道:“奴才认为,我们应当继续静观其变,让吴三桂的计谋落空。不必急于出兵,以免落入他的圈套。” 英亲王阿济格亦附和道:“本王亦持此看法。我大清勇士,岂能轻易为吴三桂所利用?就按兵不动,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多尔衮内心有些失望,便又看向洪承畴,洪承畴领会了多尔衮的意思,上前继续道:“老臣以为,此番入关机会千载难逢,既然关墙已经摧毁,不如将计就计,直接入关对流贼发动进攻!” “那关宁军怎么办,洪先生莫非是想我大清腹背受敌?”豪格冷哼一声道。 他早就看不惯洪承畴这个投降的汉人,当初可是他的阿玛皇太极将其重用,并礼遇有加,没想到在他同多尔衮争夺皇位之时,洪承畴竟然保持了沉默,并在多尔衮当上辅政王之后,一直为其出谋划策,实在是可恶至极。 然而,洪承畴并未被豪格的质疑所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王爷多虑了,关宁军此刻必然龟缩城内,不敢轻易出战,我军只需在东罗城外列阵,牵制关宁军,同时另遣精锐入关,迅速击败流贼。” “待流贼溃败,我军便可前后夹击,将关宁军一举成擒,届时,谁还能阻挡我大清铁骑入关之步伐?” 洪承畴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决心,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大帐内回荡。 第62章 山海关之战(十四) 洪承畴的话音刚落,大帐内即刻陷入了沉默,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座上的多尔衮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策。多尔衮并未过多犹豫,他的声音果断。 “佟图赖、石廷柱,率领手下汉军旗,即刻越过北翼城与北水关,对流贼实施突然袭击,以骚扰为主,不必全力进攻。” “多铎,你率两白旗精锐进驻威远城,务必稳固压阵,其余将士,即刻埋锅造饭,休整待命!” 多尔衮的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下达完毕,整个大帐内气氛立即变的凝重起来,得到命令的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多尔衮并未选择即刻全力进攻的策略,这主要基于几点深思熟虑的考量。 首先,夜间作战具有极高的难度,可视条件极差,这将严重影响各旗士兵的协调,同时,也难以准确防备城中龟缩的关宁军可能发动的突袭。 其次,清军也是经过急行军才到达此地,士兵们已显疲惫,急需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以恢复体力和士气。 再者,清军抵达时天色已晚,周围环境的地形地貌难以摸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和损失,必须等到天亮之后,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展开全力进攻。 夜幕中,一队队汉军旗的步兵和骑兵从大营中有序的出营,火把攒动,人喊马嘶,犹如一条火龙往北翼城而去。 所谓的汉军八旗并非单独八个汉军旗,而是隶属于八旗的汉军,也被称为汉军旗,八旗整体就是由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组成的,最高领导还是各旗的旗主。 根据八旗制度,每三百人设一牛录额真,五个牛录设一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一固山额真,但汉军旗此时并没有满额,佟图赖和石廷柱就是正蓝旗和镶红旗的汉军固山额真,两人旗下,两人共统领一万多人的汉军。 佟图赖,满清第一汉人家族,佟家之人,其父是投降金后被毛文龙除掉的佟养真,崇祯十五年,松山之战中,佟图赖率领骑兵击退明军的突袭部队,保护住了清军的炮兵阵地,立了大功,被皇太极提拔为正蓝旗固山额真。 石廷柱本就是满洲人,本姓瓜尔佳氏,本为大明广宁卫守备将军,天启二年,王化贞丢失广宁卫后,石廷柱与孙得功、金砺等人投降当时还叫后金的满清,历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朝,一直忠心耿耿。 佟图赖与石廷柱并肩策马于队伍的中坚,两人私下交情匪浅。 石廷柱此刻脸上洋溢着些许兴奋之情,他慷慨激昂地说道:“摄政王将此次初战的重任托付于你我二人,这分明是对我们极大的信任和青睐,待会儿,我手下的将士们将打头阵,率先入关,你可千万别与抢呀!” 而,一向以稳重着称,他瞥见石廷柱的激昂之态,不由得眉头微蹙,轻声劝诫道:“石兄,此战非同小可,关乎我大清的国运,且现在情况有些不对,不可轻敌呀!”。 石廷柱哈哈道:“你就是太过于谨慎,流贼有什么好怕的,其战斗力虽然高于明军,但在我大清勇士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从萨尔浒之战以后,明军一直屡战屡败,清军屡战屡胜,就连攻城不利的短板,都在孔有德投降满清之后克服了,到现在清军将领都产生了一种大清天下无敌的想法,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现在的大清军队,当今世界上真的是几乎无敌。 此刻,一名探骑疾驰而来,至二人面前,恭敬地禀报道: “启禀两位都统大人,我方斥候已成功潜入北翼城进行侦查,城中既无明军驻守,亦无流贼踪迹,东侧城门损坏,北水关一大段城墙坍塌,北翼西侧城墙完好,流贼大军正在石河西岸列阵。” “即刻全军加速,首先占领北翼城,派三个甲喇精锐在北水关列阵警戒!同时,骑兵部队进入城中待命,随时准备出击!”佟图赖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石廷柱听到命令后,嘴角勾起一丝嘲弄道:“这吴三桂倒真是细致入微,只炸毁了东侧城门让我们轻松入城,这是怕我们难以抵挡流贼的攻势吗?以我之见,我们应该直接派出骑兵冲锋陷阵,一举击溃流贼!” 佟图赖摇了摇头,沉声道:“别忘了,辅政王的命令是让我们骚扰流贼大军,不可轻举妄动,任何事情,都需等到天亮之后再做定夺。” “先占据城池,主动权便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样我们才能根据形势灵活应对。” 在红瓦店的高岗之上,火把如繁星般点亮高岗,李自成与众顺军将领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凝视着东方。夜幕如泼墨般深沉,然而,一条从东方延伸至北翼城的火龙队伍却异常醒目,火光在黑暗中跳跃。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刻钟后,北翼城的城墙也逐渐被灯火照亮,城头灯火通明,李自成心知肚明,这时清军的部队已经顺利开入了城中。 “右军师李岩那边,现在有何消息传来?”李自成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地问道。 右军师李岩自天黑之际便失去了联系。今日鸣金收兵的命令刚刚下达不久,天际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李岩派出的探马匆忙回报,称北翼城已投降,李岩进城后却发现清军已悄然到达,城内随即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此后,北翼城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回。 李自成心中生疑,恐怕有诈,连探马都不敢轻易接近北翼城,仅传回了北水关被炸毁,城墙坍塌了一大段的消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自成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原本准备用餐休息的顺军全体列阵戒备。然而,由于事情大大超出了预料,他并未敢轻举妄动,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然而,李自成并未意识到的是,顺军已经错失了封堵关外清军的最佳时机。 事实上,北翼城早已是一座空城,若他当时能果断行动,迅速派兵占领北翼城并守住北水关,仍有机会抑制清军的优势。毕竟,清军的大炮部队尚在途中,尚未具备攻城的条件。 然而,北翼城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和李岩的失联,却令李自成乱了方寸,他的谨慎过度反而让他错失了这一重大的战机。 第63章 山海关之战(十五) \"天黑之后,右军师那边便再无消息传回,怕是……\"亲兵的声音逐渐低沉,不敢继续说下去,然而,李自成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挥手示意亲兵退下,面色难看的自语道:“八千老营,八千老营呀!” 李岩带去进攻北翼城的,都是投奔李自成之时就带领的嫡系部队,这两年,因为牛金星从中作梗,李岩就逐渐失去了带兵的机会,其原本同红娘子带领的两万,也只剩下了八千,但这八千人在顺军中也算的上是精锐老营,就这样失去太可惜了。 宋献策,因受到牛金星的压制和排挤,与李岩在诸多事务上常常站在同一战线,知道李岩的为人与才能。因此在听闻李岩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后,他深感惋惜,并走上前来,语气沉重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右军师李岩,恐怕是中了建奴与吴三桂的奸计,在城中遭遇了不幸。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经过岁月的洗礼和无数战役的锤炼,李自成虽然损失了八千精锐以及得力干将李岩,但他的情绪并未因此受到太大的波动。然而,当前局势的突变,清军直接兵临山海关,这一意外的发展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心头也涌起了一丝隐忧。 尽管李自成与清军尚未真正交锋,但多年与明军的战斗经验让他对清军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初步认知。此刻,他面对着清军这一新的强劲对手,心中的担忧与困惑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感到有些无从应对。 “同建奴在这里交战,我军恐怕会损失惨重呀,大军师可有什么良策?” 李自成抛开情绪,转过头郑重的问宋献策。 宋献策听出了李自成话外的意思,望着山海关的方向,面色沉重道:“陛下,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呀,撤兵只会损失更大。” 李自成听了,面色更加阴沉,这个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一旦现在撤兵,必定会对军心士气造成重大的影响,若清军追击,就会从撤兵变成全线溃败,那样的后果是大顺无法承担的。 他之所以问宋献策,也是期望这位大军师,能出一计良策,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好的办法了,本想击败吴三桂之后,利用城池同清军较量,那样他还比较有信心,但眼下野战,就算是赢了,恐怕也会是元气大伤。 宋献策瞥见李自成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忧虑,他轻叹一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眼下正应抓住鞑子尚未稳固立足的机会,迅速出击迎战。我军虽历经今日激战,但仍有八万精锐之士,若此刻发动攻击,定能给建奴来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目光深邃,望向远方已被敌人占据的北翼城,以及静谧无声的西罗城方向,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不可,夜色已深,光线昏暗,对我军作战极为不利。更何况,吴三桂已与鞑子勾结,他们已占据城池,若我们贸然出兵,恐怕会不慎踏入敌人设下的陷阱。” 李自成的心头确实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所震惊,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畏战的情绪。顺军也确实不擅长在夜色中作战,因此他极不希望立即与清军展开决战。 他这个时候的心境已经和占领京城之前不同了,以前同明军交战,他有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但眼下即将成为天下之主,登基称帝,却丧失了这一份狠劲,得到了,就唯恐会失去,现在考虑的都是如何保存实力。 此时,李自成突然听到北翼城的方向传来了人群的喧嚣,伴随着震天的号角声和擂鼓声,声浪滚滚,直逼人心。在场的顺军高层们纷纷神色一凛,目光紧锁着那传来战鼓声的方向。 “鞑子这是要主动发起进攻吗?” 众人心头涌起同样的疑问,疑虑与紧张交织。 面对突如其来的战鼓声,李自成并未慌乱,他冷静地分析形势,然后果断下令道:“传令各营,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做好迎战准备!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在北翼城之外,顺军沿着蜿蜒的山海关一线,整齐地排列在石河西岸,士兵们犹如一条巨龙,自巍峨的燕山脚下延伸,直至广袤的海边。特别是在北翼城和北水关前沿,更是集结了最为密集的兵力,严阵以待。 尽管顺军士兵在白天的大战中并未全部投入战斗,但整日与关宁军对峙的紧张状态也使他们倍感疲惫。夜幕降临,士兵们刚回到营中,尚未能享受片刻的安宁,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热饭,便又被紧急召回战场。夜色中,他们的身影略显疲惫,这些都是顺军的精锐老兵,眼神中也是战意正浓。 北翼城的城门大开,一队队清军也如同白天的关宁军一样,在城头列阵,佟图赖和石廷柱所带领的两个汉军旗,也是精锐,大部分都是松锦之战之后,投降大清的辽东边军,加入清军之后,能吃饱,又不欠饷,这个时候的战斗力竟然比在明军时高出了不少。 且在松锦之战中,明军的九边的人马都基本付之一炬,只有唐通和吴三桂率领不到三万残兵退到宁远,甲胄兵器都被清军缴获,要知道明末时期边军的披甲率可以达到八成以上,明军的装备其实并不差,只是因为军中贪粮扣饷,且主将都一味的畏战等原因,明军才会屡战屡败。 佟图赖与石廷柱并肩伫立于城头,凝视着远方顺军的动向。石廷柱微眯双眼,仔细审视着那一线排开的顺军,沉吟道:“这些流贼,观其士气与阵型,似乎远胜于现今的明军。难怪他们能攻破京城,若他们全线压上,我们当如何应对?” 佟图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试探一下便知深浅。辅政王赋予我们的任务,不就是为了骚扰和试探明军吗?传令韩敬中,领三千精骑出城,给这些流贼一个下马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同时,城中擂鼓助威,声势越大,效果越好。我们要让这股流贼知道,我大清勇士虽然刚刚到来,但绝对敢直接冲阵!” 第64章 山海关之战(十六) 石延柱以微笑的面容,轻松自如地表示:“让我们镶红旗先上吧,本将亲自率领骑兵出征,佟兄在城楼上静观其变便是。” 尽管他身为满洲人,但他的家族自父辈起便在大明朝廷中担任官职,他自己也在明军中任职多年,已经汉化,同汉人无异,以至于如今还保留着汉人的发饰,并未剃头。 因为这个时候,清廷中有大量汉人担任官职,也并未颁布剃发令,但从朝廷到民间,有意无意的在推崇剃发之风。 那些较早投靠的汉人,大多都保留着汉人的发饰,一些近几年投靠的人,为表示对主子的忠心,统统都剃了头,石延柱投靠较早,又地位非凡,当然没人强迫他。 佟图赖对他的决定并无异议,他沉稳地回应:“已经有一部分小型佛郎机炮即将抵达城头,若有任何变故,要及时返回城中。” 不久之后,一支由一千多名骑兵组成的队伍,身着白边红底的棉甲,气势磅礴地冲出城门,穿越了城下的防御军阵,向南进发。 若不仔细观察,这支几乎与明军无异,因为大明辽东边军的骑兵也多以红色棉甲为主,因为大明主火德,因此无论是服饰还是宫墙,皆以红色为主调。 外貌与明军铠甲不大相同之处,便是头盔上长长的缨枪了,但精气神是却明军无法比拟的,这支骑兵越过北翼城前的军阵之后,便沿着石河东岸向海边而去。 石延柱知道,此刻的重任绝非单纯的挑衅,更为关键的是侦查南边城内明军的部署状况。即便大清军队已牢牢将山海关的后面东方包围,西边的明军的形势同样至关重要。 当清军骑兵的身影刚一进入顺军的视野,对方即刻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西岸的士兵迅速列阵,个个手持盾牌,紧握长枪,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然而,因为有李自成的严令在前,各营将领皆不敢轻率行动,只是严密地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石延柱率领的骑兵则不同,他们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挑衅意味十足。 尽管双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前方的顺军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这些挑衅的吼声,气氛愈发紧张。 李过此刻正站在顺军的前线,目光紧盯着嚣张跋扈的清军在眼前经过,心中的愤怒如火焰般燃烧。此刻,刘宗敏已返回李自成身边商议军情,大军暂时由李过主持大局。 眼看着清军骑兵渐行渐远,越来越嚣张,这位被誉为顺军“一只虎”的李过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果断地传令道:“即刻点选两千精锐骑兵,随我出击!” 副将听到命令后,急忙提醒道:“少将军,陛下有严令,我等不得轻举妄动啊!” 李过眉头紧锁,怒声反驳道:“只是去试探一下鞑子的虚实,并无大碍。无需多言,速去准备!” 他的声音坚定而果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作为李自成的亲侄子,且以作战勇猛着称,李过在军中的威信极高,此刻他的决定无人敢质疑,试探一下对方,也并非轻率之举,于是副将急忙回身传令。 不一会,一支身着黑色铁甲的精骑从顺军阵中掠出,越过石河,朝着南去的清军骑兵追去,虽然不知道城中的吴三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李过也看出,这个时候关宁军并未完全投靠清军,至少还处于相互芥蒂的状态,所以并不担心城中的关宁军会主动出击。 即使关宁军出击,凭借手中这一支一直跟随自己的精锐骑兵,在大顺七八万军队之前,全身而退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大顺依然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石延柱见到顺军中竟然有人赶追,且都是采取的堵截追击的队形,轻蔑一笑道:“流贼以为我们是明军吗,竟还怕我们跑了,哈哈哈,迎敌!让流贼看看我大清勇士的厉害!” 接到命令后,清军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度,他们迅速而精准地展开了队形:一支骑兵队伍向左迂回,另一支则向右展开,而处于中央的主力骑兵则继续向前推进。 两侧清军骑兵在迂回后,竟出乎意料地直接朝着追击的顺军迎面冲去,这一战术转变之快,令人震惊。 李过眼见清军骑兵从左右两侧如猛虎下山般迎面袭来,心中也不免一惊。但他迅速调整心态,紧握手中雪亮的马刀,高声呐喊:“给我冲!杀鞑子!” 身后的顺军骑兵收到李过的鼓舞,也是战意正浓,作为屡战屡胜的顺军精锐骑兵,其心态自然是骄傲的,早就听闻鞑子凶悍,今天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这种追击战,照李过以往追击明军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只要带领骑兵猛冲,如一把利剑,直接冲散堵截的敌人,便可以痛打落水狗了。 然而,就在双方距离迅速缩短,即将接近五十步之际,两侧的清军骑兵突然齐齐动作,纷纷从背后掏出短弓。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顺军骑兵措手不及,他们还未从即将正面冲击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便遭遇了一轮猛烈的箭雨。 顺军骑兵的前方,手持小圆盾的士兵原本以为能够抵御清军弓箭的袭击,但由于骑兵的小圆盾设计轻便,加之冲锋时产生的巨大惯性,使得这些盾牌在面对近距离的箭矢时显得力不从心。 清军射箭时的距离已经相当近,箭矢犹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不少小圆盾竟被直接射穿,失去了防御作用。两侧的顺军骑兵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攻击下,瞬间便有多人落马,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尽管这些清军隶属于汉军旗,由汉人组成,但他们却是石延柱麾下的精锐骑兵。 多年来,他们在大清旗下作战,与蒙古人和满洲人并肩作战,耳濡目染之下,骑射功夫已臻化境,丝毫不逊色于他们。 李过虽英勇无畏,但近两年接连击败明军,他稍显轻敌。此次与汉军旗的精锐骑兵交锋,他毫无防备,仅仅一个照面,便陷入了被动。 面对这些清军骑兵,虽然人数几乎高于他们一倍,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身处亲兵保护之中,李过自然未受波及,但看到清军骑兵在射出致命箭雨后,迅速打马撤退,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大声怒吼道:“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脱!” 第65章 山海关之战(十七) 在短暂的交锋中,清军如疾风骤雨般的箭矢瞬间令顺军骑兵两侧遭受重创,近百名顺军骑兵应声掉下马来。 然而,顺军也并非泛泛之辈,他们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迅速且灵活地调整了战术阵型。 在李过的指挥下,原本的骑兵队列瞬间化整为零,分成了三条更加分散的队伍,彼此间的间距明显加大,这样既能防备清军箭矢的集中伤害,又增强了各自的机动性。 随后,这三路顺军骑兵如同脱缰的野马,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向清军追击而去。 两支骑兵一前一后迅速逼近着,在接近一定的距离之后,清军左右两侧的骑兵,竟在奔跑中回身射箭,。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但这次顺军早已经有防备,凭借手中的盾牌和灵活的骑术,躲避了大部分箭矢的攻击。 在清军左右两侧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耗尽之后,他们迅速向前疾奔,与从未停歇的中路骑兵成功会合。 此时,清军已经越过了西罗城,但石延柱的目光仍凝视着那漆黑的城头和紧闭的城门,内心充满疑惑:吴三桂到底有何打算? 然而,眼前的形势不容他有过多的思考。顺军的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紧追不舍。 石延柱深知,若继续向南侦查,一旦陷入包围,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下令:“回击!” 跟随石延柱侦查的都是他的亲兵,相互之间默契配合度自然不用多说,在进行了一个漂亮的卸力迂回之后,清军调转方向,对着后方的顺军反冲了过去。 双方的骑兵如洪流般对冲,交织成一幅残酷的战斗画面。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刀光剑影闪烁,利器的寒光在夜色中尤为刺眼。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而刺穿铠甲、割裂血肉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令人胆寒。战场上,人和马不断倒下,血泊在黑暗中的西罗城下扩散。 顺军因先前的分兵战术,使得战线出现了破绽。清军犹如破竹之势,利剑般从中央突破,他们的进攻势如破竹,凌厉而迅猛。 军凭借此机,以极小的代价,将拦在前方的顺军逐一斩于马下,转瞬之间,战局已经被扭转,石延柱率领的清军成功突破顺军的防线,向北翼城飞奔而去。 李过的双眼因愤怒和杀戮而充血,当他目睹清军竟然从自己的骑兵群中如游鱼般穿梭而过,他无暇顾及脸上沾染的血污,怒吼道:“追!绝不能让这些清军逃脱!” 然而,当追兵即将接近北翼城之际,李过瞥见了城下整齐排列的清军军阵和城头上弓箭手严阵以待的身影。 他知道,时机已逝。面对这坚固的防御,他只能无奈地放弃追击,任由这支清军安然返回北翼城。 石延柱回到城楼之时,佟图赖道:“石兄能从多于一倍流贼骑兵处杀出,并游刃有余,佟某佩服呀!” 随即不等石延柱说话,转身看着远处的顺军大阵道:“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流贼并不敢轻举妄动,看来都在辅政王的预料之中呀,西罗城那边情况如何?” 石延柱坐下来,喝了一口亲兵递过来的茶道:“城头漆黑一片,未见到守军,大门也紧闭着,不知道吴三桂有什么阴谋,要加以提防呀。” 佟图赖深思熟虑后,缓缓道:“以我之见,吴三桂此刻正在观望局势,若我大清赢,就投靠大清,毕竟也有让出一城一关之情,流贼赢的话,就依附流贼,可以说是手下所为,身不由己。” 石延柱听后,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地说:“哼,这王八蛋还真是狡猾,待我大清的铁骑踏平流贼,就由不得他了,现在该如何?” 佟图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轻松地说道: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这正是我们继续骚扰流贼大军的绝佳时机。火炮也已经架好了,待会儿,我们就给流贼来上几炮,震慑一下流贼,反正宁远城的火药明日早晨也能送到了,不必节约,动静越大,效果越好!” 四月二十二日,破晓时分,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所笼罩,不见一丝曙光穿透。 阳光无力挣脱这层压抑的屏障,而空气中也缺少了风的轻拂,整个大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连胸口都似乎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多尔衮已经抵达了距离关城仅二里之遥的威远城,就在一个时辰前,山海关城内的士绅们主动开启了东罗城的城门,迎接清军的到来。 其实关宁军并未主动将山海城留给清军,只是给城中士绅们一个选择的权利,告诫天亮前,可以开城请降。 至于是向顺军还是清军,就由他们自己选择了,但顺军在京城追赃助饷之事,早已传到了山海关,城中的士绅惊恐之下,纷纷选择投降了清军。 清军迅速派遣前锋部队经由东罗城,穿越镇东楼,顺利进驻关城之内。 然而,他们却才知道,昨晚夜色降临时,吴三桂已率领着关宁军从海上撤离,去向不明。 多尔衮闻讯惊愕不已,然而此刻他无暇深究吴三桂此举背后的深意,因为关城外,顺军的庞大队伍已然集结,若想畅通无阻地入主中原,他必须首先击败眼前这支规模庞大的流贼军队。 在威远城的守备将军府大堂,此刻已被多尔衮设为临时行辕,一名忠诚的亲兵正恭敬地向多尔衮报告: “王爷,豫亲王已成功引领两白旗进驻山海城,其余各旗也分别从北水关和南水关顺利入关。” 多尔衮听后,眉头微皱,沉声吩咐道:“务必通知各旗将领,务必严守军纪,无论是谁,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 此次入关,是要占领北京城,占领北直隶,并建立长久的统治的。 在此之前,经过洪承畴的明智建议与众多高层的深入讨论,多尔衮已经严令全军,务必严守军纪,不得侵扰百姓。 然而,即便有先前的命令,多尔衮仍感放心不下,他再次强调,全军上下必须铭记此次的命令,不得有丝毫懈怠。 大清现在已经打出为大明剿灭流贼,为崇祯皇帝复仇的旗号了,既然师出有名,现在就得为入主中原奠定坚实的民心。 第66章 山海关之战(十八) 亲兵迅速领命离去后,多尔衮转向洪承畴,眼中充满疑惑:“先生,依你看,这吴三桂他究竟要搞什么把戏?” 洪承畴亦是眉头深锁,他并非不理解吴三桂的最终意图,不就是南逃吗,但要想实现这一个计划,却是非常困难,首先需要数量庞大的船只。 而在北方,唯一符合条件的船队,便只有天津水师了。 然而,即便是天津水师所有船只,也无法携带那么多人出海,还得征用大量的运粮船才行,这样的一套安排下来,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除非在十天半个月之前,吴三桂就已经与天津水师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样的设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吴三桂怎么可能提前预见到这一切? 而且,即便他真的有所预见,中间的变数也太多了,再加之他对大明官场的深刻理解。 天津水师在京城已经沦陷,无人管理的情况下,怕是很难和吴三桂达成协议的,这样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无法实现的。 洪承畴沉声道:“王爷,吴三桂的目的并不难猜,南下而已,凭借他手中的兵马依旧可以在江南呼风唤雨,只是他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超出了老夫的预料,但他既然已经逃脱,对其只能将来在做打算,眼下还是山海关的战局最为重要。” 多尔衮颔首表示赞同,对于吴三桂如何逃脱的细节,他并未过多深究。原本他打算借关宁军之力消耗流贼的兵力,但如今,他只能依靠大清勇士直接面对这些流贼,对于八旗军的战斗力,多尔衮从未有过丝毫的怀疑。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战事,先生有何高见?” 多尔衮望向洪承畴,沉稳地询问道。 洪承畴深思片刻,道:“昨夜,佟图赖在北翼城巧妙骚扰流贼,流贼虽然严阵以待,却迟迟不敢出击,显然李自成对我大清军队存在畏惧之心,但这份谨慎也让他错失良机。” 多尔衮微微一笑,点头道:“李自成昨日与关宁军激战整日,虽未伤其筋骨,但士兵们此刻必定是疲惫不堪,看来,我的疲兵之计已经初见成效。” 洪承畴紧接着分析道:“辅政王英明,如今,我军已全面占据山海关城,无论是在防守还是野战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正是击溃流贼、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之际。据老臣推断,李自成已将京畿地区的所有兵力都调集至此。只要我们能在此地一举击溃李自成,那么大清进军北京、占据中原的道路便再无阻碍!” 洪承畴的话语刚落,他的神情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突然,他竟直接跪在了多尔衮的面前,声音坚定而恳切地说:“王爷,老臣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能够成全!” 多尔衮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急忙俯身去扶洪承畴,同时温和地劝慰道: “先生,这是何必呢?你有何请求,但说无妨,本王自然会全力支持。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低下头道: “若抓获李自成,恳请王爷不要以仁慈之心对待,为了以儆效尤,安关内民心,望王爷能下令将其押赴北京,直接斩首示众!” 多尔衮眼神微眯,迅速捕捉到了洪承畴话语背后的深意。他明白,这位老头对李自成逼死崇祯帝之事依旧耿耿于怀。 多尔衮可以也理解,再者驱除流贼,为崇祯报仇,也是他们入关打的旗号,要想入主中原,必须师出有名才是。 多尔衮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洪承畴,语气坚定地说:“先生所言极是,这是自然之理,李自成祸乱天下,必然是我大清首先要铲除的祸患。本王绝不姑息。” 洪承畴站稳后,深思熟虑地补充道:“王爷,流贼占据京城后,其倒行逆施、追赃助饷的行为已令民心尽失。” “此时,我们若能以礼贤下士之态,安抚百姓,必能赢得北方士绅和百姓的广泛支持。这不仅有助于稳固我们的统治,更为大清逐鹿中原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多尔衮微微一笑,道:“先生深谋远虑,实乃本王之幸。未来征途漫漫,战事频仍,本王诚望先生能继续不吝赐教,共谋大计。” 洪承畴恭敬地回应:“大清对老臣恩泽深厚,辅政王更是礼遇有加。老臣自当竭尽所能,效忠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所托。” 洪承畴此刻明智地避而不谈皇太极对他的照付,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大清实际的掌权者,将来有没有称帝的大顺,先帝皇太极在位时就与多尔衮不和睦,且处处提防,对于皇太极能不提就不提。 多尔衮抬头审视着天色,沉稳地宣布:“时辰已至,先生,请随我前往威远台观战,一同见证我大清勇士如何势如破竹,击溃流贼的防线!” 威远台,这座位于威远城北、燕山脚下的高地,自古便是观察敌军动向的要塞,它居高临下,能够俯瞰整个山海关的战局。 原本,多尔衮计划亲临西罗城前线观战,然而,由于昨日北翼城突如其来的爆炸,令满清众臣心生警觉,他们担忧山海关城中也可能埋藏有类似的炸药,因此,他们极力劝阻多尔衮,以免他涉险。 权衡利弊之后,多尔衮最终决定退而求其次,带领满汉重臣和朝鲜世子李??(同“汪”字以后用“汪”代替)前往威远台观战。 天空依旧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雾笼罩,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云变幻,多铎身先士卒,带领两白旗精锐已抵达西罗城下,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其余六旗的清军亦从北翼城一字排开,队伍浩荡,气势如虹,一直延伸至遥远的海边。 按照多尔衮的坚定命令,清军决定采取直接野战突破的策略,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流贼大军,豫亲王多铎和英亲王阿济格立马于城下,看着原处一字排开的大顺军阵。 英亲王阿济格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同多尔衮和多铎都是大妃阿巴亥所生,如果按照汉人立嫡立长的传统,应该是接替努尔哈赤汗位之人。 但皇太极手段高超,设计逼死阿巴亥,继承了汗位,将多尔衮三兄弟原本所领的两黄旗,改成了如今的两白旗。 阿济格知道自己的斤两,行军作战还可以,搞谋略玩政治就差远了,所以并未有争夺高位之心,多尔衮执政之后,将他并入了多铎旗下,也没有丝毫怨言,兄弟三人一直都是同心的。 多铎看着远处的顺军大营道:“十二哥,这场仗是十四哥主导的,无论如何我们要打赢!只要赢了,进入北京,十四哥的威信和声望将空前绝后!” 第67章 山海关之战(十九) 阿济格望着前方志在意满道:“老十五,不必多说,今日就让其它几旗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黄旗和镶黄旗!” 对于往昔岁月中,他们三兄弟所率领的两黄旗被降为如今的两白旗这一变故,阿济格因年长而记忆犹新,那份屈辱与不甘始终在他心中萦绕。 皇太极在位时,他虽心有不平,却只能将愤怒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表露,然而,如今弟弟多尔衮已身居辅政王之位,手握大权,阿济格也可以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心声了。 两人话音未落,原本宁静的天地之间,突然间狂风骤起,几缕劲风犹如利刃般割裂空气。 紧接着,狂风势头愈发猛烈,席卷着飞沙走石,呼啸着在山海关一带肆虐开来,战场的两方人马尚未及反应,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笼罩,眼前一片混沌,难以辨清方向。 多尔衮与众满汉高官伫立于威远台上,目睹了突然袭来的狂风,众人初时惊异,但随后察觉到风势由东向西席卷,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 他们齐声欢呼道:“天佑大清,天佑大清啊!” 多尔衮亦是面露惊喜,他迅速稳定情绪,果断下令道:“传我军令!待风势稍减之际,立即发动突击!八旗所有骑兵在前冲锋,步兵紧随其后分割包抄,务必一举击溃流贼军阵!” 狂风肆虐了整整半个时辰,巨大的风沙迎面扑来,使得列阵的顺军士兵们几乎无法睁开眼睛。风沙飞扬,遮天蔽日,前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是,风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石子,这些石子如同锋利的刀片一般,打在脸上疼痛异常。 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顺军士兵们只能艰难地躲在盾牌后面,或者缩进昨夜连夜挖掘的壕沟里避风,等待着风势的减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势逐渐减弱。当顺军士兵勉强能够透过沙尘看清前方时,他们惊愕地发现,对面的清军阵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分散的部队此时集结成一股,骑兵们整齐地排列在前,他们稳稳地坐在马上,岿然不动,仿佛与风共舞。 原来,在刚才的大风中,清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阵线的变换,已经距离他们的军阵非常之近了。 山海关北依燕山,南靠渤海,整个防线足足有五十多里路,顺清双方近二十万人一线排开,但主力部队都集结于西罗城和北翼城之下。 此刻在进攻的命令依次传达之后,山海关一线的清军向顺军发起了主动进攻。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顺军士兵们的心中悄然升起,他们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然而,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三声悠扬而急促的号角声便在清军阵中响起,如同出征的战鼓,震撼人心。 紧接着,前方的清军骑兵如同出膛的利箭,呼啸着向顺军的军阵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顺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眼见清军的重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调整姿势,张弓搭箭,装填弹丸,仓皇的射击,密集的箭矢和铅弹朝着重骑兵倾射而去。 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清军的重骑兵身披两层铁甲,手持厚重的圆盾,箭矢虽多,未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正当顺军弓箭手准备发射第二轮箭矢时,清军重骑兵身后突然涌现出一队队蒙古轻骑。这些蒙古轻骑两马用铁链携一只铁锤,面目狰狞,如同饿狼一般迅速越过了壕沟,贴近了顺军的阵地。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和冲击力,铁锤在冲击的惯性下,狠狠地撞向了顺军前方的盾兵,巨大的力量使得许多防线在瞬间被冲开了一道道口子。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顺军的大部分将士尚未从先前的狂风中完全恢复过来,他们的思绪仍被那肆虐的风沙所牵绊。 以至于盾兵身后的长枪兵们,在突如其来的冲击面前,竟然忘记了依托盾牌进行有力的反击,错过了宝贵的战机。 然而,当顺军意识到危机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清军的重骑兵和蒙古骑兵如同猛虎下山,已经疾驰至阵前。 他们手中的骑枪和马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顺军将士的生命,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顺军的军阵开始混乱,原本严整的阵型变得七零八落。 几名位于前线的顺军士兵目睹这恐怖的场景,心中惊恐万分,本能地丢下武器转身逃窜。 然而,他们未能逃脱清军骑兵的追击,被冲上来的战马无情地践踏,最终化为了肉泥,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一次的冲锋并非仅限于汉军八旗,而是在多尔衮的果断指挥下,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也迅速投入了战场。 他们的冲锋势头甚至比汉军八旗的士兵还要猛烈,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打了顺军一个措手不及。 顺军将士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卒,面对清军突如其来的猛烈冲锋,他们迅速调整战术,集结成阵,毫不畏惧地展开近战抵抗。 他们的顽强拼搏成功压制住了清军这一波凌厉的攻击,而顺军弓箭手和火铳兵也重新集结,开始朝着冲上来的清军射击。 然而,就在战斗进入胶着之际,清军推着楯车、轒辒车、壕桥车攻上来,轒辒车是一种四轮车,以粗木编排而成,上以生牛皮覆盖,下可藏兵士和运载土石,由五人推动,用于填充壕沟之用。 壕桥车则是由四轮和木质桥面组成,由士兵将车推入壕沟,桥面搭于壕沟两侧,若壕沟较宽,还可折叠使用。 在楯车的掩护下,清军的轒辒车和壕桥车很快就在不深的壕沟之上,架设出多条通道,紧接着,清军的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汹涌向通道,他们身披重甲,手持盾牌长矛,杀向了坚守阵地的顺军。 他们手持盾牌长矛,与顺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战场上,刀光剑影交错,血染红了大地,双方士兵的怒吼和叫杀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刘宗敏在处于顺军阵后,见到清军攻击如此猛烈,而顺军前线已经有溃败之势,怒声传令道:“传令,敢有后退者,斩立决,给额稳住防线!骑兵准备迎敌!” 第68章 山海关之战(二十) 眼见己方中间的前线军阵即将在清军猛烈的冲击下崩溃,身为主将的刘宗敏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若是清军突破防线中心,整个战场将陷入分割的险境,战局将急转直下。 于是,他果断地率领麾下的三千精骑,犹如一道闪电般,向清军即将突破的缺口疾驰而去。 正在与清军殊死搏斗的顺军步兵,在绝望中听到了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那是自家骑兵冲锋的信号。他们心中一松,仿佛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花。 在基层军官的冷静指挥下,步兵们开始有秩序地向两边后退,为骑兵的冲锋闪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随着骑兵的到来,战场上顿时掀起了一股新的风暴。刘宗敏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带领骑兵们如狂风骤雨般冲向清军。 他们的冲锋势不可挡,犹如一道洪流,瞬间将清军即将突破的缺口重新封锁。 同顺军作战的,虽然说是清军的重甲步兵,但其实也仅仅是身穿护住上半身的扎甲和护颈。 辽东苦寒,清军的披甲率一直不够,基本全靠缴获,如今有一半以上的普通士兵是没有甲的。 此时的战场,战略位置最为关键,双方投入兵力最多,作战也最为激烈的地方,一个是刘宗敏处于的西罗城外,算是战场的中心。 另一处则是在燕山脚下,北翼城外,由李过负责防御,接近海边的区域,双方的交锋则显得较为平缓,两边打的有来有回。 虽然在刘宗敏的带领下,遏制住了最为薄弱的攻势,但后方的清军,源源不断的袭来,刘宗敏正要率领骑兵增援其它的地方,突然听到西罗城下,传出了一阵清军的欢呼声。 刘宗敏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两支仅两三百人的骑兵队伍,他们身披白色棉甲,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他的方向疾驰而来。然而,让他困惑的是,身后的清军却爆发出振奋的欢呼声。 刘宗敏并不知晓,这支骑兵实则是大清最为精锐的巴牙喇白甲兵。在八旗之中,满人自十五岁起便接受严格的考核,合格者方能着步甲,而其中的佼佼者则得以身披马甲。 这些白甲兵的选拔更是严格至极,唯有在战场上斩杀敌军达到一百人以上的勇士,方有资格穿着象征荣耀的白甲。 而在这些红甲勇士中,再经过层层筛选,骑射技艺均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方能成为巴牙喇白甲兵。 白甲兵的数量极为稀少,即便是风头正盛的两白旗,也仅有三百多名白甲兵,与顺治小皇帝名义上统领的两黄旗的白甲兵数量相当。 而其他三旗加起来,白甲兵的数量也不过两百余名。 白甲兵身穿三层甲,内有锁子甲,中有绵甲,外有铁甲,防御力惊人,再加上其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是大清最为顶尖的战斗力。 传闻松锦大战时,满洲巴图鲁鳌拜率领五个白甲兵攻取一个山头,这六人冲上山顶,与明军大战,全歼守军二百四十余名,己方竟然无一伤亡。 这支精锐的白甲兵由清军大将多铎亲自派出,他甚至动用了身边的亲卫力量,目的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在最短时间内突破顺军的防线。 然而,刘宗敏对这支白甲兵一无所知,更未曾听闻过其威名,当他见到仅有两三百人的骑兵队伍就敢贸然进攻时,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毫不迟疑地命令手下的骑兵冲锋迎敌,自己也身先士卒,冲在了队伍的最中间,准备歼灭这一股嚣张的清军。 然而,紧接着刘宗敏目睹了令人胆寒的一幕。那支白甲兵在冲到合适的距离时,竟突然下马列阵,与其他清军紧密配合,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顺军的骑兵冲锋还未接近白甲兵的阵地,后方的白甲兵已经张弓搭箭,箭矢如疾风暴雨般袭来,精准无比,将一个个冲锋的顺军骑兵射落马下。 紧接着,前方的白甲兵高举长矛,发起了冲锋,而后方的白甲兵则继续张弓搭箭,不断向顺军骑兵射击。 顺军骑兵中虽然也有弓箭手,但他们的箭矢射中白甲兵后,却仿佛只是插在了坚硬的铠甲上,对白甲兵的行动毫无影响。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双方终于短兵相接,开始了白刃战。 三百余名白甲兵在其他清军的严密配合下,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实力。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至极,面对疾驰而来的顺军骑兵。 白甲兵们迅速变换阵型,手中的长矛和长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顺军骑兵的生命。一时间,冲上前来的顺军骑兵被全部击溃,竟无一生还,场面之惨烈令人胆寒。 刘宗敏的亲兵们眼见形势急转直下,迅速作出反应,他们迅速集结,保护着刘宗敏向后方撤退,就在刘宗敏刚刚转身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骤然袭来,一支箭矢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肩。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刘宗敏身体一颤,但他迅速稳住身形,咬牙忍住剧痛,挥刀砍断了箭身,继续跟随亲兵们撤退,身后的白甲兵却紧追不舍,不断朝着他们射箭。 原本三千精锐骑兵,跟随刘宗敏冲锋陷阵,然而逃回的却不足五百人。更为可怕的是,白甲兵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 他们如同利剑般插入顺军防线,原本稳固的防御瞬间被从中间撕裂,清军如潮水般从山海关涌出,八旗汉军、八旗蒙古,以及各类骑兵一拥而上,对顺军形成了强大的压制。 刘宗敏意识到形势已到了危急时刻,他策马扬鞭,意图向北突围,与李自成会合,共同抵抗清军。 然而,瞬息之间,清军已经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顺军被彻底分割包围,刘宗敏所部与北边的顺军完全失去了联系,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顺军原本精心布置的一字长蛇阵,在清军犀利的攻势下,中心地带被迅速突破。不到两个时辰,原本连贯的战线被清军割裂成了多个孤立的包围圈。 顺军将士们在各自的区域内,面对着清军的层层围剿,依然拼死抵抗着。 宋献策在李自成身旁,目睹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心中明白此战已呈败象,难以挽回。 他神情凝重地转向稍显呆滞的李自成,沉声道:“陛下,眼下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撤离,以保存实力。” 第69章 逃出升天(一) 李自成在短暂的迷茫后逐渐恢复了清醒,眼前的战场已然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将清军抵挡在山海关之外已然成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当他瞥见顺军的旗帜虽在风中摇曳但尚未彻底倒下,顺军士兵们还在苦苦支撑之时,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不屈的斗志,也看到一丝希望。 他身侧,仍有一万多名御林军亲兵,他们皆是顺军中的精英,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由他的养子李双喜率领。李自成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沉声道:“牵我马来!” 亲兵迅速牵来一匹高大的战马,那马佩戴着明黄色的马辔,通体乌黑,肌肉强健,名为乌龙驹,是他自长安一路征战至北京的忠实伙伴。 李自成敏捷地跃上马背,目光坚定地吩咐道:“双喜,速点五千老营骑兵,随朕一同冲阵!” 此言一出,宋献策和一众亲将顿时大惊失色。宋献策急步上前,紧紧抓住乌龙驹的缰绳,焦急地劝道:“大帅,前方战局凶险,您身为大顺之王,怎能轻易涉险?请大顺三思呀!” 李双喜急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父王,儿臣愿亲自率兵前往,为大军解围!” 宋献策面色严峻,连连摆手道:“不可,你是御营的统帅,大帅的安危更是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时,李自成的族侄李强也迅速上前,声音洪亮:“叔父,臣侄愿领兵冲锋!为大军解围!” 然而,宋献策并未因李强的勇气而动摇,他焦急地对李自成说道:“陛下,当前形势危急,我们必须立即制定撤退方案,保全实力,以图日后再战呀!” 李自成端坐在马背上,随着思绪的清晰,他的决断力也迅速恢复。 他知道,失败并不可怕,这些年来,他也曾多次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但每次都顽强地挺了过来。于是,他果断地发号施令。 “李强!”他高声呼唤,目光如炬。 “你即刻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前往北翼城,解救你二哥的困境!同时,传令各营,务必且战且退,向西集结,重新组织力量。” 随后,他转向李双喜,语气中严肃的吩咐道:“双喜,你带上剩余的所有精锐骑兵,务必将汝侯从敌阵中解救出来,不得有丝毫闪失!你明白了吗?” 李双喜深知汝侯刘宗敏的非凡重要性,刘宗敏不仅是李自成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大顺全军的精神支柱。 若刘宗敏不幸在此折戟,那无疑是对全军士气的一次巨大打击,其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李自成而言,这些年里,论及勇猛善战、能领兵冲杀的将领,无人能及刘宗敏。 自从他们在商洛山崭露头角,刘宗敏便始终陪伴在李自成身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因此,李自成无法想象,若失去刘宗敏,他将如何承受这样的损失与代价。 李双喜和李强领命而去之后,李自成对右营果毅将军刘体纯道:“速速将明太子和诸王以及吴襄带来此处,御营全体准备,西撤永平!” 在顺军大营中,一片忙乱与慌张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撤退做着最后的准备。 然而,在这慌乱的氛围中,朱慈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在几十名顺军士兵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营帐,不动声色的走向营外。 在这支悄然离去的队伍中,除了朱慈烺和他的两位弟弟和吴襄外,还有两位曾经显赫一时的藩王——晋王朱审烜和秦王朱存极。这两位太祖始封的大藩王,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朱存极,自西安投降李自成以来,虽因主动献上秦王府和姬妾而被封为权将军,但实则并无实权。 他曾经的威风与锐气,在长期的软禁与看守中早已消磨殆尽,他与晋王一同被李自成带出了京城,是为了防止有人在京城拥立皇族作乱,所以将姓朱的皇族都带来了山海关。 朱慈烺身边的数十名士兵,都是经过李岩精心挑选并安插进来的绝对亲信。 他们都是李岩派在外的精锐斥候,以来营传递情报和休整为名,进入了营区,任务便是将朱慈烺及其随行人员护送至营外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娘娘庙。 在那里,一支由千人组成的精锐骑兵队伍早已待命,准备接应他们。为了避免引起顺军的注意和怀疑,这支骑兵队伍并未敢靠近大营,而是在远处保持警戒,确保接应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朱慈烺巧妙地利用了“灯下黑”的战术原理,当李自成下令撤兵之际,他果断把握住了这个时机。在营中一片混乱之际,他由身边那些忠诚的亲信士兵保护着,悄然走出了营门。 他们并未刻意遮挡面容,因为朱慈烺知道,越是掩饰,越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些明廷的藩王和吴襄,似乎正被顺军押解着前往某个地方,从而巧妙地避开了顺军的注意,为他们的逃亡制造了机会。 在预定的时辰到来之前,若一切顺利未能如愿,十里外埋伏的骑兵便会按照后备方案,在撤退路途中展开突袭,以确保接应任务的顺利完成。 这一整套计划,都是朱慈烺在京城与李岩经过数日深思熟虑、反复商讨后制定的。 李岩原本提议让朱慈烺独自混入自己的军队,前往威海城,并立即乘船离开,以避开顺军的追捕。然而,朱慈烺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首先,他无法抛下自己的两个弟弟不顾,而吴襄和两个藩王则是影响不大。其次,他认为眼下顺军兵败撤离,逃离的时机层出不穷,不必急于一时。 最后,他担心若是跟随吴三桂离开,吴三桂凭借手中的兵马,将自己架空失去自主权的几率也是很大,相比之下,带着李岩都比吴三桂靠谱的多。 朱慈烺这一队人,竟直接走到了大营的门口处,果然没有引起周围顺军的注意,竟然连基本盘查都没遇到,因为撤兵的军令已经下达,在别人看来,押解明太子等人先行离开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守营门的士兵见到朱慈烺一行人时,他们先是一怔,随后目光变得警惕,紧盯着这支队伍。这时,朱慈烺队伍中的领头士兵上前一步,沉声道:“俺们奉陛下之命,先行护送明太子等人离营,前往永平!”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枚盖有御营统领和李岩印信的纸条,递给了守门统领,这个斥候兵头,正是曾在乾清宫外伸出援手的张来胜。 他原本便是李岩的部下,对朱慈烺的孝心深感敬佩,对其尊敬有加。 被李岩派往安化寺守卫后,多日相处下来,张来胜在朱慈烺刻意展现出的卓越人格魅力下,早已生出愿意为朱慈烺效命的心。 第70章 逃出升天(二) 御营统领的印信自然是真的,李岩作为负责顺军情报工作的关键人物,自然有手段弄到印信。守门的士兵仔细查验后,便没有多加怀疑。 如今营中一片混乱,这种情形下护送朱家太子离营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举动,因此,他们很快便放行了朱慈烺一行人。 在营地的外围,几十匹马和几个士兵早已在附近的树林中静候,伺候队人员进营休整,马匹放在营外休整,这样的足以让营外的巡逻士兵放松警惕,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 只要朱慈烺等人迅速上马,并顺利抵达十里之外的娘娘庙,与骑兵汇合,那么逃脱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然而,就在朱慈烺等人即将抵达树林中备好的马匹之际,一阵急促而激烈的马蹄声骤然在营门口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刘体纯骑着战马疾驰而来,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刀,刀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他冲着营门口大声喊道:“快!快追上那队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原来在刚才,在接到李自成的命令后,刘体纯迅速行动,亲自率领几名亲兵前往朱慈烺的营帐。然而,当他到达时,营帐内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不仅仅是朱慈烺三兄弟,就连吴襄、晋王和秦王也都不见了踪影,更令他惊讶的是,之前安排在此处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也全数消失,只留下了一批资历尚浅的新兵看守。 他焦急地询问了附近的新兵,得知朱慈烺一行人刚刚被一支持有印信的伺候队带走。 这个消息让刘体纯的眉头紧锁,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牵涉到重大事务,事态紧急,正当他准备率领部下追击时,突然被附近的一队伙头兵拦下。 领头的正是那位被永王朱慈炤亲切称为“刘大伯”的伙头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刘大伯对朱慈烺兄弟三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对小朱慈炤情有独钟。 他无儿无女,看到这位稚嫩可爱的小孩,内心充满了喜爱。朱慈炤天真无邪,常常跑到伙营去要吃的,他的顽皮和纯真总能逗得众人捧腹大笑,为这个冰冷的军营带来了一丝丝家的温暖和慰藉。 刘体纯眯起双眼,审视着眼前这支伙头兵队伍,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老刘头,你这是要造反吗?是受了谁的指示?” 面对刘体纯的质问,刘大伯紧咬牙关,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大将军,别再追了,放他们离去吧!” 刘体纯不为所动,他不再多言,手一挥,身后的亲兵便冲了上去,尽管伙头兵有十几人之多,但在那些装备精良、骑着战马的亲兵面前,他们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 不过片刻,伙头兵们便被斩杀殆尽,鲜血染红了地面。 刘大伯也未能幸免,他倒在了血泊之中,而终结他生命的,正是刘体纯亲自挥出的一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短暂,却成功地为朱慈烺一行争取到了一刻钟的宝贵时间,使他们得以顺利走出营门。 张来胜见追兵逼近,当机立断地喊道:“快护送殿下上马,其余人等随俺断后阻敌!” 朱慈烺不再犹豫,他深深地看了张来胜一眼,随后,一行人加快了步伐,迅速赶到了马匹的所在。朱慈烺熟练地翻身上马,他虽在宫中学习骑马的时间不长,技艺虽不精,但独自骑马逃离还是没有问题的。 永王和定王则由几名士兵迅速护送上马,他们紧紧揽着年幼的两个皇嗣,确保他们的安全,马匹的嘶鸣声响起,一行人快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在马背上疾驰的朱慈烺回头望去,只见张来胜等二十几名勇士正与刘体纯及其亲兵陷入激战之中。 他们奋力抵抗,但大营内不断涌出的士兵如潮水般汹涌,短短几刻钟内,就将他们完全包围并吞没在了人群之中。 身后的骑兵开始朝着朱慈烺一行人疾驰追来,朱慈烺咬着牙,拼命打马,努力那么久,就是为的这一刻,只要能安全逃出,一切大有可为。 由于李自成的御营中大部分兵力已跟随李双喜等人,被派遣至战场营救刘宗敏,加之此事发生得突然且仓促,刘体纯所能调动的骑兵数量极为有限,仅有两三百骑而已。 双方前后不断张弓搭箭向身后射去,也顾不得准头如何了,只想着能拖住后面追杀而来的敌军即可。两边你追我赶,场面异常混乱,不时有士兵被射中后掉下马来。 吴襄毕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十分丰富。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时刻留意着后方的局势,并根据实际情况指挥士兵们进行反击或变换队形以求逃脱。 尽管如此,朱慈烺所率领的这支队伍依然损失惨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已有许多士兵伤亡,而身后的追兵却越逼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前方的官道上黄沙漫天飞舞,仿佛掀起了一层黄色的巨浪,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阵阵惊雷。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支人数众多、气势磅礴的骑兵队伍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这支骑兵队伍旗帜鲜明,迎风飘扬,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 秦王和晋王事先并不知道会有接应的骑兵前来,突然看到这支神秘的骑兵出现在眼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慌。 看着骑兵的装束,他们误以为这支骑兵也是顺军的其它部队,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正在策马狂奔的刘体纯心中着实欢喜异常,他满心欢喜地认为一定是有援兵从其他地方赶来支援他们了。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催促马匹向前疾驰而去,想要尽快与援兵夹击叛军。 由于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此时的刘体纯尚未察觉到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李岩精心策划的。 直到他亲眼目睹那支骑兵非常默契地自动闪开一条通道,好让朱慈烺及其所率领的一队人马顺利通过时,刘体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体纯怒不可遏,愤恨地破口大骂道。 不过,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目前手上仅有的这两三百人,根本无法与面前这支规模庞大的骑兵相抗衡。 眼看着对方至少拥有上千名骑手,自己这点兵力恐怕连对方一次冲锋都抵挡不住。 意识到形势严峻后,刘体纯当机立断,连忙下达命令,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快地逃离这里,避免被敌人突袭歼灭,只能等后续步兵冲上来才能与之一战了。 第71章 顺军溃败 当骑兵见到刘体纯撤离后,他们并未继续追击,而是果断地转变了方向,迅速集结并护送着朱慈烺的队伍向西疾驰。 马匹奔腾,蹄声如雷,他们一路疾行,经过一个时辰的奔驰,已经距离山海关八十里之外了。 在逃亡的途中,尽管骑马带来的颠簸使大腿根部隐隐作痛,但朱慈烺的内心却异常舒畅。 他总算是挣脱了束缚,暂时摆脱了任人宰割的境地。然而,他心中仍有些许遗憾,那就是未能保住张来胜等人。 每当想起张来胜那张憨厚而坚毅的脸庞,朱慈烺便不禁叹息,他们这些人在昨夜已经集结在一起,计划一旦李自成下达撤军的命令,便立即趁乱离开营地。 但朱慈烺未曾料到,李自成竟然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们,还派出了大将刘体纯亲自前来,看来李自成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还是很高于自己的预料呀。 在确认没有追兵尾随之后,领队的千总赵浩然迅速做出决策,命令众人进入附近的一个小村庄进行休整。 为了保障众人的安全,他更是派出了数支探骑小队,分赴村庄四周打探情报,确保四周安全无虞。 领队的千总叫赵浩然,杞县人,李岩的同窗好友,没有考上举人,有秀才的功名,红娘子带兵攻下杞县,救出李岩之后,赵浩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李岩,共同对抗朝廷。 其科举虽然失利,领兵打仗倒是一个好手,是李岩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村庄里,原本生活的百姓已经逃离,连一粒米都未曾留下,呈现出一片荒凉。 幸运的是,这支骑兵队伍还随身携带着一些干粮,而村庄旁的小河则提供了宝贵的饮水资源,使得人马得以在此地稍作休整。 朱慈烺等人被安顿在一间相对较好的房屋内,稍作安顿后,领队的千总赵浩然也急匆匆地赶来觐见,不卑不亢的见礼道:“小生赵浩然,见过太子殿下。” 按照规制,赵浩然没考上举人,没有官身,所以是不能称臣的,况且他也没做过大明朝的臣,面对朱家太子,只能以反叛朝廷之前的身份来自称,秀才是有功名的,不同于普通百姓见到官员要称“草民或者小人”,自称小生便可。 他此刻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的,不明白为何好友李岩会突然背叛李自成,选择跟随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朱家太子。 然而,多年的友情和信任让他无条件地遵从李岩的决定。他深知李岩的人品和智谋,相信其背后一定有深远的用意。 “将军多礼了,本宫这次能从闯营中逃出,将军居功甚伟,他日必有重赏。” 朱慈烺见到赵浩然的神态,知道他内心的坎还没过去,于便出言宽慰,不过身为大明太子,自然是要保持一定的威仪的,现在这种时候和在顺军中时不一样了。 赵浩然在点头表示谢意后,朱慈烺继续询问:“我们目前距离碣石山还有多远?预计何时能够抵达?” 碣石山,这座位于永平府城东南二十里之遥的山脉,是燕山余脉伸入渤海之处,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极为适合隐蔽行动。 因此,它成为了朱慈烺与李岩计划中预定的会合之地。 若李岩在山海关的突围中遭遇不测,未能成功逃脱,朱慈烺也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凭借碣石山的地形优势,他们仍有能力自保并寻找新的机会。 赵浩然迅速回答道:“我们目前距离碣石山还有六十余里。若现在立即整顿人马,全速前进,预计可在明日平旦之前抵达。” 平旦,即寅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左右。此刻还是下午时分,考虑到骑兵们一人双马的配置,且没有携带沉重的辎重,若加速行军,他们确实有可能在明日天亮之前到达碣石山。 “好的,休整完毕后,即刻出发。”朱慈烺果断下令,“我们必须尽快赶路,顺军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赵浩然领命而去,还没有和李岩汇合,朱慈烺自然不会给赵浩然许诺什么官职富贵,一切等以后再说。 既然是李岩信任的人,朱慈烺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了,毕竟自己这一票人,现在是攥在赵浩然手里的。 在山海关,经过四个时辰的血战,天色又渐渐黑了下来,顺军面临着清军愈发猛烈的围剿,他们所能控制的区域正在被无情地压缩。 多次突围未果,只能继续拼死一战,然而,尽管形势严峻,顺军的士兵们仍然展现出了顽强的抵抗意志。 他们奋勇拼搏,与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然而,清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山海关涌入战场,他们异常强悍凶猛,给顺军带来了巨大伤亡。 在这种形势下,北翼城的顺军几乎被全歼,已经有部分清军开始朝着李自成所在的红瓦店大营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在西罗城外,刘宗敏痛苦地躺在战马之旁,他的伤口刚被粗糙的纱布匆匆包扎,但看到战场上顺军节节败退的局面,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瞬间涌起,伤口处再次渗出了鲜血。 他虽身受重伤,却依然亲自率兵冲锋陷阵,企图突围而出,然而,清军犹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撼动,他多次尝试突围,均被清军牢牢地堵截回来。 在激烈的战斗中,刘宗敏已经身中两箭,箭矢穿透了他铁甲的缝隙,若非身上的铁甲精良,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了,眼下仅仅只有五百骑兵护在自己周围,若是前方的步兵完全崩溃,他们将直接面对清军的攻击。 一名焦急的亲兵紧忙进言道:“大帅,情势紧迫!请您下令,让我等护您突围,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刘宗敏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怒声训斥道:“怕什么!额老刘纵横沙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闯帅那边如何了?可曾联系上?” 亲兵急忙道:“我们已经被清军包围,闯帅那边的情况不得而知,但既然上午时就听到了大营那边撤兵的号角,我想肯定是安然无恙的!” 此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一名亲兵疾驰而来,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他高喊道:“大帅!好消息!双喜亲自率领援军前来接应我们了!” 第72章 突出重围 李双喜身染鲜血,艰难地突围而来,尽管从大营到西罗城的距离并不遥远,但面对清军的重重包围,每一次的冲锋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所率领的,乃是李自成麾下最为精锐的三千御营骑兵,他们被誉为顺军中的铁骑利刃。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精锐之师,在突破重重包围,终于抵达刘宗敏的阵地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损失了六百多名骑兵。 其实这个时候的顺军情况,要比原本历史上同一时期要好的多,因为原本历史上,顺军同关宁军激战的是一个昼夜,而不是如今的一个白天,且关宁军也没有在第二天投入战场,让顺军的损失降低了几分。 眼下虽然被清军分割成三个战场,但还剩下不少步兵在维持着防线,苦苦抵御着清军的围攻,李双喜中午时分从大营杀出,左突右撞,耗费了两个时辰,才打通了这条通道。 \"大帅!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撤离!\"李双喜气喘吁吁地跑到刘宗敏面前,眼见右侧清军如潮水般涌来,他毫不犹豫地大喊道。 刘宗敏眉头紧锁,迅速扫视周围战况,随即转向李双喜问道:“闯帅安危如何?” “闯帅一切安好,已安全撤离大营。只是他见不到大帅,心中不安,不愿先行离开。” 李双喜快速回答,语气中满是焦虑。 刘宗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对身旁的部下说:“扶我上马!额刘宗敏岂能在此丧命?待我养好伤势,定当再回战场,斩尽鞑子,为兄弟们报仇!” 见到顺军的防线在清军猛烈的攻势下摇摇欲坠,李双喜知道形势的紧迫性。 他明白,若不立即采取行动,防线若崩溃,自己这些人一个都逃不出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大声命令道:“立刻组织一千名精锐骑兵,务必全力保护大帅突围!其余将士随我留下断后!” “双喜!你要和额一起走!” 刘宗敏见到李双喜要亲自断后,急忙叫道。 李双喜道:“大帅放心!我定能安然撤退,快走!” 刘宗敏知道李双喜的倔脾气,知道现在也不是犹豫的时候,在亲兵的搀扶下跨上战马,毅然决然地带领残余部队,往西突围而去。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李双喜和两千骑兵的身影在烟尘中更显孤勇,他紧握骑枪,立于阵后,看着即将被冲破的防线,高举起骑枪,大喊道:“龙骧上将军李双喜在此!所有将士随我杀!” 李双喜被李自成封为唯一的一个龙骧上将军,因为是李自成唯一的义子,在顺军中名气很大,几乎被众人皆视其为李自成的潜在接班人,在顺军中相当于当朝太子。 在李双喜的带头冲锋下,周围还在苦苦抵抗的顺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将附近快要冲破防线的清军给顶了回去。 李双喜率领精锐骑兵,如猛虎下山般突入清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他手中的战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而致命,无情地收割着马下清军士兵的生命,硬生生地在敌阵中劈开一条血路。 让清军的重围土崩瓦解。紧随其后的顺军步兵气高昂的而至,瞬间扭转了战场局势,使得顺军的防线不仅稳固如山,更隐隐透出反攻的锐利锋芒。 李双喜在清军阵中,左右纵横,将前来围堵的清军士兵都逐一杀退,显的英勇万分,这一片区域是两黄旗负责的区域,这边的变化,立即引起了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的注意。 鳌拜,满洲瓜尔佳氏,崇祯十年时,清军进攻皮岛,鳌拜与准塔遂率部渡海发动进攻,被明军的炮火所压制。 鳌拜亲率三百人,冒着炮火登上海岸,冲入了明军的阵地,于明军贴身肉搏,一举击溃了明军的防线,攻下皮岛,为满清拔出了困扰多年的钉子。 消息传回盛京,皇太极大喜过望,亲自撰文祭告努尔哈赤,以慰其在天之灵,鳌拜以皮岛之战的首功晋爵三等男,赐号“巴图鲁”。 崇祯十五年松锦之战时,鳌拜冲锋陷阵,五战皆捷,因功晋爵一等梅勒章京,同年六月,被封为镶黄旗护军统领,成为八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哦?顺军中竟藏有如此年轻英勇的小将?” 鳌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兴趣,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英勇杀敌的李双喜,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赞赏。 身旁的亲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嬉笑道:“统领大人这是起了兴致?欲与那少年一较高下?” “哈哈,知我者,莫过于你!” 鳌拜大笑,声如洪钟,透露出他身为将领的豪迈与自信, “教训这些后起之秀,于我而言,总是乐事一桩。今日,我便要亲自宰了这年轻小将!” 言罢,鳌拜接过亲兵恭敬递上的沉重长刀,那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 他振臂一挥,身旁的两百亲兵立即响应,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向李双喜所在的方向冲击而去。 鳌拜所引领的,乃是镶黄旗中精锐无比的巴牙喇白甲兵,这两百名战士,个个身经百战,作战实力之强,早已无需多言。 他们一踏入战场,便如同猛虎一样,气势如虹,瞬间将战场局势逆转。 面对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刚刚还隐隐有崛起之势的顺军,此刻却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 巴牙喇白甲兵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冲锋,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顺军士兵倒下的身影和痛苦的呻吟。 顺军的防线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节节败退,损伤非常惨重。 鳌拜策马扬鞭,威风凛凛地逼近李双喜,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直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战意。 他高亢的嗓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响彻云霄:“小子!可敢与我一战?” 李双喜身处乱军之中,脸上被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坚定而冷冽,他抬头望向那骑在高大战马之上、身形魁梧如山的鳌拜,再细观其身上精致厚重的甲胄与不凡的气势。 心中已然明白,这位绝非清军中的泛泛之辈。然而,面对这样的强敌,李双喜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战意大涨,他厉声回应:“有何不敢?狗鞑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好胆识!” 鳌拜怒喝一声,声如惊雷,回荡在战场上空。他不再多言,而是猛然抡起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长刀,刀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犹如一条出水的蛟龙,势不可挡地朝着李双喜猛扑而去。 李双喜见状,亦是毫不畏惧,他紧握骑枪,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与战马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鳌拜的刀锋便冲了上去。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长刀与骑枪相交,瞬间激荡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李双喜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手都被震的隐隐作痛,心想道果然是一员猛将,但鳌拜已经调转马头而来,下一刀紧随而至,朝着李双喜横砍而来。 第73章 李岩现身 李双喜身形暴退,犹如电光火石间的一抹残影,虽巧妙避开了致命要害,右臂却不幸承受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刀。尽管他身披精工锻造的铁扎甲,那甲胄的坚韧足以抵御多数攻击,但这凌厉的一击却蕴含着撼山之力,几乎要穿透护甲的防御,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李双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缕殷红,显得格外刺眼。他身形踉跄,最终难以维持平衡,从马背上翻滚而下,尘土飞扬中,尽显狼狈。 鳌拜见状,不禁放声狂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轻蔑:“小子,看来你实力也不过如此呀!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受死吧!” 鳌拜话音一落,他已猛然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嘶鸣一声,四蹄生风,直扑向倒在地上的李双喜。他手中长刀高举,寒光闪烁间似乎要将李双喜砍成几段。 李双喜强忍伤痛,迅速翻身站起,紧握骑枪,面对鳌拜的汹汹来势,他艰难的边后退边抵挡着,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不断后退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鳌拜的实力超乎想象,他以一种猫戏谑老鼠的姿态,悠然自得地驾驭着战马,缓缓向李双喜逼近。李双喜尽管拼尽全力,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的防御逐渐显得力不从心,每一次抵挡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李双喜的骑枪未能抵挡住鳌拜势大力沉的一击,枪杆应声而断,这一变故如同晴天霹雳,让李双喜的处境更加危急。 未等他回过神来,鳌拜已趁势追击,长刀如电,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他的腿上,铁扎甲虽坚,抵挡住大部分力度,但鳌拜的力度太强了,竟被破了甲,锋利的刀一半陷入了肉里,一时间,鲜血涌出,李双喜一个趔趄,倒在在地上。 李双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后踉跄着爬了几步,随即抽出腰间的短剑,向西方望了一眼,又看向慢慢逼近的鳌拜,短剑对准自己的喉咙,就要刺下去。 这时,旁边传来马蹄声,李双喜的十几个亲兵,终于挣脱了战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鳌拜眼神一凛,旋即策马疾驰,身形矫健地调转马头,引领着麾下兵马,巧妙地后撤一段安全距离。 鳌拜的亲卫见状,亦是匆忙策马赶来,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然而,鳌拜却只是淡然一笑,对亲卫们的紧张不以为意,他豪迈地挥挥手道:“慌什么!区区数人,本都统一人足以应对自如,何须多虑。” 李双喜这边,一个亲兵将李双喜拉到马上,看着包围而来的几十名白甲兵,内心极为恐惧,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白甲兵的实力,别说对方人数多于他们,就算这边人数翻倍,也不一定是白甲兵的对手。 正当白甲兵蓄势待发,欲上前斩杀那几位顺军骑兵的虚实之际,一匹快马如疾风般自南方驰骋而来,至鳌拜面前,急促禀报:“统领大人!宁海城方向突发变故,敌军万余众,以骑兵为主力,竟从侧翼迂回,直捣我军后方。谭泰统领措手不及,恳请速派援军!” 多尔衮掌权之后,原本风光的两黄旗就有些边缘化了,被派遣到山海关南部,近海一带的小战场,又抽调了正黄旗的大部分精锐去支援多铎负责的北翼城一带。 在两黄旗的力保之下,鳌拜带领的镶黄旗白甲兵才能留在这里,但谭泰所领的正黄旗白甲兵都被抽调走,此刻宁海城突然杀出一支军队,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李双喜的亲兵见状,抓住机会大喊一声:“快撤!” 几人急忙带着受伤的李双喜,打马朝着顺军聚集的方向疾驰而去,鳌拜却没有心思去追击李双喜了,对亲兵吩咐道:“镶黄旗的巴牙喇勇士随我出战!这边也不要放松,尽快绞杀残余流贼!” 李双喜一行人历经艰险,终于撤回顺军的集结地,但眼前的局势却不容乐观。只见鳌拜虽已率领白甲兵远去,其留下的清军势力仍如铁桶般将顺军紧紧围困,局势异常紧张。此刻,顺军的人数劣势愈发明显。 面对这重重困境,李双喜强忍着重伤带来的剧痛,目光如炬,扫视着身旁仅剩的几百骑亲兵,以及那些在战场上仍不屈不挠、拼死抵抗的士卒。他知道,恐怕是很难突围了。 于是,李双喜毅然决然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如寒月般凛冽,他运足力气,高声吼道:“所有人,向我靠拢!大顺将士!绝不向鞑子投降!” “闯!闯!闯!”这激昂的呐喊声在战场上空回荡,激励着周围仅剩的一千余名英勇士卒。他们面对重重包围,毫不畏惧,一边奋力抵抗,一边有序地且战且退,逐渐凝聚成一个圆形阵势。 近海之畔,烟尘滚滚,这一支由两万多匹马和近一万人组成的庞大队伍,李岩击退了宁海城附近的正黄旗之后,率领这支士气高昂的大军,纵马扬鞭,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这支近万人的军队,每人双马有余,这多亏于关宁军骑兵撤退之时,留在山海关的大量战马,让步兵也都骑上了马。 正如李岩所精准预判,多尔衮在成功夺取西罗城后,得知吴三桂率关宁军撤离的消息,其战略视线不禁转向了更为广阔的腹地,以至于沿海一带的防御出现了疏忽,尤其是孤立无援的宁海城,更是悄然间滑出了清军的警戒网。 这时,顺军虽然没有在近海一带投入太多兵力,但谭泰却防止意外发生,过于专注于与顺军在野外的直接对峙,其视线被眼前的战局紧紧牵引,竟未曾留意到不远处宁海城所潜藏的变数。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岩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微妙变化,他果断下令,与杨坤、郭云龙、曹友义等将领携手,率领残余的关宁军精锐以及自己的本部力量,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自清军军后方悄然突袭,直击正黄旗的软肋。 随着一声令下,他们如潮水般涌向清军,瞬间击溃了正黄旗的防线,随后乘胜追击,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交战双方的一片惊愕与混乱。 第74章 剑指京城 片刻之后,鳌拜以雷霆万钧之势赶到,目光直逼一脸惊愕的谭泰,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袭你们的明军哪里来的?” 谭泰无奈地抬手,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宁海城,它静静地矗立于近海之畔。鳌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怒不可遏:“如此一座城池近在咫尺,你竟未曾派人前去侦察?” 谭泰面露苦笑,解释道:“接获辅政王的紧急指令后,我等即刻策马疾驰至此,据之前的情报显示,明军已自海上撤离,我军已稳固控制长城防线。加之宁海城规模有限,并未放在心上,我一心尽快全歼前面的顺军,给我两黄旗挣点脸面,却没想到……” 鳌拜与谭泰一番深入交流后,语气稍缓道:“所幸此次损失尚算轻微,看来不过是些未及撤走的明军残部所为,既已逃脱,便不再追究。至于辅政王那边,你我需同心协力,精心构思一番说辞,务必确保他不会以此次事件为借口,继续对我们两黄旗施压!”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山海关一线激战一天的顺军终于全线崩溃,其实中午收到撤军命令之后,大部分顺军已经在无战心,只是被清军突破防线,分割包围之后,凭借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凝聚的士气,拼命突围而已,但成功突围的部队寥寥无几,要么被斩杀,要么被清军俘虏。 李双喜巍然挺立,剑指苍穹,目光穿透逐渐收缩的清军包围网,周身伤痕斑驳,鲜血再次顽强地渗透衣甲,他麾下的数百精锐亲骑与逾千顺军步兵,曾构筑起的圆形战阵,此刻却在外围清军无情的攻势下,层层瓦解。 骑兵的机动优势已荡然无存,骑兵们纷纷跃下战马,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防线,面对清军箭雨如注、枪炮轰鸣,终是力竭难支。 望着步步紧逼的敌军,李双喜环视着身边不足两百的残部,他们虽疲惫不堪,却依然顽强抵抗,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复杂的笑,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兄弟们,已至绝境,但求一命以图后事,勿再强求。” 言罢,他朝西方深深一揖,不待亲兵有所反应,李双喜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剑锋一闪,直刺向自己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李双喜身躯一震,缓缓跪倒在地,就此倒下。 在他英勇战死的瞬间,周围的顺军士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激励,全然不顾他最后的叮嘱,无一人选择向清军屈膝投降。他们怒吼着,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战火,将生死置之度外,奋力挥动着手中的兵刃,誓死扞卫着尊严。 然而,终因寡不敌众,这些英勇的顺军战士们在清军潮水般的攻势下,逐一倒下,他们的身影渐渐被血泊所淹没,直至最后一人也停止了呼吸。战场上,再无顺军的旗帜飘扬,唯余清军胜利的欢呼声回荡,响彻云霄。 刘宗敏此刻已经与李自成的汇合,顺军开始趁着夜色迅速撤离,浩浩荡荡出京的十万大军,此刻仅仅收拢过来一万多人,顺军来不及估算损失,慌不择路的往西而而去,他们的目标是一百四十里外的永平府,必须赶到永平休整。 而因为没有吴三桂的存在,不同于原本历史上对李自成的紧追猛打,清军追了一段距离之后,便没有继续追击,受多尔衮之令,纷纷撤回了山海关,因为明军从海上撤离,让多尔衮心生芥蒂,怕明军再从海上突袭,于是下令以先稳固山海关为主。 午夜时刻,经过几个时辰急行军,李自成已经远离山海关六十余里,进入了永平府的地界,确认没有清军追击之后,开始在一个叫范家店的村子休整,和来时途径的村子一样,早已人去楼空,死寂一片,一只狗都没有。 李自成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与身旁裹满绷带、躺在简陋草席上的刘宗敏,以及智囊宋献策,共聚于村中较为完好的大屋内。他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成网,难以平息。 最令他愤懑不已的是,明太子等关键人物竟在重重包围下被神秘接应而去,且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李岩的影子。然而,李岩不是已在北翼城战死了吗?难道是他生前部署的暗棋,亦或是麾下之人叛变,暗中与明军勾结? 实际上,按照朱慈烺原本精心策划的撤离方案,那支接应队伍本该悄无声息,不打任何旗号的。但李岩,面对这位昔日的旧主,却在未告知朱慈烺的情况下,擅自决定亮出旗帜,这一举动,是他对李自成的最后交待。 虽然身为这场战争的一方主角,李自成却是几方势力中,对战场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最少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明军在海上撤离的事情,一夜之间,清军便从山海关杀出,大军功亏一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三桂!待我重返京城之日,必将你满门抄斩!”李自成心中怒火中烧,暗自发誓。 当前,他已定下策略,首要之务便是前往永平府进行必要的休整,重整旗鼓。然后全力收拢散布于北直隶与京畿一带的顺军部队,返回京城,与清军决一死战。 月华如练,星辰稀疏点缀于夜空,为这幽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深邃。尽管白昼时分,天空还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显得格外阴沉,但夜幕低垂之时,云层却仿佛被月光温柔地驱散,露出了那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洒下银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李岩这队人马,依旧马不停蹄的疾驰在官道上,马蹄如雷,烟尘滚滚,他们马力足够,只要不停的赶路,定然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碣石山,于朱慈烺汇合,然后继续下一步最为关键计划,李岩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关键,他们要同李自成争时间,同清军争时间。 第75章 碣石汇师 碣石山外,天际悄然绽放一抹温柔的鱼肚白,预示着晨曦的轻抚。初春的清晨,冷风虽带着几分凛冽,却也难掩万物复苏的气息。 李岩率领着近万名骑士,气势恢宏,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在碣石山外东侧蜿蜒的官道上疾驰而过,因为双方都不熟悉碣石山的具体地貌,所以没有约定特定的会合地点,只约定的接触的方式。 李岩深知,赵浩然定会在周遭布下斥候,以窥探周围任何风吹草动。自己率领的这支骑士队伍,声势浩大,肯定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随着队伍一步步逼近碣石山,李岩迅速下令全军转入一片隐秘的山谷之中,命令骑士们下马休整,同时派遣精锐探骑,对四周进行侦查。 果不其然,时间未过多久,一队探骑便与李岩派出的斥候汇合,并带着李岩和一队骑兵前往朱慈烺所在之地。 半山腰处,一座古朴庙宇的大殿内,朱慈烺与随行人员正享受着片刻的休憩时光,殿外突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岩携手赵浩然及数位关宁军将领,大步跨入大殿。 一见到朱慈烺,众人心中涌动的喜悦难以言表,纷纷下跪行礼,尤其是关宁军的将领们,更是激动难抑。他们知道,此番能得见太子,意味着他们已迈出关键一步,未来在太子麾下,定能大展宏图。杨坤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在山海关的决定是何等明智。 朱慈烺见状,连忙上前,以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将众将一一扶起,笑道:“诸位爱卿,长途跋涉,实乃辛苦。”言毕,他与几位将领简短寒暄后,便单独留下了李岩,步入后殿,欲商讨要事。众将领对此心知肚明,知道李岩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及此次突围的卓越贡献,故而毫无异议,各自散去休息了。 “你且道来,山海关目前局势如何?”朱慈烺步入后殿,神色凝重,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岩沉吟片刻,回答道:“殿下,臣等突围之际,闯军与清军之战仍呈胶着状态,然观其态势,清军攻势猛烈,顺军防线已在苦苦支撑,现在估计已经全线崩溃,局势紧迫,需早作筹谋。”李岩的话语中透露出忧虑,虽然只窥视到战场的一角,但清军的战斗力,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岩知书达礼,并不会在朱慈烺面前用“顺军”二字,因为“顺”字是李自成建国立号之字,自然是不会被朝廷承认的,也不愿意和明廷官员一样,称之为流贼,“闯”字甚为得体,虽然李自成也自称“闯王”,但朝廷也以“闯贼,闯逆”来称呼,所以此刻用闯军来称呼,李岩心思缜密,但朱慈烺对此其实并不在乎。 “如此说来,李自成的大军恐怕也快到永平府了吧。”朱慈烺略一沉思,语气中带着几分推测。 李岩闻言,迅速在脑海中盘算了一番,回答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据臣估算,我军所乘马匹脚力较李自成部更为优越,故而行进速度应会超出他们不少。依此推断,闯军此刻应当还未抵达永平府。”李岩冷静分析道。 永平府城是距离山海关最近的一个城池,和赶来碣石山的距离差不多,因靠近边关,城池修缮的也颇为坚固,且永平府城非常繁华,被称为“京东第一府”,按之前他们的计划推测,李自成从山海关败退之后,肯定会第一个进入永平府城休整。 “殿下,闯军从山海关撤退的闯军为数恐怕不会太多,且战败之兵,士气大减,赶来永平也是疲兵之势,以臣看,不如……。” 李岩看着朱慈烺,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提议道。 朱慈烺明白了李岩的意思,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岩,他之前答应过,念其袍泽之情,不会让他的手下同顺军主动交战,但实在没有想到,李岩竟要趁着顺军疲弱,在永平拿下李自成,太出乎朱慈烺的预料了。 李岩见到朱慈烺惊讶的神情,以为他是对己方的实力不信任,于是道:“殿下,我们现在有九千多人马,其中杨坤和郭云龙带领的,更是关宁军的精锐,我军虽然连夜赶路,但先于闯军到达,休整后出其不备,定能一举击溃……”。 不等李岩说完,朱慈烺便摆了摆手道:“李公子不必多说,本宫既然已经答应你,便不会反悔,虽兵者诡道,但本宫也不想此刻趁人之危,按之前的计划行事吧!” 李岩听到朱慈烺的话,先是有些震惊,随即便面露感激之色,他在路上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局势,认为这是击溃甚至活捉李自成的绝佳时机,但同顺军的那些牵绊,又让他有些犹豫不决,见到朱慈烺之后,心中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归附太子,怎么能念及旧情呢,于是便狠心提了出来。 有着杀父夺国之恨,还能把持道义,如此仁德之君,史书罕见,看来自己选择真是正确的,李岩必定骨子里还是一个读书人,所以心中对朱慈烺更加尊敬,激动跪下行礼道:“殿下仁心广被,厚德载物,微臣敬佩之情,难以尽述。” 看到到李岩现在的神态,朱慈烺知道他心中所想,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将李岩扶起道:“李公子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同本宫商讨下一步计划吧!” 其实他那里是品德高尚,若有机会,他当然也想抓住李自成,壮一壮他大明太子的声望,但开了上帝视角的他知道,眼下万万不可在这里动李自成分毫。 尽管顺军在山海关遭遇了重创,但其根基犹存,在京畿之地的北直隶,尚能迅速集结相当规模的兵力。更不容忽视的是,山西、陕西、河南等地,乃是顺军势力最为雄厚的区域,军队数量庞大,战斗力不容小觑。 若此时放李自成归去,任其重整旗鼓,不仅能在短期内对清军形成有效的牵制,吸引清军的大量火力,更为关键的是,这将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与空间,以图后续的复兴大计。 反之,若急于一时,在此刻就试图擒获李自成,势必会引发顺军占领区的剧烈动荡,甚至可能激起更为猛烈的反抗。届时,清军定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机会,将战略重心迅速转向风雨飘摇的南方,构成更为直接且巨大的威胁。 第76章 抵达京师 四月二十五日拂晓之际,晨曦初破,一支气势恢宏、历经风霜的近万骑兵大军浩浩荡荡的抵达京城西郊的广宁门外,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很远的地方外就惊动了沉睡于简陋窝棚中的流民百姓。 这些流民新旧都有,最早的是从崇祯十五年,清军肆虐北直隶一带就聚集在此,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最新的是京城沦陷之后逃过来的百姓,十六年之后,朝廷再也无力顾忌城外的几万流民了,粥棚几天都不开一次,开了也是清汤寡水的。 虽然也有一些官绅商贾为了做好事,偶尔前来施粥,但杯水车薪,十六年冬又异常寒冷,冻死了许多坑不住的流民,听闻李自成来了,害怕被战争波及的流民纷纷逃窜,李自成入京之后,同北直隶一带,因为鼠疫无家可归,颗粒全无的流民,又都纷纷涌了回来,期望能有个活路。 顺军入城之后,除了开始几天,户政府尚书杨玉休以李自成体恤万民的名义,开设了几天粥棚,那份量,比朝廷的好太多了,流民纷纷感慨“闯王”恩德,对大顺和将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但粥棚没维持几天,就断了粮,大顺官员亦逐渐消失于民众视线之中,城门紧闭,将城内外的世界隔绝。昔日朝廷虽粥薄,却尚能勉强维持,而今,城外流民竟连一粒米也难得一见,生存之路愈发艰难。 顺军十万大军和几万随军家眷,辅兵和民夫,又沿途收编了许多投降的明军,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里顾得上城外流民的死活,追赃助饷开始之后,整个京城鸡飞狗跳,大顺的官员也拼命捞钱抄家,再也没有人提及城外流民了。 朱慈烺策马来到城下,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远处,简陋至极的窝棚连绵数里,宛如一片片残破的灰色海洋,那些窝棚之中,是无数已经无力逃跑,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他们或蜷缩于角落,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在狭小的出口处向外张望,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与恐惧。 这副模样,让朱慈烺想到了前世看过清朝末年时那些老照片,那些同样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的普通老百姓,除了没有那颗剔秃的脑袋和肮脏的长辫,和现在的百姓如出一辙,他不仅感伤,为什么作为世界上最为勤劳的民族,苦难却一直存在。 王朝鼎盛之际,底层百姓尚能沐浴于一丝余荫之下,勉力求得温饱与安宁。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每当王朝步入暮年,天灾与人祸便如影随形,在这无尽的循环中,最为凄苦、最为无助的,始终是那些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民众,他们的命运似乎永远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周而复始,难以挣脱。 朱慈烺深知自己此刻的无力与渺小,希望即将到来的清军能够以仁政为本,给予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以一丝喘息之机,也更加坚定了他内心的信念,一定要利用所有优势改变这个世界,不能枉费穿越者这个身份,给无数穿越者同胞们丢脸。 广宁门之上,见到李岩的旗帜之后,城头的守城军官确认身份之后,立即兴奋的打开了城门,放这支大军入了城。 敢回到京城,朱慈烺自然是早就做了准备,李岩早已控制了京城到山海关之间的所有情报往来,并安排了经验丰富的锦衣卫混入其中,这些天李自成在山海关得到的京城情报,都是经过过滤更改的,情报不断给李自成传递京城和北直隶动荡的消息,来干扰李自成的判断,从这次山海关之战来看,顺军作战急于求成等问题,是有成效的。 二十二日那天,当山海关的顺军还在和清军鏖战之时,一则精心伪造的战败情报却已悄然抵达了京城。这份情报,不仅将战败的日期刻意提前至二十日,更添油加醋地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每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顺军的无助与绝望,意图在京城内引发更为强烈的恐慌与混乱。 留守京城、主持大局的牛金星与大顺朝的众多文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战败消息,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他们本能地试图封锁这一噩耗,但诡异的是,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竟在不到一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京城,无论是深宅大院还是市井小巷,无不议论纷纷。 百姓们在锦衣卫刻意暗中传播下,获取了关于李自成被吴三桂击败的种种传闻,更有甚者,谣言四起,言之凿凿地称李自成已遭不测,或被斩杀于阵前,或沦为俘虏,正被吴三桂押解回京。而太子朱慈烺得救的消息,更是如同春风化雨,滋润了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之田,让京城内外充满了微妙的变局气息。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催化剂,迅速点燃了京城内积压已久的民怨。一些曾深受“追赃助饷”政策之苦的百姓,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们开始暗中集结,对顺军的士兵进行袭击,以此作为对过往不公待遇的报复。京城内的气氛骤然紧张,昔日平静的街道如今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留守京城的一万多名顺军残兵也未能幸免于这场心理风暴的侵袭。他们之中,有的惊恐不安,担忧自己的命运将何去何从;有的则心生退意,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在混乱中寻找逃生的机会。整个京城,仿佛一夜之间被置于风雨飘摇之中,前途未卜,命运难测。 自李自成匆匆离京后,大权在握的牛金星便露出了其真实面目,如同贪婪的蛀虫般,急不可耐地开始铲除异己,将矛头对准了与他政见不合的官员与武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红娘子与李岩的亲弟弟李牟,作为李岩的亲人,成为了牛金星打压的众矢之的。 李牟,本被委以京城留守重任的将军,起初内心尚存一丝犹豫,徘徊于是否应遵循兄长李岩离京前的命令,归顺大明,向太子朱慈烺效忠,并携手共谋京城之复。 然而,当亲眼目睹牛金星对李岩的阴谋陷害,以及那企图加害于怀有身孕的红娘子之手时,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迟疑与顾虑。 京城之内,一时之间风起云涌,乱象丛生。在这紧要关头,李牟挺身而出,率领麾下亲信精锐,借助京城内尚存的锦衣卫残部之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军事政变。他们精准而果敢地行动,逐一刺杀或控制住了那些可能对计划构成威胁的关键将领,并迅速稳定了京城守军的局势,避免了更大范围的动荡。 随后,李牟更是一举擒获了牛金星等一众大顺的文臣武将,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静待太子朱慈烺与兄长李岩的归来。 第77章 重返皇城 京城被惊动的百姓们,此刻都躲在了临街的商铺和民房里面,他们胆战心惊地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街上一队队疾驰而过的骑兵。这些骑兵沿着菜市大街一路飞驰至宣武门大街,最终从宣武门进入了内城。其中一些胆子较大的人甚至爬上了房顶,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些天来,京城内的局势可谓风起云涌、变幻莫测。首先是李自成率领大军攻破京城,追赃助饷的举动使得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又听说李自成要在京城举行登基大典。 接着,又听闻山海关的平西伯吴三桂高举义旗,以大明的旗号与李自成展开对峙。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京城的百姓们感到无所适从,谁当皇帝无所谓,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能尽快让大家过上安生日子。 李自成率领大军去剿灭吴三桂,然而,不久后,传来了吴三桂在山海关击败李自成的消息,他还救出了大明朝的太子。京城里顿时又陷入了混乱。 一夜之间,刀光剑影,顺军的一位叫李牟的将军又控制了京城,并逮捕了大批大顺的官员,同时发布了安民告示。没有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那时起,京城顺军的军纪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因此,当这些骑兵进入城中时,引起了全城百姓的极大困惑。他们究竟属于哪一方的兵马呢?从外表来看,确实难以分辨这些骑兵到底是顺军还是明军。 顺军的服装尚未实现全面统一。李岩的嫡系本部虽然未曾担任过官军,但他们身上所穿戴的头盔和皮甲却都是从明军手中缴获而来的。 但看到队伍中有穿着红色棉甲和铁环臂的骑兵时,有见识的人顿时眼前一亮,这是驻守关外的关宁军呀,难道传闻是真的?太子真的被吴三桂救了出来?这京城又变成大明朝的了? 朱慈烺此时已经顾不上京城百姓心中所想,而是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承天门之外。 远远望去,只见城门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而在这群士兵中央,有三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年轻的将领,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官员,以及一个身着蟒袍的老太监,其它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幸存官员和几十名锦衣卫。 朱慈烺一眼便认出那位年轻的将领正是李牟,他在安化寺时是见过的。至于那位绯袍大官,朱慈烺同样不陌生,乃是崇祯皇帝于今年三月刚刚任命的兵部兼户部尚书——方岳贡。此人本应在历史上自缢身亡,但如今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然而最令朱慈烺感到惊讶的,却是那位穿着蟒袍的老太监。 “曹化淳?”朱慈烺思索半天,才想到老太监的名字。 曹化淳,十二岁便入宫,勤奋好学,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深得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的赏识,被派人信王府,侍奉还是信王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受到了朱由检的器重,但天启二年时,魏忠贤扳倒王安,曹化淳也受到牵连,被逐出北京,发配到留都南京待罪。 崇祯即位之后,将其调回北京,深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倚重,曾任司礼秉笔太监、东厂提督,京营提督等职位,妥妥内监第一人,崇祯十二年,告老还乡,回到了老家天津。 野史都传,甲申之变时,是曹化淳打开了城门,放李自成入京,这一世朱慈烺知道,是王德化等人干的,和曹化淳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手机上查阅资料时,见到的最后记载是曹化淳赴都上疏请求顺治帝,修缮崇祯帝后的陵寝,之后再也没有在史书上出现。 见到朱慈烺策马而来,曹化淳和方岳贡还有幸存下来的明朝官员,纷纷跪地拜服,李牟犹豫了一下也是单膝跪地,他的那些士兵也纷纷单膝跪了下来。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广场上的上千人齐呼道。 看到眼前的场面,朱慈烺有些愣神,头脑有些发蒙,被人顶礼膜拜原来这种感觉,本尊记忆中虽然也被朝臣参拜过,但都是跟在崇祯身边被顺便问候一句,这种独自被上千人拜服的感觉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朱慈烺急忙下马,往前走了几步,扶起了跪爬到他脚下的曹化淳道:“曹公公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诸位也都平身吧!” 曹化淳闻言,泪眼婆娑,哽咽道:“殿下,老奴无能啊!国难当头,未能守护陛下左右,更让殿下身陷囹圄,幸得陛下在天之灵庇佑,殿下安然归来,否则老奴纵死难辞其咎,九泉之下亦无颜面对陛下。” 朱慈烺闻言,他轻轻拍了拍曹化淳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曹公公言重了,过往之事,非您一人之过。如今我大明虽遭重创,但见诸位如此,知人心未散,希望尚存,本宫要光复大明,还得仪仗诸位!快起来吧!” 在朱慈烺的劝慰下,曹化淳终于拭去泪水,缓缓起身,众官员与士兵也纷纷站起,广场上再次恢复了秩序,朱慈烺穿越来第一个认识的锦衣卫周生上前道:“殿下,李同知伤势还未恢复,不能前来迎接,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无妨,诸位此番能迅速平定京师,实在是大功一件,本宫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待日后定有重赏!”他的目光落在李牟身上,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李牟心中一动,连忙跪地谢恩:“多谢殿下夸奖,末将惶恐,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朱慈烺微微一笑,亲自扶起了李牟,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将军不必谦虚,本宫心里有数。”接着,他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众人,神色转为严肃道:“如今时间紧迫,本宫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诸位去做。现在,让我们先进宫吧!”说完,他便迈步向承天门走去。 当李岩看到李牟后,他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仍然心系着红娘子的安危。李岩走到李牟面前,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李牟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安好,李岩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他紧跟在朱慈烺身后,一同踏上了通往皇宫的道路。 第78章 武英劝进 朱慈烺放眼望去,不远处已备好皇帝规格的卤簿法驾,玉辇、金辇稳稳地停靠在承天门之外,九龙曲柄黄伞盖高耸于金辇之上,仪刀、弓矢、豹尾枪等装备齐全,还有亲军、护军整齐列队。然而,撑起这些仪仗的士兵们脸上却流露出惊恐与不安。 这显然是曹化淳有意为之的安排,而李牟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他能够迅速掌控京城,依靠的正是锦衣卫和大明官员的家丁力量。如今,尽管他手握兵权,但身边缺乏智谋之士,面对如此庞大的京城,他不得不仰仗明廷遗留下来的臣子们来协助管理。 这套仪仗其实并不难找,当初李自成入京后,便在皇宫中找到了这套东西,并将其作为自己每日出行必备的仪仗。实际上,崇祯皇帝在位时,他一般都只乘坐步辇。而这套仪仗只有在祭天祭祖的时候才会被用到。 承天门与午门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并且还需要经过太庙和社稷坛。朱慈烺拒绝使用仪仗队,而是选择亲自带领众人前往午门,在朱慈烺的命令下,他们带来的九千骑兵被带入了皇宫外禁军的营房去休整。 永王定王也在朱慈烺的授意下,被曹化淳重新收拢的太监宫女带入了宫中,秦王和晋王则被送入了十王府安置。 在路上,朱慈烺得知,曹化淳在得知京师沦陷,崇祯自缢殉国的消息后,知道满堂朝臣面孔的他,在家乡再也坐不住了,怕崇祯无人收尸或者受辱,于是匆忙带着几个干儿子和仆从赶到了京师,心想就算死也要为皇爷尽最后一份力。 但入京潜伏几天之后,才知道崇祯帝后已经安葬在天岁山了,他本想直接去天岁山为崇祯帝后守灵,但是被遍布京城的锦衣卫暗探认了出来,与李若琏接上了头。 在得知太子的计划之后,立即又充满了斗志,在夺回京城的行动中,亲自带人捉了王德化和王之心等人,并联络了众多京城中的江湖人士,为李牟和李若琏也帮了不少忙。 而方岳贡则是确实因为廉洁的名声在外,府邸没有抄出什么银子,碍于李岩之前提出的善待清官的政策,被早早的放了出来,李自成出征前夜屠杀官员之时,是按照交钱的名单来抓人的,方岳贡一两银子没交,不在名单上,逃过了一劫。 一路越过午门,来到皇极门之外,朱慈烺心情复杂。他的目光穿越了宫门,最终落在了前方那座宏伟壮丽的皇极殿之上。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宫殿,见证了无数兴衰荣辱。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下的御道宽阔而庄重,仿佛一条通向未知命运的道路。朱慈烺漫步其中,感受着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厚重感。他抬头望向前方,皇极殿巍峨耸立,庄严肃穆。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朱慈烺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然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最终朱慈烺命令众人前往左侧的武英殿,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在京城完成一切谋划。 为了防止宫中有埋伏,周生一直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围绕着朱慈烺等人,李牟的上百名士兵围绕在外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武英殿。 武英殿本就是皇帝斋居、召见大臣的地方,朱慈烺入内之后,也毫不客气的坐在御位之上,并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内侍吴三友给众人赐座,其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帝王风范,令在场众人无不心生敬畏之心。 未待朱慈烺开口,方岳贡已疾步上前,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奏道:“国家社稷,岂能一日无君?值此危难之际,望殿下继承大统,以安万民之心,中兴大明!” 闻听此言,殿中的众人纷纷下跪,李岩和李牟也不例外,众人异口同声道:“请殿下继承大统!” 朱慈烺知道抵达京城之际,劝进之声必将纷至沓来,然他心中自有打算,首要之务乃是迅疾完成京城遗留下的未尽事宜。在他看来,此刻登基称帝,绝非明智之举,而是需审慎考量,以图后计。 反观李岩,他则秉持着名分至上的观念,认为一旦踏入京城,便应顺应时势,即刻登基,随后退守江南,凭借大明皇帝之尊号,号令天下兵马,再图复兴大业。此等见解,与朱慈烺心中所想大相径庭,这是两人在计划中意见未统一之处。 朱慈烺语含沉痛,缓缓而言:“父皇蒙尘,逆贼未靖,加之建虏已侵扰中原,此等乱世,本宫心忧如焚,自觉难承继大统之重任。诸位卿家,请先起身,共商国事。” 方岳贡闻言,深知时局紧迫,误以为殿下乃遵循古训,需经三请三辞之礼后方肯践祚,遂恳切进言:“殿下,时局危急,不容片刻迟疑。礼法虽重,然国家兴亡系于一线,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即刻登基,昭告四方,以示正统,安定民心,共克时艰!” 方岳贡已经是朝中开明之士了,但若换作曾经那些固守陈规的言官御史,即便是天崩地裂,也必会坚持走完繁琐的即位礼制,不容丝毫变通。面对眼前跪拜的群臣,朱慈烺不禁长叹,深刻体会到古人与他这位穿越者之间,在思维方式上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知道,若此刻贸然称帝,无异于向多尔衮递上了一份诱敌深入的请帖。多尔衮定会不顾一切地追击剿灭自己,其紧迫程度甚至超越了对李自成的追击。 历史上,弘光帝朱由崧的即位便是一个例证,清廷污蔑南明小朝廷因名不正言不顺,几乎未入大清之眼,使得大清得以轻易寻得诸多理由来否定其合法性,先追着李自成打。 然而,朱慈烺的情况截然不同。他身为大明合法的继承人,一旦即位再南下,满清朝廷便失去了入关剿贼的正当性,这无疑会激怒他们,迫使他们放弃先打李自成的策略,转而将全部火力集中于自己。这样的后果,显然是朱慈烺所不愿见到的。 朱慈烺此刻最为需要的,乃是时间,一个能让自己潜心积蓄力量的宝贵时间。在当前的局势下,隐忍与蛰伏方为上策。即便让朱由崧即位称帝,亦非不可接受之举。毕竟,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自己不被清军视为首要目标,从而争取到宝贵的成长空间。 他心中盘算,唯有在暗中积聚足够的力量,待到羽翼丰满之时,无论是从正统的合法性,还是实际的军事实力而言,自己这位大明太子的皇位都无人可以撼动,届时,才可以实现自己中兴大明,拯救苍生的宏图伟业。 第79章 秋后算账 东华门北面的一处大院,即便现在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但依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仿佛这里被一层浓浓的阴气所笼罩。这个地方正是让京城百姓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东辑事厂,就算只是从门前路过,京城百姓也会胆战心惊的。 自永乐十八年,成祖创立东厂以来,至今已有二百余年了。作为一个专门负责监督官员的特务组织,东厂一直都是京城官员们的梦魇。无数的文武大臣和皇亲国戚都在这里丢掉了性命。尽管崇祯皇帝即位后大幅削弱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权力,但它们的威名依然存在。 李自成入京之后,这里成了他的亲兵御林军的办公衙门,李牟夺回京城之后,曹化淳将此地要了回来,又收拢不少江湖人士和太监,东厂便重新开了张。 此刻,正堂之中,一幅岳武穆的画像高悬于墙上,上方立着一块牌匾,上面书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曹化淳面色阴沉地坐在堂下,他的身旁站着几名身着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一同注视着被捆绑跪地的一群人。 “老祖宗饶命,饶命呀!” 下方为首的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惊恐扯着尖锐的嗓子祈求着,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东厂提督王德化。 而在王德化旁边,则跪着另一个人。他看起来比王德化稍微年长一些,此刻正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释然了。这个人便是原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 “好啊,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咱家临行前把内廷交托给你们三人,本来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皇上,结果呢?除了那个还算忠心的王承恩之外,你们俩一个人打开城门向敌人投降,另一个居然把太子拱手送给了闯逆李自成!你们就是这样侍奉皇上、报答咱家的?真瞎了眼!现在你们还有脸来求情?” 堂上的曹化淳怒声斥责着,手气的微微发抖,恨不得上前亲手杀了这两个人。 “老祖宗,属下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别的不求,看在属下曾经跟随您多年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王德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恐惧,不断乞求着曹化淳饶命。 他曾亲眼目睹过许多人跪在这里,声泪俱下地求饶,完全不顾及尊严与体面。当时的他心中充满了鄙夷,认为这些人软弱无能。然而如今,当命运的轮盘转到自己身上时,他才深刻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滋味。 “王之心,你就没有什么要对咱家说的吗?” 曹化淳看着一言不发的王之心道。 “干爹,干儿子辜负了圣上和干爹,但求一死,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王之心面色平静的说道,他和王德化在追赃助饷刚开始时,就被刘宗敏捉进了府,被要求交三十万两赎身,王德化平时敛财无数,很快便凑够了现银,被放了出去。可自己平时喜好古玩字画,现银不多,兵荒马乱的无处变卖,一直被关押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之心眼看着自己即将面临处决。就在这时,李自成决定率领大军前往山海关讨伐吴三桂。当天晚上,与他一同被关押的官员们一个个被拖出牢房,惨遭斩首。据说,仅在刘宗敏的府门外就有上千人被杀,那浓烈的血腥气息甚至弥漫到了院子里。 而王之心不知道为什么被遗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混乱中下令将所有官员全部处死,而他作为一名太监,被忽略了。但是那个夜晚的恐怖场景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他整天精神恍惚,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 “殿下日理万机,没有功夫来管你们。所以呢,就把你们交到咱家来处理。看在你们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咱们衙门里的那些大刑就不用受了。来人呐,马上把这两个不孝子拖出去斩了!”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地吩咐着手下。 随着内廷的“两王”被拖走,王德化目光一转,看向地上还跪着的那几个人,大声喝问道:“谁是杜勋呀?给咱家滚出来!”杜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着不敢动弹。最后还是两名锦衣卫走上前,将他从跪着的人群中拉了出来。而此时大家才发现,杜勋原本跪着的地方,竟然已经湿漉漉的一片,显然是被吓得尿裤子了。 曹化淳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地看着已经几乎瘫软在地的杜勋,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他慢慢地走近杜勋,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杜公公啊,你的事迹咱家可都已经听说了,你竟然敢入宫威胁皇爷,还跟在闯逆身边做了内监第一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呀!” 此时的杜勋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曹化淳,仿佛看到了死神一般。 曹化淳见状,心中更加愤怒,继续说道:“小杂碎,本来像你这样的货色,连入咱家眼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太子殿下却特意关照过我,让我亲自处置你这个家伙。既然如此,那咱家只好亲自出手了。来人呐,将这小杂碎的皮给我扒下来,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耍威风!记住了,要活剥!” 曹化淳没有看如死狗一般被拖下去的杜勋,而是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道:“这些不孝子孙,全都杀了吧,让他们去地下等着伺候闯逆吧!”这些人都是内监中的一员,在李自成入宫后,表现得比较积极,被大顺委以内监官职的人。 曹化淳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不孝之徒,因此决定统统将其斩杀。随后,他转过身来,点燃了三根清香,并插入岳武穆前的香炉中,然后恭敬地拜了三拜。最后,他转过头来,凝视着这个曾让他权力达到巅峰的大堂,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咱家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第80章 收货成果 夜色逐渐深沉,京城的天空被黑暗笼罩。宵禁巨大的城市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自清晨那支庞大的近万骑兵队伍踏入皇城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京城中的百姓们对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不解。早上有传言说太子回宫,但一整天过去了,整个皇城仍然处于严格的戒严状态。却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解释情况,不管是大顺还是大明的官员都像是蒸发了一样,只有一队队士兵在街上巡逻,有作奸犯科者直接抓走。 夜色已深,但紫禁城中却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那便是武英殿的后殿。此时,朱慈烺正与李岩一同站在殿内,目光凝视着眼前一幅巨大的地图——大明全图。这幅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将大明的每一个州府以及流经它们的河流都描绘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 上午时分,朱慈烺已经成功地说服了各位大臣,表示自己会在到达南京后,祭拜完太祖就立即登基称帝。这样一来,他暂时稳住了众人的心,并将目前京畿地区的局势详细地告诉了大家,然后提出了向南撤退的计划。 由于朝堂上文官和勋贵几乎都被李自成杀光了,所以这次会议上并没有出现太多反对的声音。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官员们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京城已经不再安全,必须尽快撤离。因此,他们对朱慈烺提出的南撤计划表示同意。 李自成肯定不会像原来历史上那样回到京城了,因为李岩已经派遣暗中控制的信使将京城哗变、已经易主的消息传递给李自成。面对后方还有清军追击的情况,李自成自然不敢轻易地进攻京城。 然而,时间仍然十分紧迫。一旦多尔衮在山海关站稳脚跟,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京城发起攻击。以京城目前的兵力状况来看,他们无法抵挡住清军的攻势。因此,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南迁。 朱慈烺之所以冒着风险,和李岩谋划许久,抢夺京城的这一段时间的真空时期,为的就是李自成从京城搜刮的七千多万两白银。 这是早在朱慈烺刚刚穿越过来之后,决心重振大明之时就惦记上了的,有了这些银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募兵和打造火器装备,定然能组建一支精锐的武装力量。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这些银子平安运到通州,通过运河运到南方去,朱慈烺已经想好了,就算运不走也不能便宜清军,历史上清军有大把的银子讨伐李自成和南明,除了在辽东的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之外,自然就是捡了李自成的便宜,李自成慌乱撤离京城之时,来不及转运的大部分银子,全都白白便宜了清廷。 好在李自成之前就没有打算在北京建都,而是要正式登基称帝之后,将银子运回西安,那里才是李自成理想的建都之地,山海关之战时,在牛金星的主持下已经往西运了一部分了,所以大部分银子都已经装好了车,停在了紫禁城之中,明日架上螺母,便可直接行军了。 朱慈烺盯着地图上的通州,眉头微皱问道:“李牟和方岳贡之间配合会不会出现问题?” 今日上午,朱慈烺刚刚宣布完接下来的计划,李岩就紧接着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安排。他将派遣李牟和方岳贡率领三千骑兵,率先赶往通州。李牟负责领军开路,而方岳贡则要负责收拢所有停靠在通州的运粮船和商船。 听到朱慈烺的担忧,李岩连忙解释道:“殿下,京城到通州一共只有四十多里路,按照正常速度,明天黄昏前,我们就能赶到那里。我那兄弟虽然性格倔强,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分辨出局势的,定然不会让大司马感到为难的。”(大司马,兵部尚书的尊称,方岳贡三月份被崇祯任命为兵户两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朱慈烺轻颔首,忧虑之色不减,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关键之处,明日撤离之时,可能会遭遇闯军或清军追击部队,届时情况会变的麻烦许多。” 李岩闻言,神色坚定,宽慰道:“殿下不必担忧,我军现有精锐兵马一万五千余众,皆是英勇善战之士。除非遭遇清军精锐主力,否则,皆有足够实力一战。再者,从时间推算,保定之刘芳亮将军难以迅速与闯王汇合,就算遇上,我军也可自保无忧,清军在山海关立足未稳,短时间内不会追击上来。” 朱慈烺心中叹了口气,越是接近成功,就越害怕失败,现在走到这一步,心态竟然有些瞻前顾后,不像刚来到这个时代时,有着那种死就死吧的豁然之气了,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一定要打消这种心态。 二十六日,天刚微微亮,六千多辆改装过的货运马车和上百辆辆载人马车,在一万多名骑兵和步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走出承天门,朝正阳门而去。朱慈烺打算出正阳门,由外城的广渠门出京。 昨日经过一天的清点,追赃助饷剩下的银子加上顺军将领府邸里搜刮出来的,共计五千万两,黄金剩下一千万两,这个时期的单马双轮货运马车的载重量是两千斤,一辆马车可以载两万里银子,所以征用了整个京城所有的马车,用上从山海关带来的战马,足足六千多辆马车。 李自成收缴的物资中剩下的许多古玩玉器,名贴字画等物,朱慈烺命人送回了宫里的内库之中,这些东西虽有价值,但眼下这个时机,比真金白金还差许多,朱慈烺也不愿意毁掉这些民族瑰宝,先让满清保存吧。 出发之前,朱慈烺在皇极殿之前,做了一次全员的动员,给众人画了大饼之后,并每人发放了二十两的军饷,现在这一万五的军队,有关宁军,李岩两兄弟的本部兵马,还有一些遗留下的京营兵,也是鱼龙混杂,但关宁军同李岩本部都是精锐,局面也能控制的住。 原本历史上,李自成就是今日赶回了北京城,并准备据守京城,剩下两天令全城军民火速拆除了城外的羊马墙和护城河旁边的房屋,准备迎战清军,但最终放弃据守京城。 二十九日匆匆举行登基大典之后,命人在紫禁城里放满柴火,一把火烧了紫禁城和各门城楼,狼狈的率部西撤,离京前“分付阕城人民,惧各出城避难”,城中携老扶幼跟随者络绎不绝,李岩也是此时在路上被李自成杀害,导致顺军众多将领离心离德,从此一蹶不振。 朱慈烺身着熠熠生辉的银盔银甲,跨坐于一匹雄壮的白色骏马之上,腰间悬挂着崇祯皇帝遗留下的天子剑,其锋芒内敛,隐隐有些王者之气了。他与李岩等一众忠诚亲卫并肩而行,缓缓行进于队伍一侧,目光不时掠过身旁肃穆的队列,心中却翻涌着这个时期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一切。 蓦然间,他轻轻调转马头,视线穿越了纷扰的尘烟,深深凝视着远方那座庄严巍峨的紫禁城。城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中闪耀着历史的光辉,每一砖一瓦都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沧桑。 这一次来京,虽京城百姓有所猜测,但朱慈烺没有亮出任何旗号,没有让京城百姓知道他这个大明太子回来过,这样对京城百姓应该是一件好事,将一个完整的京城留给多尔衮,为了显示入关的正统性,清军来时,应该不会为难京城的百姓。 第81章 前往通州 京城和通州之间,本来有条河,叫做通惠河,这条河于元朝至元三十年竣工。成祖迁都北京后,将其改称为御河(玉河)。但京城的老百姓们仍然习惯称它为通惠河。全长约一百六十里。 原本,到达通州的漕船可以顺着通惠河直接抵达京城内城的积水潭。然而,由于河道不如京杭运河那样深,因此需要经常清理淤泥以确保通航。 可是自崇祯十年以来,国家局势日益衰落,财政状况拮据,朝廷再也无法拿出足够的资金来清理通惠河的淤泥,这些年来,只能勉强通过一些小船,吃水深的漕粮只能从通州上岸,改为通过陆路运输,不再利用通惠河运粮了。 从北京到通州城,距离有四十里,如果是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的话,午后便能够抵达目的地。然而,由于朱慈烺等人携带的辎重数量众多,行程因此被拖慢,甚至比正常情况下要多出一倍有余。为了确保安全,他们派遣了大量的探骑向四面八方进发,以侦查周围的环境和形势。 整个上午,一切都安然无恙地过去。午后时分,赶了四个时辰路的车队终于停留在一个庄子外面。在此之前,探马就已将消息传回来:这里空无一人,村民们全都逃跑一空。朱慈烺决定在这个村庄稍作休整,待恢复体力后再继续踏上旅程。按照这样的速度估算,天黑之前他们应该能够抵达通州。 走进村子,曹化淳早已带着几个随行的太监,在一处干净的房屋中,准备好了干净的水和肉干,果脯蜜饯之类的吃食等待,朱慈烺带着一进屋,跟在后面的吴三友赶忙帮助他便脱下了头上带的凤翅盔。 此时已经接近五月,尽管天气仍旧比往常寒冷些,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几分春日的气息。朱慈烺身着一套银光闪闪的龙纹长身甲胄,又因连续骑马行军,身体逐渐感受到了几分燥热。 这套龙纹银甲是他在十六岁时,举行加冠之礼后,由兵仗局专为他定制的。根据明代的礼制规定,只有皇太后、皇帝、皇后、皇太子、亲王、世子以及郡王等也能使用龙纹装饰,因此朱慈烺身穿此甲并无僭越之举。 由于朱慈烺身形瘦弱,这套甲胄也是为他量身打造,因此在大顺军占据北京城时并未被他人夺走。即便是有人将其抢走,也无人胆敢穿戴,顺军其他人若敢穿上龙纹甲胄也会被视为犯上,而在朱慈烺返回北京前,曹化淳已经找到了这套甲胄,并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永王、定王、秦王等诸位王爷被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院落休息,懿安皇后张嫣和红娘子则在几位宫女的细心照料下,带着尚未完全康复的朱媺娖走下马车,在一处房屋歇息。此外,还有吴家的一众家眷和关宁军将领的一些家眷,陈圆圆也在其中。 现在,除了负责警戒的巡逻士兵外,其余士兵都在车队四周原地休息,纷纷掏出饼子、肉干等食物,就着清水开始进食。 朱慈烺思索片刻后决定一个时辰之后再继续赶路,抓紧时间吃了点干粮、喝了些水,便开始与李岩一起研究接下来最佳的行军路线。按照时间推算,李自成率领的残部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京畿附近。而他们所选择的路线正好可以与李自成错开。 在离开京城之前,朱慈烺早已做好了安排。他让锦衣卫的周生留在京城潜伏下来,以便日后在京城建立起一个情报网。等到时机成熟,这个情报网必将发挥巨大作用。 自车队出城后,京城的大门就紧闭起来,城内和皇城还留有上千名士兵维持秩序。城头上站满了换上军服的百姓,这既是为了防止有恶人趁机作乱,也是为了将李自成吓走。 这些士兵得到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清军出现在城外的踪迹,立刻打开城门,并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入人群之中。毕竟京城有着几百万人口,清军根本无从查起。 正当朱慈烺与李岩深入探讨着即将踏上的行军策略之际,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入,神色匆匆地跪拜于朱慈烺面前,急促地禀报道:“殿下,紧急军情!我方探骑于二十里外的地域,意外发现十余骑正紧追不舍地追赶着一辆马车,观其服饰与装备,疑似鞑子所为。杨副将特命属下火速前来,请示殿下该如何处置?” “鞑子?莫非清军已经来了?” 朱慈烺闻言,与李岩的眼神瞬间交汇,精神为之一振,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殿下,情势紧迫,臣愿亲自前往!” 李岩深知此事的重大,不待朱慈烺多言,已毅然地请命出征,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不能放跑一个,但记住,留下几个活口以便审问,探清其来意与后续动向!” 朱慈烺紧锁眉头,目光如炬,向李岩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岩领命后,躬身一拜,随即与那名报信的士兵转身,步伐匆匆,一同消失在门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去。 二十里之外,一辆马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行驶着。车夫拼命地抽打着马匹,让它们跑得更快一些。马车旁边有四五名护卫骑着马紧紧跟随,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朝着后方射箭。这些护卫身上隐隐约约都带着伤口,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身后,十几骑留着金钱鼠尾,身穿棉甲的清军骑兵,正满脸狰狞的追赶着马车,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挥舞着马鞭,催促着身下的战马加速前进。而那辆马车,则拼命地向前逃窜,试图摆脱这些清军的追击。 马车里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和一位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少女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她紧紧抓住车篷,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少女转头看向后方,眼中充满了绝望。 “二哥,你快同赵大哥骑马逃走吧!把马车抛下,不要再管我了,他们抓住了我,就不会在追你们了,你快走吧!”少女焦急地说道,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叫赵大哥的车夫闻言,心中一阵感动,但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小姐,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俺赵时答应护你兄妹周全,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你们!”说完,车夫更加用力地抽打马背,希望能再快一些。 少女见车夫不肯离开,心中又急又气:“二哥,你怎么这么傻?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快走啊!”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射来,擦过车夫的脸颊,吓得他脸色苍白。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清军距离他们只有不到百步之遥,而且还在不断逼近。车夫心知肚明,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都会被追上。 第82章 兄妹获救 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陈演的二儿子陈世昌和他的妹妹陈若瑶。他们能逃出来,全靠赵时的帮忙。 当时李自成领着军队出征后,赵时就带着他俩逃离了京城。这些天,他们一直躲在京城附近一个偏僻的山村里。 赵时最近打听到消息说,李自成战败于山海关。所以现在京畿地区非常危险,绝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因此,他决定护送陈家兄妹去四川老家。毕竟,蜀中现在还没有战乱,赵时也想带着几个江湖上的兄弟寻找一个安身之地。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大道和城池,这个时期兵荒马乱的,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可能带来危险。在通州附近休息时,他们遇到了一队清军骑兵。 这些清兵本来只是路过,但当他们看到貌美如花的陈若瑶后,领头的清军双眼放光,嗷嗷乱叫一通,然后向他们杀来。 赵时的十几个兄弟为了掩护他们撤离,与清军展开激烈战斗,但最终都死在了清军的刀下。如今,只剩下两个兄弟还跟随在赵时身边。 赵时和剩下的两个兄弟继续保护着马车前行,当看到箭矢险些射中赵时。陈世昌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满脸焦急地对赵时说道:“赵大哥,你们快些走吧,不要管我们兄妹了!” 赵时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没有陈公子在京城的帮助,俺早就死了,俺们山东人最讲究诚信!这条命不算什么!” 原来这赵时乃是山东曲阜人氏,家中父母双全,虽不大富大贵,也算是个殷实之家,还有个灵动可爱的未婚妻。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未婚妻被孔家旁支的一个二世祖看中,竟然强行纳她为妾,未婚妻的娘家人碍于孔家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只得答应。 未婚妻整日以泪洗面,死活不嫁,面对如此屈辱之事,赵时忍无可忍,怒火中烧,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二世祖打得半身不遂。 此后,他不得不逃离曲阜,跟随一群江湖人士辗转来到京城,曲阜的孔家人已经追到追到京城来抓人,情况十分危急。 幸运的是,赵时偶然与陈世昌相识,他知此事后,利用自己首辅二公子的身份,强行驱散了孔家的人,碍于这是京城,孔家也不愿得罪陈演,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从而保护了赵时,使得他逃过一劫。因此,赵时对陈世昌一直心怀感激之情。 此时,赵时同已经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清兵,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这时,他仅剩的两名同伴相互对视一眼后,毅然决然地掉转马头,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拖延清兵前进的步伐。 然而,正当他们即将与清兵展开生死搏斗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响。滚滚烟尘中,一支身着红色棉甲,头戴铁盔的精锐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这支队伍人数众多,气势磅礴,让人心生畏惧。 “是明军?关宁军?哪里来的?” 刹那间,原本嚣张跋扈的清兵们瞬间慌了神,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遭遇关宁军骑兵,虽然从来不惧他们,但对方得有三百人以上,清兵们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向后方逃窜。 李岩和杨坤策马冲在最前面。杨坤眼见清兵逃跑,怒目圆睁,大吼道:“绝不能让这些清兵逃走!给我追上去!留几个舌头!” 听到杨坤的命令后,身后的明军骑兵立刻分成两支,分别从左右两侧绕过了陈世昌等人的马车,朝着逃跑的清军包抄而去。李岩和杨坤已经在被亲兵拦停的马车旁停下,杨坤看着远处清军逃跑的方向,对李岩道:“将军,以末将来看,这些应该是建奴的正蓝旗的斥候!” “真正的满洲兵?”李岩对清军的了解肯定是不如常年在辽东的杨坤的,得到杨坤的肯定之后,不禁陷入了思索,清军来的这来的也太快了,远远超过了预期,一定要问问这几个清军斥候,现在清军主力何在。 清军一边逃跑,一边向后张弓搭箭。然而,明军人数众多,而且看到清军只有寥寥数骑,士气顿时大振。双方对射一轮后,便有五六个清军骑兵从马上坠落下来。 紧接着,后方的骑兵蜂拥而至,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剩下的清军围困在中央。此时,清军的战马见已经被包围,也不敢再继续狂奔,双方都停下了脚步,只有明军开始缩小包围圈。 被包围在中间的十几名清军,立刻抽出斩马刀,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但关宁军并非等闲之辈,他们虽然难以对付大批的建奴,但对付这十几个清军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几个骑兵心领神会地抛出几根铁链,互相传递之间,瞬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网状结构。接着,他们逐渐收缩空间,上上下下的调整方向,将马上的清军都用铁琏锁住,在无还手之力。 马车处,陈世昌和陈若瑶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同赵时几人一同向李岩和杨坤致谢,赵时虽在江湖上混过,但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有些说不出来话,陈世昌反而淡定许多,几人一同行礼道:“在下陈世昌,多谢两位将军的救命之恩!” 李岩回礼之后道:“你们是从京城出来的?要去哪里?” 陈世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们前些日子,在京城逃出,在山里藏匿数日,听闻闯逆败于山海关,想借此机会回四川老家。” 李岩看着陈世昌,觉得他言行举止不像普通人家的读书人,而且京中四川籍的官员也不多,便好奇地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陈世昌迟疑着,不太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但看到李岩不像是不讲道理之人,再加上对方是官军,他心想或许可以搬出父亲来让对方有所忌惮,不至于为难他们几个人。于是,他慢吞吞地回答道:“我叫陈世昌,这是我妹妹陈若瑶和好友赵时,家父,陈演……” 第83章 初见若瑶 当得知拯救自己一行人的骑兵,竟然是大明太子朱慈烺的人马时,陈世昌顿时激动万分,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父亲陈演的所作所为,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立刻请求拜见太子,向太子请罪。见到陈世昌如此诚恳,李岩思索片刻后决定答应他的请求。 小村庄内,陈世昌和陈若瑶被带到了朱慈烺面前。赵时等其他人则被拦在了院外,无法进入屋内。陈世昌在门口便带着陈若瑶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罪臣陈演之子陈世昌拜见太子殿下,家父不忠不义,迎合闯逆,罪无可恕,草民愿代父赎罪!”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世昌和陈若瑶,他心中暗自感叹,陈演固然无耻,但他的罪行不应牵连到家人身上。而且,眼前的陈世昌竟能勇敢地承担起父亲的罪责,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想到这里,朱慈烺轻声说道:“此事与你兄妹二人并无关系,况且陈演已经死,你们先平身吧。” 然而,陈世昌兄妹两人并不知晓陈演的死讯,他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朱慈烺。朱慈烺意识到这一点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闯逆在出征山海关之前,屠杀了上千名投降的官员,而你们的父亲陈演便在其中。节哀吧” 这时,朱慈烺才注意到跪在后面的陈若瑶,她看起来十七八岁,比自己大一些,样子有些狼狈不堪,但这却丝毫掩盖不了她那娇柔妩媚的容貌和婀娜多姿的身材。只见她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瓷器一般光滑;眉毛如同远山般婉约秀丽,眼眸恰似秋水般清澈明亮,晶莹剔透,此刻她的目光流转之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哀伤和悲痛,令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陈演的女儿?” 被陈若瑶样貌惊叹的朱慈烺的脑子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穿越后翻阅的历史资料时的一段记载,崇祯十七年,张献忠遂僭号大西国王,十一月即位称帝,以蜀王府为宫,改成都为西京,他当时册封的四位皇后之一,便有一位陈氏,据说是大学士陈演的女儿。 “你们几人要前往蜀地吗?”朱慈烺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了一句,陈世昌恭敬道:“草民祖籍四川井研,家中尚有些亲族,想携妹妹回蜀中避难。” “对上了!就是她”朱慈烺心中暗自感叹,这女孩正是史料记载的大西朝的陈皇后。 他不禁暗叹一声,因为他知道张献忠是一个荒淫无度、荒诞不经的变态。据说,张献忠的后宫中有三百多位女子,而且这些女子只能打扮上半身,下半身必须保持一丝不挂。就连陈皇后也不能幸免,在张献忠被射死之后,她才敢找到一条裤子穿上。然而,这位可怜的女子最终还是被张献忠的四个义子所杀害,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很难想象,如此温婉动人的大家闺秀,日后会遭遇什么非人的待遇,想到这里,朱慈烺心中一软,直接开口问道:“陈世昌,你可愿意跟随本宫,为国效力?” 陈世昌闻言,顿时愣住了,他本来以为朱慈烺能够宽恕父亲的罪行,不迁怒于自己和妹妹,就已经是万幸了,根本不敢奢求更多。可是现在,朱慈烺却要给他一个为国尽忠的机会,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和感激。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旁的曹化淳见状,连忙提醒道:“还愣着干什么?殿下这是在给你机会,还不快谢恩!” 陈世昌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朱慈烺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道:“谢殿下大恩,草民愿跟随在殿下身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赎家父之罪!” 朱慈烺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对吴三友说道:“那就先让他们去歇息吧,把这位小姐先送到我皇伯母那里去吧,刚好也能陪着媺娖。”吴三友立刻遵命行事,带领着陈家兄妹二人离开了。 而此时,曹化淳则一直注视着这对兄妹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情。毕竟,他可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人,刚刚太子殿下见到陈若瑶时的那一刻失神,就说明了问题。 这时,杨坤和几名士兵,押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满脸是血的清军来到了院中。他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淋漓,但却没有致命伤。 杨坤将那名清军扔到地上后,对着朱慈烺恭敬地说道:“殿下,这些鞑子嘴还真硬,我们已经打死好几个了,可他们就是不肯吐露任何信息。不过,经过严刑拷打,这个家伙终于吓破了胆,说出了一些情报。” 朱慈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杨坤表示赞许,并让他继续审问。杨坤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一名士兵将那名清军口中的破布取出。那名清军惊恐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神色。 杨坤冷漠地看着他,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清军斥候哆哆嗦嗦地用蹩脚的汉话回答道:“有……有五千多人。”杨坤继续追问:“现在主力在什么地方?何人统领?” 清军战战兢兢地说:“在六十里之外,预计今晚就能到达通州城,我们是最靠前的一支前锋主力,由镶蓝旗汉军统领张存仁负责,我们从山海关便一直跟在流贼大军之后,偷头监视,来确定流贼的动向。” 杨坤皱起眉头,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流贼目前在何处?” 清军斥候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大人,我们在流贼败退之时,便一路暗中跟随。本来看着流贼离开永平之后,极速往明国京城方向行军,路上又有不少流贼的队伍集结加入。但不知为什么,快到通州时,流贼突然转变了方向,向北而行。看样子他们是要绕开京城。我等追击到此,原本打算回去报告,却没想碰到了......”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听这名清军斥候说完之后,朱慈烺和李岩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们深知,如果清军前锋部队真的快要到达通州城,那么局势将会变得十分危急。 一旦通州城被这支前锋部队占领,而他们又无法迅速攻克这座城池,那么这场战斗很可能会陷入僵持状态。而当清军的后续部队赶到时,他们将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陷入险境。 此外,如果他们选择抛弃辎重,虽然避开清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好不容易抢到的大量银两。面对这样的两难境地,朱慈烺没有过多的犹豫。他果断地发出命令:“点三千骑兵!立即全速前进!一定要赶在清军之前占领通州!辎重在后,务必全部运入城中!” 第84章 整军备战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时,朱慈烺率领众人经过数个时辰的急速行军,终于抵达了通州城外的西门。通惠河正自西向东横穿过整个通州城,河水从通流上闸进入城内,然后再经由东水关出城,并最终在广利闸处与主运河交汇。 远远地,他们便望见了方岳贡和郭云龙二人,带着众多士兵正在西门外迎候。来不及寒暄,朱慈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目前局势如何?清军已经到哪儿了?” “刚刚接到探骑回报,清军先锋骑兵已经到达十里之外,杨坤副将正带领着士兵准备防御,但据探骑回报,清军有人数达到万人之上!”郭云龙面色沉重的说道。 朱慈烺眉头微皱:“清军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之前不是说只有五千余人么?” “回殿下,卑职下午时,就已经收到探骑回报,几十里外发现清军的踪迹,一直在密切观察,同时向殿下派遣快骑,告知通州的情况,可迟迟没有回信,直到半个时辰前,杨坤将军已经带领着三千骑兵赶到通州,便立即赶到通州以东,准备防御清军。”郭云龙解释道。 “万人之上?”朱慈烺和李岩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被那个清军斥候给忽悠了,将人数少说了一半。 “殿下,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李岩凝重的说道。 这个时候,大部分辎重和军队都在后面,还没有赶到城下,朱慈烺等人之所以能那么快到达,也是轻骑疾驰的结果。 其它几个将领听到清军的人数后,面色都有些发白。这几个将领有关宁军的,有从山海关之战退下来的李岩的部下,都见识过清军的强大,自从萨尔浒之战以后,明军中就流传着“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一说法,如今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清军,众人不禁感到压力倍增。 朱慈烺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自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仔细思考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他稍稍平复心情后,立刻转头向方岳贡问道:“城中的船只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 方岳贡和郭云龙提前一天到达了通州,并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因为距离北京较近,李自成战败的消息早就在通州城中传开了,大顺朝派来的官员也被原本不敢言的士绅富商干掉,方岳贡一来就宣布重归大明了。 方岳贡连忙回答道:“城中所有的漕船都已被征调,目前能够立即启程的共有一百五十艘,此外还有三十艘官船也可供使用。所需的漕工和船夫们都已经到齐,可以随时出发。” 朱慈烺接着说道:“立刻将城中无法开动的船只全部销毁,避免它们落入敌手。同时,尽快召集城中所有懂得造船和修船技术的工匠,告诉他们,鞑子即将来袭,只要愿意跟随我们一同撤离,每人可得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其家属也可以一同随行!” 方岳贡领命而去之后,朱慈烺便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耽搁。于是,他立即吩咐手下取来通州城的地图,并召集了李岩以及其他几位重要将领,就地商讨战略部署。 众人围拢在一起,目光紧盯着摊开的地图。他们清楚地看到,通州城位于大运河的西岸,而此时的清军就驻扎在运河对岸。尽管大运河水深湍急,附近并无桥梁可供通行,但河面较窄处仍可容纳一艘船的宽度,清军定然是有办法通过的,此外,河岸线绵长,如今人手有限且时间紧迫,要想守卫住运河沿岸已无可能。 通惠河自西向东流淌而过,通州城则坐落在通惠河南岸。从通州前往京城,只有通州城外的那座名为“八里桥”的桥可供通行。就算清军人数众多,过了运河,也必然不敢轻易逼近京城。因此,只要能够牢牢守住通州北门与八里桥这两个关键地点,便很有可能保住那些辛苦得来的银子的。 一道道军令立即在这一带传递开来,在朱慈烺的授意下,先行赶来的几辆银车,全都被打开,分给了城中的居民,号召大家一同守城,抵挡鞑子的进攻,通州东城门大开,士兵重重叠叠,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八里桥西十里处,银车一进城,就立即运到码头装船。 在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下,通州城里开始了紧急备战。不断赶来的士兵们纷纷投入到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建设之中,搬运石块、加固城门等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与此同时,城内百姓也积极响应号召,主动加入到守城队伍中来,军民开始沿着通惠河修筑防御工事。 夜幕降临,通州城笼罩在一片紧张忙碌的氛围之中。运送银子的车队灯火通明,缓缓驶入城中。百姓们齐心协力地帮忙,将一箱箱银子搬上了船。朱慈烺站在东城门之上,凝望着远方的八里桥处。 他不禁想起了原本历史上,两百多年后那场着名战争。那一战,僧格林沁率领着三万精锐的清兵,与八千英法联军展开激战。 然而,最终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清兵丢盔弃甲,阵亡数千人;而英法联军仅阵亡五人。这场战役成为了落后文明与先进文明之间的一个鲜明对比,也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道伤痛。 朱慈烺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在将来上演,不能让任何人在神州大地上肆虐,但要实现这些目标,还是得打败眼前的这些凶悍的清军呀。 本来朱慈烺要想办法炸毁八里桥的,但是却被李岩给阻止了。经过李岩的一番解释后,朱慈烺很快就明白了保留八里桥的重要性与意义。 如果八里桥还在,那么清军的大部分兵力都会选择从这里过桥。这样一来,只需要守住这个地方,就可以利用坚固的工事来大量消灭敌军。相反,如果炸毁了八里桥,虽然清军仍然能够渡河,但他们的进攻方向就变得不确定了。因此,与其毁掉这座桥,不如让它成为一个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诱饵,将清军的火力全部引向这里。 而现在负责守卫八里桥的军队,既不是关宁军,也不是李岩的本部,而是京营中赫赫有名的神机营!当初李自成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带走了京师三大营中人数最多的五军营和三千营降兵,唯独将神机营降兵留在了京城。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神机营所装备的火器非常有利于防守,特别适合守城。此外,李自成急于攻打山海关,没有太多时间带着神机营一同出征。 朱慈烺回到京城之后,见到神机营还存在,挑选出来两千人,先补齐了军饷,五百炮兵,一千五鸟铳兵,携带着一些中样弗朗机炮和汤若望制造的小型红夷大炮跟着来到了通州,因为骡马众多,并未太影响行军速度。 两千神机营士兵,由原本的神机营副将李顺统领,原神机营主将是京城的勋贵,李自成追赃助饷时被砍了,所以李顺变成了神机营最大的官,李顺此刻没有发现,昨日领足军饷的部下们,眼神和以往之时已经不一样了。 第85章 清军逼近 神机营部署在八里桥南岸十米处,桥头已经挖了了几道壕沟,并构建了拒马等防御工事,带来的佛郎机小样火炮,也都架设在了通惠河南岸,只等待清军发起进攻。 神机营火枪兵们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手中紧握着鸟铳,眼神中大多都透露兴奋和紧张。 此时,一名百总看着周围已经列阵的步兵,和一队队来回巡查河岸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勇气。他悄声向旁边的李顺问道:“将军,听说杀一个鞑子就给十两银子,是真的吗?” 李顺警惕地四处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打了一下那个百总的立盔,低声回应道:“当然是真的!太子殿下都已经发话,难道你还不信吗?再说了,你可知道一直往城中运的马车中装的都是什么吗?” 那名百总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听人说,那些马车里装着的都是闯逆在京城收缴的全部银子吧?” 李顺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厉害了。闯逆在京城搜刮的那些狗官们的钱,应该全都在这里面了。这么多马车,怎么也得有几千万两吧?” 百总不禁感慨万千,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这些狗官啊!如果当初陛下号召守城的时候,他们能早点拿出一些银子来分给我们京营的兄弟们还有京城的民壮,咱们又怎会被闯贼破城呢?” 李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想太多了。现在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只要我们好好表现,将来肯定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别说是银子,加官进爵都不是不可能,有着从龙之功,前途不可限量呀!” 百总闻言,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此刻他们这些原本的京营士兵,都仿佛在朱慈烺身上看到了希望,精气神同之前完全不同了。 夜幕笼罩着河北岸,一片死寂,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此时,清军已成功渡过运河狭窄处,顺利抵达通州城城下。他们展现出卓越的战术素养,全程未点燃火把,悄无声息地完成渡河行动。 当他们望向城头时,发现通州城灯火通明,而通惠河畔同样火光摇曳,这使得清军统帅豪格心生诧异。为何通州城内仍有如此众多的军队?难道顺军主力并未如他所想般绕过京城西逃?豪格不禁陷入疑惑之中。 自从占领山海关后,他在山海关之战中被边缘化,如今又被多尔衮派遣来担任前锋。众人皆知,关宁军早已从海上撤离,而顺军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逃亡速度极快。京畿一带不应该有如此规模的军队,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多尔衮还严令豪格不许靠近京城,这让豪格非常气愤。不仅如此,就连京畿一带的村庄也空无一人,想抢点女人和东西都抢不到。 但他已经被革去了王爵,现在只是正蓝旗之主,根本无法违抗多尔衮的命令。不让打京城,难道还不能打通州吗?虽然通州城规模较小,但总比没有好。于是,豪格决定攻打通州,让手下的两蓝旗兄弟发泄一下。 白天的时候,豪格开始就策划攻打通州的计划,并催促军队加快速度赶往通州。他原本认为这次行动会很容易,但当他到达时,却发现通州似乎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看到奇袭通州的计划失败,豪格不禁咒骂起来。自从争夺皇位失利后,他觉得自己事事不顺。不过,他并没有太把对面的军队放在眼里,因为两蓝旗大军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即使遇到两倍于己的明军或顺军,他们仍有一战之力。 “张存仁!通州城那边是谁的人马,搞清楚了吗?”豪格一脸严肃地叫来镶蓝旗汉军统领张存仁问道。 张存仁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忙回应:“回王爷,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据奴才猜测,也许是听闻李自成大败山海关,从京城逃出来的贼兵士兵和家眷,他们可能想借着运河,南下出逃。眼力好的探骑隐隐约约看到许多马车拉着很多箱子,正在进入通州城。” 虽然豪格已经被革去了王爵,但作为豪格的亲信,张存仁仍然尊称豪格为王爷,毕竟豪格是先帝的长子,而且他坚信豪格的王爵迟早会恢复的。 听到手下人说有许多箱子,豪格立刻联想到这些箱子里装的可能是流贼从明朝京城搜刮而来的财物。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眼睛都亮了起来。 “全军靠近河岸,点燃火把,亮出我大清的旗帜,先吓一吓对面流贼,说不定不费吹灰之力,就吓跑他们,你们汉人怎么说来着,对,不战而屈人之兵!” 豪格兴奋的说道,他觉得通过山海关的失败,流贼定然已经吓跑了胆,看到他们大清勇士,只会落荒而逃,如果对面是明军,他就更不怕了,明军连流贼都打不过,何况他们大清的勇士? 他身后的大军也开始行动起来,纷纷靠近河岸,沿着岸边横向排成一排,火把被点亮,照亮了周围的黑暗。旗帜飘扬,展示出大清的威严,士兵们朝着对岸嗷嗷嚎叫,以示军威。 豪格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士兵们。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多尔衮你就看着吧!我才是大清的天选之人! 他心中暗自得意:“这些流贼肯定会被我们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投降。”他认为自己的策略一定会成功,这次渡河将会是一次轻松的胜利。 然而,豪格并没有意识到,对岸的敌人并不是他想象中流贼败军或者是孱弱的明军,而是朱慈烺带领的关宁军和李岩的本部精锐,怎么会被吓到。 豪格带领的军队渐渐逼近河岸,他们期待着对方的惊恐和退缩,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对岸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流淌的声音。 豪格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疑惑:“这些明军为何如此淡定?难道他们有什么底气吗?”对岸军队的淡定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然而还不等他细想,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就在对面响起。刹那间,几十发铁弹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清军的军阵狠狠地砸了过来。 一时间,清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士兵们虽然惊慌失措,但并没有吓的四处逃窜。 严厉的军纪让清军没多久就平静下来,豪格知道,火炮射击是有间隙的,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于是指着桥头,下令道:“汉军旗骑兵从桥上突袭!其余将士全部后退五里之外!” 多铎也是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的,看到只有一座桥可通行,全部的士兵如果堵在这里,对岸的火炮一响,又要增加伤亡,不如趁这个空隙,直接让一支轻骑兵突袭过去,在视情况发展而定。 第86章 通惠河之战(一) 此时的清军,已经在豪格的指挥下,开始全线后退,他们远离河岸,与明军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而其中有一部分清兵则是收到了豪格的命令,前去收集木材,打算打造一些简易的木筏以及壕桥等渡河工具,准备渡河强攻。 这次两蓝旗所执行的任务仅仅只是前锋侦查,因此,他们并没有携带楯车、渡河用的壕桥,甚至连火炮也未曾携带。所以,当豪格凝视着通惠河对岸的明军时,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无处施展,仿佛有劲却使不出来一样。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十分愤怒。 第二轮炮击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因为清军已经远远的躲开了,并未造成什么伤亡,张存仁等待着这个时机,炮声一停,手一挥道:“重甲骑兵,给我冲!” 五百名身着重甲的汉军旗骑兵,犹如一股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他们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冲向那片开阔的八里桥。尽管他们心中明白,桥对面必然隐藏陷阱和伏兵,但这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却毫不畏惧。 每一名战士都身披三层厚重的铁甲,面容被坚固的面甲所遮盖,颈部则由严密的护颈甲保护得无懈可击。他们的战马同样受到了精心的防护,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覆盖其上。即使面对明军铺天盖地的箭雨袭击,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也能够抵挡住攻击。 他们知道,只要勇敢地发起这次冲锋,无论对面的明军使用的是弓箭还是火铳,他们都丝毫不惧。因为根据以往与明军作战的经验,一旦这波冲击展开,顶住第一轮攻击。 接下来的战斗中,明军往往会因为恐惧而四散逃窜,成为清军追杀的猎物。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见证过胜利的清军战士们,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充满了信心。 李顺站在八里桥对面,他瞪大眼睛看着嗷嗷冲过来的重骑兵,心里紧张到了极点,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手指都发白了。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关系到大明王朝的命运。 他想起了太子殿下的交待。他立刻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待敌军进入五十步之内时,听我的命令射击!违令者斩!五十步之前,就算是脑袋掉了,也不许开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与决然,响彻整个战场。 朱慈烺深知现在神机营的状况,他们在面对敌人时,往往会惊慌失措地朝天胡乱开枪,只要枪响了,就算是对得起皇上的恩泽了。因此,他特意嘱咐过李顺,如果今日神机营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那么就让他自己去向陛下谢罪吧。 尽管神机营如今已腐朽不堪,但毕竟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传承,积累了不少宝贵的战斗经验。只要能加强纪律约束,并实行公平的奖惩制度,神机营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如今发了足够的军饷,又有太子派来的督战官来记录杀敌的数量,神机营已经与往昔大不相同了。清军在距离百步之外的时候,就已经张弓搭箭,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朝着阵地中的火枪队袭来。就在这时,训练有素的圆盾兵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为已经举枪瞄准的火枪队抵挡住这一轮箭雨袭击。 想要对重甲骑兵造成杀伤力,就必须在五十步之内进行射击,否则一切都是徒劳。李顺双眼紧盯着前方冲上来的清军骑兵,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心跳也逐渐加快。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当清军进入五十步范围时,李顺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开火!” 第一排火枪队士兵手中的火绳早已点燃,他们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清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然而,由于李顺事先有言在先,再加上太子派来的督战队,他们一直强行忍耐住内心的恐惧。此刻,听到开火的命令后,第一排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和升腾起来的白烟,无数颗铅弹从枪口喷射而出,形成一道死亡之网,朝迎面而来的清军骑兵飞去。刹那间,清军的前排战马纷纷中弹倒下,将身后的骑兵也一同绊倒在地。而那些侥幸避开子弹的清军,则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向前。 明军的阵地设立在桥头一百步之外,阵前壕沟挖成了一个半圆形将桥头堵住,前方还部署了拒马和绊马索,明军到达此刻仅仅比清军多了一个时辰,准备也不是特别充分。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火枪队士兵迅速上前换位,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阵轰鸣,冲上来的更多的清军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火枪队的火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每一颗铅弹都无情地穿过了清军厚重的盔甲,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原本气势汹汹的清军骑兵,瞬间就有两百多人倒下,然而,清军的军法非常严格,没有人退缩,而是继续向前冲锋。 李顺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开门红,神机营从未打出过这样的成绩,这下可以领不少赏银了! 但是,李顺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他看到又有一队步兵冲了过来,这些步兵看起来很特别,他们手中拿着一人高的大盾,大盾之上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牛皮,这是专门用来抵挡明军火铳的,原本是装在楯车之上,紧急情况下,竟被清军直接推了出来。 他们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涌上了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骑兵,这些骑兵们骑着高大威猛的战马,马背上挂着锋利的长刀和弓箭,随时准备冲破明军的防线。 看着这一幕,李顺心中不禁一沉。他知道,就算火炮和鸟铳能击破清军的盾阵,也来不及压制后面的源源不断骑兵了,毕竟火炮和鸟铳都是需要装填的,且打的多了就需要冷却,兵仗局做的这些鸟铳,顶多打五轮,就要冷却降温。 眼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兵即将靠近时,神机营的四周步兵,手持盾牌赶来,这些盾牌紧密地环绕在神机营的前方,形成一道防线。而在这道防线的后方,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坚定,手中的矛尖闪烁着寒光,直指着桥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清兵的到来。 就在这时,杨坤的声音从李顺的身后传来:“不要慌张,让你的兵做好准备,准备下一轮射击。把身上的弹药都用完后,立刻去城头补充,等待下一步命令,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第87章 通惠河之战(二) 豪格骑在马上,遥望着远处的通州城,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原以为可以轻易突破的八里桥,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他麾下的骑兵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损失惨重。 尽管这些士兵只是是汉军旗的,但也是精锐呀吗,瞬间损失了五百人,这让他感到愤怒和无奈。他不禁想要亲自冲上前去,将那些可恶的明军撕成碎片。 本来他打算先攻下八里桥,然后从东面和北面对通州同时发起进攻,这样两面夹击之下,相信通州城很快就能拿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看似容易攻破的八里桥竟然久攻不下。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这时,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存仁,语气严肃地问道:“派人去赶制木筏和壕桥了吗?我们必须尽快攻下通州城,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张存仁一脸无奈地回答道:“王爷,附近树林倒是不少,但随军工匠就算全力打造,想要做出形成战斗规模数量的木筏,也需要一个时辰以上啊!所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焦虑。 “等不了,准备直接攻取北门!”豪格的眼神充满了急切和贪婪,他死死地盯着灯火通明的通惠河畔,心中暗自猜测着敌军正在运送的到底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流贼从京城搜刮而来的巨额财宝,或许就是那传闻中的几千万两银子。 在入关之后,清军的高层们已在顺军俘虏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李自成洗劫了明国京城内所有官员和勋贵的府邸,掠走了惊人的财富,这些财物正被运往通州城,明天清晨,其他旗的军队也将抵达通州。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豪格怎能坐视不管?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够抢到这批财物,那么他就算入关之后的第一功臣。 朱慈烺站在北门的城头上,他地方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火把通明的清军阵列,他回头问曹化淳:“还有多久,车队才能全部进入城中?” 曹化淳恭敬地回答道:“殿下,家眷已经全部入城,此刻已经登船,银车现已经入城一百六辆,正在装船,还有一半尚在途中,刚刚派探骑来报,有些车辆的轮子损坏,正在抢修中,老奴估计,还得两个时辰。” 朱慈烺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时间是否来得及。他知道,这批银子对清军也非常重要,若真的来不及运走,就打算把剩下的银子全部丢入河中。 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在清军阵列中响起,声音低沉而又威严,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这声号角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让人心头一震。 身后的将领们顿时大惊失色,他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郭云龙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大喊一声道:“不好,清军要攻城了!快去护送殿下离开!所有人准备迎战!”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城墙上的投石车和火炮也开始运作起来,它们调整角度,瞄准敌军,准备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守城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之上,紧张地等待着清军的进攻。 “殿下,为了安全还是快快登船吧!”曹化淳一脸焦急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一旁的一众将领和文官们也纷纷附和着,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朱慈烺安危的忧虑。 朱慈烺心中明白,此刻并非逞强斗勇的时候。尽管他内心充满了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听从众人的劝告。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停泊在城中河道的官船处。 登上官船后,朱慈烺并未有丝毫松懈。他目光坚定而锐利,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做出决策。他随即下达命令:“务必抵挡住清军这一轮的攻势,坚持两个时辰。待清军疲惫停战之际,要迅速撤离并登船离开,派快马前去传信,银车如果赶不到,就全部推入河中!” 这个命令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朱慈烺的决心和果断。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他们脸上神情放松了一些,银子和性命相比又能算的了什么,看来太子殿下真是穷怕了,就是不愿意舍弃这些银子。 厮杀声在远处城头上传来,战争的硝烟弥漫在空中,血腥气息开始在通州城中弥漫,征调的民夫在士兵的看护下仍然在往船上抬着银箱。 这时船下一个亲兵上了船,对朱慈烺道:“殿下,有一个大鼻子佛郎机人自称钦天监的官员汤若望,想要求见殿下!” “汤若望?是他?快去请来。”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兴奋之色。 对于这个在历经明清两朝的外国传教士,朱慈烺自然是印象深刻的。汤若望,原名约翰·亚当·沙尔·冯·白尔,是德国人。年轻时,他就对古老的东方大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在罗马神学院毕业后,主动要求来到大明传教。 万历四十八年,汤若望踏上了大明的领土,开始了他在中国的生活之旅。从那时起,他便与这片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深入了解中华文化,学习汉语、儒家经典等知识,并将西方的科学技术带入了中国。 当时的大明因为“南京教案”导致对天主教失去了好感,传教士纷纷被驱逐出境,汤若望来到之后,向朝廷献出了欧洲带来的天文仪器和翻译书籍等等,重新获得了信任,天主教得以在大明继续传播。 汤若望以其渊博的学识和精湛的技艺,赢得了明廷的重视。他先后被任命为钦天监官员,负责天文历法等方面的工作。他的到来,不仅推动了中西文化交流,也为大明带来了新的科技理念。 崇祯七年时,奉旨协助徐光启、李天经编成《崇祯历书》,又设厂铸炮,至此大明也可以做出各式红夷大炮了。 崇祯十七年,正月,汤若望跟随着吏部右侍郎李建泰,以“代天讨贼”的名义出京。李建泰携带尚方宝剑,意气风发地出征。然而,他出师不利,攻打自家县城后,便躲进了保定。最终,保定城破,李建泰被刘芳亮生擒,而汤若望则侥幸逃脱。 在逃亡途中,汤若望遇到了同样逃出的保定世家残存的张罗喆及其家丁张勇。他们先是一起前往通州,伺机南下,在通州躲了一段时间之后,听闻李自成了战败的消息,于是改变计划打算返回京城了解局势。 此时,朱慈烺的人马进入了通州,将整个城池封锁起来。汤若望等人为了安全起见,躲藏在河岸的民居之中。兵荒马乱的,他们对这些士兵的身份一无所知,不敢轻易行动。 直到远远的看到登船的朱慈烺时,汤若望才惊喜起来,一直高呼上帝保佑,于是带着张罗喆等人匆匆赶来觐见朱慈烺。 第88章 交待后事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教士服、胸前佩戴着十字架的白人老者带着两个年轻人来到了朱慈烺面前,正是汤若望带着张罗喆和张勇。 当他看到眼前身着银盔银甲、腰间佩剑的朱慈烺时,他激动得难以自抑,忍不住高呼行礼道:“哦,我的上帝啊!看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太子殿下!” 作为钦天监的监副,自然是多次见过朱慈烺的,他同崇祯关系不错,崇祯十三年之前,经常进宫给崇祯讲述遥远的欧巴罗洲的风土人情,但自从十五年松锦战败之后,国事衰竭,崇祯皇帝在也没有这个雅兴了。 “汤学士,别来无恙呀!” 见到汤若望,朱慈烺微微一笑,这个洋人不仅仅精通铸炮,西方诸多学说都有涉及,对自己将来的复兴大业太有帮助了。 张罗喆和张勇见到朱慈烺,也是急忙行礼,张罗喆道:“保定草民张罗喆见过太子殿下! ” “张罗喆?保定人?” 朱慈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随即问道:“张罗俊和张罗辅是你什么人?” 张罗喆听到太子竟然提起大哥和六弟,也是非常吃惊,随即想到偌大的张家,兄弟六人,如今只剩下自己,眼中闪过悲伤道:“是草民的大哥和六弟,贼破保定时都以……战死……。” 听到这里,朱慈烺眼中也是有些湿润,他穿越后在手机上补习这段时期的历史知识时,印象最深的就是保定张家的满门忠烈了,这可是清清楚楚记载在《明史》之中的忠义之家。 可惜,当时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并深陷京城牢笼,他没有丝毫办法,同无法保全在保定城殉国的太监方正化一样,是朱慈烺心中的一大遗憾。 没想到竟然可以碰到张家后人,看来上天待自己真的不薄,还有机会保全忠烈世家的后代,于是急忙扶起张罗喆道:“保定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是大明对不起你们,你张家满门忠烈,定然能流芳百世,英烈千秋!” 张罗喆低着头,泣不成声地磕着头说道:“临行前,二哥告诉我,如果不幸落入贼人之手,就要以死报国,绝不能受辱。草民不想南下,只想留在殿下身边,为张家报仇雪恨啊!求求殿下成全!” “好,本宫答应你。你先起来,以后就先跟在汤学士身边吧!等我们脱离这处险地之后,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完,然后弯下腰将不停磕头的张罗喆扶了起来。 听到太子已经答应自己的请求,张罗喆心中稍安,不再说话。 朱慈烺转头对汤若望说:“汤学士,你先带他们去船舱里歇息一下吧。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侍卫们。我们很快就会起航出发。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与学士好好探讨一番。” 汤若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行礼后,他带着张家人离开了甲板,前往船舱。 朱慈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沉重,京城城破之时,在家自尽,为国尽忠的官员和勋贵也是不少,其中不乏有能力卓越之人,可惜自己穿越过来的太晚了,早来一年,也许不会这样。 随后,他望向南方,其实也不算晚,还有很多忠义的能臣武将尚在南方,这一世绝不会让这些人悲歌响起,要让他们的能力得以发挥出来,不被历史淹没,实现他们的价值。 朱慈烺又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远处的喊杀声仍不绝于耳。他眉头微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随后对身边的李牟下令:“传我命令,城中所有士兵立即登船!已经装载完毕的船只,即刻启航!另外,把城中管事的绅士带来见我,本宫有要事与他相商。” 李牟领命离去。不多时,一名老者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登上了甲板。他脚步蹒跚,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这位老者名叫孙之源,出身于书香世家,在通州城内颇受敬重,具有一定的威望。 当初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后,正是孙之源挺身而出,带领城中的绅士和百姓,成功赶走了大顺政权派遣的官员,重新挂上了大明的旗帜,并暂时稳定住了通州城的秩序。 此刻,孙之源来到了朱慈烺面前,他的神情紧张而惶恐。他刚想跪地行礼,朱慈烺却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住,并亲切地说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多礼,请起吧。” 朱慈烺面带歉意地说道:“老人家,闯贼已向西撤退,而关外的建奴则已进入关内。明天,建奴的主力军将抵达通州。本宫没有能力与他们战斗,也无法带走所有的百姓。待我们离开后,请带领乡绅和百姓,迎建奴入城。本宫不会责怪你们,将来也不会。建奴摄政王多尔衮为了安抚人心,必然不会为难城中的百姓。” 孙之源连忙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道:“殿下不必自责,安心南迁便是。老朽一把年纪,愿以身殉国,通州城的百姓定然也不会苟活!” 朱慈烺面露愧疚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到底,是我大明对不起百姓,是我朱家对不起百姓,老人家何出此言?若老人家还认我这个大明太子,就领命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和坚决。 孙之源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他还是咬了咬牙,低头道:“草民遵殿下钧令。”他知道这时是保全全城百姓的唯一方法,作为一个传统的读书人,若没有太子的钧令,他定然是无法迈过心中那道坎的。 朱慈烺面色凝重地看着老人,语气坚定地说:“老人家,您应该明白,这城里知道我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希望你能帮本宫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有清兵前来调查,就告诉他们我们是从京城逃出来的闯军叛逆,抢了船,带着银子南逃了。” 自朱慈烺带领军队进入通州以来,他们一直打着李岩和顺军旗号行动。这一策略旨在确保保密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样的安排目的明确,就是要让清军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从而给他一个机会,得以暗中发展壮大。 孙之源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下来。接着,他转身离开了官船。他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朱慈烺的意图。 朱慈烺看着孙之源离去后,转头对身旁的李岩说道:“从船上取出两千两银子,分给那些帮忙的民壮们吧。” 第89章 前往天津 半个时辰之后,豪格见明军抵抗勇猛,不论是通州的北门还是八里桥都久攻不下,渡河工具也没有赶制出来太多,因为附近可以砍伐的林木已经寥寥无几了。 处于小冰河时期的当代,去年气候严寒,冬季漫长而寒冷,导致整个北方大地一片荒芜,草木凋零,河流冰封,给人们的生存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附近的树林从去年入冬之后就京城附近百姓砍伐光了,很多山头都是光秃秃的,哪里还有什么树木供给清军做木筏。 而今夜却连星月都看不到,天色漆黑,不利于攻城,作为前锋部队,原本的任务是侦查还监视顺军的动向,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明军龟缩在城中和河对岸顽强抵抗,自己这一支大清勇士组成的精锐,竟一时毫无办法了。 于是豪格只能无奈地下令暂时退兵,并派遣快骑加紧去催后方的部队。他清楚地知道,离自己最近的一支队伍,乃是汉军正红旗孔有德的部队。这支军队装备精良,携带了大量的火器,其中包括可以用于攻城的火炮等武器。由于多尔衮知道火器部队行军速度较慢,因此特意安排孔有德部提前出发,以确保他们在进攻北京时不会贻误战机。 “告诉孔有德那个狗奴才,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到通州,否则本王让他好看!”豪格愤怒地吼道。尽管孔有德身为恭顺王,而豪格如今已被剥夺了王爵,但在豪格面前,孔有德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要没有其他满清高层在场,孔有德对豪格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儿。 “王爷,这通州城直通运河,奴才担心流贼会通过运河撤走,不如我们派遣一支骑兵,沿河岸观察,若流贼要乘船逃走,也可拦截。”张存仁小心翼翼的对豪格说道。 豪格自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当他看到通州城时,心中便生出了一丝疑虑。他发现守城的流贼实力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不堪一击,而且不论是城头上还是河南岸,都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状态,仿佛流贼早有准备一样。 这让豪格不禁心生警惕,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豪格犹豫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按照张存仁的建议去做。毕竟,如果流贼真的想要从运河撤走,他们可能早已做好了应对措施,且身后的通州城还没打下来,自己派出的骑兵很有可能会陷入包围之中。 最终,看着漆黑的夜色,豪格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沿河岸追击的决定。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清军大多数都是旱鸭子,水性极差,而且他们手中并没有可以远程打击的火器。 如果想要在路上用弓箭射击流寇的船只,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这些流寇很可能已经抢走了明军的战船,听闻明军的官船上,都配备着火炮。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强行追击,不仅无法取得有效的战果,反而会让自己的军队陷入危险之中,直到现在,豪格还认为守在通州的敌军是李自成残留军队。 城内,见到攻城猛烈的清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后,北门城头和河岸的明军守军纷纷松了口气。尽管之前在山海关已经领略过清军的勇猛,但今天这场激烈的战斗仍然让他们心惊胆战。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太子殿下就坐镇在城中,并且知道杀敌会有丰厚的赏赐,恐怕他们早就难以支撑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一队银车终于缓缓地驶入了城中。然而,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几辆银车的轮子因为长时间的行驶而损坏,无法再继续前行。面对这种情况,负责押运的骑兵千总当机立断,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命令:将这些损坏的银车推下河去! 与此同时,城外守卫河岸的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进城内。城头上依然灯火通明,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城墙上只剩下了由城中士绅组织起来的民壮,他们坚守着岗位,城中乡绅已经做出了决定,天一亮就开门迎降。 而那些原本守城的明军,则纷纷向码头方向集结,准备登上船只,离开这座即将沦陷的通州城,又过了半个时辰,银子,战马等物资通通装载完毕,已经可以随时启航了。 朱慈烺同李岩、牛金星等一行人站在旗舰的船头之上,这艘旗舰,乃是一艘三桅帆福船,本来是漕运衙门用来巡视河道的官船,配有几门弗朗机炮,也算的上是一艘准战舰。 朱慈烺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前方,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要穿透那黝黑深邃的河道,看到远方的目的地。在他的身后,船队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等待着他的号令。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下达了命令:\"起航!\"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递到每艘船只,如同接力棒一般,传递给了船队中的每一个人。 这支由各种官船和漕船组成的杂牌船队,开始缓缓升起风帆,借着风势,船队沿着运河缓缓前行,向着南方前进。 朱慈烺站在船头,感受着夜风在他的脸颊上呼啸而过,他看着身后的的船队,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终于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个目标,有这么多银子,和从手机上誊抄下来的关键资料,只要给自己时间,一切都大有可为。 这一次,跟随朱慈烺一同离开的人可不少。除了他自己从山海关带出来的九千多人马外,还有从李牟所率的京城守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千精锐,以及两千名神机营的士兵和火炮。 这样一来,总共大概有一万五千多人,而银子则有五千多万两,暂时已经解决了银子的问题,等到了天津与吴三桂的三万人马汇合后,朱慈烺手中就终于有了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在随行的非战斗人员中,除了懿安皇后张嫣、几位藩王以及吴家的家眷外,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明朝大臣,以及在京城被抓获的一群大顺朝的文官。像牛金星、宋企郊等人都在其中。至于如何处理这些人,朱慈烺心中早已想好对策。 不过,接下来的行动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不够多。但朱慈烺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一个千年世家,一个朱慈烺在前世就唾弃的世族,也是能最快在北方搞到大量粮食的唯一地方。 第90章 兵分两路 顺着蜿蜒曲折的京杭大运河不断前行,通州的下一站便是天津卫。而后继续向南,经过沧州、临清、济宁州等地方,最终抵达杭州。朱慈烺计划在天津与吴三桂会合后,直接前往济宁。 从北京到南京,如果走水路,遇到顺风时每天可以行进四百里;即使遇到逆风,每天也能行一百里。因此,按照这样的速度,明天早上天不亮,船队就能到达天津了。 在碣石山前往京城之前,朱慈烺就已经派快马前往天津,给吴三桂送信,让他密切监视运河上的动静,并做好随时和自己会合的准备。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仍是一片灰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洒下。在这细微丝凉的晨风中,朱慈烺的旗舰缓缓驶向天津运河的码头。 朱慈烺站在船头,他身着银盔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码头。他的面容英俊而坚毅,隐隐已经透露出了一种别样的气质。身后跟着李岩,曹化淳等人,他们也都披甲而立,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 这一路,朱慈烺唯恐清军沿河岸追击,清军箭术极准,为防止被乱箭射到,船上所有人都披了甲,女眷们也都躲在船舱之中,由重兵持盾守卫,好在清军没有追击,且顺风而行,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与此同时,从海上撤回天津的吴三桂、王永吉、黎玉田、高第等人,以及天津巡抚冯元飓和锦衣卫佥事郑泰等,早已恭敬地站在码头上等候。他们身着铠甲或者官服,眼中闪烁着期待。 天津的众人在两个时辰之前,就从探骑的回报中得知了运河上有大批船队向南而来的消息,他们迅速做出反应,紧急通知了在天津驻守几日的众文官武将,并对这批船队进行试探。经过确认后,确定了这支船队正是由太子朱慈烺率领的舰队。于是,他们立刻赶到天津城外的码头,焦急地等待着太子的到来。 船舶停靠好之后,朱慈烺并没有着急下船,而是下令让吴三桂等人上船觐见。吴三桂上船后,一眼就看到了玉面朱唇、身着银甲的朱慈烺,在李岩、李牟、郭云龙、杨坤等武将的簇拥下,身上已经隐隐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 吴三桂在心中暗暗感叹,太子殿下果然英武无比,自己当初的选择肯定没错,因此对大明也增添了几分信心。众人刚想向朱慈烺行礼,朱慈烺直接说道:“时间紧迫,诸位不必多礼。天津可以出海的船只准备得怎么样了?” 天津的众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后,其中官职最大的王永吉上前一步说道:“殿下,自从我们从山海关撤退至天津以来,除了天津水师原有的十五艘五百料以上的福船外,我们又成功征集到了十艘三百料的船只。此外,还有经过改装后的一百艘运粮船,目前可供出海使用的船只总数已达一百二十五艘。” 朱慈烺听后微微点头,然而他尚未开口回应,一旁的黎玉田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说道:“殿下,尽管现在我们拥有的船只数量相比在山海关的时候有所增加,但如果选择通过海路南下,恐怕这些船只无法承载如此多的士兵啊。” 虽然从山海关运回来三万人,但是那是因为从山海关到天津的航程很短,所有人都像麻袋一样挤压在船舱里和甲板上,才勉强回来,如果要是出海远航,这些船只能带一万多人就不错了,货物倒是可以多装。 朱慈烺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道:“抚台大人稍安勿躁,本宫自有安排。”他的眼神如炬,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扫视了一圈众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传本宫钧旨,杨坤、郑泰、李牟,你们三人率领一万五千名将士,携带京城所获银两,从海路出发前往松江府。” 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有些吃惊的表情,朱慈烺继续道:“注意,时间要把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必须在登州停留,收拢残余的登莱水师船只和人员,同时在当地招募士兵并筹备粮草。务必在九月之前抵达松江。此次行动,杨坤担任主将,李牟为副将,郑泰则代表本宫监军,定王也随行吧” 杨坤、李牟以及郑泰三人神色严肃地走上前领取任务。他们对朱慈烺的安排感到惊讶不已,毕竟他们不知道朱慈烺拥有“上帝视角”,可以以另一种角度分析当前的形势。 对于这些银子的去向,朱慈烺心中早已有数。目前北方地区并不需要如此巨额的资金,而且通过运河利用漕船运输不仅耗费时间,而且存在风险。相比之下,走海路将银子直接运往南方更为安全可靠。此外,顺清双方均未配备水师,而北方海域也没有强大的海盗势力,因此海上运输可以确保银子的安全抵达目的地。 至于人选方面,朱慈烺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决定。尽管他对这三个人充满信任,但面对数千万两白银的诱惑,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心生邪念呢?因此,朱慈烺特意从关宁军、李岩本部和锦衣卫中分别挑选出一名代表,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可以相互监督、相互制约,避免任何一方出现问题。 朱慈烺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至于其他人包括所有将士们,要跟随本宫沿着运河南下,现在就将漕船上的银子卸下来装到海船上去。这件事就交给方大司马负责,平西伯则负责协调各个营地的将士们,有事情及时汇报,立刻去准备吧,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天津。” 众人领命而去之后,船头上除了朱慈烺,只剩下李岩、曹化淳和吴三友三人。他们站在那里,望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都有些忧虑。 曹化淳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他缓缓开口说道:“殿下,以老奴之见,不如还是将定王殿下留在您身边吧。这样一来,可以确保他的安全,二来也能让我们更好地照顾他。毕竟,海上凶险无比,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曹化淳刚说完,一旁的吴三友便急忙附和道:“是啊,殿下!定王殿下年纪尚幼,经验不足,如果遭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啊!请殿下三思呀!”他的语气急切而诚恳,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在意。 朱慈烺自然是明白这两人的意思的,定王朱慈炯可是周皇后所出的嫡子。如今也已经十二岁了,如果他比自己先到南方,而且还带着那么多银子,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他自己心生不轨之心,那对于自己这个太子殿下来说,岂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第91章 补发军饷 见朱慈烺不为所动,曹化淳心中一叹,知道太子殿下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但他仍然不甘心,决定退而求其次。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既然海路一定要一位殿下同行,不如让永王前往,也不是不可呀。” 朱慈烺听了这话,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曹化淳的用心良苦,永王朱慈炤虽然也是崇祯皇嗣,但他是庶出,就算到了南方,对皇位构成的威胁也是最小的。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巨大的风险。因此,他决定为大明留下一条后路,因为永王朱慈炤过于年幼,让定王朱慈炯先行南下。如果自己在途中遇到意外,永王能够继位,或许就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当然,朱慈烺也做好了一些准备。他给负责海路的三位将领每人都写了一封密鉴。杨坤手中的那封,是关于到达登州后的募兵事宜。 在信中,朱慈烺嘱咐杨坤,一定要尽全力收拢所有可以出海的船只,如果无法开走,就全部销毁。同时,他还要求杨坤不要吝惜银子,尽量多带一些登莱的百姓和粮食。 李牟的密鉴,朱慈烺要求他到达松江府之后才能打开,内容是,到达松江府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派人寻找原江阴典史阎应元,去凤阳寻回原唐王朱聿键,江阴就在松江府附近,寻找应该不会过于困难。 船队要做好随时启航的准备,人员只可以在海岸边驻扎,多储备粮食,若是半个月无法与自己汇合,或者收到信件,就要立即启航前往福州,路过宁波时,要找到并带走一个张煌言的举人。 郑泰的手中的密鉴,就关键和厚重太多了,像一本书一样厚,朱慈烺嘱咐,若能与自己松江府汇合,就立即烧掉,若不能,到福州之后,才可打开,其内容是到达福州之后,要永王即位,若寻到原唐王朱聿键,可令朱聿键监国,重用阎应元和张煌言,并要拉拢提防郑芝龙,必要时要设计除之。 凭借带过去的银子,和一路收拢的兵马,加上崇祯帝的嫡系皇嗣,就算是郑芝龙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年末之时,南京定然是不会丢的,朱由崧当不当皇帝影响都不大,南京不丢,江南富裕之地不丢,对郑芝龙就有威慑。 密鉴中还交代了防御福建的几个关键点和关口,最后写道,若一切不可为,收拢工匠人员和海船,立即出海远航,并附上了自己绘制到澳洲的航海图,和一些早就誊抄好的科技点,澳洲此时还没有被殖民,只有土着,宽阔的土地,富饶的资源,这算是为大明留下最后的火种了。 这些都是朱慈烺刚刚穿越过来时,脑子里构画的自救之法,但是走到如今这一步,在神州大地上中兴大明还是有机会的,若没有机会,给永王指明最后的逃亡之道是自己穿越而来最后能做的,福州近海,找到可以远航的人员并不困难,将来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会不会提前泄密,朱慈烺并不担心,自己只要能有一番作为,将清军阻挡在长江以北,并在南京登基称帝,密鉴就算泄露,影响也是不大,他也相信郑泰可以做到保密。 脑子里回顾完这些,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看着眼前的曹化淳,语气坚定地说:“曹大伴不必多说了,本宫心意已决,尽快去安排饷银的发放吧,按我之前说道,要亲自交到每一名士兵手里。” 曹化淳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虽然他知道这位小殿下有雄才伟略,但他还是担心这样做会引起更多的麻烦。然而,他不敢违背朱慈烺的意愿,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去。 李岩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朱慈烺,他心里明白这位大明太子做事总是不守常规,充满了冒险精神。尽管他也曾试图劝诫朱慈烺,但并未起到多大作用。 所以并不再多言,能做到眼前这一步,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都是正确的,看来太祖朱元璋托梦确实深谋远虑,说不定现在都是太祖的安排。 朱慈烺热情地招呼着李岩一同走下了船。他们在一群侍卫簇拥下,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天津城外走去。船上带来的大批人马早已在城外搭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一片繁忙景象尽收眼底。而吴三桂率领的三万关宁军也整齐地驻扎在城外。 朱慈烺心中暗自盘算,这次他亲自从京城带来了一万五千名士兵,再加上吴三桂的三万关宁军,现在总共拥有四万五千人的军力了。 为了犒劳安抚这些的将士们,朱慈烺下令在城中购买和征集大量的粮食和家畜。今天,要让每一名战士都能饱餐一顿。 正值晌午,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明媚而炽热。营地内炊烟袅袅升起,烟雾弥漫在空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股香气来自于营地里早早竖起的几十口大锅,这些锅中正煮着美味的食物。 每一口锅内都卤着猪肉、羊肉和鸡肉等各种肉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香味。此外,还有一锅锅白花花的大米饭,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在这个时代,普通士兵们很难有机会品尝到这样丰盛的美食,因此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拿着碗筷,站在锅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食物,嘴里不断流出口水。如果没有亲兵手持武器维持秩序,恐怕这些士兵们早就忍不住哗变,抢夺食物了。 终于,饭菜准备好了,士兵们开始排队领取自己的份额。每个人都分到了几块香喷喷的肉块和一碗满满的米饭,再加上一些鲜美的汤汁,让人垂涎欲滴。整个营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大家狼吞虎咽的声音。 朱慈烺同李岩等人也没有入城,端着碗同将士们一起吃饭,博得了一众好感,但大多士兵并未注意到太子殿下的举动,眼中只有碗中的米和肉了。 午饭后,传来发饷银的消息,饱餐之后的士兵们更是一阵欢呼传来,但这次发饷和以往不同,不是在是在自己上官哪里领取,而是每个士兵排好队,根据自己的兵种来领取饷银。 关宁军的军饷是之前大明最多的,折色月粮之后,步兵一两半银子,骑兵二两银子,精锐伺候三两银子,朱慈烺决定所有士兵都按照关宁军的标准来发放。 负责发放的是曹化淳带领的小太监和随行的一些文官,他们站成一排,每个士兵上前,曹化淳都会细声细气地问道:“吃的谁的饭呀?” 前面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的小太监就会提醒他:“吃的大明朝的饭!”士兵跟着重复一遍后,曹化淳又接着问:“领的谁的银子呀?”小太监则再次提示道:“领的太子殿下的银子!” 就这样,接下来的士兵在领到银子之后,都会下意识地重复这两句话。后面的人自然也不需要再提醒,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将这两句话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 这一切都是朱慈烺精心安排的结果,他深知这些话语的重要性。可不要小瞧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它们代表着一种责任和信念。 在这个时代,为何一个主将能够轻易地带走数万士兵叛变?正是因为士兵们对忠诚和为谁效力的概念模糊不清,缺乏明确的认知。而现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朱慈烺希望能先让每一名士兵都明白自己是谁,是为谁而战的。 第92章 重建京营 装卸银两工作容易完成,但分兵的工作,实施起来要比朱慈烺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海路的三位将领都想多带自己原本的部下,因此发生了争执,如今手中这四万五千军队,是来自关宁军,李岩本部,原神机营和一些沿途收编的部队,成分复杂,人员造册都没有完成。 朱慈烺立刻明白过来,如果不尽快对自己手里的兵马进行整顿和编制,不仅难以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而且发生哗变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本来,他原计划离开天津后前往山东进行军队的整顿工作,但从当前情况看,这个计划必须马上付诸实践。 于是,朱慈烺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迅速撤离天津的打算,与李岩、吴三桂等将领共同商议后,最终决定在天津多停留三天。只希望清军的行动能够稍微迟缓一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军队的整编。 二十七日,当天下午,就有一众小太监和文官,以及天津城内征召的一些读书人,开始对全体士兵登名造册,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完成。这项工作的复杂性在于需要核实每个士兵的姓名、籍贯、军龄等信息,并将其记录在册。 与此同时,李岩、吴三桂等人也没有闲着。在朱慈烺的授意下,他们立即召集自己的亲信部下,从千总到副将,统统叫过来做动员工作。这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因为这些将领们必须向士兵们传达太子殿下的旨意,让他们明白这次整编的意义和目的。 因为刚刚发足了军饷,中午又大吃了一顿,对于整编士兵们并不抗拒,跟着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当兵,还能有错?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很多人都认为太子殿下慷慨万分,又平易近人,定然不同凡响,会成为大明的中兴之主。 第二日,也就是二十八号,朱慈烺将跟随自己的高层召集到一起,开始依据名册对士兵进行整编工作。众人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商议后,终于制定出了一份详细的整编方案。 起初,朱慈烺曾计划直接采用后世现代化的编制方式来整编军队,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可能有些操之过急。毕竟,目前这支军队尚未经过充分磨合,如果一下子就推行全新的编制和名称,很可能会引发官兵们的抵触情绪。 因此,他决定暂时沿用传统的编制体系,同时逐步引入一些现代军事管理理念和方法,只有等将来磨合的差不多,并且经过战场上磨炼过之后,在慢慢进行军制改革了。 京师三大营,由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组成,自永乐朝以来,一直都是大明王朝的主力军。如今,面对新的局势,众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继续沿用京营的旗号。这个决定并非仅仅因为传统或习惯,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 众人心中都明白,目前的局势复杂多变,而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急于与南京方面进行接触。保留京营的旗号,不仅可以提示军队的士气和荣耀感,更能让外界明确感受到朱慈烺的正统地位。 继续使用这个旗号,也是对过去一种传承,在如今的这乱局当中,希望太子带领的新京营,能像成祖时期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并且可以威慑其它地方军队,确保京营的中心地位。 众人商讨决定,吴三桂担任京营总督,李岩担任提督,郭云龙为三千营主将,李牟为副将,以骑兵为主,统领一万人,高第担任五军营主将,杨坤为副将,统领两万人,以步兵为主,李顺担任神机营主将,统领一万人,以火器为主。 剩下的五千人,编为禁军,由李若琏为主将,三千人被重新编为龙骧卫和武襄卫,担任太子守卫军,曹友义担任禁卫军指挥使,一千人编为锦衣卫,剩下一千千人被编为斥候军,负责大军的前峰侦察,警戒,朱慈烺赐名“奔雷营”。由郑泰担任主将。 在做出了决策之后,整个明军大营都陷入了一片繁忙之中。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整理装备、准备粮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原本的千总和百总依然负责他们各自的职务,拿着名册点名叫人,指挥着士兵们的行动。尽管场面略显嘈杂,但他们还是努力维持着秩序,确保所有的工作都能尽快完成。 夜幕逐渐降临,营地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定。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终于在深夜勉强完成了整编。 全军整编完毕之后,按照各营的方阵,都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天津城外的空地上,每一个士兵都挺直了身子,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期待的光芒。 而在这一片壮观的景象之中,朱慈烺身着银色盔甲,被众多将领们簇拥着,缓缓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检阅台。 当他踏上检阅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的银色盔甲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弱小的身形,在这一刻竟显得非常高大。 看着台下整齐的军阵,朱慈烺脑子一阵恍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来到大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从一个无助的阶下囚太子,变成为拥有四万多军队的太子。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与冒险,但如今终于初见成效,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回想起刚到大明朝时,自己如同一只蝼蚁般任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一度想着死就死吧,但通过这些天的细心策划和不断思考,他渐渐掌握了一些局势,开辟了这条路,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人随意宰割的羔羊,而是拥有了足以搅动这个时代风云的一些力量。 站在高台之上,朱慈烺望着眼前这支威武雄壮的军队,心中突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这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他们是光复大明基石。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带领着这支军队,去改变原本屈辱的历史,挽救这个民族。 第93章 动员军心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然后目光坚定地望向台下那些刚刚组建起来的京营士兵们,放声高呼道:“京营将士们!我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他的声音响亮,在整个校场上空回荡着,由于军阵之间间隔较远,每过一段距离都安排了一名事先准备好的锦衣卫,他们会把朱慈烺的话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这个动员演讲其实是朱慈烺早就准备好了的,他深知想要打造出一支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军队,除了需要有一个共同而明确的目标外,还需要建立起公平合理的奖惩制度、坚持刻苦的训练以及严格遵守严明的军纪等等一系列要素。 然而,目前来看,后两个方面暂时难以实现,因此朱慈烺决定先为这四万多人画一个大饼,先树立起一个远大的目标,并同时公布相应的奖惩措施,至于真正的练兵整纪则需要等到抵达山东之后再着手实施。 “大家都知道,此时建奴的铁骑正肆无忌惮地践踏在我们的土地上,抢夺我们的粮食,杀害我们的兄弟,就连女子也被掳走,成为了他们的玩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外敌!” 朱慈烺慷慨激昂地说着,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然而,面对这样的话语,众多士兵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愤怒或激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尽管朱慈烺的言辞激烈,但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战争和杀戮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早已习惯了生死之间的残酷现实。因此,他们对朱慈烺所说的话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感波动。 一些士兵的内心甚至没有被触动,他们认为这不过是战争中的常规操作罢了。在明末时期,官军的军纪普遍腐败,即使是精锐的关宁军,也存在着杀良冒功、凌辱百姓等不良行为。而李岩的军队虽然以军纪严明着称,但毕竟也是从造反出身,难免也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见到士兵们的反应,也在朱慈烺的预料之中,短短几句话,就能引动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战场同清军拼命,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朱慈烺继续说道:“各位也许会认为,老百姓的生死和我们又又何干?但大家都是来自百姓之中,如果被抢的是你家里的粮食,被侮辱的是你们的妻子、女儿或姐妹们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两百多年前的元朝时期,我们汉人失去了江山,被蒙古鞑子所占领。我们汉人的女子被鞑子随意玩弄,而一条汉人的生命,仅仅只值一头驴!这样的事情,难道各位还想再次见到吗?” 朱慈烺的话语开始触动这些人的心弦。尽管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是文盲,但他们对过去的历史多少有所了解。当他们想象到自己的亲人遭受这样的屈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怒之情。 他们开始思考,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那么他们的家将面临怎样的困境。自己的妻子、女儿和姐妹们将成为鞑子的玩物,这让他们感到无法忍受。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如同牲畜一般不值钱,这更是令他们心生愤怒和不满。 “建奴,同当年的蒙古鞑子一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在关外屠杀了上百万汉人,剩下都成为他们的奴才包衣,并强迫剃光头发,只在脑后留一个老鼠尾巴一样的辫子,大声告诉我,你们想做建奴的奴才吗!” 军阵之中,早就有安排好的不少捧哏,听到朱慈烺的话之后,立即大喊三声道:“不想!不想!不想!” 这三声怒吼,仿佛三把利剑一般,直插苍穹,刺得人耳朵生疼。第一声的时候,还有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但第二声第三声,都跟着整齐的喊了出来,声音激荡,隐隐有些杀气包含在其中了。 “既然不想,那你们就应该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和使命!身为大明朝的将士,汉家的好儿郎,你们要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武器,勇敢地保卫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父母妻儿,绝不容许任何豺狼虎豹侵犯我们的家园!”朱慈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仿佛能够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 “成祖时期的京营,曾经将北元打得丢盔弃甲,躲在漠北不敢出来。这是何等的辉煌战绩!不论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现在既然已经编入京营,成为了京营的将士,那么你们就要继承先辈们的光荣,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朱慈烺的话语中透露对未来的期许,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眼下流贼未平,建奴强横,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但这也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本宫向你们保证,只要大家奋勇杀敌,本宫绝不会吝惜赏赐!说不定,你们中间将会涌现出像中山王徐达那样的英雄人物,建功封爵,为子孙后代带来无尽的荣耀和财富!”朱慈烺的激励之言如同战鼓一般,已经激起了士兵们心中的斗志。他们眼中开始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爵拜相的一天。 这种白话的动员方式,在这个时代前所未闻,以前的将领顶多只会拿银子和女人来激励士兵们,文官们也是懒的和基层士兵们多说一句,作为大明未来皇帝的朱慈烺的话,更加有着很强的信服力。 见到自己已经成功地打动了这些基层士兵,朱慈烺趁热打铁,再次宣布了不得侵扰百姓等一系列严厉的惩戒措施。这些措施旨在严明军纪。 接着,朱慈烺抓住时机,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高声呼喊:“明军威武!”他的声音洪亮而激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动起来。士兵们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在捧哏的作用下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殿下威武!”这呼声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校场,让人心潮澎湃。 随后,朱慈烺再次高呼:“日月山海永在!” 短短的几句口号,便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激情,士兵们深受鼓舞,他们齐声高呼回应:“大明江山永在!” 第94章 半日清闲 二十九日清晨,太阳初升,朝霞染红了天边,海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朱慈烺站在码头上,遥望着远方的海面,心情激动不已。他身旁站着一群身着官服铠甲的文官武将们,他们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即将出发的船队。 天津水师的舰队排列整齐,一艘艘大型的福船战舰威武雄壮地停泊在港湾内,船帆飘扬,彩旗猎猎作响。舰队携带的货物价值连城,其中包括四千多万两白银和一千万两黄金,这些财富将被提前运往南方,用于支持朱慈烺将来的复兴大业。 在旗舰的船头,杨坤、李牟、郑泰等将领英姿飒爽地站立在各自的船头上,同定王一起向岸上的众人行礼,他们身披精美的山文甲,腰悬长剑,威风凛凛。他们身后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整齐列队,士气高昂。 随着一声令下,在几声送别的炮声中,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南方进发。舰队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之上。 在这次重要的出征中,不仅有三个武将负责,天津巡抚冯飓彪也随行监军,好从中协调三个将领之间的关系。 早在海路舰队出发之前,三千营主将郭云龙已经带着五千精锐骑兵,沿着运河两岸向南前进探路了,朱慈烺等人将在今晚启航,同开路骑兵拉开安全距离,前往目的地济宁。 运河两岸地势平坦,有些地方的河面并不开阔,朱慈烺等人自然不会贸然直接前进,没有骑兵开路,船队形势在运河上危机重重。 朱慈烺留下了一千万两银子,昨天,他还特别慷慨地给全体将士发放了三个月的饷银,每个人每月平均能拿到三两银子,这么算下来,一共发出去了大约四十万两银子。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禁轻叹一口气。他想起自己那个可怜的便宜老爹崇祯皇帝,为了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就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短短一个多月,自己却拥有着如此巨额的财富,甚至有一种钱多得花不完的感觉。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让他忍不住感叹:“真是造孽呀!” 看着现在士兵们的精神面貌,朱慈烺暗自想昨晚的演讲还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作用有多大,但总比没有好。 他回到船队,众将领都去整编军队登船,文官们则忙着清点各种物资装船,朱慈烺此刻却难得空闲了下来,心中也是一阵放松。自从穿越后,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眼中这种空闲真是十分的难得。 他脱下盔甲,换上一身赤色圆领常服,朱慈烺先去旗舰看望懿安皇后张嫣和妹妹朱媺娖。 朱媺娖正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在甲板上行走,此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原本苍白的小脸,也是红润起来,看起来十分可爱。 张嫣和陈若瑶坐在桥楼前的案几前,笑吟吟的看着朱媺娖和正在到处玩耍的永王朱慈炤。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京城沦陷的阴霾都离他们而去。 朱慈烺一上船,众人纷纷准备行礼,却被他抬手示意止住。然后,他快步走向张嫣,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见过皇伯母!” 张嫣微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祥。虽然她没有亲生子女,但对崇祯皇帝的孩子们视如己出,一直以来都给予他们无尽的关爱和照顾。如今,看到朱慈烺能够在困境中找到出路,为大家带来希望,她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张嫣轻拉过朱慈烺的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道,温柔地说:“春哥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朱慈烺连忙回答:“多谢皇伯母关心,慈烺身为大明太子,这都是应该担当的。” 张嫣感慨地说道:“你父皇虽然常常对你严厉管教,很少露出笑容,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教导有方。可惜啊,你父皇和母后都无法亲眼目睹你如今英勇非凡的样子了。” 提起崇祯帝和周后,她的眼眶不禁泛起一丝湿润,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她急忙拿起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悲伤。 朱慈烺前世本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这一世的记忆也都是来自于深宫中严格礼教的生活环境,对于如何安慰女性,还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女性,他实在是毫无头绪。面对眼前这个马上要伤心落泪的女子,他一时之间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旁边的陈若瑶见状,急忙上前拉住张嫣的手,眼中满含深情地说道:“娘娘,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气宇轩昂,且聪慧过人,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明君,陛下在天之灵定然能够看到这一切的。我大明将会迎来一位中兴之主,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现在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流泪呢?” 朱慈烺听到这番话后,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他看向陈若瑶,心中暗自感叹她的聪明才智和应变能力。她寥寥数语便成功安抚了张嫣的情绪,真是令人钦佩。 他不禁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抓住话语中的重点,用恰当的方式宽慰他人,实在是难得可贵。看来,她不愧是内阁首辅陈演的女儿,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有着过人的智慧。 长公主朱媺娖这时在两个小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虽然红润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她的胳膊被当初崇祯帝砍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触目惊心,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护理和治疗,伤口快愈合好了。 然而,朱慈烺知道,仅仅让朱媺娖躺在床上养伤是远远不够的。根据后世的常规经验,他担心长时间卧床会导致血液循环不畅,引发血栓等并发症。 因此,他特别要求宫女们每天扶着朱媺娖在房间甲板里走动几步,帮助她恢复身体的活力和健康。这样可以促进血液流动,预防血栓形成,并增强肌肉力量。 尽管朱媺娖还很虚弱,但她知道是朱慈烺的交待之后,还是尽力配合着宫女们的搀扶,一步一步地走着。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她并没有放弃,每天坚定地向前迈进。这让朱慈烺感到欣慰,不愧是大明的长公主,有几分崇祯的刚强之意。 “大哥!”朱媺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朱慈烺闻声,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粉嫩的小脸蛋,眼中满是疼爱与怜惜。他轻声细语道:“走累了吗?要是觉得疲惫,就先去歇息一会儿吧。不要过于心急,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才好啊!” 朱媺娖点头答应后,朱慈烺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朱媺娖身后的一名年轻的小太监。这名小太监身材瘦弱,但他却生的俊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何新?”朱慈烺突然开口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小太监身上,想起了对于这个名字,他是吴三友曾经的上级,尚衣监掌事太监何新,东厂在宫中的暗子,就是她救了朱媺娖,听闻懿安皇后能逃出宫去,也和此人有关。 第95章 贞烈费氏 何新听到朱慈烺叫自己名字,赶忙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道:“殿下万安!” 朱慈烺见状,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小太监气度不凡,觉得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他微笑着问道:“是你将公主救出宫的?” 何新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殿下话,正是奴才。” 一旁的张嫣见此情形,急忙开口附和道:“何公公也是帮了本宫大忙,本宫当初自缢未果,被宫人救下,眼看就要落入流贼之手,多亏遇上何公公,几经周折之后,将本宫送到李岩那里,才得以保全本宫。这些天形势紧迫,还没来得及给何公公请功呢。” 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轻声说道:“你倒是一个人才,在这里委屈你了。你原本也是东厂之人,不知你可愿意为本宫效力?本宫定会给你施展才华的机会。”他的声音温和,透露出对何新的重视和期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何新竟然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吴三友见状,心中一紧,他虽然很想开口,但鉴于何新曾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曹化淳则脸色一变,怒不可遏地斥责道:“好你个狗奴才!殿下如此看重你,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何新却一脸平静,毫无畏惧之色,他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道:“若殿下能答应奴婢的请求,奴婢将来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朱慈烺心念一动,暗想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于是开口道:“你且说说看!” 何新道:“希望殿下将来,能为我表妹,宫人费月娥在河间府家乡,立一座贞烈牌坊!若殿下能答应,我何新这条命就交给殿下,可以为殿下任何事!” 曹化淳冷笑道:“你的命值几个钱?殿下会稀罕?自古以来哪有为一个小宫女立牌坊的?表妹?你确定是你的表妹吗?” 然而,朱慈烺却抬手示意曹化淳不要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何新,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时,一旁的朱媺娖大惊失色,声音颤抖地惊叫道:“月娥?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她已经逃出了京城了吗?”朱媺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比震惊。 听到朱媺娖的话,何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再也忍不住,他缓缓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喃喃自语道:“月娥一个月前就已经去了……” 朱媺娖的身体猛地一晃,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她的脸上满是难过和心碎的表情,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紧紧抓住何新的衣袖,带着哭腔问道:“这是真的吗?月娥她……” 朱慈烺的眉头紧皱,他轻轻地拉过了朱媺娖的手,然后看向何新,语气沉重地说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何新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原来,何新和费月娥从小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而,命运弄人。 费月娥天生丽质,美丽动人,这引起了当地县令的注意。为了讨好上官,在宫中选拔宫女的时候,县令对费家威逼利诱,强行将费月娥送进了宫。 何新是个痴情种,他深知一旦费月娥入宫,再想相见将会变得十分困难。为了能够陪伴在她身边,保护她不受伤害,他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四处奔波,花费了大量的钱财,最终成功入宫做了太监。 入宫后,何新被分配到了尚衣监工作。幸运的是,上天眷顾着他,不久之后,他竟然遇到了坤兴公主的贴身侍女费月娥。从此,两人经常偷偷相会,互诉衷肠。 为了更好地保护费月娥,何新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聪明才智和机敏,不断努力向上爬。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他就加入了东厂,成为了尚衣监的掌事太监。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在宫中拥有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从而更好地守护着费月娥。 然而,好景不长,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破了京城,在崇祯帝砍伤朱媺娖之后,费月娥苦苦哀求何新救救朱媺娖,带公主出宫,何新只能答应,费月娥却穿上公主的衣服,躲在枯井中,企图替代朱媺娖,来迷惑流贼,让其放弃寻找真正的朱媺娖。 被流贼在井中抓出之后,她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高声宣布自己就是坤兴公主朱媺娖。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些没有气节的太监看在眼里,他们立刻便指出了费月娥的真实身份。 李自成得知此事后,不禁感叹这位小小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的忠义之心。他并没有为难费月娥,并且对她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在李自成的宠妃窦氏的热心撮合下,李自成决定将费月娥许配给自己的得力部下罗虎。婚礼举行得非常隆重,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场婚姻最终会以悲剧收场。 新婚之夜,费月娥静静地坐在新房里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当罗虎将军喝得醉醺醺地进入房间时,费月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趁罗虎不备,突然拔刀刺向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新房。费月娥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她却没有丝毫畏惧。她对着几个侍奉丫鬟说道:“我一个弱女子,能够斩杀一名贼将,也不枉此生了!”说完,她毅然朝着脖颈挥刀自尽。 当李自成得知此事后,他愤怒得无法自持,下令将费月娥剥去衣物,扔到野外让野狗吞食她的身体。这个消息是何新在北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手段才打听到的。 了解到这一切后,何新感到绝望至极,原本想要自杀,以便在黄泉之下与爱人相见。然而,当他看到奄奄一息的朱媺娖时,想起了费月娥临终前的嘱托,他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尽管内心痛苦万分,但他还是决定忍受剧痛,继续守护着朱媺娖。 听何新讲述完之后,桥楼前的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张嫣和几个宫女都眼眶发红,微微抹泪,朱媺娖更是哭的泣不成声。朱慈烺将在地上何新扶起道:“费氏大义,本宫向你保证,定会让其封爵立牌,青史留名!” 第96章 德州之势 安抚好何新之后,朱慈烺又陪着朱媺娖和张嫣聊了一会儿天,等她们心情平复下来后,便带着吴三友和曹化淳等人,离开了旗舰,去岸上视察各营的登船情况了。 同一时间,沧州附近,一支盔明甲亮的骑兵大队,正在沿着运河两岸急速向南飞驰,这支军队正是郭云龙所率领的五千开路骑兵。他们的任务是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并确船队保行军安全。 这些骑兵身穿铁甲,手持骑枪等武器,他们的马匹也都是挑选出来的良驹,速度快且耐力强。在郭云龙的带领下,这支骑兵大队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从天津到沧州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沧州隶属于河间府,是原本天津右卫的驻地。自李自成攻占京城后,他派遣众多官员前往北直隶和山东地区接收大量城池,但对于沧州目前的具体情况,郭云龙并不了解。 当军队行至距沧州城二十里处时,郭云龙下令全军下马休息整顿,并派出数支斥候队前往沧州城下侦察情况。这支军队中的五千名骑兵既包括原来的关宁铁骑,又有李岩本部的部分骑兵。然而,他们现在已被统一编制为大明三千营。 郭云龙一路疾驰,他并没有悬挂任何旗号。这样做既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又能让自己保持一定的隐蔽性。如果遇到顺军,他们可以先应付一阵,寻找机会一举击破。 而若是遇上大明的地方军,那就更好了,可以亮出明军的身份,若是对方来硬的,地方军面对郭云龙率领的五千精骑,很难有还手之力,只要不强行攻城,三千营完全可以沿着运河两岸来去自如。 不到半个时辰,一匹探马就匆匆来报,有些激动道:“将军!沧州城门紧闭,但城头上挂的还是我大明的旗帜!” “哦?可探知是谁在城中主持?是原本的沧州的知州反正?”郭云龙并未表现的太过于惊讶,反问道。 探马一时语塞,没有回话。探骑他并没有探到城中具体情况,只是看到了城墙上飘扬的旗帜而已,就跑回来禀报了,其实也是不敢自作主张。 郭云龙也并未过于计较,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继续下达命令:“带一支兄弟去叫门,就说我们是从山海关撤回的关宁军,请求城中粮草补给!”探骑得令后立刻飞奔而去。 探骑走后,郭云龙暗自思忖:“莫非真让殿下猜中了?”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但同时也对自己的上司充满了敬佩之情。 半个时辰不到,探马匆匆返回,向郭云龙报告情况。他喘着粗气说道:“报!城头上的守军说是奉了大明济王之命,统众专征,讨贼复国,让我等缴械之后,入城整编。” 听到这个消息,郭云龙眉头一挑,道:“济王?我大明朝自太祖开始,哪里来的济王?” 待侍卫详细讲述打探过来的消息之后,便明白过来,暗自佩服道:“殿下果然了事如神!” 原来出发前,朱慈烺曾单独找过郭云龙,告知他说:“此次沿运河南下阻碍并不会太多。清军主力尚在前往京城的途中,无暇顾及其它地方,顺军残余主力已经西撤,往南定然是安全的。各地州府,若听闻李自成兵败,必然会反正自立,重归大明。” 郭云龙点头称是,问道:“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许多城池呀!” 朱慈烺苦笑道:“不会那么简单,官绅反正之后,只是名义上归顺,但各地肯定是自治为主,谁也不服谁,有可能还会因为权利相互讨伐。” 郭云龙为难道:“那我们应当如何?凭借我军现在的实力,收拾这些乌合之众,不在话下。”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首先,你们前锋要以关宁军的身份示人,不要轻易暴露京营的身份,更不要暴露本宫的存在,同时尽量不要与他们交战,更不要攻城,然后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等我定夺。” 果然不出所料,自从李自成山海关兵败的消息,传到北直隶和山东以后,各地原本已经归附的官绅纷纷杀了大顺派往各地的官员,打出了“擒贼复明”的旗号。 这些人原本就是明朝的官员,开始时是真心投降大顺,但后来被京城的追赃助饷吓的魂飞魄散,现在看到李自成兵败,自然不愿意再为大顺效力,且不了解山海关的具体情况,只听闻是平西伯吴三桂借了清兵大败了李自成,并迎回了太子,于是纷纷挂起了大明的旗号。 二十七日时,在德州赋闲在家的御史卢世准、赵继鼎与德州主事程先贞等官员共同商议,决定推举朱帅炊担任盟主一职。(钅炊 这个字打不出来,以炊替之) 朱帅炊乃是封在宁夏的庆王一脉的后裔,由于其属于旁支,因此到他这一代时,已降为宗室中的最低爵位——奉国中尉了。 他生活贫困潦倒,被迫从宁夏逃往德州。然而,由于原本分封于山东的鲁王、德王和衡王要么被俘,要么南逃,当地官绅别无选择,只能推举朱帅炊作为代表,并尊称他为\"济王\",以号召附近地区的官绅们积极响应。 仅仅三天时间,朱帅炊便得到了北直隶及山东诸多地方官绅的支持。沧州也自然响应,但因天津距离京城较近,\"济王\"的军队只敢盘踞沧州,不敢继续向北推进,仅仅是派遣了德州生员谢陛来主持沧州。 郭云龙得知这些情况之后,也不敢怠慢,迅速派人北上,去告知太子殿下德州的情况,现在殿下应该还没有启航,这里事情紧迫,得请他定夺。 同时,郭云龙不禁对“济王”的兵马产生了轻蔑之意,只敢龟缩城中,何来“擒贼复国”呢? 但为了船队的安全航行,必须得将沿途的城池控制在手,不然若后背有变,后悔就完了,郭云龙下令道:“传令,全军集结,亮出关宁军的旗帜,沧州城外列阵!” 天津,朱慈烺站在旗舰桥楼的最高处,看着忙碌的码头,和旌旗猎猎的船队,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已经决定暂时抛开南京朝堂,另起炉灶在山东单干一波,就算不能守住山东,也得尽可能的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 在此之前,绝不能暴露大明太子的身份,以免引起清军的注意,现在需要的就是让李自成继续吸引清军主力西进,自己利用这段时间,在山东练一支兵,并研究出几样,已经在手机上誊抄下来的,这个时代不难做到的科技。 第97章 见牛金星 朱慈烺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之后,然后开始认真梳理起自己当前所拥有的实际力量。经过一番盘算,除了派往海路的一万五千名士兵外,手中还剩下三万名士兵可供调配。 这三万人当中,有八千名精锐的骑兵,他们每人都配备了双马,甚至还有多余的马匹备用。此外,还有一万二千名步兵、五千名神机营士兵以及五千名禁军。 由于这个时代海盗横行,海上局势异常凶险,而火器在舰船上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因此朱慈烺将神机营的一半士兵调往海路,并带上大量的火炮和火铳以增强战斗力。这样一来,虽然陆路的火器有所减少,但整体实力却也不算太差。 随行的家人里,有懿安皇后张嫣、重伤未愈的袁妃、坤兴公主朱媺娖、永王朱慈炤。内监有大佬曹化淳、贴身太监吴三友,以及刚刚收编的人才何新,此外还有三十几名小太监。宫女则有二十多人。 在管理层方面,除了负责海路的五军营副将杨坤、三千营副将李牟、奔雷营指挥使郑泰外,随行的文官还有兵部尚书方岳贡、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等十几位幸存的京官。 武将阵容颇为强大,包括京营总督吴三桂、提督李岩、五军营主将高第、禁军都督李若琏、两卫指挥使曹友义、三千营主将郭云龙等人。 其他暂时无关人员,就是吴家的几十口家眷,还有一些关内军将领的家眷,包括吴襄,陈圆圆,还有吴三桂的弟吴三辅,其它随行的,还有陈演的一双儿女,陈若瑶和陈世昌,以及保定忠烈之后张罗喆和钦天监监副汤若望。 朱慈烺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了解,他发现这些能够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姓名的人物,都绝非等闲之辈。他们各自具备独特的才能和长处,在这个时代的大明朝廷里,实际上并不缺乏有才华的人,而是缺乏一个善于识别人才并合理使用的统帅。 如今在南方,历史上名声更大,能力更为强的干臣良将还有许多,有些目前默默无闻,甚至有些还身处敌对势力之中。朱慈烺对这些人才充满了渴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将这些人才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水面上,装载完毕的船队,一艘接着一艘地驶离码头,沿着运河南下。由于京畿地区的混乱局势,漕运已经停摆许久。原本繁忙的河面上如今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昔日南来北往的漕船和商船。这对船队来说,反而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甲板上的朱慈烺正欲回桥楼休息,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跑过来道:“殿下!曹指挥使禀报,闯逆的伪相牛金星等人以死相逼,要见殿下!” 听到这个消息后,朱慈烺微微皱眉道:“牛金星要死?” 其实朱慈烺并不怎么在意在京城抓获的这些大顺高层文官的死活。要知道,当李自成离开京城时,他只带了一个宋献策同行,而其他的都是武将。 这些大顺高级官员们才刚刚当上京官没几天,就全部被俘虏了。尤其是牛金星,他本来还在等待着李自成正式登基称帝后,自己能够实现成为宰相的美梦,但现在却突然沦为了阶下囚。 然而,并不能轻易地处决这些人。尽管朱慈烺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但考虑到当前的局势,清军实力强大,将来或许有与李自成合作的可能,现在不可以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也绝对不能把这些人留给清军,这也是朱慈烺决定不将这些人留在京城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这些人都是大顺高层,他们知道太多顺军的秘密,如果让他们落入清军手中,说不定能掐住李自成的咽喉,使其败的更快。 一旦落入清军手中,这些人被一起处决还好说。但凭借原本历史上,多尔衮优待各方势力官员的做法来看,一旦这些人投靠满清,自己在京城和山海关做的一切说不定也会暴露,且朱慈烺现在最怕的就是成为清军主要针对的目标。 因为这样一来,不仅仅他会面临巨大的危险,而且还可能影响到西边顺军的局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人落入清军之手。 朱慈烺吩咐着身边的士兵:“选几个官大的带上来吧!”他心中暗自好奇,想要看看这些大顺朝的高官们究竟有何企图。 不多时,三个身穿囚服、蓬头垢面且戴着沉重脚链和枷锁的人被押解到了面前。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但神色却锐利有神,一路还骂骂咧咧的让李岩这个叛徒滚出来对峙。 朱慈烺冷漠地看着这些昔日在京城威风凛凛的大顺朝官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禁想到,这些人真的有罪吗?跟随李自成造反是否真的有罪?如果没有天灾人祸,如果不是崇祯皇帝刚愎自用、朝廷不作为、各级官吏贪腐横行以及乡绅鱼肉百姓,这些人是否会选择追随李自成呢?究竟是谁的过错导致了这一切? 正当朱慈烺陷入沉思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过于哲学化了,这让他感到有些头疼。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摆脱这种思绪的困扰。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被押解而来的三个人。 朱慈烺一眼就认出了这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天佑阁大学士、大顺朝文官之首的牛金星,吏政府尚书宋企郊以及礼政府尚书巩焴。 三人被锦衣卫押着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但当他们看到端坐在前方,身穿赤色龙纹常服的朱慈烺时,顿时脸色有些苍白,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跪下!\" 三人身后的一名锦衣卫冷喝一声,随后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其中一人的腿弯处。另外有两名锦衣卫也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一同踹倒在地。这三名大官瞬间被踹得跪在了地上。 第98章 收揽人才 牛金星三人伏地而跪,身体有些颤抖,头深深地低着,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们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朱慈烺看着他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他不想在浪费时间,于是语气严肃地说道:“听闻你们以死相逼,要见本宫,既然见到了,就快把话说清楚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牛金星三人听了,心中一紧,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他们的目的也达不成了。 终于,三人低头对视一眼,牛金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念在我大顺在京城优待殿下份上,还请殿下告知闯王如今究竟如何?” “你们逼死我的父皇母后,害我家破人亡,竟然来给我谈情分?”朱慈烺脸色冷冷的说道。 “好大的狗胆!李自成那个叛逆,迫害君父,也敢立国称王?还想登基称帝,现在已经遭了报应,死无葬身之地了!”曹化淳立即怒声道。 听到李自成死了,三人顿时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全身血液瞬间被抽干一般。在京城收到山海关兵败的消息没多久,京城便谣言四起,纷纷传言李自成已战死山海关。 自那时起,他们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最为担忧的便是这个问题。如今,这可怕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让他们心如死灰。 这些天来,从京城辗转至通州,再乘船抵达天津,一路上,他们这些被关押在船舱中的大顺官员们,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地想知道李自成的生死。 对于这些人而言,李自成的生死就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所在。如果李自成不幸战死。 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河南、山西、陕西等可控地区将会陷入混乱之中,大顺政权将彻底失去希望。 然而,如果李自成能够幸存下来,即使带到京畿地区的军队全军覆没,大顺仍然有一线生机,而且还有与朱慈烺进行谈判的可能性。 见到几人面色苍白的状态,朱慈烺有些怜悯,让这些人失去对生的希望,也没有好处,于是道:“李自成没死,带着残兵往西跑了。” 三人听到朱慈烺的话,浑身一震,惊喜的看着朱慈烺道:“这是真的?” 曹化淳见朱慈烺不想回答,于是接过话来训斥道:“君无戏言,太子殿下是何等身份,且会骗你们?” 当李自成的消息被证实后,三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牛金星此人极为精明,迅速理清思路后,他一脸谄媚地说道:“殿下,想必您接下来会南下吧?” 然而,朱慈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牛金星见状,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殿下能够释放我们,罪民在此发誓,一定会竭尽全力说服大顺和大明放下干戈,共同抵抗关外建奴!” 但朱慈烺仍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这时,牛金星开始感到焦急,连忙继续说道:“罪民可以劝说闯王放弃称帝的念头,并建议他以君主之礼对待殿下,同时大顺可向大明纳贡称臣!行藩属之礼!” 即使沦为了阶下囚,牛金星依旧不看好大明朝,他内心认为,即使朱慈烺跑到南方登基称帝,大明最好的局面也是如同南宋一样,偏安江南罢了。 自己这些人只要能活着回去,辅助闯王重振旗鼓,待建奴撤回关外之后,整个北方地区依旧是大顺朝的,将来依旧有伐明的可能。 “尔等反贼流寇,祸乱天下,也想让朝廷以藩国待之,简直是痴心妄想,岂有此理!”曹化淳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三人之中,也只有牛金星敢说话,不是说因为他是大顺文官第一人,而是牛金星只中过举人,还被革去了功名,并未做过大明朝的官。 宋企郊和巩焴二人就不同了,两人都是有大明朝官身的,宋企郊是崇祯元年的进士,乾州人,曾为扬州府推官。 崇祯八年,李自成兵围乾州之时,扬言只得宋一人,便不会屠城,丁忧在家的宋企郊为了保全家乡父老,投靠了李自成,并做到了吏政府尚书,因为大顺改六部为六政府,尚书也叫天官或者大堂,人称“宋天官”。 巩焴出生书香门第,自幼便聪慧过人,在任河南两地知县时,治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深受爱戴,十五年时,被诏任河南巡抚,十六年又被又补授河南学政,布政司参政。 但还未来得及赴任,西安就被李自成攻破,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改国号为大顺,改元永昌,设六政府。 大肆招揽人才,在多人的推荐下,找到了隐居南山的巩焴,并委任为礼政府尚书。 根据史料记载,原本历史上,李自成兵败之后,巩焴保护崇祯后宫一怀孕的妃子逃到了陕西三水县的官家洞,企图其生一男儿,可保孤立帝,复兴大明。 但事以愿为,孕妃生下一女,且清庭势大,复明无望的巩焴,只得隐居管家洞,专心做学问。 顺治十八年,清军兵围官家洞,巩焴死不降清,奋战到底,被清兵放火烧死,终年六十九岁,清军以为巩焴是三水县人,以其抗清为名,在三水县滥杀无辜,所以有了“三水没巩家”的话,流传了很久。 曹化淳训斥着牛金星,朱慈烺观察着宋企郊和巩焴,脑中回忆着着关于两人的资料,心想:“这两人倒是个人才,可以招揽一下,尤其是巩焴,史料记载其治理一方时,非常有才能。” 牛金星被曹化淳这般训斥,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他可是大顺朝堂堂正正的丞相啊,怎会被一个阉人如此斥责?越想越是气愤,再加上本可以做开国丞相,现在却成为阶下囚,落差巨大之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然想要站起身来与曹化淳理论一番。 然而,他刚有动作,身后的锦衣卫可不会给他机会。只见那锦衣卫一脚踹出,将牛金星再次踢倒在地。随后,一把坚硬的刀把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牛金星吃痛,忍不住大叫起来。 \"老夫乃是大顺的宰相,你们这些人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快让李岩出来见我,快让李岩出来!叛徒!叛徒啊!\" 牛金星气急败坏地喊道。 朱慈烺看了一眼曹化淳,后者心领神会地大声喊道:“快将这贼人拖下去!好生看管!” 随着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将已经情绪崩溃、破口大骂的的牛金星拖离了甲板。 当牛金星被带走后,朱慈烺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两人,他们低头不语,神情紧张。 “牛金星没有做过大明的官,没有领过朝廷的俸禄,你们二人呢?”朱慈烺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他的目光犀利如剑,紧紧盯着两人,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99章 开辟通路 巩焴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罪臣一时糊涂,投靠闯逆,辜负了朝廷对我的信任,也辜负了陛下的厚爱。如今罪臣已无话可说,只希望殿下能够赐臣一死。”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殿下年少有为,英姿勃发,乃是大明之幸。有殿下这样的英明之主,大明中兴在望,罪臣死而无憾也!” 说罢,宋企郊起身来,他拱手作揖,向太子行礼后说道:“臣有罪!请殿下一同治臣死罪!”,两人一同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伏地不起,等待着朱慈烺的发落。 半晌,朱慈烺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沉声道:“今日大明之危,错又岂能一人?现在不是论罪之时,二位若能为本宫效力,将功补过,本宫可既往不咎,二位可愿意继续做我大明的官?”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感,但巩焴和宋企郊还是难掩激动之情,对视一眼后,双双叩首谢恩,大声道:“臣愿效死命!为大明,为殿下肝脑涂地!” 他们心想太子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必是雄主之相呀!再加上太子近些天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看到了大明中兴的希望。 两人其实并不惧怕死亡,只是在乎自己的名节。当初投降李自成也是迫不得已,只希望李自成能够开创一个新的朝代,洗刷他们偷贼的罪名。如今太子殿下说可以免罪,且大明中兴之象,他们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很好,本宫期待你们的表现。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首先,你们要回去劝说那些想要自尽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用处,不必轻生。如果有人心存忠义且有才华,你们可以将其推荐给本宫。如今我们正处于用人之际,你们明白吗?”朱慈烺严肃地吩咐道。 两人立刻领悟了朱慈烺的意图,恭敬地回应:“遵命!”随后便转身离去。 见他们走远,曹化淳小心地靠近朱慈烺,压低声音说:“殿下,那巩焴在京时,把太祖的灵位送去历代帝王庙之后,竟然将太庙中历代先皇的灵位全部焚毁!此等大罪怎能轻易饶恕?” 朱慈烺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惊讶,他冷静地回答:“无妨,太庙南京不是还有一座么?他的做法也并非完全不妥,留下历代先皇的灵位,难道要等着让李自成或者建奴来羞辱吗?” 曹化淳沉默片刻,似乎理解了朱慈烺的观点,但仍然有些不解。朱慈烺见状,继续说道:“巩焴或许有自己的考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样做也算是保全了历代先皇的尊严,此人尚有些能力,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朱慈烺说完,心中不禁对曹化淳的能力感到一丝佩服,能统领东厂多年,确实能力非凡。在京城短短的几日里,曹化淳已经将顺军官员在京城的所作所为调查得一清二楚。对于那些主动投靠李自成的官员和内侍宫女,在请示过朱慈烺后,曹化淳果断地将京城中比较无耻的变节之人全部处决了。 经过这番风波,朱慈烺终于回到了桥楼内休息,他借着微弱的烛光,从怀中掏出那部从天而降的手机,看着晶莹的镜面,他又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接下来安稳之后,一定找办法制作出来手摇发电机。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因为匆忙,没有发现盒子下面,还附赠了充电器,当时被李岩一并交到了李自成手中,大顺众人把玩半天之后,没看出个所以然,但因为是天降之物,同黄绸一起被供奉在乾清宫了。朱慈烺回京之后,被李岩给拿了回来。 “嗯,总之有了充电器,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充电,但可以省下很多麻烦,刚开始时,根据网上搜索的大神手搓发电机的方法,他还得把手机拆了,直接给电池充电才行,这下好了,简单了多。” 朱慈烺脑子里慢慢想着,逐渐进入了梦乡,而庞大船队,也稳稳当当的行驶在运河之上,带着他的复兴之梦朝着沧州而去。 夜晚的沧州城显得格外宁静,但城头上却灯火通明,郭云龙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运河。 今天下午,当他们在城外列队时,凭借五千名精锐的骑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气势,这让城中的守军感到震惊和恐惧。最终,城中的守军竟直接选择了投降,而德州的谢陛也带领着城中的士绅们主动打开城门,带着城中的一千五守军,向郭云龙投降。 这一切都在郭云龙的预料之中,那位“济王”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殿下的船队按照时间计算,天亮时分就会抵达沧州,但沧州并不是关键所在。 真正令郭云龙感到忧虑的,是沧州之后的下一站——德州。那里可是“济王”的大本营,如果要继续前进,必然会遭遇抵抗。 德州当然不会轻易投降,就算那位“济王”想这样干,德州的乡绅也不会答应,又不能暴露太子的身份,如果强行攻城,死伤的也都是大明百姓和士兵 因此,郭云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无法做出决定。他只能派遣大量探马前往德州方向侦察情况,并同时向朱慈烺送信,请求下一步的指示,并期待着朱慈烺快点到来。 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白天派出去的探马终于带着朱慈烺的命令返回了营地。根据命令,他们需要在夺取沧州后继续向德州进军,但要尽可能避免与“济王”的军队发生战斗。 朱慈烺的船队将不再在沧州停留,而是直接驶向德州。在船队抵达德州之前,郭云龙率领的三千营必须全力以赴,打通通往德州的道路,并确保运河沿岸的安全。 看完信件后,郭云龙心吩咐身边的亲兵道:“留下三百人在此接应殿下的船队,其余将士立刻押着送沧州守军和乡绅,先行赶往德州!” 第100章 南堂之争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这天,历史的车轮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进,原本历史上的这天,李自成在北京正式登基称帝,举行完即位典礼之后,就焚毁了皇宫,破坏了京城各门的城楼,就立即率部西撤。 而这个时空里,李自成这时已经跑到了保定,因为没有携带在京城缴获的物资和俘来的女人还有家眷,行军速度自然是要快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空同原本的历史上一样,李自成到达涿州时,在听闻李自成在北京追赃助饷,和山海关兵败之后,涿州百姓在大明官员冯铨的带领下,杀了大顺派来的官员,也举起“讨贼复明”的大旗。 李自成大怒,下令攻城,可这时大顺军已经士气大跌,强攻了半天,竟纹丝不动,大顺军这边反而死伤惨重,唯恐清军追来,李自成只能无奈的撤兵,狼狈的逃往保定,与刘芳亮部汇合。 原本历史上的二十九日,福王朱由崧已经在史可法的陪同下,乘船来到了南京外的燕子矶,接受南京官绅朝见,并于五月一日拜谒孝陵后,由朝阳门进入南京城,于五月三日就任监国。 但这一时空,因为朱慈烺穿越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南京方面的扯皮还没有结束,监国人选还没定下来,此时的史可法正焦头烂额周旋在东林党等人之间。 南京作为大明朝的留都,保留了一整套和北京一样的中央机构,六部,都察院等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司礼监和内阁以及最重要的皇帝。 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衔,公务清闲,无所事事,任职官员被称为“吏隐”,但地位待遇同北京相对应的衙门官员是一样的,但有三个职务和大佬除外,是真正掌握实权的。 这三个大佬是南京参赞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提督南京军务勋臣伒城伯赵志之龙,此刻,威望最高的就是兵部尚书史可法。 事情还得回到三月份,南京接到崇祯皇帝最后一道“命天下兵马勤王”的诏书之后,就再也收不到任何邸报了,同北方彻底音信不通,使整个南京的各衙门的大臣,勋贵都感到了惶恐不安。 其实早在京师还没失守的三月初,南京众官员已经感到了北方形势不妙,又有小道消息传出,太子殿下会先一步到达南京监国,南堂众人早就准备好迎接太子了。 四月初一时,史可法以南京兵部尚书之名,领衔发布了“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赀急事”的南京公檄,檄文中道:“南北之耗莫通,山河之险尽失,社稷危已”。 四月初七时,史可法率兵渡江,准备北上勤王,却得到了一个消息,崇祯帝已乘舟由海道南下,太子也逃出,正在南下的途中,史可法和南京的官员们信以为真,一个个奔走相告,等待太子来南京监国。 谁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从淮安,由淮安巡抚路振飞发来的确切消息,京师失守,崇祯帝同三皇子下落不明,原来三月二十九日,即北京失守的第十天,消息就传到了淮安。 但淮安巡抚路振飞,不敢相信,压住消息迟迟不发,几番确认之后,才将这个消息传到南京,这时已经是四月初八了。 得到确切消息之后的南京众臣,反而沉寂下来,整日要么到处打探消息,要么枯坐干等,无所事事,皇帝和三个皇子都下落不明,没有一个人敢妄议此事,甚至严密封锁了消息“禁讹言”。 直到四月十七日,从京城逃出的大学士魏炤终于带回来准确的消息,崇祯帝殉国,三个皇嗣皆被李自成俘获。 这个消息对于南京官场如五雷轰顶,整个南京城瞬间沸腾起来了,既然确认崇祯帝已经殉国,三个皇嗣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官场上就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有人暗自欢喜,有人心急如焚,更多的人则是选择静静观察形势,以免站错了队,将来被秋后算账,这个时候,大明朝官场斗争的优良传统立刻体现了出来。 现在必须拥立出一个宗室来主持大局,以血统论,福王朱由崧,桂王朱常瀛以及潞王朱常淓的血统最近,但按照祖制,兄终弟及的继承顺序,(在这里是弟终兄及)无论是血脉还是藩位高低,都是福王朱由崧最具有优势。 本该顺理成章的事,却遭到了明末一个强大的群体,激烈的反对,东林党。 东林党反对朱由崧即位,并不是因为看出朱由崧不是当皇帝的料,完全是因为私怨,这个怨气当然不是因为正在淮安钓鱼的朱由崧,而是因为他的老子,被顺军做成传世名汤的老福王朱常洵。 因为万历朝又臭又长的“争国本”事件,东林党同福藩彻底翻了脸,虽然最后东林党取得了胜利,明光宗朱常落如愿登上了帝位,但时隔多年,谁又想到风水竟然又转到了福藩一脉。 若福王朱由崧当了皇帝,东林党诸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以此刻在官场拥有很大的势力的东林党,又开始了激烈的反对。 所以,一向以维护祖制和礼制自诩的东林党,这时打起了“立贤不立亲”的大旗,拥立潞王朱常淓,理由就是潞王比福王“贤”。 此刻权利威望最高的史可法,在内心是认定拥立福王的,但他是东林党人左光斗的得意门生,所以变的左右为难起来,加上北方有太子成功脱逃,李自成兵败的小道消息不断传出,让史可法迟迟没有下决定,一直在和拥福派和东林党周旋,硬生生的拖到了四月二十九日这天。 史可法终于再也坐不住,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同历史上一样,决定去找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马士英商量,因为马士英并不是东林党的人,最为关键的是,马士英是凤阳总督,江北三大总兵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名义上都是受到他的节制。 第101章 左右逢源 秦淮河,汉代被称为淮水,而到了唐代则更名为秦淮。这条河流由东向西贯穿了整个南京城,见证了这座古都千年来的兴衰荣辱。 明初时期,明太祖朱元璋为了向世人展示天下太平、与民同乐的景象,下令在秦淮河两岸修建了众多酒楼,并设立了官办教坊司等场所。自此之后,秦淮河畔逐渐繁荣起来,历经数百年不衰。 从东水关到西水关这十里长秦淮,沿岸遍布着各种青楼妓院,画舫游船穿梭其中,夜晚灯火通明,形成了独特的水上景观。这里聚集了大明最顶尖的优伶和艺伎,她们以精湛的技艺和迷人的风姿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达官贵族前来消遣。 秦淮河畔成为了官员豪绅、王公贵族们纵情享乐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沉醉于歌舞升平之中,享受着纸醉金迷的欢乐和奢华。 即使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七年,北方民不聊生,京城都被李自成攻破,但处于南京城中的秦淮河畔,依旧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 正值晌午时分,太阳高悬于空,一个头戴四方巾,留着八字胡,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正急匆匆地赶到了一座酒楼前。老者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机智与狡黠。 这名老者正是凤阳总督马士英,此刻,他正焦急地等待着进入酒楼内的一间雅间。待门口的小厮通报后,他终于获得了许可,踏入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一走进房间,马士英立刻恭敬地向坐在桌旁的人行了个礼,并说道:“大司马有请,下官来迟,望大司马恕罪呀!”他的声音充满了里充满了谦卑。 屋内坐着的是一个同样身穿普通道袍、面容棱角分明且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坐在那里,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让人感受到一种坚定和威严。这个人就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见到马士英进屋,史可法也起身相迎道:“制台大人客气了,快快请坐吧。” 两人坐定之后,一个小厮为二人倒上一杯茶之后,便立刻退了出去,并关好了房门,史可法端着茶盏,沉吟了一下,便直言不讳道:“瑶草,今日本官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还想听听你的意见。”(马士英,字瑶草) 史可法平时是一个不苟言笑,对待公务非常严肃的人,并不经常与其它官员私下相见,但如今形势紧迫,必须找马士英商议。 对于史可法找自己什么事,马士英来之前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自己不是东林党人,且现在节制四镇,史可法这是要听取自己关于迎立监国的意见。 马士英年龄比史可法大六岁,且做官比史可法早的多,崇祯元年时,他已经是大同知府,史可法当时却刚中进士,如今对方官职却比自己大的多,多少有些意难平。 见史可法以字相称,直到史可法此时不拿自己当外人,马士英故作惊讶道:“宪之这是哪里话,你我二人同朝为官,有话直说便是,老夫必当竭尽全力。”(史可法,字宪之) 史可法一脸严肃地看着马士英说道:“京师沦陷,皇上蒙难,皇嗣下落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朝堂关于拥立监国之事,瑶草有何看法?”他的目光坚定而认真,似乎想要从马士英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马士英沉默片刻后,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开口:“这......”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心中有所顾虑。 史可法见状,连忙说道:“今日是私言,本官定不会告知他人,瑶草兄为官多年,深明大义,你的意见至关重要。”他的声音诚恳而真挚,希望能够消除马士英的顾虑。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直言不讳了。”马士英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内心激动起来,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此刻福王,潞王,以及周王和恒王都逃难到了淮安,泊居于淮安城的西湖咀,周王和恒王血缘太远,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离南京最近的只剩下福王和潞王,东林党人以钱谦益为首,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等皆支持迎立潞王,没有其它原因,只要不是拥立福王,谁都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若按祖制,自然是福王当立,但朝中反对声太大,若强立福王,势必会引起朝堂动荡,潞王虽有贤名,但其并非神宗血脉,其也颇有徽宗之态,不利于我大明,以老夫之见,惟贤惟亲,此刻自然是桂王最为合适。”(朱常淓的爹是初代潞王朱翊镠,是明神宗万历皇帝唯一的弟弟) 听到马士英的话,史可法沉默下来,陷入沉思之中。事实上,如今人选之所以迟迟未能确定,正是由于他内心的犹豫不决。如果拥立潞王,虽然能满足东林党们的意愿,但这与他的本意相悖。 毕竟,潞王的血脉稍远一些。然而,如果依照本心拥立福王,那么朝堂上东林党的反对声音将会极其强烈。而拥立桂王,则无疑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于背后的东林党而言,只要不是福王登上皇位,其他任何人都可以接受。 在当前形势下,史可法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犹豫了。于是,他迅速站起身来,说道:“瑶草所言甚是,本宫先告辞了!” 说完,史可法便如一阵风般匆匆离开了酒楼,他要赶紧去找东林党的诸位大佬们商议这件事情。而另一边,马士英则是志得意满,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他悠然地走出了酒楼,心情愉悦地上了停在外面的轿子,朝着浦口码头方向而去,准备返回中都凤阳。,这次来南京,真是不虚此行!只要桂王能够顺利继位,那么自己就有了拥立之功。 史可法那个人一向忠厚耿直,肯定不会隐瞒自己在拥立桂王一事中的作用。想到这里,马士英不禁捋着胡须笑出了声,自己可以入阁拜相也说不定呀。 但史可法和马士英此刻都没想到的是,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此刻已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足可以改变朝堂格局的大事。 第102章 突生变故 史可法离开酒楼之后,迅速来到钱谦益的府邸,钱谦益虽然是已经被削籍的前吏部侍郎,但在东林党一众人中,身为文坛泰斗的钱谦益,此时隐隐有魁首之姿,拥戴潞王就是他提议的。 钱谦益,字受之,号牧斋,苏州府常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曾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等,崇祯十年时,同内阁首辅温体仁斗争,两败俱伤,被削籍归乡。 后以五十九岁的年龄,迎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名妓柳如是而名动天下,原本历史上,带领东林党拥立潞王,福王登基后,见大势已去,主动为马士英歌功颂德,马士英和阮大铖大肆屠戮东林党之时,得以幸免。 弘光元年五月,清军兵临南京城下,柳如是和其相约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称水太凉,过几日在投,之后又称头皮痒,又主动剃了发,因此得了一个水太凉,头皮痒的雅号,被世人传颂。 见到史可法的到来,钱谦益也不敢怠慢,立即命人给户部尚书高宏图,兵部侍郎吕大器,右都御史张慎言以及詹事府詹事姜曰广等人前来议事。 不一会,诸位东林党的大佬,就齐齐坐在了钱府的议事厅,柳如是笑吟吟的为诸位大人斟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高宏图以为是史可法下定了决心,直接开口道:“宪之,可是要支持我等拥立潞王监国?”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史可法的身上,史可法却摆了摆手道:“潞王非神宗皇帝一脉子孙,关系远了些。” 众人一听,面色有些不善了,姜曰广仗着年龄大,立即开口道:“莫非宪之欲改弦易辙,迎立福王?此举,又将我等师友置于何种境地?”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厅内气氛一时紧张。 此时,作为东道主的钱谦益适时站出,以他一贯的温文尔雅调和道:“燕及兄,且慢动怒,我们不妨先听宪之兄把话说完,再做定论亦不为迟。”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春风,拂平了厅内的些许波澜。(姜曰广,字燕及) 史可法道:“学生已经同凤阳总督马士英商议过,决定迎立桂王来京。” “马士英?桂王?” 众人听到这两个名字,也开始沉思起来,凤阳总督马士英,按照以前并不起眼,但如今北地尽失,节制四镇总兵的凤阳总督,也变的重要起来。 “桂王乃神宗之子,在藩地颇有贤名,以亲以贤,惟桂乃可。”史可法说道。 迎立桂王,众人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桂王远在广西梧州,距离南京尚远,很快就被否决了,如今史可法竟再次提出。(桂王封地是湖南衡阳,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破衡阳,桂王一家逃到广西避难) 史可法继续道:“北地不断有消息传出,太子殿下已经成功脱困,正好可以趁着桂王来京的这段时间,坐实这个消息,以免愧对陛下呀。”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最近北地不断传出太子脱困的消息,各种版本皆不相同,但如果一个是真,自己这些迎立藩王入京的人就难逃一个不忠不义的名声了。 所以一定要拖延时间,先立一个监国,若太子殿下来京,影响也不会太大,藩王监国,大明朝历史上是有过先例的。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商讨和确认,东林党众人都同意了迎立桂王的建议,并提出了效仿古制,给潞王加封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头衔,既彰其德,以稳人心。 这个折中方案,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南京官场,南京的官绅都纷纷表示同意,点头答应下来了。 凤阳距离南京约二百多里,马士英乘坐双马马车,经过彻夜赶路,终于在四月三十日晌午,回到了中都凤阳。 刚刚踏入总督府,幕僚师爷便急急而来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马士英眉头微皱道:“何事如此慌张?” 师爷道:“属下得到确实消息,守备太监卢九德,已经密会过三位总镇,三位总镇已经答应支持福王入京监国!” “什么?有这种事?”马士英大惊道。 卢九德,曾经在宫中服侍过老福王朱常洵,此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来了,只要朱由崧可以继位,凭借过往的情谊,自己必定可以得到重用。 东林党反对拥立福王之事,混迹官场已久的卢九德自然早就察觉出来了,但要想改变南京官绅的想法,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卢九德另辟蹊径,一针见血的看清了一股重要的力量,受凤阳总督马士英节制的三镇总兵。(此时刘泽清不归马士英管) 刘良佐,高杰、和黄得功为此刻手握重兵的三个总兵。 刘良佐,字明辅,北直隶人,参加过李自成的闯军,后归顺朝廷,官至总兵,因经常骑一匹屁股上黑白相间的马,人送外号“花马刘”。 原本历史上,拥立福王即位有功,被封为广昌伯,弘光元年,清军南下,刘良佐率部十万投降清军,并俘获了弘光帝朱由崧,后攻破江阴,大肆屠戮百姓。 后一直为清廷效力,后又转战至江西一带平息明军将领金声桓、王得仁的起义,官至直隶提督,右都督,康熙六年才病故于左云。 高杰,字英吾,陕西米脂人,绰号“翻山鹞”,曾是李自成手中的一员猛将,崇祯七年,同李自成的小妾刑氏私通,一起投靠朝廷,归入了贺人龙的麾下,一直在同闯军作战,战功累累,升至总兵官。 崇祯十七年初,随总督李化熙救援山西,发现平阳,蒲州已经沦陷,私自退往泽州,沿途大肆劫掠百姓,京城被攻破之后,率部南逃。 原本历史上,弘光元年正月,被叛军许定国,斩杀于睢州,其头颅献给了清军做投名状。 黄得功,辽东开元卫人,外号“黄闯子”,从行伍做起,同后金作战多年,一路升至总兵。 崇祯九年被调入京营中的勇卫营,明崇祯十四年,奉命以总兵率军护卫皇陵,驻定远,并于桐城、潜山等地击败张献忠,移镇庐州 崇祯十七初,被封靖南伯,在原本历史上,因拥立福王之功,被封为靖南候,弘光元年,又击败左良玉部,加封靖国公。 同年五月,率部与清军血战于芜湖,被手下出卖,中箭后自刎而死,是四镇总兵中唯一有良心之人。 在得卢九德已经说服了三镇总兵之后,马士英冷汗直冒,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要被架空? 史可法为什么要参考自己的意见,不正是看中了他手下的三镇总兵吗? 这个时候,明军已经开始军阀化了,谁手中有兵,谁说话才硬气,自己虽然是他们三镇名义上的总督,但这三人并不听自己的呀。 马士英哆哆嗦嗦道:“快去请集之过来!”(阮大铖,字集之)。 第103章 背信弃义 阮大铖是马士英的至交好友,字集之,怀宁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本是东林人,天启朝时依附魏忠贤,同东林党反目,崇祯元年任光禄寺少卿,魏党倾覆之后,被冠以阉党之名,赶出了朝堂,隐居南京,一直求起复,四处奔走,但却被东林党和复社排挤,甚至当众羞辱。 其人善于写本筑曲,留下许多传世名作,如《春灯谜》《燕子笺》等,原本历史上,马士英掌权后,开始起复阮大铖,官至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对东林、复社诸人展开报复,罗织罪名,大肆屠戮,弘光朝的迅速败落,马士英和阮大铖负有很大的责任。 南京城破之后,积极降清,随清军入闽,清军路过仙霞岭时,头面肿胀,但唯恐失去立功的机会,坚持为清军开路,跑在最前面,死在了仙霞岭。 此时的阮大铖正在总督府小住,当他得知自己的好友马士英要见他时,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急忙赶到书房与马士英会面。两人一见面,马士英就迫不及待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阮大铖。 阮大铖一边听着马士英讲述,一边陷入了深思。等到马士英说完,他又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说:“瑶草啊,这可是难得的机遇啊!” 马士英听到这话后不禁愣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集之何出此言啊?” 阮大铖微微一笑,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反问道:“难道瑶草也像那些朝中大臣和史可法一样,被猪油蒙了心?” 见马士英依旧疑惑不解,阮大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悠然道:“你们呀,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马士英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更多的疑惑和不解,追问道:“什么问题?” 阮大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继续说道:“武官呀!本朝一直以来都是以文治武,武将何时有过在朝廷定夺的权利?然而,如今形势已发生变化,今非昔比了呀!” 经过阮大铖这么一说,马士英瞬间明白了过来,没错,北地皆失,大敌当前,武将和军队,就是保国和复国的依仗,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这一点从自己手下节制的三镇总兵对自己态度就能看出,虽然没有直接抗命,但除了要军饷,基本已经不听调了。 明代除了可以直接压服一众武将的太祖,成祖时期之外,一直都是采取重文轻武,以文治武的方式,文臣甚至太监都能登上权利的舞台,在朝堂上掐的你死我活,但无论何时,也轮不到武将出来说话。 但如今情况已经开始倾斜了,从十五年洪承畴兵败松山、十六年孙传庭战死潼关之后,大明所有服从中央调遣的主力军队就基本全都被打光了。 如今还保有一些实力就是江北四镇总兵,还有左良玉部,以及远在福建的郑芝龙部,但这些人如今都已经逐渐军阀化了,开始私自扩充军队,佣兵自重。 如果按照明军的编制,高杰,黄得功,刘亮佐,刘泽清每一镇的额兵也就三万人,但如今他们四镇加起来,大约有五十万人左右。(也有史料说上百万,我们采取保守的数据) 这样一支庞大的力量,竟然依旧被南京官绅所忽视,史可法能想到的,也是找名义上节制他们的马士英商量,可见南京朝堂这一众官员,是多为迂腐昏庸。 马士英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其中的门道可谓再清楚不过,他深知,若是再犹豫不决,等福王登基后,自己这个凤阳总督恐怕只能回家种地了。 而此时,他那善于投机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他突然意识到,正如阮大铖所言,自己一飞冲天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马士英坐在那里,他的眼神落在阮大铖身上,开口道:“那集之的意思是……” 阮大铖看着马士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道:“想必瑶草已然明了吧。” “卢九德串联三镇总兵,这时候我们可以添一把火了!”马士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待会本官就亲自去找卢九德!福王即位,虽然有武将,有内监,但没有文官至此怎么可以?我这个凤阳总督,想必是够资格的。” 他的声音充满自信和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一刻。 一旁的阮大铖笑着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要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支持。老夫同诚意伯刘孔昭关系匪浅,老夫马上就前往南京,拉拢他一同支持福王。拥立之功,诚意伯断然是不会拒绝的。” 马士英皱眉道:“只是这样做,岂不是让大司马难堪了?”他深知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将对史可法造成极大的影响,肯定会被排除权利的核心,甚至丢官问罪也说不定。 然而,阮大铖却不以为然地冷笑道:“哼,史可法身处高位,却一直犹豫不决,直到现在始终未能做出决断。若非如此,我们哪有机会得逞?自古以来,官场不就一向是这样吗?” 两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下定决心,随后仔细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最终决定各自行动。于是,阮大铖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旅程。 而马士英则亲自出马,马不停蹄地赶到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的府邸。当卢九德得知马士英来访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惊讶。毕竟,在他眼中,所有文官都是妨碍福王监国的障碍。 然而,当马士英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来意时,卢九德喜出望外,万万没有想到能够获得凤阳总督马士英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的支持。 卢九德激动地说道:“制台大人真是深明大义、明辨是非啊!咱家一定会向福王殿下禀报此事的!” 马士英微笑着回应道:“福王殿下本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些奸臣妄图独揽朝政大权,破坏大明江山,本宫自然是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第104章 不动干戈 卢九德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对马士英说道:“既然制台大人愿意挺身而出、匡扶社稷,那咱家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求助于您呢!” 马士英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心中暗自思忖着:“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 然而他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回答说:“卢公公请讲吧,只要是本官可以做到,必将竭尽全力!” 卢九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三位总兵已经答应拥立福王殿下,想必制台大人已经知晓了吧!” 马士英心中一紧,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这死太监挖自己墙角,怎能不知?不然他一个凤阳总督,又怎么会给一个阉人赔着笑脸。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三位总兵深明大义,本官自愧不如呀!” 卢九德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制台大人支持福王殿下,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咱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把话说开了。” 马士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公公请讲,但说无妨。” 卢九德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如今随三镇皆支持福王殿下,但东林人在朝中势大,若想事情顺利办成,还得需要制台大人出面才是” 马士英皱起眉头,心想这卢九德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难道要想自己于整个官场为敌?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公公何出此言?” 卢九德笑了笑,继续说道:“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位高权重,凭借咱家,怕是难以说动他呀!” 马士英沉默片刻,在心中快速盘算,只是韩赞周的话,自己倒是可以试着拉拢拉拢,于是道:“公公的意思是……?” 卢九德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只需要制台大人以凤阳总督之名,携三镇总兵,给韩公公修书一封即可,咱家也相信韩公公是明白人,定然会答应的!” 马马士英心中暗自思忖,这显然是要让他挺身而出啊!如果这样做,一旦失败,他在官场恐怕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只能与好友阮大铖一同返回家乡务农了! 然而,风险与回报往往是成正比的,如果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敢于冒险。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说道:“公公请放心,为了大明,为了福王殿下,我立刻就去给韩公公写信!” 卢九德满意地点头,笑着说:“制台大人真是忠义之士啊!咱家也会立刻去拜见福王殿下,将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他!” 马士英接着说道:“不瞒公公,我的至交好友、原光禄寺少卿阮大铖,已经动身前往南京,为殿下联络城中的勋贵们了。相信他定能不负所望,让福王殿下满意的!” 卢九德实在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于是急忙说:“好!制台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呀,咱家一定会向福王殿下禀明一切的。” 四月三十日上午,就在南京城进行着权利的游戏之时,朱慈烺的船队已经越过了沧州,到达了德州八十里外的东光县了,东光县隶属河间府景州,是一座很小的县城,只有五六万人口,在船队到达之前,就被郭云龙领着骑兵收复了。 东光县城紧靠运河,城墙低矮,朱慈烺下令所有随行士兵下船休整放风,自己也带着随从上岸逛逛,经过过沧州之时,朱慈烺本想下船看看前世见过的沧州铁狮镇海吼的,镇海候建于后周广顺三年,距离现在的大明崇祯十七年也有近七百年了。 前世朱慈烺在沧州旅游时,曾千年不倒的铁狮子,在专家的保护下,只能用支架支撑起来了,还真想去看看大明时期的铁狮子是什么样的,记得前世在沧州看完铁狮子,就直接去了北京故宫,然后就被雷劈了,随之来到了大明,想起来就感慨万千。 但朱慈烺还是遏制住了玩乐的心,直接越过了沧州,现在形势紧迫,满清的铁骑对整个神州大地都虎视眈眈,怎么可以因为看铁狮子而耽误时间。 朱慈烺并不知道“济王朱帅炊”现在拥有多少兵力。在历史上,他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因此当朱慈烺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并努力恶补这段时期的历史资料时,只是匆匆一瞥而过。 既然现在遇到了,那还是不动武最好。根据历史记录,这个人似乎没有称帝或其他野心勃勃的企图,如今他起势,可能是因为李自成失败后,当地士绅的支持所致。 朱慈烺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恶意。所以,派遣了王永吉去招抚他们。作为堂堂蓟辽总督,率领着众多关宁士兵,难道还不能震慑住一个奉国中尉和一群士绅吗? 午饭时间到了,朱慈烺下达命令,让伙夫为随行的所有女眷和孩子准备白米饭和肉食。其他人仍然只能享用糙米粥和咸窝窝头了。 没办法,虽然现在他们有足够的银子,但缺少的却是粮食。从通州和天津总共筹集到的一千石粮食,大部分还是糙米。由于这个时期,京畿地区严重缺乏粮食,即使李自成在京城强行抢夺,也未能抢到多少粮食。 一石大约等于一百斤,一千石就是十万斤粮食。而此时,朱慈烺手下有三万士兵,如果按照每人每天三两粮计算,那么一天就要消耗掉九千多斤粮食。很显然,带来的这区区一千石粮食远远不够他们维持生计,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明朝时期的盐,与现代相比已无太大差别,而且数量巨大。因此,军队自然不再需要像宋朝之前那样携带醋布。对于这个情况,朱慈烺并不了解,因为他一直误以为古代军队都如同他在唐代穿越小说中所看到的那样携带醋布。 就在朱慈烺刚刚吃过午饭没多久,一队探骑便急匆匆地赶回来向他禀报:“殿下,德州已经接受招抚,现在王永吉已经率领一部分兵马进入城中,正在核对对方兵马人数。” “很好,告诉郭云龙,继续严密监视城中的一举一动,务必保持高度的警戒状态,不得有丝毫松懈!同时,传令给王永吉,命他带领城中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出城接受整编!”朱慈烺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整个局势,因此他必须谨慎处理每一步棋。朱帅炊这支兵马实力不容小觑,应是目前山东地区最为大的一支了。 在原本历史中,他们曾占领过济南等地。这是因为李自成战败后,山东和北直隶地区陷入权力真空状态,众多城池纷纷实行自治,形成了一种混乱局面。 而历史上的弘光政权却错失了这个良机,未能及时收复这些地区,导致北方的抗清力量处于游散的状态。 第105章 驻扎德州 从东光县到德州,不过八十里,朱慈烺的船队在运河上航行,不到两个时辰,便已经到达了德州城西门外。德州城的西门紧邻运河,可以清楚的从运河上看到西门外的景象。 在西门外,盘坐着三万身穿红色战袄的士兵,他们整齐地排列着,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今日出城接受整编之时,所有人都上缴了武器,卸下了盔甲,在关宁军的看护下,正在按照名册清点人数,接受王永吉的整编。 这些士兵,有一部分德州的卫所守军,更多的是从北直隶和附近其它地方赶来投靠的卫所兵,嘉靖以后,朝廷的主要战力改为了募兵制,地方卫所几乎丧失了战斗力,只能维护下治安,守守城了。 京城沦陷后,顺军派遣官员接管了这些地区的城池,但不久后便传来李自成战败的消息。随后,这些城中的士绅和原明朝官员纷纷反叛,再次打出大明的旗号,但同山东都指挥使司早已失去联系,山东总兵刘泽清也早已率领精锐部队向南逃窜。 几天前,听说李自成战败后,又得知德州出现了一个\"济王\",号召兵马\"讨贼复明\"。北直隶南部和山东北部的许多地方,那些无人问津的卫所兵感到前途渺茫,觉得留在原地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他们在千户、百户等军官的带领下,拖家带口地赶往德州,投靠\"济王\"。 仅仅六天时间,德州就汇聚了三万多的人马,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朝这里赶来。这一天早上,一支盔甲鲜亮、气势恢宏的骑兵队伍抵达德州城前。 根据探子回报,这支军队正是蓟辽总督王永吉率领的关宁军,朱帅炊得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与德州的乡绅们一同出城迎接。虽然他被拥立为“济王”,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奉国中尉,没有被朝廷承认,这可是死罪一条,所以面对这位正二品的蓟辽总督,朱帅炊不得不小心应对。 没想到王永吉的态度却很是客气,提出了整编德州之事,朱帅炊和德州乡绅们都犯了难,一时难以决定,王永吉丝毫不介意,让他们慢慢考虑,并告知运河上,还有三万大军正在乘船而至,朱帅炊等人听到了,立即就答应了整编,并向王永吉请罪,去掉“济王”之名。 下面的士兵,得知自己即将被朝廷整编,反应并不强烈。他们大多是为了生计而来,对于跟随谁并没有太多的执着。蓟辽总督王永吉的威望显然比假济王更高,更何况他还承诺了整编后立即发放三个月的军饷,这让三万多士兵感到欣喜若狂,纷纷欣然接受了这个决定。 当庞大的船队出现在运河上时,旗帜飘扬,船上站立着众多气势不凡的士兵。朱帅炊和德州的士绅们暗暗松了口气。幸亏他们没有选择顽固抵抗。面对这支强大的队伍,德州那三万拼凑起来的军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船队缓缓地停泊在了码头边,随着一声令下,船上的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下了船。他们步伐整齐,行动有条不紊,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士兵们开始在德州城外安营扎寨,准备今晚宿于德州城外。 朱帅炊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注意到王永吉正在向他招手示意,于是便跟了上去。王永吉领着朱帅炊登上了旗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朱帅炊心里暗自琢磨着:“这王永吉还不是眼下最大的官吗?那他带我去见谁呢?”他越想越觉得神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终于,他们来到了旗舰桥楼外的两层甲板之上。 两人先后登上甲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官员,其中身穿绯袍的大官,竟然就有两位!这可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员啊!然后还有几位身穿盔甲的武将,而最醒目的,则是一个身着精美山文甲的武将,此人身材虽不算高大,但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威风凛凛,一看就是总兵级别的高级将领。 而在人群最深处,在一众锦衣卫和两名蟒袍太监的簇拥下,一个身穿赤色圆领龙纹袍,头戴翼善冠,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少年端坐在人群中央,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这明显是亲王的装扮,这个少年如此年轻,气度不凡,难道是......?” 朱帅炊心中大惊,忍不住暗自猜测着少年的身份。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王永吉,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声音有些哆嗦地道:“制台大人,这......”王永吉似乎明白朱帅炊的疑惑,他凑近朱帅炊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后,朱帅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浑身颤抖着,急忙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王永吉则恭敬地向少年躬身行礼,并高声禀报:“启禀殿下,奉国中尉朱帅炊带到。”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先生辛苦了,免礼吧!”他的语气亲切而平和,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温暖。 朱帅炊听到这句话,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仍然紧张得直打哆嗦。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恭敬地向朱慈烺行礼道:“臣,庆藩奉国中尉朱帅炊见过太子殿下。”接着,他又惶恐地补充道:“臣僭越祖制,枉称济王,求殿下治臣死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不安, 看着这个跪着的三十多岁的人,朱慈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了,按辈分,朱帅炊同他的曾祖父万历皇帝朱翊钧是一个辈分的,但自己身为大明太子,总不能称之为曾祖呀,本尊记忆里,好像也没有给普及这方面知识,因为身为大明太子,根本接触不到这种品阶低的宗族的,所以一时有些语塞。 好在曹化淳经验丰富,也看出来了朱慈烺想安抚朱帅炊的心思,在朱慈烺耳边道:“殿下称族亲便是。” 朱慈烺思考片刻,轻声道:“族亲严重了,国事艰难,京城沦陷,父皇蒙难,族亲能在德州建业复明,实属大义,比其逃走的鲁王,德王要强太多了,若是于国有功,将来封族亲一个济王也不是不可,快快请起吧。” 听到朱慈烺如此说,朱帅炊内心激动不已,眼眶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哽咽着说道:“臣不敢,臣不敢啊!”声音带着颤抖和感激之情。 第106章 整编扩充 吴三友见状,急忙上前将朱帅炊扶起,并安慰他道:“不要怕,让你起来,就起来说话吧,殿下还有话要问你呢!”朱帅炊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有些战战兢兢地站着。 “如今德州有多少人马?”朱慈烺平静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他早已看过德州的军队名册,心中有数。这次询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朱帅炊是否昏庸无能,对德州的情况一无所知。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便打算随便给朱帅炊安排个去处,不再理会。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朱帅炊居然对德州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详细地报出了德州的将领姓名、地方官员的情况,甚至连德州目前的物资储备都说得清清楚楚。 朱慈烺听着,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很好,既然如此,你暂且留在本宫身边吧。大明有社稷倾覆之危,身为太祖的子孙,都应该为大明尽一份力。”朱慈烺缓缓说道。 朱帅炊听到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朱慈烺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显然意味着朱慈烺有意启用他,给他一个机会。 大明历代对宗室的管理非常严格,尤其是像他这种奉国中尉级别最低的宗室成员,不仅不能当官,也不准经商,只能依靠微薄的俸禄和几亩薄田维持生计。生活时常陷入困境,甚至难以温饱。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不顾祖制,想启用自己,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呀!朱帅炊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跪地谢恩。眼下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被封王爵呢。于是他再次躬身道:“臣必为殿下赴汤蹈火,为大明竭尽全力!”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鼓励了几句之后,便命人将其带了下去。他之所以要启用朱帅炊,不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人才,更是为了给天下所有宗室做一个表率。 如今大明宗室千千万,光王爵就有不少,但大多平平无奇,在大明灭亡之时,碌碌无为,自私自利,许多藩王,城破之时,都不愿意散财守城,最后被抄家灭族,这一点让读到这段历史的朱慈烺很是不解。 这些天细细琢磨之后,觉得也是和制度有些关系,明朝对宗室的待遇极高,却没有相应的义务要求,导致很多宗室养尊处优,缺乏能力和责任感。 朱慈烺要的就是打破这个制度,让更多的宗室能站出来为大明效力,关键时刻可以帮助朝廷吗,秦王和晋王目前也在船队中,朱慈烺不打算让这两人清闲,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做。毕竟大家都是太祖子孙,自然是要为大明尽一份力的。 德州城一共有三万士兵,这些士兵都是附近投奔过来的卫所兵,而且大多数都是步兵,几乎没有骑兵。朱慈烺知道,这样的军队战斗力并不强,如果不加以整顿,很可能会成为累赘。 于是他决定对这支军队进行一次大清洗,剔除掉所有的老弱病残,只留下那些年轻力壮、身体健康的士兵。同时,他还要求将有战斗经验的老兵编入辅兵队伍,以备不时之需。 经过这一番精简,原本三万的大军,现在只剩下一万五千人。这些人全部都是年轻力壮、身体健康的士兵,他们被重新编入了京营之中。其中一万人被编入了五军营,另外五千人则分别补充到了神机营和三千营。 其中还留下了五千名辅兵,这些人大多数是年龄稍长一些、身体状况尚可并且拥有多年作战经验的老兵以及身材较为瘦小的十六岁以下少年兵。这部分士兵虽然体力有限,但他们在战场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以发挥出重要作用。 自京城一路行来,所携带的皆是能够投入战斗的精锐士兵。然而,若要成为一支无敌之师,军队需要大量的辅兵来协助完成各项任务,如物资运输、构建工事等后勤保障工作。因此,补充辅兵成为当务之急。 至于那剩下的一万名士兵,由于身体残弱或其他原因,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面对这样的情况,朱慈烺给予他们了多发两个月的饷银补偿安置。 整编工作可不是简单地说说而已,需要付出实际行动才能完成。交代完这些细则后,王永吉与各营的主将们都立刻下去执行任务了。朱慈烺则要求他们必须在今夜之内解决整编的问题。岸上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目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与清军争夺时间。朱慈烺预计,多尔衮进入北京后,最多再过二十天,他就会派遣使者前来接收北直隶和山东地区。届时,双方必然会爆发战斗。 然而,山东虽地位重要,但却难以防守。从任何一个方向,清军都能轻易地长驱直入。因此,朱慈烺早已做好了放弃山东的准备。不过,即使放弃山东,也绝不能让清军轻松占领。 所以,他计划在山东留下一支规模适当的武装力量,牢牢守住那些能够防守的重要城池,并发动山东的民间抗清武装,为军队南下发展赢得宝贵的时间。 关于这个计划,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与李岩、方岳贡、吴三桂等人反复讨论过了。当时,朝廷中的文官们对于是否坚守山东这一战略要地存在着较大分歧。 大部分文官主张迅速向南进发,并全力以赴巩固徐州、淮安以及长江防线。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江南地区的安全。然而,武将却支持扼守山东的策略,他们认为如果轻易放弃,将会给敌人留下更多可乘之机。 朱慈烺考虑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人口资源。他深知,如果轻易地放弃山东,那么清军一旦占领这片土地,山东的青壮年们将不可避免地成为清军的马前卒和炮灰,被驱使着向南进攻。 这不仅会导致同胞之间的相互残杀,更会大大减少清军自身的伤亡。 因此,朱慈烺下定决心,要动员山东的百姓,鼓励他们积极参与到抗清的战斗中来。与其让这些人遭受清军的残害并被迫充作炮灰,不如将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共同抵御清军的入侵。 虽然把百姓卷入战争之中,朱慈烺感觉很不道德,但大势所需,他决定学习几百年后,抗日的战略方针了。 第107章 正统之名 原本历史上,几百年后的那场抗日战争,虽然生灵涂炭,死伤惨重,但最终在这个民族不屈不挠的抵抗之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其中蕴含着的无数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对于朱慈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只有汲取这些宝贵的经验,结合现实的情况,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而这场与满清的战争,其意义丝毫不亚于未来的抗日战争。它不仅关乎一个民族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整个神州大地的兴衰荣辱。如果能够成功抵御满清,跟上这个时代的步伐,那么未来的神州将不再重蹈覆辙,被小小的倭寇占领大片国土,并能够屹立于世界之巅。 相较于未来抗日战争的局面,如今的大明无论是在后勤补给、武器装备还是其他方面,都于满清差距不大,甚至还占有优势,因此朱慈烺有信心能将如今大明这盘棋给盘活。 对于接下来山东的战略部署,朱慈烺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方案,准备明日就开会讨论,集思广益,将这个方案彻底完善实施起来。 就在朱慈烺又陷入神游状态之时,方岳贡,黎玉田、王永吉等文官相视一眼,官职最高的兵部尚书方岳贡上前一步,其它的文官都跟着身后,方岳贡道:“殿下,臣等有本!” 方岳贡的声音将神游的朱慈烺拉回了现实,朱慈烺回过神来,心想这些文官们肯定又是提及尽快赶往南京登基之事,便看向方岳贡等人,道:“大司马但说无妨!” 方岳贡见朱慈烺恢复了精神,继续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驾崩,太子殿下理应就是大明的新君,既然殿下要执意前往南京登基,臣等无话可说,但如今天下动荡,若南堂不知殿下安然无恙,恐怕会拥立藩王主持大局,请殿下即刻传旨南京,告知我们的情况,并尽快南下,登基大宝,以安天下之心呀!” 身后的文官们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地回荡在空气中:“臣等附议!” 朱慈烺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些官员们的担忧和期望。他说:“如今我们不是已经在南巡的路上了吗?诸位不必过于忧虑,不久之后我们便会抵达南京。到那时,一切都会按照诸位先生所说去做。” 然而,这些文官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朱慈烺有意在山东布局,并延缓南下的意图。他们显然已经提前商量过对策,这一次恐怕不会轻易被敷衍过去。 这时,黎玉田走上前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朝廷有其自身的法度和规矩。虽然目前受到形势所迫,无法完全按照既定的章程行事,但殿下作为太子,何以能够号令天下呢?” 朱慈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知道黎玉田说得不错,大明的太子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执政权,除非被皇帝授予某些头衔后,才能处理相应事务。就算现在皇帝不在了,虽然身为大明太子,但天下官员和兵马也没有任何理由遵循他的钧令。 见朱慈烺神色凝重,方岳贡继续说道:“如果殿下坚持要前往南京登基,那么请殿下立刻继承监国之位,并向天下发布诏令,以示正统之位!”然而,朱慈烺仍然保持着沉默。 这时,王永吉走上前来,直截了当地点明问题所在:“如果殿下犹豫不决,南方可能会拥立其他新君登基。到那时,即使殿下最终抵达南京,天位已定,恐怕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些文官的对整个官场的嗅觉肯定相当敏锐,自然已经想到南堂如今面临的局面,京师沦陷,皇帝蒙难,太子等皇嗣不知所踪,南堂肯定会推举出一位藩王来主持大局,谁不想博得一份拥立之功? 但太子殿下却丝毫不慌不忙,甚至连一道旨意都没有传往南京,这让这些跟在他身边的文官都有些慌神,若南堂拥立藩王,自己这些人又算的了什么? 他们已经多数都知道,福王朱由崧就在淮安避难,福王比朱慈烺辈分大,若被有心之人利用,登了基,就算朱慈烺回到南京,最多也依旧只能继续是太子。 自己这些北都幸存官员,肯定不会得到重用,且福王尚且年轻,一旦掌握大权,就算朱慈烺依旧是太子,将来的变故也是太多了,景泰朝之事,历历在目。 若朱慈烺将来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跟随太子南巡之人,将来在史书上恐怕也会成为昏庸无能之辈,现在他们争的不仅仅是朱慈烺的正统之位,还有自己的权利和身后名,所以这一次,非得让朱慈烺做出妥协,怎么也得按上一个监国之名。 朱慈烺沉默了下来,他原本的计划是尽量避免引起满清的注意,悄悄地暗中布局,训练出一支强大而可靠的军队。这样一来,无论谁称帝,他都能够牢牢地掌控局势,稳坐钓鱼台。然而,此刻听到这些文官们的建议,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他对名分并不是非常看重。但是,仔细一想,如果真的让福王按照历史轨迹登上皇位,那么他将面临一个巨大的困境:如何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兵马? 难道要等到弘光元年,等待南京被满清攻破后再登基称帝吗?可是,这样做会与他在山东的布局产生严重冲突。因为一旦他在山东成功抵御了清军,弘光政权就不会轻易被攻破。而如果他选择远走福建等地发展势力,那么南京一旦沦陷,清军渡江而去,整个战略形势将会变得极为不利。权衡利弊之后,他发现之前的这种做法实在得不偿失。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是本宫之前考虑不周,不知诸位如今有何良策?” 方岳贡立即道:“请殿下即刻以先帝的名义拟旨,传旨南京,诏令天下,任监国之位,并兼天下兵马大元帅,抚军京营,节制天下所有兵马!” 这两个头衔一旦加上,相当于法度上拥有皇帝的所有权利了,只差一个皇帝之名了,朱慈烺开始在脑子沉思起来,该怎么办?一旦加上这两个头衔,和登基称帝没有什么区别了,这会不会就引起满清的注意? 且一旦这样做,就会将全天下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南京朝堂的官员就算认了,也会一波又一波的前来迎接自己回南京,作为一个完整的中央机构,南京都察院等等机构都存在,言官们也存在,自己恐怕会彻底被朝堂掣肘住,再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让朱慈烺想想都头大,于是沉默了一会道:“今天书已晚,诸位先行休息吧,明日本宫自然会给诸位一个准确的答复的。” 第108章 桥楼夜谈 当文官武将们纷纷离开旗舰后,朱慈烺将身边的内侍遣退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桥楼最高处的甲板上,凝望着远方已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夜色,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孤独的小舟,在汹涌澎湃的历史洪流中艰难地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让他感到有些如履薄冰之感。 尽管与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相比,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拥有了几万人的军队,还有众多文官武将的辅佐,其中不乏德才兼备的人才。 凭借当前所掌握的实力,朱慈烺的确有足够的自信在明末混乱的局势中闯出一条生路。然而,即使如此,这段时间,他的内心深处仍然不可避免地滋生出对历史洪流的恐惧之情。 这种恐惧源于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和于对历史的敬畏,穿越前的朱慈烺仅仅是一个挂了大学学籍参军的普通青年,五年军旅生涯中,最多做的只是一个领导八人的小班长,如今突然做了几万人的决策者,让朱慈烺感觉不是权欲的满足,而是些许的手足无措之感。 正是因为知道接下来的历史走向,所以朱慈烺才迟迟不肯监国正名,号令天下,这都是源自于对满清军队的畏惧,手中即使有几万士兵,但本质上还是古代军队,至今也一直在撤退逃跑,肯本没有时间整训军队和点科技点。 此外,朱慈烺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并没有通天彻地的能力、经世伟略的才华以及万能的金手指系统。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像小说中的主角那样,能够拥有主角光环加身、事事顺利、面面俱到的能力,并最终取得胜利。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如今感到无助,丧失了此刻与满清正面交战的信心。 但如今的形势,让朱慈烺不得不从逃避的策略中醒悟过来,名分问题,同样至关重要,刚刚文官们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也不是傻子,后面的问题立即就考虑清楚了,现在武将们虽然还没有发声,但没有名分,没有利益,谁能跟着你干?凭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吴三友缓缓地登上了甲板,然后在朱慈烺的身后小声说道:“殿下,京营提督李岩求见!” 朱慈烺心里很清楚,李岩之所以前来,肯定是要和自己商量今天发生的事情。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让他上来吧!” 不一会儿,李岩就登上了甲板。当他看到站在栏杆旁边、神情显得有些落寞的朱慈烺时,便立即走上前去行礼,并说道:“殿下,兹事体大,请您尽快做出决定啊。” 朱慈烺看着李岩,叹了一口气说道:“李公子也知道本宫心中的顾虑,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岩了解自己对满清的忌惮和担忧。经过山海关一战的观察,李岩已经亲眼目睹了清军的强大实力,因此明白朱慈烺心中的顾虑。 李岩缓缓说道:“臣明白殿下心中所虑,建奴固然势大,但如今我们仍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出应对之策。然而,但如果殿下不争夺正统之名,那么接下来的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艰难。” 朱慈烺微微点头,继续解释道:“本宫之所以不愿自称监国,首先是担心这样做会引起满清的警觉,从而失去积累力量、暗中发展的宝贵时间,其次,我也害怕受到南京朝堂的牵制和阻碍。你应该清楚,大明之所以陷入今日的困境,朝中大臣们也难辞其咎。所以,本宫目前并不希望与他们有过多的交往。” 李岩神情严肃地看着朱慈烺,缓缓说道:“殿下,如果实在不愿意继承监国之位,并且希望摆脱朝堂的束缚和牵制,那么,臣这里有一策,可以让殿下既能避免担任监国,又能保持正统地位。” 朱慈烺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哦?你且说说看。” 李岩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如今,可以向南京发出两道旨意,一道借助陛下的名义,明确表示传位于殿下,殿下身为大明皇太子,无可争议,另一道,殿下以皇太子钧旨,在抵达南京登基之前,可指定南堂先立一个监国来临时主持江南之事。这个监国人选由殿下指定,如此一来,南堂诸臣便会失去依靠争权之心,只能公正地处理事务。” 撤离京城之时,曹化淳等人已经将乾清宫里皇帝印玺等物,统统打包都带来了,所以此时发一道圣旨并不困难,而且这也不算假传圣旨,因为大明除了皇帝下的中旨之外,其他圣旨都是内阁根据皇帝的意思起草的。此外,崇祯自缢之前,确实交待过朱慈烺撤往南京事宜。 朱慈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岩的建议,并说道:“本宫明白了,此计可行。” 李岩继续道:“殿下明日,应立即效仿古制,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衔,节制天下兵马,这样不管走到何处,殿下法理上都拥有了直接调动任何兵马之权,以免落人非议。” 天下兵马大元帅,是最高军职,总领军政,掌征伐。明朝之前就是由太子,亲王领皇命担任,就相当于总督全国军务了,战时还拥有调动地方一切事物的权利,明朝并未出现过,正德皇帝当年也只是自封了一个威武大将军,所以称之古制度。 朱慈烺将李岩的建议都应承下来,李岩见聊完了正事,想到朱慈烺刚才的神色,叹了口气,宽慰道:“当初殿下告知臣,要开展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要百姓世世代代不受战乱之苦,臣深以为然,也将此定为毕生追求之志,可如今才迈出一步,殿下就失去了信心,从而失落吗?” 朱慈烺沉思良久之后,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缓缓说道:“本宫明白,只是如今局势复杂,担心自己的能力处理不了这些问题,难免有些焦虑,不过李公子说得对,眼下是绝对不能轻言放弃的,不论形势如何恶劣。” 李岩看着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轻,但却有着一颗坚毅的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他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君主,干一番大事的。 李岩接着说:“殿下以这个年龄,能有如此心智和谋划,已经是英武不凡了,朝中忠义贤能之人还是有许多的,有臣等辅佐殿下,定能为殿下分忧。” 第109章 商讨监国 李岩告退后,朱慈烺静静地站在河边,凝视着那漆黑如墨的河面。他的思绪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一样,渐渐变得清晰而透彻。如果一直对满清畏惧如虎,即使手中掌握的兵马再强大十倍,也难以有所作为。 刚刚,李岩向他讲述了昔日历史上西楚霸王项羽率领数万楚军,大破秦将章邯、王离所率四十万秦军的巨鹿之战,以及光武帝刘秀凭借两万义军,击败王莽四十万大军的昆阳之战。这两场战役都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典范,李岩以此激励朱慈烺要勇往直前,不畏强敌。 最后,李岩激昂地说道:“昔日霸王伐秦,光武帝复兴汉室,铸就大业,靠的是天下臣民的支持和一往无前的锐气!此时我大明之势,比之光武创业之时,要强太多了!殿下只要能任用贤能,爱惜百姓,像光武帝一样拨乱反正,建立大业,又有何难?” 听完李岩的话,朱慈烺心中微微有所动,真是的,怕什么,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若连成大事的决心都没有,不白来了,自己绝不做易小川那样无能的穿越者。 送走了李岩,朱慈烺又独自思索一会,心思通透之后,心情也好了许多。他不再继续发呆,而是决定明日就与诸臣商议此事。于是,他起身返回桥楼中的房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一进房间,就发现里面比往常干净整洁多了,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朱慈烺有些惊讶,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曹化淳,眼中带着一丝疑问。 曹化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皇后娘娘生怕我们这些奴婢收拾得不够周到,特意派遣了若瑶姑娘前来为殿下整理房间和床榻。” 一旁的吴三友见状,很合时宜的补充道:“若瑶姑娘没有使唤奴婢们,一个人在这里忙碌了整个下午呢!” 看着两人的神情,朱慈烺心中似乎有了一些猜测,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随后,他缓缓地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自从穿越以来,朱慈烺就无法忍受别人帮他穿脱衣物,因此,除了卸甲之外,其他日常衣物他都会亲自处理。 躺在床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这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让他感到放松和舒适。随着思绪的逐渐平静,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渐渐的睡去。 五月一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朱慈烺坐在旗舰的甲板上,召集了跟随他的文官和武将,开始商讨如何诏令天下之事。文官武将分立于两侧,众人的气氛有些紧张而又充满期待。 文官们武将们纷纷谏言,表示应该尽快正式传旨南京朝堂,以避免夜长梦多。他们认为,现在局势动荡不安,如果再继续拖延时间,只会给别人可乘之机,导致更多的变数。 朱慈烺同意了诸臣意见,方岳贡知道时间紧迫,征求同意之后,便不能再犹豫。于是,他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刻安排一艘快船,携本官之信,立即离开德州南下,沿途要尽量散播太子殿下平安的消息,直至传往南京,将信交给南堂兵部尚书史可法。” 随着一声令下,一队快船迅速启航,扬起风帆,朝着南方疾驰而去。它们的任务是将皇太子平安无事,并且将南巡之事传遍整个江南。 然而,目前关于传往南京旨意的具体内容尚未敲定,方岳贡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提前消除南京朝堂诸臣拥立的野心。毕竟,只要皇太子安然无恙,谁又敢轻易拥立藩王监国,那可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然而,朱慈烺却明确表示自己只想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坚决拒绝就任监国之职。他的决定立刻引发了在场众多文官的强烈不满和反对。他们认为,作为大明的国本,应将肩负治国之责更为重要,兵事方面完全可以交给总督来担任。 还有一点朱慈烺没有明说,以明末的局势,如果按照以前的惯例,由文官作为总督节制总兵武将,威慑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要想盘活这盘棋,让山东起到战略性意义,只有自己亲自抚军才行。 崇祯十五年发生的开封之战,就是总督不利,左良玉等总兵不听调,一味的保存实力,导致全盘皆输,若当时崇祯皇帝可以御驾亲征,情况会大有不同。 相比之下,几位武将对此事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像一些精明的武将如吴三桂等人,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如果太子继续统军,一旦战事有所失利,他们可以不需要承担过多的责任,战事胜利,又能获得更多在太子面前立功的机会。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够保全自身,还有可能博得更大的利益,战时升官晋爵的机会可是更多的。 朱慈烺冷静而坚定地说道:“本宫决定暂且留在山东,在此做出战略部署,以防备清军可能的南下,为构建长江防线争取时间,既然如此,南地也需要有人尽快挂上监国之名,暂时主持南地事宜,若本宫留在此处,时间上恐来不及。” 最终,朱慈烺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第一点监国人选由这边指定,不给南堂人机会,第二点,今日就要确立内阁人选。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权衡,文官们终于勉强同意了朱慈烺的方案。毕竟,当前太子势大,而朝廷原本的体制已经几乎被打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选择妥协。 如果此时主事的是崇祯皇帝,在场的是原本朝中大所有臣,那么即使崇祯再怎么强硬,也不可能推行这样一个让朝中大臣们觉得不合理的方案。 这就是不被朝堂掣肘的好处,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朱慈烺知道,只有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在山东完成战略部署,牵制清军南下的时间。 监国的人选是第一个被推出来讨论的,和南堂一样,首选的当然还是福王朱由崧,也有些有着东林背景的不同意,推出了潞王朱常淓,但研究过这段历史的朱慈烺知道朱由崧和朱常淓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选——原唐王朱聿键。 朱聿键,生于万历三十年,今年已经四十二岁,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第二十三子朱桱的后代,其虽然生于藩王之家,命运可谓是坎坷不平。 朱聿键的父亲朱器墭,虽然是唐王世子,但当时的老唐王朱硕熿却宠爱妾室之子,想废掉世子朱器墭,将朱器墭父子二人都关了起来,并打算将朱器墭和朱聿键父子二人活活饿死,幸亏王府中的一众小吏都看不下去,偷偷送些吃食给父子二人,才不至于被饿死。 这一关就是十六年,所以朱聿键的少年时期和青年时期,都是在软禁中度过的,一直到崇祯二年,朱器墭被毒死,老唐王打算顺势将宠爱的小妾之子推上世子之位。 但关键时刻,时任河南右参政的陈奇瑜在前往吊唁时,警告老唐王不得擅立改封世子,同时要奏明朝廷查清事情缘由。 老唐王做贼心虚,不得不立朱聿键为世孙,崇祯五年,老唐王薨了之后,三十岁的朱聿键正式继任唐王,封地南阳。 崇祯九年,清军破城入关,阿济格率军直袭北京,京师戒严,朱聿键自告奋勇要出兵剿贼,向朝廷请命勤王,但至成祖之后,藩王不得掌兵,崇祯皇帝严肃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朱聿键不死心,自掏腰包,在当地招募了数千兵丁,北上勤王,路上竟然遇上了闯军的小股人马,没有作战经验的一群人被打的落花流水。 以崇祯帝的性格自然是不能容忍的,得知之后大怒,朱聿键你是何居心?然后革去了朱聿键的唐王之位,发配到凤阳宗室监狱,去守皇陵去了。 第110章 南北内阁 原本历史上,南京沦陷,弘光皇帝朱由崧,和在杭州称监国的潞王皆被清军俘获之后,朱聿键于弘光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在郑芝龙,郑鸿奎兄弟,礼部尚书黄道周、巡抚都御史张肯堂等人的拥戴下,在福建建宁称监国,并于二十天后称帝,年号隆武。 史料记载,朱聿键被软禁的生涯中,与书为伴,有精史事,洞察古今,并且俭朴坚韧,继位后也心系百姓,整治污吏,还曾特别下诏“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严禁滥杀南逃的百姓。 朱慈烺此时指认朱聿键为监国,代主持南方政务,就是通过这些史料认为,朱聿键是历史上南明出的几个皇帝和监国之中,唯一的一个胸怀大志,并且有能力的一位。可惜原本历史上事与愿违,大势不可逆,隆武帝最终也被清军在汀州俘获,绝食而死。 在场的众多官员听到太子有意指定朱聿键代为监国之后,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初代唐王都是太祖朱元璋的第二十三个儿子了,历代唐王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更别提朱聿键现在已经被废除王爵,成为了戴罪之身。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监国之位都不应该落在他头上。 在一片反对和讨论声中,朱慈烺深冷静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对此事有所疑虑,在父皇蒙难前,嘱咐我们几兄弟时。父皇曾感慨万分,提及诸藩王宗室中,唯有唐王朱聿键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兵勤王。此乃忠义之举,是功非过。因此,他嘱咐我,如果能够平安南巡,一定要赦免其罪。” 这番话一说出口,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刚才那些强烈反对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毕竟,陛下临终嘱托太子的话语,谁敢质疑其真实性呢?更何况,此时又有谁能去询问崇祯皇帝本人呢? 见掌握了主动权,朱慈烺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诸位要是没有其它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下面我们讨论一下临时内阁的人选问题。目前局势紧张,时间紧迫,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以往的那些繁琐程序就不必再走了。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听到要决定新的内阁人选,众文官们立刻来了精神。毕竟这可是关乎权力分配和未来仕途的大事。而朱慈烺对于这个问题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复杂,既要应对前线即将到来战事,又要保证后方的稳定。因此,临时内阁的成员必须兼顾到两边的需求。 身处前线,需要有人协助他统筹军政事务。同时,南京朝堂也需要有人辅助朱聿键主持政务,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基于此,朱慈烺决定在临时内阁的人员安排上采取平衡策略,临时分为南北阁,两边各选三人。这样既能满足前方的需求,又能确保后方的稳定运转。 自己身边的北阁,其实没有什么悬念,三个成员只能是,方岳贡,王永吉和黎玉田,目前跟在朱慈烺身边的文官中,就这三人官职最高,且其它一些京官都是碌碌无为,在历史上也没有名,所以只能选这三个人。 朱慈烺一阵感慨,身边有种没有名臣可用的感觉,可惜了京城沦陷时,就义殉国的那些忠臣,如范景文,倪元璐、凌义渠、李邦华等等,其中不乏有能力非凡者,如李邦华在整治京营时就取得了很好的成效. 京师沦陷前后,给崇祯提出的建议都是正确的,只可惜没有被采纳,京城沦陷之后,于文天祥祠写下一首绝命诗:“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后从容殉国。 经过谈论之后,按照朝廷惯例,方岳贡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为首辅,王永吉加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黎玉田加文华殿大学士,领右副都御史衔,入阁办事,跟随的二十多名小京官,分配给三人调用。 对于南堂人选的指定,就麻烦许多,朱慈烺自然知道谁是有能力的名臣,只可惜这些人都分散各地,且资质尚浅,暂时不可能压住南堂众臣,所以南阁的人选,还得在资历高的人中选取,且在自己赶往南京之前,南堂现在以稳定为主。 最终,在朱慈烺的干预下,南阁商议出的人选为,史可法加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为次辅,王铎加华盖殿大学兼户部尚书,姜曰广加谨身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 确定好人选之后,朱慈烺又向众臣宣布了内廷的任命。由于当前形势紧迫,且人手不足,暂时不设立司礼监。前线事务将由朱慈烺与北阁及诸位武官共同商议决定。 这样一来,内廷对于决策的干预几乎被消除,文官对此也不关心了。接着,朱慈烺正式任命吴三友为东宫典玺太监,负责他的日常起居等身边事务,曹化淳继续任东厂提督一职,负责情报收集和监察工作。 接下来,北阁成员开始着手起草诏书,内容大致是,第一封诏书以崇祯皇帝的名义发布,命令皇太子朱慈烺继承皇位,并前往南京登基称帝。 第二封则是以皇太子朱慈烺的口吻发出的钧令,阐明前线局势紧张,他需要暂时留在抚军,收拢人马,构建防线,同时,说先帝称赞原唐王朱聿键忠诚勇敢,特赦恢复其爵位,暂代监国。负责主持处理南方事宜。 拟定好旨意后,朱慈烺亲自盖上了皇帝和东宫的印玺,并写了一封给朱聿键的亲笔信,最后,他派遣东宫典玺太监吴三友亲自前往,首先要赶到凤阳解救朱聿键,然后再前往南京传达正式的两封旨意。 当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后,太阳已经高悬中天,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中午时分。朱慈烺吩咐手下在桥楼前的宽阔甲板上,摆放好了桌椅,并邀请众人一起吃这顿工作餐。 凭借后世的经验,朱慈烺认为一起吃饭更能促进团队之间的合作了,由于这是朱慈烺首次邀请大臣们共进午餐,他特意嘱咐伙夫准备得比平日更为丰盛些,但同时明确禁止饮酒,以确保大家能够保持清醒头脑,专注于下午的重要事务讨论。 午饭短暂休息,朱慈烺再次召集众臣,开始深入探讨接下来最为关键的议题——畿南和山东一带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第111章 战略部署 下午的会议上,讨论气氛热烈,朱慈烺特意命人留下了座椅,众官员和武将们围坐两侧,开始了对下一步计划的深入讨论。 一部分人主张立即南撤,他们建议一直退到淮河以南,以庐州、颍州和徐州作为据点,构建起坚固的第一道防线。这样做既可以预防可能存在的清军南下,又能有效地阻止西面的顺军。 然而,另一大部分人则持有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最为稳妥的方法是让太子即刻启程前往南京,同时,他们主张留下主力部队,密切观察京师的局势变化。 因为这些人相信,清军赶走闯军后,只是和前几次入关一样,是为了掠夺人口资源,不久便会撤回关外。一旦时机成熟,大明就有可能顺利地收复京师和山海关。 对于那些持有多数意见的第二种人,朱慈烺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这些人如今仍然无法看出多尔衮的勃勃野心啊,如今他们已然占据了山海关,又怎会轻易退兵离去呢? 遥想当年,失去了燕云十六州的宋朝,又是如何遭受他人欺凌的呢?然而值得庆幸的是,麾下的众人并未有人提议与清军议和,也无人提及所谓“联虏平寇”之事。否则,对于提出这种想法的人,朱慈烺必定会毫不留情地让其滚蛋。 在得到朱慈烺的首肯后,李岩开始阐述他与朱慈烺事先讨论过的计划。首先,他们决定将畿南和黄河以北地区的所有百姓迁徙至黄河以南。德州将成为前沿堡垒,实行全面军事管理,同时留下一支精锐军队进驻济南城,在派遣军队接收曹州,和最东面的青州城。 这样一来,可以从西到东形成一条由曹州、济南和青州构成的黄河防线。此外,还需要动员山东的百姓积极参与抵抗清的行动,允许各地方府县和士绅组织起义军。 另外,山东拥有丰富的海洋资源,应即刻解除海禁,鼓励沿海居民出海捕鱼,制成鱼干,缓解山东的的粮食情况,朝廷将会出钱收购。 朱慈烺将亲自率领北阁和京营,沿着运河南下,坐镇徐州。他计划在此地招募更多的士兵,并精心训练,打造一支精锐之师。这样一来,不仅能守住运河,还能确保南方的物资补给顺利运往山东,从而稳固山东的防线。 朱慈烺并不奢望能彻底守住黄河防线,其目的就是拖住清军,要出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练兵并研发黑科技。只要清军没有彻底击溃顺军,就不会轻易冒险进攻已完成战略部署的山东。 与此同时,位于山东西部的河南等地区目前正处于顺军掌控之中。与清军交战中的顺军自然不会轻易冒险攻打山东,因为他们同样担心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被困于中央位置。 这样一来,朱慈烺或许能够争取到一段宝贵的时间差。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集中精力发展那些手机上那些黑科技,并努力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当然,如果最终能够成功地守住山东,那就更好不过了。 李岩的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安静,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开始低声议论,有的摇头表示不理解,有的则皱起眉头深思熟虑。 过了一会儿,右副都御史黎玉田站出来说道:\"殿下,您所说的这些战略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但仔细一想,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实现。然而,臣仍有一些疑问和担忧。” 朱慈烺道:“先生但说无妨。” “故土难离,让百姓们听从朝廷的诏令,离开故乡,太过困难,本朝创立之初,从洪武三年到永乐十五年,朝廷曾多次从山西迁徙民众,但每次都需要出动大量的兵马,并给百姓戴上枷锁才能迫使他们离乡,规模之弘大,如今,我们哪里还有足够的兵力来实施这样的计划呢?\" 朱慈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黎玉田的观点,然后微笑着回答道:\"先生说得很对,这正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但请诸位放心,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本宫已有相应的对策。稍后,我将向大家详细说明具体的方案。\" 王永吉上前一步说道:“殿下,开放山东海禁,允许百姓出海捕鱼以缓解粮食需求,这一点我并无异议。然而,开放乡勇团练一事,却违背了祖宗的规定,恐怕会引发大祸啊!昔日唐朝旧事,历历在目,犹在眼前呀。” 昔日大唐之所以灭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各地节度使和豪族纷纷私自招募兵马,导致藩镇割据局面形成。而如今的大明朝,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民团,但与唐代情况有所不同。明朝以前的历代都曾设有团练使一职,但自从太祖将其改为卫所制度后,团练使便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由按察使和兵备道分别统领团练事务。 但是他们的兵力实在有限,而且还受到很多限制,甚至比不上卫所军。只能在乡间维持一下治安而已。 朱慈烺说道:“团练之事,目前只在山东一地被允许施行,如果没有朝廷的准许,任何团练队伍都不得擅自离开其原籍所在地,否则将被视为叛军,本宫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徐州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样一来,我们就无需担心出现割据势力。” 关于在山东展开团练这件事,其实是朱慈烺借鉴了后世清朝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之乱时所用的办法。他模糊地记得这似乎是一种有效的策略,但由于手机电量耗尽以及自身知识储备有限,无法清晰地理清其中的头绪。 当他向李岩提出这个想法后,李岩最初表示坚决反对。然而,经过与朱慈烺深入讨论,李岩逐渐认为这或许是个可行之计。首先,当前的山东半岛地区,在经历过孔有德叛乱后,已经没有实力强大的豪强士绅存在,唯有曲阜孔家例外。 第二,民团仅仅是守城,一个地方不顶用,两个地方不顶用,但若是所有的城池都组建了相应规模的民团呢?这将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让清军难以轻易攻破。当这些力量连接起来时,在统一的号令指挥下,可以给攻入山东的清军造成巨大的困扰和阻碍。 而且,各地自行组建团练武装,基本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很难形成强大的势力。这样一来,即使有人怀有野心,企图吞并其他民团,凭借朱慈烺手中现有的兵力,也能够轻松应对并予以平定。 此外,通过组织团练,朱慈烺还可以培养和发掘民间的军事人才。这些军队和人才,将来都可以编入正规军队,来加强大明军队整体的实力。 整个大明除了满清和李自成,还有马上要盘踞四川的张献忠部,还有很多硬仗要打,这个时代除了银子以外,人口资源同样重要,朱慈烺要的就是将这些都利用起来,阻断清军南下的锋芒。 第112章 释放流言 五月一日黄昏,经过一下午的讨论,敲定了诸多细节之后,朱慈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后,与众臣的第一次决定性的会议就结束了。 朱慈烺将前往南京传旨的任务,交给了三个刚刚升官的人,东宫典玺太监吴三友,东厂掌刑千户何新以及锦衣卫指挥佥事周生。 往南京传旨,事关重大,身份普通当然是不行的,所以新上任的东宫典玺吴三友必须走这一趟,东厂提督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李若琏深知官场凶险,恐生变故,特意将最得意的两名手下派出,协助吴三友,一同前往南京。 旗舰二层的一处房间之内,摇曳的烛光下,曹化淳和李若琏坐在正首,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道黄绸圣旨,两封书信,一些银子和银票,以及两块能代表厂卫高层的令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此番南行,事关社稷,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南堂一些居心叵测之辈,必心有不甘,所以你们几人见到南堂兵部尚书史可法之前,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曹化淳细声细气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 三人站在下方,他们的脸色凝重,眼神坚定,他们自然是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的性,也明白可能面临的风险。 “南堂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与骆养性是拜把兄弟,是个不忠不义的狡诈之辈。若有机会,第一时间将其铲除,携本官手令,接管南堂锦衣卫。”李若琏接着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冯可宗的警惕。 值得一提的是,原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李自成入京时向其投降,但也没有逃过被拷饷的命运,亲弟弟养心,养志均被拷打至死,骆养性缴纳了三万两黄金,才得以保命,被顺军拘押在牢。 李牟控制京城之后,骆养性也被释放,也在争夺京城的控制权中出了一些力,但曹化淳认为骆养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京城城破之后,没有守在崇祯身边,还主动投降李自成,于是给骆养性定了罪,并在朱慈烺回到京城之后,革去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现在拘押在船队中。 “谨遵大人吩咐!”三人将重要的印信装到包袱中,齐声回应道,他们已经更换了便装,打扮成了南逃的商人。 曹化淳和李若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次行动最大的仪仗,就是太监何新,在京城中时,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验证,曹化淳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也觉得何新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直接让其做了东厂的掌刑千户,这次南下就看看其能不能发挥能力了。 “去吧,一路小心。”曹化淳挥挥手,示意三人离开。 三人向曹化淳和李若琏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桥楼的黑暗中,留下了曹化淳和李若琏在烛光下沉默。 在另一艘大型福船的桥楼上,有一间宽敞的房间。吴三桂正静静地坐在桌前,他的双眉紧紧皱起,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沉思。 而在他身后,陈圆圆身着单薄的衣裳,轻轻地从后面环抱住了吴三桂的脖子,温柔地轻声问道:“吴郎,这样愁眉不展,所为何事?” 吴三桂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圆圆那白皙娇嫩的手臂,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今天议事之时,殿下坚决不肯放弃山东,打算挑选一人去镇守济南,吴家深受皇恩和殿下信任,本镇该担此大责。” 还没等吴三桂把话说完,陈圆圆就绕到了他面前,坐在桌子前,一把抓住吴三桂的手,两眼直直地看着吴三桂的眼睛,柔声问道:“吴郎可是怕了?” 吴三桂听了这话,脸色微变,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怒意。但当他看到陈圆圆的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庞时,心中的怒火又平息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道:“本镇怎么会怕!只是我吴家上下,好不容易才逃离了京城,我怎么能忍心再次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呢?” 吴三桂并不是害怕,他担心的是,如果被指定镇守济南,那么他将失去跟随太子身边的机会。而且前线面临着满清的铁骑,孤立无援地坚守城池,这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作为一个利己主义者,他可不愿意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今天的议事结束后,吴三桂与幕僚宁致远聊了很久,他们都认为太子一定会任命自己镇守济南,而且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如今关宁军已经被打散重组,郭云龙和杨坤都被分化,而士兵们在收到军饷后,纷纷传言太子是如何收服李岩、如何逃离山海关的神勇故事。因此,太子在军队中的威望相当高,想要有所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从与太子搭上关系后,太子对于自己和吴家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他不仅拯救了吴家上下,使其免受灭门之灾,更是将自己的爱妾陈圆圆从侮辱中解救出来。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吴三桂心中感激不已,同时也深感自己亏欠太子太多。而更为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太子所走的每一步都与众不同,但却又如此正确。他的决策和行动展现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能力,颇有一代雄主之姿。 如今,吴三桂的很难有二心,只能先跟随太子的步伐前进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万千。此时,陈圆圆温柔地搀扶着吴三桂,一同走向床边。她轻轻地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五月二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德州城里就热闹了起来。一队队身着红色战袍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从德州城门鱼贯而出。他们沿着官道,向着黄河以北的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些人都是朱慈烺派遣到各地传旨的信者,他们的任务就是向各地传达迁民的旨意。与此同时,一些关于建奴即将入关、生性残暴、屠城灭族的流言也在民间悄然流传开来。这些流言让人们感到不安和恐惧。 第113章 南下济宁 德州城外,各色旗帜飘扬,无数旗帜被风吹袭的咧咧作响。四万五千名战兵和五千名辅助士兵整齐地排列在临时校场上,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他们身着鲜艳明亮的盔甲,手持兵器,士气高昂,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锐利的气息。 这些天来,由于军中流传着关于皇太子的种种超凡的传言,士兵们都深感跟随皇太子有着光明的前途。而且,太子慷慨大方,提前发放军饷,并且平易近人,经常在营地中视察,关心士兵们的生活状况,这种待遇是以往任何总兵都无法做到的。 前方,一座高的木质高台已经耸立起来,今日,正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正式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号令天下兵马的日子,他将站在这座高台上,检阅军队,接受众将士们的拜礼,正式肩负起拯救大明、平定战乱的重任。 经过了漫长而繁琐的祭天、祭祖、祭旗和受印等仪式后,朱慈烺终于登上了高台。他身着银盔银甲,手中握着象征着权力的大元帅印。阳光照耀下,银甲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整齐排列的军队,士兵们昂首挺胸,目光注视着高台上的少年,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之情,朱慈烺照例做了一番战争动员的演讲,给所有人又画了一张大饼,听的在场的众人热血沸腾。 当演讲结束时,朱慈烺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高高举起,高呼道:“明军威武!” 士兵们也纷纷响应,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他们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校场之上。 崇祯十七年五月二日,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在德州长乐门外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号令五军。这一历史时刻被后人称为“长乐挂帅”,它成为了大明帝国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从此,大明王朝迎来了新的希望和生机。 仪式完毕之后,朱慈烺再次召开了会议,决定留守德州的人选,德州作为前头堡,现在主要是为大军断后,以防万一,等大军到达徐州之后,这里会收到济南守将的节制,起到警戒南下清军的作用,没有死守的必要。 在众人激烈的讨论声中,奉国中尉朱帅炊毅然站出来,表示愿意留在德州。朱慈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毕竟,德州本就是朱帅炊发家的地方,而且有宗室成员留守在最前线,既能为其他宗室树立榜样,又能稳定后方军心。 因此,朱帅炊被正式任命为德州知州,并全权负责德州的军事事务。由原本拥护他为盟主的御史赵继鼎等人的辅佐,共同处理前线的各项事务。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德州周边百姓的南迁工作,并对陆续前来投靠的北直隶等地的卫所兵进行整编。德州将由五军营划出三千名士兵镇守,因为朱慈烺推测,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清军不太可能有南下的行动,即使将来清军南下,这里也没有死守的必要,所以在这里留下过多的士兵也没有太大意义。 接下来讨论的,就是济南守将的问题。济南作为战略计划的要地,其地位至关重要,不仅需要有能征善战的武将,还要有威望足够、可靠的文官。 原本大家都认为,朱慈烺会委派京营总督吴三桂来镇守济南。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朱慈烺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选——吴三桂的父亲,老将吴襄。 这一决定让众人始料未及,纷纷议论起来。而与此同时,刚上任不久的右副都御史、内阁成员黎玉田也被加封为山东总督,负责节制黄河防线。 日德州百姓都看到了皇太子朱慈烺的英姿和京营士兵的威武后,对朝廷的话深信不疑,在刻意宣传之下,德州的百姓如临大敌,在得到前往山东人人会分得土地之后,纷纷收拾行囊准备渡过黄河,前往济南。 当日下午,朱慈烺的船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带着四万士兵,水路并行,一路向南进发,目标是下一个目的地——济宁。吴襄和黎玉田将在济宁上岸,然后前往济南,主持黄河防线的工作。 然而,北阁的成员们却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山东虽然历经战乱,土地荒废,但这些土地都是有主之地,哪里还有多余的土地可以分给南下的百姓呢?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面对众人的担忧,朱慈烺却显得从容不迫。他告诉大家不必担心,因为他已经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五月二日上午,阳光明媚,多尔衮身披精美战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清军主力缓缓地从朝阳门进入了北京城。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兴奋和锐利,但内心隐隐却有着一丝不安。 前几日,多尔衮接到了豪格在通州发回的战报,这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原来,一伙流贼竟然据守通州,利用通惠河守住了通州城,然后乘船南下。 第二日清晨,清军终于占领了通州城,但此时他们才得知,原来这伙流寇竟携带了大量的财物南下,贼首是顺军的右军师,制将军李岩。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多尔衮的心头猛地一沉。 据探子回报,李自成率领残部已向西逃出,甚至来不及回京。多尔衮下令彻查此事,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顺军内部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分裂。顺军留守京师的守将李牟与其兄李岩合谋,控制了京城,并堵住了李自成的归路。 对于李岩背叛朝廷、率军南下的行为,多尔衮立刻联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或许已经投靠了明朝廷,毕竟,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被他人利用或背叛。而李岩此举无疑给多尔衮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多尔衮不禁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惋惜与愤怒。整个京城的财宝就这样被李岩白白占有,实在是太可恶了!然而,面对现实,多尔衮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为了实现逐鹿中原的大业,多尔衮在洪承畴等汉臣的建议下,已经下了严令,除了命令北直隶一带的百姓剃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骚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 虽然北京城的财物已经被掠夺一空了,但宫阙,城门和城池都保存完好,这让多尔衮内心还是异常激动的。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汗努尔哈赤,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英雄,却未能进驻北京城;还有他那足智多谋的八哥皇太极,也未能完成这个壮举。 而现在,他多尔衮做到了!他进驻了大明朝的都城,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城池,他相信他一定可以超越父汉,超越他那称帝的八哥皇太极,为大清建立一番伟业。 第114章 清军入城 让多尔衮感到十分蹊跷的是,因为豪格那夜无法攻克的通州城,第二天居然有大批百姓主动开城投降,并且献上了几百颗首级。 据城中的绅士们解释,昨晚他们受到了流寇的逼迫,但当流寇的主力军沿着运河逃离后,百姓们便自发地杀死了那些留守的流寇,决定归顺大清。 这个消息让原本愤怒不已的豪格瞬间哑然无声。如果通州能够顽强抵抗,他或许可以借此名义屠杀城池以树立威严。 然而,如今通州的百姓如此顺从,再加上多尔衮严禁屠杀百姓的命令,使得他不得不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不敢对通州的百姓有所刁难。 不仅通州如此,偌大的京城也是如此。原本清军的前锋探查时看到,京城的各个城门都有守军,人数还相当不少,但当清军主力到达时,城墙上竟然空无一人,城门也缓缓开启了。 负责前锋的张存仁没敢轻举妄动,他知道京城事关重大,没敢轻举妄动,于是,他急忙请示在通州的豪格下一步动向。 豪格赶来后,当他远远地看到京城的城门大开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场面。那敞开的城门不就是像是书中所写的空城计?豪格熟读《三国演义》,一直随军携带,感觉已经明白书中的各种智谋和策略。 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可能,汉人狡诈无比,肯定是将计就计,担心城中隐藏着伏兵,再加上在通州吃的亏。于是,派出快马禀告多尔衮后,清军前锋部队,硬是站在城外,遥望着城门大开的城门,没敢轻举妄动。 时间过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多尔衮率领着清军主力赶来,与前锋部队汇合。这种异常的情况让多尔衮和洪承畴等熟悉北京城的汉臣们都心生疑惑。 按照常理,以李自成的个性,如果要撤出北京,必然会采取破坏城墙、焚毁城楼等手段来泄愤。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多尔衮面对这一情况,也不敢贸然行动,毕竟这里是大明的京城。 他们首先在远处架设起炮台,等待楯车等攻城器械到位,接着,他们开始搭建云梯,准备强攻城墙。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上午,直到清军成功登上了城墙,才敢派遣骑兵入城探查。当这些骑兵小心翼翼地进入城中后,所见到的情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城中竟然没有任何守军,只有普通百姓躲在家中,而没有任何守军的踪迹,这样的情况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于是,确认安全后,多尔衮脸色铁青的带着大队人进入了北京城,直到进入了皇宫,经过了多番查探,多尔衮才敢进入武英殿。 偌大的宫城里,竟然一个宫人也没有,清军入宫时,竟然有些胆大的百姓,大摇大摆的进入了皇宫,企图顺些物品回家,统统被清军抓了起来,并派遣士兵恢复了皇宫的禁卫。 此时,满清一众高层聚集于武英殿内,众人目光皆集中在御座之上那个毫不客气地坐着的多尔衮身上。 他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心中却充满了愤怒与不满。眼前的场景实在荒谬可笑,英勇无畏的大清勇士们,竟然在一座毫无守军的空城前受阻近一整天。 想到此处,多尔衮不禁狠狠地瞪了下方的豪格一眼,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豪格,简直就是废物!作为前锋部队的将领,他应该承担起全部责任! 多尔衮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猛地一拍面前的御案,大声吼道:“鳌拜!立刻去彻查此事!从李自成入京开始,一直查到今天,务必查清这些天北京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多尔衮那愤怒的眼神。他们知道,这位辅政王已经动怒,如果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恐怕会有人倒霉。而鳌拜则是一脸严肃地上前点头领命,他知道事关重大,若不能给辅政王一个准确的说法,恐怕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洪承畴站在汉臣一侧,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唏嘘之情。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时间倒流回了过去。 三年前,当他即将踏上前往辽东的征途时,也是在这武英殿,他接受了崇祯皇帝最后的召见。那时,他们君臣二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映照着彼此忧虑的面容。崇祯皇帝关切地询问着前方战事,洪承畴则如实汇报着辽东所面临的困境和计策,他们共同商讨应对之策,对国事忧心忡忡。 然而,如今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当年的情景如幻影般在眼前闪现,但现实却如此残酷无情。崇祯皇帝已亡,他也成为了大清朝的臣子。 回忆起当初离开京城时的场景,洪承畴心中充满了苦涩。那一晚,崇祯皇帝亲自送他出殿,可松锦之战失败之后,被清军围困在松山长达半年之久。 那种弹尽粮绝的绝望,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令人心里发颤,这也是洪承畴常常安慰自己的理由,对大明,对陛下,我洪承畴仁至义尽了。 “先生?这京城你最为熟悉,此刻如此不同寻常,你可有什么看法?”多尔衮看着发呆的洪承畴,换了副口气,习惯性的问道。 洪承畴回过神来,脑子也在此刻飞速旋转起来,毫不犹豫地说道:“王爷,综合现在已知的情况,奴才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多尔衮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洪承畴果然精明,这么快就对眼下的局势有所判断了。 洪承畴顿了顿,接着说道:“启禀王爷,根据之前在通州得到的情报,奴才猜测,眼下京城的局面,多半是与流贼内讧有关。” 殿内众人闻言,都不禁来了兴趣,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洪承畴身上,等待着他继续说下。 第115章 清廷论策 “据之前得来的情报,那贼将李岩兄弟,率领相当数量的流贼,携带重金由通州乘船南下,李自成之所以没敢靠近京城,直接西撤,应该都是拜这伙人所赐。”洪承畴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是说,李岩兄弟将李自成阻挡在了京城之外,并且带走了京城大部分财物?”多尔衮皱着眉头问道。 洪承畴微微躬身,老实的回答道:“是,李自成后有我大清的追兵,前有叛军据城,所以不得不放弃京城,直接西撤,照此情况,怕是那李岩同李牟早有谋划。” 多尔衮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若真是这样,这李岩兄弟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他们此举,究竟是为何?” “这也是奴才最为担心的一点,根据之前山海关的情况梳理,李岩曾率兵出关,但就此消失,并未同我军在山海关交战,怕是当时就已经谋划了京城之事。” “那这样说,李岩早有背叛李自成之心,他要做什么?另起山头,自立为王吗?”一直没有开口的多铎说道。 “以奴才之见,那李岩只是流贼中的一员贼将,自立门户怕是威望不够,综合他的所作所为,和逃离的方向,只怕是已为明廷所用!据山海关俘虏所说,明太子朱慈烺就当时就在山海关,奴才最为担心的一点就是,李岩已经寻得明太子,并胁其南下,为的就是那份泼天之功!” 洪承畴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多尔衮面色则是更加阴沉,他已经想到了若李岩的所作所为,从而引发的后果。 大清此次入关,打的就是入关剿贼的名义,在山海关来京城的途中,对沿途的占据的城池就是这样宣传的,若明太子称帝,就师出无名,大清若继续占据京城,名义上就弱了几分,且根据战报,据守山海关的关宁军也已经乘船南下,加上在京城所得,明廷突然变的有钱有兵了。 洪承畴说着,内心竟闪过几分羡煞,以他的战略眼光,若站在大明朝的角度,抛开北方地区目前的顽疾,占据富裕的江南,若遇明君,放开手脚干一场,偏安江南也是可以有一番很大作为的,现在大明的形势甚至好过前几年。 但这种想法也是一闪而过,如今另为其主,加上深知明廷朝堂的弊病,以目前南堂诸臣的做派,守住江南也非一件易事,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助大清一统天下,好为自己赢得一个好的身后名呀。 看着多尔衮阴沉的面色,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王爷,江南之事,可从长计议,眼下要紧的是尽快为明帝治丧,以安京畿之地的民心呀。” 这是入关之前就于洪承畴谋划好的,多尔衮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命令道:“所有官民人等为崇祯帝服丧三日,着礼部,太常寺备帝礼具葬。” 随行的礼部以及太常寺官员立即上前领命,而此时,英亲王阿济格却斜了洪承畴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他快步上前,简单地对着多尔衮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地道:“辅政王,何必如此行径?我们应该将明都和附近城池能带走的统统带走,带不走的统统毁掉,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尽快回京盛京,为何在此大费周章。” 阿济格说完,下方的许多满族将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们纷纷在心中点头称赞。这一路走来,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憋屈和不甘。 他们认为,既然已经入关,就应该尽情享受胜利的果实,大肆杀戮、抢夺财物和奴隶,然而,由于多尔衮的严令,没有人敢于抱怨半句。阿济格竟然主动站出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让他们感到无比激动。 多尔衮平静地注视着阿济格,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他的战略目标,可是整个天下。在此之前,他曾与洪承畴以及一些亲信大臣讨论过这一宏大的战略构想。 然而,即使在亲近的臣子中,也存在一些人对这一策略持有不同意见。他们认为,大明太过庞大,满族人口相对较少,难以吞下整个大明。此外,汉族人与满族之间离心离德,即使能够占领天下,也难以坐稳江山。阿济格所代表的正是那些抱有这种观点的大部分满族高层人士。 于是多尔衮道:“大明京师乃天下之本,我大清若想雄踞中原,坐拥天下,必须谋得长久之计,本王决定,请示陛下和太后,迁都燕京!” 多尔衮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原本安静的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惊起千层浪涛。众人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多尔衮却显得格外镇定,也没有阻止,他稳稳地坐在御案上,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他的近臣和殿内的汉臣们,也同样表现的冷静。 大殿内的满族高层们情绪愈发激动,他们知道,这大清如今是多尔衮做主,所谓的请示福临小皇帝,都是面子话,多尔衮说迁都,就是真正的要迁都,彼此之间开始争论不休,各抒己见。 甚至有的人直接跳出来,高声反对,有的人则认为应该先巩固自己的实力,留下兵马驻守北京,将来看局势在做打算,一时间,武英殿内充满了激烈讨论的气氛。 阿济格更是上前激动道:“汉人人数众多,且奸诈无比,在辽地做我大清的奴才尙可,但若是在中原,怕是难以压制,迁都乃是大计,必须从长计议,本王坚决反对迁都!” 立即有许多满洲高层上前附和,请多尔衮慎重考虑,见到群情激奋,多尔衮其实早有对策甚是淡定,淡然的说道:“先帝曾有言,若得北京,立即迁都!本王只是在遵循先帝之命,何人有异?” 这话一出,殿中原本激烈的程仑之声立即平息下来,皇太极在世时,确实在勤政殿议政时,当众说过此事,在场的人也知道雄踞中原一直是皇太极,甚至太祖努尔哈赤的宏愿。 第116章 清军西进 多尔衮说出这番之后,殿中刚刚还在群情激奋的满族高层们,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出言反对,多尔衮见状,立即派人传信盛京沈阳,迎接顺治帝爱新觉罗·福临和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以及满清的皇族宗室入关进京。 随即多尔衮令随行的官员,去接受原本大明相应的衙门,满清在皇太极时期,就模仿大明的衙门官制,六部两院一应俱全,这次出征入关,多尔衮就像是有先见之明一样,将这些衙门的官员都带着随行入关。 在来京的路上,洪承畴以及范文程就已经和多尔衮商定好了入京之后,要立即去做的事情。他们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迅速采取行动,稳定京城附近局势。而第一项重要任务便是彰显大清的仁政。 对于仍留在京城的官员们,无论是流寇李自成任命的官员,还是明朝的旧臣,都应该以招抚为主。洪承畴谏言,李自成入京后,对明官进行了残酷的拷打和迫害,这种逆行倒施的行为让京城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因此,如果此时能够采取温和的手段,给予这些官员一定的安抚和宽容,将能显示出大清的仁德之政,从而安定京畿一带的人心。 所以在入城之初,清军就大张榜示:“令在京内阁,六部、都察院等衙门官员,惧以原官同满官一体办事。” 此刻大殿之上,多尔衮针对降官问题,近一步宣布道:“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不论原属流贼,或以流贼逼勒投降者,若能归服我朝,仍准录用。” 这一条命令,就是告诉在京城隐藏起来的所有做过官的,不论是何出身,只要效忠大清,都既往不咎,还委以官职,这和李自成入京后对待明廷降官的做法完全不同。 京城原本有三千多个京官,追赃助饷时,李自成杀了一大批,李牟和曹化淳控制京城之后,大部分投降过大顺的官员感觉到事情不对,都纷纷隐藏了起来,曹化淳时间有限,人手不足,只重点抓了一些影响比较恶劣的处决,没有时间在京城大力搜捕。 朱慈烺从山海关回京之后,还带走了一批在李牟夺城计划的前后,为李牟和曹化淳提供了帮助的官员,所以这京师之中,还是有不少不大不小的文官的。 安排完京城的事宜之后,多尔衮有些疲惫地靠在御座上,看着下方还带着怨气的满清高层们,他知道这些人对自己仍旧心怀不满,但有些话是当着汉臣们不能讲的。他对着旁边的内侍使了一个眼神,内侍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大声宣布道:“汉臣回避,殿外等候!” 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闻言,都识趣地对着多尔衮行了一礼,然后倒退着出了殿外。他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从皇太极时期开始,每次议事之后,这些满洲人都会避开汉臣,再商议一番。虽然他们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低眉顺眼地站在殿外等候。 满人议事完毕之后,多尔衮通常会按照惯例传唤其中的一些人去交代事情。而那些没有被传唤到的人,则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殿内,多尔衮靠在御座上,神情却是放松了几分道:“现在这里都是自家人了,你们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不要给本王藏着掖着!” 依旧是阿济格站出来道:“辅政王,我大清将士虽然骁勇,但人数相对于汉人来说,还是太少了,在辽东就连我们最底层的满洲勇士,都有几个包衣奴才,时机到了就入关抢上一波,何必蹚中原这浑水呢?”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他们都不是傻子,满洲人口加起来不过几十万,大明之大,人口何止千万,如今能入关占据京城,多半是因为大明内乱不止,他们虽有信心击败任何一支汉人的军队,但是想到要统领这片土地和几千万汉人,他们都有点不敢想象。 多尔衮道:“关外苦寒,虽现在生活还算富足,但若一直盘踞关外,始终是偏居一隅,等关内的汉人缓过这口气,不论是明廷还是新朝,都对我大清危机重重,所以只有趁今占据整个神州,策底征服汉人,我大清才能盛久不衰。” 阿济格不死心道:“昔日旧元之时,蒙人势大,占据神州,可最终不也被赶回漠北,四分五裂,衰弱至今,为我大清臣子,就算能占据神州,百年后又当如何?” 多尔衮笑道:“旧元时期,蒙人高傲自大,不把汉人当人看,宗室官员贪图享乐,不懂治国,才有如今的下场,我大清亦不会如此,这也是先帝和本王都注重汉臣的原因,只要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自然就会帮我大清治国。” 见无人说话,多尔衮继续道:“京畿之地连年灾祸不断,难道诸位不想去那富饶的江南去看看吗?本王可听说过,江南之地,才是真正的极乐之所呀,如今我等刚刚入关,在这京畿之地,自然是要以仁德示人。” 多尔衮直起身,眼神犀利道:“但还有大片的土地等着我满洲勇士去征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美女佳人就在这片土地,尔等想要放弃吗?” 这一番话让殿内众人眼前一亮,阿济格着这些话语,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是啊,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巨大的诱惑和机遇,他们有机会去征服富饶的江南之地,那里有着无尽的财富和资源等着他们去掠夺。 其他将领们也被这番话所打动,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富饶的江南一直以来就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那里的繁华和富庶令人垂涎欲滴。 现在,有这个征服一切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呢?这种诱惑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们都无法抗拒。 多尔衮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开始道:“想要征服天下,就要稳住这京畿之地和京城,如今流贼西退,必须将其彻底击溃,谁愿率兵西进,追击流贼?” 豫亲王多铎是无条件支持多尔衮的,于是上前一步道:“臣弟愿亲自率兵前往,追击流贼!” 多铎也是多尔衮最为放心的人选,于是道:“很好,那你带着手下的镶白旗勇士,加上孔有德和耿仲明部,立即出兵西进,最好能在李自成进入山西之前,将其抓获。” 第117章 施以仁策 听到多尔衮宣布完作战命令之后,多铎领了军令之后,刻不容缓,便立刻起身,向多尔衮行礼后匆匆下殿而去。他步伐匆忙,要尽快向孔有德和耿仲明,传达西进的军令。 多尔衮站在殿上,起身相送,看着多铎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欣慰,无论什么时候,能坚定的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的只有多铎。 随后,他目光转向殿内众人,眼神中闪现出一丝锐气,抽出腰间佩刀,声音洪亮地说道:“我大清雄踞中原之时已经到来,诸位应当齐心协力,共创伟业,若谁耽误了这千秋大业,犹如此柱!” 说着向前几步,挥刀砍向御座前的木栏,锋利的刀锋划过了雕刻着精美纹路的木栏,生生的将其削去了一角。 多尔衮此举便是立威,殿内群臣见状,纷纷拱手应诺,表示愿意为大清的伟业鞠躬尽瘁,定然不会拖大清的后腿。 多尔衮见众人如此齐心,不再有人反对迁都之事,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换了一副语气,微笑着对众人说:“神州之大,物产丰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该得到的,自然都会让你们得到,都退下吧,把这北京城给本王料理明白了。” 当那些满人文武官员们从武英殿出来后,他们看到了一群汉臣正静静地站在殿外等待着。有些满官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无视了这群汉人。而另一些则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斜眼瞧了一下众汉臣,便匆匆离开了。 在这个时期,尽管有相当数量的汉人为大清效力,但对于满族的高层来说,他们对这些汉人仍然抱有深深的成见,认为这些人都是没有骨投软蛋,既能背叛明廷,早晚也会背叛大清。 洪承畴和范文程,以及一众汉臣都无视着满官蔑视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传出:“辅政王宣洪承畴,范文程殿内议事,其余人请回府吧!” 今日前来武英殿议事的,都是些文官,武将们大多都在京城内外整军和维稳,没有来参加会议,文臣中现在已经以洪承畴和范文程为首了,两人向离去的众人拱手后,又走进了武英殿。 此时,多尔衮已离开前殿,两人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了后殿。只见多尔衮悠然地坐在软榻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细细把玩着手中的斗彩葡萄纹杯,啧啧称奇。 看到二人前来,多尔衮微笑着放下杯子,吩咐侍从为他们准备座位,并调侃道:“本王早就听闻明宫的器物精致无比,今天终于有幸见到实物,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洪承畴瞥了一眼多尔衮手中的杯子,点头称赞道:“王爷果然独具慧眼,这只杯子乃是宪宗年间所制,数量极少,仅供皇家使用,即便是在这宫中,也是非常珍贵呢。” 多尔衮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先生若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以随意挑选一些回府慢慢欣赏。” 洪承畴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站起身来,低头恭敬地回答道:“这些都是皇家珍贵之物,奴才怎么敢僭越呢?” 多尔衮笑着挥了挥手,安慰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我们大清不像明廷那样有诸多规矩,只要有功,什么都可以赏!请两位先生过来,是有重要事情需要向二位先生请教。” 洪承畴和范文程两人对视一眼后,范文程主动开口说道:“王爷您可是在忧虑接下来该怎么去治理京畿之地的百姓吗?” 听到这话,多尔衮坐下来之后,神情已经恢复了严肃,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确实如此,虽然目前我大清已经成功占领了京城和北直隶,但是仅仅这座城中就有着将近百万的百姓,京畿一带的百姓数量更是不少。我大清初来乍到,要怎样才能稳定住这个大局,这正是本王最为忧虑的事情呀。” 范文程认真道:“从山海关一路来到这京城,一路所见所闻,奴才对流贼在京城做的事情已经有所了解,流贼打压明廷官员士绅,实乃是自掘坟墓,只要辅政王按照入关前,我等商讨的怀柔之策,重用明臣,安抚士绅,就能安抚住百姓,这京畿之地就稳了呀。” 洪承畴接着道:“这京城之中,能人甚多,流贼不懂得安抚人心,任用贤能,只能落得现在的下场,明日就张贴安民告示,归还被流贼收缴的士绅的土地,定能安抚万民,但这给剃发之事,引发民愤,也可暂缓执行,待局势稳定在执行也不迟呀。” 多尔衮听了之后,沉思片刻道:“先生说的是,归还土地,安抚民心本王同意,但剃发之事,必须要执行,若留发,百姓必然心思故国,我大清也难以安稳。” 洪承畴还想争取一下,见到范文程向他使眼神,只能作罢,内心轻叹一声道:“辅政王,有一件事奴才觉得事有蹊跷,还需关注。” 多尔衮也来了些精神,道:“先生所为何事?” 洪承畴道:“关宁军从山海关由海路撤离,和有一伙从通州沿水路南下,都太过反常,超出常理,奴才觉得两者或许存在某种的关联。” 多尔衮眼神微眯着,他开口说道:“本王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所以已经派鳌拜去调查了,但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在这京城之中,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同时左右山海关以及京城的局势呢?” 洪承畴听后,开始在脑海中仔细盘算起来。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官员逐一思考,试图找出可能的人来。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确定。 “奴才实在想不出,这京城中的诸公之中,到底有谁拥有如此卓越的才能。京城留守官员中,只有那李邦华有些本事,但在流寇攻破京城时,就已经自缢身亡了。能够做出如此精妙的布局,不仅可以威慑吴三桂,还能成功策反京城的流寇,这个人的地位必定非常特殊非凡。” 范文程思考片刻后补充道:“莫非是明帝的遗命?能做到这些影响的,只有明帝了。” 洪承畴摇了摇头,笃定说道:“奴才伴明帝多年,也算了解他的秉性,崇祯帝没有这等魄力和手段,再者,一道遗命不可能威慑住吴三桂和策反京城流贼,奴才了解吴三桂,没有足够的好处,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他之所以敢撤军南下,多半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多尔衮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幽幽说道:“那么照此说来,能给吴三桂和流贼许诺的,只有明太子了!” 第118章 景阳钟响 洪承畴听到明太子二字之后,心中微微一动,他开始回忆过往对朱慈烺的印象,试图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大明皇太子从小有无过人之举。 然而,他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明太子不过二八之年,定然不能有如此缜密之计。奴才在明廷为官时,见过明太子数次。此子深居宫中,中规中矩,曾听少詹事王铎说过,太子安分守常,恭谦仁厚,生性无刚,才能上也并无过人之举。” 洪承畴对朱慈烺的印象就是一个身材瘦小,老实刻板,不敢言笑的孩子,崇祯皇帝就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对太子的管教非常严格,崇祯十四年之后,早朝之时,朱慈烺都会规规矩矩的坐在崇祯下首听诸臣议事,从未敢在朝堂上发言过。 多尔衮冷笑道:“明廷气数已尽,怎么可能会出现唐太宗那样的人物?十八岁就能解雁门之围?本王觉得,若是明太子所为,背后定是有高人在出谋划策,借他的名义来操纵局势罢了!” 范文程附和着说道:“王爷所言极是,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能从北京带出那么多银子,又能令关宁军安然撤退,使流贼于我军交战,坐收渔翁之利,一定是个非常聪明且善于隐忍之人,综合如今的情报,奴才斗胆猜测,多半是那流贼中的李岩所为。” 多尔衮眼神微眯,这李岩确实可恶至极,在山海关命人辱骂自己之事,可谓是历历在目,于是阴沉的说道:“若是如此,此人定有非凡过人之处,若不能为我大清所用,就必须尽早消灭,若是他到了南都,待辅佐明太子登基后,凭借他如今所展现的才能,说不定真的可以为明廷建功立业,成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呀。” 洪承畴点了点头,有些献媚地说道:“摄政王不必忧虑,南都朝堂形势复杂,明廷诸公手段非凡,只凭他一个贼将,就算得到明太子的全力支持,在朝堂之上也多半是寸步难行的,明廷气数已尽,天命尽在我大清,一个小小的贼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洪承畴听出了多尔衮的不自信,毕竟满人总体人数太少是事实,就算多尔衮天天说着要一统山河,逐鹿中原,但内心保底,还是打着于明廷划江而治的想法的。 所以赶紧出言劝慰,给予多尔衮征战天下的决心。若大清不能统一天下,他就永远要背负着汉奸贰臣之名。 同时内心有着些许的失落,南都局势,李岩定然不可为,若自己还在明廷为臣,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凭借自己的威望和手段,效仿周公辅佐明太子,若得以总览大局,守住江南的半壁江山不是不可能。 甚至改弦易辙,驱除弊病,收复北方疆域也不是不肯可能,将来在还政大明皇帝,如此滔天之功,可是千年历朝历代的都没有几人能做到的,这盛名,可比做大清的开国功臣高的多了,青史上位列周公,就算是大清封他一个王也是比不上的。 可如今来看,这种机会再也没有了,自己只能在大清这条船上一走到底了,辅助大清一统山河,至少可以在青史之上,做一个审时度势的开国功臣,也挽回一点名声。 范文程紧接着说道:“王爷啊,自从咱们大军入城以后,就立刻张贴出了告示,明廷的六部、都察院等衙门里的官员,官复原职,满汉一体办公。尽管如此,前来响应的官绅依然少得可怜。大部分的官绅都紧闭门户,不肯出来露面。依奴才之见,应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用些雷霆手段来震撼京城官绅,官绅们尽快依附于我大清,百姓才更容易归心呀。” 多尔衮听后,却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从容地回答道:“范先生,实在是有些过于担忧啦,想我大清初来乍到,那些官绅们历经了流贼之乱,现在恐惧属于常态,听闻流贼攻入京城的时候,明廷官绅纷纷归附,最后不还是被流贼反攻倒算,将这些官绅们抄家砍头了么。”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的眼神,接着补充道:“正是如此,李自成行事目光短浅,筹措军饷完全可以智取,最终却行有违天和之事,所作所为,使其人心尽失,这正给我大清一个彰显仁德的机会,只要招抚得当,施以仁政,两者相比之下,京城百姓士绅必将对大清感恩戴德。” 多尔衮点了点头继续道:“接下来还劳烦两位先生,在京城之中多多走动,引荐有能之士为大清效力,凡是有才之人,不论以往如何,皆可既往不咎。” 范洪二人立即就躬身领命,随后三人又谈论了一些西进和崇祯丧礼的事宜之后,见天色已晚,便向多尔衮告退离开,两人走后,多尔衮依旧在烛火摇曳的后殿沉默的坐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五月五日,黎明前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天空仿佛一块沉重的黑色幕布,还没来得及解开它的面纱,就在这片黎明前的寂静之中,皇宫内那座庄古老的景阳钟突然发出了低沉而厚重的声响——“咚……咚……” 起初,钟声宛如一位沉稳的老者,迈着缓慢而有力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钟声逐渐加快节奏,变得越来越急促,如同战鼓般震撼。 这阵急促的钟声就像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内大大小小的寺庙和道观也纷纷响应起来,一时间,各种悠扬、深沉或清脆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宏大而壮观的声浪。这些钟声相互呼应,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将城中的所有人都唤醒了。 京城的百姓纷纷都被钟声惊醒,两天前,清军入城之后,全城的百姓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因为清军几次入关劫掠,京畿的百姓们都听说过关外鞑子的凶名,战战兢兢的闭门不出,可入城的清军纪律极好,没有骚扰百姓,占据各衙门之后,还邀各处里长,保长前去衙门训话,之后就再城中就张贴了安民告示。 经过各里长挨家挨户的劝说之后,城中百姓依旧恐惧,那顺军入城之时,也是不扰民,可后来突然就变成了吃人的老虎,这关外之后,会不会变的比顺军更凶残? 一个早起的老人,颤颤巍巍站在家门口,吃惊望着微亮的天空,思绪仿佛被带到了十七年前天启帝驾崩的那天,对身后闻声而起的家人道:“帝崩敲钟三万次,帝崩敲钟三万次!鞑子竟为崇祯爷敲钟了!” 第119章 上尊怀宗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的百姓还没在响彻全城的钟声中回过神来,一条加盖着顺天府大印的诏令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全城官民人等皆为崇祯帝服丧三日。” 这是入城之后的清廷下达的第二条诏令,清廷派人在京城街头宣称,辅政王多尔衮要在两天后,按照帝礼规格为崇祯举办丧礼,城中所有人必须为崇祯帝戴孝服丧,当天,人们就发现清廷的官员,以及守城和各处巡视的官兵,已经依照汉礼带了孝。 于是,在城中各里长和保长的带动下,京城百姓也纷纷在门上布置了白纸灯,一切按照帝崩的礼仪来办,这可比顺军入城之后,表面宣称要为按照帝礼厚葬崇祯,却还要将为戴孝的百姓抓起来要强太多了。 随即,多尔衮以顺治小皇帝的名义下了圣旨,在田妃陵园处,为崇祯修建陵宫,并为上庙号“怀宗”,谥号“钦天守道敏毅敦俭弘文襄武体仁致孝庄烈端皇帝”。 因为崇祯皇帝已经下葬至田妃陵园,所以按照清廷礼部官员和一些留存的明廷官员商定,在东华门外设立灵棚,供奉崇祯灵位,无论满汉官员皆前往祭祀。 五月五日,皇城内外一片缟素,东华门前,龙辇停放于广场中央,龙辇之上覆盖着绣有金龙图案的明黄色绸缎,数不清的白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崇祯的灵位被安放在龙辇之上,低沉而悠扬的哀乐响起,编钟、大鼓、笙箫等乐器齐鸣,回荡在整个皇城。 京城中的僧人和道士皆被请来,在指定的区域祈经诵福,京城中留存的明廷士绅和清廷官员分列两侧,一一上前祭拜,八旗士兵身着各色铠甲,手持仪仗,分列两侧,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多尔衮对着灵位行以大礼,身后跟随的早已降清的汉官们哭的更是情真意切,一个个哭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由于收到了多尔衮的警告,一向跋扈的阿济格等勋贵也老老实实上前行了礼。 那位曾经担任蓟辽总督的洪承畴,他全身素稿,长啸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鲜血,祭祀的官员都陆续离开之后,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痛哭流涕,直到天黑撤灵。 京城的百姓都还记得,数月前顺军入城后,找到崇祯帝的遗体之时,刚开始李自成可是命人将崇祯和周后的遗体放在东华门的施茶庵,仅仅用两副简陋的柳木棺椁收殓,还命京城百姓前来围观,以此来羞辱大明的亡国之君。 后来在官绅百姓的连番哀求之下,李自成才命人操办崇祯的葬礼,不过百姓们也都看的到,葬礼操办的也是简陋至极,应付了事,李自成虽也前去祭拜,但都看不到丝毫的诚意。 如今却是不同,这关外的鞑子竟然将丧礼办的如此隆重,为大明皇帝修建陵园,上了庙号,还令全军服丧,加上清军入城之后,军纪严明,除了接收各衙门之外,并无扰民欺商之举,也不禁止百姓出城,一切如旧。 接下的几天,百姓的胆子也大了许多,渐渐的敢上街去了,一些商贩也趁机开了张,短短数日,偌大的京城竟恢复了几丝生气。 同时,清廷宣布一切被顺军抢夺而去的田产,统统归还本主,甚至一些勋贵的赐田和京城的产业,都归还,同时宣布今年京畿地区田赋一律按万年年间征收,并废除了崇祯朝加征的辽饷,缴饷和练饷,并取消了时代依附朝廷匠人的匠籍。 一时间清廷竟然在城中获得了良好的口碑,因为东华门外情真意切的哭灵,就连原本被冠以汉奸之名的洪承畴口碑都好了很多。 对于官绅,清廷又进一步明确了录用标准:“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不论原属流贼,或为流贼一逼一勒投降者,若能归服我朝,仍准录用。” 此消息一出,在京城中掀起了巨大的震动,就是说不管东林还是阉党,是明廷官员还是大顺官员,只要肯臣服清廷,就能官复原职,更甚者可以加官进爵。 诸多先前被大顺拒之门外的官员们心思又活络起来,特别是在崇祯元年时,因牵扯魏忠贤,被附以阉党之名,遭罢免的官员,此刻竟然又看到了希望,纷纷命人前去吏部打探消息,想得以重新起复,并撰写文章来夸赞清廷。 在这些文人的刻意宣扬之下,清廷无论是民间还是官绅的口碑都好了起来,加上清军是打着清扫流贼,为崇祯复仇的名义来,一时间,清廷竟成了救世英雄一般的存在。 特别是在官场之中,许多原本被革为民的官员,只要还留在京城的,没有主动去清吏部求职,统统收到了征书,一些被大顺委任过官职的,开始是惶恐不安的,直到收到征书,得以起复,于是一个个受宠若惊,满心欢喜的前去吏部衙门报到去了。 多尔衮求贤若渴,要求降清的汉臣举荐人才,只要愿意效忠大清,都可破格录用,一时间,京城附近的读书人,只要有过功名的,纷纷跑去吏部报到,让吏部成了眼下最忙碌的一个部门。 五月八日,广渠门外十里长亭,一个身穿儒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与一行人告别,八字胡男子举手行礼道:“百史,真的不考虑清楚了?我观这清廷一扫蛮夷之态,辅政王多尔衮更是为君父报仇,扫灭流贼,留在这清廷任职,一样可以造福百姓呀!” 要走的一行人中,为首的一名留着长须,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抱拳道:“云中,你我同窗数载,应知我陈某的秉性,我等虽从贼,但也是权宜之计,如今既这清廷任我等离开,太子殿下已经安然南下,陈某自然要赶赴南都,迎立大明新君,清廷为君父复仇,善待百姓之事,我等也会禀明新君,望明清交好”。 长须中年人名为陈名夏,年少时喜游历四方,广结好友,崇祯十六年中探花,授翰林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顺军入城时,上吊自杀,被家人救下,后被一个早就就投靠大顺,故交秀才王伯达极力举荐,入入弘文馆,谁知大顺官没坐几天,清军又入了城。 王伯达因为官阶并不高,并未被朱慈烺带走,陈名夏降过顺,又及时投靠了清廷,加上名气不大,也被朱慈烺所忽略,这次王伯达还是劝陈名夏留下来,在清廷为官,但陈名夏知道太子南下之后,心思更加活络,迫不及待的想带着家人赶往南方。 八字胡男子便是王伯达,此刻来城外送老友出城,王伯达不死心道:“百史,大清明君在世,尊孔尚礼,你看那被革为民的阉党冯铨,被委任内院大学士,内院排第一,位列范文程,宁完我之前,如今多么风光,你探花出身,依附大清,想必不在冯铨之下呀!” 第120章 剃发之令 陈名夏听后,心中不悦,缓缓道:“云中,此话不必再提。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人各有志。你选择降清,我不怪你,也请勿再劝我。希望日后相见,仍能举杯笑谈。” 王伯达见陈名夏去意已决,便不再多言。他将一个包袱塞到陈名夏手中,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路途遥远,这些盘缠你且收下,一路珍重。” 陈名夏并未矫情做作,接过包袱后,再次郑重道别,随即登上马车,朝着通州方向疾驰而去。王伯达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消失于视线之中,半晌后才默默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尽管清廷屡次颁发恩诏,在京城官绅和百姓中树立了不错的口碑,但与大顺军队入京时几乎人人请求录用的情形有所不同,仍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像陈名夏一样,不愿为清廷出仕,因而选择南下。清廷对此并未加以阻拦。 此时的京城,人心逐渐趋于平稳。一些怀揣幻想的百姓和官绅,甚至天真地认为清廷会撤出京城,主动退回到关外。 然而,明眼人却能清晰地看出,清廷已然在悄然派人丈量京畿的土地,仔细核对鱼鳞册,这无疑是其打算在此扎根的明显征兆。 然而,到了五月九日,一道来自宫中的诏令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宁静,辅政王多尔衮宣布,在为崇祯皇帝守孝三日之后,所有官民必须剃发结辫,遵循满俗。 这一决策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不仅京城内的官绅百姓难以接受,即便那些早已归顺清朝的汉臣也是难以接受。他们纷纷前往拜见多尔衮,恳请其撤销这一命令。 在这时的降清汉臣之中,不乏未曾剃发留辫者,例如受到清廷特别优待的洪承畴和孔有德等。然而,也有一些主动投降的汉臣为了表示忠心,早早已主动剃发,如宁完我、范文程这些人。 这些天,为表示勤政,多尔衮每天上午,都会召集满汉官员,在武英殿议事,一些不愿剃发的官员以洪承畴为首,纷纷上疏请多尔衮暂缓剃发令,但遭到的拒绝,一些满族高层甚至冷嘲热讽,称不愿剃发者就是对大清怀有二心。 然而,这场讨论最终未能达成任何决议,多尔衮的态度异常坚决,洪承畴在朝议结束后,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单独求见多尔衮。 后殿之中,檀香袅袅升起,多尔衮悠闲地坐在软榻上,品着香茗。他自幼便对中原文化充满热忱,虽然清军曾多次入关劫掠,抢夺了大量财宝,但最为精美的瓷器还是藏在这大明皇宫之中,而如此上等的茶具和贡茶,更是少有机会品鉴的。 得到通传之后,洪承畴小心翼翼地步入后殿。多尔衮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请洪承畴入座,并吩咐侍从奉上香茗。 洪承畴接过茶杯,轻启茶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他略作沉吟,随即开口:“王爷,臣……奴才……” 多尔衮笑着言道:“先生无须多言,剃发之策,本王早已深思熟虑,为我大清江山社稷,此乃必行之举。” 洪承畴进言道:“王爷,如今我大清初定京师,人心尚未完全归附,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时若强行推行剃发之令,恐怕会民心尽失,恐生大变呀” 多尔衮说道:“自从我大军入关之后,便责令沿途的军民剃发结辫,他们不也都能老老实实地遵从吗?先生大可放心,在咱们大清的铁骑之下,谁又敢造次呢!” 洪承畴说道:“如老子所云,‘治大国若烹小鲜’,凡事需循序渐进。剃发之事触及汉人根基,确实不宜操之过急。依奴才之见,此事还需慎重考虑,从长计议。” 多尔衮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严肃地问道:“先生可知,本王为何要力推剃发之事?” 洪承畴极其精明,自然已经洞察到多尔衮的想法,但他宦海沉浮多年,深谙在上位者面前要适当藏拙,给予对方表现睿智的机会,于是急忙回应道:“老奴愚钝,愿闻其详。” 多尔衮虽然以其精明和睿智着称,但洪承畴的举动也令他颇为得意,于是他略带得意地接着说道:“先帝在世时,我曾多次提议,让大清境内的所有汉人必须剃发易服,遵循满俗,先帝对此虽表面支持,但并不以为然,没有下过强令执行。” 洪承畴微微颔首,凝重说道:“先帝之所以未曾采纳王爷您的提议,想必是担忧此举会引发汉民激烈的纷争啊!” 多尔衮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就是八哥眼光狭隘的地方!” 洪承畴心中微微一惊,多尔衮这番话可算是大逆不道了,然而如今多尔衮权势滔天,即便被别人听见,也未必有人敢说什么。 多尔衮接着说道:“本朝在天命年间,太祖便大力推行剃发令。八哥继位后,为了拉拢汉人暂时放缓执行,这实在是极大的失误。当年蒙元如此强盛,最终却也只能狼狈地退回漠北,正是因为没有彻底杜绝汉人的发饰衣冠,使得蒙汉之间仍有区别。” 洪承畴虽已料到多尔衮的心思,但亲耳听到这些仍感到心惊肉跳。废除汉人衣冠,这多尔衮的野心真是无边无际,就连昔日的大元朝都未能做到啊。 多尔衮继续道:“八哥在位时,实行满汉一体的策略,本王也是极为赞同,但这发饰衣冠不统,汉人难免会有二心,眼下要想让我大清能千秋万世的占据这京畿之地,必须越早的让汉人的衣冠改成我族之制,一代一代下来,汉人的子孙后代就永远臣服我大清了。 洪承畴心中剧烈跳动,倘若真如多尔衮所言,自己岂非在助纣为虐,将沦为千古罪人?百年之后,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然而,他深感无力,已走到这一步,若不助大清统一天下,便会一直被视为汉奸,只能先保全当下的名节,再谋求将来。 第121章 抵达济宁 洪承畴在恍惚中回到府邸,老管家见状急忙迎上前来,察言观色后小心地问道:“老爷,您脸色不太好,究竟发生了何事?” 洪承畴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命令道:“取剃刀来,为老夫剃发。同时,传令府中所有男丁,今日一律剃发!” 当洪承畴全家剃发易服之时,经过七日航程,五月八日,朱慈烺的庞大船队终于抵达济宁州的码头,济宁知州朱光及当地德高望重的乡绅潘士良、任孔当,早已带着孝布恭候多时。 济宁州为一散州,在洪武元年时曾一度被提升为府,可惜到了洪武十八年又再度降为散州,仅辖嘉祥、巨野、郓城三县。 尽管行政地位有所起伏,但由于济宁城地理位置优越,处于南北交通的要冲,更是漕运的关键之地,许多百姓依赖漕运维持生计,因此在北方来说,这里算是商贾云集、繁华热闹。 今年一月份时,济宁城的官绅百姓便听闻了李自成北伐的消息,然而此事并未在城中引起太大的波澜。官绅们所忧惧的,不过是担心顺军攻不下京城,转而挥师南下,进逼山东。济宁坐落于运河之畔,一旦战事临近,必然难以幸免。 直至三月底,借由运河之便,京城陷落的消息迅速传遍济宁全城,引发了城中的一场骚动。此时,大顺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早已远超大明,城中百姓对其是充满期待的。 城中士绅皆惶恐不安,就连官吏也纷纷主张开门迎降。城中的官吏与那些迎接顺军入城的京官见解一致,认为大顺朝乃天命所归,不过是改朝换代罢了。新朝初立,亦需有人治理百姓,启用原本的官吏,这似乎是必然的。 然而,士绅们的看法却截然不同,民间流传着一句响亮的口号:“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百姓们食不果腹,自然无力拿出牛羊和酒浆来迎接闯王。因此,顺军到来时,能够被抢夺的便只有士绅们的牛羊和酒浆了。 而济宁的守军仅有一个千户所,仅有六百多名士兵,实在难以抵挡任何攻击,此刻济宁的官职最高的官员是工部侍郎黄希宪,但黄希宪没有选择固守,也没有选择投降,京城沦陷的消息一传来,他就沿运河南下而逃。 黄希宪一走,最高官员便成了署道佥事王世英了,王世英是主张迎降的,如此一来,在官吏和百姓的支持下,济宁城决定归降大顺,士绅们只能暗暗求菩萨保佑。 其实这个时候,大顺接收山东的各城池,连军队都用不上,仅仅派遣文官传檄,各城池就纷纷开门投降,迎接大顺官员。 因此,在四月二十日,当大顺派来接收济宁城的官员抵达时,官吏和百姓纷纷踊跃打开城门迎接,济宁城因而得以顺利交接,挂上了大顺的旗帜。 但大顺官兵几百人入城之后,令官绅没有想到的事,直接就效仿京城进行了“追赃助饷”,原本打算继续做官的官吏们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被任用,还和士绅们一起,被列入了打击范围,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济宁城内大小官僚,士绅,甚至生员和富户都遭到了勒索,勒索不成,就抓起来严刑拷打,济宁知州朱光,险些被打死,被救下后,弟弟和侄儿不忍屈辱,直接自尽。 大顺官员短短几日,便在城中勒索银两四十八两,但这还没有算完,大顺官员认为济宁乃漕运重镇,不可能只有区区四十八万两,于是接着无度索取。 五月初,李自成在山海关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济宁城,于是忍无可忍的官员和士绅一起,将大顺派来接收的官员张问行和主张投降的王世英统统斩首,并宣布济宁城重归大明。 几天前,郭云龙所率领的三千营与奔雷营的先锋部队便已沿着运河来到了济宁,并带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诏令。 朱光和潘士良等人万万没想到,大明竟还拥有如此精锐的骑兵,更未曾想到皇太子已然逃出敌手,并且就任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即将率领数万将士赶来。 纷纷庆幸早早就杀了大顺派遣的官员,及时拨乱反正,不然等太子的大军一到城下,他们这些人绝对会被拉出来当叛徒给砍了。 朱慈烺身披银甲,在众多文官武将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下船只。济宁城的官员士绅早已在码头前列队迎接,呼啦啦地跪倒一片。 在王世英被斩之后,知州朱光便成为了城中官职最高者,尽管身体尚未痊愈,他仍努力俯身,以示尊敬。 朱慈烺缓缓走近,朱光见状,忍着剧痛挣扎起身,恭敬地跪伏于地,泪水纵横,哽咽道:“微臣济宁知州朱光,叩见太子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千岁!” 曹化淳在一旁看着,眉头不禁一皱,轻声斥责道:“此乃君前,你这般失仪,像什么样子!” 朱光低头泣诉:“殿下,臣等惨遭奸臣王世英胁迫,无奈献出济宁城。闯贼入城后,横行霸道,拷打官绅,鱼肉百姓,甚至逼死了臣的弟弟和侄儿,臣亦险些命丧其手,恳请殿下为全城百姓和臣等做主呀!” 朱光话语刚落,身后一众官绅纷纷泪如雨下,泣声喊道:“请殿下为我等伸冤做主啊!” 朱慈烺眼见此景,心中暗忖,这分明是上演苦情戏码,意在弥补先前献城之过。然而,他并未因此动怒,早在查阅史料之际,便已洞悉山东局势,明白也是大势所趋,人之常情,现在也不是动怒清算之时。 于是朱慈烺起身搀扶道:“爱卿快快请起,国逢此难,罪不在一人一城,诸位乡绅也都起来说话吧!” 曹化淳细声细气道:“都快起来吧!此时正值危机时刻,军令为先,殿下有令,公事上,皆以大元帅相称!” 一众官绅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随后,朱光起身说道:“请大元帅与诸位大人先行入城,济宁乡绅已为大元帅和诸位大人备好了盛宴,以表敬意。” 第122章 传召鲁王 济宁城墙,建于洪武三年,因是按府级所建,城墙高达三丈八尺,顶部宽二丈,基底宽四丈,周长绵延九里三十步,城墙外部以砖石砌成,内部则以夯土填充,城上有城楼、炮台、女墙、垛口,下有护城河,整体呈四方形,坚固而雄伟。 城墙设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南门为“宣阜门”,北门名为“宗翰门”,东门曰“绥华门”,西门则称为“萃城门”,四门之上各有门楼一座,城墙的四角上也各设有戍楼,共计十五座之多。 宣阜门内不远处,有“太白楼”一座,诗仙李白,于开元二十四年,携夫人许氏迁至任城,常于此楼饮酒高歌,故此得名,雕梁画栋,朱甍映日,也是远近闻名。 朱慈烺命令李岩留下处理官兵登岸事宜之后,在三千营的护卫下,由宣阜门入城,直接登上了城门不远处的太白楼。 武将们因需要组织部队在城外安营扎寨,以及接管城防,因此,在场的武将只有京营总督吴三桂一人。随行的文官倒是不少,有内阁三臣——黎玉田、王永吉、方岳贡,以及大大小小侥幸逃出的京官。 如此之多的人,一下子就把酒楼坐得满满当当,济宁本地的士绅只能楼外落座。知州朱光和士绅代表潘士良被特批陪同赴宴,为朱慈烺介绍当地的情况。 由于此地南北交通便利,自古以来便是经济重镇,因此城内物资丰富,远非近年来频频遭遇掠夺的京畿之地可比,城中的百姓相较于那里的百姓,生活可谓优渥得多,所以宴席也极其丰盛。 因为德州布置了重兵,又往畿南派了许多探马,此刻总算是暂时脱离了危机,从京城一路赶过来的京官们第一次有了种放松之感,就连朱慈烺也感觉紧绷的心放松许多。 李若琏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按理应当落座,然而由于当前局势尚不明朗,他担心会有人心怀叵测,因此与曹化淳一左一右站在朱慈烺两侧,以充当护卫。 朱慈烺没有被大快朵颐的官员们影响,吃了几口菜之后,就端着酒杯思考之后的计划,济宁乃是经略山东的关键所在,在朱慈烺的筹划之中,是要借助清军追击李自成,而无暇顾及山东之际,在此解决诸多难题。 第一点就是让手中的五万名士兵快速生成战斗力,凝聚军心和士气,第二点就是利用可怜的金手指,赶紧整些外挂出来,第三点,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解决接收京畿和河北流民,以及粮草的问题。 宴席结束后,朱慈烺和诸位京官留宿于古色古香的太白楼中。此时,京营已然全面接管了城中的防务,大军驻扎于西门外,太白楼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楼外有三千龙骧卫和武骧卫驻守,而楼内则由李若琏亲自带领锦衣卫严密守护。 楼内的议事厅中,朱慈烺端坐于首座,曹化淳侍立其后。内阁三位成员及吴三桂、李岩、吴襄则分坐于下方两侧,这是目前朱慈烺身边的核心决策团队了。 出于现代的习惯,且并非正式朝会,朱慈烺在与众大臣商议之时,一概请他们入座,念及曹化淳年事已高且忠心耿耿,朱慈烺便让他也坐下。 但曹化淳以奴才身份自居,坚持认为在殿下与诸臣议论国事时不可安坐,执意不愿落座,朱慈烺也便随他之意。 王永吉提议道:“殿下,济宁城虽然坚固,但城中并未设有行宫,殿下身系万金,又怎可屈居于这般简朴之地?距离此处仅有六十里便是兖州城,鲁王府就在兖州。恳请殿下暂时迁至鲁王府,以王府为行宫,在谋山东之计呀。” 黎玉田道:“本官记得,建奴曾在两年前攻陷兖州,前鲁王朱以派自缢殉国。如此一来,城池与王府恐已遭受严重破坏,又怎能胜任行宫之责呢?” 王永吉向朱慈烺禀报道:“此前微臣已详询朱光,建奴攻城虽猛,退兵亦速,仅毁城门及部分门楼,未对兖州城造成重创。过往两年,城中积极修缮,年初新鲁王朱以海继位后,更大力强化城防。如今,兖州城已然焕然一新,适为殿下行宫之选。” “鲁王朱以海?” 想到这个名字,朱慈烺双眼微眯,想起这个在明末历史上也掀起诸多波澜的人,朱以海是前任鲁王朱以派的弟弟,崇祯十五年,清军攻破兖州,鲁王府遭遇屠戮,朱以海躲在死人堆中侥幸生还。 崇祯十七年初,崇祯帝亲下诏书,命朱以海承袭王位。原本历史上,京师陷落之后,朱以海迅速逃往了浙江台州。 弘光元年,南京被清军攻陷,在张国维、钱肃乐、李长祥等一众臣僚的拥戴下,朱以海于绍兴监国称制。 此后,他与隆武帝朱聿键分庭抗礼,致使抗清力量分散削弱。清军攻占浙东,朱以海辗转流亡海上,移至石浦,依附于张名振,后又前往舟山。永历七年,朱以海取消监国名义,永历十六年,病逝于金门。 对于鲁王朱以海,朱慈烺并不是太过在意,好像原本历史上给自己上尊号为悼皇帝的,正是朱以海,如今历史已经发生改变,自己扼守山东的情况下,鲁王估计也不敢跑,自己也绝不会变成悼皇帝的。 不过既然距离兖州如此之近,朱慈烺自然是要见见这个爷爷辈的宗亲的,鲁王是太祖始封亲王,目前形势危急,也要为大明做出贡献才是。 朱慈烺更重视的是原本历史上,曾拥立过鲁王的张名振和张煌言,这两位能力非常强,可惜在原本历史上,抵挡不住大势,最终落寂,这两人是被朱慈烺列入必招纳名单之中的。 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 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 王师桴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 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祃龙津! 想起原本历史上,张名振这首绝命诗,朱慈烺感慨不已,这一世,既然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些落寂于历史尘埃中的名将,闪烁出他们该有的荣光! 第123章 经略山东 从纷飞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朱慈烺开口道:“关于移居兖州之事,暂且按下不表,速让鲁王前来济宁,孤有要事与其商议。” 曹化淳随即向门外等候的小太监传达了旨意。稍顷,方岳贡进言:“眼下芒种将至,虽然百姓们即将开始刈(yi)麦,但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收成怕是不足余丰年的五成,我大军所需粮草甚多,怕是难以维持呀,如何征粮还请殿下顶多呀。” 朱慈烺之所以决心固守山东,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恰逢北方冬小麦的收割季节,在原本的历史上,今年的山东收成并不丰盈,在各路复明义军的征收下,甚至闹起了饥荒。 所以导致大明在山东的民心也尽失,清军招抚使一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山东全境,所以定然不能轻易将山东拱手让给清军。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目前临近各地形势如何?我们目前能掌控多少州府?” 方岳贡答道:“济宁下属的嘉祥、巨野、郓城三县,三县县令均在,殿下入城之前,朱光已经派人传文三县,临近的兖州府,已经拔乱反正,斩杀闯贼派来的官员,知府刘承文已经死于拷饷,现由同知黄生同代知府之责。” 王永吉补充说道:“兖州府辖下共有四州二十三县,人口众多,达数十万之众,由于闯贼并未派遣官兵前来接收山东,因此当地的编制基本保持不变。听闻闯贼已向西逃窜,大部分州府纷纷重新归附我大明,打着大明旗号的义军四起,臣以为大致也与济宁情形相似,殿下只需传递檄文,便可迅速安定地方,整编义军。” 黎玉田道:“我大军所带粮草有限,眼下急需各地新收之粮草,如今形势迫在眉睫,征粮之事,还得立即列出个章程来呀!” 李岩听到这里,起身抱拳道:“殿下,万历十四六年加辽饷,崇祯十年加剿饷,十二年又加练饷,加上近年来天灾不断,百姓实在无力负担,纷纷从贼,朝廷沦落今天的局面,与其关系重大,臣提议,即可宣布废除三饷,减免赋税,以安天下百姓!” 李岩因出身闯军之中,同内阁三臣不同,说话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三饷的问题,从崇祯十年,一直争议崇祯十七年,减饷之事,已经成为崇祯的逆鳞了,因为朝廷辽东和剿匪开支巨大,朝廷不堪重负,谁也不敢提出废除,更甚至提都不敢提,如今还留着后遗症。 见李岩提出,方岳贡立即补充道:“臣附议,如今形式已经和以往不同,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朝廷临时行在山东,必先安民心,在者,现所需之开支减少,也于以往不同了。” 朱慈烺道:“方阁老和李公子说的有理,如今京畿山海关落入建奴之手,山西、陕西、以及河南皆听从闯贼号令,并布置重兵,献贼也在湖广肆虐,江南之地,暂由南堂治理,短时间也是无忧,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如何将山东变的固若金汤,所以本地民心至关重要。” 黎玉田说道:“民心确实至关重要,若是能够实施殿下的扼守山东之策,以京营五万官兵为例,至少需储备三个月的粮草,最少也需十五万石。然而,今年百姓田地的收成恐怕远远不足啊!” 朱慈烺与李岩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果断下令:“传令山东各州府,即刻废除三饷征收。今春所收集的麦粮,朝廷分文不取,各州府仅可收取满足官府运作的粮草,其余尽归百姓!” 此言一出,三位阁老霍然站起,异口同声地劝诫:“殿下切不可如此行事!征税可酌情减少,但断不可完全免除呀!”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粮草之事,孤自有本法解决,三位阁老不担忧,此事不必在议,现在我们要议的是扼守山东的具体计划。” 随后,朱慈烺命人将山东以及京畿一带的地图摆放至大堂中央,然后对李岩说道:“李公子,请你向几位阁老和两位将军详细说明一下孤制定的方案。在说明过程中,诸位如果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提出。”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吴襄和吴三桂,听到这里也精神一振。朱慈烺虽然对吴三桂有所提防,对吴襄也并非完全喜欢,但如今京营的基础多是来自关宁军。 这父子二人领兵多年,是目前他身边军职最高、经验最为丰富的人,计划中关于军队的查遗补缺,也需要这两人提出意见。 在船上的日子里,朱慈烺与李岩详细商议了总体计划。借助手机查阅的大量资料,朱慈烺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提出许多超越时代的理论,令足智多谋的李岩也赞叹不已。 在李岩的进一步补充和完善下,他们的方案逐渐成熟,具体细节已基本成形,但朱慈烺肯定不能直接下令执行,也需要听从几个阁老和将军的意见,并由他们去执行。 朱慈烺命人将地图悬挂于堂中,众人纷纷移步,就座于前排。李岩则站立一旁,手执细棍,为大家详细讲解,这场景仿若后世之教室。 然而,实木雕花椅过于沉重,搬运不便,曹化淳便招呼几个小太监前来协助,终将这片超越时代的会场布置妥当。朱慈烺心中默默立誓,定要寻得巧匠,依照现代会议室的样式,定制一套轻便座椅。 李岩面向众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将目光投向京畿地区,沉声说道:“如今,清军已然掌控京畿与山海关,而顺军则已向西挺进。根据我方探报,清军追击顺军,派遣了主力部队,这使得他们无暇顾及山东。这无疑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众人听后,皆微微颔首。在场诸人皆非迂腐之辈,若将此议题置于南京百官之中探讨,恐怕会立即有人提出犒赏清军、联合外敌平定内乱之策,亦或是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与争论。 第124章 三线御敌 李岩见众人听得入神,遂继续从容讲述道:“根据殿下的精心推算,我们大约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务必在今年十月之前完成对山东全境的整合,将其划分为西、北、东三个关键防御区域。” 李岩指着地图上临清的方向说道:“西部防线将依托东昌府,建立以临清城为核心的运河防线,通过沉船阻塞运河航道,配合陆上精锐部队,实现水陆协同防御。” 李岩话音刚落,吴三桂便发表意见:“运河贯穿南北,以临清作为中心建立防线,末将并无异议,然而,建奴骑兵行军迅速,完全可能取道河间府,直逼济南,绕到我军后方,届时恐将前功尽弃。” 李岩从容道:“制军(总督尊称的一种)不必担心,这便是北部防线的重要性,北线以德州为前头堡、济南为核心,建立黄河防线,黄河沿岸广设烽堠,广派探骑,若清军骑兵大举入侵,可提前决堤制造沼泽区迟滞清军骑兵,届时我大军便可以及时调拨支援。” 黎玉田向朱慈烺拱手说道:“殿下当初在德州时,便动员畿南与德州百姓撤离山东,莫非就是为了此举?倘若决堤黄河,即便百姓都已撤离,可黄河以南的万亩良田也将沦为一片湖泽啊!” 王永吉也连忙附和道:“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回顾宋时建炎二年,杜充留守开封,为阻金兵南下,竟掘开黄河,致使黄河改道向南,夺淮入海。洪水泛滥,泽国百年未能复苏,即便如此,却仍未挡住金军南下,黄河之水凶猛异常,此事当真不可轻举妄动呀!” 这个方案是李岩提出的,朱慈烺一开始强烈拒绝,不管是宋朝时,还是原本历史上,未来那场华夏浩劫中决堤黄河的行为,都是朱慈烺所不能接受的。 但李岩自幼生在杞县,距离黄河不远,目睹黄河常年水患,从小立志报国的他,治水竟然有些许的研究。 据李岩所述,此时黄河并非汛期,加上从崇祯十五年开始,河南等地接连大旱,山东的河段,皆处于可控范围之内,只要算准方位,进行定点决口,亦然可以做到延缓清军骑兵的效果。 朱慈烺仍然无动于衷,无奈之下,他终于向朱慈烺认罪,承认在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决堤马家口,用水灌开封城的计划是他提出的。 最终,李岩说道:“大水入城后,只有钟鼓楼和周王府大殿的顶部露出水面,七天后水退。臣带领两万士兵进行善后,很快恢复了秩序。臣确实罪责难逃,愿以死谢罪,但今建奴铁骑即将席卷中原,毁我华夏的基业,臣可死,但请殿下权衡轻重,三思而行!” 听闻李岩竟提议以水淹开封,致使数十万百姓无辜丧命,朱慈烺怒不可遏,全身颤抖,险些下令让李若琏将李岩就地正法,但当他凝视李岩那双充满诚挚的眼睛时,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深知李岩是一个深明大义、睿智非凡之人,懂得在关键时刻舍小取大。正是这份理性与决绝,让李岩当时一心致力于建立新朝,以求终结纷争,让百姓安居乐业,尽管手段激烈,其初衷却是为了百姓着想,朱慈烺最终理解了李岩的苦心孤诣。 在李岩的保证下,朱慈烺最终同意了北线的防御计划,完善了具体的方案之后,指定必须由李岩亲自前往济南部署。 此刻,见王永吉和黎玉田皆表示反对,朱慈烺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李岩,眼神中流露出鼓励之色,道:“孤已然与李提督就此方案详谈多时,二位先生且稍安勿躁,听李提督慢慢道来。” 随即,李岩详细阐述了北线计划的关键之处,特别是善后的工作,朱慈烺特意交代不要让李岩承认开封之事,不然对李岩的将来会是一个很大的污点。 听过李岩的讲述之后,内阁三人才勉强同意北线的防御计划,吴三桂父子对此倒不是多么上心,作为武将,能有效的进行歼灭敌人,才是他们该考虑的。” 吴襄沉吟道:“这两条计划,老夫都认为颇有可行之处。然而,眼下河南诸多地域皆处于闯贼掌控之中。西线战略若以临清为重心,恐怕难以全面保障大元帅行辕的安全,此乃老夫所忧心之处。” 朱慈烺代为回答李岩的疑问,说道:“这就是孤选择将行在设在济宁城的原因。在济宁,我们可以铸造并训练一支精锐之师,若西线有变,沿着河道北上,只需两日便可抵达。若敌攻北线,从陆路行军至济南,沿途只需提前布置好补给,骑兵四日之内便能赶到。” “至于河南方向的贼兵,在孤看来,他们在清军的压迫下,只会向陕西撤退,绝不敢侵犯山东。我们只需在曹州城部署少量精兵,并广泛派出侦察骑兵,便能掌握所有动向。”朱慈烺喝了口茶道。 听了朱慈烺的话,在场的几人皆陷入沉默,思索着李岩与太子方才所言是否可行。自从逃离京师,太子殿下的想法便犹如天马行空,初听之下似觉荒诞不经,然而细细思量,却不乏合理之处。莫非这真乃太祖皇帝在梦中有所指示?众人心中疑窦丛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内阁三臣和吴三桂父子在商议了许久后,觉得这个计划似乎值得一试,虽然有些勉强,但最终还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方岳贡说道:“西北两线的防御计划,都可以尝试一下,如果不可为,我们还可以沿河南下,臣等同意此决定。” 听闻方岳贡如此直言,其余几人皆感无语,心下暗忖:“这方岳贡说话真是毫无避讳,皇太子苦心孤诣制定的方案尚未付诸实施,便被他有全盘否定之意。” 黎玉田赶忙说道:“那这东线又是如何?东临渤海,建奴水师尚少,怎么可能取道海上呢?” 朱慈烺朝着李岩点了点头之后,李岩继续道:“建奴水师虽不强,但并未非没有,崇祯五年,登莱之乱,叛将孔有德和耿仲明掠夺了登莱水师一半以上的船逃往了辽东。” “虽建奴由海上进取的几率极低,但也不得不防,必须由登州和莱州建立东部防线,一可防海上之敌,二,若山东失守,也可保鲁东百姓由海路撤离。” 第125章 本部集权 李岩详尽地阐述了三线的防御策略后,三位内阁成员与吴家父子又探讨一番之后,最终一致同意了这项防御计划。 朱慈烺见众人达成共识,便向吴襄拱手行礼,说道:“北线防御以济南城为核心,须兼顾黄河天险,鉴于目前军中缺乏合适的大将,只好辛苦吴老总镇亲自镇守济南了!” 吴三桂急步上前,拱手说道:“家父年事已高,恐怕难以承受殿下之重托。末将愿代父镇守济南,将建奴阻挡于黄河之北。” 吴襄眼神如炬,狠狠瞪了吴三桂一眼,厉声喝道:“殿下之托付,老夫怎敢有丝毫推辞?老夫既在此地,此事岂有你插嘴的余地?老夫虽年迈,大不了战死沙场,将这条命留在济南!” 朱慈烺已洞悉吴家父子的伎俩。此刻,吴三桂渴望外出领兵,镇守一方,以便拥兵自重,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都能拥有回旋的余地。 吴三桂正值年轻,威望如日中天,他意图效仿当年在宁远时的做法,在济南训练出一支只忠于自己的精锐之师,作为立足之本。 而吴襄则年事已高,即使前往济南,也难以达到吴三桂那样的威望,其吴三桂才是吴家未来的希望,吴襄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慈烺面带微笑,望着吴三桂说道:“并非孤家不愿助平西伯成就忠孝美名,只是京城新军虽气势如虹,却缺乏实战经验。平西伯身为京营总督,责任重大,岂能置京营于不顾?孤期望平西伯能将京营锤炼成如关宁铁骑一般的精锐之师呢。” 在明末动荡的历史中,吴三桂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尚未具备完全压制他的实力之前,朱慈烺自然不敢轻易将他派遣到外地,而是选择将其留在身边,以身份进行约束。 对于整编京营和分化关宁军的举措,朱慈烺确信吴三桂必然有所察觉,但在当前的局势下,吴三桂也只能隐忍不发。 关宁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乃是吴家豢养的两千家将。尽管他们现在也被编入了京营,但仍然是吴三桂的亲兵卫队,若让其带往济南,相信用不了多久,济南守军,又会变成只听命于总兵的私家军了。 话已至此,吴三桂的脸色愈发阴沉。然而,如今若与太子公然决裂,考虑到太子这些日子所积累的威望,他实在没有把握那些原本的部下是否会继续追随自己。思量再三,他只能紧握双拳,躬身抱拳道:“末将遵命!” 随后,朱慈烺宣布了一项重大决策,暂时撤销山东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此举旨在优化目前管理架构,提升行政的效率。 在此期间,兵马大元帅本部将全面接管山东地区的军政事务,确保被原本繁琐的地方机构和落后的卫所制度所牵绊。 对此,在场的众人并无异议,这样一来,北阁的权力在法律意义上得到了集中。而且,如此一来,山东之事便交由北阁全权处理,南堂六部及都察院等其他衙门不再具有过问之权。 加上兵马大元帅与大明皇太子的头衔,北阁无疑成为当今大明的核心,而南堂则唯有配合之责。 朱慈烺将整合各州府,以及地方的工作交给了内阁三人去办,并告诉方岳贡,可以启用船上押解的大顺官员去治理地方,前提不能是积年老贼,近年来降了李自成的,只要真心改过,过去一切既往不咎。 待内阁三位大臣离去后,朱慈烺又与李岩和吴家父子就练兵及济南之事进行了商议,随后送他们离开。 待众人皆散不久之后,李若琏步入房内,朱慈烺请两人坐下,此时没有了外臣在场,曹化淳也不再拘束,行礼后便坐在朱慈烺对面。 灯火摇曳中,朱慈烺看着李若琏道:“鲁王府和孔家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李若琏禀报道:“殿下,臣已派遣亲信前往曲阜与滋阳县(兖州府治所),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消息传回。” 曹化淳谨慎地说道:“此事牵涉到殿下的声誉,必须行事隐秘,绝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李若琏郑重地回应:“公公请放心,这些人都是我早先在京城时精心筛选出的得力助手,若有闪失,臣愿承担全部责任!” 朱慈烺坚定地补充:“一定要详加调查,把鲁王府和孔家的所作所为,一件件都详细记录在案。我们镇守山东的成败与否,就看孔家和鲁王府的了。” 朱慈烺微微颔首,问道:“刊印之事进展如何?城中是否有合适的书局可以承印?” 李若琏答道:“城内恰好有一家专为各大寺院刊印佛经的书局,臣已安排人手连夜排版,明天便能大量刊印。” 朱慈烺在沧州时,就已经想到了舆论重要性,当时在派遣了人员前往各地传播清军的种种暴行和剃发易服之事。 在德州时,连夜书写了《建奴入塞记》,唤醒各地民众对清军残暴的集体记忆,从而激发百姓们一致抗清的决心,来到济宁之后,朱慈烺就想着利用明代的印刷技术,将这篇文章广而传播。 朱慈烺微微颔首,曹化淳见状,继续禀报道:“殿下,奴才已差人四处寻觅擅长冶铁的工匠。幸得京城带来的银两,加之青州金岭铁石丰富,要在济宁重建兵仗局并非难事。” 李若琏道:“先前殿下交待寻找孙抚台旧部之事,因行色匆忙,臣还未开始,请殿下恕罪。” 孙抚台即是原右佥都御史、登莱巡抚孙元化,明末有名的火器专家和精通西学之人,可惜崇祯五年,因为登莱之变,被朝廷处死。 朱慈烺在查阅历史资料时,发现后世曾在登州出土了大量被掩埋的红夷大炮和火器,后考证为吴桥兵变时,孙元化为了火器不落入叛军之手所埋。 仅仅十几年过去,这些火器保养维修之后,应该还有用武之地,再不济,也可当作参考,就算朱慈烺有手机这个外挂,有资料可以搜索,但有实物是最好不过的了。 第126章 铸练新军 朱慈烺说道:“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况且登州路途遥远,只需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无大碍,在山东的白莲教残部有联络上吗?” 李若琏略显迟疑地说道:“微臣在入城之前,便已与城中的锦衣卫密探取得了联系,山东虽教徒众多,但白莲教组织严密,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有结果。” 曹化淳与李若琏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曹化淳向朱慈烺劝解道:“殿下,老奴在掌管东厂期间,对于追查白莲教余孽也积累了一些经验。白莲教余孽分支繁多,多达数十支,且各自为政,对朝廷始终心怀不满。天启二年,更是聚众谋反。若与他们有所接触,恐怕会有损朝廷和殿下的威望。” 白莲教自宋绍兴三年创立以来,历经岁月洗礼而顽强不灭。其信徒广泛分布于民间各阶层,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影响力十分巨大。 无论谁当政,白莲教都会反朝廷。甚至大明朝的建立,也与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神秘的组织在民间的基层百姓中扎根,其影响力不容小觑。 洪武年间,明太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势力对朝廷构成的严重威胁,因此颁布了严格的禁令,并多次进行镇压,试图彻底铲除。 然而,这一教派却如野火春风,屡次死灰复燃,于万历和天启年间再次显露谋逆的端倪。它如同顽强的荆棘,一直以来都是锦衣卫和东厂严密监控和打击的对象。 朱慈烺知道此教的影响力,原本历史上,大明都灭亡了,其又打出了反清的旗号,和清廷屡屡作对,一直到清末都没有完全剿灭。 如今国家危在旦夕,朱慈烺希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画个大饼,利用白莲教在民间的影响力和情报网,对清廷构成威胁,至于以后,若能一统江山,也不惧白莲教能掀起什么波澜,有的是方法安置。 望着李若琏和曹化淳那紧绷的面容,朱慈烺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此事切勿急于行动,只需暗中派人探查,一旦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我禀报即可。” 在船上的这几天,朱慈烺的脑海中涌出了无数的念头,有用的没用的,纷繁复杂,几乎让他理不清头绪。他渴望能够一口气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但理智告诉他,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 眼下最为紧要的是从这堆念头中挑出最关键的部分着手行动。李若琏纵然精通情报工作,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若一次性给锦衣卫布置过多任务,反而会分散他们的精力,影响到核心事务的进展。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稳住当前的形势,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从练一支精锐之兵开始,只要有一支精兵在手,在这乱世之中,谁都可以碰一碰。 李若琏和曹化淳离去后,朱慈烺顿感全身乏力,却无丝毫睡意。想到未来繁杂诸事,今晚宴席上那短暂的松弛感也荡然无存。 品了一杯清茶后,他良久才平复心境,即便在京城时的地狱开局,都跑了出来,如今既有银子又有兵,何须想那么多,抛开了其它的思绪,随即在纸上,写下了立个六个字:“搞炮、搞粮、搞人”。 翌日,城外临时搭建的大营中,朱慈烺换上了一身短袖黑色劲装,一早就来到了校场。如今,大营里驻扎着五军营的步兵一万人,神机营五千人,以及三千营骑兵五千人。 这一万步兵和神机营是跟随朱慈烺乘船抵达的,而三千营则作为开路先锋,先行一步到达济宁,现今也一并驻扎在大营之中,其余的人马和辅兵依旧在赶路途中,预计还得五天之后才能抵达济宁。 如今所有的官兵都在忙碌着,从昨天开始便马不停蹄的构建营地了,各营主将都知道,大元帅要在济宁练兵,所以大营一定要建的坚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夜轮番干了起来。 一队队负责警戒的士兵,持着长矛四处巡逻,其余的士兵和济宁城中的工匠一起,正在营中干的热火朝天。 一夜过去,大营已经初具规模,四角的了望塔早就修好,木质的围栏内,东南角的马棚附近腾起白雾,五十口大铁釜正熬着混了盐末的粟米粥,西北角的士兵挥着鹤嘴锄,掘出的新土堆成三尺矮墙,墙根密布倒插的竹签阵。 朱慈烺骑着马,径直来到要求连夜先行搭建的大校场,此刻大校场还未完全完工,正有一些士兵和工匠,有的正平整土地,在用砖石垒着中央的点将台。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朱慈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呀,前世身为野战军的一员,五年间,多次野外驻训和拉练,其场景也与现在差不多。 负责营地建设的是五军营主将高第,为了能在太子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一下船便按照预先制定的方案忙碌地指挥起来,并亲自与当地的官员协调物资等待事宜。 此刻听闻太子殿下如此早便抵达营中,正在与济宁知州朱光边吃边协调,高第立即匆匆赶来校场。 见礼之后,高第道:“还请大元帅先去末将帐中暂坐,中军帐此刻还未建成,是末将的失职。” 朱慈烺看着高第通红的双眼,微笑鼓励道:“将军言重了,仅仅一夜,大营便可修的此等规模,已是难得。” 吴三桂等人此刻也匆匆的赶了过来,到达济宁之前,朱慈烺就有过严令,只有随军家眷和文官可以住在城内。 除了派去守城和巡逻的士兵,京营所有人,必须宿在大营之中,本来朱慈烺也不愿住在太白楼,但当时建营现场实在混乱,经不起曹化淳等人苦苦劝诫,方才在城中留宿了一夜。 唯有与士兵们同甘共苦,才能真正凝聚军心。虽然目前京营看似气势恢宏,但由于其由四方兵力拼凑而成,协调性尚有不足,仍需时间磨合与调整。 见众将官都匆匆赶来了校场,朱慈烺道:“今日,孤要请诸位将军看个列阵之法,看看孤在船上操演多日的效果如何。” 第127章 新式军步 遵照朱慈烺的旨意,千总及以上军官悉数赶来校场参与观摩,半晌之后,京营总督吴三桂、老将吴襄,提督李岩、五军营主将高第、三千营主将郭云龙,以及神机主将李顺与各营千总纷纷抵达校场。 加上一直跟随在朱慈烺身边的东厂提督曹化淳,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以及禁卫军指挥使曹友义,呼呼啦啦的站了近百人,朱慈烺这个班底的军事核心力量,几乎都到齐了。 当朱慈烺提出要演练阵法时,经验丰富的老将们都不禁有些轻视,尤其是吴三桂和高第,尽管表面上他们不露声色。 但内心深处却暗自思忖:虽然太子殿下在战略谋划上别具一格,可这阵法操练乃是实际经验的积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精通。 朱慈烺泰然自若地面对曹友义,命令道:“让他们上前吧。” 曹友义恭敬地领命,随即转向远处整装待发的腾骧卫和武骧卫,发号施令道:“教导队,出列!”话音刚落,二十名身着红色战袄的武骧卫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一步。 此时,一个总旗的向左跨步,响亮地下了口号:“向右看齐!” 随后,在总旗接连有力的口号声中,这二十名队员完成向前看齐和向右转的动作,紧接着,在“一二一”的整齐口令中,他们双手提在腰间,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跑步前进至众人前方。 随着立定口令的下达,他们迅速停下,啪的一声,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吴三桂和高第的神情显得颇为凝重,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仅仅这几个指令动作,便已透露出许多信息。 在短短五天内,太子利用赶路的时间,在甲板上将这些士兵训练到这般程度,实属难能可贵。而且,这种口号他们从未听过,却能通俗易懂,令行禁止。 朱慈烺在前世身为军人时便深谙,队列乃是军队之基石,新兵连的训练中,队列训练最为频繁,在如今这个冷热兵器交织的时代,列阵作战至关重要,而队列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于是,曹友义从腾骧卫和武骧卫中精心挑选了二十名聪慧能干的士兵,朱慈烺亲自对他们进行教导。借助前世作为新兵班长的经验,他曾带过两届新兵,对于基础队列训练可谓驾轻就熟,经验丰富,因着太子的亲自指导,训练效果倍增。 总旗将队伍带到众人面前之后,大声喊道:“启禀大元帅,京营教导队应到二十人人,实到二十人集结完毕,请指示!” 朱慈烺瞬间找到前世的感觉了,不过都是他向首长报告,今日那么正式的场合,还是第一回,随即朱慈烺大声道:“开始队列训练!” 这支教导队在众将官面前展示了单个军人队列动作的流程,自然去了第七项的脱帽戴帽及八项敬礼礼毕的动作。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下来,教导队二十多名士兵笔直的在站在众将官面前,待领队总旗报告完毕之后,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高第率先打破沉默,赞叹道:“此阵看似简约,实则精妙绝伦,这种列阵之法,我从未听闻,不知源自何处?” 朱慈烺心中了然,这前世现代军队的列阵之法似乎与欧洲有所关联,但即便知晓,也绝不能透露分毫。在场的众人一旦得知,定会不屑地讥讽:“哼,蛮夷练兵之术,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因此,朱慈烺打算为这套练兵法则赋予一个名号,他说道:“昔日孤身居于宫中,曾有幸得见一套隆庆二年戚少保总练四镇时呈送至宫中的练兵方法,此法迥异于以往的传统,因而长期被束之高阁,孤幸而得其精髓,并铭记于心,诸位以为如何?” 戚继光已经去世五十多年,其虽然悲愤而终,但在军中的身后名是不错的,在场的诸位将官对这位军中前辈还是充满向往的。 戚家军曾经威名赫赫,所以戚少保练兵之法,越传越神,到现在已经成为传说了,现实正是如此,有时候死了,比活着所获得的威望更大。 一听到这竟是戚继光未传世的练兵之法,在场的将官们不禁精神大振,对于他们而言,这无异于江湖之人意外获得绝世武功秘籍。 也有一些有识之士已经看出,这种方法比起以往集结列阵的常规做法,显得更为高效实用。 于是,无需朱慈烺多言,众将官便纷纷请求太子赐予此兵法。朱慈烺原本还想劝导众将官接受,没想到戚继光的名望竟如此之大,竟无需他再多费口舌。 众人返回临时大帐后,朱慈烺说道:“这部兵法从简到繁,涵盖了军规、行军作战、粮草补给等方方面面,内容十分丰富。一时之间也无法全部描述出来,过些日子,孤会根据记忆,将其记录成册,再传达给全军。” 经过德州整编后,如今的京营编制已满员,总数达到五万六千人。其中,以步兵为主力的五军营人数为三万,三千营则有一万人,而神机营也有一万人,奔雷营一千人,除此之外,还有五千名负责后勤的辅兵。 在德州留下了一万步兵和三千骑兵,以及神机营一个千人炮队,等后续部队赶到之后,济宁的驻军大概有四万多人。 在德州整编之后,尽管已经确立了三大营的主体框架,补发了军饷,从而鼓舞了士气,但朱慈烺心中仍十分清楚,这支军队虽然气势恢宏,却尚未渡过磨合期。 目前,他们还没有具备与清军一战的实力。而且,营规、军纪等众多细节问题,也亟需重新制定与完善。 此时的明军编制,在历经剿匪与辽东战事的磨砺后,催生了诸多临时且界定模糊的官职。这无疑给指挥系统带来了诸多不便。 朱慈烺最初计划直接将京营转变为现代军队的营连制度,在全军范围内推行军衔制。然而,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并非因为现代军队编制的效力不足,而是因为突然进行全面改革过于激进,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因此,他决定采取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步推动变革。 第128章 召集工匠 朱慈烺在大帐中停留了约半个时辰,最终初步确定了三大营的规划近期方案,自即日起,每个百总队须挑选两名教官,随教导队接受基础队列特训。 朱慈烺已将基础队列训练手册交付教导队,其余士兵则继续营寨搭建与日常巡逻。七天后,朱慈烺将在校场检验这几百人的队列训练成果,由曹友义负责监督此事。 七天之后,后续部队将悉数到齐,营寨也搭建完毕。朱慈烺计划利用这几百名种子士兵,在全军推广高效的基本队列动作。 军姿队列是军事训练的基础,旨在培养士兵服从命令和集体行动的基本素质,长期保持队列训练,可以培养士兵服从命令的本能,只有全军步调一致,才能开展更系统化的军事训练。 在布置完这项基础任务后,朱慈烺并未松懈,而是开始仔细巡视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审视是否存在任何被他忽略的关键问题,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果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未曾留意的重要事项。 数万人的大营竟然未设固定茅房,士兵们只得前往荒野或河流解决生理需求。在那个时代,人们自然缺乏卫生意识,这才致使各种瘟疫肆虐。 如此众多的人聚集在一起,若无法解决卫生问题,一旦瘟疫传染开来,恐怕还未开战,战斗力便已折损过半。 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还是得益于前世在野战军中积累的经验,当初在野外驻训时,首要任务便是挖掘厕所,为此还专门接受过相关专题教育。 朱慈烺立刻返回大帐,找到负责营建事务的高第,要求他即刻着手搭建野外的临时茅房,并再三叮嘱,若发现随地解决者,军规严惩,茅房内必须铺设生石灰,且需定期安排人员清理,以确保卫生。 “医疗必须被置于首位,幸好,在手机电量耗尽之前,已经抄录了《赤脚医生手册》。回到城里后,要立即为京营招募一批军医,授予书中内容,确保将士们的健康。” 思虑着这些事宜,朱慈烺返回了太白楼,如今的太白楼已被临时的行辕,朱慈烺的家眷张嫣、坤兴公主以及永王和秦王,晋王都居住于此。 “殿下,济宁推官崔瑞和士绅潘士良正在楼外等候,等待召见。” 朱慈烺刚刚与张嫣、坤兴以及定王吃过午饭,曹化淳便前来禀报。 “好,让他到议事厅等着,孤马上就来。”朱慈烺回应道,随后准备起身前往议事厅。 “春哥儿,即便如今国事千头万绪,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呀,你可是我大明的未来,绝不能过于劳累。” 懿安皇后张嫣望着朱慈烺那略显憔悴的面容,终是忍不住出言劝慰。“ 皇伯母请放心,侄儿心中自是有数的,只是刚到济宁,诸事繁多且人手短缺,许多事务还需我亲自过问。” “陈家的那个丫头颇为出色,知书达礼且聪慧过人,模样也十分讨喜,出身于官宦之家,比这些宫女更为适宜,不如就让她在旁伺候着吧,也可让太子放松一些。”张嫣微笑着建议道。 朱慈烺闻言,不禁感到有些为难,他如今也已十六岁,身体自然也有着正常的欲望。然而,之前的形势实在危急,他哪里有精力考虑这些问题。 “太子婚配不宜本宫直接干涉,然而如今你父皇母后皆已不在,这便成了本宫责无旁贷的职责。她的父亲陈演虽曾有过变节之举,但太子既然已然宣示往事不再追究,我们自是不应再计较此事。” 其实张嫣眼下也是没的选,大明的皇后都是在普通良家中选取的,按说选陈若瑶这种官宦之女是有违祖制的,但张嫣身为后宫之人,也是朱慈烺长辈,自然将子嗣看为第一位。 本来今年初就该为朱慈烺张罗纳妃的,可惜十七年开年就国事艰难,谁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些,如今也算是安稳,周后又不在,所以张嫣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让朱慈烺诞下子嗣,能更好的安定人心。 张嫣话音刚落,朱媺娖便随声附和:“是啊,太子哥哥,若瑶姐姐可好了,让她做我的皇嫂吧!” 提及陈若瑶,这些日子一直跟在张嫣身边,自然时常相见,甚至在船上的时光里,曹化淳也默许她为朱慈烺整理房间。 陈若瑶生得清丽可人,给朱慈烺的感觉就是清纯的邻家小妹一样,朱慈烺记得原本历史上,陈若瑶应该是在四川被张献忠给抓到了,还被封为了大西的皇后。 史载张献忠被豪格一箭射死之后,还曾想与张献忠的四位义子夺权,虽然失败,但也可见此女也非柔弱之辈。 想到如此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在原本历史上,要落入张献忠的魔爪,朱慈烺心里还是非常别扭的,自己改变历史轨迹之后,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吧。 恍惚之后,回过神的朱慈烺想到了陈若瑶那娇弱美丽的模样,竟然有些面红耳赤,前世时性格耿直,再加上从军五年,真没怎么谈过恋爱,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嫣见到朱慈烺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道:“皇弟当初对春哥儿也太为苛刻了,恐怕朱慈烺喜好女色,东宫的宫女都是老嬷嬷级别的,如今这孩子竟然害羞起来。” 怕朱慈烺难堪,张嫣便道:“此事也不急,陈家兄妹如今也在楼中,本宫见那陈世昌也是堪用之才,不如为其安排些差事,当时你可是对其有过让其为国尽忠的承诺的。” 朱慈烺想到了在赶往通州时,确实是对陈世昌是做过承诺的,也找到了台阶下,于是对曹化淳道:“让陈世昌也到议事厅,随孤一起见崔瑞!” 说完匆匆向张嫣行礼,逃一样的跑开了,朱媺娖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些惊奇道:“太子哥哥竟然逃跑了,若瑶姐姐有那么可怕吗?” 议事厅内,推官崔瑞已经等候多时了,见朱慈烺前来,急忙赶忙见礼,朱慈烺坐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说道:“殿下,昨日您安排的事宜,下官已经安排妥当了!人都在知州衙门候着呢。” 昨日到达济宁之后,第一时间朱慈烺就让朱光去召集城中的各式工匠,铁匠和懂火药的统统找来,朱光因为要忙着建设大营,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推官崔瑞。 崔瑞自然是惊喜万分,这可是在国本,未来的大明皇帝前表现的机会,连夜去找了士绅潘士良,除了原本知州衙门工房的工匠,民间的也是全城征集,忙活了整整一夜。 第129章 匠籍弊端 “非常好,如今人员都到了何处?” 改良火器的研发工作,是当前朱慈烺极为重视的一项重大任务。看到推官崔瑞如此高效地推进此事,他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崔瑞和潘士良见状,太子殿下的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心中不禁大喜。这一夜的忙碌总算没有白费,只要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留下良好的印象,将来加官进爵、飞黄腾达的机会便指日可待。 崔瑞连忙道:“如今工匠们都在衙门的工坊呢,咱济宁州的工坊,也是都指挥使司指定打造兵器的工坊之一,规模不算小呢!” 士绅潘士良也连忙说道:“草民在嘉祥等地经营着几处烟花作坊,得知殿下有所需求后,连夜派人传信,如今,所有工匠都已火速赶来,随时听候殿下的差遣。” 崔瑞补充道:“潘员外家的烟花在北地可谓首屈一指,不仅远销至京城,还遍及江南。其作坊内的工匠个个精通火药制作,想必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朱慈烺没想到在济宁竟有能生产兵器的作坊,而且还有如此多的火药工匠。他欣然说道:“甚好,你们立即带路,孤马上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崔瑞急忙摆手劝阻:“殿下身负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那污秽不堪的工坊之地?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臣下,臣定当竭尽全力办理妥当!” 曹化淳早已深知朱慈烺的脾性,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向来亲力亲为,想亲自视察谁也挡不住,于是细声细气训斥道:“废什么话!既然殿下有意查看,那就速速带路!” 半晌之后,朱慈烺骑着马,轻车简从就匆匆赶来了衙门的工坊,陈世昌收到消息之后,也兴奋的跟了过来。 知州衙门的工坊坐落于城北的一处大院之内,院内耸立着十几座大型熔炉和冷却池,池水污浊不堪,熔炉更是见不到一点火星,角落里还堆放着未完成的刀剑甲胄半成品,布满了灰尘,整个工坊弥漫着一股沉寂的气息。 当朱慈烺一行人抵达时,早先接到消息的工匠们和衙门的小吏们已纷纷跪伏在院中,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多为匠籍和小吏,从未想过能有幸得见大明的皇太子,因此一个个都诚惶诚恐,头低得几乎要触到地面。 崇祯十五年之后,国事越发艰难,各地衙门包括山东都指挥使司都在摆烂,兵器的修缮和制造,也早早的陷入了停滞状态。 明朝继承元代的制度,将民籍分为“民、军、匠”,其中匠籍的地位最低,世袭传承,无特殊情况不得脱籍,匠人“轮班匠”和“住坐匠”,轮班匠要定期到衙门工坊服役,一次为三个月,而住坐匠则每月去十天即可。 这些匠人为官府服役都是无偿的,年景好的时候,官府会调拨一些粮食,管几顿饭,若摊上年景不好,或者贪官,还得自带粮食去干活。 甚者有些官员利用匠人去干私活,来谋取利益,总之各地衙门都把匠人当作免费的劳动力来用,极其苛刻,从而导致明中期大量人怠工、隐冒、逃亡。 嘉靖四十一年之后,各地衙门实施以银代役法,匠人只需要上交一定数量的银子,便可不去服役,所以导致匠户中,年轻力壮的出门为别干活谋取生机,派老人和孩子去服役的情况。 朱慈烺一进院门,就见到了几十名衣衫褴褛的人,许多头发已经花白,剩下的就是许多稚嫩的儿童了,只有十几人衣着得体,不禁为之一愣,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崔瑞满头冷汗,他实在没想到朱慈烺会亲自来到工坊这种地方,虽然工坊是由他直接负责的,但平时派些衙门里小吏管理即可。 “殿下,闯贼官员入城之后,城中大乱,很多工匠都不在城中,臣昨夜就找到这么些人,殿下放心,今日城门一开,已经派人去乡下传了。” 崔瑞吓的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说道,这个年月,匠户中的劳力,都去乡下,帮什么乡绅去大理田亩,城中只有这些老弱病残在,本想着先提前去请功,太子要下达什么任务之后,然后衙门在掏钱雇人来干活。 朱慈烺眉头一皱,不悦道:“如此这番模样,怎么打造火器大炮呢?” 崔瑞听到朱慈烺说要打造火器大炮,急忙道:“殿下,本……州的工坊只能打造一些刀枪剑戟,修补甲片,两年之前,也顶多为卫所做些铅弹,调些火药,不曾铸过炮呀,那都是京城兵器局和兵仗局才能做的……。” 曹化淳倒是不偏不倚,向朱慈烺解释道:“殿下,这小州兵仗局能做到如此,已经不错了,整个山东,也许就济南府的工坊和曾经登州府可以做出火炮来。” 这边有些让朱慈烺犯难了,他本想着,利用提前抄载好的图纸资料,直接交给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内行自然是一看就懂的,可眼下这当如何? 朱慈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随着自己来到了济宁。由于近日事务繁忙,竟险些忘记了这个来自欧洲的老外——钦天监监副汤若望。 在京城期间,汤若望不仅负责编订《崇祯历法》,还投入大量时间在铸炮厂为大明军队铸造大炮。辽东重镇所使用的红夷大炮,皆是出自京城铸炮厂之手,而汤若望正是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在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这个时期大明的科学技术方面,校对于西方蓬勃发展的萌芽,已经显现出颓势了,正德元年更是把占比不多的算数踢出了科举,再加上匠籍制度等等原因的限制。 大明已经从基础理论建构、系统实验方法等方面落后于西方,这种差距在乾隆年间加速扩大,最终导致工业革命时期的中西技术代差。 但这时的大明,技术落后还不是太多,有相当一批例如徐光启,宋应星等等的西学派,还有黄宗羲这种思想启蒙者,对外也不向满清那样彻底闭关锁国,若大明不亡,中国也许会有几率赶上工业革命的末班车。 第130章 意外之喜 在等待汤若望的间隙,朱慈烺命院内众人起身,并特意邀请了几位年岁最高的老者一同前往工坊的正堂就座。 几位衣衫破旧、花白头发苍苍的老者,面对太子的邀请,心中惶恐不安,他们平日里连知州衙门的小吏都得仰视,如今却要与太子并肩而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颤颤巍巍的又在堂中跪了下来,崔瑞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将几位老者小心翼翼地扶到椅子上坐下,同时口中不停地说着劝慰的话,生怕太子因此而感到不悦。 几位老人坐定之后,又喝了几口侍卫递上的茶水之后,才渐渐稳定了下来,朱慈烺的目的就是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底层工匠的生活。 “老人家,贵姓呀,今年多大岁数了?”朱慈烺语气温和的问道。 “启禀殿……下,贵不敢当呀,小老儿姓刘,今年六十有三,已是耳顺之年了。” 为首的一个老头急忙行礼,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老人家可曾读过书?” 听老人的谈吐,朱慈烺断定老人是读过书的,于是继续道。 “小老儿年少时,先父做轮班匠,闲时帮人做工,家境还算不错,在私塾听先生讲过几年书,曾想考取功名脱籍,但事与愿违,不得不做又做了一辈子匠户,眼下逢乱世,儿孙更是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老头想起目前艰难的生活,和看不清希望的儿孙的命运,也是一阵感慨,竟然口无遮拦的把心中忧虑已久的事说了出来。 刘老头说完,在场的人都悄悄捏了把汗,崔瑞心里大骂:“这老东西真是糊涂了!说这些话,岂不是就是说崇祯帝治国无能吗?” 朱慈烺并不在意这些,而是想这刘老头年少时,应该是万历十几年时吧,当时受张居正改革的影响,大明的百姓日子过的还算是可以的。 而从万历后期到崇祯朝,天灾频发,朝廷赋税苛,权贵兼并土地,几乎是人人都没有活路的,更别说匠户了,被逼上绝路,失去希望的百姓只能造反。 朱慈烺出言宽慰道:“这些年,百姓生活愈发艰难,是朝廷的不是,是大明朝廷愧对天下百姓呀!”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崔瑞等官员纷纷道:“殿下何出此言,是臣等无能,是臣等无能呀!” 朱慈烺一阵无语,这封建社会的毒害确实深,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勇于承认错误,怎么在这些人看来,太子道歉,就都给天榻一样,于是赶紧呵令众人起身,并将老刘头扶了起来。 朱慈烺温言道:“老人家,您不必如此,请相信朝廷,相信孤,将来大家一定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让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 老刘头热泪盈眶,感激不尽地说道:“草民相信,草民相信,殿下能把百姓放在心上,将来定是一个仁君呀。” 在这个深受封建礼教束缚的时代,即便百姓生活困苦,但只要上位者稍加关怀,便能让他们感激涕零。遗憾的是,许多权贵连这般作秀都不愿去做。 朱慈烺问老头道:“这座工坊可曾打造过火器,老人家可精通?” 老刘头立刻回应道:“自崇祯十五年以后,就再未打造过兵器了,最后一次是朝廷征调总兵刘泽清增援开封,都指挥使司曾要求山东各工匠坊制作三眼铳和鸟铳,但由于经费迟迟未到,最终也没打造几支,从此以后,工坊也只是修修补补,连炉火都未再点燃过。” “哦?老人家还会打造鸟铳?”朱慈烺好奇地问。 听到这,后面一个八岁多的小童自豪地回应道:“我爷爷制作火铳和打铁的技艺可是远近闻名,他带出的徒弟遍布四方,多得数不清呢!” “存良,不得无礼!” 老刘头急忙出声喝止,随即转向朱慈烺,解释道:“家中这孙儿实在没有规矩,请殿下宽宥。” 朱慈烺赶忙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若非他提及,我都不知道老人家您不仅识字,手艺还如此精湛呢。敢问老人家,您的儿子如今在何处?可曾也会做火铳?” 刘老头叹着气说道:“犬子,为了补贴家用,在开州开了一间铺子,做些农具,谁料想去年河南流贼作乱,闹得人心惶惶,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收到他的音信,托人四处打听,却始终石沉大海,如今不知是生死死呀。” “开州如今被闯贼所占,也许消息传不过来,老人家放宽心些,我大军整编好,定会光复河南,届时,说不定令郎就会回来。” 曹化淳见状,非常符合时宜的出言安慰。 这是,金发碧眼,身穿灰色道袍,头戴方巾的汤若望匆匆赶了过来,一见朱慈烺,急忙道:“尊敬的殿下,你终于想起我了,臣日日为殿下祈祷,上帝果然保佑殿下平安脱离险境,感谢上帝!” 说着标准的行了一礼,朱慈烺心中暗道:“这洋和尚倒是识时务,也会说话,怪不得日后还做了清廷的监正。” “汤学士不必客气,请坐吧!” 朱慈烺朝着汤若望一笑,请到。 “殿下请我来,是为铸炮之事吧!微臣早就想到,会有那么一天。” 汤若望一坐下,便立刻说道。 “汤学士倒是神机妙算,孤请学士前来,正是为此事!”朱慈烺回答道。 “虽然我会铸造大炮,但京城的工匠们都不在了,我一人很难完成,培养新的工匠,还需要时间。” 汤若望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 “老人家可曾铸炮?”朱慈烺看向老刘头问道。 “这……济宁工坊一向只产火铳,炮不曾铸过。”刘老头有些犹豫道。 “那就可惜了, 没有熟练的工匠,培养新的工匠,到可以量产装备军队,上帝保佑,最少也得半年以上才行。”汤若望说道。 听到这里,朱慈烺立刻有些发愁,纵使有黑科技方法的加持,也得需要熟练的工匠才行呀,自己预计的三个月就列装精良火器的计划,还能不能完成? 看到朱慈烺面露难色,刘老头一咬牙,跪下道:“草民有一事禀报,还望殿下莫怪!” 朱慈烺心中一动,难道这刘老头还藏了手艺不成? 在朱慈烺鼓励的眼神下,刘老头道:“草民的表兄一家,从登州而来,如今就住在城中,表兄曾跟随孙抚台在登州铸炮多年。” 朱慈烺立即明白了刘老头的忧虑所在,孙元化当年可是被朝廷论罪处斩的,他的表兄应该是孙元化的得力干将,所以逃到了济宁,估计是借用他们籍贯再此居住,按律也是大罪了。 第131章 设军器局 听闻孙元化的旧部尚存,朱慈烺不禁欣喜若狂,孙元化身为徐光启的弟子,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火炮专家。 在他担任登莱巡抚期间,不仅将理论付诸实践,还招募西方教官以培养技术,大力仿制各式先进的火炮,并最终取得相当的成功。 孔有德和耿仲明的叛变,对于大明而言,其最为深重的伤害,莫过于将火炮技术拱手让与清军。这一技术的流失,使得清军得以运用大炮猛轰大明坚固的城墙。 若非如此,即便清军在野战中占据优势,大明只需坚壁清野、闭门不出,清军亦无可奈何,辽东的局势也断不至糜烂如斯。 若能得到孙元化旧部的协助,再加上汤若望的专业指导,铸炮之事便能迅速付诸实施。目前,神机营的编制虽近万人,却仅有数十门火炮,急需大量补充。 于是,朱慈烺轻声说道:“孙抚台无罪,孤会为其正名。” 刘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有了太子这句话,谁还敢给他的表兄定罪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急匆匆地去找他的表兄去了。 汤若望与孙元化也是旧识,孙元化被处斩之前,汤若望还代表教会去狱中为其做了最后的祷告。 汤若望闻言,也是欣喜道:“孙抚台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现在已经去了天堂,相信有孙抚台的部下,炮厂一定能早日开起来。” 朱慈烺干笑一声道:“又需要汤学士费力了,孤还有一事相商,不知汤学士方不方便呀?” “只要是殿下提出的事情,微臣赴汤蹈火也会去完成,殿下直说便是。”汤若望拍着胸口说道。 朱慈烺道:“汤学士为我大明尽心尽力,孤不胜感激,在这济宁城汤学士连一座向上帝祈祷的地方都没有,孤打算为汤学士建一座华丽的教堂,不知汤学士意下如何呀。” “哦!我的上帝呀!殿下真不愧是人中之龙,将来定是一个伟大的君主!” 汤若望闻言大喜,双手一个劲的画着十字架祈祷,这个时期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并不是很乐观,崇祯帝见汤若望可以铸炮,也可以修缮历法,便授予了其官职,还在京城为其修建了一座教堂。 朱慈烺此刻也是抱着这个目的,一是让汤若望尽心尽力的为大明铸炮,二是希望汤若望能引进更多懂的基础科学的人才来到大明,这个时期欧洲的科技虽没有完全超越大明,但在基础科学方面已经有了萌芽。 朱慈烺引进这些人来大明,一是结合这些人和自己手中的黑科技技术,给大明来一个启蒙,凭借手中这些技术,相信很快就能将其超越,而且现在就要考虑将来到达江南之后,正式开通国际贸易,在经济上取得优势。 对于天主教,朱慈烺并不是多么感冒,但也不反对,如后世对宗教治理一样,只要是教人向善,便不反对百姓去信仰。 “接下来,朝廷还有很多硬仗要打,军中医官奇缺,孤听闻隆庆三年,壕镜澳便建立了西式医馆,很擅长战地救护是不是?”朱慈烺开始引入主题。 “是的,亲爱的殿下,万历七年,教会已经在壕镜澳建立了圣保罗医院,还开设了学校,现在有很多大明的学生就在里面学习西方的医术,最擅长外科治疗。” 汤若望老实回答道,他经常给崇祯讲欧巴罗州的故事,并吹嘘西方的医术有多么神奇,朱慈烺此刻提出,他丝毫没有意外,以为是崇祯曾经告诉他的。 “很好,请汤学士写信请一批这样的学生北上,精通其它技术的都可以跟随,先到南京候命,若届时山东得以坚守,便立即赶来济宁。”朱慈烺道。 对于这样的要求,汤若望也是欣喜万分的答应了,那些学生都是天主教徒,来的越多,就能加速天主教的传播。 朱慈烺随即让人传方岳贡前来议事,他打算立刻就要敲定重开军器局的事宜,方岳贡身为首辅,又分管如今各个衙门,自然是需要叫来商议的。 知州衙门距离此地并不太远,接到传召,方岳贡很快就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眼下人手太少,还得接管山东各地州府,他实在是忙不过来,此刻正在衙门审核抓获的大顺官员名单,看看有多少人可以立即参加工作。 方岳贡刚刚坐定,刘老头便领着几个人来到了堂外,待允许之后,其中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直接在跪倒在地,哽咽道:“草民王传金见过殿下,见过各位大人!” 汤若望一见此人,立即将其认了出来,急忙站起来道:“啊,传金兄,原来是你,感谢上帝,太好了!” 随即对朱慈烺道:“上帝保佑殿下,这位传金兄,原来是孙抚台铸炮厂的监工,对火炮的制作非常精通,有他在,只要原料充足,一个月,就能量产大炮了。“ 王传金这才注意到汤若望,心中更是大定了,立即开门见山道:“殿下,孙抚台冤枉呀!” 朱慈烺听到汤若望的介绍,意识到这还真是个人才,温和道:“老先生不必多礼,孤一直都知道孙抚台的冤屈,日后定会为其平反正名,如今朝廷蒙难,不知老先生可愿继续助朝廷一臂之力呀!” “草民愿意!草民愿意!草民愿粉身碎骨,为朝廷效力,为殿下分忧!”王传金连连点头,君无戏言,太子眼下虽还没登基,但谁也不会质疑国本当众说的话,这些年,心中的执念可算是终于落了地。 众人都坐下之后,朱慈烺对方岳贡道:“方阁老,孤打算重设兵器局,生产火器,以火器之势,强我大明军队,不知阁老意下如何?” 方岳贡原本就是朝臣中的开明派,也是知兵,自然是知道火器面对清军的优势,于是毫不犹豫道:“臣自然是支持,只是原本军器局和兵仗局,是由内廷管理,设掌印太监,如今怎么实行,怕是要列出个章程来。” “殿下,如今一切从简,形势所迫,内阁事物也多,老奴建议不如将将军器局划归京营吧!” 曹化淳作为如今的内廷第一人,见方岳贡提出,自然是主动将权利让了出去,一是内监人手也是不够,而是看到出殿下对军器局非常用心,二是如今已经是东厂总督,若将军器局划归名下,怕引起朝臣非议,给殿下冠上一个宠信宦官之名。 朱慈烺思考了一下,说道:“火器生产的事情重中之重,眼下人手正紧,曹大伴还是辛苦一下,代为兼管吧!” 第132章 制定框架 曹化淳满含感激地望向朱慈烺,这表明太子对他寄予了深厚的信任,他恭敬地领命:“老奴遵旨!” 随后,朱慈烺与方岳贡及曹化淳商议起设立兵器局的具体事宜。他的构想是,军器局不应沿袭旧制,而是需进行全新的编制改革,于是结合后世的经验,提出了新的想法。 作为复兴大业的重要环节,必须保证效率和生产质量,以及新式火器的研发,使军器局真正能生产出令清军闻风丧胆的火器。 经过精心调整与规划,军器局最终确立了“一处五厂三司”的组织架构,设督局一职总领,由曹化淳暂时担任。 这一架构包括负责研发创新的研发处,专业生产火铳的火铳厂、专注于火炮制造的火炮厂、致力于火药研制的火药厂、擅长刀剑锻造的刀剑厂以及专注于盾牌盔甲的防具厂。 此外,还设有确保品质的质监司、负责物资供应与分配的后勤司,以及协调各项事务的行政司。 基本构架一成立,朱慈烺顿时感觉人手奇缺,研发处由汤若望暂时负责,汤若望有着诸多铸炮经验,暂时做兵器局的技术总监是没有问题的。 火铳厂由刘老头暂时负责,刘老头读过书,对于火铳制作有着很高的经验,炮厂交给了孙元化旧部王传金。 这时,朱慈烺竟然知道王传金的另一层身份,他竟然是原来做过山东按察司佥事王徵的堂弟,王徽是西安人,生于隆庆五年,其年少时喜爱古器和机械。 做官之前,研制过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写成《新制诸器图说》,后又与瑞士传教士邓玉函一起编译《远西奇器图说》。 其在山东为官时,同孙元化和张焘交往甚密,都热衷于西学,后因登州之乱,孙元化和张焘被处死,王微论罪回乡。 李自成攻陷西安之后,欲请其出来做官,王徽自题墓碑,绝死而死,其死后,其妻也自尽殉夫,也可谓是忠烈。 “家兄自幼便好专研器具,在山东为官时,于孙赴台交往甚密,其能力比草民可谓是强太多了,若家兄得知殿下愿意为孙抚台平反,定感激涕零,继续为朝廷效力呀!” 因为陕西、山西都被李自成所占据,消息传播凝滞不前,王传金此时还不知道王徽已死,极力向朱慈烺推荐王徽。 朱慈烺自然是之前查阅史料时,得知的王徽的死讯,当时还极为可惜,若孙元化,张焘以及王徽都在,火器的制作定然能上升几个台阶。 史料记载王徽是在李自成进攻京城之前,就已经自尽殉国了,当时自己还没有穿越,所以生还的希望并不大。 但这时也是不能向王传金说破的,于是便向王传金保证,定然也会为王徽平反,恢复其名誉和官职。 至于刀剑厂和防具厂,虽然朱慈烺有意将军队向全火器转移,但如今的情况也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任何事情拔苗助长都不是什么好事。 兵器局的生产任务重中之重,也不愿意交给不熟悉的人来做,就在朱慈烺犹豫要不要让方岳贡引荐人来担任之时,看到了后面正认真的关注这里的陈世昌。 “唉,看皇伯母和坤兴的态度,陈若瑶这个媳妇也是跑不了,况且长的也的确不错,这个准大舅哥看起来也是饱读诗书,还有种豪迈的江湖之气,不如就先委任其管理刀剑厂和防具厂吧,于公于私都不耽误”,朱慈烺暗自揣摩道。 陈世昌一直在后面认真听着,今天得到太子的召见,又是旁听建立兵器局那么大的事,身为经常在酒楼茶馆和一群读书人探讨国家大事的官宦子弟,早就心痒难耐了,想参与讨论一番,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实在不敢插嘴。 朱慈烺转身对着陈世昌微笑道:“陈兄,眼下人手紧缺,不知可愿意执掌握刀剑厂和防具厂?为朝廷效力?” 陈世昌一愣,他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急忙上前行礼道:“草民是罪官之子,怕是难当大任,有辱殿下之名!” “无妨,孤说过,京城之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者,皆既往不咎,国难当头,朝廷危机,陈兄不要拒绝才是!”朱慈烺和善的说道。 陈世昌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道:“草民领命!草民还有一事相求请殿下准许!” 朱慈烺对陈世昌的感观一直不错,况且还看上人家妹子了,于是笑道:“但说无妨,陈兄有要求只管提便是。” “草民有一义兄,名为赵时,曲阜人氏,其家原为武林世家,善于剑道,对铸剑也有些许研究,不知可一同领入刀剑厂。” “刀剑厂由你负责,人员选配,赵兄自然可以向军器局推荐,无需经孤同意。”朱慈烺答道。 “草民谢殿下,定不负殿下所期!” 陈世昌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心中暗暗高兴,一是自己终于有机会为国效力了,二是,终于有机会洗刷家父身上的污点了,别说朱慈烺让他掌厂,就是去京营挖大粪,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前去。 再者就是终于可以报答赵时的救命之恩,只要赵时也进了军器局,就算是太子麾下的人,曲阜孔家也不敢将其怎么样。 火药厂朱慈烺已经有了人选,他看向士绅潘士良,这位从入城之时,就非常积极,捐钱捐物,听闻济宁光复,其也起到了不少作用,再加上还带来了不少调配火药的人来。 朱慈烺看着潘士良道:“潘员外,既然调配火药的工匠都是你所带来,不知可愿代掌火药厂?” 潘士良闻言大喜,他出身商贾,虽然有钱有人,但是按照大明朝的规矩,社会地位低下,如今竟被太子亲自委任职位,也算是有了官身,自然是喜不胜收的谢恩答应了。 接下来便是重要的三司了,朱慈烺看向满脸殷勤的崔瑞,这人倒是精明,也挺会来事,既然爱表现,那就好好表现表现吧。 “崔爱卿!”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看着崔瑞道。 崔瑞此刻被太子点名顿感不妙,他好歹也是一州推官,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正七品,和这些工匠还有罪官之子还有商贾可是不同的。 军器局在重要也是太监掌握,自己要在阉人手下为官,岂不是会被同僚耻笑? 第133章 改良火药 但崔瑞却毫无退缩之策,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恭声应道:“微臣在!” 朱慈烺微微点头,言道:“孤有意将军器局的后勤司交付于卿掌管,不知卿意下如何?” 崔瑞虽心有无奈,但在官场沉浮多年,深知此事不可拒绝,只得应承下来:“微臣……愿意接任。” 朱慈烺见状,微微一笑,道:“卿似乎有些勉强啊!” 崔瑞闻言急忙解释道:“微臣不敢有丝毫勉强,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崔瑞退下之后,朱慈烺宣布道:“即敲定职位,也不能白给朝廷干活,兵器局不同于之前,新的编制下,相应的待遇也该敲定。” 原本朝廷中央负责生产兵器和火器等器具的有两大部门,兵仗局和军器局,兵仗局直接内廷管理,除了工匠之外,皆为内廷派遣宦官管理。 军器局虽然挂在工部虞衡清吏司名下,但下属的掌厂太监也是由内廷派遣,只有少数工部的官员监督,但品阶也不高。 “军器局暂由元帅府直管,督局正四品,副职从四品,研发处设处长,正五品职,其余成员皆从五品,三司设司长,正六品职,五厂各设掌厂一名,从六品。” 朱慈烺与方岳贡低声商议片刻后,方岳贡便将两人的决定公之于众,听闻此言,刚刚接到任命的人都非常惊喜。 众人全然未料想到军器局的级别竟设定得如此高,就连曹化淳也流露出些许惊讶。 在内廷宦官之中,最高品阶便是正四品的太监,而这一级别已足以做十二监的掌印。 曹化淳自身便是正四品太监,然而新成立的兵器局并不属于内廷编制,这意味着他不仅在内廷享有四品之衔,在外廷亦是如此,这在大明朝的历史上实属首例。 崔瑞愣住了,随即兴奋起来,他没想到竟然可以连升两级,要知道济宁州的知州朱光才是正六品,而且军器具竟然还是大元帅府直管,在差也属于中央部门,既然太子有言内廷不再接手,将来一定是划归工部直管,可谓是前途无量呀!” 如今行政司和质检司的司长依旧没现成人选,朱慈烺只能交给方岳贡来举荐了,方岳贡思索了半天,道:“随行京官,皆无大才者,反之从贼逆臣中,确有些才能之辈。” 朱慈烺知道方岳贡想启用抓住的伪顺文官,也没有反对,某一些的确是碍于行势从贼,也没到势不两立的程度,决不能犯原本历史上,弘光朝廷犯的错误。 “非常时期,只要有才能者,先生尽管举荐便是,”朱慈烺道。 “原吏部文选司郎中宋企郊,从贼后担任过伪顺吏政府尚书,此人在吏部为官多年,经验丰富,随行来济宁时,时常劝诫伪顺官员弃暗投明,可为行政司长。”方岳贡如实道。 “宋企郊……,可以!” 朱慈烺想到,在德州时曾召见过宋企郊和巩焴,其认罪态度还不错,原本历史上也并无大恶,跟随李自成一直撤到湖广,李自成死后降清,并未出仕。 “质检司长,臣推荐原天启丁卯科举人安兴民,伪顺刑政府尚书,据臣了解,此人执掌伪刑政府时,铁面无私,在伪顺官员中,很受排挤,此人若负责监察武器质量,应当可以胜任。” “准了,将这两人提出来,来这报到,此外先给军器局拨银三十万两,工匠还是太少,今日起,传召各州府,令所有工匠前来报到,月钱按士兵拨付,军器局的人数,要达到两千人之上!” “通知朱光,协调征用工坊周围土地,地方太小了。”朱慈烺想了想,下了命令,曹化淳和方岳贡纷纷领命。 方岳贡心想,殿下真是财大气粗呀,三十万两说拨就拨,两个月前,流贼围攻京城时,朝廷连二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先帝和整个朝堂的诸公都束手无策。 现今朱慈烺身边的班底并不完善,连户部都没有,在京城顺了回来那么多银子,都算内库的,朱慈烺自然是想拨就拨。 安排人事之后,朱慈烺立即给后勤司的崔瑞下了命令,先清查现有物质,然即刻去调拨开采购买,铁矿石,铜矿石,硝石,硫磺等等所需物质。 山东没有的,就持大元帅令派人沿运河南下,在经运河运往到济宁,所有州府和衙门都要全力配合,敢于阻拦者,按通敌罪论处。 根据朱慈烺查阅的矿产分布图,山东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矿产丰富,仅鲁西就济南和淄博盛产铁矿,其中淄博的金岭铁矿,这个时代已经规模化的开采。 有了后世的知识,朱慈烺当然还知道许多这个时代没有发现的矿产,如原本明朝时期,硫磺奇缺,都依赖在琉球和日本进口。 但通过手机查阅,朱慈烺知道,不远处的泰安境内就有一座超大的硫磺矿,其储量能达到三亿吨,矿石运到之后,还得提纯精炼,各类方法朱慈烺也早就记录在了纸上,就等待使用的那天了。 所有的事情安排到位之后,新成立的军器局也忙碌的运转起来,万事开头难,只要走上正轨之后,军器局所产之火器,必将让清军狠狠的栽个大跟头。 此外,朱慈烺想到这个时代的,大明的科技能人宋应星,根据历史记载,宋应星此刻还存在于世,此前已经向南下的吴长喜和何新等人,交待了寻人的任务,不知几人完成的如何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朱慈烺见天书尚早,就立即将汤若望和火药厂的老师傅们召集在一起,其它事情需要时间来沉淀,现在能做的,当然是改良火药了,火药是所有火器的基础,趁这个时机,赶紧办。 朱慈烺记得,这是多数穿越小说发展黑科技之前必先做的一件事,所以之前重点记录了《爆破器材简易生产法》来这里之前,就一并带上了。 这个时代大明所用的火药,都是由由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而成的传统黑火药,其配比没有标准,全凭借火药工匠的经验,受原料纯度,配比不当及工艺粗糙,其爆炸威力、稳定性和燃烧效率均较低。 根据朱慈烺查阅的知识,黑火药的最佳比例是硝石百分之七十五、硫磺百分之十、木炭百分之十五的比例。 第134章 武备志现 此时,屋内只剩下朱慈烺以及新上任的研发处长汤若望和火药厂长潘士良,此外还有十三位由潘士良带领的工匠,曹化淳和李若琏则前往安排其他事务去了。 在太子朱慈烺面前,潘士良和几位工匠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见状,朱慈烺微笑着说道:“潘员外及诸位大师傅,无须如此拘谨,今日请诸位留下,是想与大家探讨一下火药的相关事宜。” 潘士良必定是见多识广的士绅,很快稳定了心神,抱拳道:“殿下,臣所领之匠人,平日都是做些烟花鞭炮,军用之火药,怕还得汤学士多多指点呀!” 汤若望一听这锅那么快就甩到了自己身上,暗道:“这东方商人果然狡猾!” 但也没有办法否决,这研发处就是负责所有技术方面问题的,于是道:“亲爱的殿下,臣对火药制作的具体方法并不精通,只知道,大明工匠所产之火药和濠镜澳葡萄牙人的火药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大明的火药之法不如我的家乡,臣可以慢慢调配实验。” 这一点朱慈烺也有了解,在查阅资料时,根据网上显示的结果,欧洲现在正值三十年战争末期,军事和科技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瑞典军队的火炮有效射程是一千米,最远可以打一千五百米。 为此朱慈烺之前还特意问过神机营主将李顺,大明威力最强的红夷大炮的射程,李顺回答:“一里之内指哪打哪,但超越一里,就不可控了,绝对打不了两里路。” 朱慈烺查阅过,估算出,此刻明军的火炮,有效距离射程是五百米,最远八百米,清军手中也有不少缴获的红夷大炮,估计和明军差不多,甚至是不如。 这时,潘士良带来为首的一名老者,听到汤若望的话后,说着浙江口音的官话,对着朱慈烺行礼道:“殿下,这个番邦所言为谬论,我大明火药之法怎么会不如番邦?” 朱慈烺刚才就注意到潘士良带来的工匠中,这位老者双目有神,虽头发也是花白,但是显的气度不凡。 潘士良急忙出言道:“茅师傅,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朱慈烺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呢?” 茅师傅道:“殿下,赎草民无礼,我大明制作火药之法,种类繁多,老夫就掌握多种,家侄曾着《武备志》一书,记录详细,献于朝廷,可惜终身不受用呀!” “《武备志》?茅元仪?你是茅元仪的什么人?” 茅元仪,浙江武康人,出身书香世家,其父茅国缙,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茅元仪自幼便博览群书,少时有仗义疏财、匡济黎民之志。 其于万历四十七年便撰写成《武备志》,得知后金对大明的威胁之后,弃笔从军,天启三年,跟随孙承宗于辽东抗金,任“赞划军机”,后因孙承宗不满魏忠贤专政,被阉党迫害,遂遭牵连被削籍。 崇祯元年,曾向崇祯帝献《武备志》,但因得罪朝中之人,并未被启用,翌年,后金军逼近京师,孙承宗再次督师御敌,茅元仪被任为副总兵,督理觉华岛水师,后因辽东兵哗变牵连,充军福建。 其在福建充军时,多次请命前往辽东抵御清军,均被拒绝,目睹国事糜烂,却无能无力,悲愤之下,整日纵酒,于崇祯十三年抑郁而终。 其书《武备志》涵盖兵决、战略、战法,占度,战资等等重要内容,其中战资收录的攻守器具、战车舰、船、各种兵器就达六百多种,光火器就有一百八十多种,还有详细的《郑和航海图》。 《武备志》在这个时期虽然已经刊印,但流传并不广泛,仅有少数人收藏,也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清初时期,因书中将后金称为满奴、东胡、和建夷,加上清廷唯恐此书内容被汉人学去精髓,影响大清的统治,被列为天字一号禁书。 刊印书籍皆被销毁,私藏者论罪,仅存的刻本被汪允文修改后收藏,不敢示人,一刻本流传到日本,直到光绪年间,在张之洞等人的努力下,才重新被刊印,但这时中国的科技已经被西方超越太多了,《武备志》面世,也无力回天了。 朱慈烺在宫中时,就想寻找《武备志》,但时间匆忙,也一无所获,此刻听闻一个老匠人竟然和茅元仪有关系,顿时有些激动。 “草民茅国纪,茅坤之子,茅国缙之弟,茅元仪叫草民一声叔。“ 原来,茅国纪并不是匠户,其父茅坤也是为官之人,官至广西兵备佥事,虽出身书香门第,却不好读书,喜武喜专研,茅元仪一部分就是受到了茅国纪这个叔叔的影响,《武备志》火药的内容,也有许多是请教的茅国纪。 茅家中落之后,茅国纪因为身怀制火药之法,又识字,被潘士良高价从浙江请来,为他的鞭炮作坊调配火药。 “那老先生可知朝廷所制之火药为何不敌西方所制?”朱慈烺惊喜道。 “朝廷各处火药厂存在循规蹈矩,沿袭旧法,吏员贪墨等诸多问题,止生(茅元仪的字)已经在书中撰写了诸多火药新炼之法,若朝廷早日重视,我大明所产之火药,怎能被番邦给比下去?”茅国纪无奈道。 “那老先生家中可藏有令侄所着《武备志》,不见到此书中内容,我万万是不会相信的!”汤若望有些不服气道。 茅国纪一口答应下来,他家中竟然真的有《武备志》,朱慈烺立即命令两名锦衣卫随茅国纪回去取书,此刻潘士良和汤若望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潘士良根本没想到手下的这个老头有这个背景,这样子下去不妙呀,唯恐刚刚当上的火药厂长被革了去,由茅国纪取代。 汤若望则是不相信,这个时期的西方人在东方人虽然没有任何优越感,但在大明呆的时间久了,也慢慢发现了大明守旧和迂腐的一面。 在铸炮等技术方面,汤若望自信是超过大明任何人的,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大明人才济济,不管是科技领域,还是思想启蒙,也确实有一部分如茅元仪一样的人,在某些研究领域取得了突破,但因为环境和党争等等原因,都是明珠蒙尘,满清建立之后,更是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朱慈烺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还真的想要什么来什么?王徽的堂弟在这里,茅元仪的叔叔在这里,自己难道真有主角光环? 第135章 精炼之法 两杯茶的工夫过后,茅国纪带着书匆匆赶回,朱慈烺接过书后立刻翻至火药篇,瞬间被其内容所震惊,只见火药赋中,详细列出了提硝法、提硫法、火线法、火信、火种等制作火药的种种技法。 此外,还介绍了神火药、毒火药、水火药、烈火药、炮火药、飞火药等十几种不同火药的炼制方法,以及相关的研磨技术和试验手段。 书中所记载的原料提纯法,和朱慈烺所记载的方法基本差不多了,只是没有那么精确,此外各类火炮和火铳也都有记载,甚至还有麻药的配方。 茅元仪真乃神人也,父皇真是错过了一个大的宝藏呀,若此书十七年前得到重视,全力发展,何愁建奴不灭呢? 朱慈烺记得还有这个时期还有一个火器专家毕懋康着了一本《军器图说》,书中云:“夷虏所最畏于中国者,火器也”。 其中已经介绍了燧发枪,这个时期,燧发枪在欧洲也刚刚出现,可惜因为诸多原因,并被没有得到推广,清朝建立之后,该书也同样被列为禁书,大肆焚毁,道光年间才重新允许出版,可惜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了。 毕懋康,王徽,茅元仪,再加上写《天工开物》的宋应星,这些人每一个人都不弱于这个时期西方的顶尖科学家,若加一起,得到充足的资源,科技肯定遥遥领先于世界。 要不说满清耽误了华夏呢,清廷统一中国之后,不仅没有消除明朝的弊端,为了巩固满人的统治,反而将科技之火彻底湮灭,一直到光绪年间,还防汉人胜过防洋人呢。 汤若望在朱慈烺看过之后,也急忙接过书,眼神逐渐震惊,嘴里不停发出:“哦,上帝呀!”的感慨。 大略翻过之后,汤若望在胸口画着十字架道:“请上帝原谅我的鲁莽,大明不愧是上帝眷顾的国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作品了!” “茅国纪调入研发处,享副处长待遇,专门负责火药研发之事。”朱慈烺下达了命令。 “草民遵旨!”茅国纪也欣然领命。 潘士良也松了口气,火药厂长的位置没有被取代,可是茅国纪却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汤若望还算豁达,也没有表现出嫉妒之意,朱慈烺让汤若望执掌研发处,不仅仅是因为汤若望的经验,而是相对受了程朱理学毒害了几百年的大明人来说,在接受新事物的思想上,西方人还是有优势的。 随即朱慈烺给于茅国纪等人开始商议,立即改进火药的事宜,济宁工坊内是有着火药原材料的储备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的存量可产两万斤火药。 潘士良立即承诺将他各地作坊的原材料全部调来,无偿捐献给军器局,朱慈烺原本想拒绝,按市场价购买,但想到银子花一两少一两,省一两是一两,便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并道:“潘卿为国为民之心,孤深以为然,多多益善!” 加上潘士良的原材料,大约可产两万五千斤火药,原本军器局王恭厂的产量在一个月三万斤左右,而红夷大炮发射一枚十斤重的铁蛋,火药的需求量是四斤。 眼下神机营编制虽然有近万人,但炮实在是少的可怜,炮营只有九十门中样佛朗机炮,和一百五十门小样弗朗机炮,以及汤若望在京城仿制的五十门小型红夷大炮。 当时从京城撤到通州匆忙,虎蹲炮和大样弗朗机炮以及守城的大型红夷大炮全部被销毁,五斤重和八斤十斤重的铁弹,更为稀少,在通惠河发射了一轮之后,又留给德州不少,到现在几乎所剩无几了。 所以就算恢复到原本京城王恭厂的产量,要应对接下来的大战,光是火药方面也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朱慈烺打算对原材料进行精炼的提纯法,这些原料所产的火药,有可能两万斤都不到。 且立即就要推动各地矿产的开采作业,以及精炼提纯的配套设施,提纯设施朱慈烺打算直接建立在军器局附近,在原产地就地提纯虽然可以减低运输成本,但是其精度完全没有办法掌控,不如进行统一量化的管理。 场地的问题后勤司的崔瑞已经前去协调了,各地矿产的开采还得需要他亲自跑一趟,朱慈烺打算晚上再和这位司长好好谈谈。 考虑完这些问题之后,朱慈烺将事先记录好的火药改良方法也拿了出来,交给了汤若望和茅国纪参考,两人便开始翻阅。 朱慈烺提供的记录的主要是原材料的提纯、火药的配比,以及湿法混合颗粒化的几种简易方法来供两人参考。 据朱慈烺查阅的资料,这个时代的提炼出配置火药的硝石含氯化钠、硫酸盐等杂质过多,所以必须进一步精炼。 一是采用重结晶将硝石溶液加热,冷却后溶液析出硝酸钾晶体,溶解、过滤、再结晶的步骤,纯度可以大大提高,也可以加入草木灰,置换硝酸钠为硝酸钾。 硫磺则是采用蒸馏法:将硫磺矿在陶罐内加热,硫磺升华成气体后分离出来,在再冷却变成固体硫磺,通过收集和过滤得到纯净的硫磺。 茅国纪很不愧为内行,很快就看懂朱慈烺记录的这些门道,提纯方面朱慈烺提供的方法和他掌握的大同小异,但火药最精确的配比和颗粒化法,他却从未听过。 追问其出处,朱慈烺只能谎称碰得一民间道士所得,说是献给朝廷,但他从来没有试验过,让茅国纪按照这些方法实验一番,遇到困难及时提出来,同时一定要保证安全。 军器局的事宜繁多,朱慈烺打算晚上找曹化淳这个督局好好谈谈,制定好发展方向和目标,就可以操心别的事情了。 茅国纪见到这些方法也是非常感兴趣,告辞之后,急急忙忙带着手下的几个工匠前去试验了,朱慈烺又和汤若望聊了一些铸炮问题,告诉汤若望,等炮厂有生产条件之后,定型火炮之时,一定要告知自己。 现在军器局还没形成生产条件,朱慈烺手中的记录的诸多黑科技也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慢慢等着,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朱慈烺便返回了太白楼。 第136章 鲁王觐见 在精心部署了京营改革和建立军器局的事宜之后,接下来的两日,朱慈烺依旧不得闲暇,正如万事开头难所言,当前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而复杂。 在内阁三位大臣以及新招募的文官们的帮助下,各类事情虽然缓慢,但正逐步有序地推进。 五月初十的上午,朱慈烺正专注于筹划粮草之事。这时,一名小太监在门外轻声通报:“鲁王殿下已然抵达太白楼外,恭候太子的召见。” 不一会,一个身穿青袍,身穿微胖的人,低着头进了堂内,直接就跪下行了一套君臣之礼道:“臣,鲁……王朱以海拜见皇太子殿下,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王叔祖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赐坐看茶!” “臣谢殿下!” 鲁王谢过之后,慢慢起身,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朱慈烺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虽然朱以海比朱慈烺整整高出两辈,但实际年龄并不大,今年才二十六岁,正值壮年。 朱以海坐下之后,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去看前方上首处的朱慈烺,他实际才做了两个月的鲁王,今年一月份才接到京城的圣旨,正式继任了鲁王之位。 原本三月末,听闻京师沦陷,崇祯自缢殉国,朱以海大惊,听闻李自成要对山东用兵,当时就要南逃,在王府左右长史的劝诫之下,才稳定住心神,稳固兖州的城防。 四月初,听说顺军官员已经沿运河到达济宁,朱以海再也坐不住,仅带了少数银子和亲信,偷偷摸摸的跑出兖州。 谁知还没跑到徐州,又听闻李自成在山海关被吴三桂击败,已经西撤,朱以海舍不得偌大的家业,又偷偷跑回了兖州,隐藏在宁阳县等待形式的变化。 果然没有几日,各州府的官员纷纷反顺复明,城头又都挂起了大明的旗帜,朱以海才放心下来,又回到了兖州城。 但朱以海何等聪明,已经看出了北地不可为,准备将王府中剩余的财宝带齐,然后乘船南下,谁知这时又听闻皇太子已经逃出升天,在德州就任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筹天下兵马。 朱以海更不敢跑了,万一太子南下,撞到他放弃封地,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谁知太子到了济宁没有一天,就要召见他。 朱以海更是慌了,眼下特殊时期,太子招兵买马,召见自己一个亲王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要钱,但实际上,鲁王府自从在两年前被清军洗劫之后,大部分财宝都被抢走了,只有当时偷偷藏匿的一部分和这两年收田赋换的银子。 于是同亲信商议一天之后,便赶来了济宁觐见太子,就连觐见太子应该所穿的亲王常服都没穿,仅穿了一件青袍就赶来了,目的就是为了在太子面前哭穷。 见到朱以海紧张的神色,朱慈烺宽慰道:“你我都是太祖子孙,孤又是小辈,王叔祖不必拘谨,先喝点茶!” 朱以海哭丧着脸道:“陛下在京城蒙难,臣听闻后痛心疾首,夜夜不能眠,没想到替王兄守孝期间,陛下也蒙了难,若鲁王府没有遭两年的一难,臣必散尽王府之财,助殿下剿灭流贼!” 听到朱以海的话,朱慈烺一阵无语,这上来就把要钱路给堵死了呀,不过想想朱以海也的确可怜,清军攻破兖州之时,血洗了王府。 朱以海的亲人都蒙了难,只有他躲在死人堆里躲过一劫,目前只有孤身一人,这两年就算是收收田赋,加上下面郡王府的供奉,想必也不会有太多钱财。 朱慈烺宽慰道:“王叔祖不必担忧,孤请你前来,不是为了要银子,是有要事相商。” “不要银子?难道是……?”朱以海心中暗想,随即脸色有点发青。 “如今京畿山海关皆被建奴所占,山西、陕西、河南则落入闯贼之手,北地危矣,为不使我大明落入宋时的境界,孤决心经略山东,以保太祖基业!”朱慈烺朗声说道。 “殿下何不先前往南都登基,经略山东一事,交于朝中贤臣便是,何必在此险地?” 朱以海很是会察言观色,见朱慈烺不是迂腐顽疾之人,便直言不讳了,继续扭扭捏捏的反而引起太子的反感,再者,他唯恐朱慈烺提出他预想的最坏的结果。 “皇叔祖也知道如今的朝堂是何等糜烂,若孤前往南京,山东必失,届时,不论是清军还是流贼,皆可随时南下劫掠,大明必将重蹈南宋之覆辙,所以山东无论如何不能丢。” “那殿下……有什么需要臣做的?”朱以海颤颤巍巍,终于言明了主题。 “我朱家受全国百姓供养百年,国难当头之时,岂能不挺身而出,是为百姓,也是为自己,试问,千年来,每当改朝换代,皇族做何下场?”朱慈烺叹息道。 朱以海沉默不语,其实他已经也有所预感,在鲁王府被攻破,他躲在死人堆中时,他就有预感大明可能要完了,崇祯殉国之后,这种预感更为强烈,若无一位有能力中兴之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其实这个时期,宗室之中,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在少数,但皆抱有侥幸心理,一是不敢站出来独当一面,二是自私自利,舍不得荣华富贵,觉得天下之事,自有皇帝操心,轮不到自己,许多亲王,宁愿城破被抢,也不愿意将财物分给守城士兵。 “孤召王叔祖前来,是有两件事相商。” “殿下先说说,若臣……能做到必将竭尽所能。” 朱以海心中更为惶恐,来之前已经同王府亲信商议许久,认为要银子的几率最大,还有一种可能是朱以海最不愿意看到的。 像是没有见到朱以海的表情,朱慈烺直接道:“孤要在北地建立三道防线抵御建奴,以德州为前头堡,在经过德州之时,为避免百姓为建奴所用,号召百姓渡过黄河,迁入山东。” “殿下以为,建奴才是我大明真正之敌?要与建奴决战到底?而不是向建奴签约妥协?”朱以海突然问道。 “王叔祖多虑了,建奴多次入关劫掠,伤我百姓,毁我城池,眼下占据京城,更是是要夺我社稷,占我神州,孤怎么会向建奴妥协呢?”朱慈烺道。 第137章 号召宗室 听到朱慈烺这样说,朱以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些目光短浅的人认为清军入关,抢掠一番便会返回辽东,联虏平寇是最正确的方案。 但清军同鲁王府也是有着血海深仇,即使鲁王没有复仇志向,朝廷若向清廷低头,也是让朱以海无法接受的,他来见朱慈烺之前,就是唯恐朱慈烺派遣宗室成员前去京城谈判。 山东仅存三大的王府之中,鲁王府是太祖始封,是山东最大的藩国,同时也同皇帝家关系最远,所以若是派遣宗室去京城谈判,肯定是他鲁王。 朱以海已经看透了建奴的秉性,崇祯十二年,攻破济南之时,掳走了德王,至今生死未卜,去京城谈判就是羊入虎口。 不要银子,也不会被派去谈判,朱以海顿时感觉轻松许多,说道:“太子殿下英明,臣也认为建奴才是我大明真正的祸害,绝不能妥协!” 朱慈烺继续道:“请王叔祖前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孤欲分给南下山东的百姓土地,但山东田亩虽多,却都有主,希望王叔祖能代表宗室做出表率,借些土地给朝廷分给百姓!” 作为一个古老的农耕国家,土地是就是命,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勋贵藩王,都将田地视为最重要的老本,鲁王府田亩重多,仅王府直属田地,就二百五十万亩,再加上下属的郡王府,达到四百万亩之多。 朱以海顿时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开口要地,老四家坐了天下之后,对重藩王限制多多,但待遇却很好,历代皇帝都一贯保持着。 哪怕是崇祯朝,崇祯帝自己过的都苦哈哈的,对待藩王的赏赐也没有少过,更没有打过藩王田地的主意,唯恐落人口舌。 朱以海脑子转的飞快,开始考虑起来,朱慈烺也不急,端起茶,等待看这位王叔祖的反应,若鲁王识相,一切皆大欢喜,要不然只能动用手段了。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朱以海便对着朱慈烺开口道:“国事艰难,臣身为朱家子孙,愿将王府直属田亩悉数交于给朝廷,以解百姓之苦!” 见到鲁王答应的如此之快,朱慈烺也很是惊讶,历史上记载果然不错,鲁王大局观还是有的,对局势看的也非常准确,所以才能从山东一直跑到福建,始终没有落入清军手中。 朱以海是因为自身的经历,已经看到了亡国的层面了,自己原本就打算南逃的,土地在多,不论落入流贼之后或是建奴之手,都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关系,还不如承太子一份人情,将土地先交给朝廷。 将来若是太子真的有一番作为,守住了山东,光复了京城,朝廷还能赖账不成?这样算下来,自己非但没有损失,还能落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名声。 一下子就搞定山东最大的地主,朱慈烺也很是满意道:“王叔祖体恤为国,实在是大义!” 朱以海道:“鲁藩从太祖时至今,登记照册的共有田地约四百万亩,鲁王府直属约两百五十万亩,臣现在只能做王府直属田地的主。” 朱慈烺道:“既然如此,鲁王府出一百万十万亩,下属郡王府出五十万亩,鲁藩凑两百万亩出来。郡王府方面,还需要王叔祖去调拨呀。” 朱以海心中暗道:“这是要我鲁藩一半的田呀,殿下可真是丝毫不客气!下属郡王虽归我鲁藩,但眼下要被扒一层皮,谁听我的?” 于是道:“殿下,还请给道旨意,臣也好向郡王府交待呀!” “旨意自然是都会有的,明日请王叔祖将王府长史派来太白楼,与内阁几位阁老商议具体交接细节,王叔祖不必操劳,另外,孤还有一事同王叔祖商议。”朱慈烺道。 朱以海冷汗直冒,出了那么大的血还不算完?这小子又想干什么?但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想象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请讲!” “眼下周王叔和晋王兄皆在城中,孤欲召集山东所有宗室,来城中一叙,王叔祖身为山东第一藩,辈分又高,请王叔祖代为召集。”朱慈烺道。 朱以海瞬间就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这是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呀,很好,这小子想干什么?就算是太子,得罪所有藩王,就不怕引起宗室动荡吗? 其实这个时候,朱慈烺还真不怕宗室里这些藩王了,参考清军入关以后的表现,一个一个养尊处优,坐拥万贯家财的王爷,都是什么表现,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结果都没得好死,投降清廷的开始还享受着挺好的待遇,但清军逐步占领全国之后,养这些人再无价值,全都在京城菜市口给一刀砍了。 朱以海道:“殿下,自大明开国,各藩国就封之后,宗室从未聚集过,臣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慈烺道:“山东已是险地,若被建奴突破,后果可想而知,身为大明太子,怎能眼看着太祖子孙受辱?” 这番话说的,朱以海再也说不出别的理由了来反驳了,聚集在一起也好,若山东真有失,跟着太子集体南迁便是。 朱以海行礼道:“臣领旨!”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很好,待会孤会让人起草一份钧旨,以孤和王叔祖的名义,号召山东境内所有亲王和郡王前来济宁,共谋大事,接令不来者,以谋逆论处!” 朱以海吓了一跳,没想到问题竟然那么严重,谋逆可是大罪呀,太子究竟要做什么? 朱慈烺的想法是,宗室成员也必须形成组织,进行统一管理,国难当头,有钱出钱,没钱出力,绝不能任人宰割,将宗室成员分配到各个岗位之上,也有激励百姓的效果。 再者,各宗室子弟被百姓供养两百年,该享的福都享过了,非常时期,怎么能只让百姓拼命,就该挺身而出,等都到齐之后,朱慈烺绝对给这人好好上上思想教育课! 第138章 江南之风 五月十一日,一则重磅消息自北方沿运河两岸迅速扩散,瞬间传遍江南:“皇太子朱慈烺已在德州正式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此刻正挥师南下,直奔南京而来!” 消息自淮安迅速传至南京城,却未能激起太大波澜,由于与北都音讯断绝之后,江南便不断有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其中最早说的是北都面临危机,皇太子将提前南下南京监理国事。 确认北都沦陷之后,有传言称崇祯皇帝已从天津乘舟南下,后来,关于崇祯皇帝的殉国以及三位皇子被俘的消息也得到了确认。 不久之后,又流传起了着吴三桂夺回北都、迎接太子回京的各种说法,太子已经南下的消息也是扑朔迷离,各种版本都有,这些天下来,人们都有些麻木了。 兵部大堂之内,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宏图、吏部尚书王铎,兵部侍郎吕大器,右都御史张慎言以及姜曰广等人齐坐大堂中,这边是南方当今最强的文官力量的代表,此刻权力也是最大的。 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正恭敬地向堂上各位大人禀报:“经过缜密调查,下官发现消息是两日前,由两艘从北方来的快船沿江传播开来,当派人追查时,这些船只已然沿河南下,下官已紧急差人与苏州方面联络,手下的兄弟们会去追查。” 史可法点了点头道:“辛苦冯指挥使了,陛下蒙难,朝廷正值危难之时,还望指挥使竭力为国呀!” 冯可宗恭敬道:“谨听诸位大人吩咐!” 随即便识相的退出了大堂,待来到外面之后,面色不快,心想:“一群酸儒腐臣,不赶紧接新主入京,在这里为谣言焦头烂额,要不是新主未立,何须向你们卑躬屈膝!” 史可法此刻的地位并未被撼动,依然是南京最高职务的官员,在同凤阳总督马士英敲定迎立桂王之后,列举出了福藩“七宗罪”,写信交给马士英,用来修正立桂王不尊礼制之举。 就在南京文官和东林党们,都筹备迎立桂王事宜之时,最近几日,太子脱困,并且南下的消息却越传越烈,昨日更是像收到确切消息一般,传太子已经效仿古制,任兵马大元帅,正在南下途中。 史可法再也坐不住了,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让冯可宗协助调查流言一事,并召集诸位大臣在兵部议事。 见到冯可宗走后,见史可法忧色不减,高宏图道:“兹事体大,不妨请魏国公和忻城伯前来共同商议此事?”。 此刻一贯做事喜欢特立独行的文官们,也不愿独自做主了,唯倘若传言是真,引起法统之争,因此打算邀请城中勋贵共同商议。 张慎言补充道:“不如将韩公公和诚意伯一并叫来,朝堂诸公也免落人口舌。” 听到张慎言的话之后,在场几位都纷纷表示同意,魏国公徐弘基,是南京勋贵中的老牌代表,魏国公府更是与国同休的存在,自从成祖迁都之后,南京守备几乎都是由魏国公府担任。 崇祯十五年徐弘基因年岁已高,辞去了南京守备,由深受崇祯帝器重的忻城伯赵之龙来担任提督南京军务勋臣。 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亦然是实权人物,诚意伯刘孔昭,是明初刘伯温的后后人,现任操江提督一职,统御长江水师,目前也在南京城中。 这人聚齐,几乎就是代表大明在江南的最高决策层了,所以张慎言才提议将所有人聚齐,就算又什么不妥之处,也是诸方共同决定的。 史可法考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待差人去请之后,姜曰广忍不住道:“大司马,迎立桂藩之事,已经在筹备了,以下官看,不如暂且缓缓?待消息确实之后,在做决定?” 这个时候,文官集团还不知道的,马士英已经在三镇的压迫下妥协了,并在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的帮助下,同韩赞周取得了联系,已经在筹划迎接福王来南京即位了。 半晌之后,七十有三的徐弘基,身穿锦袍,在几个侍从的搀扶下慢慢赶了过来,众官员急忙起身行礼,并将徐弘基引入主座坐下。 落坐之后,徐弘基朝着在场的官员拱手道:“老夫身体有恙,已经两年不问国事了,原本想安享晚年,奈何北都沦陷,陛下蒙难,我徐家世受国恩,承蒙各位大人看的起,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国效力!” 高宏图还礼道:“国公爷言重了,今日请您前来,是有要事商议,请国公爷定夺!” 徐弘基看了一眼史可法笑道:“有大司马在此,何事还需要老夫定夺?大司马深受陛下信任,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全然定夺呀!” 史可法心中一紧,立即道:“国公爷这是折煞下官了,国公爷德高望重,朝廷之事,请您多多指导。” 徐弘基摸着胡子道:“不愧是左少保的得意弟子,张弛有度,威望不减呀。” 史可法任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之时,罢免了三个督粮道,其中一人是徐弘基的外甥,徐弘基曾亲自写信求情,被史可法严词拒绝,因此得罪了魏国公。 但此刻史可法是南京最高官员,威望也最高,徐弘基纵然是大明第一勋贵,也不敢不给史可法面子,原本历史上,史可法刚一失势,魏国公就上疏弘光帝,弹劾史可法“勤王无功,该杀。” 第二个到的人,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是凤阳总督马士英,马士英身穿绯红色官服,进门就对在场的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都在,甚好甚好!” 这次会议,没有叫马士英,不是因为他官职不够,这个时候马士英任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凤阳,也是位高权重。 只是因为马士英不是东林党人,又领了一个在外总督的差事,按照规制,非有诏,不得随意离开总督地区。 史可法前几天刚刚在浦口同马士英见过面,立即起身疑惑道:“瑶草,你怎么私自回京了?” 马士英心中冷笑:“史大人呀,史大人,别怪下官心狠,过了今天,这朝堂可能就是我说了算了!” 第139章 士英显威 马士英惭愧道:“下官前来南京,是受三路总兵之托,向朝堂表明心意,下官身为凤阳总督,自然要亲自回京一趟,听闻诸位都兵部议事,就不请自来了。” 眼下皇帝都不在了,马士英的官职也不算小,在加上马世英是三路总兵名义上的总督,朝堂上都是聪明人,已经听出了察觉出四路总兵的重要性,即使没有直接参与朝堂之事,其占据分量已经不轻了。 因为现今南堂已经无兵可用,南京京营不到三万人,多为老弱,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周边南京卫、孝陵卫、等卫所兵也是缺额严重,名义上加起来有七八万人,实则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在者就是由操江提督节制的各路江防部队和水师,只有千余艘破旧的战舰,官兵不到五万人,且逃亡严重,兵额不足。 在场的的众官员都是人精,马士英既然这样说,就说明已经和三路总兵达成了意见,来向朝堂提要求,一时间都没敢做声。 崇祯十年之前,文官节制武将,在总兵面前,文官总督有着绝对的权威,甚至可以就地处决总兵,但随着国事日益糜烂,特别是崇祯十五年之后,中央的权威就越来越弱,拥兵自重的各总兵经常不听朝廷号令。 以前若一路总兵不听调,可以召集另一路前来围剿,若手下总兵全不听调,可以征调其它地方兵马前来围剿,但眼下哪里还有其它地方的兵马? 左良玉的部队实力最为雄厚,拥有数十万士兵,甚至号称百万之众。然而,自崇祯十年以后,左良玉愈发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气死了杨嗣昌,并对三边总督汪乔年在襄城的战死袖手旁观。 在开封之战中,眼见形势不利,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他私自撤军,这一系列恶劣行径,尽管朝廷心知肚明,却因种种原因不敢对其治罪,反而一直允许他戴罪立功,甚至不断加以封赏。 眼下三路总兵之中,高杰部驻守徐州,手下兵力四万多人马,多为原本的闯军人马,战力较强,但军纪涣散,经常劫掠百姓。 刘良佐部驻守临淮,三万兵马,多为私自招募的民兵和流贼,战斗力平庸、却非常桀骜不驯。 黄得功部驻庐州,手下三万兵马,原京营勇卫营出身,军纪严明,与另外三人不同,可以说是南地最后的精锐了。 这几股势力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南堂最为仰仗的军事力量,所以总督马士英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管他能不能控制四路总兵,但能形成统一条件,代表四总兵,就拥有了最强的分量。 刘泽清此刻是拥潞派,佣兵两万,驻守淮安,马士英并不惧,既然已经获得三位总兵的支持,刘泽清这种首鼠两端,习惯见风使舵之人,必定会立刻改变立场。 史可法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此刻还认为马士英是自己人,便道:“瑶草兄来的正好,本官正欲召集京中诸位勋贵和同僚,商议要事,既然瑶草兄回京了,就一同商议吧。” 马士英志向堂上的魏国公和诸位大人行礼招呼之后,便志得意满的坐了下来,看着众人都有心思一般,第一个开口道:“诸位在议何事,为何面露忧色?” 高宏图便将太子流言一事向马士英说了一遍,马士英听后,却不以为意道:“诸位大人多虑了,太子殿下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正值社稷为难之时,必须先立贤明主持大局呀!” 姜曰广道:“若传言是真,国本安然无恙,朝中诸公岂不落下一个不忠之名?” 马士英道:“因此,我等先立监国,若传言是真,古就有藩王监国之事,此举并不僭越,若国本真的不幸蒙难,也可不误国情呀!” 其实在场的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立监国,就是为皇位做储备,若太子真的不幸遇难,监国便是下一位大明皇帝,眼下众人都以为大家都达成了共识,要立的是桂王,还在筹备迎接的事宜。 张慎言道:“梧州距南京较远,眼下正在安排,等桂王殿下赶来南京,也得是数月之后的事情了,眼下还是先确认流言为重呀!”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率部从武汉直捣湖南,势如破竹,连克岳州、长沙,直取桂王府所在的衡州,桂王一家现在已经逃往广西梧州避难了。 马士英道:“殿下已经由三位总兵派兵护送,明日就可以抵达浦口,到达南京。” 姜曰广道:“梧州距此千里之遥,怎么可能明日就到达?” “梧州亦然是不能,但淮安可呀,福王殿下已经由淮安乘舟南下,明日就可抵达,诸位还不快准备迎接事宜?”马士英道。 此言一出,堂上的官员们霎时鸦雀无声,纷纷以惊愕的目光相互打量,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数日前,史可法不是明确提议应当“立贤立德”,选择迎立桂王朱常瀛吗? 并且此事已经与马士英商议过,马士英也表现出赞同的态度,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感到非常意外。 “你……身为读书人,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呢?” 史可法总算回过味来,这马士英,竟然改变了态度,选择了拥立福王,眼下那么有自信,肯定是同手下总兵的意见达成一致了。 “大司马,下官何曾说过要迎立桂王呢?刘亮佐、高杰、黄得功三总兵,纷纷求本官向朝廷上疏,求立福王为监国,主持大局。,下官不得不赶来,同诸位商议了。” 马士英神态自若的说着,看了一眼在坐的诸位,冷笑一声。 “这是商议吗?这不就是是仗着三总兵,直接宣布拥立福王来了!” 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东林党,此刻心中大骇,心中大骂马士英无耻,但结局未定之前,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国难当头,咱家觉得制台大人说的对,迎快立监国,共商大事!”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众人一看,是身穿蟒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的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后面跟着操江提督刘孔昭和提督南京军务勋臣赵之龙。 第140章 浦口迎驾 赵之龙和刘孔昭一同跟着韩赞周步入了堂中,赵之龙道:“本伯也觉得制台大人说的有理,应当尽快立出监国,主持大局!” 刘孔昭笑道:“还望诸位大人早做准备,我已经令水师战船前去浦口为殿下护驾,明日上午便可返回南京了。”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国公,很快就理清了现在的形势,不正是让史可法吃瘪的时机吗?有三总兵还有南京守备太监的支持,眼下统领南京京营的提督赵之龙都站了队。 就在史可法刚想极力训斥之时,马士英掏出了史可法写给他关于福王不可立的书信,交给在场的诸位官员传阅,并道:“遵照祖制,自应是立福王,大司马不喜福藩,也不应写信中伤呀,迎立桂王入京,难道大司马包藏私心?” 信中正是史可法向马士英细数的福王七宗罪,总结起来就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 结合朱由崧登基之后的表现,这里面竟有一大半是对的,史可法识人还是较为准确的,不过这个时期,朱由崧的秉性多数人都不知道。 主张迎立朱由崧的这群人,其实也都是为了那份从龙之功罢了,就算知道又如何,贤明不贤明的,又怎么和权倾朝野的机会相比呢? 众官员接过书信,纷纷传阅,东林党的官员也是脸色大变,有书信在此,加上马士英所说,如此一来,迎立桂王就变成了,史可法对福王恶意中伤,立桂王完全是私藏祸心了。 再加上,如今三总兵、南京勋贵和守备太监都表了态,在几方势力的压迫下,纵然出言反对,也无济于事了,于是纷纷默认,不再言语。 徐弘基见此情景,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大司马还不赶紧准备迎接殿下入城事宜,不要让殿下以为,我南堂不知礼数。” 史可法此刻气的双目圆睁,脸色涨红,看到在坐的同僚都默不作声,也深知大势已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堂内众人都知道,从明天入城开始,权威最重的史部堂就会逐渐跌落权力的核心了。 随后,接下来的商议,史可法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反而马士英滔滔不绝,对目前的形势高谈阔论。 比起政治手腕来,天真的史可法可以差马士英太多了。 最终在高宏图等人的推动下,南堂决定派遣张慎言前往山东,探明具体情况。 而明日,南堂众官员要一起前往长江北岸浦口,迎接福王朱由崧渡江入城。 礼部官员得令后,匆匆忙忙的前去准备了,迎接的很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帝,谁又敢怠慢?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赶到到了高宏图的府邸,一个神采奕奕的白发老者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门堂见到老者,急忙道:“是牧斋先生,您快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 来者正是目前的东林党魁,德高望重的钱谦益。 钱谦益此刻已经在崇祯十年被削为民,虽然是东林党之首,但也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下午的兵部议事,此刻还不知道消息。 整个下午,听闻南京诸位文官和勋贵以及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都齐聚兵部大堂,就连凤阳总督马士英都赶来了。 急得一直在绛云楼修身养性,号称从此不问政事的牧斋先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就连小妾柳如是都劝不住,一直派人打探各府的消息。 得知高宏图回府后,钱谦益等不及差人来问,自己亲自赶了过来。 钱谦益作为东林党首,自然是反对福王的,开始主张拥立潞王,后来在史可法的周旋之下,也同意了拥立桂王的方案。 眼下,唯恐自己失去了拥立之功,钱谦益就迫不及待就要知道下午议事的具体内容。 高宏图听闻钱谦益赶来,也不敢怠慢,官袍都没脱,就急忙赶来了大堂接见。 “子犹,形势如何了?为何下午就连马士英都回京了?”钱谦益急忙问道。 高宏图听闻,轻叹一声,将下午兵部的形势与钱谦益说了一遍。 钱谦益听闻之后,如遭雷击,仿佛被断了生机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因为最初提倡拥立潞王,并四处游说立贤的,就是钱谦益。 他当时觉得朝堂中多为东林党人,官职最高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也是东林党人的得意门生。 因为东林党当年于老福王朱常洵的恩怨,朱由崧即位微乎其微。 为了搏得这一个定策之功而重入朝堂,钱谦益精神焕发,认为胜券在握。 史可法左右为难,与马士英商议出折中方案后,他依旧满心欢喜,不管如何,本该即位的福王没有即位,都有他的功劳。 可眼下,听闻福王得到了多方势力的支持,被立为监国已经成为定局,前途渺茫,顿时瘫软下来。 高宏图见状,以为钱谦益是怕福王掌权后报复,于是劝解道:“牧斋先生声名远扬,若前往浦口亲自迎接,殿下定能不计前嫌。” 钱谦益闻言,抬起头思考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恢复了些精神道:“言之有理,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匆匆离开了高府,往马士英的府邸而去。 五月十二日,虽今年的春天来的比往年晚许多,但春意还是席卷了整个江南之地。 浦口长江北岸渡口,史可法率领南堂六部官员,以及城中勋贵都站在渡口之前等待着。 半晌之后,几辆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缓缓朝着渡口而来。 马车停下之后,下来一个身穿普通布衣,头戴方巾,手摇着一副白纸扇的微胖中年男人。 待男子走近,众官员急忙恭敬的向男子行礼道:“见过福王殿下!” 朱由崧呈惶恐状,急忙回礼道:“孤蒙难于南地,得诸位大人迎接,实难心安。” 这倒不是装的,朱由崧在淮安之时,同惠王和周王居住在船上,非常拮据,几乎靠打鱼为生了。 老周王朱恭枵更是于船上病逝,如今各衙门都自顾不暇,这些落魄的宗室自然是无人问津了。 第141章 福王渡江 无论如何,此刻史可法还是南京兵部尚书,南堂权力最大的官员,所以还得是得由他出面,迎接福王,于是上前行礼道:“陛下蒙难,北地尽失,臣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恭迎殿下入京主事监国。” 朱由崧合上扇子,朝着史可法还礼道:“孤才能有限,实难当此大任,史部堂还是另请贤明,保我大明江山。” 史可法道:“皇嗣下落未明,朝中无人主持,遵循祖制,殿下应当入京监国,主持大局,护我大明社稷,保全祖宗基业!” 史可法说完,继续躬身一礼,身后跟随而来的六部主要官员和勋贵,均躬身行礼,齐声道:“为大明社稷,请殿下主持大局!” 因此刻任监国,是为帝位做储备,也得是由百官共同以举荐之名,所以也得同就任皇帝一样进行三辞三让,从而不失礼数。 朱由崧又推辞了一轮之后,便欣然道:“国事为重,既百官举荐,孤王就暂掌监国之位,他日若陛下皇嗣南归,在请罪而辞。” 其实朱由崧此刻的心情却是十分欢跃的,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或者说真是天命使然呀,该我家的,终归是我家的。 打小时候起,朱由崧不止一次的听他爹,老福王朱常洵酒后私下念叨过:“神宗皇帝有意将帝位传给自己,这皇位本就该是他们家的,都怪朝中那些奸臣从中作梗。” 天启帝驾崩之后,老福王更是愤愤不平,不止一次道:“篡夺之位,不得长久!” 崇祯朝之后,老福王感觉到天位已归,再也没有希望了,就不再敢提,朱由崧也没有敢想过会有得到皇位的这一天。 崇祯十四年,洛阳被攻破之前,老福王朱常洵率王府亲眷从城墙上垂绳而下,逃到了城外,藏匿于迎恩寺中,因为体型肥胖,没法继续逃命,被闯军所获,做成了名汤。 朱由崧在几十名王府亲卫的保护下,逃往了怀庆府,之后便被安置在怀庆府暂居,崇祯十六年,正式袭封福王,崇祯帝亲自在宫中挑选玉带,差人送给朱由崧。 十七年二月,闯军大将刘芳亮夜袭怀庆府,睡梦中惊醒的朱由崧惊恐万分,带着嫡母邹氏逃到东门,被闯军拦截,朱由崧见势不妙,抛弃了邹氏,独自逃跑,但因为身体肥胖,体力有所不支,差点晕倒在雪地之中。 幸亏遇到一个名为常应俊的皮匠,得知其身份之后,凭借孔武有力的身躯,背着肥胖的朱由崧在雪中奔逃数十里,得以幸免。 之后再常应俊的照顾下,朱由崧又逃到卫辉府,投奔了堂叔,潞王朱常淓,谁知屁股还没坐热,闯军就攻到了卫辉府,只能和朱常淓一起逃到了淮安,同另一批逃到此处的周王一家汇合,住在湖嘴舟中。 潞王是有备而逃,带了不少侍从和财宝,周王一家虽然也是落荒而逃,但携带的财物和侍从也不在少数,朱由崧因为半道遭过劫,眼下基本身为分文,平时都是靠潞王接济。 三月下旬,淮南已经开始流传京师沦陷的消息,但这几位王爷都是不敢相信,直到三月底确认了北都沦陷,四月初南京方面确认了崇祯帝在景山自缢,三个皇嗣也是下落不明。 这个时候,朱由崧因为落难,也没敢想自己能即位的消息,直到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派人赶来淮安之后,朱由崧才如梦初醒,对呀,若崇祯帝的三个皇嗣遇难,依照祖制,自己不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在淮安巡抚路振飞的帮助下,乘快船赶往南京,谁知,行了半路,快到扬州之时,收到了卢九德的信号,南堂有变故,先稍安勿躁。 随即,朱由崧得知了,如今南堂的文官们,集体反对自己即位,反而拥立潞王,顿时让朱由崧万念俱灰,这是坑完老的又来坑小的,真是没完没了。 卢九德信中让朱由崧莫慌,安排秘密住在扬州,并提议以福王的名义,联络三路总兵,向他们许下高官厚禄换取支持,然后开始帮助朱由崧暗中运作,获取更多人的支持。 就这样,卢九德在继续幕后策划,搞定多方势力之后,朱由崧收到了凤阳总督马士英的秘密书信,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朱由崧放心的坐上马车,一路高调的赶到浦口。 朱由崧笑眯眯的同诸位前来迎接的官员逐个问候之后,然后在史可法等人的陪同下,乘上了长江水师的战舰,准备渡过长江,前往南京。 渡江之时,朱由崧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南京城巍峨的轮廓,内心可谓是志得意满,丝毫没有接下来要面对的压力。 在朱由崧看来,如今的大明比靖康之后的大宋可是强太多了,且北方还有顺和清两股势力相争,只要守住长江天险,偏安在此,延续几代根本就不是问题。 充满暖意的清风之中,朱由崧手中的白纸扇来回摇曳着,想到自己将成为天子,成为大明的皇帝,特别是想到可以追封自己的父王为皇帝,替他完成心愿,在洛阳城外抛弃父王的歉意都减少了不少。 当朱由崧在长江之畔沉浸于无尽幻想之际,三位风尘仆仆的人终于抵达了中都凤阳城门外,他们便是东宫典玺太监吴长喜、东厂掌刑千户何新以及锦衣卫指挥佥事周生。 自五月一日夜从德州启程,他们乘快船至宿迁县,后转由陆路,日夜兼程,仅用十日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凤阳城下。 明朝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曾有心提升家乡凤阳的地位,打算将其定为中都,并开始大规模营建,为自己的祖先修建皇陵及城墙宫阙。 然而,在太子朱标的劝谏下,朱元璋最终放弃了这项可能劳民伤财的工程。不过,凤阳的城墙已然修缮完毕,其规模甚至可与南京相媲美。 崇祯八年正月,张献忠和高迎祥各率数万大军自河南向东进发,十五日这天,大雾弥漫,张献忠趁机率部围攻明朝中都凤阳。 镇守凤阳的明将朱国相匆忙领兵迎敌,然而,农民军早已伪装混入城中,趁乱四处点火,与城外主力里应外合。 官军遭到内外夹击,阵脚大乱,朱国相绝望自杀,四千余名守城士兵全军覆没,张献忠焚毁了皇陵的楼殿,并竖旗自立为“古元真龙皇帝”,高迎祥也率部赶到凤阳,与张献忠在城内会师,三日后两人再次分兵,各自撤离。 凤阳皇陵被毁,全国震惊,崇祯帝气的吐血,凤阳巡抚杨一鹏被下狱处死,巡按凤阳御史吴振缨被逮系下狱,崇祯皇帝于当年十月发布了“罪己诏”。 第142章 商议对策 周生见已然抵达凤阳城下,放松了下来,他转身对吴长喜和何新说道:“两位公公请先行前往城中驿站休息,我这就前往巡抚衙门,通知当地官员前来接旨。” 何新抬头望向凤阳城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他沉吟道:“此事不宜急躁,南堂的形势尚不明朗,我等需谨慎行事。先前往城中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三人在路上就已经计划好,先行秘密前往凤阳,直接接出被囚禁在此的唐王朱聿键,然后一同前往南京,向南堂诸多官员宣读太子殿下的钧旨。 在宿迁下船之时,何新曾前往坊间走动,打探消息之时,就感觉到隐隐有些不妙,先行南下传播太子脱困消息的快船,已经驶过宿迁。 消息是传播出来了,但起到的效果却不大,原来太子甚至崇祯帝脱困的消息,多次由北传来,无论民间还是官方,都有一些见怪不怪了。 反而都在谈论,谁将在南京即位之事,何新此时也知道了福王和潞王就在淮安居住的消息,顿时大感不妙,带着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凤阳。 三人进入了城中,并没有前往任何衙门,也没有前往驿站,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吴长喜留下守着圣旨等物品,何新则是带着周生前去打探消息去了。 傍晚时分,何新和周生面色阴沉的走回了客栈,进了房间之后,吴长喜见到两人面色不善,问道:“何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何新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铜壶,倒了两碗茶,随后和周生一饮而尽,然后道:“出了一些麻烦,如今凤阳总督马士英,守备太监卢九德已经不在城中,前往了南京。” 吴长喜道:“这两人同时前往,是不是南京有什么变故?” 何新道:“变故大了,确切消息,福王已经前往南京,准备就任监国一职,按时间来算,今日应该已经抵达南京了。” 三人同时有些沉默,想不到南堂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不等前去打探清楚北地的消息,就敢擅自设立监国,何新对大明官员的秉性清楚的狠,一旦监国成为事实,为了利益,南堂的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何新通过不到一天的时间,通过种种流言和买通的总督衙门和守备太监府的小吏,已经大致捋清楚了这这次迎立事件的前因后果。 所以何新才感到事情的棘手,这一次福王赶往南京,是有利益集团想借此投机,卢九德和三路总兵显然就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如果此刻在凤阳亮明身份,并且拿出圣旨和钧旨,会得罪马上就要得势的利益集团,说不定就会被灭口,最麻烦的就是会促进利益集团拥立福王提前登基。 一旦福王登基,就没有退位一说,太子殿下最多会保留下太子之名,之后就前途渺茫了,历史上的例子数不胜数,就连大明朝都有案例,朝堂复杂,何新不信朱由崧这个王伯父会给朱慈烺留条生路。 所以眼下,首先要做的就是按照北阁拟定的圣旨,将唐王暂时推到监国之位,待太子赶来南京之时,在正式登基为帝,以此号令天下。 吴长喜看着周生道:“周佥事,凤阳的锦衣卫坐探是谁?是否可以直接接管?” 周生来之前就做过功课,不假思索道:“凤阳因为看押获罪的宗室,所以驻扎的一个千户所,千户名为李昌德,世袭职,曾在北镇抚司任职,本改升为佥事,三年前,得罪骆养性之后,被调到凤阳看监牢。” 周生看向吴长喜道:“吴公公,您认为这个李德昌可以为我们所用吗?冒然前去接管,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吴长喜思索道:“身为凤阳锦衣卫千户,任职三年,就不可能于守备太监卢九德没有关系,但在利益面前,或许一切关系都是徒劳,我们最大的依仗可是太子殿下和圣旨。” 何新道:“不错,这就要看李昌德在这次拥立福王的事件中,占据什么地位了。” 周生疑惑道:“那要如何来断定呢?从小校尉身上自然是打探不出什么消息的。” 何新笑道:“新主即将得势,亲信自然是跟随在一旁的。” 入夜之后,凤阳的街道显得冷冷清清,显然是还没有在流贼破城之后恢复元气,锦衣卫千户所后堂,千户李昌德正在独自喝着闷酒。 凤阳虽为中都,但繁华程度照比两京可谓是差的太远了,就连扬州都比不上,凤阳千户所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宗人府管理凤阳的宗室监狱,并监视获罪宗室的言行举止。 这比如派往各地的协助的矿监,盐监之类的油水可谓是少多了,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谁又敢和获罪的宗室有所联系呢? 前些日子,听闻京师沦陷,崇祯帝自缢之后,李昌德发现守备太监卢九德活动频繁,凭借锦衣卫的敏感性,他感觉其中定大有文章。 于是便上报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没想到冯可宗却警告让其不要多管闲事,言下之意就是李昌德不够资格参与这件事。 让李昌德大失所望,不过他身为京城混出来的锦衣卫,分析能力也是有的,通过这几日对流言和掌握情报的分析,再加上对朝堂的了解,也隐约洞察了真相。 如今马士英和卢九德均已离开凤阳,估计很快就高官厚禄的等着他们了,不会在回到这个破地方,想到京城时的失意,和现在的前途渺茫,李昌德就悲愤万千,所以独自喝酒消愁。 这时,一个值守的小旗来到了后堂道:“千户大人,衙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大人在京城的朋友,想来见见大人。” “京城?” 听到这两个字,李昌德为之一振,随即脑子飞速运转,京城已经沦陷了,想必是逃出来的同僚来投奔自己,想起被赶出京城时,原本同僚们避之不及的样子,现在不正是解气的时候吗? “让他们进来,本官倒要看看,是京城哪一位朋友落魄至此!” 第143章 秘见唐王 李昌德布置完毕后,迅速整理好衣帽,端正地坐在后堂中央,准备尽情嘲讽那些曾经轻视自己的同僚。 两位身着普通布衣的人悠然步入堂中,借着烛光,李昌德微微眯起双眼,瞬间断定自己并不识得这二人。 于是,他冷冷地说道:“本官似乎与二位素未谋面,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进了这扇门,可就未必那么容易出去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引进的锦衣卫小旗“刷”的一声拔出绣春刀,警觉地注视着两个进来的陌生人。 为首的一个精壮的男子道:“李千户,还是那么冲动?看来当年京城丰合楼一案,并未让您长教训呀!” 丰合楼便是当年李昌德主办的案子,因此得罪了指挥使骆养性,在即将升职之际,被调到了暗无天日的凤阳看大牢。 听到这里,李昌德眼神一凝,站起来道:“你们是骆养性的人?”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道:“哼,他也配!骆养性通敌叛国,已经被收押,李千户可不要乱指呀!” “太监?你是宫里来的?东厂的人吗?” 李昌德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喝道。 “凤阳锦衣卫千户李昌德听令!” 精壮的汉子随即掏出一块精致的令牌,举起来大声道,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周生。 李昌德定眼一看,竟然是锦衣卫内部级别最高的指挥使令,见此令如指挥使亲临,虽然满心疑惑,但这里毕竟是衙门,还是先看看二人要做什么在说,若对自己不利,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李昌德和那名小旗立即单膝跪地道:“属下听令,请上峰明示!” 周生道:“奉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之命,前往南地公干,南地锦衣卫各级,听命行事,否则按叛逆论处!” “李若琏,他不是南司的指挥同知吗?怎么变成指挥使了?这样说骆养性那厮真的落马了?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昌德带着满心疑惑想道。 随即周生从怀中掏出盖有印信的正式公文,里面写有详情,李昌德急忙起身上前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双手将公文还给了周生,眼神一转道:“佥事大人,刚才下官无礼,请多多担待,这位公公是?” 周生解释道:“这位是东宫典玺吴长喜……” 话还没说完,李昌德反应过来,想起最近北地传来的流言,惊喜道:“你们……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真的安然无恙?” 见他的反应,周生暗自松了口气,据何新分析,只要李昌德还在凤阳,就证明他与此次拥立福王的关系不大,先透露他的仇人骆养性已经落马,在用身份威慑,最后在许以利益,定能收服李昌德。 “太子殿下洪福齐天,不仅设计从闯逆手中逃出,还收编了十万大军,正在山东练兵,准备驱除建奴,消灭流贼呢!” 吴长喜神气道,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该吹就得吹,吹的越强,对南地这些人的威慑就会越大。 李昌德经验丰富,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毕竟太子才是国本,大明真正的继承人,卢九德那阉人在怎么拥立福王,能比得上太子名正言顺? 但此刻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殷勤,还得彰显自己的能力,于是招呼道:“两位钦差请上座!吕振,钦差在此谁也不要透露,有人问就说是我家里来送信的!” 然后转头对两人道:“这是下官手下亲信,绝不会透露给别人二位的动向,请两位大人放心!” 待两人落坐之后,李昌德亲自给两人倒上茶道:“两位大人,有事情只管吩咐,下官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生抿了口茶道:“卢九德拥立福王前往南京一事你可知道了?” 李昌德道:“下官身为凤阳锦衣卫千户,自然是知晓的,几日之前,就曾报告给过南堂指挥使冯可宗,冯指挥使训斥下官多管闲事……下官猜测,冯指挥使定然也与卢九德有所联系”。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两人,见两人没有什么表现,继续道:“下官还知道,卢九德原本在宫中是万贵妃的人,所以同老福王殿下关系匪浅,这次拥立之事,多半是念其旧情。” 吴长喜点点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能解决麻烦,殿下面前,咱家定会如实禀报的!” 李昌德闻言道:“感谢公公提携,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后李昌德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潞福之争,以及三路总兵的支持,以及南堂诸官员勋贵的态度,都分析罗列出来,没办法这是锦衣卫的本能,再加上对南京诸官绅,竟被李昌德分析的头头是道。 突然一个声音房顶传出道:“如此看来,事情紧急,我们必须先见唐王殿下,然后尽快赶往南京!” “什么人?什么在上面?” 李昌德一惊,站起身来,抽出了腰间的刀。 啪的一声,一个黑影从房梁之上跳了下来,落在门口处,正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东厂掌刑司千户何新。 何新师承司礼太监方正化,武艺高强,尤其擅长轻功,三人在客栈商议时,何新决定隐藏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周生与吴长喜同时站起道:“李千户莫动手,这位是东厂掌刑司千户何公公,受太子殿下之命,与我等一同前来的。” 李昌德听闻是东厂的人,急忙收回刀来,后背有些发凉,这人武功竟如此之高,一直在暗处潜伏,竟然没被发现,若刚刚自己敢行为不轨,怕是第一时间就人头落地了。 何新也没有废话,直接对李昌德说道:“陛下留有圣旨,由唐王殿下暂任监国之位,现在可有办法立即见到唐王殿下?” 宗人府的监狱由锦衣卫看管,见唐王自然是不难,李昌德道:“宗人狱正是由下官负责,公公可是要即刻前往?” “当然,不过不可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去找几套校尉的衣服给我们换上,立即带我们去见唐王殿下!” 何新直截了当的说道。 第144章 唐王应诏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将凤阳升为“中都”,洪武八年,开始营建宫殿城池,为了震慑宗室,特设高墙作为“宗室罪人”囚禁地。 成祖朱棣靖难之后,将建文帝一脉,以及不服从的藩王都囚禁在凤阳高墙之内,形成“以祖地囚宗亲”的惯例。 宗室监狱分为高墙和闲宅,高墙一般羁押的是犯谋逆之罪的重犯,如建文帝之子朱文圭,两岁被囚,称“建庶人”,至天顺元年释放时已五十七岁,已经“不识牛马,口不能言”。 再有就是建文之弟,吴王朱允熥,永乐元年被废,囚禁至死,墓葬规格“仅容棺,无碑碣”,还有正德年间叛乱的宁王一脉,其子孙十一人被囚禁高墙之内,到嘉靖四十五年之时,仅存三人,形如枯槁。 此外嘉靖年间,被楚王世子朱英燿弑父牵连的楚王一脉后裔,都羁押于高墙之内,到崇祯年,在凤阳囚禁的宗室已经达到四百多人。 高墙是砖墙环绕的独立院落,墙高两丈,院中无花无树,仅留有一门,被囚之人,不得和任何人交流,若有人想探视,必须上奏京城,由皇帝批准,由中都留守司和锦衣卫日夜看守。 囚禁在高墙内的宗室,不仅无法与外界交流,还时常受到看守太监等人的残酷虐待,如身在地狱,形同枯槁。 相比之下,内宅的轻罪宗室就要舒服许多,以府邸样式建造,不仅可以在府内活动,还允许有侍女伺候着。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破凤阳之后,看着高墙内枯槁一般的宗室罪人实在可怜,竟然推倒高墙,将这些人全部都给放了。 此刻,在仅存的几处高墙院落中,一间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屋内,一位中年男子在昏黄的灯下全神贯注地阅读着《商君书》,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名男子虽然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但衣衫整洁,头发和胡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正是原唐王朱聿键。 朱聿键因为崇祯九年时,听闻建奴入塞,阿济格带兵攻打北直隶,逼近京师,上疏勤王被拒之后,竟不顾祖制,私领自率护军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 崇祯帝大怒,十一月下部议,将朱聿键废为庶人,派锦衣卫把这位唐王关进凤阳高墙之内,崇祯帝改封其弟朱聿鏼为唐王。 朱聿键高墙圈禁期间,负责宣读训诫的太监,觉得朱聿键是亲王,定家财万贯,向其索贿,朱聿键不允,被变着法子折磨,差点身死,多亏新唐王念及兄弟之情,时常派遣人来打点些银子,朱聿键才没被整死。 十四年,闯军攻破南阳府之后,新唐王朱聿鏼被斩于府内,听闻唐王府被灭之后,宦官们更不把朱聿键放在眼里,也懒的勒索了,只是时常作弄,真的不顺心时才继续殴打。 十六年,路振飞任淮扬巡抚、漕运总督,前往凤阳拜谒皇陵之时,前往了高墙内,见到在此受苦的朱聿键,与其交谈甚欢,见其生活困苦,还被宦官虐待,于心不忍上奏崇祯帝,说明情况。 崇祯帝竟然同意给予恩典,并诛杀虐待朱聿键的太监石应诏,从此之后,凤阳的守备太监,以及诸官员都不敢得罪朱聿键,还让其在高墙内读书。 突然,房门被打开,朱聿键抬起头,只见几名身穿明黄色罩甲锦衣卫来到了屋内,朝着他一起抱拳行礼道:“见过唐王殿下!” 朱聿键注视着几人,将书合上,自嘲道:“这里只有被废的庶人,哪里有什么殿下?” 然后他注意到李昌德有意无意的走在三个校尉身后,便说道:“这三位兄弟,有些眼生,看样子官职不低,是从京城来的吧!莫非陛下已经准备赐死草民了?” 此时的朱聿键还不知道京城沦陷,崇祯帝已经自缢殉国的消息,京城的消息传到南地之后,整个南堂都大乱,谁也不会顾及一个宗室罪人,平时他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一个给他送饭的痴傻伙夫。 吴长喜有些黯然道:“殿下恐怕还不知道,闯逆攻破了京城,陛下他……已经自缢殉国了!” “什么?” 朱聿键合上书,吃惊的站起来。 “李自成在强,不过肆虐于河南,陕西一带,朝廷即使没有能力歼灭流贼,自保之力也该是有的,怎么变成如此局面?” 然后吴长喜声泪俱下的将京城沦陷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朱聿键边听边沉思,听到清军已经于山海关入关,并占据京城,更为吃惊,忍不住叹息一声。 然后何新接着把太子如何脱困,如何利用山海关之战逃出生天,如何回到京城截胡了银子,并在集结了五万兵马,准备扼守山东的事情都逐一讲述了一遍。 听到朱慈烺脱困的过程,朱聿键也是眼神一亮,不断称赞,但听闻太子不愿直接南下,也不愿称帝之后,眉头微皱。 吴长喜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道:“贼兵入城之前,陛下在宫中召集百官,无一人相应,想到了殿下带兵勤王之义举,后悔万分,写了遗诏恢复殿下唐王之位,并交代太子殿下,唐王贤明,可为仪仗。” “太子殿下就任兵马大元帅之后,决心让殿下您来任监国之位,总览南地大局,特意派我等前来传旨” 何新说着,将怀中加盖好帝印的诏书拿了出来,恭敬的递给了朱聿键。 朱聿键闻言,失声痛哭道:“谢陛下恩典!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太子殿下,收复失地,保全社稷!” 然后双膝跪下,接过了诏书,遗诏在此,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下跪。 朱聿键饱读诗书,也是非常自信的一个人,也锐气十足,刚刚接任唐王之后,便弄死了残害过他父亲的几个叔叔,也经常在南阳结交名士,谈古论今。 原本历史上,朱由崧特赦朱聿键之后,南京礼部请恢复唐王故爵,朱由崧不允,而是改封为南阳郡王,命其前往广西平乐府。 在途中时,听闻南京沦陷,辗转到杭州,遇到了潞王朱常淓,当时奏请朱常淓监国,并提出了许多救国之策,无奈潞王胆小如鼠,不敢接任,对朱聿键的建议不予理会。 此刻,听闻崇祯帝有意让自己辅佐太子拯救社稷,顿时意气风发,自信的一面又展示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 第145章 传檄凤阳 朱聿键缓缓起身,邀请众人移步至木桌旁就座,李昌德却极为谦恭,自称身份卑微,坚持要站立一旁听候差遣,朱聿键见状,也便不再勉强,由他去了。 朱聿键刚刚坐下,便道:“太子殿下关于扼守山东的提议,孤王深感认同,然而,无论如何谋划,孤王认为当务之急应是火速前往南京,登基即位,以正视听,待局势逐步稳定后,再行其他策略也为时不晚。” 吴长喜随朱慈烺一路走来,对朱慈烺的心思洞若观火,于是说道:“太子殿下是考虑若孤身来到南都,手中无仪仗可依,恐怕会受人胁迫,故而想在山东练出一支强兵以作后盾。” 朱聿键道:“这般想法确也有理,依你方才所言,当前局势下,各路总兵皆怀佣兵自重之意。掌握一支精兵,无疑是可以应对任何形式的上策。然而,若大位归属不定,山东距离南京尚远,倘若被心怀叵测之人所利用,恐怕会引发更多的麻烦。” 何新苦笑着赞叹道:“殿下果然高瞻远瞩,如今这麻烦已经来了!”接着,何新将马士英等人的计划,以及他们即将拥立福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尽禀报给了朱聿键。 朱聿键听后,沉思半晌之后,站起道:“不能在继续等下去,若他们着急这份从龙之功,将福王推上帝位,即使我等不奉其为帝,但也会割裂南地,无法集中力量,让建奴坐收渔翁之利。“ 何新道:“殿下有何计划?” 朱聿键转向李昌德道:“现在凤阳城内,有那些官员那城中?守城士兵有多少?城外可有驻兵?” 李昌德思索了下,回答道:“目前城中的官员有代留守朱继祚,凤阳知县李允元、庐凤兵备道袁瑞徵、分守道王燮,以及监灵太监孙立波。” 见到朱聿键有疑惑之意,李昌德补充道:“凤阳巡抚和知府目前都是缺额,巡抚由总督马士英兼任,知府由知县李允元兼任,三天前,马士英已经和守备太监卢九德前往了南京。” 朱聿键刚刚就在疑惑,凤阳的官员为何那么少,听到原因后,点了点头道:“那守军人数呢?” “守城士兵大约有一千五百人,是马士英的标营,城外四十里处,有一支勇卫营的骑兵协防凤阳,人数大约在两千人,是黄得功的人马。” 何新听完,问道:“这些官员中,谁与马士英和卢九德关系较为亲密?你可有掌握?” 李昌德道:“属下自然是知道的,马士英任总督时间不久,现在城内,只有标营守备郭元义是他的人,分守道王燮和监陵太监孙立波是卢九德的义子,兵备道袁瑞徵左右逢源,在凤阳城中混的也是不错,只有代留守朱继祚和知县李允云,不与几人来往,为官也算是清廉,” 朱聿键听完,问道:“城中锦衣卫有多少?可都为你所用?” 李昌德尴尬道:“手下的兄弟只有三百人不到,但是兄弟们却是一心,办差自然是没有问题!” 朱聿键闻言之后,思考了半晌之后道:“很好,如今马士英和卢九德都不在城中,接管凤阳应该不难,希望各位不懈余力,若得以成功,孤王必定亲自向太子殿下,为诸位请功!” 吴长喜、何新、周生、李昌德几人对视一眼,一起抱拳道:“愿听殿下调遣!” 其中李昌德最为兴奋,他完全可以看出,唐王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眼下为唐王出力,就算是太子这边的人了。 福王的快船没赶上,没想到老天那么快就送来机会,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李昌德在明白不过了,所以这一次拼命也要。 五月十三日上午,整个凤阳城,进入了戒严状态,所有百姓被勒令不许出门,东门城门紧闭,突然两骑飞奔而来,对着守城的士兵大声道:“奉大明皇太子兼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命,前来中都传旨,速去通知凤阳总督马士英,代留守朱继祚前来城外接旨!” 而此时的城中,中都留守司衙门大堂,朱继祚端坐在正堂之上,李允云以及袁瑞徵和王燮都坐在堂下,门外也站了不少推官,通判之类的小官,都在议论纷纷。 袁瑞徵忍不住道:“留守大人,不知清晨突然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为何城中会突然戒严?” 朱继祚面无表情道:“本官昨夜收到探报,有人流贼内应,混入城中,意图加害诸位大人,特此将诸位齐聚堂中,锦衣卫正在城中排查,确保安全之后,在由诸位离开。” 王燮道:“既然有流贼混入,为何不通知郭守备带领标营士兵,逐户盘查?” “郭守备,昨夜突然不见了,下官觉得有可能是奸细所为,正在城中加紧排查,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 李昌德带着两队锦衣卫信步进入堂中,朝着堂中众人行礼道。 朱继祚见到李昌德道:“李千户,如今福王殿下已经前往南京,朝廷正值多事之际,事关中都安危,你若信口雌黄,本官定不饶你!” 王燮看了一眼,发现此刻城中有品级的官员都聚集在衙门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道:“怎么不见孙公公?” 李昌德道:“戒严之前,属下第一时间派人前去保护孙公公的安危,但孙公公亦不在府中,属下搜查了整个府邸,都没有发现孙公公的影子,所以才提议将诸位大人都聚集在此,以便保护!” 正在这次,门外有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对着朱继祚道:“报告大人,东门外,有两名轻骑赶到,说有钦差奉皇太子殿下,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命前来凤阳传旨,请诸位大人前往东门接旨!” 问及此言,衙门内所有官员皆是震惊,纷纷议论起来,袁瑞徵道:“莫非北地传言是真?太子殿下真的安然无恙,并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王燮是卢九德的干儿子,也是心腹,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的,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北地传言是真,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福王推上皇位,那样一切都会成为定局。 对于若是传言为真,卢九德也早有预备方案,在淮安、宿州、庐州多地派去了眼线,若发现前来南堂传旨之人,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实在不行可以采用非常手段。 这凤阳城内,也早早的就和守备将军郭元义通了气,必要时就将一切可疑人员按流贼论处。 第146章 就任监国 王燮急忙上前,劝慰道:“诸位大人请稍安勿躁,此事颇似流贼的奸计,意在破城,容下官先率兵包围,查明事实!” 凤阳知县李允云见状,心中暗自冷笑,他认为,北地局势未明,卢九德等人如此急切地拥立福王,本就是投机之举,实为不忠。 于是,他站出来说道:“倘若来者真是太子殿下的钦差,我们如此行事,岂非大大不敬?” 王燮反驳道:“两年前,庐州便是因中了献贼的诡计而被攻破,此事不可不防,诸位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李昌德见状,上前道:“据属下所知,闯逆主力正在黄河以北同建奴交战,献贼主力已经转进四川,周围并无贼情,但也不得不加强防范,但此刻郭守备和孙公公突然消失,实在是蹊跷,为以防万一,属下有个提议。” 朱继祚点了点头,示意李昌德接着说下去。 “眼下城内标营守军只有一千五百人,四十里还有勇卫营的骑兵,对付小股流贼应该不成问题,但标营群龙无首,属下建议,先由朱大人统领标营,以防万一。” 朱继祚是此刻凤阳城内官职最高的人,曾在崇祯十二年时,任南京礼部尚书,但不善于交际,一直被同僚诽谤,无奈辞职,十六年末,凤阳留守缺额,南京吏部想到朱继祚,将其调回暂任中都代留守。 他也没有矫情,非常时刻应当行非常之事,他同几人商量了一下,便点头同意,紧接着,副守备刘观就在锦衣卫的保护下,来到衙门,听候调遣。 见朱继祚已经掌握了凤阳标营的军权之后,李昌德道:“如今四门紧闭,就算贼兵想攻城也不是那么容易,不如大人就调重兵前往东门,诸位大人一同前往,若是钦差来到,亦不会失去礼数,若是流贼,也可以快速御敌!” 几个文官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此事可行,朱继祚布置了其余几门防守的任务之后,就通知刘观,就和一众官员,在几百标营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赶往了东门。 此刻,凤阳城内的百姓皆被严令禁止踏出家门半步。临街的居民们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地趴在窗户边,窥视着一队队官兵护卫着众多官员,浩浩荡荡地朝着东门进发。 凤阳东门早已城门大开,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如潮水般从门洞中汹涌而出,在城门之前迅速列阵,严阵以待。 城墙之上,弓箭手与火铳兵蓄势待发,火炮也已准备就绪,整个城池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一队近百人的队伍,旌旗招展,色彩斑斓,显得声势浩大,缓缓朝着凤阳东门行进。在场的官员见到是锦衣卫的仪仗后,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快接近众官员时,为首的一名身穿华丽的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打马上前,正是周生,对着众官员道:“东宫典玺太监吴长喜,奉大明皇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中都传陛下遗诏,诸官准备接旨!” 周生说完之后,打马离去,众官员此刻都是震惊万分,传言是真的?太子真的安然无恙,逃离了贼手?还就任了大元帅? 只有王燮脸色大变,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若是郭元义等人在,自己收到消息之后,完全可以先入为主,现在不仅郭元义不在,兵权都落在了朱继祚手里。 经过昨夜朱聿键等人的精心谋划,眼下形势已刻不容缓:必须抢先一步,在福王之前就任监国。然而,此刻动身赶赴南京已然来不及,因而决定第一时间于凤阳继任。 同时,此事必须大张旗鼓,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要比福王早一步继任,并持有正规的印信诏书,便能在名分上占据主动。 但城中的标营乃是马士英的亲信,监陵太监权利也非常之大,必须防范于未然,采取相应的行动,所以昨夜之时,何新就带着锦衣卫,凭借高超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守备郭元义和陵监孙立波绑了起来。 然后李昌德在面见朱继祚,谎称城中有流贼奸细混入,让朱继祚以留守之名,下令戒严,同时控制副守备刘观,因为其有大量不轨证据掌握在锦衣卫手中,所以不得不妥协。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将城中官员齐聚于此,然后将城中兵权转移,朱继祚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朱聿键通过对其描述,相信这位屡屡受挫的文官。 因为凤阳有皇陵,凤阳锦衣卫各类仪仗是齐全的,昨夜已经连夜偷偷运出城去,在由凤阳锦衣卫半蒙面假扮钦差随从。 只要做到声势浩大,那么多官员在场见状,且军权不在马士英一方的手中,唐王在凤阳就任监国,几乎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不一会,吴长喜乘坐的小轿子,就来到了众官员面前,吴长喜慢悠悠的下了轿子,朝着在场的官员一礼,然后掏出了恢复唐王爵位的诏书。 在场的众人皆是跪下听诏,越听越是疑惑,怎么在最后关头,陛下还能想起关在高墙内的朱聿键?再说,还劳烦东宫典玺前来传旨吗? 然后吴长喜宣读了皇太子下达的钧旨,内容便是听从崇祯教诲,以皇太子和兵马大元帅之名,任命唐王朱聿键暂时监国,统领南堂。 众官员才恍然大悟,陛下和太子认可的监国,竟然关系甚远的唐王朱聿键,不过想想也有理,天下诸多藩王之中,只有唐王曾领兵勤王,还因此获了罪,估计是陛下在城破之前,想到了唐王此乃义举,才给太子留下遗命吧。 宣读完之后,朱继祚恭敬的结过诏书,同在场的官员确认玉玺和东宫之玺无误之后,便还给了吴长喜,道:“下官中都代留守朱继祚,见过公公,请公公先入城去休息。” 吴长喜道:“不必了,咱家要立即见到唐王殿下,诸位一同前去吧!” 高墙之外,早已准备好的朱聿键踏出高墙,在凤阳全体官员和诸多士兵的见证下,设立香案,遥祭崇祯帝,跪接了诏书,正式就任了监国之位。 而此时,虚惊一场的凤阳百姓,也允许上了街,纷纷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第一时间,唐王恢复爵位,并就任监国的事,就满城传开了。 第147章 见黄得功 此时的朱由崧依然沉浸在做皇帝的美梦当中,上午,在南京六部官员的簇拥下,他先拜谒了孝陵,随后经由朝阳门进入南京城,暂时居于内守备府。 卢九德和马士英做梦也不会想到,谋划许久,自己老窝却起了火,唐王朱聿键,此刻已经在凤阳就任了监国之位。 在南京礼部准备就绪后,他们计划正式拥立朱由崧为监国,并象征性地等待数日,随后将他推上帝位。 在凤阳留守司衙门,朱聿键与朱继祚、何新、吴长喜等人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凤阳距离南京三百里,消息会在两天内传到南京。 朱继祚道:“臣以为,当先稳定凤阳,传旨南京,让六部官员皆来面见殿下,最为稳妥。” 何新道:“南京距离凤阳三百里路,消息两天之内,便会传到南京城,眼下最为担心的,就是支持拥立福王的三路总兵有不轨之心,届时凤阳也独木难支呀。” “高杰刘良佐部,皆出身流贼,两部军纪不严,时常劫掠百姓,行不义之事,定是见利忘义之徒,黄得功虽出身京营,军纪也素来严整,但时过境迁,有多少忠义之心还两说。”李允云道。 朱聿键道:“所以就算现在赶到南京,依旧面临威胁,若想安稳必须取得一路总兵的支持。” 吴长喜道:“可否先传信三路总兵,许诺其利益,福王能给的,我们依旧能给,在正统的名分下,我们的分量显然是要比福王重的。” 朱聿键直接摇头道:“此事不可,即是承诺就要有兑现之时,若不兑现,反而会适得其反,若给予兑现,拥兵之人得了这定策之功,只会更加跋扈,朝廷的政令都会被其左右。” 原本历史上,朱由崧就任监国之后,为了讨好这几路总兵,通通都第一时间封了爵,就连远在武昌的左良玉都没有落下,间接证明了朝廷的软弱,为日后弘光朝廷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何新道:“黄得功的勇卫营主力驻扎庐州,距凤阳两百多里,距离南京也最近,不如殿下先行赶往南京,庐州由奴婢走一趟,看看能不能说服黄得功。” 朱聿键沉思半晌后,道:“庐州,孤王亲自前去!” 随后,朱聿键以监国的名义,将李允云任命为凤阳知府,暂时统领凤阳一切军政之事,取消中都留守司,凤阳锦衣卫千户所,朱继祚、李昌德、随监国入南京任职。 当然,为防止有人作乱,原凤阳守备郭元义和陵监孙立波,还有王燮,均被以升官的名义,带离了凤阳,又从标营中挑选了五百士兵随行。 朱聿键的第一站,自然是四十里处的勇卫营骑兵营,因为目前凤阳暂无匪患,而南京太过于重要,所以决定调离协防凤阳的勇卫营。 其过程也不算太过于波折,统领这两千骑兵的,是黄得功手下参将翁之琪,见到监国的仪仗,并了解事情的详情之后,毫不犹豫的愿意跟随朱聿键前往庐州见黄得功,拔营之后,连夜行军往庐州而去。 因为朱聿键的目的地是庐州,是勇卫营的总部,所以翁之琪才会毫不犹豫的同意移营,若是直接赶往南京或别处,翁之琪必将以无兵部调令推脱,即使以监国之名也毫无办法。 翁之琪身为黄得功的心腹,拥立福王一事,自然是知道的,朱聿键一来,他立即意识到,这比拥立福王所获取的利益更大,届时不光黄得功受益,就连自己也跟着分一杯羹。 朱聿键恰恰是洞察到了这一点,故而毫无顾忌地前往勇卫营,何新和吴长喜等人并未提出异议,这是因为在出发之前,太子已将忠奸之辨告知他们,作为参考。 四路总兵之中,唯独黄得功值得信赖,吴长喜曾亲眼见证过太祖显灵的奇迹,因而下意识地认定朱慈烺是受到了太祖的启示,对此事自然深信不疑。 次日傍晚,大队人马便已抵达庐州大营之外,由于早有快骑前去禀报,此时黄得功已率领部将,在营外迎候多时。 黄得功没有读过书,性格粗狂,行事大大咧咧,但忠义却出自天性,非常守规矩,凡事别人以家国大事对其做出规劝,他总是心服口服,立刻改正,并十分尊重读书人。 他手下的部队,也是军纪严明,所到之处绝不扰民,在这个时期也是非常难得,因此所到之处的百姓都感激他的好处,庐州、桐城、定远都为他建立过生祠。 此刻,朱聿键的马车在卫队的严密护卫下,缓缓停驻于大营之前,朱聿键身着亲王常服,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此时,黄得功已然得知朱聿键就任监国的消息,随即带领手下亲信田雄和马得功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单膝跪地道:“末将黄得功参见唐王殿下!” 朱聿键同样深谙御人之术,见黄得功如此谦恭,便急忙小跑几步,亲切地回应道:“靖南伯无需多礼,如今朝廷正值危难之际,孤临危受命,怎敢承受如此大礼呢!” 因为黄得功常年征战在外,屡立战功,年初,平定叛将刘超之乱以后,崇祯帝龙颜大悦,赐封为靖南伯。 黄得功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毫不拐弯抹角地说道:“请殿下,将陛下诏书赐予末将一观!”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吴长喜迅速上前,取出诏书递给黄得功,并说道:“伯爷,这便是陛下留下的诏书以及太子殿下的钧旨。” 黄得功接过诏书后,向后使了个眼色。一位看似文士的人急忙上前,恭敬地接过诏书,仔细检查印信和内容。确认无误后,他朝黄得功微微点头示意。 黄得功刹那间再度跪地,双手将诏书高举过顶,慷慨激昂地说道:“陛下遭遇不幸之际,微臣未能随侍左右,为陛下竭尽忠诚,实乃有负天恩,末将愿谨遵陛下遗命,追随太子殿下与唐王,誓死扫平流寇,收复京城!” 第148章 开拔南京 朱聿键非但没有因为黄得功先前的无礼而加罪于他,反而对黄得功的直率行为颇为欣赏,朱聿键亲自将黄得功扶起,语带敬意地说道:“靖南伯忠心可鉴,陛下泉下有知,定然会欣慰。” 与此同时,吴长喜与何新二人却暗暗将注意力投向了跟在黄得功身后的两位将领——副将田雄与总兵马得功。 太子殿下曾有叮嘱,黄得功此人值得信赖,但对其手下这两位将领则需保持警惕,田雄与马得功浑然不觉自己正受人审视,此刻他们正精神抖擞地紧随黄得功之后,渴望在监国面前展现自己,以留下良好印象。 黄得功起身之后,将朱聿键一行人引入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布置好了丰盛的酒宴,旨在为众人接风洗尘。 入座之前,黄得功对朱聿键说道:“末将听闻殿下荣任监国之后,唯恐人多口杂,未敢轻举妄动通知庐州府,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全凭殿下英明安排。” 和其余几人为了从龙之功不同,黄得功拥立福王为监国,正是因为听闻崇祯帝和皇嗣都遇难之后,按照朝廷礼制福王才应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才坚决拥立福王。 如果第一继承人是潞王,哪怕再加几路总兵支持福王,黄得功也会遵守规矩支持潞王。 今日上午,收到凤阳方面的探马汇报之后,黄得功顿时精神一振, 崇祯帝对其有知遇之恩,听到唐王遵太子之令监国,顿时就将福王抛到九霄云外了。 但是以黄得功的性格,还是要确认真伪的,今日若唐王几人拿不出先帝遗诏和东宫印信,就给他们以谋逆之罪绑了,送到南京等朝廷发落。 宴席之后,朱聿键同众人商量之后,决定不进庐州城,在大营休整三个时辰之后,直扑南京城,黄得功请命携一万兵马随行,为朱聿键助阵。 黄得功一共有三万多人马,分别驻守在凤阳,庐州,和州安庆等地,庐州作为帅帐所在地,留有一万五千人马。 朱聿键欣然同意,朝廷的颓废之势,他在崇祯九年时就预感到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前去勤王,本想着打一场大胜仗来弥补过失,结果时运不济,就碰到几股流贼,还犯了众怒,被百官疯狂弹劾到丢爵入狱。 如今他更不相信南京京营和附近卫所能有什么战斗力了,想要稳定局势,手中必须有一支强军坐镇,而且还要防止其它三路总兵恼羞成怒,反扑南京,再者就是预防坐镇武昌的左良玉了。 大队人马预计两天之后,才能抵达南京,何新和周生决定先一步前往,混入城中,以防止不策,届时城内也好有照应。 短暂的休息之后,何新和周生,以及翁之琪携带十几名军中好手,一人双马,连夜朝着南京奔袭而去。 天还未亮,庐州城外的勇卫营已是沸腾,大队人马犹如一条盘踞的长蛇,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庐州城外,庐州守军不敢贸然开门。 知府等人得知消息之后,慌忙赶到城墙之上,只得到了朱聿键以监国名义,下达的勇卫营移防命令。庐州知府手握书信,看着远处的勇卫营人马,喃喃道:“这南地也要不太平了。” 因为庐州要兼顾信阳一带的顺军,黄得功在庐州留下了五千兵马和辎重,选择轻车简从的带领部队赶往南京。 崇祯朝初期,见卫所废弛,总兵平叛多依赖于家丁,崇祯皇帝决心整编出一支皇帝亲军,于是下旨由曹化淳提督,由内库出资,将腾骧四卫和京营精锐整合成了一支万人劲旅。 曹化淳选拔了,孙应元、周遇吉和黄得功为将领,在京城进行整编训练,勇卫营分有骑兵营,步兵营还有火器营。 崇祯九年,阿济格率领十万大军绕过长城,直插北京城下,刚刚整训完毕的勇卫营作为主力,在各地勤王部队的配合,击退清军,首战成名,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都立功被皇帝嘉奖。 从此以后,勇卫营成了救火队员,崇祯十年南下,与张献忠等叛军鏖战庐州,为庐州解围后又进入河南,当年末,勇卫营又参加郑州、密县之战,大破流贼,斩首千余。 崇祯十一年,清军再次入关劫掠河北、山东,勇卫营赶往德州,黄得功使用车营战术,利用火炮和火铳在吴桥大破敌军,以多胜少,击溃八旗兵。 崇祯十二年后,因为张献忠等人死灰复燃,勇卫营只得南北分裂,黄得功留在淮南一带,孙应元和周遇吉则是前往河南。 崇祯十三年,在兵部尚书杨嗣昌“十面张网”的政策下,明军开始分散守卫关卡要塞,孙应元和周遇吉在丰邑坪击败罗汝才、贺一龙等流贼,黄得功在潜山之战斩杀张献忠的义子王兴国,并于崇祯十四年俘虏李青山,押回北京处死。 直到崇祯十五年,孙应元战死罗山,今年初,调任为山西总兵的周遇吉战死宁武关,当年京城出来的这一支部队将领,都无人投降,并且打出了血性。 黄得功手下这三万人马,虽大多数都是后期在南地,整编补充而成,却依旧传承着京师勇卫营的骄傲,人人身穿黑衣,上画虎头,被流贼称为“黑虎头军”。 庐州距离南京一百里,按照正常行军速度,两日可达,若是令骑兵奔袭,一日也可赶到,但朱聿键还是认为稳扎稳打最为妥当。 透过马车的车窗,朱聿键目睹了军容严整、训练有素的勇卫营士兵,他心中的壮志豪情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驱除建奴,扫平流贼,完成心中的理想。 尽管从庐州到南京,这片区域皆在勇卫营的掌控之下,但黄得功依旧按照严谨的按照行军习惯,派遣了大量的探马先行侦察,自己更是身险士卒,为朱聿键开路,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日,在长江之上,操江提督刘孔昭站在一艘战船甲板上,面色阴沉望着北方,昨日,他收到福王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要求他务必肃清江面,严禁任何人和船只擅自渡江,并命令水师全军调出,密切关注长江北岸的动静。 本来他是自然是乐意为即将上任的监国效劳的,就任监国是件大事,将长江戒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手下有一名军师,却觉得事出反常。 经过一番多方打听,刘孔昭终于得知唐王已按照太子的钧令,于三日前在凤阳正式就任监国一职,这一消息竟然被卢九德与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联手隐瞒下来。 第149章 浦口之战(一) 此刻,刘孔昭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他在甲板上不停地踱步,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能够立即赶回家中,跪在祠堂里,祈求先祖刘伯温在天之灵,为自己指明一条前行的道路。 太子侥幸存活下来,并且拿出了崇祯皇帝的遗诏,内容提及重用唐王,这件事多半是真实的,按照正常的逻辑和情理,自然是所有人要遵从遗诏的。 然而,目前福王已经在城内准备就任监国一职,最为关键的是,福王获得了三路总兵和南京诸多势力的支持,唐王拿什么和福王抗衡?仅凭遗诏吗? 马士英在兵部议事之后,声望如日中天,完全盖过了史可法,这几日,登门送礼及阿谀奉承之人络绎不绝,多得难以计数,其地位已经隐隐为百官之首了。 想到马士英和卢九德已经掌控南京城,再加上福王给自己信中许诺的爵位,刘孔昭终于决定站队了,所谓富贵险中求。 只要福王顺利登基,即使太子尚存,天位已定,也毫无办法,自己可以完成先祖都没有达到的荣耀,裂土封侯了,甚至封国公也是有可能的,唐王监国,太子即位,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恰在此时,浦口方向的守军旗帜急促挥动,旗舰上的传令官迅速赶到刘孔昭身旁,禀报道:“伯爷,西边三十里处发现大批骑兵!” 刘孔昭闻言心中一紧,顿时焦虑起来:“难道是河南的流寇攻过来了?西边不是有勇卫营把守吗?黄得功何在?为何竟没有丝毫消息传来?” 但作为操江提督,他深知自己不能自乱阵脚,随即镇定地发布命令:“传令下去,所有战船立即驶向江心,让吕正方再去探查,弄清楚来者究竟是何方人马,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吕正方,身为水师游击,现正率领两千士兵,在长江北岸实施戒严,他本以为南京四周皆有几路总兵把守,自己此次不过是为福王就任例行公事罢了。 就连探马都只派出三十里,却没想到竟然那么快就收到了有大量骑兵朝着这边奔袭的消息,下意识告诉他,不论是哪一路人马,必将来者不善,自己手下的兵哪有什么战斗力呀,马都没有几匹。 当水师战舰纷纷向江心聚集之际,吕正方顿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道:“这分明是要舍弃岸上的弟兄们啊,刘孔昭这个狗娘养的!” 但面对旗舰传来的命令,他亦是无可奈何,只得遵令而行,随即下令道:“即刻前去探查来者是何方人马,其余人等,立即整军列阵,准备迎敌!” 命令一经下达,原本散漫懈怠的江防部队顿时慌乱起来,人喊马嘶,一片混乱,这些江防兵本就没有多少战斗力。 士兵多为军户出身,将领则是世袭而至,平日里疏于训练,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统领们拿着鞭子拼命抽打,怒吼声此起彼伏。 吕正方看到眼下的局面,更加气愤,这等局面不等作战,自己就乱套了!好在第二批探马及时赶回来,道:“报告将军,来的是黄总兵,勇卫营的人马!说是护送监国唐王前往南京!” 吕正方初闻来者是勇卫营的人马,心头略松,然而转瞬之间,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唐王监国?” 这让他猛然警觉,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他当即吩咐道:“速速禀报提督大人,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刘孔昭听闻是黄得功拥护唐王而来之后,自知已经无法与其谈判了,黄得功有独自拥立之心,就算向黄得功妥协,南京城高,黄得功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而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城内。 面对着开阔的江面,以及远处南京城雄伟的轮廓,刘孔昭毅然决然地下达了命令:“传令吕正方,任何人胆敢靠近渡口,格杀勿论!不必惊慌,本伯定会以炮火全力支援!” 随后,他又对传令官补充道:“速去禀报忻城伯,黄得功造反,需京营调兵支援!” 吕正方接到命令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家产和亲人都在城内,如果向黄得功投降,只怕全家都会遭到诛杀。 京营好歹也有几万人马,守城应该绰绰有余,再者,其他三路总兵倘若得知消息,必定会赶来增援。 于是他咬牙下令:“禁止任何人过江,准备迎敌!”在他的亲兵营的督促下,两千名士兵终于完成了防御阵形的部署。 他们背靠江岸,大盾在前,长枪在后,火铳手和弓箭手也已准备就绪,严阵以待,只等命令下达。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远处官道上黄土滚滚,勇卫营的三百先头骑兵犹如一股洪流,奔腾而至,出现在了江防军的阵前。 见江防兵摆开防御阵形,勇卫营的骑兵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勒令停马之后,一位把总出列,声如洪钟地喊道:“我等奉靖南伯之命,护送监国唐王进京,尔等官兵速速退避!” 吕正方心头一紧,但仍硬着头皮上前回应道:“诚意伯有令在先,福王即将就任监国,所有人员一律不得过江,违者格杀勿论!还请勇卫营的兄弟们即刻返回庐州!” “吕正方!” 黄得功策马疾驰至阵前,目光如炬,正巧认出吕正方,厉声喝道,“唐王乃奉陛下遗诏,及皇太子殿下钧旨,前来就任监国之职,你们须立即通知百官,迎接唐王入城!若敢抗命,本镇定不轻饶!” “伯爷,标下奉命行事,你不要难为标下了!快快请回吧!福王殿下定然不会怪罪伯爷的!”吕正方见到黄得功,已经弱了更多,边喊边往后退。 “你们竟然不奉陛下遗诏?还胆敢阻止监国入城?很好,今天我就要把监国送入城中!我看谁拦的住!” 黄得功最恨不忠不义之人,眼下已经言明有崇祯帝的遗诏,这些人竟然还敢负隅顽抗,简直是找死,于是退后,下令道:“通知后续部队,准备进攻!” 第150章 浦口之战(二) 黄得功下完令之后,勇卫营的先锋骑兵,开始调转马头,簇拥着黄得功向后收缩,向后续部队集结。 虽然黄得功外号“黄闯子”,也有信心凭借先锋骑兵的几百人马冲破江防军的防线,但身经百战的黄得功自然不是莽夫,面对这种战斗,自然也是要把损失降到最低的。 江防军大约有两千多人,以官道尽头的浦口镇为中心,沿江排开,形成一字长阵,里外三层,绵延两里多路。 前排由盾兵组成,他们手持盾牌,筑成一道防线;中间则是长矛兵,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看着倒是瘆人,最后方是弓箭手和火铳兵,江防军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此刻都有些微微发抖。 吕正方看到黄得功策马而去,心中明白对方已经去集结队伍准备进攻了,这个时候,其实最好的战术,就是趁着勇卫营立足未稳,主动出击,然后分割勇卫营的兵力,在逐个歼灭。 道理他是明白,但要做到这一点,其手下必须要有一支精兵才行,现在的江防军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如此一来,不如结阵迎敌才最为稳妥。 吕正方轻声召唤来自己的亲兵副将,低声询问:“船只准备得如何了?” 副将回应道:“将军请放心,皆已妥善隐藏于芦苇荡的深处,亲兵营的弟兄们均已经通过气了,随时可以登船!” 吕正方微微点头,沉声道:“很好,让弟兄们在后方压阵,能拖延多久便拖延多久,一旦形势危急,我们便即刻登船渡江!” 然后打马走到阵中开始动员军心,大声喊道:“兄弟们放心,消息已经传回城中了,京营五万大军,立即就会赶来支援我们,只要坚守片刻,就会立下大功!” 原来吕正方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心,已经决心放弃这些江防军,因为面对勇卫营,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只是时间的问题。 多撑一会是一会,待勇卫营突破过来,自己就带着手下的亲兵上船渡江,就算刘孔昭怪罪,也是拿他毫无办法,面对的可是黄闯子的精锐呀,又不是没有抵抗过。 就这样,勇卫营在两千江防军的眼皮底下,悠然自得地完成了收拢集结,迅速形成了稳固的进攻阵型,火铳手和弓箭手紧随其后,组成了中军。 骑兵于两翼散开,准备包抄江防军的两策。勇卫营自创建之初,便以应对辽东建奴为使命,其装备与南地的骑兵大不相同。 他们身着布面铁甲,手持角弓、腰刀,配以三眼铳。 勇卫营列阵完毕后,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与江防军对峙相持。全军肃穆寂静,无一人言语,唯有江风吹拂旗帜,发出咧咧声响,气氛肃杀而凝重。 正当对岸的江防军陷入困惑之际,勇卫营的中军阵中,突然出现了数道豁口,数十门安装在两轮车上的小炮被迅速推至阵前。 此炮名为灭虏炮,由京城兵仗局精心制造,属于轻型野战炮种,炮身重量不足百斤,却能发射一斤八两重的铁弹,乃是勇卫营所倚仗的利器。 崇祯十一年,黄得功在德州之时,便利用此炮对抗清军,经过一番猛烈的轰击,最终成功将清军击溃。 黄得功深知南京之行必定风波不断,因此,他带来了所有压箱底的灭虏炮。这些炮身轻盈,即便由马车牵拉,也不会延缓行军的速度。 炮车抵达阵前并未停歇,而是在后方的弓箭手、火铳兵以及盾兵的紧密掩护下,继续奋勇向前。 紧随其后的,是装载着黑亮铁弹与火药的辅车,它们在距离江防兵的防线约四百米处才稳然停驻。 对岸的江防军一望见勇卫营推来的火炮,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慌乱。为首的把总见形势危急,立刻号令弓箭手与火铳兵发起攻击。 江防军装备的是明军传统的开元弓,这种弓箭最远射程大约只有一百五十步,约合两百米左右。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接到命令,纷纷拉弓射箭,但由于射程所限,这些箭矢在面对四百米开外的勇卫营时,全然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此刻,火铳手们点燃了紧握在手中的火绳,准备发射。江防军中装备着各式各样的火铳,鸟铳、三眼铳、拐子铳等一应俱全。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点火声,阵中响起噼里啪啦的密集枪响,硝烟弥漫。 然而,射击密度却是零零散散的,甚至出现了一些火铳炸膛的情况,瞬间导致多名士兵重伤。射出的铅弹也未能突破挡在火炮前藤盾兵的防御。 吕正方此刻意识到了不能这样下去,下令道:“给我冲!冲上去!” 但命令传达之后,前方的士兵,望着勇卫营严整的阵列,和黑黝黝的炮口,一动也没敢动,炮兵也没给江防军多少考虑的时间。 在一系列精确的操作之后,几十门灭虏炮在令旗的果断挥舞下,齐声轰鸣,巨大的爆炸声如同雷霆般在阵前炸响,瞬间青烟滚滚,弥漫了整个战场。 每一颗接近两斤重的铁弹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高速射向江防军的防线。 江防兵前方的盾牌阵线瞬间被撕开多个缺口,坚硬的盾牌在铁弹的冲击下支离破碎,后面的士兵被铁丸无情地击倒,成片地扑倒在地。 目睹如此惨烈的场景,那些早已心有余悸的江防兵再也无法坚持,他们纷纷抛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现场乱作一团,致使整个防线瞬间崩溃。 黄得功见状,命令炮兵停止攻击,随即下令道:“左右两翼骑兵随我冲锋!投降不杀!” 左右两翼的骑兵接到命令后,如两把锋利的利剑,向江防军猛冲过去。他们边冲锋边高喊:“弃械投降!伏地不杀!” 在这响亮的喊声中,一些听到的士兵心生畏惧,纷纷抛下武器,趴伏于地,还有一些士兵虽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奔逃。 然而,他们又如何能逃得过骑兵那精准的弓箭与威力强大的火铳,只听得一阵箭矢破空与火铳轰鸣之声,顷刻间,便有许多逃兵被击倒在地。 整个江防兵一瞬间便全线崩溃,仅有一部分在拼命抵抗,敢同勇卫营的骑兵厮杀。 吕正方深知江防之兵不堪一击,然而未承想竟会如此迅速地溃不成军,他急忙掉转马头,对身边的亲兵急促地喊道:“快走!” 与此同时,江面之上,刘孔昭一直通过西洋镜密切关注着战局,见到这一幕,意识到机会来了,当下果断下令:“所有战船,给我开炮!轰击叛军!” 第151章 浦口之战(三) 长江水师的装备普遍老旧,训练也远远不足,尽管编制上拥有四百多艘船只,但真正能下水的还不到一半,此刻,刘孔昭率领的是长江水师所有具备作战能力的船舰,仅有一百多艘。 他的旗舰是一艘四百料的战舰,配备了八门中样弗朗机炮,头尾各有一门大样弗朗机炮,载员六十人,并配有碗口铳来防御甲板。这样的战舰共有十几艘,是整个长江水师的主力。 其余都是九江哨船,鹰船等体型较小的船只,装备的火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子母铳、蜂窝火箭、毒龙喷火筒等等,大多都是嘉靖时期为防倭寇所装备,已经年久失修了。 随着刘孔昭一声令下,旗舰上的传令兵迅速挥舞起令旗,顷刻间,横亘在江心的战舰纷纷开始炮击,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江面上硝烟四起,然而,能够成功发射炮弹的战舰竟然还不到半数。 数十枚铁弹如雨点般砸向岸边,正在收割江防兵生命的几个骑兵当场被砸成两半。但由于此时冲上来的多为骑兵,更多的铁弹纷纷砸向四散逃跑的江防兵,他们瞬间被铁弹击中,鲜血四溅,场面惨烈至极。 看见长江水师的战舰喷射出炮火,黄得功怒喝道:“刘孔昭这狗贼,妄想凭靠江水与这几艘破船便能阻我前进?给我清扫江岸右侧,火龙火箭准备!” 随着命令的传达,一群步兵从中军杀出,奋勇冲向战场的右侧,一边斩杀,一边驱散阻挡的江防兵,很快,他们在江边边清理出一片区域,打开了一条通道。 随后,十几支五人小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或手持竹竿,或肩扛黑箱子,借助岸边芦苇荡的隐蔽,悄然抵达江边。 接着,他们开始熟练而敏捷地组装各种装置,几名队员将竹竿巧妙地交叉固定,并将其牢牢地插在地面上进行加固。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队员则打开黑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枚红色箭头的筒状物体,并细致地装上火绳。这些装置正是勇卫营装备的火箭。 此刻,长江江面上再次响起了水师舰队的轰鸣炮声,带队的小旗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高声下令准备发射火箭,同时点燃江畔的芦苇荡,以清除视野障碍,瞄准江面上的战舰。 浦口镇右侧江边腾起的熊熊火焰,并未引起刘孔昭的警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挥炮火猛攻岸上的勇卫营上。 原本历史上,弘光元年,面对列阵准备渡江的清军,同样为操江提督的刘孔昭,却是连一炮都没敢放。 直接带领水师逃到了太平,朱由崧逃到太平之后,闭门不见,随后带领残兵入海而逃,之后一直和张名振抗清,一起攻破京口,截长江,驻崇明,又收复舟山。 清军进攻舟山时,其子刘永锡和英义伯阮骏战死舟山,之后刘孔昭入海,不知所踪。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宁静的长空,浦口镇右侧那片尚未完全燃尽的芦苇荡中,数十道耀眼亮光伴随着急促的咻咻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江面上的战舰。 此刻,长江水师的队形较为密集,使得这些火箭大多命中目标。火箭虽威力有限,但却附带着燃烧效果,一旦触及船体,便即刻引发爆炸。 几艘哨船不幸被击中,瞬间被熊熊烈火吞噬,船上的士兵惊恐万分,纷纷跳船求生,紧接着,火箭如接踵而至。 正忙于开炮的水师战舰因距离过近,来不及调整炮口方向,顿时阵脚大乱,陷入了混乱之中,也来不及开炮还击了。 岸上,黄得功正率军酣战,一眼便瞥见数百人马径直朝浦口镇东侧狂奔而去,他立刻认出那是吕正方,随即厉声命令身旁的亲兵:“随我来!擒住吕正方!” 言罢,他策马扬鞭,朝着吕正方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亲卫队,闻令而动,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着东侧奔袭,尘土飞扬。 吕正方带领着五百名亲兵,火速赶往隐藏在江畔的船只,刚刚奔跑了约两里路,便听到后方亲兵的急报:勇卫营的骑兵已然迫近。 吕正方回头望去,只见数百骑兵如狂风般朝自己袭来,见只有数百骑,副将此刻挺身而出,对吕正方说道:“末将愿率三百兄弟拖住追兵!将军请速速离开!登船处自有伏兵接应!” 吕正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道:“多多保重,本将在船上等着你们!” 副将立即下令调转马头,带着多数骑兵朝着勇卫营冲去,这些都是吕正方豢养的亲兵家将,其装备和战斗素质,不是江防兵可以比的。 但他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勇卫营,且是黄得功亲自带队,还没等整个队伍调转完毕,勇卫营已经接近了射击距离。 手中的三眼铳乒乒乓乓的响了起来,把最前面的骑兵打落在马下,等亲兵队调转好阵型之后,已经同勇卫营短兵相接了。 尽管亲兵队的人数众多,是勇卫营的两倍之多,但面对勇卫营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他们显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缺乏战斗经验的亲兵队,在勇悍的勇卫营面前几乎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境地,阵型也很快就被冲散,陷入了混乱之中。 黄得功并未恋战,率领麾下士兵,直逼吕正方。眼看即将交锋之际,草丛中忽然箭雨如注,向着黄得功袭来。 他手下的士兵皆为精锐骑兵,按照对抗清军的标准装备了棉甲和铁臂环,且作战经验丰富,大部分箭矢被铠甲和手中的圆盾挡住,伤亡甚微。 箭雨之后,勇卫营边往前冲锋,边朝芦苇荡射击。青烟袅袅升起,草丛中传来惨叫声,正当弓箭手准备搭箭还击之时,勇卫营手中的三眼铳已经抡了上来。 吕正方此刻已经通过跳板登船,还没来及喘口气,只觉得船身一晃,一个巨大的身影紧随其后,跳上了甲板,回头一看,黄得功竟然独自恶狠狠的冲了上来。 黄得功骑的是一匹良驹,速度快,耐力极好,在黄得功精湛的骑术下,一路击退亲兵队,竟然提前追上了,并且跃到船上。 望着凶神恶煞的黄得功和他手中雪亮的腰刀,吕正方和船上的士兵都惊呆了,陷入了呆滞状态。 吕正方最先回过神来,急忙丢掉手中的刀,跳下马来跪在了黄得功马前,道:“卑职知罪,卑职,军令如山,卑职也没有办法呀!求伯爷饶过呀!” 当吕正方投降的消息传开,岸上和船上的士兵们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投降。 此时,勇卫营也已赶到岸边,将这几艘船团团围住。黄得功跳下马,一脚踢向吕正方,斥责道:“你这王八蛋还真是皮痒,早就这样,何须本镇费劲?” 吕正方此刻彻底心服口服,暗自感慨:不愧叫黄闯子,果然凶猛无比,以后万万不能得罪这位靖南伯。 然而,黄得功接下来的话让他更为震惊,只见黄得功望着远处仍在激战的水师战船,对吕正方说道:“本镇给你一个机会,命令你的士兵登上前方的战船,随本镇向江中冲锋。若你能活捉刘孔昭,本镇便饶你一命!” 第152章 浦口之战(四) “啊……这……” 没等到吕正方回答,黄得功就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并厉声催促道:“赶紧的!贻误战机,罪加一等!” 吕正方这才清醒过来,急忙对着下面还幸存的亲兵喊道:“没听到伯爷的话吗?赶紧上船!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勇卫营的亲兵将黄得功的马匹妥善牵离,随后迅速登船,吕正方的人马也纷纷涌上前面的船只,不过片刻,十几艘哨船便拥挤得满满当当。 黄得功高声下令:“打出江防军的旗帜,朝着刘孔昭的座船前进!老子要活抓了他!” 在黄得功的亲自带领下,十几艘船扬起江防军的旗帜地排成一列,奋勇向前,朝着江心的长江水师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岸边的一部分人则紧急前去向副将田雄传递讯息,命令火箭兵即刻停止射击,以免误伤黄得功。 虽然火箭击沉了不少长江哨船,但自己所率领的这十几艘四百料大型战舰,凭借着人数众多和坚固的船体材质,短时间内尚能抵御火箭的袭击。 他打定主意,一旦看到赵之龙的京营赶到南岸布防,就立即撤离,北岸的所有船只都拉到南岸了,等黄得功找到渡江的器物。 这边也已经布置好了防线,怎么也能拖到其它几路总兵抵达支援,到时候内外夹击,黄得功必败无疑,唐王拿什么跟福王斗?除非他黄得功现在能飞过江来! 刘孔昭就是依据这种形势,判定黄得功定然是赢不了,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拿什么赢?看来自己可以和祖先刘伯温比肩了,将来在封个侯爵,那真是光宗耀祖了! 正当刘孔昭有些鸣鸣自得之时,手下来报道:“报告伯爷,吕守备带着手下从岸上撤回来了,一共十几艘哨船,正在朝着座船靠近!” “这混蛋,一刻钟都没有守住,还敢来见本伯?” 刘孔昭正欲发怒,突然灵机一动,江防军那么快溃败,总得找个背锅的,这吕正方不正合适吗,完全可以在他上船之后,将其拿下问罪! 于是对手下道:“只让吕正方的船靠近我的座船,其余船只都靠到其它船上,等候发落!” 接到提督座船旗令之后,黄得功示意所有人先不要打草惊蛇,各自接近水师的主力舰,一旦靠近,就立即杀上去夺船。 亲自则是亲自跟着吕正方带着亲兵,驶向了刘孔昭的船,因为穿着亮丽的山文甲,头戴着凤翅盔,勇卫营的装备和江防军也不同,黄得功只能和亲兵隐藏在船的暗处。 哨船慢慢接近座船,快靠近之时,只见刘孔昭已经在船头甲板等候了,见吕正方身边只有五六个亲兵,更是有恃无恐。 两船接舷之际,刘孔昭忽然一声令下:“吕正方延误战机,临阵退缩,给我拿下,听候处置!” 刘孔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哨船上的众人皆是一惊。 吕正方怒不可遏,驳斥道:“伯爷此言差矣!江防军兵力不足,训练懈怠,身为提督的勇伯爷才应承担首要责任!” 刘孔昭却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不必与他多费唇舌,速速拿下。等到援军抵达,即便是黄得功,本伯也一并擒获!” 话音刚落,船楼之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诚意伯好大的威风,不需劳烦,本镇亲自前来!” 黄得功冷笑着从船楼后现身,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利刃的亲兵,他们迅速冲向前,朝着座船杀去。 刘孔昭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喊道:“黄……黄闯子!快拦住他们!” 黄得功带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敏捷地跳过舷板,轻松跃上座船,与船上的卫兵展开激烈搏斗。 见打了起来,刘孔昭开始往船中心跑,黄得功猛跑几步,纵身一跃,也跳到了甲板之上,见刘孔昭要跑,大吼一声道:“哪里走!” 随即手中的刀向前一掷,雪亮的腰刀飞过人群,径直的插在了刘孔昭面前,望着还在晃动的刀身,刘孔昭双腿一软,坐到了甲板之上,头盔都掉了。 此时,船头的激烈混战已然告一段落,黄得功的亲兵们动作娴熟,迅速制服了卫兵,仅有几人受了点轻伤。 黄得功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如同拎起一只小鸡一般,将刘孔昭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道:“陛下尸骨未寒,尔等就敢不遵诏,实在是罪不可赦!快下令,将你的船全部开往北岸!” 刘孔昭见状,只得命令所有船只驶向浦口。黄得功的亲兵亦朝岸上发出信号,表示已然掌控水师,指示停止攻击。 不到一个时辰,勇卫营便击溃江防军,控制了水师战舰。黄得功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禀报朱聿键后,随即召集所有部队登船,准备渡江。 此时南京城中,武英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朱由崧身穿亲王冕服,头上佩戴着象征尊贵身份的九旒冕,昂然立于殿中。 南京六部官员和勋贵亦整齐列队,皆身着庄严朝服,头戴梁冠,在礼部的精心策划下,接任监国的仪式终于要开启了。 在礼部的筹备之下,这一场面远非朱聿键在凤阳仓促就任监国时,仅设香案、身着常服那寒酸景象所能比拟的。 殿内,马士英和站在前方身穿蟒袍的卢九德皆面色凝重,昨日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便收到了从凤阳传来的消息。 马士英等人大惊,连忙商讨对策,得知就任监国后的朱聿键赶往了庐州,就知道肯定是冲着黄得功去的,以这几人对黄得功的了解,黄得功对崇祯忠心无比,一定会奉诏。 于是决定让朱由崧亲自写信,令刘孔昭率领长江水师戒严江面,严禁任何人渡江,并且经扬州给刘亮佐和高杰传了信,让他们带兵赶来南京解围。 之所以没有告知刘孔昭实情,是因为知道他的性格,提前得知真相之后,不一定会选择福王,把他瞒在鼓里,瞒一天是一天,瞒到福王就任,他自然就会选择福王,接下来就是闭门不纳,凭借南京高大的城池坚守。 先任监国,在登基为帝,届时,就算唐王带来崇祯的遗诏,也已经大局已定,南堂完全可以效仿于谦当年立景泰帝之事搪塞,就算皇太子亲自前来,也是毫无办法。 第153章 劝进监国 此刻礼部官员正在念史可法亲自为崇祯帝撰写的祭文,按照礼部制定的流程,念完祭文之后,福王前往后殿休息,百官再次轮番上表劝进,请福王监国。 福王自然还是要三辞三让,第四次才能“勉为其难”的接受百官的劝进,接受劝进,然后带领百官前往太庙,并设坛祭天。 接着接受监国金印,颁布监国诏,接下来,就会住在宫内,第一道旨意自然是给崇祯和其生父朱常洵上尊号,然后按部就班的任命内阁和六部官员。 等待礼部宣读完祭文,福王被请到后殿之后,卢九德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马士英的身边道:“制台大人,诚意伯那边可有消息传回?黄得功来了吗?咱家可是有点担心呢” 马士英道:“卢公公不用担心,就算黄得功来了,这江面那么宽,他还能飞过来不成?” 卢九德道:“咱家就是担心诚意伯那边,若他见了黄得功,得知真相,带黄得功渡江,岂不是前功尽弃?” 马士英道:“诚意伯是何等精明之人,今日殿下就任在即,就算他知道了,也知道该如何选择的,仅凭一个黄得功还是很难撼动这南京城的!” 卢九德虽然在拥立福王这件事上,表现的极为强势,但其从崇祯九年时,一直在外监军,朝堂权斗之事,不明就里,此刻只能依赖于马士英。 身为黄得功的前任监军,卢九德对其的性格和战斗力非常了解,在得知唐王从凤阳前往庐州之后,卢九德直接拍板,黄得功必定会遵诏,应早做谋划。 而这些计划多出自马士英的谋士——被东林和复社人士唾弃,被冠以“阉党”之名的阮大铖,他自从凤阳同马士英商议立福王之后,便一直隐居幕后,为其出谋划策。 卢九德道:“凭诚意伯的长江水师和江防兵,咱家真是不怎么放心,那些士兵那是可以打仗的料呀!” 马士英胸有成竹道:“就算长江水师守不住或者倒戈,南京城头之上,不是还有忻城伯嘛,本官于其是故交,昨夜也已经和他交底,福王殿下可是许诺了一个侯爵给他的。” 卢九德沉思道:“虽南堂京营孱弱,缺额严重,三万兵马还是能拉出来的,城中粮草富足,就算黄得功来到城下,也无可奈何,只要殿下确定名分,等其它几路总兵一到,便是万事大吉了。” 这个时候,百官和勋贵的劝进已经开始了,第一轮便是南京勋贵代表,魏国公徐弘基带领勋贵,手持劝进表前往了后殿。 朱由崧此刻在后殿正襟危坐,望着带着古朴气息的武英殿,也是有些微微紧张的,毕竟今日就要接过监国金印,向着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迈上第一步了。 在以皇嗣不明,不敢窥视大位之名,拒绝了勋贵们的劝进之后,又喝了口茶,紧张的心情已经得到了缓解。 其内心已经开始盘数继位之后,如何修缮宫殿了,进入南京紫禁城之后,也是第一次进皇宫的朱由崧大失所望,虽然气势宏伟,规格之高,但宫墙和大殿都已经年久失修,处处显的破落。 精致程度就连自家在洛阳的福王府都比不上,等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将这座皇宫修缮一新,彰显皇帝的威仪。 不多时,百官代表史可法,带领高宏图、姜曰广等人进殿开始了第二轮劝进,文官所写的劝进表自然是又臭又长,朱由崧耐着性子听完,便将几人扶起,然后以父王遇难时日不多,尚处于守孝之时,不敢接任拒绝。 前两次是以忠、孝为名拒绝勋贵和文官,第三次劝进,就是南京城中的士绅和百姓了,代表民意使然,最后一次,朱由崧要以自身才能不足的原因拒绝,寓意自身的谦恭。 第四次,则是几方代表共同劝进,这一次可不能再拒绝了,朱由崧要勉为其难的答应,然后高高兴兴的继任监国。 朱由崧又开思索选妃之事,早就听闻这江南女子温柔可人,秦淮河更是名扬天下,碍于之前的身份,不能前往金陵一探究竟,委任完百官之后,就得考虑选妃事宜,这可是大事。 可是这一次,等了良久也不见士绅百姓进殿劝进,一杯茶都快喝完了,朱由崧有些着急,刚想派身边的小太监前去打探一下。 前殿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禀报道:“殿……下,不好了,唐王已经携陛下遗诏,进入南京城了,已经经过洪武门,快到承天门之下了!” “什么?唐王?哪来的唐王?” 朱由崧吃惊的站了起来,怕这位福王殿下性格不坚定,从始至终,太子脱难,唐王在凤阳继任监国,并持有先帝遗诏的一事,马士英等人都在瞒着他。 “就是被关在凤阳高墙的唐王殿下呀,奴婢在前听说,陛下殉国之前,曾立下遗诏赦免唐王,并恢复爵位,还交代太子殿下重用唐王,太子殿下脱困之后,就令人前往凤阳传旨了!” 小太监是卢九德的干儿子,刚刚在前殿,听禀报之人说了一个清楚,此刻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朱由崧听。 “那百官去哪里了?卢公公呢?马制台呢?” 朱由崧有些慌乱道。 “百官听闻之后,都急忙赶去承天门了,卢公公让奴婢前来告知殿下,先在武英殿等着,别轻易出去!” 原来,当黄得功率领勇卫营成功渡江,并登上燕子矶之时,前锋探马便发现了京营提督、忻城伯赵之龙。 赵之龙身着戎装,率领京营士兵在定淮门前列阵,手中持有福王亲笔信函,正准备向唐王请罪,并表示愿意迎接唐王入皇城。 于是,在赵之龙的导引下,唐王朱聿键在勇卫营与南京京营的共同护卫下,畅通无阻地通过定淮门进入内城,再经西长安门顺利进入皇城。 而随着勇卫营入城,城中好奇的百姓也传起了唐王受崇祯皇帝之托,皇太子之命,早已经于凤阳就任监国,此刻已经入城。 消息传到皇宫之内时,武英殿内正在准备第三次劝进,听到消息满殿皆惊,史可法等文官听闻,立即要前去承天门一探究竟,不顾马士英等人的组止,抛下福王而去了。 第154章 传旨南京 崇祯十七年,五月十五日。 原本历史上的在这一天,监国的福王朱由崧,正式即位为皇帝,并改明年为弘光元年。 由于朱慈烺的穿越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正午时分,南京紫禁城内上演了一出荒诞的戏剧,一群身着朝服、头戴梁冠的勋贵和官员争先恐后地穿过午门,朝着承天门的方向奔跑。 因为朝服繁琐,加之梁冠沉重,许多官员在奔跑中遗失了帽子,又不得不折返回去寻找,整个紫禁城的大道上,乱作一团,场面极其滑稽。 朱聿键身穿襕衫,头带青色儒巾,坐在赵之龙早已准备好的步辇之上,黄得功、何新、吴长喜、周生,以及赵之龙都立于左右。 何新和周生提前入城之后,周生先是寻到南堂锦衣卫中的一位故友,称是由北地逃难而来,故友正在招待客人,为了打探些消息,周生便在邀请下上宴同饮。 席间得知客人竟然是提督京营勋臣赵之龙的小舅子,也在锦衣卫任职,周生本就长的俊朗,有着一副阳光的面孔,很快几人便把酒高歌,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之后,聊起福王当立之事,喝蒙圈的小舅子漏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太子殿下已经脱困,并在山东整军,唐王已经根据陛下遗诏和太子任命,在凤阳就任监国了。 周生听后,心中一惊,随即不动声色的开始激将道:“兄弟我从北地而来,也听到了许多太子传言,但没有证据,怎可当真?大哥定是喝多了!” 小舅子一听,立即就上头了,猛灌了一口酒,靠近两人悄声道:“今日,如日中天的凤阳总督马士英,马制台!派遣亲信阮大铖去了我姐夫府上,说的这个消息!” 周生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继续引导道:“那伯爷受到马制台的举荐,必定加官加爵呀!“ 小舅子愤然道:“昨日听我姐说,阮大铖走后,姐夫大发雷霆了,称让其冒天下之大不韪,却只给一个侯爵,自己也是拥立福王的,现在却还要一个阉党阮大铖来谈条件,瞧不起本伯是不是?” 其实赵之龙也是误会马士英了,正是因为对赵之龙的重视,马士英才派遣他认为最能言善辩的阮大铖前往,却没想到赵之龙一直对阮大铖不感冒。 想到自己掌握整个南京城的兵力,却还要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被一帮小人抢了先机,心胸狭隘,且嫉妒心强的赵之龙便越来越生气。 听者有心,周生告辞之后,便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何新,两人经过商议,觉得赵之龙大有利用的可能。 于是,何新夜访赵之龙府邸,得知何新的身份之后,赵之龙震惊万分,急忙询问太子的情况,何新将太子在山东练兵一事告知。 赵之龙听闻,吴三桂和原关宁军精锐,都在太子手中,并在山东募了大量的兵马,何新没有承认实质上的利益,但赵之龙认为福王这边都开出侯爵了,如今立那么大的功,自然是会给国公的。 越是看不见的,越容易引发遐想,权衡利弊之下,赵之龙欣然同意倒戈唐王这边,约定届时就会打开城门,带领京营迎接唐王入京,届时何新会在南京城中散布消息。 时间回到现在,朱聿键坐在步辇之上,打量着不远处的承天门,朱红色的宫墙,虽然已经破落,一股古朴厚重感扑面而来。 朱聿键想到了洪武和建文朝的种种,想到了当年成祖朱棣,是如何领兵进入这座皇城,并在此登基为帝的,而这里也将成为自己建功立业的起点,做大明甚至历朝历代历史上,功绩最大的亲王,留名青史。 一位身体消瘦、留着三缕长须、皮肤黝黑且头戴二品梁冠的中年官员急匆匆地跑在最前面,一见到坐在步辇之上的朱聿键,便猜测这位就是被废的唐王。 恪守规矩的史可法,没见到遗诏之前,竟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朱聿键,但还是先确定太子的安危最为重要,于是咬了咬牙道:“臣,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见过唐王殿下,不知陛下遗诏何在?太子殿下真的平安?” 听到这,早就穿好云蟒袍的吴长喜上前道:“咱家乃新任东宫典玺吴长喜,大司马先看陛下遗诏,待会还有太子殿下的旨意要向您宣读呢!” 说着双手递过遗诏,史可法急忙跪下迎接,然后迫不及待的开始翻阅,这一本遗诏是传位于皇太子朱慈烺继承大统,令其前往南京登基,和念唐王有功,恢复其爵位的。 看到鲜红皇帝的印玺,史可法在无疑虑,加上近日拥立福王被边缘化,和被马士英背刺的愤慨,确定遗诏为真之后,竟伏地痛哭起来,道:“陛下呀,陛下呀!” 紧接着,各部官员都陆陆续续的整理好衣冠赶到了,马士英以及卢九德,看到被万千兵马拥立在中间的唐王,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差点瘫坐在地。 为了确认法统的正确性,吴长喜道:“请百官传阅陛下遗诏,以示正听!” 待众官员勋贵都传阅完毕之后,吴长喜又高声道:“南京百官接皇太子殿下钧旨!” 随即吴长喜宣读了,在德州时,由方岳贡起草的钧旨,其内容是,北地危矣,不能按遗诏赶往南京登基,任兵马大元帅,稳定局势之后在赶往南京,这个期间,先启用唐王朱聿键为监国,暂令南堂事物,并公开了南堂内阁辅臣和新六部尚书的名单。 史可法加文渊阁大学士,调任吏部尚书,为次辅,辅佐唐王监国,王铎加华盖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姜曰广加谨身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三人皆入阁,同时也宣布了北阁的几位成员。 钧旨念完之后,史可法双手接过,与百官一起道:“臣等谨遵殿下钧旨!” 等朱聿键以监国的名义,令百官起身之后,马士英和卢九德,以及一部分亲信,都没有站起来,但其隐在官员之后,也无人在意了。 第155章 两藩会面 朱聿键并未由午门踏入紫禁城,而是在与史可法商议后,选择前往皇城西南角的南京守备府,将此地作为监国理政及起居的所在。 唐王的突然出现,让东林党人欣喜若狂,之前其中一些敏锐之人已然预见到,福王登基后,势必会对东林党人进行打压,两代积怨,又怎会轻易烟消云散。 姜曰广等人商议片刻后,上前奏道:“殿下在凤阳就任监国之位,但仪仗尚未齐全,这于礼法似乎有所不合,臣等恳请殿下,允许礼部进行筹备,以完善相关礼仪。” 朱聿键回答道:“孤已于中都遥祭陛下,告慰皇陵,大明正值危难之际,诸公应多将精力放在国事上,安定南方,尽早为太子殿下分担重任才是当务之急。” 两句话说出,原本就内心大爽的东林党,以及朝中清流则是暗暗赞叹,还是陛下的眼光好,这唐王就是比福王强。 朱聿键来的路上就通过赵之龙得知了,百官以及勋贵正在武英殿内为福王举行监国之礼,看来这是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的。 这次进入南京城,黄得功和赵之龙功劳最大,赵之龙虽然未动一刀一枪,却在关键之时开了城门,让勇卫营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城,居功甚伟。 看着身穿朝服还在气喘吁吁的官员和勋贵,朱聿键道:“诸公先回去更衣,午后在前往守备府议事!” 有许多官员勋贵还想上前混个眼熟,都被卫兵隔绝,便无奈打马离去,回衙门去了,有什么消息午后在打探。 卢九德也是脸色铁青,和马士英两人不敢在留,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前去商讨对策,唐王虽没立即治罪,但谁晓得日后会不会翻脸,早做谋划才是。 南京守备太子韩赞周此刻却是认清了形势,暗骂卢九德和马士英,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要瞒着自己,上前向朱聿键行礼。 “奴婢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参见唐王殿下!” 朱聿键转过身,微笑道:“韩公公来的正好,孤初来留都,还望韩公公多多帮衬呀!” 韩赞周急忙躬下身道:“殿下说的是哪里话,为天家分忧,本就是我们当奴婢的应该做的!” 朱聿键点头道:“韩公公来的正好,孤听忻城伯所言,如今羽林左卫营舍正处于空闲,劳烦公公派人带靖南伯的人前去接管,暂时就先当做勇卫营的驻地吧!” 韩赞周谦卑道:“劳烦不敢呀,羽林左卫的营房,前些年刚刚修缮过,当做勇卫营的驻地,在为合适不过,奴婢立即就派人带路。” 入城的路上,朱聿键已经同黄得功商议过,进入皇城之后,应由勇卫营立即接管城防,黄得功立即上前抱拳道:“那末将先去部署防务,先行告退!” 朱聿键还礼道:“靖南伯辛苦,此次入城之功,孤必定奏明太子殿下,为你请功!” 左右羽林卫,位于皇城之内最后方,兵舍齐全,占地面积广,出了皇城就是演武场,方便训练,朱聿键来南京的路上,已经看过南京城的布局图。 询问过赵之龙之后,得知目前南京京营驻扎在右羽林卫,左卫驻地闲着,因有意让黄得功接管皇城的防御,便直接安排了下来。 黄得功带领兵马,在韩赞周安排的人指引下,排列整齐,前往了右羽林卫驻地,沉寂百年的皇城,有这些兵马的涌入,隐隐多了几分生气。 朱聿键转向赵之龙,说道:“忻城伯此次行事深明大义,可谓功勋卓着,孤定当禀奏太子殿下,为伯请功!” 赵之龙连忙还礼,语气坚定地回应:“臣作为大明勋臣,世代蒙受国恩,听从陛下调遣乃是臣子本分,何敢言功。” 朱聿键闻言,点头赞许,感慨道:“若大明的勋臣都能如忻城伯这般深明大义,体察大局,中兴大业确实指日可待啊!” 吴长喜上对韩赞周行礼道:“韩公公!” 韩赞周看到眼前这个同样头戴三山帽,身穿云蟒袍的小太监,不敢有丝毫轻视,急忙还礼道:“吴公公客气了!有事尽管说” 韩赞周比吴长喜的辈分和级别高了去了,但眼下吴长喜可是东宫典玺,太子的人,将来太子要是登了基,很有可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不敢小觑。 吴长喜道:“临近中午,还请韩公公为监国殿下准备些膳食,安排些奴婢过去。” 韩赞周道:“自然,自然,请监国殿下先前往守备府,奴婢马上命人去安排!” 赵之龙随即殷勤道:“臣带殿下前往守备府吧!诸位请跟我来!” 然后赵之龙叫来了副将,令京营士兵全部回营,自己则是亲自引着唐王一行人前往了守备府,路上朱聿键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韩赞周道:“福王可还在宫中?” 韩赞周有些心虚道:“福王殿下正在武英殿候着,奴婢让他先出宫?” 朱聿键道:“先让他前往守备府吧,与孤一同用膳!” 今日监国仪式之后,本身福王就要给群臣赐宴的,由韩赞周负责,什么都是现成的,挑好的给守备府送去之后,剩下的便送往承天门外的各大衙门之中去了。 南京守备府,大堂之内,众人围坐一个大圆桌,朱聿键和朱由崧坐在正中,朱由崧此刻脑子一片糊涂,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朱聿键见朱由崧还没回过神,便道:“族孙不知陛下遗诏之事,并无僭越之举,无需担心,国家危难,还希望族孙日后为大明多出一份力呀!” 朱由崧年龄比朱聿键小,辈分更是差两辈,再加上唐王已经成为监国,唯恐被清算,哆哆嗦嗦道:“谨听王叔祖教诲。” 吴长喜道:“奴婢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时,曾听殿下说过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太子殿下也有意启用宗室,共赴国难的。” 朱聿键听闻,开赞许道:“好!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看来我大明将来又要出一个圣君呀!” 第156章 部署南堂 午膳过后,朱聿键在吴长喜、何新、朱继祚、赵之龙等人的陪同之下,准备召见南堂的主要官员,传召半晌之后,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等人换上了官员常服,纷纷赶往守备府。 此时,朱聿键已然坐在主位,身上穿着韩赞周送来的红色圆领衮龙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黑色翼善冠,与入城时所穿的襕衫儒巾相比,平添了几分威严之气。 众官员行礼完毕后,朱聿键便邀请各位在两侧的椅子上就座。史可法向来性子急,见时机成熟,便直接上奏道:“殿下,臣有本上奏!” 朱聿键微笑着回应:“史部堂请讲,今日召集诸公,正是为了商议朝廷下一步的方案。” 史可法说道:“目前有三大急务亟待处理,望监国殿下裁决!” “其一,迅速派遣官员前往山东,迎接太子归来,北方已然尽失,山东形势险峻,太子乃国家根本,不宜身处险境。” “其二,左良玉率军驻扎武昌,刘亮佐镇守临淮、高杰驻守徐州、山东总兵刘泽清则拥兵淮安,朝廷应对他们加封爵位,以安抚军镇,稳定大局。” “其三,应立即派遣使团北上京城,探明建奴的意图,流贼已经败退,他们是否愿意归还京城,并退回关外?朝廷可给予相应的封赏以示诚意。” 史可法心忧国事,中午饭都没吃好,便去见了高宏图等人,几人商议之后,拟定出了这几条关键的问题,奏明唐王。 史可法一口气说完,其余几人纷纷道:“臣等附议!” 朱聿键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这封信是太子殿下亲笔所写,内交待了孤在南地要办的事宜,诸公可先传阅一览。” 这封信是朱慈烺深思熟虑之后,给南堂提出了一系建议,他强调,须固守长江以南,确保南京的稳定,重整南京京营。 同时,要安抚四路总兵及左良玉,借助运河或者海路,给山东提供粮草供给,最为关键的是,在南京京营拥有战斗力之前,切不可贸然行动,对待左良玉等总兵应始终以安抚为要务,稳固大局。 并阐明山东位置关键,上抵北直隶,下抵徐州,还和河南地区接壤,若朝廷想收复北地,绝不能放弃。 目前山东整兵,百废待兴,非一方督抚可以压制,自己必须亲自坐镇,同时给予朱聿键全权处理南堂事务,只需向北阁报备即可。 再者就是建奴入关,其野心之大,绝不会轻易退出关外,不要妄想与之接触,必须加以防范。 看着几个官员差不多读完,朱聿键道:“孤认同太子殿下的意见,若不想衣冠南渡,落得宋室的下场,山东决不能放弃,诸位若是觉得不妥,可以派遣官员劝说太子,若太子同意,孤愿前往山东坐镇。” 同时朱慈烺还有一封密信交于朱聿键,一是要对几路总兵做出防备,不能过分依赖,二是要重视远在福州的郑芝龙,可调郑芝龙的水师前往松江待命,并许以爵位。 三是必要时,可以于李自成接触,给予一定的援助,将其推向抗清第一线,以大局为重,这话是绝对不敢让朝臣看见的,所以秘密写给朱聿键,不拘于常规的朱聿键大为赞同。 几位官员读完朱慈烺的信,也是大为折服,太子身处北地,却把这边的形势分析透彻,实乃大明之幸,只是山东实在是凶险,还得劝说太子南渡。 高宏图道:“几路总兵,曾上疏拥立福王为监国,臣以为还是应当先解决抚军之事,以安稳江南。” 已经被安排为礼部尚书的史可法道:“那臣就令礼部拟一个章程出来,今日便送于监国阅览。” 朱聿键笑道道:“此事一定要快,不然孤怕不时,几路总兵就会前往南京兴师问罪了!” 虽然朱聿键是笑着说的,但在场的众官员都感到了一阵压力,什么时候朝廷,需要看总兵的脸色了?对其委曲求全了? 对于刘亮佐、高杰、刘泽清几人的做派,南堂诸官员其实是心知肚明,要是按照以往,别说封爵了,都得被押赴京城不知道剐了几层皮了。 朱聿键道:“太子殿下已经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钧旨里说,山东事务全由大元帅府定夺,南堂可不必过问,现在我们来庭推一下南堂各衙门缺额的官职,以保朝廷运作。” 朱慈烺在北方已经任命了方岳贡为兵部尚书、王永吉为吏部尚书、黎玉田为右副都御史,史可法为礼部尚书,王铎为户部尚书、姜曰广为刑部尚书。 于是,在南堂廷推后,高宏图被委任为工部尚书,进入内阁处理事务,填补了之前的空缺,朱继祚则被任命为兵部侍郎,掌管兵部事务,亦入阁办事。 已经动身前往北地的张慎言被委任为左都御史,负责都察院的工作,同时,黄得功和赵之龙被授予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的头衔。 其余各衙门,如六科给事中、大理寺、通政使司等则保持现状,司礼监也被撤销,朱聿键干劲十足,自然希望亲力亲为。 这样一来,南堂的政务就由朱聿键带领史可法、姜曰广、王铎、高宏图、朱继祚等南阁成员共同商定了。 南堂的框架制定之后,众南堂大佬急忙赶往各处衙门安排事宜了,赵之龙也识相的以视察军务告退,好让朱聿键好好休息。 赵之龙长的相貌堂堂,又能言善辩,曾经深得崇祯的信任,被委以重任,如今给朱聿键留下的印象也不错,交谈甚欢。 但何新、吴长喜、以及周生三人,则是有些不善的看着赵之龙远去的背影,赵之龙可是在太子叮嘱的奸臣名单中挂上了号的。 加上策反赵之龙时,周生三人已经对此人的性格有些了解,善妒、且心眼小,但唐王刚刚上任,这些话是不能告知他的,以免有借太子之势的挑拨离间之意。 此刻南堂一片和睦,唐王也差不多已经掌握大局了,看着安稳江南问题不大,等完善后南京城厂卫之后,就得去办太子交待的其它事宜了,以尽快回到太子身边。 第157章 追缴逋赋 五月十六日,南堂晨议,朱聿键发布了监国教旨,黄得功晋封为靖南候,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统领勇卫营,镇守皇城。 高杰为兴平伯、镇守徐州,刘泽清为东平伯、镇守淮安,刘良佐为广昌伯,镇守凤庐,左良玉为宁南候,镇守武昌,赵之龙晋升为忻城侯,提督南京京营戎政,统领京营。 朱聿键并未清算先前拥福人员,马士英和卢九德继续任凤阳总督和守备太监,也并未对刘孔昭等人治罪,仅免去刘孔昭操江提督一职。 加封完爵位之后,又宣读新任的六部官员,王铎则是第一个上奏,提议废除南地三饷、停止追缴逋赋。 逋赋便是各州府所欠朝廷之赋税,至从“三饷”的加派,各地州府百姓,不堪赋税,弃田逃亡者,数不胜数,朝廷只能一味的催促。 但是其实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士绅豪族死活不交,逋赋就被全部压在平头百姓身上,导致百姓不堪重负,只能从贼。 这两年因为朝廷财政透支,崇祯帝不断派遣御史前往南地追缴逋赋,各地士绅勋贵不胜其烦,此刻提出免三饷和停止追缴逋赋,既安抚百姓,又让士绅满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王铎此言一出,朝中清流顿时纷纷附和,表示赞同,有些人则暗暗后悔自己没能抢先一步,夺得这份美名,甚至恨不得捶胸顿足。 朱聿键笑道:“王尚书此策,实乃利国利民之举,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孤深表同意!” 王铎兴奋回应:“殿下仁义,臣代南地百姓,感谢殿下!” 朱聿键正式宣布:“传孤教旨,自即日起,南地免除三饷,并免除百姓积欠的赋税。各州府所欠逋赋,由当地士绅和王府依照田亩比例承担,孤将派遣御史前往征收!” 话音一落,堂内顿时一片寂静,随后引发轩然大波。在场的各位官员家中,无一不拥有几百亩的免赋田地,以及众多挂靠的田亩。 王铎立即上前说道:“殿下万万不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由士绅承担逋赋的先例呀,这势必会寒了士大夫的心呀!” 朱聿键则道:“昨日听闻了太子殿下在北地说的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孤听后如雷贯耳。今日借此机会,说给朝堂诸公听听。” “莫非心忧天下的衮衮诸公,还不如市井匹夫?莫非诸公觉得,一旦流贼或者建奴马踏江南,诸公家的田亩、钱粮就能得以保存?” “随着近来从北地而来的官员越来越多,诸公可以去询问,流贼在京城做了何等之事,进攻山海关前夜,刘宗敏所砍的尸山血海又是何种场景!” 朱聿键一口气说完,威严地看着堂内站满的官员。他在路上仔细询问过京城沦陷前后的场景,结果各官员勋贵的表现,令朱聿键大为愤怒,这便是朝廷供养的勋贵和官员! 在来南京的路上,朱聿键就已经开始考虑钱粮的事情,首先一定要削减百姓的负担,长江以南,是大明最后一块安稳的地区,若还是大肆征收,只会逼着百姓从贼。 但眼下,朝廷也是最缺银子的时候,若免除三饷,只征赋税,很难供养几路总兵,更难以支援太子在山东的练兵计划,更别说北伐收复失地了。 结合京城的李自成追赃助饷的事情,这些官员勋贵真是富的流油,国难当头却是一毛不拔,朝廷眼下缺银子,自然是谁有银子给谁要了。 北有建奴,西有闯逆,听闻献贼还攻进了四川,江南的几路总兵还已经有明显的拥兵自重之意,朱聿键已经有些意识到,大明也许离亡国不远了。 值得惊喜的地方,就是太子竟然能从北地逃出,并收复了吴三桂,在山东组建出一支兵马出来,且对时局分析也算透彻,有中兴之主的姿态。 朱聿键想过,若太子逃不出来,福王即了位,后果不堪设想,昨日同福王的接触之中,就知道他是一个无才无德之人。 在这个关键时期,定会被人掣肘,君主无能,就算可以肃清流贼,击退建奴,但各路掌握重兵的武将,就会趁势坐大,重演汉时之乱局。 朱聿键一席话说完,南堂众官员不再敢说话了,他继续道:“孤刚才说过,不光是官绅,勋贵和宗室共同承担补全逋赋!” 史可法作为南堂第一文官,自然要做出表率,于是第一站出来道:“臣附议!” 接着就是内阁其它成员也纷纷上前附议,监国第一次召开朝会,面子还是要给的,且内阁几人,除了王铎之外,都是些清廉之人,家中田亩并不多。 于是朱聿键就任监国之后,第一个监国令便由南京发出,传遍了江南,除了应交的田赋之外,各州府所欠之逋赋,由当地有田的勋贵和宗室,按照田亩比例共同承担,还清为止。 朱聿键昨日夜晚已经调阅过户部的资料,整个南地可控区域,历年所欠之逋赋,折合成银子,可达到一千五百万两,由整个南地的勋贵和士绅共同分担,难度并不大。 朱聿键算着,收清逋赋,在加上夏粮征服,完全可以满足今年南堂的运作,两淮盐政,在前些年与路振飞的交谈中得知,现在已经接近瘫痪,也是要立即整改的。 晚间,南京守备府,朱聿键坐在书案之后,正在翻阅两淮盐政的资料,何新三人站在他对面,正向朱聿键请辞。 朱聿键道:“调派堵胤锡入山东辅佐太子之事,孤已经令内阁行文了,几位都是太子近臣,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尽管说。” 何新抱拳道:“先前殿下遭遇不测,提前令定王殿下,由海路赶往松江府,现在还没有消息,请监国殿下派人接应。” 吴长喜道:“定王殿下船队,携带着从闯逆手中夺回的大部分银子,太子殿下曾交待,交于南京太仓库,归于国用。” 朱聿键笑道:“这真是及时雨,孤欲按太子计划重练京营,眼下正缺银子,放心吧,等定王的船队抵达之后,孤会第一时间传信山东。” 何新行礼道:“路途遥远,奴婢接下来几天就要整顿水师,准备启程了,就不来打扰殿下了,就此告辞!” 朱聿键起身回礼道:“各地的行文,孤已经令内阁拟写,南京锦衣卫和水师的人手尽归几位调遣,望诸位早日完成太子殿下嘱托,孤在南京等着诸位!” 第158章 两路寻人 朱慈烺在三人即将启程之际,特意叮嘱他们,若此行南京诸事顺遂,便启程奔赴各地寻访人才,将他们带回山东任职。 朱慈烺指定的几人,分别是现任长沙知府堵胤锡、奉新县的举人宋应星、江阴的推官阎应元、宁波举人张煌言,以及台州游击将军张名振。 经过一番商议,三人最终决定:由何新留守南京,负责整顿南京的厂卫机构,构建一个完善的情报系统。 吴长喜则奔赴西南,前往奉新和长沙,直接将堵胤锡和宋应星带回,周生则转向东南,首先去江阴寻找阎应元,之后前往宁波和台州,寻找张煌言和张名振,众人约定一个月后,在南京汇合。 这个时代,大明并不缺乏人才,反而是人才济济,许多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展现出了卓越的能力,甚至有人具备力挽狂澜的潜力。 然而,原本的历史上,这些人才并未处于合适的位置,在不利的时间和环境中默默倒下,最终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正如黄宗羲在《行朝录》中所言:“并非才华不足,而是时势不可为。” 拥有上帝视角的朱慈烺,知道这个时代有哪些品性出众、并才华横溢的人才,能登上史书,并有一定美名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将其置于合适的位置之上,必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在做出扼守山东的重大决策后,朱慈烺随即陷入了对所需人才的深思熟虑之中,在北阁的文臣中,除了方岳贡之外,王永吉和黎玉田卓然行事老练,却缺乏独当一面的卓越才能。 故而,朱慈烺亟需一位能够洞悉全局、具备非凡战略眼光、不为陈规所束缚,更兼有军事才能的大臣来辅佐自己,几乎不用想,这个时代,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人,便是现任长沙知府的堵胤锡。 堵胤锡,宜兴人,崇祯十年进士,师从在京城殉国的官员马世奇,曾任南京户部主事,北新钞关分司等职,十五年,任长沙知府。 十七年正月,前往南京述职之时,与史可法、袁继咸相谈甚欢,互以国士相称,四月听闻崇祯自缢,伏案痛哭,作《坠龙骚》五章。 原本历史上,南京城破之后,堵胤锡建立“君子营”,取越王勾践君子六千之意,不叫兵丁,而称为君子,以示尊重。 朱聿键即位于福州之后,被委任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李自成死于九宫山之后,单骑独闯顺军大营,面见李过和高一功,说服其归顺朝廷,将顺军三十万余部整编,正式归顺大明。 隆武帝提升胤锡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并手书慰劳,授李过为御营前部左军,挂龙虎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高一功,赐名必正,号其营为“忠贞营”,封高氏为贞义夫人。 永历帝即位之后,诏令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封光化伯,永历三年,加封为上柱国、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 可惜全国形势已经恶化,堵胤锡连年征战,积劳成疾,最终于永历三年十一月,吐血死于军中,三军恸哭,如丧父母。 其为官时申明课则,革除积弊,弘光即位之后,第一个意识到,清廷才是亡天下之祸,率先提出\"联寇抗清\"战略。 朱慈烺此刻正是需要堵胤锡这种辅佐,所以把寻找堵胤锡当作第一要务,令何新等人务必将其带回山东任职。 吴长喜挑了一个叫刘连的小太监,和在南京锦衣卫中选出的三十名好手做亲随,由长江水师护送,乘官船沿长江西进,到达九江以后,南下进入鄱阳湖,在由赣江抵达南昌。 南昌距离奉新已经不远,舰队留守南昌,找到宋应星之后,一同前往长沙接堵胤锡,在乘船原路返回南京,因为一路水路居多,一个月的往返不成问题,且可以避开武昌。 周生也是挑选出几十名锦衣卫好手,带着凤阳千户李昌德,乘坐水师舰船,顺江而下,先到江阴寻找阎应元,让阎应元回南京待命。 在由松江府出海,沿海路抵达宁波,寻找张煌言,接着沿海路到达台州,召张名振,之后沿海路返回南京,只要不出意外,一个月的时间足矣抵达。 这几个人除了堵胤锡官职较高以外,都是籍籍无名之人,何新和周生实在想不到太子为什么非得千里迢迢寻这几人,也为什么能笃定这些人就在指定的地点。 只有吴长喜认为这是太祖托梦告知,深信不已,还为此有些优越感,自己可是被太祖皇帝点名过的,谁能比的上? 两天之后,五月十八日,三人赶到了燕子矶,长江水师九艘大型福船和若干艘哨船,已经在码头就位,刘孔昭被贬之后,何新领了监国令,用了两天的时间, 对长江水师进行了整编,裁撤掉老弱。 最终导致如今水师舰多人少,只能重新招募水师,这一次,周生带领四艘大型福船入海,吴长喜则是带领两艘大型福船和五艘哨船前往。 何新站在码头之上,望着一东一西两支船队远处,转身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南京城墙,眼神中充满了深意,南京城势力错综复杂,整顿厂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者,朱聿键的强硬政策,上来就得罪了整个南地的勋贵,之后想必是不会太过于顺利,必须防范于未然。 而此时,济宁城外,京营中军大营演武场,嘹亮的口号声在演武场上空响起,一队队排列整齐的士兵,身穿红衲袄,正在场中列阵。 朱慈烺今日也没有穿盔甲,身穿方领轻罩甲,在京营各级别将领的陪同下,正在检阅这十几天,新式军步的训练效果。 这十几天,曹友义亲自带领教导队,轮番对各营进行训练,除了受命训练站岗之外,其余的士兵,包括各级军官,都在练习新式军步。 前几天,效果不大,各级军官训练热情都不高,京营总督吴三桂大发雷霆,亲自上了场,同将士们一起练习,还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时辰的军姿。 朱慈烺也不时跑到演武场跑步,两人的行为,瞬间就鼓舞了全军的士气,在加上,京营的后勤保障却是提了上来,不说顿顿有肉,好歹每天都有油星,馒头也能吃饱。 第159章 京营军规 今日的检阅,朱慈烺打算在三大营中,各抽出一千人来,检阅这十几天的基本队列训练。 清晨,将各营千总以上军官集合在中军大帐之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千总的名字,进行了抽签。 要求便是,抽签结束以后,被选中者,立即集结手下部队,演武场列阵。 所以看各营的集合速度,就能初步断定该营的训练效果了。 军令下达之后,三千营的士兵完成集合的速度最快,不到一刻钟便集结完毕。 神机营其次,一刻钟多一点,人数最多的五军营反而是最难的,接近两刻钟才集结完毕。 身为五军营主将,站在朱慈烺身后的高第面色已经有些不善了。 待五军营集结完毕之后,朱慈烺并未多说什么,吴三桂得到朱慈烺的授意之后,下点将台,走到了队伍前方。 一个千总用队列中标准的跑步姿势,跑到吴三桂面前,抱拳行礼后,大声道:“总督大人!三营各队集结完毕,应到三千人,实到三千人,请指示!” 吴三桂抱拳回礼,之后大声道:“开始检阅!” 这是朱慈烺按照现代军队制定的流程,在单个军人队列中,现代敬礼太过超前,所以朱慈烺改用传统的抱拳礼代替。 看着刚刚一幕,朱慈烺下意识就以为那名千总要伸手敬礼了,脑中突然想到前世电视剧中抽象的一幕。 身穿满清龙袍的光绪皇帝,站在牌位之前,大声说着:“今天朕要用洋人的礼节,给列祖列宗赔个不是!” 朱慈烺不禁有些汗颜,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演武场的队列演练上。 不得不说这十几天训练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效,稍息立正,起步跑步,左转右转,集合离散都是有模有样。 可见教导队和各级军官的皮鞭不是白抽的,开始训练时,成效甚微,不习惯军姿训练士兵们,小动作颇多。 没有办法,在吴三桂的允许下,教导队和各级军官开始执行严刑,一旦不老实训练,就得挨一鞭子。 朱慈烺的练兵计划中,完成队列训练,只是第一步,在前世先入为主的概念下,他下意识就觉得队列练不好,一切都无法进行。 检阅完毕之后,三千人军姿站在校场之上,无一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各色旗帜的咧咧声。 对于这次的训练成果,朱慈烺还是相当满意的,也没有责怪高第什么,毕竟五军营的士兵最多,来源最杂。 见到初步训练已经达到效果,朱慈烺开始准备他的第二步计划,制定军规和思想教导。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当初戚继光训练戚家军时,曾制定出六十四条军规,并且严格执行。 所以戚家军才能步调一致,成为一体,闻鼓进,闻金退,并实行连坐之法。 临阵退缩者,一人退杀一人,全队退杀队长,队长不退全队退,杀全队。 在各种严格的军规执行下,戚家军才能扫平倭寇,名震辽东。 回到大帐之后,朱慈烺令京营千总以上军官前来集合。 随即颁布了早就制定好的十条新的军规制度: 一、服从命令,闻鼓则进 服从命令,临阵脱逃者斩,弃主官先逃者斩,闻鼓进,闻金退。 二、同袍同命,连坐同罚 一人退斩一人,全队退斩队长,队长不退全队退,斩全队。 三、不取民物,秋毫无犯 掠民财者断手,淫妇女者斩首,征粮必留字据,来日朝廷偿之。 四、饷银直发,严禁贪墨 设立发饷官,直属京营戎政,饷银直接到士兵手中,向士兵索取索贿者割耳驱逐。 五、缴获归公,不得私藏。 战时一切缴获物资,要统一上缴,不得私藏,若发现鞭五十。 六、伤死必恤,论功行赏 京营所属,战场阵亡者,家人可得三十两抚恤金,伤残者,按轻重抚恤,家中有老人者,朝廷养老,幼儿者,朝廷抚养成人。 并按照所立功劳,可以升官进爵,福泽家人。 七、爱护兵器 遗失论罪 武器盔甲,按名发放,登记在册,故意损坏遗失者,鞭刑五十。 八、保守秘密 不得传讹 保守军事秘密,不得随意讨论,不得传播蛊惑之言,违者斩。 九、投敌变节 罪不可赦 凡是投敌变节者,一旦抓获,凌迟处死,收没家财。 十、忠义为本,报效朝廷 每日进行思想教育,以忠义为本,进行家国思想教育,提高荣誉感。 待身边的小太监大声宣读完之后,营内又变的鸦雀无声。 这些军规,有的听过有的前所未闻,不过听着倒是合理。 以前的大明军队,军规制度并不统一,各总兵治军都有自己的的一套,总之就是敢往前冲,就是好兵。 一些军规制度早就变的形同虚设了,甚至扰民的事情时有发生,有的官兵在百姓眼里,和土匪无异。 朱慈烺命人做了十副巨大的木牌,写上军规之后,就立在校场之前,要求每个士兵都得会背。 然后颁布了京营日程训练制度,按时起床,出操,吃饭,按兵种进行专业训练,体能训练,思想教育等。 这十几天的时间,朱慈烺集合了跟随而来的文官和城中士子生员。 进行了一个特殊培训,就是思想教育,引经据典,以家国天下,和古时英雄事迹等内容,进行思想教育培训。 必须要以最为简单的语言,最为直接的方法,让士兵们懂得这些道理。 其目的自然是要让每个基层士兵都受到思想教育,心怀理想,富有忠义之心。 并给予了这些人新的职务,名为“宣政官”,派往了各营之中进行思想教育。 要铸造一支劲旅,必须做到赏罚分明,思想坚定,装备精良,军纪严明。 这些东西是朱慈烺根据前世的从军经验,和之前在网上收集的资料总结而来。 同时颁布了京营士兵新的待遇标准,布置完这些以后,朱慈烺便赶往军器局,看看这十几天,研发效果如何了。 有精良的装备在手,才能正式给京营展开训练,现在已经快到六月,原本历史记载,清廷会在六月份派人接管山东等地,如今不知道车轮偏离多少,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160章 手雷地雷 在济宁城北,原先的兵器坊如今正进行着大规模的改建,许多民夫和从周边赶来的工匠们在工地上忙碌着,施工现场号子声此起彼伏,敲击声不绝于耳。 原本分布在兵器坊周围方圆五里的民居,如今都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正在兴建的新厂房、库房和熔炉建筑。 不少身着青袍的官员也在现场认真监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确保太子重视的工程能顺利进行,民夫不少都是城中百姓,工匠则是从周围征召而来。 在朱慈烺的干预下,做工的民夫和工匠待遇都非常不错,一天三顿管饱不说,还有几个小钱可以拿,这是在过去不敢想象的。 原本征用周边民居,有些难度,一些百姓不管赔偿是否合理,死活不肯搬走,但随着兵器局内部接连传来爆炸,周边百姓在无丝毫怨言,一个一比一个跑的快。 朱慈烺赶到兵器局之时,除了前往地方督导采矿事崔瑞,兵器局一干人等皆在门口迎接,见到朱慈烺之后,研发处的汤若望和茅国纪激动的迎了上来。 从得到朱慈烺的配方之后,茅国纪便带着手下的工匠立即展开了试验,汤若望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也一起投入了其中,经过这些天,不断丈量,测试,终于掌握了最佳的比例。 有着茅国纪丰富的制作经验,避免了许多误区,少走了不少弯路,使整个实验过程非常顺利,汤若望也终于服了气。 汤若望忍不住道:“上帝保佑,茅师傅真是难得的火药大师,就算在我的家乡欧巴罗,也会受到各个国的欢迎,殿下给的火药配方,几天时间就实验成功了,真的是太强大了!” 听到这话,朱慈烺也面露喜色,知道是兵器局的颗粒黑火药研究成功了,有自己的配方,加上茅国纪这种经验丰富的匠人,成效是显而易见的。 茅国纪拱手,神色也是激动道:“殿下的配方真乃神人所创,其爆发的威力,乃老夫所见最强,硝、炭所占份额相差分毫,都不会有如此效果,多亏殿下不吝所赐呀!” 朱慈烺笑道:“再好的菜谱,也得有厨子来做不是,茅先生才是劳苦功高呀!” 众人来到兵器局大堂之后,几个厂的主事都向朱慈烺汇报了这些天的工作进度,火铳火炮,以及刀剑盔甲厂,因为工艺复杂,所需条件甚多,厂房也在建设当中,皆在准备阶段。 火药厂因为研发处的技术突破,已经马上准备投入量产阶段,后勤方面,崔瑞在庞大财力的加持下,各种原材料源源不断的从泰安淄博等地运输过来。 朱慈烺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这十几天就造成燧发枪和大炮根本不可能,来之前已经想到了可以短期获得成果,并可以迅速列装部队的装备。 自然是从神书《爆破器材简易生产法》上誊抄下来的,手榴弹和地雷的详细制作方法,这两种装备,杀伤力大,士兵也容易上手,关键是现比现在的条件,最容易被生产出来。 黑火药适用于火铳和火炮,量产后可以立即补充给京营,但制作手榴弹和地雷的话,朱慈烺在书中发现了威力更强,制作条件更为简易的炸药配方——“周氏炸药”。 周氏炸药,诞生于艰苦的抗战时期,相对于正规的梯恩梯和苦味酸,在这个时期,更容易完成,其主要成分便是添加了硝化甘油和谷糠粉。 不易受潮,且起爆容易,威力巨大,也较为安全,最主要的就是所需要的材料,在这个时代都能完成应用,所以被朱慈烺重点记录了下来。 在命随从将炸药配方与手榴弹、地雷的详尽制作流程交给汤若望和茅国纪后,朱慈烺要求已成功研制的颗粒黑火药需尽快大规模生产,尽快并交付京营使用。 茅国纪和汤若望拿到新的配方之后,立即欣喜若狂,连礼数都顾不上了,便匆匆赶回去研究,朱慈烺要求,一个月的时间,手榴弹和地雷必须量产。 朱慈烺提供的记录非常详细,从步骤流程,到熬硝炉和干燥炉的建设等等,还配有所画的图纸,对于研发处,朱慈烺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满足一切需求。 在两人走后,朱慈烺提出了新的概念,即研发定装纸包弹,在场的皆为聪慧之人,经朱慈烺稍加描述,便一致认为此概念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朱慈烺决定直接让兵器局,给京营提供定装纸包弹,提高火铳兵的射击效率,眼下清廷经略山东在即,造出燧发枪不现实,只能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优化。 昨夜朱慈烺已经同曹化淳谈过兵器局接下来的生产任务和建设方向,曹化淳为人精明,管理经验丰富,身为军器局的督局,在这关键时期,便直接留了下来,全力盯紧兵器局的工作。 朱慈烺又同火铳厂主事刘老头和火炮厂主事王传金,聊了一会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兵器局,大战在即,谁也不知道已经偏离轨道的历史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准备越齐全越是安全。 饭得一口一口吃,只要给部队列装手榴弹、地雷以及提高火铳兵的效率,朱慈烺就有信心,应对清廷对于山东攻势。 朱慈烺倒是希望,西边的李自成能够坚持下来,对清廷造成两面夹击的事态,减缓自己将要面对的压力。 回到太白楼之后,十几名锦衣卫,将在京城俘获的牛金星等人押到了朱慈烺面前,牛金星头发凌乱,身穿囚衣,依旧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这些天里,因为朱慈烺的怀柔政策,不少原本大明的官员,第一时间就忏悔请罪,重新投入到了大明的阵营中,被方岳贡派到各艰苦岗位上赎罪去了。 像宋企郊等人,还得到了重用,被安排上了关键岗位,只有牛金星一些出身不好,在顺军中位高权重的,死活不降。 来到济宁之后,朱慈烺忙于各项事务,也没有关注这些被一窝端掉的大顺官员,考虑过总体战略之后,朱慈烺认为,绝不能让李自成败的那么快。 只有李自成守住山西、陕西等地,才能让多尔衮心生忌惮,两头都顾不上,不敢轻举妄动,给予自己发展的时间。 第161章 西部形势 牛金星等十几人被押至大堂后,只见朱慈烺身着便服,站在一幅描绘全国地形的大地图前,与李岩似乎正商议着什么。 鉴于锦衣卫手段的厉害,大顺的官员们被要求跪下,无人胆敢违抗,皆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也无人再敢指责李岩。 在场的都是大顺的高官,以牛金星为首,他们不仅职位不低,还曾明确表示不愿投靠朝廷的代表人物。 经过这段时日的关押与流离,即使是牛金星也变得收敛许多,一见到朱慈烺,牛金星便挺着脖子说道:“忠良不侍二主,请殿下给个痛快吧,老夫也算对得起闯王的知遇之恩!” 若非知晓历史上牛金星在顺军失败后最终带着侄子降清,朱慈烺或许还真会对他另眼相看。 结合史书记载及这几日牛金星在狱中的表现,朱慈烺对他的心思已是了然于胸,这不过就是洪承畴被俘后的那套把戏。 牛金星察觉到朱慈烺对待顺官的怀柔政策后,自以为抓住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和求贤若渴的态度,决定通过自己的表现来争取更高的职位,且必须是太子亲自招抚才行。 今日太子召见,估计就是亲自招抚的时候到了,牛金星自信的想,要是真要杀自己,早在京城时,就动手了,何必一路奔波至此? 他想,就连宋企郊这些官职不及自己的人都能得到重用,何况自己这个大顺宰相,做大明的官也未尝不可,若将来大顺依旧强大,再找机会逃脱便是。 朱慈烺微微转过身,展露一抹淡笑,言道:“既然牛丞相如此渴望尽忠,那孤便成全你。来人,拖出去砍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锦衣卫已闻声而动,将仍跪在地上的牛金星架起往外拖去,牛金星猛然惊醒,奋力挣扎,大声呼喊道:“殿下饶命!老夫愿为殿下效力!愿为大明效力呀!” “慢!” 朱慈烺抬手制止锦衣卫之后,继续道:“牛丞相这是何意?不想要这个忠义之名了?” 牛金星颜面扫地,一时间也想不出开脱的理由,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不再敢开口说话。 朱慈烺见状道:“既然如此,那孤便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牛金星稳定心神,知道生死或许只在一念之间了,只能谦恭道:“愿听殿下安排,愿听殿下安排!” 朱慈烺道:“你想不知道,李自成如今在哪里?你们大顺形势如何了?” 牛金星这些天,虽然处于被关押的状态,但多少听说了些外界的大致形势,清军在山海关击败了顺军,闯王带领残部,已经绕开京城西撤了。 身为大顺的高官,当然想知道如今形势,但迫于眼前的局面,想问又不敢问,唯恐惹怒朱慈烺,又被拖下去砍头。 “抬起头来!” 听到朱慈烺的命令之后,牛金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向了朱慈烺身后的巨大地图,地图上各州府标注的非常清晰。 朱慈烺道:“山海关之后,建奴主力已经入关,如今已经占据了京城和北直隶大片地区,而李自成已经带领残军西撤。” 牛金星此刻不知道朱慈烺的用意,不敢胡乱说话,只是脑子非常运转,想朱慈烺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东西,难道是想让自己劝降? 在朱慈烺的授意之下,李岩继续道:“据我方情报,山海关战败之后,建奴八旗兵对李自成穷追不舍,如今李自成已经退守山西。” 朱慈烺道:“建奴欲夺我华夏之神器,奴役我汉家子民,是汉家儿郎的共敌,孤不要求你什么,你如实回去告诉李自成,务必守住陕西,与朝廷对建奴形成夹击之势。” 牛金星此刻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殿下,愿放我们回去?” 朱慈烺道:“建奴是我汉家儿郎之大敌,如今势不可挡,朝廷可以不计前嫌,以歼灭建奴为重,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有着上帝视角的朱慈烺,自然有着超前的眼光,与官场抱着“联虏平寇”的主流思想是不同,在整体战略上,需要李自成守住陕西,不能像历史上那样,迅速丢掉大片地区。 顺军撑的时间越久,对坐拥山东和江南的大明就更加有利,所以打算采取“联寇平虏”的策略,放回牛金星等人,且可以适当的助李自成一臂之力。 但朱慈烺还是低估了历史的惯性和时代的局限性,在没有原本清军入江南,暴露征服全国的目的之下,这一策略将来给他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如今河南东部,卫辉、开封等地,都在顺军的控制之下,距离济宁城不算遥远,朱慈烺决定派人将牛金星等人送入河南。 对于此刻顺军和清军的情报,朱慈烺这边目前没有一点消息,但朱慈烺根据现实发生的情况,和原本历史的轨迹,同李岩进行了一次推演。 现实中,和朱慈烺预想的差不多,李自成在李过的拼命保护下,才带着七千骑兵精锐从山海关突出重围,一路收拾残兵,收拢了三万多人,听闻京城事变,迅速舍弃京城,往西逃窜。 比历史上更快速度逃到了涿州城,涿州是一座小城,距离承天门只有一百多里,一贯是个出皇帝的地方,刘备、赵匡胤都是涿州人。 因为李自成没有同历史上一样,回到北京登基,这时涿州还不知道山海关战败的消息,没有将李自成抵挡在城外。 几万人一下子涌入了狭小的涿州城,尽管此刻涿州已经处于大顺的名下,且主事者都是李自成委派的官员。 但因为兵败,秩序混乱,物质缺乏等等原因,一下子形成了兵患,涿州百姓没有像历史上那么幸运,几万人将涿州洗劫一空,又向西逃去。 终于在五月初,顺军逃到了庆都,和历史上不同,这次追击李自成的清军并没有那么激烈,原本历史上山海关之战以后,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吴三桂亲自追击的。 多尔衮只派了镶白旗一支精锐持续追击,其余一众高层都跟着进了北京城,李自成在庆都得到了喘息,可没过两天,清军两白旗在多铎的带领下,倾巢而出,打到了庆都城下。 第162章 真定之战(一) 五月十八日,真定城。 真定城位于北京城西南方向,与北京、保定,合称为“北方三雄镇”,相传是三国时期,蜀国名将赵云的家乡。 两百多年前,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时,曾率北军在真定城下,与老将耿炳文率领的南军激战于城下,杀的南军大败。 但耿炳文依旧可以凭城固守,北军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攻上城墙,最终只能铩羽而归,李自成听了这个典故之后,决定在这里迎战清军,提升一下士气,因为他太需要一场胜仗了。 大军劫掠涿州之后,由五月初到达了庆都,这时多铎率领的两白旗精锐,以及蒙古旗和汉军旗,都已经赶到。 回想起山海关清军的恐怖战力,李自成没有交战之心,留下了大将谷英和左光先,率领两万士兵,在城下摆开阵势,阻击清军。 李自成自己则是带着老营精锐,继续跑路,老大逃走,留下的士兵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打仗,在加上本来就是收拢的残兵,清军一到,便有不少吓的逃跑。 谷英亲自督阵,指挥亲兵营,边作战便杀逃兵,依旧没有稳住局势,被清军团团包围,半天的时间不到,就被清军杀的溃不成军。 也许是因为在涿州进行了休整,交战的对手,也由吴三桂变成了多铎,庆都之战虽然惨败,但谷英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阵亡,而是和左光先带着一支精骑杀出了重围,同李自成汇合。 剩下的近万士兵,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则是被俘,加入了清军的阵营,被当作前锋炮灰,继续追击李自成,一直追到真定城下。 见阻击任务失败,又葬送了大批士兵,清军还是穷追不舍,李自成怒了,清军这是要逼死自己,如在不打一场胜仗,摆脱清军的追击,士气低落之下,退回山西都会变的艰难。 于是,在真定城下,拉开了阵势,亲自督战,准备挫一挫清军的锐气,就算不敌,也能效仿耿炳文,据城而守,这里距离山西非常近,援兵定会抵达。 城外,旌旗猎猎,李自成亲自坐镇中军,此刻顺军还有一万五千人,光骑兵就有七千,皆是李过率领的老营精锐,这是他的底气所在。 顺军擅攻不擅守,此刻城下应敌,便效仿明军,摆起了最常见的“品”字防御阵,中军以八千步兵为主,配备大盾,长矛兵、弓箭手和火铳兵。 骑兵分散两翼,刘宗敏统领左翼,李过统领右翼,都是甲胄武器精良的闯营老兵,至于炮兵,在山海关就全部付之一炬了。 上午巳时,顺军探马来报,清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真定三十里之外,正在挖掘壕沟,构筑防御工事的顺军急忙停下手中的活,准备列阵迎敌。 清军也是轻骑追击,前锋除了五千顺军降兵之外,紧跟其后的耿仲明带领的汉军旗步兵五千人和多铎亲率的两千轻骑兵和一千五巴牙喇重甲骑兵,最后则是孔有德率领的三千炮兵部队。 在探马详尽的汇报后,李自成简要地分析了当前局势,认为应趁清军尚未稳固立足,主动向其发起猛攻。 于是,顺军的军阵中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步兵稳步推进压阵,两翼的骑兵在李过和刘宗敏的率领下,如狂风般从两侧向清军席卷而去。 真定城外,一时间尘土漫天,飞沙走石,杀声震耳欲聋,顺军骑兵皆为老营精锐之士,他们经验丰富,配合如行云流水,仅几刻钟的工夫,便已杀至清军阵前。 阵前的俘虏兵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当看到顺军的骑兵朝自己冲杀过来时,更是慌乱不堪。一些俘虏兵条件反射地转身逃跑,甚至有人打算持械反扑。 突然,几支箭矢破空而来,穿透了几个俘虏兵的身体,后续压阵的汉军旗兵向他们射出了箭雨,并高声警告:“敢退后一步者格杀勿论!冲锋者将给予重赏!” 这些俘虏兵曾在庆都之战中见识过清军令人胆寒的战斗力,当时他们两万多人马,被清军一支所向披靡的重甲骑兵从东杀到西。 现在反扑回去,无疑是以卵击石,送死无疑,而向前冲锋,或许还能抓住一线生机,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 于是,俘虏兵们重新稳定了方向,一时间竟也涌现出一些士气,他们手持盾牌和长枪,迎向冲上来的顺军骑兵,准备做最后一搏。 顺军的骑兵面对这些俘虏毫无怜悯之情,骑射手先是一阵箭雨,随后迅速逼近,手中的马刀和短斧毫不留情地向俘虏们挥砍而去。 几千名骑兵的冲锋,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瞬间杀入俘虏的队伍中,无数俘虏的头颅被斩落,马蹄之下,尸体被踩踏成肉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顺军便杀穿了五千俘虏的军阵,毫无恋战之意,径直朝着尚未完全摆开阵势的汉军旗部队冲去。 汉军旗的战斗力虽不及正宗的满洲八旗兵,但比起普通明军却强得多。在基层军官的有力指挥下,他们并未陷入混乱,而是从容不迫地展开阵形,与冲上来的顺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在汉军旗锋利的弓箭和呼啸的弹丸之下,不断有顺军骑兵坠马,然而,却没有一个退缩的。在己方弓箭手迅疾跟上的掩护下,他们如潮水般向着汉军旗逼近。 面对着人数众多的顺军骑兵,五千汉军旗在对方的持续冲击下,逐渐开始应接不暇,只得不断收缩防线,顺军骑兵见状,士气愈发高涨,人人奋勇当先,誓要一举歼灭眼前的汉军旗。 就在这时,冲杀在前的李过,看到了汉军旗的军阵之中,分开了数道口子,一支白色棉甲的骑兵从容的出现阵前。 头顶的红缨在太阳下尤其耀眼,冲阵无数,号称一只虎的李过,见到这支骑兵,内心竟都产生出了胆怯之意。 山海关之战时,清军轻重骑兵,数千人便可以将顺军的万人军阵打散歼灭,几乎都成为了李过的心理阴影。 第163章 真定之战(二) 冲在最前面的,是满蒙轻骑兵组成的先锋骑兵,他们手持马弓,在冲锋的过程中不断向顺军的骑兵射箭。 在连续射出三箭之后,他们便默契地左右分散开来,迅速对顺军进行又是一轮齐射,这些轻骑兵手持的都是张力巨大的马弓,且骑射功夫娴熟。 正在冲击汉军旗的顺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前方的数名骑兵就被射下马来,后方的骑兵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持盾格挡,箭矢又从左右射来。 “散开!散开!向两侧突袭!” 李过一边用手中的刀,抵挡飞来的箭矢,一边下令道。 李过的手下也是百战沙场,两侧分散,手持圆盾,后边的骑射手,立即射箭还击,前锋向着清军的的轻骑兵杀去。 在顺军的前锋即将杀到之时,清军骑兵立即向远处迂回,拉开距离之后、又是一轮箭雨袭来,顺军的马匹都是缴获的明军官马,同明军作战时,从未落过下风。 但在清军所骑的蒙古马面前,却是耐力和爆发力都赶不上,骑术也不如人,直接就落入了下风,追击的顺军骑兵不断被箭矢射在马下,一时间就伤亡众多。 所幸,顺军仍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面对前线的压力,骑兵们不顾迎面而来的箭雨,奋勇向前猛冲,逐渐稳住了阵脚。 右翼,刘宗敏攻势迅猛,他骑在马背上,声如洪钟,怒吼连连,在山海关之战中,他曾被箭矢射伤手臂,经过多日的休养,如今再度生龙活虎。 由于在山海关战役中憋了一肚子怨气,再加上这些天清军紧追不舍,从山海关一直追击到真定,刘宗敏再也按捺不住,尽管伤势未愈,却执意领兵出战。 他和他的亲兵所惯用的兵器名为“凤头钺”,这种钺刃宽大如半月,重量令人惊叹,斧背之处雕铸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头造型,因而得名。 往往在战场上,他们总是第一个冲破敌阵,刘宗敏身着重甲两层,在亲兵默契的掩护下,已然突破至汉军旗的阵前。 他一钺劈下,便破开了前方汉军旗的坚实盾阵,带领着数百名亲兵如猛虎般杀入阵中,汉军旗前阵的士兵见状,顿时慌乱起来,纷纷仓促上前阻挡。 然而,刘宗敏及其亲兵凶猛无比,大钺所挥之处,敌阵瞬时肝胆俱裂。 在前方指挥的耿仲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右翼的骚动,定睛细看之下,只见一位一顺将如猛虎下山般在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手起刀落间,手下士兵如同瓜菜般被无情屠戮,几乎无人能挡。 目睹此景,耿仲明心知,此人定是顺军大将刘宗敏,想不到引来一支大鱼,若能在此地将其斩杀,此役的首功也非自己莫属。 想到这里,耿仲明精神一振,立刻策马向前,高声下令:“快,将缺口封住!徐得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敌将!” 耿仲明手下的总兵徐得功得令后,立即率领士兵朝着刘宗敏的方向围去,这些汉军旗士兵皆是由原明军改编而来,擅长使用火器 而徐得功作为早在皮岛时就追随耿仲明的亲信,他深知这是个立功的良机。 看那敌将的模样,分明就是顺军大将刘宗敏。荣华富贵仿佛就在眼前,徐得功激动不已,立即跳下马来,亲自带领手下的亲兵和火铳兵,冲锋向前。 在盾兵的严密掩护下,一排排鸟铳兵稳步朝着刘宗敏的战团逼近,徐得功站在一处土丘之上,在判定已进入射击范围后,便迫不及待地下令开火,全然不顾正处于激战中的己方士兵。 随着一声令下,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青烟,无数铅弹丸如雨点般朝着顺军飞去,呼啸声充斥着整个战场,一些不幸的顺军骑兵被铅弹击中,纷纷跌落马下。 然而,大多数顺军士兵却因身上精良的甲胄而幸免于难。 徐得功显然低估了顺军的装备优势,在如此近的射击距离下,若对方是身着单层铁札甲的普通明军边军,那这些铅弹定能轻易击穿防御。 徐得功开始就看不起流贼出身的顺军,哪里知道顺军士兵内着锁子甲,外披铁扎甲,双重防护将弹丸尽数挡下。 当战斗正酣的刘宗敏发现有人向他开枪时,他抬头望去,只见汉军旗的火铳兵正在匆忙装填弹药,这一幕令他勃然大怒,手中的钺刃猛地一指,高声命令道:“随我冲锋!” 由于刘宗敏的勇猛,汉军旗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顺军的骑兵如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汹涌而入。 刘宗敏见没有了后顾之忧,率领着他的亲兵部队,向着汉军旗的纵深处杀去,阻挡在前的士兵纷纷被砍倒,无人能挡。 见刘宗敏与其部下步步逼近,站在土丘之上指挥的徐得功大惊失色,急声呼喊:“速速阻挡!无论如何也要挡住他们!” 越来越多的士兵蜂拥而上,将刘宗敏团团围住。由于双方已然短兵相接,弓箭失去了用武之地,清军只得持长枪挺盾,竭力抵挡。 刘宗敏一马当先,领着部众左冲右突,越战越勇,片刻间已杀至徐得功所在的土丘近旁,徐得功见势不妙,心知难以抵挡,当下立即翻身上马,意图逃逸。 刘宗敏依凭此人身着的甲胄,断定其官职不低,猛力挥鞭,座下良驹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他手中的巨大凤头钺随之脱手而出,挟带万钧之力,径直向徐得功斩去。 徐得功正拼命策马逃窜,忽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紧接着,他的上半身与仍骑在马上的下半身生生被斩为两段,随后从马背上坠落而下。 这一刻,周遭的战场似乎也随之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周边的士兵都杀了,这是何等猛人,不少汉军旗士兵都生出了怯意。 远处拿着单筒望远镜观战的耿仲明见到这一幕,并未心痛跟随他良久的手下,感慨道:“这厮果然生猛!幸好不是大清的人,不然还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然后对着传令兵下令道:“通知豫亲王,时候差不多了,准备收网!” 第164章 真定之战(三) 随着汉军旗的右翼缺口被逐渐撕扯得更大,顺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而李过面对的右翼防线却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攻破,未曾有丝毫动摇。 面对敌方灵活机动、不断迂回的轻骑兵,以及远处那数百名稳如磐石、身着白甲的重装步兵,李过凭借着多年的战场经验,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突然之间,清军阵中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兵犹如钢铁洪流般从后方汹涌而出,迅速填补了右翼的缺口。 他们势如破竹,杀退了顺军骑兵的猛烈冲锋。 “糟糕!” 李过心中一紧,瞬间明白了清军的阴谋,这显然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故意留下右翼的破绽,让顺军骑兵深入其中。 意图在阵中全歼顺军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原来清军在交战之前,就做了这些打算,故意露出准备不齐全的破绽,引诱顺军主动攻击。 更让他焦急的是,刘宗敏已然深入敌阵腹地,相比于那些精锐骑兵,刘宗敏的安危对于李自成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李过焦急地回望身后,却发现己方的步兵部队被敌军的防线阻隔,一时难以推进上来,而汉军旗的左翼犹如磐石般稳固,后方更有白甲兵严阵以待,在此时突破敌军防线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便是集中力量冲破汉军旗的右翼防线,救出深陷困境的刘宗敏,随后返回步兵阵中,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在向后方传递消息之后,李过带领着他的部队奋勇地向右翼发起冲锋,试图突破重围,救出被困的刘宗敏。 然而,所有的进攻似乎都是徒劳无功,面对汉军旗的弓箭和火铳的猛烈攻击,李过的骑兵部队也伤亡惨重,只好暂时调整阵型,退回到后方的步兵阵列之中。 刘宗敏斩杀徐得功后,发现远方的缺口已被填补,原本拼死抵挡的汉军旗渐次安静下来,警惕地后撤。 远处始终观战的数百名白甲兵,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逼近,刘宗敏在山海关时,虽未直接面对白甲兵,却也有所耳闻。 目睹此景,他深知已中计,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即高声下令:“所有人,向额靠拢!保持高度警戒!” 此时,冲入军阵的骑兵已有上千人之众,刘宗敏虽感形势严峻,却并未慌乱,凭借这千名骑兵,他仍信心十足,准备与白甲兵一决高下。 两百名身着白甲白,面对数倍于己的顺军骑兵,却如磐石般稳立不动,周围的汉军旗则是将围城一圈,将顺军团团围住。 白甲兵竟全体跃下战马,结成严密的阵型:前排士兵手执长矛与马刀,后排士兵则纷纷取出重型短弓。 刘宗敏见状,心中大怒,清军如此狂妄自大,竟妄想以这区区几百人对抗自己上千名精锐骑兵?真是不自量力! 收拢好阵型之后,刘宗敏大手一挥道:“关外鞑子目中无人,给额剁碎他们!” 白甲兵的短弓手迅速反应,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朝着顺军射去。尽管短弓的射程较短,但其威力惊人,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顺军骑兵的甲胄,顺军骑兵瞬间倒下了一片。 顺军的骑射手不甘示弱,立即回以颜色,箭矢破空而出,却只能叮叮乓乓地插进前方的白甲兵身上,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白甲兵的棉甲和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让顺军的反击显得徒劳无功。 前方的白甲兵,手持长矛,以稳健的步伐朝着顺军迎击而上,在双方短兵相接的瞬间,白甲兵特制的长枪便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借助马匹的冲锋惯性,他们直接将冲上来的骑兵刺穿,顺军虽然越过白甲兵阵线,形成包围之势,将白甲兵围困其中。 然而,白甲兵灵活变阵,不断化解顺军的猛攻,一时间,战场上腥风血雨,白甲兵如同一台无尽的杀戮机器,持续收割着顺军的生命。 不到半个时辰,顺军已被屠戮大半,而白甲兵的伤亡却微乎其微。刘宗敏的亲兵逐渐领悟到白甲兵的可怕实力,于是打算掩护他突围。 刘宗敏心有不甘,却身陷重围,只好依靠亲兵的拼死保护,朝后方撤离。 眼见顺军残部有突围的迹象,耿仲明急忙下令:“别让他们跑了!追击!”白甲兵在八旗军中数量稀少,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两百人,是两白旗的全部底蕴。多铎派遣他们前来,就是为了检验顺军精锐的真正实力。顺军残部逃走后,白甲兵却并未追击,因为耿仲明根本指挥不动他们。 他们接到的命令,仅仅是在下马阵中歼敌,汉军旗的骑兵迅速前去追击,周围警戒的步兵也开始围拢向顺军残兵,势必要在阵中将顺军一举歼灭。 突然,远处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顺军的步兵已如潮水般压了上来,与汉军旗短兵相接。 与此同时,李过也抓住机会,率兵杀了进来,接应刘宗敏。见到刘宗敏安然无恙,李过松了一口气,二人没有过多交流,便合力朝外突围。 眼见刘宗敏即将逃走,耿仲明无比恼火,若白甲兵追击,又怎会让刘宗敏逃走?但他确实无法指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宗敏逃出生天。 看着清军庞大的军阵,刘宗敏和李过都意识到,主动进攻的计划已经失败,仅仅是汉军旗和几百白甲兵,都那么难打。 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清军援军抵达,清军在庆都使用的火炮,可是一发还没响呢,在继续进攻,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上报李自成,得到允许之后,鸣金声响起,顺军全线朝着真定城的方向开始收拢,李过和刘宗敏两人,也赶到了中军李自成处。 李自成见到两人无功而返,也并未表现出生气,没有说话,只是面色阴沉的看着前方,真定城已经是北直隶的边缘。 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清军灰溜溜的赶入山西?一个月前的一切,京城的一切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一样。 第165章 真定之战(四) “不!,不可能,额已经带兵打入了京城,逼死了天子,还得到了天书,是天命之人!” “一个新的王朝已经建立,额也会像朱元璋那样,成为开国之君,被后世称为成为太祖皇帝,额还没进行登基大典,正式即皇帝位,怎么能被关外建奴给打败?” “这一切是老天爷给额的最后考验,只要击败眼前这一支高傲的清军,摆脱追击,不假时日,重新集结兵力,自己定能重新打回京城!” 李自成的内心,在疯狂做着思想的交互,最后终于给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击败眼前的这支清军,仿佛这支清军已经成为他最大的拦路石。 “大帅,胜败实乃兵家常事。我军于山海关虽遭遇挫折,但建奴士气正盛,我方却人乏马疲。此时应当避其锋芒,退守山西,待时机成熟再战。” 宋献策拱手谏言,山海关之战失败之后,唯恐惹怒李自成,他也不敢称李自成为陛下了,恢复原本的称呼,顺军上下都默契的保持了一致。 “叔父,大军师所言极是。眼下清军士气如虹,而我军兵力难以与之匹敌,山西、河南等地还有我军重兵,等重新集结后,再图进取也为时不晚。” 李过也上前劝道。 李自成一只眼,望着前往的大军,面色难看至极,若是进京之前,他现在会毫不犹豫的收兵撤退,但是坐过金銮殿之后,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沉声道:“传额命令,李过带老营骑兵全部撤入城中,刘兄弟负责守城,紧闭城门,其余人员,跟额城下列阵,迎击鞑子!胆敢有一人后退者,杀无赦,包括额在内!” “大帅,此事万万不可呀!” “叔父……!” “够了,额意已决!休得在言!” 李自成打断了宋献策和李过的劝言。 之前的伤势未愈,加上刚才的消耗,刘宗敏非常疲惫,手臂上的伤口,又隐隐渗出血来,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抬起头道:“大帅,你的决定,额老刘一向都支持,城下退敌之事,你就放心交给额老刘去做!” 李自成急忙道:“刘兄弟,你伤势未愈,还是城上督战吧!下方交给额便是!” 刘宗敏道:“额们兄弟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就放心好了!额老刘一定将鞑子击退!” 见李自成还是要拒绝,刘宗敏站起来道:“大帅乃天命所归,即将成为天下之主之人,冲锋陷阵之事还是交给额们这帮老兄弟!” 说完,不等李自成答应,提起兵器,对手下亲兵下令道:“刚才打的实在是窝囊,走跟额老刘找回场子去!” 刚才李自成的计划一说出,在场之人就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现在顺军在人数上,还是具有优势的,若是以防御之势,背城而战,可以大大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 精锐骑兵入城,则是两手准备,若是战况得利,杀出城来,一举荡平清军,若是形势不利,凭借众多骑兵精锐,也可突围而走。 但背城而战,想要取得胜利,必须要有一个威望最高的人来坐镇,才能稳定军心,目前这个情况,要不就是李自成亲自挂帅督战,要不就是顺军二号人物刘宗敏来坐镇了。 宋献策见状,急忙拉住李自成道:“大帅,以大局为重,就让汝侯去吧!” 有了这个台阶下,李自成也不再多言,对刘宗敏道:“老刘,额在城中等你喝庆功酒!” 经过刚刚顺军的冲击,汉军旗损失一千多人,俘兵几乎全军覆没,而顺军则是损失了近两千名骑兵。 汉军旗此刻虽还剩下四千多人,但有白甲兵压阵,也不怕顺军反攻,况且多铎和孔有德也即将赶到。 最重要的是,军中还有一些轻型红夷大炮,耿仲明一点都不慌,从容的指挥汉军旗,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因为提前部署,哪怕是顺军主动进攻失败,步兵方阵,也未陷入混乱,摆开阵型,等待着清军的靠近。 突然,号角声划破长空,一面巨大的红旗在顺军后方高高升起,旗上赫然绣着一个黑色的“刘”字。传令兵骑着快马,在阵中飞驰,高声呐喊:“汝侯刘大将军到!汝候刘大将军到!” 紧接着,又有一匹马在战场上疾驰而过,传令兵高喊:“刘大将军有令!杀鞑子!杀完鞑子喝酒吃肉!”这激昂的声音迅速传遍整个军阵。 刘宗敏在顺军中威望极高,不少士兵听闻后士气大振。有了刘大将军坐镇指挥,且人数上超过对方汉军旗一倍,士兵们纷纷觉得,这场仗定然不难打胜。 刘宗敏决定采用“三重法”应对清军的进攻。首先,利用已经妥善修筑的拒马、绊马坑和壕沟构成第一道防线,以阻挡清军的推进。 当清军靠近时,在盾兵的有力掩护下,弓箭手与火铳手齐发,形成密集的火力网,对清军进行压制,当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时,重甲步兵将结阵出战,绞杀清军。 最后,传令城中骑兵,从两翼迅猛出击,以夹击之势全歼清军汉军旗,这是刘宗敏和李自成凭借多年经验迅速制定的一套方案。 很快,清军进攻的号角在战场上骤然响起,数十辆裹着牛皮的楯车,在军阵中赫然推出,这一刻,清军展现出了他们野战进攻的致命法宝——楯车。 这些楯车平时行军时拆解以便于运输,而在作战时又能迅速组装成型。 对面的顺军还从未见过如此造型奇特的楯车,他们所经历的战争多以攻城为主,即便是与明军的野战也寥寥无几。 尤其在潼关击败孙传庭部后,各路明军往往闻风而逃,不敢主动进攻闯军。因此,顺军在防御战方面经验匮乏,更未曾见识过清军这般独特的进攻方式。 随着楯车的推出,十几门小型红夷大炮从清军阵地中被缓缓推了出来,它们的炮口黑洞洞地对着顺军阵地。 就在顺军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巨大的炮声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在清军阵地上轰然响起,整个战场瞬间被火药的气息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笼罩。 第166章 真定之战(五) 几枚铁弹呼啸着砸入顺军队列,前排士兵举起的大盾,瞬间被击穿,举盾士兵的头颅瞬间炸成血雾,铁弹余势未衰,接连向后撞碎三具躯体,断肢与内脏泼洒在后方士卒脸上。 有人怔怔摸向溅满血浆的铁盔,喉间发出不成调的惊恐声,另几发炮弹触地弹起,从壕沟上方掠过,将一名探身张望的顺军弓箭手拦腰截断。 残躯尚未倒地,铁弹又弹入长矛兵阵,犁出五丈长的血肉沟壑,断裂的矛杆与盔甲碎片如暴雨般四溅。 顺军中响起一阵骚动,各掌旗和哨长虽极力弹压,才止住了更大的混乱,顺军迅速展开反击,在几名小掌旗的率领下,数百名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中向前冲锋,试图袭击清军的炮兵。 然而,清军在炮兵之后也部署了大量弓箭手和火铳手,迅速将顺军的反击压制下去。 中军副将张鼐见状,对刘宗敏说道:“大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能让兄弟们白白挨打。不如让我带领中军冲过去,直接端了鞑子的火炮” 刘宗敏放下单筒望远镜,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拉大距离,引诱敌军主动出击,鞑子也是急行军,弹药有限,我们再坚持一阵。” 刘宗敏预料的不错,耿仲明统领的汉军旗,此刻确实只携带了少量的弹药,开战之前进行炮击,主要是起到威慑作用。 在清军阵地上,炮兵经过三轮齐射后,随即撤往后方,这波炮击砸死了顺军近百人,并摧毁了顺军前沿的拒马等防御设施。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军旗开始挥舞,汉军旗的数千名重甲步兵在数十辆楯车的掩护下,缓缓向顺军阵地推进。 双方进入火铳和弓箭的射程后,便开始互相射击,由于汉军旗的士兵多为原明军边军改编而成,他们更擅长使用火器。 战场上硝烟弥漫,不断有士兵被箭矢或弹丸击中,哀嚎声响彻战场,由于重甲步兵和大楯车的掩护,清军的伤亡远小于顺军,稳定的朝前方推进。 两军在相互远程武器的打击下,终于短兵相接,顺军泛着寒光的长矛,在盾阵下不断刺向扑上来的清军。 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清军凭借着楯车的掩护,不断挤压顺军的防线。就在顺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时。 突然,后方的山坡上出现了一支伏兵,原来谷英带领的老营精锐,同样身穿重甲,一直隐藏在右翼,等待时机,他们趁着清军刚刚占据上风,注意力都放在正面之时,侧翼暴露之时,从侧翼包抄而来。 这支伏兵皆是精锐,手持长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清军的侧翼,清军顿时阵脚大乱,重甲步兵难以迅速转身应对,楯车也无法及时调整位置。 顺军正面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发起了更猛烈的反击,长矛如林,向前猛进,刺向慌乱的清军。 汉军旗的将领们急忙指挥士兵抵抗,但一时之间难以稳住局面,顺军的伏兵与正面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将清军陷入了困境。 战场上局势瞬间逆转,清军的推进势头被遏制,开始出现了败退的迹象,而顺军则乘胜追击,喊杀声愈发响亮。 城头之上的李自成,望着眼前这番景象,放声大笑,对宋献策说道:“老营的兄弟们果真没有让我失望,战后必定重重有赏!传令李过,准备带领骑兵冲锋!” 尽管顺军将大部分骑兵撤回了城中,但刘宗敏身边仍有八百精骑护卫,刘宗敏坐镇指挥,见到清军败退,同样兴奋不已,立即下令骑兵从另一侧夹击,以扩大战果。 清军阵营之中,见左右翼均受到冲击,耿仲明心中懊悔不该轻视顺军,当下直接下令发起冲锋,顺军精锐的确具备几分战斗力,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挽回。 于是,耿仲明对副将下令道:“率领本镇标营,前去挡住顺军伏兵!”标营是耿仲明的亲军家丁,仅有千人,却是他全部的依仗。 这支军队大多是从登州起便跟随他的老兄弟,战斗力极强,一般不会轻易派他们上战场。 但千人标营阻挡步兵可以,另一侧的骑兵又该怎么解决,没有办法,耿仲明只能打马前去后方,求见正在观战的正白旗护军统领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是正白旗巴牙喇章京,多尔衮的嫡系,此次领了多铎的命令,带领两白旗的轻骑兵和白甲兵,前来支援汉军旗。 耿仲明名义上的官职要高过苏克萨哈,但对方是多尔衮的嫡系护军统领,他怎么敢得罪,上前行礼后,小心翼翼道:“战况紧急,还请统领派兵支援卑职,以尽快歼灭流贼。” 在马上的苏克萨哈白了一眼耿仲明道:“本统领一直在此观战,炮击之后,为何不诱敌上前?发挥火器的优势?这个局面可是你自找的!” 耿仲明急忙赔笑道:“卑职是想在豫亲王赶到之前,就击溃流贼,是卑职的错,还请统领派满洲勇士支援卑职。” 苏克萨哈道:“满洲勇士何其珍贵,这些都是辅政王的家底所在,你先尽量打,若真是战况不利,本统领会考虑的。” 见苏克萨哈铁了心不帮忙,耿仲明只得赔着笑,转身打马离开,看来真的要拼光自己的标营亲兵了。 两军阵前,铁甲如林,箭矢蔽空,清军与顺军在正在绞缠撕扯,刀戟相击声如暴雨一般响彻战场,双方士卒的汗血渗入脚下的焦土,将干裂的土地染成暗褐色。 忽然,西北天际涌起一线昏黄,战场周围开始扬起细碎沙尘,正在以命相搏的双方士兵,都没注意这些变化。 倏然间,狂风呼啸,天地色变,狂风裹挟着碎石沙砾呼啸而至,宛若万千恶鬼齐声嘶吼,由西至东吹向了顺军阵列。 铺天盖地的沙石击打在顺军重甲兵之上,加上满天黄沙,瞬间就遮挡了顺军的视线,狂风袭过,顺军的中军大旗,突然被拦腰折断。 第167章 真定之战(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惊愕不已,耿仲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顺风而攻,仿佛连老天爷都在眷顾,此战若不胜,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总攻,有老天相助,清军士气大振,而对面的顺军已被沙石打得睁不开眼。 借着这气势,清军如猛虎下山,一鼓作气杀了过去,原本激烈的交战,瞬间演变成了单方面的追逐屠杀。 在狂风的肆虐下,顺军的阵脚已然大乱。尽管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怒吼声却全被狂风的呼啸所淹没。 步兵们开始四散奔逃,溃不成军,与此同时,正在袭击清军侧翼的骑兵见状,紧急朝中军刘宗敏的方向赶去,意图掩护他安全回城。 城墙上顺军众将领皆是色变,李自成见此情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兵败不要紧,这股狂风是何意?难道是天要亡我? 在如此危急的情景下,顺军的步兵似乎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在场的将领们当机立断,拉起李自成,准备凭借城内的骑兵力量掩护他从后方的西门撤离。 失去众多步兵的真定城,注定会被清军渐渐围困成死地。当务之急是迅速撤离,这才是关键。 然而,李自成却倔强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兵,声如洪钟地喊道:“牵马来,我要亲自上阵!” 宋献策一边跟着跑,一边劝说道:“只要我们退入山西,就一定有机会东山再起。北直隶这片贫瘠之地,不要也罢,大王快走!” 亲兵们也深知局势的严重性,不再听从李自成的命令,架起他便往西门跑去。此时,城中主街上,李过已然带领全副武装的骑兵整装待发,等待着撤离的命令。 刚刚见到狂风袭来,李过就知道大事不妙,已经令人打开西门,随时准备突围,见众将拥着李自成来到之后,李过当机立断,下令道:“丢弃一切辎重,全军西门突围!” 当风起之时,刘宗敏便已察觉到局势的微妙变化。随着中军大旗在风中折断,他心中一沉,明白此役已然无望。 在亲兵的奋力掩护下,他果断翻身上马,朝后方急撤,此时,他那八百精锐骑兵已被调往前线,身边仅余数十骑亲兵随护。 面对兵败如山倒的颓势,看着步兵阵列的溃散,刘宗敏深知,若不迅速撤离,即便清军未至,也会被乱军冲散。 于是,他与数十骑亲兵绕过真定城,向西疾驰而去,撤退的方案早已在战前商议妥当,他们的目的是进入山西,前往两百余里外的盂州城,那里仍有顺军坚守,可为他们提供喘息之机。 耿仲明正兴奋地指挥手下收割顺军人头,忽闻后方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原来是苏克萨哈率领着满蒙骑兵杀到,他不禁为之一愣。 苏克萨哈带领满洲骑兵,气势汹汹地越过耿仲明及其亲兵卫队,直逼溃败的顺军,其意图显而易见,耿仲明只能暗骂不已。 又冲了数里,耿仲明发现前方的清军围成一团,似乎在与某支顽强的敌军交战,远远望去,一支顺军重甲兵竟然在乱军中屹立不倒,他们围城一圈,奋力与清军厮杀。 耿仲明认出,这正是先前从侧翼突袭而来的伏兵,若非适才那场大风,这支敌军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麻烦。 这支顺军士兵异常精锐,为首之人必在顺军中身居要职,耿仲明加快速度,意图亲自摘取这份战功,却未料,苏克萨哈已率先带领清军将敌人团团围住。 此时,顺军重甲步兵仅剩两百余人,谷英手持长刀,在战场上左挥右砍,冲杀而来的清军不断倒下,他的身上布满血水,仿佛一尊浴血奋战的无敌战神。 闻讯赶来的苏克萨哈见状,即便素来看不起汉人,此刻也不禁对谷英的勇猛钦佩有加,赞叹道:“没想到汉人之中竟有如此勇猛的悍将,真是难得一见呀!” 见到耿仲明打马前来,对他道:“去问一下,敌将可愿效忠我大清?如此猛将,定能当一个都统!” 耿仲明更为火大,自己好歹也是天佑军的梅勒章京,掌管整个汉军旗,苏克萨哈一个护军都统,竟然把自己当成奴才。 但碍于对方的显赫身份,他不敢轻易发作,只得策马飞奔而上,声如洪钟地喊道:“统统住手!” 这一声威严的断喝,让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都为之一震,纷纷停下手来,警觉地后退几步,顺军趁机得以喘息,纷纷举起兵器,开始背靠背地聚集,重新整队列形。 耿仲明上前道:“谁是领头的贼寇?敢不敢报上名来!” 谷英听到之后,手持长刀,立于一侧,道:“你爷爷我谷英在此!” 耿仲明道:“护军都统苏克萨哈念你英勇,你可愿意效忠我大清呀!若是愿意你和你的兄弟们都能活,保你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谷英哈哈大笑道:“你又是何人?” 耿仲明道:“本镇天佑军统领,耿仲明是也!” “呸,原来是你个狗汉奸,祸乱山东,效忠鞑子,什么东西,也敢劝降于我?” 谷英大骂道。 耿仲明最讨厌别人揭他老底,听到谷英的话,就欲下令将其斩杀,但苏克萨哈有言在先,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耿仲明冷声道:“本镇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这流贼来说,李自成和刘宗敏都已经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死,本镇就成全你!” 这时,苏克萨哈已经来到阵前,见谷英不给予屈服,大声开口道:“我是正白旗护军都统苏克萨哈,辅政王爱惜人才,若你肯向大清投降,定保你高官厚禄!” 谷英大声道:“狗鞑子,听闻你大清辅政王,占了皇太极的孤儿寡母,此事可是真的?若是给我找个寡妇太后和当皇帝的儿子,老子就降了!” 谷英驻扎京城时,听了不少关外的趣闻,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事,早就由边军传到了京城,此刻已经报定必死之心,自然是要好好调侃一番。 第168章 退守山西 苏克萨哈听闻这流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侮辱自己的主子,而这又牵扯到大清最为隐秘的丑闻,顿时怒火中烧,喝道:“你这贼子休得胡言乱语!” 此时的耿仲明已不敢接话,多尔衮与布木布泰之间的事情,在盛京上下,无论是权贵还是贩夫走卒,皆心知肚明,却无人胆敢提及,此事无疑是整个大清最大的逆鳞。 苏克萨哈跳下马,下令道:“给我歼灭这伙流贼,那领头的要活捉,我定要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军将附近仅存的这支顺军围在中间,苏克萨哈对耿仲明道:“本统领亲自去追击顺军残部,你留在这里消灭这支流贼,一定要活捉那个谷英!” 说着不耿仲明同意,就带着满洲骑兵打马离去,气的耿仲明面色铁青,苏克萨哈的目标明显就是刘宗敏或者李自成。 因为清军已经发现,真定城头的混乱了,料到李自成若在的话,必定选择突围,就算李自成提前离开,抓到刘宗敏,这场战斗也算功德圆满了。 接下来,一波又一波的清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被包围的顺军攻去,顺军皆为重甲兵,他们素质极高,配合默契,顽强地阻挡着清军的进攻。 面对清军射来的如雨般的箭矢和弹丸,他们毫无惧色,与冲上阵前的清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尽管不断有冲上来的清军被杀死,鲜血在脚下流涕成河,但在清军轮番不断的攻击下,顺军的也渐渐落入了下风,被清军越围越少。 最终,全身浴血的谷英身边只剩最后的几名士兵,望着周围满地的尸体,谷英大声道:“拉了那么多垫背的,也值了!各位兄弟,我先走了一步!” 说完,他毅然丢掉手中已经钝掉的长刀,拔出腰间的短剑,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脖子,随后缓缓倒了下来,剩下的其它几名士兵,也用尽最后的力气杀向清军,皆被清军长枪穿透,纷纷倒了下来。 战斗终于结束,竟无一人投降,耿仲明也有些胆寒,这支顺军果然强劲,二百多人被围攻的情况下,自己竟然牺牲了三百多人,才能其消灭,若顺军或者明军都是如此,大清能在关内过的安稳吗? 刘宗敏因为反应迅速,没有遭遇什么敌人,在赶回来的亲兵的保护下,绕开真定城,往西奔逃而去,几刻钟之后,便追上了李自成。 年初,在西安出征之时,李自成可是号称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从西安东进,人数虽是吹的,但二十万战兵还是有的。 因为一路要分兵驻守沿途州府,到达北京之时,也有十多万战兵,可如今却仅剩千骑,灰溜溜的逃回山西。 这种逃命的感觉很多年都不曾有过了,想当年曹文诏,曹阎王就经常追着他这样打,最惨的时候,被孙传庭打的只剩十八骑,逃入了商洛山。 李自成回头望了一眼黄昏下的真定城,叹息一声,京城数日,竟然只是南柯一梦,自己终究没能在登基即位,只能带着遗憾,猛抽马鞭,朝着盂州的方向奔去。 随着顺军的撤离真定,就意味着整个北直隶全部落入清军手中,清军打扫完真定城之后,也没有冒然朝着山西推进。 据情报所示,从大同到开封一线,还有大量的顺军驻扎,清军从山海关一路打到真定,也是人乏马疲,应该就地进行休整。 打扫完真定城的战场之后,多铎便上疏在京城的多尔衮,请示下一步动向,同时休整军队,对于山西,多铎相信多尔衮是势在必得的。 五月二十日,京城中的多尔衮亦是深感困扰,自五月初九日颁布剃发令以来,整个京畿地区出乎意料地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对浪潮。 本应积极为清廷效力的里长、保长们纷纷躲了起来,百姓们也闭门不出,已被委以重任的汉官们更是纷纷上疏,请求撤回剃发令。 往日光鲜热闹的吏部变得门可罗雀,原本踊跃报名的明朝官员不再现身,甚至有许多百姓和官绅试图南下逃离京城。 清军因为受到多尔衮的严令,不敢对百姓和官绅采取强硬措施,一时间变的束手无策,整个京城一时间人心惶惶,局势变的动荡不安。 多尔衮确实感到困惑,他难以理解那些看似懦弱的汉人,为何在剃发问题上会表现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此前,即便是在面对财物被抢夺、妻女遭受侮辱的情况下,许多人选择隐忍,现在涉及到剃发,他们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目前清军已经占据了整个京畿地区,和大半个北直隶许多州府,已经派遣了官员前去接受治理,一切进展十分顺利。 刚入城之时,都察院参政祖可法和张存仁,就上言道:“山东乃粮运之道,山西乃商贾之途,急宜招抚,若二省军民归我版图,则财赋有出,国用不匮矣。” 多尔衮深以为然,所以山东和山西,是目前大清势必要拿下的首要目标,加上已经派人前往盛京迎接小皇帝福临,这个时候京畿动荡,一点好处都没有。 于是今日,犹豫再三,又同范文程和洪承畴商议之后,多尔衮决定暂时收回剃发令,发布了谕令“自兹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 西面,有多铎在,多尔衮是一百个放心,有耿仲明和孔有德的汉军旗,还有两白旗的满蒙骑兵,对付李自成残兵败将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山东的形势,已经引起了多尔衮的注意,根据情报显示,明太子朱慈烺已经逃到了山东,还就任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并整合了关宁军和许多卫所兵,声势浩大。 但多尔衮依旧轻视明军,只从自己的父汉起兵辽东,这么多年,大清一向是压着明军打,再加上多次入关劫掠的经验,他并未将朱慈烺放在眼里。 思考之后,多尔衮不听洪承畴等人的劝解,决意两线出兵,西线由多铎统帅,负责进攻山西的顺军,东线由正蓝旗满洲都统巴哈纳和石廷柱收复山东。 第169章 东线德州 如今,多尔衮对大清做中国之主,越来越具有信心,大明京师沦陷,皇帝自缢,如今依旧内乱不止,江南虽富庶,但已无可战之军。 所谓的大顺,流贼也,占据京城之后,竟然不懂收服人心,多做逆行倒施之举,其兵力也完全不是大清勇士的对手。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李自成,顺军虽然在京畿和北直隶被打残,但依旧掌握陕西、山西和河南等大片地区,其兵力也不容小觑。 至于山东的明太子朱慈烺,基本不值一提,这十几天,已经对山海关和京城的情报进行了归拢,一切矛头都指向李岩。 清廷推断的结果是,李岩与李自成不合,暗中挟持明太子,勾结吴三桂,利用两军交战之时,救出了朱慈烺。 然后回到京城,拉着李自成搜刮的银子,利用运河南下,此番计划,人财两得,真是精妙,就连多尔衮都叹为观止。 只是可惜了那么多银子,若落在大清手中,又可以招募更多的汉人,为大清作战。 至于李岩的谋划,洪承畴等人经过讨论,一致认为南京朝堂,不会有李岩的立足之地,哪怕他救回了太子。 所以李岩才将朱慈烺滞留在山东,而不去南京登基为帝,此举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但对大清来说是一件好事。 朱慈烺在李岩手中,南京要不舍弃太子,另立新帝,要不对李岩阳奉阴违,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会使明廷陷入混乱之中。 所以山东其实是一块孤地,李岩实则进退两难,多尔衮的计划是,攻下山东,活捉明太子,然后以不忠不义之名,讨伐江南。 收回思绪,多尔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目光游移在偌大的武英殿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今的他,可谓是意气风发,大清在他的引领下再度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洪承畴和范文程等人刚刚商讨完政事离去,看得出来,即便是手下的汉臣,对于剃发令也是心存不满,却因畏惧而不敢明言反对。 停止剃发令,岂是轻而易举之事?待到山东和山西之地尽数纳入囊中,必须再度力推剃发令,昔日蒙元的教训,决不能在大清身上重演。此乃国策,关乎大清的千秋大业。 这些天来,武英殿已然成为多尔衮处理公务与休憩的所在。简单用过膳食后,多尔衮打算返回后殿歇息,几名宫女见状,赶忙跟随伺候。 这些宫女皆是从盛京带过来的满人,现今多尔衮还未对汉人完全放心,不让他们近身服侍,唯恐汉人之中藏有奸细,需时时防范。 几位宫女望着多尔衮,眼中秋波流转,柔情似水,期盼能得辅政王青睐有加。即便只是一夕之缘,也足以改变她们的身份,甚至让家中的兄弟都跟着沾光。 然而,多尔衮对宫女们的殷勤款待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径自上床休息。她们又怎会知晓,在领略过大玉儿那倾国倾城的温柔之后,这些寻常女子便再难以入他的法眼。 大玉儿身上似乎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深深吸引着多尔衮,使他为她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皇太极驾崩后,多尔衮毫不犹豫地扶持福临继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对大玉儿的深情厚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尔衮即将与他朝思暮想的女人重逢,到那时,他想必已经横扫山东、山西,甚至河南各地,他渴望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看到,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英雄,比他的八哥更为出色。 五月二十五日,巴纳哈和石延柱率领两万大军抵达距离德州两百里之外的沧州城。 此时的沧州城,竟有一半居民顺着运河向南迁徙,城中人寥寥无几,显得格外冷清。 无论是顺军还是明军的官员都已离去,仅剩下几位当地士绅联合起来,指挥家丁尽力维持城内的秩序。 由于清廷接收的州府众多,沧州处于其可控范围的边缘,尚未来得及派遣知州等官员,随着清军的到来,沧州城门洞开,几位士绅代表亲自出城迎接。 这些士绅们,皆知晓明军所宣扬的南迁倡议,也耳闻了从德州传来的关于清军残暴行径的传闻,然而,士绅们并不轻易被忽悠。 他们的田产和家业尽在沧州,因此仅派遣长子南下迁徙,其余家人则留守故土。 清廷入主京城后,非但没有扰民,反而将那些被顺军抄没的田地重新归还给了士绅,这使得沧州的士绅们欣喜不已,纷纷派人召回南下的家人。 得知清军将至,他们出城十里相迎,此举令巴纳哈和石延柱倍感荣幸,这是他们进入关内以来首次受到如此礼遇。 巴纳哈决意将沧州作为大本营,并开始筹划攻取德州的方案,根据沧州乡绅提供的情报,最近的明军驻扎于沧州与德州之间的东光县,并且已经在那里封锁了运河。 清军尚未抵达沧州,明军的探马便已侦得情报,随即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往德州。东光县仅驻扎百人,只为探马提供补给。 在得知清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后,探马迅速向德州撤离,清军到来的消息如同巨石投湖,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经由运河传至济宁,运河沿岸顿时一片沸腾,人心惶惶。 德州是北线的前头堡,此刻已经没有百姓,驻扎了八千士兵,名义上由朱帅炊负责,这些士兵都是畿南和北直隶各地卫所兵和义士组成,当时是为“济王”的名头而来。 朱慈烺在完成整编后,将神机营的部分火炮及士兵留给了朱帅炊,并下达了指令:倘若清军来犯,必须坚守三天,以争取时间为后方决堤黄河,制造黄泛区赢得时间。 这一策略不仅能延缓清军的进攻步伐,还能提供更多时间以探测清军的准确方位,从而进行精确的兵力部署,充分发挥黄河防线的重要作用。 清军兵力有限,所占区域之大,所以目前,只能从一个方向进攻,这也是朱慈烺防御山东的底气所在。 第170章 清军来袭 德州城始建于永乐五年,倚运河而筑,达三丈七尺,厚实坚固,宽有三丈,护城河深约二丈,宽达五丈。 全城设有五座城门,原本以南部朝阳门防卫最为严密,城门之上,双层斗拱的城楼耸立,外围更有瓮城护持,然而,由于清军自北方而来,守军的指挥中枢也随之移至北面的拱极门。 一个月前,朱慈烺离开德州时,留下了五军营的三千守军和五百名神机营的炮兵,在朱帅炊的经营下,这些天又收编了两千名前来投奔的卫所兵。 五天前,京营提督李岩和三千营主将郭云龙率军乘船沿河北上,带来了三千士兵和大量物资,使德州的兵力增加至八千人。 德州城外的防御工事,在朱慈烺尚未离开德州之际,便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建造,在护城河以外,挖掘了一条宽度五米,深三米的大壕沟,沟内密布倒刺,围绕在德州城周围。 经过数千人连续数日的辛勤挖掘,如今已然全面竣工,在壕沟的外围,还配置了拒马、绊马坑、铁蒺藜等防御设施,可谓是应有尽有,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黄昏时分,李岩、郭云龙、朱帅炊和赵继鼎等人站在拱极门上,凝望着北方,清军已抵达沧州的消息在清晨便传到了这里。 “提督大人,今日下官亲自带人巡视城外防御工事,已经确保万无一失了。”德州知州朱帅炊向李岩等人详尽汇报。 “知州大人不必客气,吴桥县可有消息传回?”李岩问道。 朱帅炊道:“还没有,吴桥县城百姓早已撤离,如今驻扎了一支百人骑兵队和快船队,若有清军动向,定能第一时间来报。” “清军狡猾无比,善于夜袭,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传令所有士兵,甲不离身,器不离手,城头之上,必须由千总以上将官轮值。” 李岩对着德州诸将领下令道。 德州八千守军,有五百炮兵,两千五骑兵和五千步兵,这已经是朱慈烺目前能拿出的最大手笔了。 五天前,放牛金星等人回河南之后,朱慈烺隐隐有些不安之感,根据朱慈烺翻阅的历史资料,原本历史上,多尔衮是六月初十令巴纳哈和石延柱领兵收取山东,六月二十日才抵达德州。 这个世界的历史发生那么多改变,朱慈烺也不敢确定清军收取山东,到底是提前,还是延后,但为了保险,便让李岩和郭云龙带领三千人先行赶往德州,以备不测。 对于德州制定的作战方案是,上策是抵挡清军的进攻,逼退清军,下策是,如抵挡不住清军,便派人前往黄河北岸,决堤河口,制造黄泛区,延缓清军的攻势。 决堤之处,是李岩沿着黄河选定三个点,西至范县,东至济南东部,已经派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一旦接到命令,立即实施。 李岩抵达德州后,便接过了此地的兵权,而朱帅炊则负责后勤补给工作,他根据当下的形势,将五千步兵进行了精心部署。 在最为关键的北门,安排了一千名士兵驻守;东门则部署了五百人;而靠近运河的西门和水门,共有千人把守,东门和南门合计五百人。 其余的一千五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驰援各关键位置。此外,为了防范清军渡河突袭,还在运河之上设置了水闸和哨所。 神机营留下五百人,和三十门大中小样弗朗机炮,以及十门红夷小炮,郭云龙则是带领两千骑兵,驻扎城内,另外城中还有两千民夫和辅兵。 此刻的德州城,算是武装到牙齿的军事重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待清军的到来了。 夜半时分,一队百人骑兵自北面疾驰而至,在北门下高声预警:“清军来袭,清军来袭!”城头的士兵在确认他们的身份后,打开城门,将骑兵引入瓮城。 李岩正驻守在北门城楼之上,听到动静后立刻赶赴现场。这支骑兵乃是从吴桥赶来报信的传令兵,当晚,吴桥的探马在三十里外发现清军探骑的活动迹象,并进一步观察到大批清军正南下逼近。 消息传回后,吴桥守军迅速撤离,吴桥距德州约四十里,骑兵一人双马,仅用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德州通报情况。 李岩得知情报后,推测清军大约三个时辰后将抵达德州城下,夜黑风高,无法准确判断清军的数量和规模,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城立即进入战备状态,伙头兵即刻埋锅造饭,让士兵们饱餐一顿,养精蓄锐,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清军。 三个时辰之后,巴哈纳和石延柱,坐在马上,已经到达了德州二十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庄,石延柱有些不满道:“德州守军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何须我们夜袭?” 巴哈纳是宗室之人,姓爱新觉罗,是觉昌安三哥索长阿曾孙,如今刚刚三十七岁,正值壮年,七十岁便跟皇太极征战,现是正蓝旗满洲都统。 巴哈纳本应该跟着多铎西进,但因为其侧妃是耿仲明的女儿,入关之前,将其玩弄至死,多尔衮怕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就将巴哈纳留了下来。 这一次出征山东,便让他同镶红旗的石延柱一起前来,因为其是宗室之人,一来便鸠占鹊巢,成为了决策者。 石延柱虽也是满人,但也不敢得罪宗室之人,只得听取号令,他做过明军守备,深知明军秉性,这番形势下,德州不战而降的几率太大了。 按他的意思,待几日,挖通运河水路之后,直接乘船赶来,沿河收复各个城池便是,何须大半夜的进行夜袭? 正待石延柱打算下令全军休息之时,一匹探马如风般疾驰而来,向两位都统禀报道:“启禀两位都统,德州城外发现壕沟和大量防御工事。” 石延柱听后,不禁皱眉道:“看来明军早已有所准备,这是打算负隅顽抗啊!” 巴纳哈则表现得更为谨慎,沉声问道:“城头形势如何?是否重兵把守?” 探马急忙答道:“城头仅有几盏摇曳的灯光,并未看到大量守军的踪迹。” 第171章 阵前射骑 石延柱言道:“我军自沧州启程,沿途所经东光县与吴桥县,皆已人寥寥,满目空城,明军显然早有警觉。” 巴哈纳颔首应和:“的确,我军行军未刻意隐匿,明军不可能毫无察觉,定是军中高人指点,采用诸葛孔明之空城计,迷惑我军。” 石延柱听后心中暗叹,他深知巴哈纳又要援引《三国演义》兵法以显才学,他自幼随父在明军中混,知《三国演义》虽为汉人所着,汉人视其为戏曲小说。 然此书流传至辽东后,却在清军中大行其道,尤其为满洲将领所追捧,各级军官对其奉若圭臬。 宴会喝酒之时若不能引述几句三国典故,仿佛便无颜上桌,每每谈论三国,唾沫横飞,头头是道,仿若个个都化身诸葛孔明。 由于巴纳哈的宗室身份,石延柱只好随声附和:“即便明军有高人出谋划策,也绝对逃不过额真的法眼!” 巴纳哈则说道:“关云长因大意而失去荆州,即使我识破了敌军的阴谋,也不能掉以轻心。明军的防,工事绝对不可轻视,右翼额真对此有何高见?” (固山额真以及固山昂邦都是满语旗主的意思,存在于清军的不同时期 ,汉语就是都统的意思,旗主之下,应该有三个都统,分别是满洲都统,蒙古都统和汉军都统,旁白一律用汉语称呼,对话保持原称)。 石延柱说道:“倘若在以往,都能俘获汉人百姓,迫使其在前为我军开路,然而,沿途的两个县城已然人去楼空,若到周边村庄去抓捕百姓,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巴哈纳道:“依照县城如今的情况来看,周边村子的汉人应该也早已逃之夭夭,这个办法怕是行不通了。” 石延柱无奈地表示:“沧州人口倒是不少,不然……” 巴哈纳道:“沧州城已经归顺我大清,百姓士绅都算识相,若行此举,怕是会引起辅政王的不满,再者一来一回,也赶不上时候。” 石延柱说道:“不用汉人开路,明军也不是对手,据情报所示,这些明军多为残兵败将临时拼凑而成,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战斗力。” 巴哈纳却提醒道:“可我听说吴三桂的关宁军也跟随明太子来到了山东,对于关宁军的战斗力,我们不可轻视。” 石延柱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关宁军又能如何?他们还不是被我们一路追击,逃回了关内,山海关之时,于我军交战都不敢,就逃得无影无踪。只需待我们的炮兵一到,定叫他们好看!” 巴哈纳说道:“此次出征之前,辅政王曾特别叮嘱我,夺取山东务必速战速决,成功之后,便需即刻班师回京,目前,李自成在西边仍佣兵数十万,西部战事依旧吃紧,重心仍应放在西线。” 石延柱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就是连夜赶赴德州的原因啊,既然如此,那便无需等待炮兵,立即攻城,如今的明军连流寇都难以招架,一旦见到我大清勇士,恐怕会吓得直接弃城而逃。” 言罢,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之情,毕竟对方是皇室宗亲,能够时常得到辅政王的亲自接见,这一次的山东之行,他暗下决心,定要活捉明太子,以此作为自己加官进爵的筹码。 石延柱此次出征山东,麾下兵力达镶红旗汉军一万一千人之众,这支部队兵种配备齐全,包括八千名步兵,两千名骑兵,以及各五百人的炮兵和辅兵,并配备有十五门各类型火炮。 为确保此次战役能够迅速取胜,以便及时赶赴西线剿灭李自成,多尔衮特地将巴哈纳统领的正蓝旗四千满洲兵调来压阵,以实现快速推进。 在德州北门城楼之上,李岩和大批士兵隐匿于墙垛之后,透过孔洞仔细观察着北方的动静,此举旨在隐匿兵力部署,以避免让清军在第一时间摸清城中的虚实,从而引诱他们轻敌冒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北方传来滚滚马蹄声,只见一队队骑兵手举火把,在夜色中由远及近,其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大批步兵,直逼德州城而来。 面对此情此景,郭云龙不禁冷笑一声,言道:“清军果真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竟全然未将我军放在眼中。” 李岩接话道:“清军自入关以来,未遇敌手,如今自然是骄兵悍将,气焰嚣张。不过,恰恰是这种时候,对我军而言却愈发有利,劝降的人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半晌之后,清军越聚越多,壕沟外几里处,密密麻麻的火光照亮了夜色,火光之下,士兵军阵严整,盔明甲亮,手中的长矛散发着阵阵寒光。 果然一刻钟不到,一骑兵来到了壕沟之外,大声道:“奉大清辅政王之令,重整山东,城中之人不要负隅顽抗,立即出城投降,……。” 话音未落,郭云龙在李岩同意之下 ,张弓搭箭。箭矢如闪电般划破长空,精确无误地刺入骑兵的喉咙,骑兵双手徒劳地握住箭杆,惊恐的双眼圆睁,身体无力地歪斜,最终坠入血泊之中。 远处的巴哈纳和石延柱目睹此景,怒火中烧。巴哈纳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明军竟敢如此嚣张,入城之后,必将鸡犬不留!传我军令,杀无赦!” 清军阵营中,近万战士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直冲云霄:“杀!杀!杀!” 城头上的明军,大多缺乏经验,望着城下清军的阵势,不由得心生胆怯,就连城中待命的预备队,都听到了清军的叫阵声,除了原本的关宁军外,皆有些色变。 然而,李岩镇定自若,铿锵有力地下令道:“兄弟们,正是立功的好机会,杀建奴,领银子!全部按计划行事!” 城下,清军十几辆大型楯车已经组装完毕,每辆楯车之后,藏着十几名士兵,扛着铁锹,架着特制的云梯,准备在壕沟之上,开辟一条通路。 第172章 炮兵显威 德州作为通往京城的门户,是有护城河的,最远的河宽十五米,深六米,距离城墙五十米,直通运河水源,北门因为处于后方,河宽仅十米左右。 明军所挖掘的壕沟,位置在护城河一百米开外,其深度达到三米,宽度则有五米,且其中遍布尖锐的倒刺,人若不慎跌入其中,势必会被刺个透心凉。 然而,仅仅依靠这些设施来抵御清军,尚显不足,清军在攻城略地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掌握着多种应对之法。 号角声划破长空,十五辆大型楯车在士兵们的推动下缓缓前进,每一辆楯车后,都隐藏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推着壕桥车等工具,准备在壕沟之上开辟出几条进攻的通道。 城墙之上,李岩目光如炬,紧盯着逐渐逼近的清军楯车,半刻钟之后,楯车已经抵达了壕沟边上,后面的清军开始将壕桥车推出,准备架在壕沟之上。 这个时代的壕桥车设计精巧绝伦,一旦折叠展开,便能在六米宽的壕沟之上巧妙地架设起一条坚实的通路。与此同时,部分士兵开始着手破坏壕沟前的拒马和绊马坑,为进攻开辟道路。 远处,巴哈纳端坐阵中,目睹此景,不禁皱眉道:“明军为何迟迟不发动攻击?德州城规模不小,必定配备火炮,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时机?” 石延柱仔细观察后分析道:“目前的间距,火铳和弓箭均难以对楯车构成威胁,德州城头的火炮应是些老旧的虎蹲炮,射程有限,明军是在等候我军进一步靠近,意图以最大的火力杀伤来震慑我军。” 巴哈纳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道:“我大清勇士,何曾惧怕过明军的火炮!传令下去,加快进攻步伐,务必在天亮之前攻克德州!” 此时此刻,巴哈纳和石延柱二人不约而同地认定,德州乃是一座由残兵败将拼凑而成的弃城,依据当前的局势以及明廷一贯的作风,精锐之师必定环绕在明太子身旁。 此战,他们定能够轻而易举地攻破城池,而德州尚未第一时间投降,想必是守将是个不知死活的老顽固,这种情况他们遭遇过许多次了。 清军迅速地在壕沟上架设起十几座宽约两米的壕桥,楯车通过后,后续的步兵有序地通过壕沟抵达对岸。 城墙上,朱帅炊紧张地向李岩询问:“大人,现在是否下令反击?” 李岩一言不发,紧盯着下方的清军动向,直到看见壕沟对岸已布满了清军,他立刻果断下令:“开炮!” 刹那间,隐藏在墙垛之后的神机营炮兵迅速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就绪的佛郎机炮稳稳架设在炮架上。 子炮填装火药的准备工作早已完成,几名炮兵配合默契,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地完成装填。 随着点火命令下达,城墙之上二十门弗朗机齐声轰鸣,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整个夜空 都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所震撼。 六斤重的弹丸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破空而出,以无比精准的轨迹直接命中了清军部署在前线的楯车,那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便将清军以坚韧牛皮包裹的大楯车击得粉碎,木屑与碎片四处飞溅。 在盾牌车的掩护下,清军士兵隐匿其后,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前推进, 然而,当盾牌车被击碎后,紧随着弹丸整整齐齐的给后面的清军削去了半个身子,血肉横飞,场面惨烈。 李岩选择在此刻发动攻击,旨在最大程度地扩大战果,重创清军,然而,这并非如石延柱所揣测的那样。 事实上,早在两天前,李岩及其部下就已经对地形进行了细致的测量,并对火炮的射程与弹着点进行了多次测试。 经过精确计算,他们确定了最精确的理想范围,只要清军跨越那道壕沟,火炮便能将他们精准锁定。 这是来德州之前,参观兵器局时,朱慈烺给他的启发,同样的药量,同样重的弹丸,同一门炮,每打一次,就标记好方位,记录下来,这样便可以快速锁定目标。 清军跃过壕沟,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明军炮火的猛烈袭击,他们万万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射程竟如此之远,还未来得及反应,城头的火炮再度轰鸣。 呼啸而出的弹丸如雨点般砸向拥挤的清军,瞬间又击倒一片,城头上架设的是进口佛朗机炮,这种火炮射速非常快。 因此,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向毫无防备的清军,有的清军试图组成盾阵进行抵挡,然而在猛烈的炮火面前,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依旧被炸得粉碎。 跨过壕沟的清军大约有一千多人,他们在几轮炮击之后,面对城头上弥漫的硝烟和身边触目的血块,被护城河和壕沟夹在中间的队伍开始出现了混乱。 士兵们在恐惧和犹豫中,不自主地开始往后退却,然而,后退的人潮过于汹涌,以致不少后方的士兵被无情地挤进了壕沟之中,瞬间被刺得透心凉,场面惨不忍睹。 目睹此景,巴哈纳和石延柱方才意识到,德州城的守军确实准备充分,若想轻易攻下德州,绝非易事。 石延柱当机立断,向传令兵下令:“立即通知后方的乌真超哈,务必加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抵达德州!” 随后,他转向巴纳哈,沉声道:“明军城头配备了弗朗机炮,看来李岩并无放弃德州之意。” 此时,炮击声依旧震耳欲聋,巴哈纳果断指挥:“出动虾蟆车,尽快填平壕沟!前方步兵即刻冲锋,严令后退者,按军法处置!” 清军内部军纪森严,临阵脱逃者,其家中妻儿将立即被贬为奴隶,满人概莫能外,汉军旗的惩罚更是严苛至极,命令下达后,已跨过壕沟的步兵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向前冲锋。 壕沟一百米处就是护城河,清军携带的云梯组装起来,亦有渡河之能,而身后,大量的壕桥车与折叠桥也通过了壕沟,准备搭建渡河的通路。 明朝的壕桥和折叠桥,是改良的宋代壕桥技术,将带有轮子的木质桥体推入护城河,形成临时通道,若护城河过宽,则采用折叠桥设计,通过转轴拼接多段桥面覆盖更宽距离。 这些技术,随着清军占领辽东,和大批的明军投降,都被清军给学了过去,且能成建制的列阵在军队之中。 第173章 德州保卫战(一) 清军步兵在巴哈纳的死命令之下,不顾呼啸而来的铁弹,不断越过壕沟,往护城河的方向冲,一部分过沟的士兵,开始向城西运河的方向聚拢。 此刻,月亮悄然升起于天际,冷冽的月光如银霜般洒落满地,整个战场在月色的照耀下变得清晰可辨。壕沟口的清军见状,纷纷熄灭了手中的火把。 清军应对护城河,除了利用器具强渡,还有决河引流之法,几百上千人同时堵塞,挖掘河口,很快就能将河中之水引出,届时只要利用干草和木板,就能越过泥泞的河床。 在不断的炮击中,许多步兵被炮弹击中,死伤一片, 有的正好处于壕桥之上,连带着被击破的壕桥,成群结队的掉入沟中被刺穿。 清军战区虽轻敌,未将攻取山东放在眼里,然而凭借严格的军规,他们所配备的装备却毫不欠缺,均按最高标准携行。 因此,大量的壕桥车能够迅速被组织起来并投入使用,而后方的士兵则如潮水般前赴后继地冲锋陷阵,仅短短几刻钟,便已伤亡惨重。 巴纳哈冷眼观察着这一惨烈场景,面无波澜,持续催促着部队加紧进攻,他坚决要求在炮兵抵达战场之前,必须跨越护城河。 城头的火炮数量有限,在发射二十发后便需暂停以散热,故在清军数千人的猛烈冲锋下,已经有着大量的清军越过了壕沟。 城头上的李岩目睹此景,断然下令:“火铳兵准备射 击!” 弗朗机炮被暂时撤下,神机营的炮兵们开始紧急地更换子炮的弹药,将其改装为装填铁砂和碎石的近战散弹,以应对眼前的战局。 护城河南岸距离城墙七十五米,河宽十五米,普通弓箭的最远攻击距离,只要六十五米,而鸟铳可以打三百米,所以眼下,鸟铳刚好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 早就准备好的五百火铳兵,开始趴在墙垛之上,装上火绳,带队的千户一声令下,铅弹如雨点般朝着河北岸的清军射去。 没来得及隐藏在楯车之后的清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弥漫,惨叫连连,此刻护城河北岸的清兵,都是楯车兵和汉军旗步兵。 楯车兵只负责推楯车,搭建壕桥,身上仅有一件棉衣,汉军旗步兵的装备也好不到哪里去,仅五人一副棉甲,手持长矛、藤盾、弓箭和鸟铳。 后面的清兵大惊失色,立即举起藤盾,试图防御,身后的弓箭手和鸟铳手开始在藤盾的掩护下,试图朝着城墙之上射击。 城墙上的五百火铳兵,在完成这一轮射击后,迅速地用通条清理铳管,随即从腰间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油纸包,用牙咬开纸包尾部。 他们将纸包中的黑火药倒入枪管,把剩余的纸筒与铅弹一同塞入铳口,然后用通条压实。接着,他们从腰间的竹筒中倒出引药,点燃了火绳。 这正是李岩此次带来的新装备——兵器局量产的定装纸包弹,朱慈烺前世看过武器发展史,知道定装纸包弹在其中扮演的重要性。 这是新型装备研制出来之前,能立即提升现有火铳的办法,他将这一想法与研发处的讨论,由于其制作简便,很快便投入了量产。 李岩来到德州时,带来了这几日生产的五千包定装纸包弹以及新研制的黑火药,并教导神机营士兵如何使用。 相比之前,操作步骤的确简化了许多,火铳手很快便熟练掌握了技巧。 由于使用了火药厂量产的黑火药,火铳的威力也显着提升,甚至刚刚佛朗机炮所使用的火药,也是这种新研制的黑火药。 在神机营千总的号令下,城头之上又响起了一轮密集的铳声。对岸的楯车数量有限,无法完全掩护清军,那些暴露在外的士兵还来不及反击,就一片一片的中弹倒下。 远处的石延柱见状,急忙举起单筒望远镜朝着城头观察,看见神机营标准的斗笠盔,和头顶的红缨,石延柱道:“京营?怎么会有神机营在这里?” 都是久经战阵之人,巴哈纳也通过这几轮射击,看出了门道,于是道:“神机营?神机营有那么强的准头吗?” 石延柱在明军当兵许久,了解军中情况,于是道:“京营以往都是被明廷勋贵把持,腐败至极,缺额严重,没有丝毫战斗力,和边关的明军差远了。” 巴哈纳道:“兔子窝里也有几个会咬人的,几个京营士兵,不足为惧,乌镇超哈何时能到?” 石延柱沉着地说道:“根据探马的最新情报,清军将在半个时辰内抵达。我已命令部队紧急搭建炮台,待火炮部署完毕,便能一举攻克城头。” 越来越多的清兵冲破壕沟,一些火铳兵在盾牌的掩护下,逐渐稳住阵脚,朝城头猛烈还击,但由于地形限制,清军在此位置尚难以对城头上的明军造成有效伤害。 在护城河最西侧,靠近运河的地方,清兵已在楯车的掩护下开始挖掘河道,企图引流河水,以便大部队通过。 但在城头守军的火力压制下,挖掘工作很难进行,决河口需要人数众多,楯车保护的范围有限,在加上城头的弗朗机炮也一直在压制。 李岩知道,一旦,清军的火炮赶到,现在的优势就会变的荡然无存,有炮火压制,清兵掘开河口渡河只是时间问题。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月光在明军的枪声中悄然隐退,黎明前的黑暗悄然降临。太阳即将升起前的一刻,总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城头上的明军已难以看清壕沟和护城河边的清军动静,射击也暂时停止,整个战场似乎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突然间,清军阵列中炮声轰鸣,呼啸的炮弹划破长空,一发铁弹重重地砸在城墙上,坚固的城墙也随之微微震动。 “终于来了” 李岩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同朱慈烺多次探讨过清军的战术,以及各个战略,太子对于清军的大小战役竟然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同样见过太祖显灵的李岩,对朱慈烺了解这些一点都不意外,问就是肯定是太祖托梦告诉他的。 清军在辽东能连番攻城拔寨,就是在清军得到火炮技术之后,原本明军守在城中不出,辽东城池坚固,清军毫无办法,得到大炮之后,才将辽东的坚城一座座轰了下来。 第174章 德州保卫战(二) 此刻,天色仍被黑暗笼罩,德州城头和清军大本营之间被无边的夜色吞没,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战场上出现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在清军阵列之中,十门红夷大炮已经稳稳地架设在事先搭建的炮台之上,炮兵们急行军赶到,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在石延柱的连连催促之下,只能匆忙地进行试炮。 炮兵打了一发之后,其余九门炮,也摸着黑对着远处的德州城陆续进行射击,借着德州城头的火光,只能勉强看清弹着点。 石延柱站在炮兵阵地旁边,颇为满意地看着十门红夷大炮,这时副将来到他身边道:“额真,兄弟们赶了一夜路,是否先埋锅造饭?” 石延柱此刻心中大定,对副将道:“不必了,天亮之后即可全面攻城,我们进了德州城在吃饭!” “点火!” 清军将领一声令下,炮手们迅速点燃引线,刹那间,火光闪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枚枚炮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朝着德州城墙呼啸而去。 炮弹狠狠地砸在城墙上,被击中的部位,砖石纷纷产生裂痕,露出深深的凹痕,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城墙剧烈颤抖,仿佛大地都为之震动。 有一发炮弹直接击中了城楼,碎砖断石四处飞溅,瓦砾砸向了城头的守军,城墙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被碎石击中,受了伤。 清军这一轮炮击,成功凝滞了城头守军的压制,城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这正给挖掘河口的清军制造出了机会。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壕沟和护城河边上的清兵听到己方的炮声之后,士气大振,开始没命地挖掘西侧的河口。 远处的巴哈纳见状,放声大笑起来,朗声传令道:“传令下去,加速开挖,只要成功掘开河口,便是大功一件!今日不必在上场。” 在清军持续不断的炮击压制下,城头上的明军已然难以阻挡清军的挖掘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城西护城河终于被掘开了一道缺口,由于运河东岸的地势高于河床,护城河的水迅速被引入运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清兵炮兵在急促的行军之后,携带的炮弹恰在此刻消耗殆尽,与此同时,壕沟之上也被开辟出了十几条通路,在响亮的号角声中,列阵的清军如同潮水般开始冲锋。 城头的李岩面色凝重,德州能不能守住,就看接下来双方的比拼,现在德州守军,并没有同清军野战的能力,所以只能蜷缩在城中,利用城池,消耗清军兵力。 等待已久的镶红旗汉军终于出动了,他们扛着云梯,举着盾牌,冒着箭雨,跨越护城河,朝着城墙冲去,弓箭手和火铳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开始朝着城头射击。 而城头上的明军也毫不示弱,迅速组织反击,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如雨下,火铳手也点燃引线,铅弹呼啸着朝着城下射击。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双方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不断有士兵倒下,清军凭借人数众多,终于冲到了城下,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城墙上准备已久的佛郎机炮再次轰鸣作响,这次炮弹中装填的是铁砂和碎石,明军点燃引信,巨响震天动地。 最先冲到城下的清军被如雨般的碎片击中,距离最近的士兵上半身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宛如一团团可怖的血块。 清军后方的弓箭手敏锐地抓住时机,将几名尚未撤下的炮兵射杀,随后他们自己又被城头的火铳兵击杀,双方交战还不到半个时辰,城下已然尸横遍野。 城头上的明军,在清军火铳与弓箭的猛烈攻击下,伤亡逐渐增多,伤员们被后方的辅兵急急忙忙地抬下城头,与此同时,城内的援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补充上城头,继续作战。 在这场激烈的攻防战中,城头上的明军不仅以弓箭和火铳还击清军,还纷纷搬起雷木和滚石,狠狠砸向城下的清兵,一旦被砸中,立即头破血流,痛苦倒地。 随着城下清军越来越多,城头上滚烫的金汁一锅锅地沸腾着,从城墙倾泻而下,被浇倒的清军立即痛苦嚎叫,即使身穿棉甲也难以抵挡。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太阳高高升起,但清军仍未攻城,远处一直盯着战场的巴哈纳和石延柱面色凝重,德州守军的顽强抵抗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原本以为,随着崇祯帝的自缢和京师的沦陷,明军会如同丧家之犬般不堪一击,迅速溃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预想。 巴哈纳当机立断,命令道:“派遣一支兵马,佯攻东门,吸引明军的兵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有清兵在弓箭手掩护下,终于登上了城头,只见城墙之上,一队队明军手持刀剑盾牌,正严阵以待。 好不容易登上城头的清军,立即同明军展开了白刃战,城头明军在郭云龙的带领下,将这些清兵通通斩杀在城楼之上。 赶了半夜路,滴水未进,又奋战两个时辰的清军,体力终于渐渐不支起来,巴哈纳和石延柱轻敌的恶果终于显现出来。 见己方士兵体力渐渐不支,清军阵中终于传来了鸣金之声,正在进攻的清军如获大赦,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之上的明军,也松了口气,纷纷坐在了城垛处,李岩下令道:“尽快把饭送上城头,抓紧时间休息,清军下午一定会继续攻城!” 郭云龙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对李岩道:“骑兵一直未动,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末将带领骑兵,从东门突袭敌阵?” 李岩道:“我方骑兵未动,清军何尝不是,先去休息,传令其余四门保持警戒,防止清军突袭!” 说罢,李岩望着了一眼城墙上,被斩杀的清军尸体,又吩咐道:“将这些人的首级砍下,悬在城头,以儆效尤!” 第175章 德州保卫战(三) 清军撤退之后,明军趁机抓紧时间休整,由于城中百姓已经疏散,全然是士兵驻守,因此各项事务进行得异常高效,伤员被迅速运送,炊事兵埋锅造饭,兵器整修等工作也在有序开展。 在仔细派遣人手统计完战场上的伤亡情况后,李岩和郭云龙等将领走下城头,径直来到了城门附近的一座宅邸之中,准备就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展开深入的商议,以应对清军接下来的进攻。 郭云龙一踏入堂内,便满腔怒火地提议:“提台,建奴此刻正忙于休整,不如末将率骑兵直捣黄龙,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 清军火炮发射之后,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使得郭云龙心中愤愤难平,便想带着领城中的骑兵主动出击,他相信,凭着三千营的精锐骑兵,完全有能力打破敌阵。 李岩果断地回应道:“此计不可行,今日虽然建奴伤亡惨重,但其主力并未伤筋动骨,现在不宜轻举妄动。” 郭云龙道:“观建奴军阵规模,其总兵力大约有两万人,一个汉军旗没有那么多人,其中必有满洲兵坐镇,所携之弹药,也定不止于此,若是继续炮击,我军又如何抵挡?” 这时,在城墙善后的朱帅炊走进了大堂道:“两位将军,据探查,北门城墙已经出现多道裂痕,若是建奴继续炮击,怕是有崩塌之险。” 朱帅炊说完,其余将领纷纷议论起来,若是城墙崩塌,这德州城怕是真守不住了,毕竟清军不论是人数,还是兵员素质,都比此刻的明军有优势。 听到之后,李岩眉头紧锁,来德州之前,他曾与朱慈烺讨论过德州形势,他一直主张在德州拖延清军,然后直接实行决堤黄河的计划。 李岩之所以主张弃守黄河北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士兵训练不足,京营现在无论士气怎样高涨,也是新组建的军队,其战斗意志和实力都需要提升。 据李岩推断,现在京营的实力,比起顺军老营精锐还差的很远,在山海关见识过清军的强大之后,对此更是深以为然。 李岩决定推行先前的北线方案,决堤黄河,制造北岸的黄泛区,至少可以延缓清军一个月的时间,届时探明清军动向,在派遣重兵阻拦,清军很难渡过黄河。 就算清军渡过黄河,也会第一时间进攻济南,济南城作为山东首府所在之地,其城墙远非德州可比,再加上北依托于黄河,并有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因为已经放出消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已经移居济南城内,这是吸引清军前往济南的最大诱饵,清军当然想不到朱慈烺会在小小的济宁城。 再者一个月的时间,京营士兵的训练也会得到提升,最让李岩心动的,就是太子交给兵器局的手雷地雷等新武器,若得以列装,定能杀清军一个措施不及。 但朱慈烺执意坚持,尽全力防守德州,实在防守不住,在实现决堤计划,并提出了一个看似大胆的方案,在德州尽可能的消耗建奴兵力。 李岩知道朱慈烺对于黄河决堤一事,非常抗拒,既然太子有命,身为人臣,只能尽可能是按照太子的命令去执行了。 听到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之时,李岩突然意识到,太子的计划或许可行,况且自己还有一个底牌没有使出,在心里揣摩一番之后,李岩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个时辰之后,正午的阳光洒满战场,汉军旗步兵经过充分的休整后,开始向北面的壕沟集结。 此时,炮兵的剩余弹药也已全部运抵前线,石延柱和巴哈纳心中都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他们统计了从夜半至今的战损,发现清军在城下已伤亡近三千人,却连一座城门都未能攻克。 这样的惨烈战况,在大清的征战史上实属罕见。 “点火!点火!哪怕今日将所有的炮弹都用尽,也一定要把城门给我轰开!” 石延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清军阵列中,炮声再次轰鸣,炮弹如密集的雨点般朝着德州北城墙倾泻而去,整个北侧城墙在连绵不绝的炮火中摇摇欲坠,仿佛一条即将崩塌的水坝。 德州东门外,一支上千人的清军队伍已迅速抵达城下。 此刻,护城河彻底干涸,清军在弓箭手与火铳的掩护下,步步紧逼城墙。 而东门的守军不足五百人,面对清军的进犯,他们立即展开反击。东门上装备的是德州城原本就配置的虎蹲炮,近战能力颇佳。 在守军持续不断的炮击以及弓箭的压制下,清军短时间内难以攻上城头。 虽说守东门的人手虽少,却都是李岩带来的五军营精锐,即原本的关宁军,负责镇守的千户名为刘彪,他本是杨坤麾下的一员悍将,经验丰富。 见清军攻城的气势如此凶猛,刘彪立刻判断,城下的清军只是虚张声势,意在吸引城中的火力。 北门尚未被破,清军不会贸然派出大队人马进攻东门,以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此刻,刘彪已接到李岩的命令,他对副将说道:“只需坚守半个时辰,清军必定退兵。”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北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城下的清军不久便撤退了,匆匆赶往北门方向。 刘彪望着北边,下令道:“做好准备,随时支援城中!” 德州北门在清军持续半个时辰的猛烈轰击下,城墙终于难以支撑,西侧轰然崩塌,砖石四散,露出内部的夯土。 与此同时,城楼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北门瓮城的城楼瞬间被炸毁,瓦砾碎片四处飞溅,城门亦被强大的冲击力炸成碎片。 清军中爆发了一阵欢呼之声,石延柱道:“看样子是明军的火药炸了呀!天助我也!” 巴哈纳骑在马上,抽出腰间的马刀,大喊道:“随我入城!鸡犬不留!” 在巴哈纳的带动下,清军士气大振,越过壕沟和护城河,一窝蜂的朝着破开的城墙和城门处涌去,城中定有女人和财宝在等待着自己。 第176章 德州保卫战(四) 德州北门设有瓮城,巴哈纳为防明军设伏,没有贸然命士兵冲入,而是下令前锋部队搭建云梯先行登城。 巴哈纳骑马立于壕沟之外,手持单筒望远镜,密切观察城头动向,只见清兵架起十几架云梯,顺利登上瓮城城头并迅速占领之。 士兵们继而向两侧扩展,沿瓮城城墙朝内门进攻,内门城楼一片混乱,似有爆炸痕迹,明军守兵已不见踪影。 巴哈纳望见城头竖起大清旗帜,遂拔刀高呼:“冲呀!入城后三日不封刀!” 清军士气大振,一窝蜂的朝着北门涌去,巴哈纳和石延柱进入了瓮城之后,见到内门 破损的城楼大梁上,依稀吊着一排排首级。 金钱鼠尾辫尤其醒目,被直接吊在大梁之上,一个个面目狰狞,所有清军见状大怒,恨不得立即杀去城中,将里面的明军碎尸万段。 石延柱大声怒喊道:“快开城门,今日定让德州鸡犬不留!” 待城头的士兵进入城内,开启城门之后,开路的一千余名清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入,对应北门的是一条宽敞的青石板大街。 清军进城后,发现大街上空寂无人,开路的清军只以为百姓都藏匿了起来,守城的明军也早已溃逃,这在攻破明军城池后,乃是习以为常之事。 当千名先锋部队闯入城门后,他们继续向城内深入,而后续的清军也蜂拥而入,瞬间,德州城北门的大街被清军挤得水泄不通。 突然,负责前锋一个甲喇统领发现,大街的尽头竟然堆满了沙袋和拒马木刺,临街的胡同亦被沙袋和拒马严密封锁,甚至连一些店铺的窗户和门口也都被沙袋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好,明军有诈!” 这位甲喇统领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发炮弹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袭来,瞬间将他的上半身炸得粉碎,这一发炮弹犹如一道信号,街道两旁的屋顶、临街的商铺中,突然涌现出众多头戴笠盔的明军。 他们手中的火铳和箭头冰冷地指向街中心的清军,已然从四面八方将清军锁定,在清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明军已然扣动了火绳。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枪声在街道各处响起,硝烟弥漫整个战场,数不清的铅弹和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清兵。 由于距离实在过近,且四面受敌,拥挤在狭窄街道上的清军根本无力招架,顿时如同被收割的麦田般成片倒下,死伤极其惨重。 东西两侧的城墙上,那些占领了北门的清兵,正试图沿着城墙分别向东西门推进。然而,当他们刚转过拐角,便赫然发现,明军的铳口和箭头已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他们。 一阵远程收割之后,阵后的明军手持刀剑和盾牌,开始沿着城墙重新往北门推进,城墙上的清军数量远远不及明军,一直被赶下了城墙。 巴哈纳和石延柱刚刚进入城内,见到前方的场景自知中计,可身后跟满了想要入城的士兵,想要撤退必定引发灾难。 巴哈纳也是经验丰富,若现在惊慌撤退,只会全军大乱,只怕不等明军前来,清军相互踩踏,也会死伤惨重。 于是下令道:“入城士兵继续冲锋,后方所有人马原地转身,有序后撤,不得慌乱!” 此刻入城士兵已经有三千多人,一千多前锋两刻钟的时间,便被明军射杀在街上,命令下达之后,其余盾兵立即背靠背,用盾牌组成一个圈阵,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大街尽头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中,五门佛朗机炮齐声轰鸣,朝着清军密集之处猛轰过去。 即使清军士兵高举盾牌,也难以抵御这呼啸而来的铁弹,阵型在瞬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埋伏在房顶的明军,抓住这一宝贵时机,又对着街道上的清军展开了一轮猛烈的射击。 处于劣势的清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根本无从招架,一时间死伤惨重,大街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息。 伏击发生后,房顶和屋内的明军迅速向城中撤离,当清军组织反击,并登上房顶时,明军已然消失于大街小巷之间。 一队队清兵四散开来,紧追着明军逃离的方向而去,由于巴哈纳事先的预判,挤在门口的清军并未陷入太大的慌乱,有序的往城外撤离。 城中突然再度响起密集的火铳声,正在指挥撤退的石延柱心头一沉,暗叫不妙——前去追击明军的士兵显然又中了埋伏,估计已是凶多吉少。 城中不见一个百姓,石延柱知道事情太不过寻常,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行撤离,于是,他急忙催促士兵尽快撤出城。 此时,城外却是混乱起来,清军的骑兵和步兵皆被阻于壕沟与护城河之间,人数众多导致消息传递不畅,秩序大乱。 巴哈纳原本计划一举攻破德州,出动了三分之二的兵力,甚至连自己亲率的正蓝旗也被卷入这混乱之中。 就在此处,运河的水面上骤然出现三艘战船,战船上的火炮齐声轰鸣,瞄准岸上混乱不堪的清军展开猛烈炮击。 炮弹在人群中爆炸,撕裂出条条血路,原本就已失去秩序的清军变得更加混乱,纷纷向后方留守的大本营溃逃。 一些经验丰富的甲喇迅速组织士兵向河边进行反击,战舰之上,站满了明军的火铳手,看见清军之后,立即向其射击。 同时,战舰甲板虎蹲炮也发出轰鸣,仅一个照面,就将敢于反击的清军击退,岸上的清军见状,不再敢靠近河边,纷纷逃离。 这便是李岩准备的杀手锏,战舰之上装有十几门红夷大炮和虎蹲炮,本就想利用船上的红夷大炮直接在河面冲击清军炮阵的。 李岩在城头听到城墙快被轰塌之时,想到了朱慈烺说的一个战略:“既然德州已经没有百姓,为何不城中设阵,在将清军引入城中,围而歼之?” 李岩认为太子的想法过于天真了,两军交战,敌人怎么可能傻乎乎的钻进那么明显的陷阱之中,怎么引清军入城都是问题。 可今日发现清军轻敌的态度,再加上红夷大炮带来的压力之后,李岩突然发现太子的计划这个时候已经变成可行的方案了。 第177章 德州保卫战(五) 今日之战,清军损失惨重,下午待弹药到达之时,他们必定会动用红夷大炮,对城墙进行猛烈轰击。 面对如此局面,与其苦苦支撑,拼命抵挡,不如采纳太子的计划,将整个德州城变为一座巨大的瓮城,围剿清军。 李岩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加之自己原本为应对清军炮兵而准备的战舰,不仅能给予清军沉重打击,甚至有望全歼敌军,取得完胜。 在会议上,李岩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这个方案。起初,众将领纷纷反对,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如此守城的方法。 然而,李岩凭借其出色的口才,将如何部署兵力、如何进行拦截等细节一一阐述清楚。 众将在理解了他的计划后,纷纷觉得此计甚妙,一致同意了他的防御方案。 于是,全城的明军迅速动员起来,德州紧邻运河,拥有大量防汛沙袋,此时这些沙袋正好派上了大用场。 除了城门防守人员外,几乎所有明军都动员起来,在大街小巷以及东西两边的城墙上开始构建防御工事。 明军在城内,一共构建了三条防线:第一道防线设在北门内的中心大街,用于打响第一炮,趁着清军没有反应过来,狠狠的收割一波。 第二道防线巧妙地部署在东西城的两条街道上,旨在全歼清军的追兵,城墙之上则构筑起第三道防线,以防范清军攻占城墙。 北门城楼和瓮城外门处预先埋设了炸药,只等城墙被炸至松动,随即引爆城楼和城门,借此引诱清军深入城中。 然而,令众人未料到的是,巴哈纳反应极为迅速,竟果断下令撤离,若是派遣大量士兵向城内追击,必将在第二道防线遭受重创。 目睹清军在城下陷入混乱,转移至战舰之上的李岩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全速前进,利用船上大炮狠狠轰击岸上的清军。 三艏战舰,一字排开,朝着岸上的清军不停的射击,不断有一排排清军倒下,使清军完全炸了营,失去了组织。 一支两千人的明军骑兵如天降神兵般从东侧杀出,正是郭云龙率领的三千营精锐,他们掠过北门城下混乱的战场,直捣清军大本营。 此刻,清军骑兵被困在壕沟和护城河之间,进退两难,明军战舰的炮火每一次想起,场面就变的愈发混乱,步兵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正蓝旗的满洲骑兵始终紧随巴哈纳和石延柱身旁,不停的大呵开路,他们刚刚逃出瓮城外门,就见到远处明军骑兵朝大本营进攻,巴哈纳愤怒地下令:“所有人原地列阵!原地列阵!” 但在这混乱不堪的场面中,他的军令根本无法有效传达,一些尽职尽责的甲喇和牛录不停地挥舞着鞭子,试图拦住混乱的士兵,却也无济于事。 而北门之上,东西两侧城墙上的明军,也终于杀到,汇聚在北门之上,居高临下的朝着下面的清军射击。 巴哈纳的亲兵见状,大喊道:“额真快走!”说着几百人冲向前开路,抽出腰刀直接砍向拦路的清兵,瞬间许多士兵被马刀砍倒在地,硬生生的开辟出一条路来。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都统要跑了!主子们不管我们了!” 混乱的士兵里,都是汉军旗,他们原本是明军边军出身,见到满洲兵不断砍杀自己的袍泽,还要弃他们于不顾,顿时怒不可遏,大喊道: “狗日的鞑子,老子平时给你们卖命,关键时刻竟然要杀我们!“老子受够了,兄弟们杀鞑子!提了鞑子首级说不定还能在朝廷那么领赏!” 一个老兵声嘶力竭地呼喊完毕,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满洲骑兵,这一勇敢举动如星火燎原,瞬间感染了众多汉军旗士兵,他们中不乏对满洲兵早已心存不满者。 顷刻间,大批汉军旗士兵纷纷调转矛头,奋勇地向正蓝旗满兵发起攻击,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满洲骑兵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汉军旗竟然会在此刻临阵倒戈。 与此同时,城头上跟过来的朱帅炊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上的这一剧变,立刻组织几名大嗓门的士兵在城头上高声呐喊:“杀鞑子,既往不咎!一个首级赏银五十两!管事的赏银翻倍!” 这喊声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原本就对满洲骑兵心怀怨愤的汉军旗士兵,此刻眼中只见满场的两千满洲骑兵,仿佛望见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奔跑。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奇异的转变,原本混乱无序的汉军旗士兵似乎突然找到了明确的目标,摆脱了先前的混乱状态。 大批士兵开始有序地朝着满洲骑兵发起攻击,石延柱见到这一幕,对手下几百亲兵大喊道:“炸营了,快走!谁都不要管了。” 巴哈纳则是愤怒地砍杀着周围冲上来的汉军旗,边砍边怒骂,但满骑的杀声效果微乎其微,六千汉军旗围攻两千满洲骑兵。 纵使满洲骑兵骑射功夫娴熟,也招架不住近距离那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只能向前猛冲,希望杀出一条生路来。 清军大本营,已经完全被三千营突破,留守的士兵哪里是三千营的对手,被冲破阵之后,纷纷丢下武器和大炮,朝着北方跑去。 郭云龙正欲领兵追击,只见城下杀声震天,一队穿着蓝色棉甲的骑兵,从人群中杀出,郭云龙自然知道这是正蓝旗满洲兵。 此时,战场的局势愈发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巴哈纳带领亲兵杀了出来,而石延柱则在怒骂中逐渐被汉军旗包围。 有满洲兵保护的,必然是大官,郭云龙立即调转马头,带领着手下的骑兵兵,朝着满骑杀了过去,双方厮杀起来。 郭云龙领的三千营,原本都是关宁军骑兵,现在其战斗素质比起清军满骑,也差不了多少,自从被整编为京营之后,吃好喝好,还从来不欠饷,时常还能看到皇太子。 这让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又跃上一个新的台阶,此刻看见满洲骑兵,都敢直接迎战了。 第178章 德州保卫战(六) 清军骑兵以无匹的勇悍为依托,簇拥着巴哈纳艰难地突出重围,却不料迎面遭遇了三千营的精锐,两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彼此冲锋而去。 清军的骑射手早已张弓搭箭,箭镞对准了疾驰而来的明军,而明军士兵手中的火铳也早已装填完毕,只待双方达到最近的射击距离。 清军骑射兵,都以重弓为主,马上骑射,四十到七十米内,可以击穿铁甲,七十米内可以击穿锁子甲,一百米内可破皮甲。 骑兵冲锋之时,一般在三十米之内射出箭矢,以达到最佳的杀敌效果,此刻清军也发现了对面的这支明军甲胄齐全,已经打起了百分迎敌的精神。 三千营此刻所使用的,乃是万历三十年配备京营的鲁密铳。这种火器由火器专家赵士桢在鲁密国进贡的火绳枪基础上改良而成。 鲁密铳全长七尺,重量为六斤,铳尾配有一把钢刀,在近身搏斗时可充当斩马刀使用。 由于枪管长度超过鸟铳,装药量更多,其威力也更为强大,在百米距离内能够穿透敌人的多层铠甲。 因制作成本高昂,万历后期便停止生产,到万历十七年,京营仅有不到一千支鲁密铳,且都被堆放在仓库中,京城撤退时,朱慈烺命令将这些武器全部带走。 在济宁时,朱慈烺见三千营骑兵仍使用廉价而笨重的三眼铳,便将维护良好的鲁密铳全部配发给他们,鲁密铳射程远、威力大,且适合近战,自然成为骑兵的首选装备。 在使用定装纸包弹和新火药后,其性能更是得到大幅提升,当明军骑兵与敌军距离缩短至七十米时,他们扣动了扳机,随着青烟升腾,密集的铅弹射向清军阵列。 以往明军使用的三眼铳有效射程仅有三十米,甚至不及清军的弓箭远,然而此次冲锋在前的清军骑兵发现明军手中的武器并非旧式三眼铳,误以为是鸟铳。 明军的鸟铳在五十米内对清军重甲骑兵几乎无法造成伤害,清军并未对其予以重视。 不料明军竟在七十米开外便发起攻击,清军尚未反应过来,弹丸已呼啸而至,第一排正欲张弓搭箭的清军骑兵纷纷中弹落马,甚至有弹丸直接洞穿了三层重甲。 清军见状迅速应变,兵分两路意图夹击明军,而明军射击完毕后迅速调整阵型,第一排骑兵向两侧分散,第二排则再次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分散的清军发动又一轮攻击。 前几排的清军骑兵在明军的火力压制下几乎无法反击,又被击溃一波,此时双方已近在咫尺,前方明军调转射击完毕的鲁密铳,挥动钢刀向清军马腿砍去。 由于明军火铳的持续压制,清军的远程攻击几乎未能发挥任何作用,而明军士气如虹,在京营优厚的抚恤政策激励下,人人奋勇杀敌。 两支骑兵部队在战场上激烈交缠,此刻,任何战术都显得无力,决定胜负的唯有双方的战斗力和意志力。 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战场上,一队清军巧妙地迂回到右翼,借助弓箭进行压制,凭借着精湛的骑射技艺,不断有明军士兵中箭落马。 就在这时,一支手持三眼铳的明军骑兵正好赶到,他们看到清军弓箭手占据了有利位置,来不及点燃引线,便从侧翼冲上前去,近身后直接将三眼铳当作棍棒,朝清军挥去。 郭云龙手持骑枪,在战阵中策马奔腾,所到之处,清兵纷纷倒下,很快,明军凭借着近乎一倍的人数优势,快把清军团团围住。 巴哈纳身为勇将,在亲兵的护卫下,手持长刀,不断将冲上来的明军砍落马下,他的亲兵有二百名,皆是最为精锐的白甲兵,战斗力极为强悍,明军虽不断进攻,却都被击退。 巴哈纳看到郭云龙在阵中勇猛厮杀的英姿,不由惊叹:“这敌将莫非是赵子龙再世?” 白甲兵眼见明军不断收缩阵型,知道对方意图将自己包围,一旦陷入重围,便难以脱身,于是果断护着巴哈纳朝缺口处冲锋。 郭云龙看到这一幕,判断出白甲兵保护的人必定是个大官,便大声喊道:“快拦住他们!” 许多明军立刻策马前去堵截,但白甲兵实在勇悍,连续击退拦截的明军,最终冲了出去,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郭云龙本想亲自带人去追,但看到后方混乱的场面,只能调转马头,前去弹压溃兵,他也知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些汉军旗战力不弱,若能直接收编,也是一大收获。 完全崩溃的汉军旗,有的四散而逃,有的和起义的兵打了起来,整个德州城下,一片混乱,城中的明军这时也杀了出来。 石延柱的运气可没巴哈纳那么好,同五百亲兵被起义军当作重点关照目标,层层包围起来,此刻石延柱的头在起义兵眼中,不再是原本高高在上固山额真的头,而是一个黄灿灿的金头。 郭云龙带着三千营,沿途大喊:“放下武器抱头者免死!放下武器抱头者免死!其余格杀勿论!” 围剿石延柱的起义军也听到了喊声,老老实实的放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郭云龙也看到被围攻的石延柱,凭借他身上的甲胄和身边的亲兵,料到对方也不是一个小人物,于是直接打马而来。 石延柱看着奔袭而来的三千营,在无抵抗之心,丢下武器大喊道:吾乃原大明广宁守备!被迫从虏!我愿降!我愿降!” 见统领都投降了,他的亲兵也不再反抗,纷纷丢下武器,不过和汉军旗不同的是,都没蹲下,将石延柱包围在中间。 郭云龙常年混迹于辽东,自然是知道石延柱的,山海关战役之前,也曾在清军帐中见过石延柱,于是上前道:“镶红旗汉军固山额真石延柱,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郭云龙同杨坤前往清军大营之时,清军各旗将领都见过他们,此刻见到郭云龙,石延柱也是印象颇深,道:“是你?关宁军的郭云龙?” 郭云龙笑道:“正是在下,不过眼下已没有关宁军了,在下乃大明三千营主将!” 第179章 清廷震动 五月二十六日的黄昏时分,德州保卫战正式宣告结束,这场战役中,明军共计歼灭敌军七千余人,其中包括两千名正蓝旗的满洲骑兵。 此外,还俘获了镶红旗汉军五千余人,固守额真石延柱及其余将领悉数被擒,致使镶红旗汉军全军覆没。 其余的敌军要么四散逃亡,要么追随巴哈纳突围而出,清廷为了收取山东,共派出兵力两万余人,其中,五千人留守沧州,一万五千人出征德州,最终仅有不到一千人得以侥幸逃回。 明军大获全胜,缴获了十门红夷大炮以及若干弹药弹丸,各类甲胄和兵器更是数不胜数,捷报连夜经由运河送往济宁。 战败的巴哈纳于二十七日凌晨狼狈逃回沧州,就在昨日,清廷委任的监军副使方大猷以及兼户、工两部侍郎的王鳌永刚刚抵达沧州。 这两人都是明朝降官,被多尔衮派遣,以文官身份前往山东进行招抚工作,原计划中,是等待两人抵达沧州后,再制定收取德州的方案。 在多尔衮看来,李岩挟持明太子,与吴三桂在山东必定势如水火,双方为抢夺太子,定会发生争端。 德州位于黄河以北的前线,双方定然不会把主力放在德州,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地降服,因此文官的招抚工作显示大清顺应民意。 然而,巴哈纳和石延柱却轻敌冒进,计划连夜攻取德州,两人刚刚抵达沧州,一觉都没睡醒,便得知镶红旗汉军已然全军覆没,正蓝旗本部也损失惨重。 两人不敢怠慢,连夜派遣快马往京城送信,同时下令沧州戒严,防止明军趁胜攻城,整个沧州城顿时紧张起来。 沧州距京城四百里,是贯通南北的重要交通要道,沿途驿站系统齐全,方大猷和王鳌永之所以晚于巴哈纳等人到沧州,正是因为带人沿途恢复驿站系统。 没想到那么就用上了,加急信件连续疾驰一个昼夜,终于二十八日上午到达京城,此刻多尔衮正和群臣商议进军山西的作战方案。 接到消息之后,多尔衮脸色铁青,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之后,将消息当着群臣的面公开了出来,满堂皆惊。 镶红旗汉军全军覆没,固守额真生死不明,正蓝旗本部死伤惨重,巴哈纳狼狈逃回,损失一万五千人,大清从太祖建立后金以来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多尔衮面无表情道:“令巴哈纳即刻回京,本王要知道详细过程!” 英亲王阿济格道:“这个废物,我大清从未遭遇如此败仗,不如本王亲自领兵前去,剿灭德州明军,维护我大清威名。” 一时间,满清高层将领纷纷请战,希望派自己前往山东剿灭明军,洪承畴却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清廷本打算派遣镶红旗满洲都统叶臣,前去协助多铎平定山西,山东兵败之事,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镶红旗主罗洛浑此刻站了出来道:“本旗汉军全军覆没,臣孙身为旗主,难逃罪责,望辅政王允许臣孙戴罪立功,带领本部前往山东。” 罗洛浑,是礼亲王代善的孙子,克勤郡王岳托的长子,岳托死后,被任命为镶红旗旗主。 多尔衮道:“多罗贝勒言重,定是石延柱领兵无法,镶红旗不可没有汉军,现在降兵中选出五千,本王会派其它旗的统领帮助训练,山东一事,本王另有打算。” 正红旗主满达海上前道:“镶红旗汉军被灭,我正红旗岂能坐视不理?臣侄愿带本部前往德州,歼灭明军,顺势收取山东!” 多尔衮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大清兵力本身就有十几万可战之兵,如今损失近两万人,实在是有些心痛,看来自己太过于轻视山东的明军了。 洪承畴之前就提醒过多尔衮,要合并一处,逐个击破,避免两线作战,但得知山东的情报之后,他认为收取山东轻而易举。 于是想趁着多铎带领着两白旗在山西,调兵遣将,一举拿下山西全境,解决顺军窥视京城的后顾之忧。 可山东的明军此刻却爆发出了顽强的战斗力,让多尔衮陷入了纠结,两边作战定然是不行的,兵力分散,京城都会有危险,毕竟整个京畿地区还有几百万汉人百姓。 所以究竟先打哪边,成了眼前的问题,多尔衮看向洪承畴,却发现洪承畴再也看向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于是道:“洪先生有何见解,本王洗耳恭听。” 听到多尔衮对洪承畴的态度,在场的满族高层皆是冷笑一声,阿济格表现的更为明显,想立即反驳,但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洪承畴就当没看见满族贵族的行为,直截了当道:“奴才认为,应当先尽尽快拿下山西,山东之事,可往后推辞,也许会不攻自破。” “哦?那请先生详细说说理由。” 多尔衮听到洪承畴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趣。 “第一,明太子滞留山东,不前往南京登基,定是李岩于关宁军不和,胡不妥协之结果,如今军队岂能守住山东?” 第二,自万历后期,山东匪患就络绎不绝,十里八村互为营寨,相互讨伐,和陕西流贼不同的是,山东之匪隐于民间,平时为民,需时就为匪。” “明廷多次派人前去围剿,皆毫无效果,因为,明军在山东驻防,必定困难重重,李自成流贼出身,山东之匪定然拥护李自成,明太子在山东绝坐不安稳。 第三,南堂若知明太子被扣押山东之后,定会派人前来迎驾,势必会同李岩或吴三桂产生冲突,原山东总兵刘泽清就在徐州,势必也会参加明太子的争夺,所以山东必乱。” 洪承畴结合在京城梳理的情报,和先前在大明当官时的见解,结合出了这套理论,有理有据,让在场的人都心服口服。 多尔衮也是点点头道:“那山西呢?为何要尽快收取?” 洪承畴道:“流贼虽被我军击败,退入山西,但从大同到开封一线,依旧拥兵众多,大同距京城仅四百里,若是流贼多线进攻,定会危机京城。” “所以要尽快收复山西,以绝京城之忧,届时,天下就在大清的掌握之中,进可攻退可守,我军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多尔衮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洪先生,言之有理,那叶臣进攻山西之事不变,沧州方向先严密监视明军,尽快疏通运河道。” 殊不知,多尔衮这一决定,将彻底将大清朝送入深渊。 第180章 粮草告急 德州大捷的消息传回济宁,全城为之震惊,明军已经许久没有取得过如此重大的胜利了,更何况对手是强悍的清军。 自崇祯二年起,皇太极率十万大军从喜峰口入侵劫掠,清军六次入境,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占城池,掠夺了大量财物与人口。 面对清军,明军往往是败多胜少,只能灰头土脸地跟在清军后面收拾残局,再加上清军刻意的宣传,这些年来,人们心中逐渐形成了“清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固有印象。 而德州保卫战,作为朱慈烺就任兵马大元帅后的首场战役,首战告捷,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极大地增强了所有人的信心。 “全凭殿下高瞻远瞩,提前在部署,才能有如此大捷,殿下英明神武,有昔日太祖、成祖之姿呀!” 太白楼的议事堂内,赞许恭贺声不断,王永吉等人纷纷向朱慈烺恭贺赞扬,纵使知道是别人在拍马屁,但是听的还是非常舒服。 德州能取得那么大的胜利,朱慈烺也是非常意外,他也做好了决堤黄河,退到黄河以南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打赢了。 得知清军来犯之后,吴三桂已经带领亲兵营和一万士兵,前往济南坐镇,并且开始部署黄河防线,准备应对清军。 “殿下,李岩和吴三桂出征之时,共带走了三百万斤粮食,现在城内存粮已不足半月,春麦收割还得一个月之多,粮草之事还需早日谋划呀!”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欢悦的气氛,方岳贡将目前最严重的问题提了出来,众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之中。 李岩和吴三桂出发之时,朱慈烺便批准了两军携带一个月的口粮,按每人一天五斤计算,一万人每天消耗五万斤,一个月就是一百万十万斤粮食。 因为德州处于前线,李岩也是携带了一个月的粮,对于两支军队来说,都是保底的粮,吴三桂到了济南,还得继续征收。 现在城外的京营士兵,还有四万多人,就算说只军营用粮,一个月就需要六百万斤粮食,目前控制的各地州府根本指望不上。 一是朱慈烺不允许在强行征粮,而是各地州府还得安置南下的难民,不向大元帅府要粮就是好事。 现在城内余粮还有三百多万斤,是远远撑不到麦收的时候了,目前这些粮食还是朱慈烺在鲁王府和各郡王府借出来的。 见过朱慈烺之后,鲁王朱以海被赋予了联络宗室的任务,第一件事就是借粮,朱以海以山东第一藩之名,亲自前往各郡王府邸借粮,不仅仅是鲁王一系,离的近的,德藩和衡藩下属的郡王府也没逃脱。 为了确保借粮顺利,朱慈烺派遣了一些大顺将官带着京营士兵,跟着朱以海四处借粮,效果颇丰,不到一个月,便筹措了一千万斤粮食。 因为这些事,朱慈烺在山东宗室的口碑就变成差了起来,宗室之人暗自纷纷指责太子残暴,不顾宗室情谊,违背祖训。 现在谁家有粮?自然是士绅和宗室,朱慈烺需要士绅维持各州府的稳定和收复工作,暂时不敢动士绅,所以就拿宗室开了刀 反正这些宗室在这个天崩地裂的时代,毫无作为,原本历史上清军收取山东之后,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投降的也被押到京城给砍了。 现在从宗室借来的粮草也快撑不住了,一旦缺粮,会酿成更大的危机,方岳贡作为太子身边第一辅臣,自然是十分上心。 “现在粮食还有多少缺额?”朱慈烺问道。 “前线还需要继续运粮,加上南下之民日益增多,臣估计,至少需一千万斤。”方岳贡小声道。 “没问题,孤知道了,孤会尽快解决!”朱慈烺答应道。 “殿下,恕臣之言,万万不可强征士绅之粮呀,目前各地士绅都在反顺复明,山东各州府,传檄就可安定,若是强制征粮,怕是……。” 方岳贡说完,其它臣子也纷纷劝诫,强征宗室的粮食,是朱慈烺瞒着阁臣偷偷干的,等方岳贡等人反应过来之时,粮食已经一批批运到济宁了。 朱慈烺拿顺军占据京城时,各勋贵官员的下场举例子,才堵住这些官员的嘴,现在他们害怕太子借粮尝到了甜头,在对各地士绅下手。 “先前派人南下之时,孤已经向吴长喜安排了征粮工作,相信不久就会收到消息,江南之粮会重新运来,诸位安心便是。”朱慈烺安慰道。 “唉,南堂之事,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不知旨意送没送到南京?” 现在济宁众人还没有收到南京方面传回的消息,对此很是担心,朱慈烺倒是无所谓,因为开始就没把希望放在南边。 若真的一切顺利,唐王顺利接任监国,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失败,朱由崧继位,以朱慈烺目前的兵力,也不惧南堂。 几个文官离开之后,朱慈烺回到了后堂,传来了李若琏,道:“事情调查的如何?” “回殿下,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情况基本属实,臣将其全部列出,请殿下过目!” 李若琏递过来一本册子给朱慈烺。 原来,来到济宁以后,朱慈烺最先考虑的就是粮食哪里来,第一个关照的就是鲁王府和孔府,派锦衣卫搜查两府的罪证。 鲁王因为识相,献出了土地,更是帮助朱慈烺借了那么多粮食,所以便撤销了鲁王府的调查,因为借到了粮食,也没有立即对孔府下手,但调查还是没有少的。 朱慈烺将册子拿过来,里面记录的都是孔家直系旁系,在曲阜欺男霸女,侵占良田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到了面前。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勾结顺军的诸多证据,曲阜距离济宁仅仅六十里,孔府却一直没有派人赶来觐见。 根据调查,大顺官员接收山东之时,孔家可是热情的很,出城十里迎接顺官,现在听闻李自成完蛋,不声不吭的将顺官杀了,在曲阜沉寂了下来。 “这是不看好我,不看好大明呀!既然你不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吧!” 第181章 孔府往事 朱慈烺记得,在通惠河遇到陈世昌兄妹之时,跟随在兄妹身边有个叫赵时的朋友,就是曲阜人,好像是因得罪了孔家,才被迫背井离乡的。 现在赵时跟着陈世昌在军器局中任职,据说此人善于铸剑,且身手不凡,好结江湖好友,朱慈烺对其印象不差,于是令人传陈世昌和赵时前来问话。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见礼之后,朱慈烺便请两人落坐,两人执意不肯,朱慈烺笑道:“此番会面,乃是私会,两位若是局促,反而令孤有些不自在了。” 陈世昌两人闻言,才忐忑的坐下,朱慈烺见两人虽然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却是有些凌乱,耳根之后,还有脏污。 便知两人定是在兵器局忙活,收到传召之后,急急忙忙的没有收拾干净,便问先问道:“刀剑厂的工作进行的如何了?” 陈世昌身为主事,便达道:“现在新式的矛头,箭头,已经定型,这几日就要投入量产了,臣保证,一个月内就能交付京营使用。” “下个月,兵器局还要扩大规模,今后会更辛苦了。” “能为殿下分忧,为朝廷效力,臣义不容辞!” 朱慈烺见客套的差不多了,调转话锋,问道:“听闻赵时兄弟,是曲阜人士?” 赵时怕是孔府已经前来要人了,有些犹豫道:“正是……”。 “殿下,赵时兄义薄云天,从未有过害人之心,被迫离乡,也是因含冤在身,请殿下明鉴!” 陈世昌也觉得是孔府已经找到了太子要人,唯恐太子答应,将赵时交出去,毕竟孔家的影响力太大,天下读书人都算是儒家弟子,就算就连先帝都会给几分薄面,别说眼下的太子了。 “尽管放心,今日请两位前来,正是要了解一下赵兄的冤情,赵兄也是爽朗之辈,有何冤情尽管告知,孤会为你做主的!”朱慈烺道。 闻听此言,赵时也知道机会终于来了,谁不想堂堂正正的回家看望父母兄弟,如今却在一直被曲阜县衙和衍圣公府通缉,有家都不能回。 他选择留在军器局任职,一是寻求庇佑,二是想能不能找机会,洗脱冤情,回家看望年迈的父母,以此还清白之身。 “草民含冤五年,请殿下为草民做主!” 赵时扑腾一下,便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直说便是” 朱慈烺有些无奈,将赵时扶起来了。 原来赵时是曲阜石门人士,世代习武,精通铸剑,在曲阜城中经营一座镖局,江湖朋友众多,也算是殷实之家。 赵时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叫韩梅儿,是父亲好友之女,两家关系不错,从小便定有婚约,时常走动。 可五年前,就在两人即将完婚之前,韩梅儿被孔家一嫡系子弟孔胤思看上,非要纳入房中当小妾,多次上门提亲,都被韩家拒绝。 求亲不成,孔胤思带了几个家丁,欲当街将韩梅儿掳走,好在赵时及时赶到,打伤了几个家丁和孔胤思,事情闹到了曲阜县衙。 曲阜县令历代都是由孔家之人担任,自然偏袒孔胤思,颠倒黑白,竟然叛赵时当街袭击圣人之后,打了三十大板,并流放五百里。 好在赵时体格健壮,没有被打死,在流放的过程中,被江湖的朋友所救,辗转几年,逃到了京城,想告御状,利用关系求见了几个京官,但一听涉及孔府,全都避之不及。 孔家寻人一直寻到京城之中,关键时刻被陈世昌所救,碍于陈演首辅的身份,孔家只能把手,但扬言只要赵时出了京城救让其好看。 陈世昌也曾想请父亲陈演为赵时出面,但陈演同样也不敢得罪孔家,并训斥了陈世昌,之后顺军便入了城。 朱慈烺了解原因之后道:“光天化日之下,曲阜县令竟敢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曲阜难道没有王法吗?” 赵时道:“也多亏草民家中有些人脉,才被抓去了曲阜县衙,若是被抓去了“圣公堂”,只怕现在已经没有命了!” “圣公堂?” 见朱慈烺有些疑惑,李若琏上前道:“圣公堂乃第六十一代衍圣公孔弘绪所私设,开始专门处理孔家与佃户之间的纠纷,后来只要于孔家相关事宜,都不经过曲阜县衙,而是由“圣公堂”判决。 “私设公堂?干预朝廷司法,就没人弹劾吗?” 朱慈烺也是疑惑,明代官员可以耿直的狠,为了身后名,身家性命都可以不要,连皇帝都敢硬刚,私设公堂这么大的事,竟没人弹劾? “圣公堂配备火烙、竹签刺甲等刑具,经常将不交租的佃户拉过来受刑,严刑拷打,成化五年,孔弘绪将佃户李家父子四人拷打至死,埋尸荒野,几日后天降大雨,将尸体冲出,才案发。” “北地各衙门官员都视而不见,无人敢受理,后来其暴行被南京御史得知,才上书宪宗皇帝,经过调查,其罪行不止如此。” “孔弘绪将祭祀乐户四十名女子圈禁,日夜宣淫,其中名女子因不从,被勒死抛尸孔庙泮池,孔弘绪还美其名曰“以血祭圣祖”,乐妇家属告状反遭家丁打断双腿、抛尸荒野。” “案发之后,百官都以“圣人之后不可与常人同罪”为由,仅将孔弘绪革爵为民,未受任何刑罚,弘治十一年,山东文官联名上报孔宏绪已“迁善改行”,朝廷命其复冠带。” “其子孔闻韶还在弘治十六年,承袭衍圣公,所以孔家根本不惧朝廷法令,只要左右逢源,发动朝中士大夫,历代先皇都会网开一面,我们锦衣卫最威风的时候,都不敢去衍圣公府拿人。” 李若琏将调查到,还有之前在锦衣卫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赵时听后,说道:“现今圣公堂依旧存在,孔家祭田加私田,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余万亩,涵盖四省,佃户拥有数十万。” “好,好一个衍圣公府,好一个孔家。” 朱慈烺知道原本历史上,孔家的种种作为,但如今听起来,仅仅是冰山一角,内心突然燃起了一腔斗志,非得和这个千年家族斗一斗。 第182章 秘访曲阜 曲阜崇信门外,几辆马车缓缓驶至城门口,被守城的衙役拦住去路。 赶车的小厮急忙上前,笑容满面地解释道:“我们从京城而来,车里坐着我家少爷和小姐,由于北方匪患,我等打算返回滕州老家,暂时在贵地歇歇脚。” 城门衙役严肃地宣布:“当前匪患猖獗,依据县老爷的命令,所有入城之人必须接受检查,让车上的人员通通下车!” 家丁悄悄塞给衙役几两银子,低声请求:“车中尚有女眷,不便下车,恳请官爷行个方便。” 衙役默不作声地收下银子,随即语气和缓了些:“既然如此,就不必麻烦了,我们检查一下车内物品,便可放行。” 衙役先走到第一辆车旁,只见车中坐着的两位公子,年长者风度翩翩,儒雅气质显露无疑,定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年轻者则唇红齿白,气势非凡,一看便知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 第二辆车内,两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其中,身边还陪伴着两个小丫鬟,再查看后面的车辆,装满的皆是各种物资。 这些日子,不少达官显贵都携家眷由北方而来,衙役已经见怪不怪了,收了银子之后,便遂挥手示意放行。 马车渐渐远去,另一名衙役走上前来,感慨道:“不知这又是哪户大官的家眷,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岂会如此客气!” 先前的衙役接口道:“流贼攻破了京城,连皇上都走上了绝路,如今自然轮不到他们再逞威风,你看随行的侍卫多有伤势,一路必凶险重重。” 另一名衙役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关外的建奴已经入关,将流贼赶走,还占领了京城,咱们这里离京城并不远,恐怕会有战祸波及呀!” 先前的衙役却显得颇为淡定:“你懂什么?咱们这里可是曲阜,圣人之地,无论谁当了皇帝,都得给衍圣公府几分面子,流贼那般猖獗,到了咱曲阜不也得规规矩矩的祭拜圣人吗?” 忧心的衙役说道:“听说皇太子已经抵达济宁,手握重兵数万,气势如虹,照此看来,这天下仍旧是大明的江山啊!” 另一位衙役接话道:“前几日,我在衙门当值时,恰好听到老爷与人饮酒闲谈时提及,建奴势必会攻取山东,仅凭太子手下那些兵马,根本无力抵挡,如此一来,这天下的归属究竟如何,还真的难以预料呢!” 两个守城衙窃窃私语时,车队已经进了城中来到一家客栈之前,朱慈烺和陈世昌在前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先前的车中的两位公子。 在决意收拾孔府之后,朱慈烺心生一计,决意微服前往曲阜探访,一来为亲眼探查孔家的不轨之心,二来也借此机会休休假,放松下一直紧绷的神经。 李若琏则亲自率领十几名锦衣卫中的精英,伪装成护卫随行,禁军指挥使曹友义,带领武骧卫和滕骧卫两千人马,于曲阜周边秘密驻扎,以确保万无一失。 懿安皇后张嫣初闻此事,极力反对,朱慈烺只好以瞻仰先师孔圣为由,承诺仅两天往返,待她略感安心后,才得以成行。 坤兴公主听闻后,也闹着要一同出游,朱慈烺顾及她身体初愈,加之部署已算周密,便允了她同行,果不其然,朱媺娖拉着陈若瑶一同前来,正是后车上坐的两名面纱女子。 安排好住宿后,朱慈烺见时间尚早,提议在城中漫步一番,顺道拜访赵时府上,一行人便悠然踏上了曲阜城内的街头。 赵时扮作护卫,佯装受伤,半张脸被纱布遮住,多年未归的他,心中激荡不已,忙不迭地在前方引路介绍。 曲阜虽是个小县城,却因衍圣公府的存在,多次幸免于战火侵扰,街头行人攘攘,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倒是有些繁华之相。 几个少年心性使然,一路上心情愉悦,尤其是朱媺娖,身为大明的坤兴公主,一直深居宫中,何曾见过如此生动的市井场面,她一路上兴奋地拉着陈若瑶东张西望,好奇不已。 赵家的镖局位于城西,名曰“镇方镖局”,据赵时所言,专门在济南和青州之间辗转运输,因为江湖人脉颇广,路上的响马盗匪也都会卖些面子。 然而,当一行人抵达镖局门口时,赵时却呆住了,只见门口已换上了“安泰镖局”的招牌。 李若琏见状,及时按住欲冲进去的赵时,派遣了一名机敏的锦衣卫手下前去打听情况。 不一会,手下回禀道:“据周围百姓所言,赵家因失镖,赵镖头被人打断了双腿,镖局难以维持生计,无奈之下只好将镖局转卖他人。” 赵时闻言,身体不住地颤抖,焦急地问道:“那赵家人现居何处?” 锦衣卫答道:“公子放心,我已打听清楚赵家现址。” 朱慈烺眉头紧蹙,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安排人护送朱媺娖和陈若瑶回客栈,自己一行人则前往赵家。 他们来到西城角的一所破落小院前,赵时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奔了进去,朱慈烺等人紧随其后。 刚一进门,便见赵时与一位全身补丁的老妇人相拥而泣,老妇人哭喊道:“我的儿呀,你怎的回来了呀!你不该回来呀!” 赵时泪流满面,哽咽着问道:“我爹在哪?” 顺着老妇人的目光,赵时冲进屋内,见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赵镖头,在赵时的记忆里,父亲身材魁梧,武艺高强,说话中气十足,而今却如此憔悴。 原来,赵时逃走后,孔家因顾及赵家在曲阜的些许地位,并未直接对赵家进行刁难,而是命赵家从济南运送一趟镖回曲阜。 镖到曲阜后,孔家称丢了重要器物,并以此为由,将赵时的爹押至圣公堂,严刑拷打后,打得他遍体鳞伤,还被打断了双腿。 孔家还逼迫赵家赔付一大笔钱,赵家无奈之下,变卖了全部家当才将赵镖头救出。 赵时听后,双眼充血,心中又似有所动,急切地问道:“湘儿何在?” 湘儿是赵时的妹妹,五年前,她才十岁,赵母闻此,悲痛欲绝,哭道:“造孽呀!因钱不够赔给孔家,湘儿被带去孔家做奴婢了!” 赵时愤怒的捶向门槛,看着院中的太子等人,终于抑制住了冲动,然后问道:“那梅儿怎么样?” 赵母哭道:“那畜生把我们整那么惨,依旧没有放过韩家,梅儿最终被带去府上了,给孔胤思做了妾。” 赵时闻言,无力的跪了下来,抱头痛哭,陈世昌急忙上前,试图安抚赵时。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好好的一家人,因为得罪权贵,就被整成这等局面。 这时,李若琏上前禀报道:“殿下,门口有几个盯梢的,已经被兄弟们拿下了!” 第183章 引蛇出洞 “哦?” 朱慈烺眉梢轻挑,吩咐道,“先将人带上来!” 他心中暗自思量:“已将赵家逼迫至此地步,而这孔胤思却依旧不依不饶,这其中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 几名锦衣卫押着两个被捆绑的人进入院子,两人嘴上被堵,拼命挣扎反抗,一个锦衣卫上前,狠狠扇了两人各一个嘴巴子,冷声喝道:“老实点!问什么,你们就老实答什么!” 两人嘴里的布团被移除后,立刻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们是圣公府的人,还不快把爷爷放开,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刚才动武的锦衣卫毫不废话,将两人提溜起来,左右开弓扇向他们的脸颊,直至两人的嘴巴被打肿,嘴角渗出血迹,才停下再次警告道:“问什么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这两人被锦衣卫身上散发的凌冽气势震慑,哆哆嗦嗦地回应:“听到了,听到了!” 李若琏上前逼问:“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监视赵家!” “我们是孔府的人,是五老爷派我们来的,任务是盯着赵家和镖局,一旦发现赵时回来就立即汇报!” “五老爷?可是孔胤思?” “没错,今天我们兄弟在镖局附近,听闻有人打听赵家就悄悄跟来看看,没想到直接被你们抓了,明明藏得够隐蔽了……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赵家?快把我们放了!” 两人仍旧忿忿不平,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就在这时,赵时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一见时到赵时,顿时眼前一亮,高呼道:“赵时?你竟然回来了?太好了!快把我们放了!兴许还能在老爷面前替你求情。” 然后又对李若琏说:“江湖上的朋友,你们不知道这赵得罪了谁?他得罪的是衍圣公府!是五老爷多年心心念念的人,若是放了我们,对你们既往不咎!” 赵时一见到这两人,眼睛瞬间通红,怒火中烧,拔出剑来就要刺向他们,李若琏眼疾手快,及时出手将赵时拦住,劝说道:“少爷面前,不可造次,听少爷决断!” 陈世昌也急忙上前劝道:“赵兄切莫冲动!少爷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两人猛然一惊,其中一个仔细端详着朱慈烺和陈世昌,狐疑地说道:“我看你们不像是江湖中人,倒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你们应该清楚衍圣公府的地位,即便当朝丞相亲临,也须礼让三分!” 另一个也附和道:“你们该不会是北边逃难来的吧?若肯放了我们,并擒住此人,五老爷必定会保你们周全,无论流贼还是建奴,都不敢在曲阜造次!” “果真如此?” 一直沉默的朱慈烺突然开口,二人见有人回应,顿时来了精神,连忙保证道:“当然,当然!小人曾听老爷提及,无论天下局势如何变化,不论谁坐江山,都需孔家认可,否则便难以稳固。” 在场之人听闻,心中暗道:“孔家的口气果然不小。” 朱慈烺面不改色,微微一笑:“确实,家父乃朝中之人,因北方局势混乱,我们欲回乡避难,正需仰仗贵府关照,不知两位可否回去转告五老爷?” 那两人急忙应承:“少爷放心,只要放了小的,捉住赵时,小人定会为您传话!” “既如此,那本少爷就在此静候佳音,恭请五老爷前来拿人。”朱慈烺淡然说道。 将两人放走之后,朱慈烺对李若琏道:“将两位老人转移到别处,安排人手,人来之后直接绑了!” 然后对赵时道:“抓到孔胤思之后,不要冲动,这件事孤定会还你赵家一个公道!” 孔府后宅,一处偏远的院落中,不时传来女子凄厉的哀嚎声,门口候着的两名丫鬟脸色凝重,紧张地守在那里。 其中一个小丫鬟低声叹道:“昨晚折腾了半宿,今晨又开始了,恐怕非要等到姨娘昏厥过去才肯罢手。” 另一个丫鬟也无奈地摇头:“五老爷虽有六房妾室,但每逢心中不快,便拿韩姨娘出气,她实在是可怜至极!”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家丁急匆匆赶到院落,见到守门的丫鬟后,轻声唤道:“五老爷,丁六和李四回来了,说赵时回来了!” 房间里顿时传出一声狂笑:“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早晚要回来!” 随着笑声,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兴奋地从床上跃起,随手将一只玉制角先生摔在地上,正是孔胤思。 床上,一位瘦弱的女子双手被绳子吊在床顶,跪坐在床上,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肩头与胸口处皆是一个个鲜红的牙印。 女子听到外面的声音之后,原本绝望迷离的眼神中,顿时恢复了些神采,正是韩梅儿,她开口道: “老爷,奴婢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就饶了他吧!” “哼哼,饶了他?要不是他这个混蛋,本老爷这体疾早就好了!何须用这种东西招呼你?” 说着,一脚将角先生踢开,然后抓住了女子的下巴,恶狠狠道:“老爷我让他那爹娘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等着这一天,放心,我定让你亲眼看着你那情郎如何受苦的!” “还有,那个叫赵湘儿的丫头,要不是这些年由三房老夫人护着,本老爷早就将其收入帐中了,老夫人近来时日也不多了,过些日子,叫那个湘儿也来陪着你!” 孔胤思边穿衣服,边恶狠狠的说道。 “你这畜生,你不得好死!” 在韩梅儿的怒骂声中,孔胤思得意的走出了房间,看到门口战战兢兢的丫鬟,随手在其中一个胸口狠狠掐了一把道:“想不想做老爷我的爱妾呀!” 那名丫鬟忍着疼痛,急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孔胤思特别满意这种眼神,吩咐道:“去将姨娘放下来,好生照顾!可给我看紧了!” 孔胤思走后,两个丫鬟赶紧跑到房内,见到韩梅儿的惨状,不由的掉下了眼泪,一个丫鬟边为韩梅儿松绑,边道:“姨娘,与其这样饱受折磨,还不如死了。” 韩梅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进孔府第一天,她就想过一死了之,可韩家还有上上下下十几口,孔胤思说完,若是自己寻短见,就将韩家人全部弄到府内当奴婢,她怎么敢死。 第184章 押送县衙 在距离赵家小院不远的民房内,李若琏正认真地向赵镖头和赵母询问有关赵时和当年丢镖案的细节,几十名锦衣卫在院中待命,不时有人领命而出,去执行各项任务。 朱慈烺想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曲阜县衙会藐视律法和天理到什么程度,并想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此事,于是叫李若琏询问赵母可留有当初的证据。 赵母期盼有翻案的那一天,当初的票据等证据好好包在一个包里,还指出了两个案子之中的人证,并讲出了案件的细节。 曲阜县衙根本就不怕有人为赵家翻案,所有证据都做的很潦草,漏洞百出,这些事情自然是经常办案的锦衣卫的强项,很快就将两个案子的各种漏洞和证据梳理出来,并派人前去控制人证。 在朱慈烺等人来到之前,曲阜城内就已经形成锦衣卫的情报网,现在李若琏对曲阜城的掌控,甚至比曲阜县衙都要强。 不到一个时辰,孔胤思就带着二十几个家丁,拿着大棒兴冲冲的赶到了赵家小院,这一天他等待很久了。 孔胤思的父亲孔尚远,和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父亲孔尚坦是亲兄弟,因为上代衍圣公孔尚贤无子,便将孔胤植过继为其嗣子,并于万历二年,袭封衍圣公。 所以孔胤思这一代,变成了和衍圣公最近的嫡系,可以居住在孔府之中,他先天不能人道,十几岁时,见玩伴兄弟都沉寂于男欢女爱之中,心理逐渐扭曲。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所以变的十分好色,开始时,只对府中丫鬟下手,将其捆绑,用其它器物破阴,以缓变态之欲。 因为是孔尚远唯一的儿子,而孔尚远又过世的早,所以非常受到其伯父和堂兄的关照,逐渐无法无天起来,开始上街调戏民女,曲阜百姓多是孔家佃户,都敢怒而不敢言。 五年前,当日吃过郎中给开的补药方子之后,在街上看到了韩梅儿,多年沉寂的身体,仿佛有了反应,于是便直接强抢韩梅儿。 赵时赶到之后,凭借出色的武艺,将其和家丁打倒,孔胤思当时就受到惊吓,回家后发现,自己唯一次的抬头,竟被赵时打破。 于是对其恨之入骨,前往曲阜县衙,状告赵时殴打圣人之后,蔑视衍圣公府,曲阜县令名为孔贞堪,是孔家旁支。 曲阜县令自洪武七年始,就由孔家世职担任,但不限于嫡系,后来在朝廷的施压之下,演变成了只能由旁系担任的潜规则。 朝廷对曲阜县令的任职流程是,衍圣公保举候选人、再送兖州府考试、接下来吏部审核、皇帝最终批准,才能上任。 曲阜县令的权威,碍于朝廷的威信和个人能力,权威最盛之时,都可以和衍圣公叫板,所以这个职务也是孔家内部斗争的对象。 孔贞堪于崇祯十三年担任曲阜县令,这时的大明流贼四起,清军也是多次入关,朝廷已经显示出颓势了。 所以刚上任便被衍圣公压的死死的,彻底对衍圣公府马首是从,见孔家嫡系前来告状,自然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赵时捉拿归案,并判了刑。 之后又诬陷赵家失镖,诬陷韩家欠租,都是在孔贞堪运作下完成的,反正现在山东局势动荡,曲阜根本没人管,收买了驻扎曲阜的卫所千户之后,更是高枕无忧了。 时间回到现在,孔胤思坐在步辇之上,听李四和丁六讲述事情的经过,丁六道:“那赵时好像跟着京城来的大官家的公子,身边还带着十几个人,看着都挺厉害的,不可小觑呀。” 孔胤思毫不在意的摇了摇扇子道:“大官?有衍圣公大吗?还不是我儒门弟子!” 说着咦了一声问道:“对方是不是自称京城内阁首辅陈演家的公子?” 李四道:“小的没敢问,但对方想要五老爷照顾一二,同意将赵时拿下,等老爷过去提任!” 孔胤思捋着胡子自顾道:“应该是陈家没错,前些年派去京城的人回报,陈家二公子保下了赵时,念在陈演的面子,在京城不给予追究。” 丁五道:“首辅是不是就是宰相?那两个公子竟然是宰相家的人!” 李四道:“慌什么?管他什么相,在曲阜只有衍圣公最大,就算现在皇上来了,也得给咱孔家面子!” 孔胤思闻言,令人停下,抬手就给了李四两个大嘴巴子,道:“你也配称咱孔家?你也敢称咱孔家?” 李四急忙跪下磕头道:“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孔胤思冷哼一声,令人继续前进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现在就算皇上来了曲阜,也得给孔家面子!” 半晌之后,孔家一行人来到赵家的小院门口,只见院门敞开,孔胤思下了步撵之后,带着人径直走进了小院。 这个小院他来过几次了,都是特意赶来羞辱赵家二老的,已经非常熟悉,进入院中之后,见两个公子模样的人,正坐在院中的木凳子上。 两个公子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孔胤思道:“你们就是京城来的?是陈家的人吗?” 陈世昌没想到孔胤思竟然能猜到他的身份,道:“正是,家父陈演。” 见两人没有恭恭敬敬的迎接自己,孔胤思有些意外,在加上京城之事,于是不客气道:“管你什么演的,赵时那个狗贼呢、交出来,京城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见继续交谈也没有意义,这个人跋扈的狠,朱慈烺直接道:“给我拿下!” 院子里的护卫的突然抽出武器,麻利的将刀架在孔家人的脖子上,而外面,也拥出许多人,利索的就将门外的家丁控制起来。 孔胤思大惊道:“你们想做什么?这可是曲阜城内,要是敢伤我一根汗毛,定让你们死无全尸!快放下!” 朱慈烺没有废话,直接道:“扭送曲阜县衙,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曲阜的天能有多黑!” 孔胤思本以为,朱慈烺等人会对他下杀手,都准备先求饶了,听到朱慈烺的话之后,顿时哈哈大笑道:“好好,那就去县衙!我可以给诸位带路!” 第185章 朗朗乾坤 曲阜城并不大,很快便来到了县衙门前,按照事前的安排,赵时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县衙门前那面鸣冤的大鼓,几个护卫紧紧押着孙胤思,跟随在其后。 刚刚,在锦衣卫的暗中宣传下,整个曲阜城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镇方镖局的赵时,归来是为了伸冤了,他甚至还捉住了孔府的五老爷孔胤思。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城中百姓纷纷涌向县衙门前,围观这一罕见的热闹景象,致使县衙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鼓声余音未绝,身着青色官服的孔贞堪在十数名衙役的簇拥下,急匆匆赶至县衙门口。 目睹五花大绑的孔胤思与击鼓鸣冤的赵时,孔贞堪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还不速速将人放了!” 随即转身对身后衙役下令:“尔等速将这群狂徒拿下!” 衙役们正欲行动,随行锦衣卫却“刷”的一声抽出佩刀,李若琏上前一步,嗓音如雷:“我看谁敢妄动!” 锦衣卫人数众多,此刻刀光闪烁,气势逼人,瞬间震慑住对面手持大棒的衙役。 孔贞堪见状,颤抖着声音质问:“尔等是何人?难道要造反不成!” 陈世昌手摇纸扇,缓缓上前,微笑道:“大人,既然有人击鼓鸣冤,依律县衙是否应当审理?” 其实按照大明律例,百姓告状需于放告日将诉状递交书吏,经审核后方能定日升堂。县衙门前的巨鼓主要用于点卯。 击鼓鸣冤多用于遭遇特大冤情或对判决不满而上告之时,按律,击鼓者无论冤情是否属实,皆先受二十大板,若查无实据,则按罪论处。 孔贞堪见锦衣卫气势汹汹,生怕触怒他们引来杀身之祸,只得颤声应道:“当审,当审。” 李若琏冷冷注视着他,催促道:“既如此,请老爷即刻升堂!” 被押解着的孔胤思因途中出言不逊遭了一顿毒打,此刻嘴里塞着布团,虽见孔贞堪懦弱无能欲破口大骂,却只能发出“呀呀”的呜咽之声。 于是,这抽象的一幕出现了:一群持刀护卫“护送”着县老爷及众衙役步入公堂,准备审理案件。 孔贞堪心中畏惧,只得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之下。 李若琏狠狠瞪他一眼,命令道:“速速升堂!” 孔贞堪战战兢兢拿起惊堂木,轻拍一下,宣布:“升堂……!” 下方衙役们在刀剑逼迫下,有气无力地喊出:“威……武!” 朱慈烺站在人群之前,四周被明里暗里的护卫包围着,赵时和陈世昌,还有李若琏站在大堂之中,孔胤思则被捆绑着丢在堂前,不断挣扎。 围观的百姓心中暗暗叫好,孔胤思臭名昭着,曲阜城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欺辱,但此刻形势不明,众人不敢出声,只能当作是一伙胆大妄为的贼人劫持了公堂。 孔贞堪被逼迫着,看了一眼师爷,师爷朝他暗暗点了点头,意思是已经派人前去通知曲阜守军和衍圣公府了,孔贞堪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按律鸣冤击鼓者,上堂都要先打二十大板,然后无功名的草民要跪着说话,但看堂上的局势,孔贞堪可不敢让赵时等人跪着。 眼前的局面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陪着这些贼人演下去了,于是习惯性地问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要状告何人? “赵时上前,礼貌性地行礼道:“回大人,草民曲阜石门人士,今要状告三人!” 孔贞堪看着地上的孔胤思,心中有了些数,只是不知道另外两人是谁,于是问道:“哪三人?” “一告孔家孔胤思,强抢民女,陷害百姓,当街行凶,二告曲阜县令孔贞堪,知法犯法,偷天换日,包庇亲族,三告衍圣公孔胤植,私设公堂,残害百姓!” 赵时一口气说完,将状书放在孔贞堪的案上,转身回答了堂中。 现场一片寂静,此等稀奇之事,闻所未闻,竟然有人劫持公堂,将孔家嫡系,曲阜县令和当朝衍圣公一起给告了,且告的盛气凌人! 这也完全超出了孔贞堪的预料,听到赵时的虎狼之词,顾不上考虑,气愤道:“贼子休得过分,本官已经通知守军和衍圣公府了,尔等退下还来得及。” 此刻,围观的人群方才如梦初醒,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孔家在曲阜的地位犹如土皇帝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平日里,百姓们连一句微词都不敢轻吐,更别说公然谈论了,因为将近九成的百姓都是孔家的佃户,一旦得罪孔家,便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 没有土地,就意味着全家面临饥饿的威胁,佃户们不仅要缴纳高达五成的地租,还要承担沉重的丁税,生活苦不堪言。 李若琏见状,冷笑着发问:“既然如此,不知大人是否有权审理此案?如果不能,不如请衍圣公亲自前来裁决如何?” 孔贞堪闻言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尔等竟敢血口喷人,污蔑圣裔,诋毁朝廷命官,甚至胆大妄为地污蔑当代衍圣公,实在是罪无可赦!” 陈世昌却不慌不忙,拱手说道:“大人切勿急躁,草民既然敢前来告状,自然是有确凿证据的。” 他转向躺在地上的孔胤思,继续说道:“你身为圣人后裔,却曾当街强抢民女韩梅儿,可认罪否?” 孔胤思被人强行扒开嘴巴,满脸戏谑地看向赵时,狡辩道:“韩梅儿如今已是本老爷的妾室,何来强抢之说?她跟着本老爷,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赵时道:“崇祯十二年,六月初四,你欲当街对韩梅儿行不轨之事,还令家丁围攻我,后串县令将我论罪,你可认?” 提起这一天,孔胤思的也变的愤怒起来,那天他应该能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的,都是因为这个赵时,但他也不是傻子,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能承认。 于是道:明明是你看我与梅儿亲近,嫉妒本老爷,失去理智当街袭击我,还因此被大人打了板子,并判了流放,你忘了吗?” 李若琏道:“朗朗乾坤,那你是不认了?” 第186章 兵围县衙 孔胤思破口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想让我认罪?快把本老爷放了!” 孔贞堪这会则是唱起了白脸,同时想搞清这伙到底是什么人,于是劝解道: “不知各位是那一路好汉?不能只听赵时一面之词,此案另有隐情,不如先退堂放人,衍圣公定有重谢!” 见李若琏等人镇定自如的态度,孔贞堪的脑子终于上线,开始揣摩他们到底有何依仗。 此刻他隐隐有些猜测,赵时应该是在京城投靠了大顺,清军将大顺打散以后,趁机带人回来复仇,如果是那样,的确有些麻烦了。 三月底,收到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皇帝自缢以后,孔家高层曾进行过讨论。 他虽不是孔家嫡系,但好歹也是曲阜县令,得以参加议事。 孔家一致认为,大明气数已尽,改朝换代的时候已经到了,而大顺将是一个崭新的王朝,平定江南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整个孔家都在准备迎接新朝,孔胤植更是把劝进表都写好了,准备顺官一到,便请顺官上书劝进。 同时又准备了许多大礼,衍圣公孔胤植更是打算亲自前往京城觐见李自成。 但左等右等,顺官还没到,京城追赃助饷的事情,随着运河传到了曲阜。 孔家又拿不准了,唯恐大顺不给孔家面子,将其和士绅勋贵一视同仁。 直到顺官前去接收济宁,并派人向衍圣公府传了信,告知李自成特意要求问候衍圣公。 为表示尊重,不仅不会往曲阜派兵,就连曲阜县令也可保留,仅派遣几人代表李自成前来祭祀孔子。 谁知过了没多久,就听闻了顺军在山海关被清军击败,李自成向西逃跑了,而济宁传来了顺官被杀的消息。 各地士绅反顺复明的消息传来以后,孔家便偷偷将那几名顺官给藏了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等着大顺在来的那一天。 紧接着,又听闻大明太子朱慈烺在德州效仿古制,就任兵马大元帅,拥兵数万,已经赶到了济宁。 孔家怕得罪大顺,怕得罪满清,唯独不怕得罪大明,一是感觉大明气数已尽,二是朝廷不敢对孔家怎么样。 当年孔弘绪的事情闹的那么大,宪宗皇帝都发了火,不还是凭借圣裔的身份被满朝文武保了下来。 北地又是清兵,又是大顺的,孔家并不看好朱慈烺带着残兵败将能有什么作为。 所以孔家唯恐将来在大顺落下话柄,故意装聋作哑,不前往近在咫尺的济宁觐见朱慈烺。 若赵时真是大顺的人,怎么也动不得了,守军一到,直接拿下这伙人不费劲。 但这里面若是有顺军大官呢?城外会不会有人潜伏,消息万一走漏,怕是对衍圣公不利。 见孔贞堪的态度突然转变,李若琏道:“那依县老爷看?我们该是哪一路人马呢?” “这…” 孔贞堪此刻心里已经认定这伙人是大顺的人了,还没开口确认。 县衙外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大批手持武器的家丁将看热闹的人群分开。 孔府掌书带着一队家丁赶到了县衙,足足上百人,将看热闹的百姓都驱散在一边。 朱慈烺则是在护卫的保护下,隐藏在百姓之中退开了。 “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掌书一看大堂内的场面,顿时大怒,下令就要拿人。 孔贞堪唯恐得罪的是大顺,急忙大喊一声:“住手!快住手!” 然后在李若琏的同意之下,随即提着官袍急忙上前,对着掌书耳语几句,掌书慢慢变了些脸色。 对孔贞堪道:“即使是大顺的将领,也不可如此无理,就算我们处置了他们,李自成也不可能加罪孔府! 孔贞堪道:“眼下是先弄清这伙人的身份再说,兵乱之时,小心为主,衍圣公知道此事了吗?” 掌书道:“县衙被劫,闻所未闻,且贼人当众污蔑孔家和公爷,公爷命我等速速将贼人拿下。”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孔府的家丁却和守在县衙门口的锦衣卫起了冲突。 孔府的家丁嚣张跋扈,平时老是依仗着孔家欺负百姓,如今人多势众,自然不把便衣锦衣卫看在眼里,竟恐吓起锦衣卫来。 而锦衣卫平时在京城无人敢惹,在这小县城中竟然被小小的家丁恐吓,丝毫不让。 家丁们率先发起了攻击,挥舞着手中的大棒,就朝着锦衣卫砸去。 前排的锦衣卫手起刀落,一刀就将冲在最前方的几个家丁砍倒在地。 见此情景,掌书大喊道:“捉拿贼人!保护五老爷!” 后面的家丁纷纷涌上前,手持各种武器就要冲上去。 “住手!” 李若琏大呵一声,掏出了腰牌,继续道: “锦衣卫办案,谁敢造次!” 李若琏喊的中气十足,锦衣卫威名远扬,这些家丁也是听过的,顿时就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掌书和孔贞堪。 孔贞堪上前道:“你们竟是锦衣卫?” 李若琏道:“我乃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奉太子殿下之命,侦办赵时一案,还不快退下!”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阵嘈杂之声,一队队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沿街赶了过来,将县衙团团包围。 见到领队的是卫所的刘千户,,孔府掌书心中大定,哈哈大笑起来道: “锦衣卫?指挥使?若是从前,我等当然不敢造次,还得给大人鞠躬行礼。” “可现在嘛,该你向我们行礼了!皇上都死了,太子算什么东西?给我拿下!” 李若琏冷笑道:“好大的狗胆!竟敢蔑视陛下,辱骂太子,你死定了!” 几个家丁见此情景,冲上去就要同锦衣卫开战, 几道破风声传来,几支箭矢将冲在前面的家丁射成了刺猬。 领兵的千户跑上前对李若琏行礼道:“卑职曲阜千户刘阳兴见过指挥使大人!” 在孔贞堪和掌书的目瞪口呆之中,李若琏道:“将这些人全部拿下!” 然后走到孔贞堪面前:“大人,堂上的案子还没审完呢。” 紧接着对刘兴阳和几名锦衣卫道:“派人去孔府请衍圣公来此听案! 第187章 证据确凿 孔府的家丁显然无法与全副武装的守军抗衡,迅速被赶到的士兵解除武装,全部押离现场,随后,有人将刚刚被驱散的百姓重新召集回来,声称要为赵时伸张正义。 此时,在场的百姓才恍然大悟,或许衍圣公府真的大祸临头了,这伙人竟然是锦衣卫!他们奉太子之命为赵时伸冤,还要求衍圣公亲自到场,内心之中隐隐有所期待。 堂内,孔贞堪对着刘阳兴怒目而视道:“刘千户,你这是要造反吗?孔家可待你不薄呀!” 刘阳兴道:“县令大人何出此言?本官身为曲阜千户所千户,自然听从朝廷号令,皇太子殿下已任兵马大元帅,号令天下兵马,本官奉命行事,何来造反?” 说完之后,朝李若琏道:“指挥使大人,卑职前去维持秩序,请大人继续审案,有事随时吩咐卑职!” 刘兴阳说完之后,看都不看孔贞堪几人,转身出了县衙,孔贞堪几人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掌书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原来几日前,城中的锦衣卫密探就曾找到渠道接触了刘阳兴,得知锦衣卫正在曲阜收集孔家证据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愿得罪孔家,更不愿得罪太子。 他身为武将,自然知道太子带的京营不是乌合之众,因为传闻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被收编在内,更重要的是,昨夜他已经收到了德州大捷的消息。 知道锦衣卫正在调查孔家,并没有把消息公开,并有意封锁此事,今日锦衣卫找上门之后,刘阳兴直接表示愿意听从调遣。 虽听说太子已经移居济南,但济宁城还是有几万驻军的,曲阜距济宁如此之近,仅仅有不到一千守军,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在等待衍圣公的间隙,李若琏与几名锦衣卫前往后堂,换上了随身携带的官服,随后径直坐到了大堂之上。 当手持太子驾贴的锦衣卫和士兵将衍圣公孔胤植带到堂上时,他抬头一看,只见堂中端坐着一名身着红色蟒衣、飞鱼服,头戴乌纱帽,腰束鸾带的锦衣卫官员,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大堂两侧站满了身穿锦衣罩甲,腰间挎着绣春刀的锦衣校尉,孔贞堪已被除去乌纱帽和官袍,与孔府掌书及满面绝望的孔胤思一同跪在堂下。 见到身穿蟒袍的衍圣公到来,李若琏从案后起身,面色平淡的行礼道:“下官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见过衍圣公!” 孔胤植脸色阴沉地说道:“指挥使大人光临曲阜,却如此大动干戈,全然没有将本公放在眼里呀!” 李若琏回应道:“下官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侦办赵时一案,特请衍圣公前来旁听,请衍圣公入座!” 孔胤植身为当代衍圣公,名义上朝廷的最高文官,威仪还是有的,曲阜守军被控制,他只能听其安排,但他不信,太子和李若琏敢对他做什么。 或许太子是在怪罪自己没有前去觐见,也或许是得知了私通流贼之事,这些都可以搪塞,他不信太子敢拿他衍圣公怎么样,否则就是得罪天下读书人。 孔胤思见到孔胤植到来,努力向其爬,并喊道:“大哥,救救我呀,这帮混账竟然冒犯圣裔,一定要将他们治罪!” 孔胤植正想怒骂让其闭嘴,李若琏在案后道:“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先掌嘴二十!” 说着将案上的令牌扔下,几名锦衣卫立即上前,抄起木板就往孔胤思嘴上狠狠的招呼,几下之后,两个脸就红肿起来,嘴角流下了血。 惨叫声立即响彻大堂,锦衣卫下手没有丝毫留情,最后一下直接将其打昏,两名锦衣卫架着两个胳膊将其扔到了一边。 孔胤植脸色更加铁青,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开口道:“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在此坐堂审案,似乎不符合朝廷规制吧?” 李若琏掏出朱慈烺给的令牌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本官奉皇太子殿下钧令全权负责此案!” 说着将一张盖有东宫印信的钧旨,丢了过去,接着说:“莫非衍圣公想抗殿下钧旨不成?” 此时曲阜已经被李若琏控制,孔胤植自然不敢说任何大逆不道的话,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将孔胤思打晕之后,李若琏看向了下首跪着的孔贞堪道:“县老爷,孔胤思当街强抢民女,陷害赵时一事,你可曾纵容包庇? 孔贞堪有些发抖,但大庭广众之下,绝不能认,便道:“无稽之谈,本官一向光明磊落,怎可做这等违法乱纪之事!” 李若琏冷笑道:“县老爷先不急认罪,赵时,你还有何冤屈,一并说来!” 赵时抱拳道:“禀大人,孔贞堪叛我流放之后,又同孔胤思串通一气,陷害我家镖局,并将家父捉至圣公堂折磨,侵占我家产,后还逼迫家妹卖身为奴,并强迫韩梅儿为妾,请大人明察!” 随即,锦衣卫开始将提前准备好的人证以及物证,呈上公堂,赵家留存的镖据,韩家人均上堂作证,最重要的是李四和丁六在锦衣卫施展的大记忆恢复术下,也招了。 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其实不需要证据,就孔胤思做的事情,一说出来,曲阜百姓就已经心知肚明,知道定是其所为。 李若琏道:“很好,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有何话要说?” 孔贞堪跪着,瑟瑟发抖,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求助一样看向衍圣公,孔胤植脸色铁青却是一言不发,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比这更过分的都有。 但孔胤思是他的亲堂弟,孔家嫡系,所以一直采取纵容的态度,在他看来,只要不犯谋逆之罪,欺负蝼蚁一样的百姓根本不算什么。 李若琏道:“孔贞堪身为曲阜父母官,却包庇亲族,罗织罪名,陷害百姓,目无朝廷法度,证据确凿,剥夺其官身,抄没家产,押往济宁,由大元帅府发落!” 几个锦衣卫立即将瘫软的孔贞堪架起来,拖了出去,李若琏站起来道:“太子殿下有令,曲阜百姓但凡有任何冤屈,明日起均可提交状子,殿下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门外的百姓见到这一幕,内心无比的激动,纷纷下跪道:“青天大老爷!” 第188章 审判孔府 随后,李若琏将目光转向已经昏迷的孔胤思,命令手下将其唤醒。 锦衣卫手段繁多,他们将倒在地上的孔胤思拉起,精准地点击他身上的几个穴道,使其苏醒过来,随后又重重地将其扔在地上。 孔胤植见状,连忙说道:“孔胤思乃我孔家嫡系,是圣人的后裔,若要对其论罪,必须上报南堂,请求三法司会审,并有百官监督,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可在此擅自论罪!” 李若琏知道,孔胤植这是企图用百官压他,也是在压太子,意思是若执意为难孔胤思,想想庞大的文官群体,会给予什么样的压力,就算是太子也要掂量掂量。 经历过京城文官们在闯逆入城前后之后的表现,他对文官一这个群体有很深的成见,况且可以看出太子也是这个态度。 所以李若琏丝毫不惧,说道:“那若是本官不同意呢?” 孔胤植道:“你若敢残害圣人之后,本公必昭告天下,殿下还未登基,若落下迫害圣裔一名,咱们做臣子的怎么有脸面对先帝?” “老先生能替孤着想,甚好,不过既然是圣裔,自然更要遵礼守法,以防亵渎圣人之名,继续审,孤也来旁听!” 朱慈烺说着,从人群中走向大堂,李若琏立即起身,行礼道:“臣李若琏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堂上的锦衣卫一同向朱慈烺行礼,这时门外的百姓才反应过来,这个俊俏的公子哥,竟然就是皇太子朱慈烺,于是纷纷下跪。 “孤安,李指挥使继续审案便是。” 说完转身对下跪的百姓道:“今日我前来,就是要为曲阜百姓讨一个公道,大家快起来吧!” 孔胤植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在前些年大朝会时,是见过太子的,见朱慈烺走过来,只能起身行礼道:“臣衍圣公孔胤植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老先生不必多礼 ,快坐,同殿下一同听审!” 朱慈烺微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坐在了校尉刚刚搬来的椅子上,孔胤植只能坐下,不过有太子在,他也不便开口阻挠了。 孔胤思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被打之后,嚣张的气焰也下去不少,见皇太子都已经赶来,自然一声不吭。 李若琏端坐公堂之上,手起惊堂木落,声如洪钟,喝问道:“孔胤思,你强抢民女,勾结县令,残害百姓,如今罪证如山,你可知罪!” 孔胤植闻言,心知形势危急,仍企图为胞弟开脱,寄望于太子或能顾念孔家旧情,于是言道:“殿下,家弟年幼无知,行事荒唐,多半是受了孔贞堪的挑唆所致。将其押回府中,本公定当严加管教,以正家法。” 此言一出,已是弃车保帅之意,同时暗中提醒李若琏与朱慈烺勿将事情做绝,孔家愿以交出孔贞堪来平息此事。 就在这时,堂外忽闻喊冤之声,只见几名锦衣卫押着五六人进入公堂,这些人跪地痛哭,泣血喊冤,指控孔胤思的种种罪行。 孔胤思见状,脸色骤变,原来这些人竟是他那些妾室的家人,不知为何被悉数找来。 他们细数孔胤思的恶行,如何巧取豪夺、勒索威胁,逼迫自家女儿为其妾室,更有几家女儿因不屈从而自寻短见。 围观的百姓此刻胆子大了不少,纷纷共情起来,更有甚者,叫骂出声。 李若琏听罢,当庭宣布:“孔胤思身为圣人后裔,却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天人共愤,若不严惩,难以平民愤,本官宣判,抄没其家产,斩立决!”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一片哗然。孔胤思恶名昭彰,判决宣布后,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而他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地,昏厥过去,最终被锦衣卫拖走。 孔胤植的脸色阴沉至极,眼见这形势,李若琏显然是得到了太子的暗中支持,才敢如此行事,或许太子亲临正是为了针对孔家。 他起身向朱慈烺行礼道:“老臣年事已高,体乏无力,先行回府休息,望殿下恕罪。” 言罢便欲离堂而去,他心中已定主意,定要让人将太子今日之举传至江南,乃至天下,看这天下读书人悠悠众口之下,他如何还能登基即位! 大明江山本就分崩离析,敢得罪孔家,让你皇帝都做不成! 朱慈烺看着身穿蟒袍的孔胤植,开始回忆他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大明待其可谓不薄,不仅将过继而来的他封为衍圣公,更是加封了太子太保和太子太傅。 李自成攻破京城的消息传来以后,大顺官员还没到曲阜,孔胤植就令人供奉大顺国永昌皇帝龙位,并献马献银,跪纳印信。 清军入关之后,上疏《初进表文》,向清廷表忠心,称颂清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并永”。 表示“臣等阙里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学之崇隆,趋跄恐后”。 清廷剃发令发出之后,在全国百姓为保存汉家衣冠,同清军浴血奋战之时,孔胤植举办隆重的剃发仪式,带领全府的男人都剃成了金钱鼠尾辫。 而后为了避开清室胤字辈,将自己改了成了孔衍植,后来孔家为了避开清室弘字辈,更是把死了快一百年的祖宗都改了字,可谓是忠心至极。 “老先生稍安勿躁,案子还没审完呢!” 朱慈烺喝了口茶,微笑道。 “我孔家世代效忠朝廷,殿下可不要欺人太甚!” 对着他眼中的亡国太子,孔胤植就是有底气,哪怕现在曲阜都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孔家一直偷偷瞧不起草根出身的朱家。 大明建国之时,元朝册封的衍圣公孔克坚,可谓是对蒙古人忠心耿耿,不断出谋划策,最后见大势已去,只能作罢。 洪武元年,徐达收复山东之后,亲自前往曲阜,邀请孔克坚前往南京,此时明军还没攻克元大都,他唯恐蒙古人卷土重来,却称病不去,只派儿子前往。 朱元璋何尝不明白他的想法,勃然大怒,下了一份诏书给孔克坚: “朕闻尔祖孔子垂教于世,扶植纲常,子孙非常人等也。故历数十代,往往作宾王家,岂独今日哉?胡元入主中国,蔑弃礼教。彝伦攸斁,天实厌之,以丧其师。 “朕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以复先王之旧。虽起自布衣,实承古先帝王之统,且古人起布衣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违之?” 见蒙古人真的大势已去,孔克坚才火急火燎的赶往南京觐见朱元璋,朱元璋不满他之前的态度,下令由他儿子孔希学袭封爵位。 第189章 审衍圣公 朱慈烺对孔家的前世今生做过深入细致的探究,结合前世与后世的种种事件,最终决定对这个千年家族采取行动。 事实上,当今曲阜的衍圣公一脉,并非真正的嫡系。 南宋建炎二年,第四十八代衍圣公孔端友目睹山河破碎,金人铁蹄践踏中原,于是带领孔氏精英,背负着孔子夫妇的楷木像,跟随宋高宗南迁,最终在衢州定居。 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则率领旁支留守曲阜,守护着宗庙与孔林。祥兴二年,陆秀夫背着少帝赵昺与十万军民共同跳海殉国,其中便有众多南孔族人。 余下的一部分孔氏族人,即第五十三代衍圣公孔洙,背着楷木像逃入深山隐居。此时北方在金与元的扶持下,出现三代并存的衍圣公,彼此明争暗斗。 元统一天下后,元世祖忽必烈仍承认孔洙为正宗,令其北上主持祭孔并继承爵位。 孔洙返回曲阜后,见山河破碎,祖庭已物是人非,北宗后裔在金元势力的支持下为争夺爵位互相残杀,斯文扫地,他毅然决定践行中庸之道,让爵位于北宗 。忽必烈欣赏孔洙的坦诚从容,并未强迫他留下,而是允许他返回衢州,且未再册封新的衍圣公,并赞叹道:“宁违荣而不违道,真圣人之后也!” 孔洙去世后,南宗后裔拒绝受封,至此北宗成为正宗,南宗后裔失去封号。 直到大明正德年间,朱厚照了解这段往事,准备重新册封南孔,但北孔坚决不肯交出爵位,而南孔依旧以大局为重,继续推辞。 正德皇帝无奈,只得给南孔嫡系封为五经博士,允许其在衢州公开祭祀孔子。 原本在历史上,李自成进京后,北宗供奉“大顺永昌皇帝”龙位;满清入主中原后,又上表劝进,主动剃发易服。 清末,德国人进入山东,孔家供奉德国威廉二世的画像;袁世凯复辟时,孔家帮助其造势,称“早日登极,以慰民望”; 张勋复辟,孔家又向溥仪上书称“普天同庆”。 抗战爆发后,孔家甚至企图投靠日寇,校长及时察觉,微操到位,将其抓至重庆,避免孔家再次丢了国人的脸。 因此,无论是从精神气节还是历史往事来看,南孔一脉才真正称得上是圣裔。 朱慈烺了解这些前尘往事,深知若按历史发展,北宗孔家将如何演绎无耻至极,世修降表,故而此刻必须料理北宗。 见孔胤植动怒,朱慈烺也并不生气,道:“老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有人告衍圣公,私设公堂,残害佃户,兼并民田,吞并军田,朗朗乾坤之下,老先生得给孤和百姓一个交待呀!” 孔胤植阴沉道:“老夫既为太子太傅,就有规劝东宫之责,望殿下尊重圣裔,尊重天下士林!” 朱慈烺道:“老先生的劝诫,孤铭记在心,朱子云:“圣人之法,如日月之明,无贵贱皆照”,先生身为圣裔自得以身作则。” 话音刚落,他不再对孔胤植客气,直接下令:“带老先生上堂听审!” 言罢,他步往后堂,更换上了象征太子身份的常服,端坐堂上,既然是处理公事,自然要穿公服。 既然要审理此案,那么这个最大的汉奸家族,就由自己这位皇太子亲自过问,也算是对前世今生那些守节殉道之人一个交代。 李若琏在朱慈烺换衣之后,已走到堂下,恭立案前听候指示,朱慈烺首次坐在公堂之上,这种场景前世在电视剧中屡见不鲜,如今亲身经历,感觉颇为新奇。 此时,他忽然发现门外围观百姓中有几道熟悉的身影,竟是朱媺娖和陈若瑶,两人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混在人群中,兴奋地向堂内张望。 见到自家妹妹和心仪女子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朱慈烺心中也不禁有些怯场,有些不自然起来。 李若琏取出一本名册,禀告道:“殿下,这是弹劾衍圣公府的册目,共列二十一条大罪!” 朱慈烺定了定心神,装作威严之色,道:“念出来!” 随即,李若琏当众宣读了孔府所犯之罪行,包括: “侵占民田军田、逼民为佃、私扩祭田,逃税盘剥、伪饰圣裔,奢靡无度,私设公堂,虐杀百姓,逾制养兵,暗藏甲胄,妄议朝政、私通流贼等等。” 孔胤植坐在椅上,起初还神色自若,但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最后竟微微颤抖起来。前面的罪状尚能辩解,世族大户多行此道,本不足为奇。 但逾制养兵和私通流贼乃是谋逆大罪,如今皇帝已惨遭流贼毒手,此罪名若落实,太子岂能轻饶衍圣公府?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站起,再无先前的得意之态,辩解道:“这皆是居心不良之徒对圣府的污蔑,望殿下明察!” 李若琏冷冷一笑,轻轻一招手,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几件物品重重地丢在堂前,孔胤植一看,顿时惊恐万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只见地上的物品赫然是先前方制作的刻有“大顺永昌皇帝”字样的牌位,以及孔胤植亲手所写的劝进表。 这些东西本来打算销毁,但考虑将来大顺有可能卷土重来,也为表忠心,将其同顺官一起在孔府中藏匿起来。 这等事情,怎么能难倒潜伏在城中的锦衣卫,今日兵围孔府,将衍圣公请到县衙之后,立即将这些证据都搜罗了出来。 “老先生,我大明朝待你孔家不薄呀,本朝将衍圣公提为一品,位列百官之首,历代先帝即位之时,都不吝赏赐,父皇更是加封先生为太保兼太傅,你就这样回报朝廷的?” “难道见风使舵,左右逢源就是衍圣公践行的圣人之道?就是圣人所言的忠义?” 朱慈烺毫不留情,咄咄逼问道。 孔胤植知道大势已去,哆哆嗦嗦想引用儒门经典来反驳,但自己年幼就被当作继承人,自己也是个不学无术之辈,一紧张,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90章 设计废孔 “曲阜百姓世代供养孔家,孔家又是如何对待曲阜百姓的?“ 我父皇即位之后,哪怕国库空虚,自己宵衣旰食,但对孔家的赏赐从不吝啬,孔家又是怎么回报我父皇的?” 面对朱慈烺的反问,孔胤植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恨自己大意,竟没有买通好刘千户。 只把他当丘八来看,给点银子就打发了。 孔胤植道: “天下读书人皆为儒生,殿下若要给本公定罪,怕是天下读书人不答应,满朝士大夫不答应,殿下不想还未登基就落一个迫害圣裔之名吧!” 拥有前世记忆的朱慈烺,自然知道儒家思想中有值得推崇的地方,也有足以贻误国家的弊端。 在如今的大明,教育的垄断,儒家经典已经深入人心,要改变这一切肯定不单单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 将来若是真的统一河山,朱慈烺的计划里,也不会做个循规蹈矩守成之君,既然已经改变历史,就结合后世的经验,彻底将这个国家推到一个巅峰。 所以朱慈烺并不怕得罪衍圣公,于是道: “若是盘剥百姓,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不忠不义,也能成为儒门的代表的话,那这儒门不要也罢!” “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孔胤植,剥削百姓、私通流贼,不忠不义,有辱圣人之名,孤宣布剥其爵位,收监入狱,以儆效尤! “令户部清查曲阜田亩,凡是强占豪夺之民田军田,一律归还原主,衍圣公府通贼卖国,亏对百姓,亏对朝廷,除保留祭田之外,一律充公,佃户只需向朝廷交赋税!”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里,彻底愣住了,不可一世的衍圣公就这样被拿下了?归还田亩?只交赋税?那不仅仅可以全家吃饱,还会有余粮呀!” 反应过来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高呼谢恩,朱慈烺站起来,走向堂前,扶起前面的一位老者,同时道: “诸位请起,前尘往事,皆为朝廷不公,孤向诸位保证,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朱慈烺一番动员之后,随即一队锦衣卫上前,称刑不上士大夫,要关门给衍圣公治罪。 将感恩戴德的百姓纷纷劝走,门口由士兵戒严起来了,朱媺娖和陈若瑶也来到了堂上。 见两人兴冲冲模样有话要说,朱慈烺示意稍安勿躁,然后转向李若琏道:“体面已经给他了,把他蟒袍拔了。” 几名锦衣卫,立即将孔胤植拉起来了,将其玉带蟒袍统统剥下,孔胤植如梦初醒道:“孔家是圣人之家,不可如此!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呀!” 那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进大堂,报道:“启禀殿下,崇信门外突然出现大批流贼兵马,刘千户已经赶往城楼应对!” 闻言,李若琏惊问道:“对方兵力如何?” 传令兵答道:“目测至少两千人马!” 李若琏顿时焦急起来,“殿下,我们守军不足一千,敌情未明,必须尽快撤离曲阜!” 孔胤植闻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朗声道:“殿下,老夫愿前往劝退流贼,请殿下准许!” 朱慈烺凝视着他,郑重地问道:“你有何把握?” 孔胤植语气坚定,回应道:“流贼并不知晓殿下藏身于城中,贼寇李自成曾致信于我,以老夫的名义出面,定能说服他们退兵!” 朱慈烺微微皱眉,问道:“孤刚下令剥夺你的爵位,你为何仍愿出手相助?” 孔胤植神色坦然,引用圣人之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朝廷有恩于孔家,老夫悔不当初,愿以命相报!毫无怨言。” 朱慈烺见状,点头说道:“很好,只要老先生能成功劝退流贼,保全城池安危,孤便收回之前的成命!” 崇信门上,朱慈烺等人伫立在城头,孔胤植极目远眺,果然瞧见有两千人马气势汹汹地虎视眈眈。 在征得朱慈烺的同意后,换回蟒袍的孔胤植和孔府掌书被守城士兵用吊篮小心翼翼地放至城下,前去劝降敌人。 他高举着“大顺永昌皇帝”的牌位,匆匆忙忙地朝着贼寇的军阵奔去,心中却暗暗窃喜,感激祖宗庇佑,心想流贼此时来袭,恰似天降福星,正好拯救了孔氏一族! 孔胤植边跑边喊道:“我乃衍圣公孔胤植,特来迎接天兵!千万莫要放箭啊!” 城外的士兵闻声,将两人引至一位大胡子将军面前。 大胡子将军坐在高大战马上,沉声问道:“你便是那衍圣公?” 孔胤植恭敬地回答:“正是老夫,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将军率军自何方而来?” 大胡子将军答道:“我们乃田见秀将军部下,从河南过来,奉命收取山东。” 言罢,他目光落在孔胤植手中高举的牌子上,皱眉质问:“你既然已决定归顺,为何还不打开城门迎接我军?” 孔胤植赔笑道:“闯王曾亲笔致信于我,保证曲阜平安无事,命令各营不得擅自侵犯曲阜,曲阜百姓胆小,唯恐触怒军威,还望将军见谅!” 见大胡子将军皱眉,又急忙说道:“若将军不攻城,本公有份大礼送上!” 大胡子将军道:“哦?既然衍圣公都说是大礼,那俺就听听是何礼!” 孔胤植上前一步,悄然道:“明太子朱慈烺就在城中!若将军保全我孔家,我等可一同设计捉拿!到时岂不是大功一件?” 大胡子将军道:“可俺听说明太子去了济南了呀,怎么会在曲阜?” 孔胤植愤然道:“将军有所不知,明太子微服出巡,带着锦衣卫在城中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还望将军为百姓做主呀!” 大胡子将军道:“那你有什么计谋?” 孔胤植道:“只能请将军先行退兵,然后老夫引明太子由崇德门逃跑,只要将军埋设伏兵,定可以一举擒获!” 大胡子将军想了想,捋着胡须道:“如此甚好!闯王已经返回山西,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衍圣公大功,俺必定上报闯王!” 第191章 废北立南 没过多久,城外的军队举着几面红色的旗帜,开始向远处撤退。在城头上观察的朱慈烺看到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孔胤植带着孔府的掌书回到城里,见到朱慈烺便说:“老夫没有辜负殿下的嘱托,已经成功劝说流贼退兵!殿下现在可以安心了!” 朱慈烺笑着回应:“老先生果然神通广大,孤实在佩服!” 孔胤植说:“曲阜城小,殿下还是尽快离开曲阜,返回济南为好,万一流贼再次回来……” 李若琏插话道:“流贼刚刚退走,如果这时出城,岂不是将殿下置于危险之地?” 孔胤植安慰道:“指挥使放心,老夫亲自护送殿下从崇德门出城,流贼不会为难老夫的!” 朱慈烺点头同意道:“那就好,尽快离开吧!” 几辆孔府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穿过崇德门缓缓驶出,孔胤植与朱慈烺同坐在一辆马车上,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早已在心中反复筹划:先将朱慈烺献给流贼,借此机会利用朱慈烺打开城门,将那些可恨的锦衣卫和刘千户一举歼灭,以泄心头之愤。 从今往后,曲阜的守军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不仅如此,他还要组建一支属于孔家的护军。 孔家粮多银子多,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唯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望着对面泰然自若的朱慈烺,孔胤植心中暗自冷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如果老老实实地待在济南,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如今,他既然敢羞辱老夫,就别怪老夫不顾念往昔的君臣之情了,等到大顺统一天下之后,老夫必定要让人记下他这个暴戾太子的斑斑劣迹! 车队尚未出城几里,便听到外面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一大队士兵顷刻间已将车队团团包围。随行的锦衣卫迅速抽刀,与之对峙。 孔胤植第一时间跳下马车,看到那位大胡子将军后,兴奋地跑了过去,说道:“将军,车中之人便是明廷皇太子朱慈烺!快将他拿下!” 此时的朱慈烺也已跳下车,对着孔胤植说道:“老先生,此乃何意?” 孔胤植回答:“老夫已然效忠大顺,朱慈烺,你今日在劫难逃了!” 李若琏对身后一名正在拿着册子奋笔疾书的锦衣卫道:“都记下来了吗?念出来!” 那么锦衣卫,停下笔读道: “太子升堂鞠衍圣公,罪证昭然,恶极当诛,然太子念其为圣人苗裔,宥其死,设局试之,乃密遣禁军伪作流寇,扬旗鼓噪,佯攻曲阜……” 朱慈烺道:“将这段话,加入邸报,发往全国,供各地官员参考!” 在孔胤植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大胡子将军跳下马来,行礼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正是禁军指挥使曹友义,朱慈烺笑道:“孤看将军仪表堂堂,并不像流贼呀!” 曹友义汗颜道:“末将实不善此道,不过幸不辱使命呀!” 原来,朱慈烺开始的计划是,入城之后,直接命曹友义装作流贼,进攻曲阜,锦衣卫在城内接应,打开城门。 自己一伙人也装成流贼,待衍圣公孔胤植焚香献表之时,直接将其拆穿,其真正的嘴脸便公之于众了。 没想到的就是,锦衣卫能那么顺利接管曲阜守军,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很多麻烦了,于是就下定主意直接庭审衍圣公。 之所以在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上一道双保险,来堵住文官的嘴,不是太子没有给衍圣公留面子,而是留了面子,他却想要将太子置于死地。 这样一来,抄孔家的粮草和银子,就没有任何心里负担了,且也没人能敢给孔胤植求情,或者拿这事生事。 孔胤植依旧处于失神状态,朱慈烺对其道:“老先生,看来孤又要前去讨饶了。” 在众人返回城中之后,朱慈烺立即传书至济宁,命内阁大臣王永吉率领一众文官赶来,协助处理衍圣公府的相关事宜。 衍圣公孔胤植的罪行又增添了一项——意图谋害国本。 朱慈烺携朱媺娖等人踏入悬挂着“圣府”牌匾的大门,这两字乃严嵩亲笔所书。 在前世,朱慈烺曾在曲阜游览过三孔,其建筑格局与前世相差无几。而朱媺娖与陈若瑶等人则满是好奇,左顾右盼。 明日,朱慈烺将在曲阜祭祀孔圣先师,今夜便打算留宿于孔府之中。 此时,锦衣卫已将孔府彻底肃清,如铁桶般将其层层包围。 朱慈烺在一处雅致的书房内,挥笔给朱聿键写信,计划让南堂出面,迎接孔氏南宗继任衍圣公之位。 随后,他又召来李若琏,商讨明日查抄孔府的细节,经过初步了解,朱慈烺得知孔氏在城中拥有几处粮仓,甚至在徐州等地也有粮仓与商号。 其府库中的银两更是不计其数,具体数额尚需详细清点,然而,此次粮草危机已然迎刃而解,且还收获了丰厚的银两。 如今山东并未全部纳入可控范围,朱慈烺这些兵马的辐射范围依旧有限,据探报有些州府,士绅占了上风,打出了大明的旗号。 而有些地方,则是被本地聚众的人马所占据,打着大顺的旗帜,屠戮各地士绅,想要完全控制山东,剿匪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正当朱慈烺绞尽脑汁想着下一步的方案之时,门口的侍女道:“禀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请您到院中喝茶纳凉!” 此时依然是六月,空气也变的燥热起来,在院中乘乘凉似乎也不错,朱慈烺便跟着侍女来到了一处院中。 这处别院处于孔府内宅之中,颇为别致,院中石桌之上,放着几盘精致的茶点和茶,朱媺娖和陈若瑶正在说说笑笑。 见朱慈烺到来,两人立即安静下来,起身向朱慈烺行礼,朱慈烺摆了摆手坐下道:“闲暇之时,不用有那么多规矩,刚刚在说什么,那么开心?” 朱媺娖拿起一块茶点,递给朱慈烺道:“太子哥哥,这孔府之中的茶点,竟别有一番风味,我感觉比宫中的还好吃呢!” 第192章 月夜定情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朱慈烺接过茶点,细心地询问。 朱媺娖伤势痊愈后,精神状态显着好转,此次随朱慈烺外出,更是兴奋不已,她总是好奇地四处张望,银铃般的笑声不断。 朱慈烺心中倍感欣慰,这般模样,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在宫中,她那活泼的天性被森严的宫规所束缚,出宫之后,也算是得到释放。 陈若瑶在朱慈烺到来之后,不禁有些羞涩之意,朱慈烺虽是个直男,但他毕竟历经两世,也能主动寻些话题。 于是,三人一边品茶赏月,一边讨论今日孔家之事,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而融洽。 正谈得兴起时,朱媺娖突然轻声呼痛,称肚子不适,随后拉着侍女悄然走远,身后的小太监也心领神会,退避几步之外。 石桌旁,仅剩下朱慈烺与陈若瑶两人,彼此对坐,此时此刻,时间仿若凝固,朱慈烺知道皇伯母张嫣有意促成这段姻缘,且对陈若瑶也甚是满意。 陈若瑶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朱慈烺年轻俊朗,且是国之储君,正值怀春年纪的她,难免心动神摇,她心中唯一顾虑的,便是父亲陈演一事。 朱慈烺自然能感觉到陈若瑶对自己的情愫了,自己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对这种优雅气质的古代美女,抵抗力也是不高的。 只是因为有了现代人的思维,总觉得没有感情基础,这样发展是不是太快,甚至是有点以权压人的意思。 乘船南下之时,他的房间在曹化淳的默许下,每天都是陈若瑶亲自打扫,少女残留的体香,也让朱慈烺心旷神怡。 如今看着灯下楚楚动人的美人,朱慈烺也知道应该主动一些了,然后道:“孤见这府中景观,有江南之雅,若瑶姑娘可愿陪孤一览?” 陈若瑶低下头道:“只要不坏了殿下雅兴,妾愿陪殿下一赏。” 朱慈烺突然感到现在的说词,和前世时那句“我家的猫会倒立,你要不要来看看?”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陈若瑶之所以那么痛快的答应,恐怕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太子,这万恶的旧社会! 远处,躲在一处月洞门后偷看的朱媺娖,见两人离开,长舒一口气道:“太子哥哥终于开窍了!这次若能成功撮合两人,皇伯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孔府的花园位于九进大院的最后面,假山、池水、曲桥等景观一应俱全,名花异卉不计其数,集天下名花于一园,四季常开。 朱慈烺与陈若瑶悠然漫步于曲桥之上,身后的小太监远远地尾随,唯恐打扰了这对璧人的雅兴。 朱慈烺温言道:“若瑶姑娘,这些时日随孤四处奔波,实在是辛苦了。” 陈若瑶轻声道:“若非那日在通惠河得殿下相救,如今妾与兄长已是建奴刀下亡魂,何能此时与殿下共赏此夜景。” 朱慈烺微微点头,又问:“你们当日为何不在京城之中,却流落在城外?” 陈若瑶秀眉微蹙,低头道:“家父遭流贼缉拿入狱,家中主母欲将妾献给贼将,幸得家兄及时察觉,将妾救出,我们本欲返回四川老家,不料途中遭遇了建奴。” 朱慈烺心中了然,原来自是这个缘故,本来还有些纳闷,家在京城的陈若瑶,将来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四川给张献忠做皇后的, 这样看的话,即便未遇上自己,陈家兄妹亦会安全返回四川,至于怎么遇上张献忠的,就不得而知了。 念及陈若瑶在原本历史中的悲惨命运,朱慈烺直言道:“若瑶姑娘,若你愿意,可留在孤身边,皇伯母之意,你当明了。” 陈若瑶未料朱慈烺如此直接,怔了一怔,方将心中顾虑道出:“只是家父之事……” 朱慈烺早先有令,对于京城投降大顺的官员既往不咎,即便大顺官员亦可用之,唯有一种人除外,那便是身居高位且主动投降、影响恶劣者。 原内阁首辅陈演同志,因其主动带领百官跪地劝进,显然在此列,故陈家兄妹心中始终忐忑。 “你应知,孤并非墨守成规之人,京城之事乃人性使然,不必再提。”朱慈烺淡淡道。 “谢殿下恩典。”陈若瑶感激涕零,俯身行了一礼。 朱慈烺伸手将她扶起,手不禁触及她那细腻柔滑的玉手,陈若瑶一惊,慌忙将手收回,面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看着眼前娇羞的美人,朱慈烺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将其正法,虽然气氛还未到,但自己就算做了什么,也是顺其自然,没人会说什么。 最终朱慈烺克制了冲动,对陈若瑶道:“天色也不早了,孤送若瑶姑娘回去吧!” 山河将碎,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无数人将死于战乱和饥荒,神州也将沦于异族之手,怎么可以顾及儿女情长。 最主要的是,朱慈烺害怕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沉迷于此,耽误国事,反正前世加现世,已经单身近三十年了,也不差这些时日了。 将陈若瑶送回朱媺娖那里之后,朱慈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书房之中,心中也有些悔意,长夜漫漫,何必呢? 但今日也算把窗户纸给捅破了,陈若瑶没有拒绝,两人也算是真正定情了吧,这些日子,得多培养培养感情。 第二日,原本朱慈烺打算在孔庙祭孔,却被告知不可,孔家嫡系,衍圣公府都被一网打尽,连一个朱慈烺祭祀的都没有。 皇太子祭孔,可不能草草待过,不然会被扣上不守礼制的帽子,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料,已经得罪了孔家,朱慈烺不愿节外生枝,便等待文官们赶到。 下午,王永吉,黎玉田,以及冯元飓带着一众文官,匆匆的赶到了曲阜,朱慈烺在曲阜的操作,震惊了内阁,除了方岳贡手上工作太忙,其余几人都赶来了。 “殿下,衍圣公事关重大,即使有罪,也得从长计议,万不可直接抄没衍圣公府呀!” 几人来到曲阜之后,来不及喘口气,就立即劝说起来。 第194章 又发横财 “孔家谋逆的罪证都摆在那里,难道诸位觉得这等大事也可以忍让过去吗?” 朱慈烺将种种孔家的罪证拍在众官员面前,厉声道。 内阁几人实在没有想到,朱慈烺搞粮食竟然能搞到衍圣公府头上来,孔家在大明是何等地位? 当年衍圣公孔弘绪罪大恶极,宪宗皇帝得知之后勃然大怒,令将其押赴京城受审,但很快就遭到了百官的口诛笔伐。 最终孔弘绪只被削去了爵位,什么事都没有,他儿子还继任了衍圣公,从那之后,孔家的案子,再也没有官员敢理会。 “孔胤植谋逆,可免去爵位,依法受审,但也应尽快从孔家嫡系之中选出一个承袭爵位,以安天下儒生之心,怎可将家眷驱除出府,并抄没财产呢?”王永吉道。 “孔家鱼肉乡里,辜负圣恩,你们看这孔府是何等富丽堂皇?不都是我大明朝历代所赐,用的也都是朝廷的税银,百姓的血汗。” “但你们看,孔家是如何回报朝廷的?李自成刚入京城,这永昌皇帝的牌位就被供在了堂宇之上,如此圣人家,若不严办,怎么对得起道德忠义?“ 朱慈烺话语准备良久,几个官员刚刚开口劝诫,就被怼的哑口无言。 “既然都来了,就赶紧督办孔家充公事物,除去祭田之外,所有田亩一律收归国有,银库,粮库一律充公,家眷迁出孔府,等待南宗回归,由南宗孔氏安置。” 朱慈烺将想好的处置方案告知众人。 “若对孔家进行抄没,必会引发天下人的不满。殿下此前已对宗室成员采取过严厉措施,如今又要对孔家下手,这样的行为恐怕难以平息众议,影响殿下的声誉。” 黎玉田急忙提醒道。 “虱子多了不怕痒,顾忌这些虚名救不了大明,光复不了京城,声誉再好,也挡不住建奴的铁骑。” 朱慈烺坚定地回应,接着,他安排道:“立即准备祭祀孔圣先师的仪式,孤需要尽快赶回济宁。” 冯元飓提议道:“殿下,依臣之见,不如直接领兵前往济南,才能无后顾之忧呀。” 冯元飓原是天津巡抚,在山海关战役中立下转运关宁军的大功,朱慈烺本打算让他入阁任职,但由于资历尚浅,便任命他为元帅府同知,管理府中事务。 其他官员见无法说服朱慈烺,便想到了另外一件紧急事务,纷纷劝诫朱慈烺前往济南。 朱慈烺见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注意到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嘉祥宫文采反了,其聚众两万余人,占据满家洞,自称“擎天大王”,响应闯逆,尊奉闯逆年号,四处劫大户,且响应值众多,多处都有匪寇聚众。”冯元飙郑重道。 目前整个山东,并未做到铁板一块,大顺官员刚刚传檄而定的山东,在李自成西逃之后,乱成了一锅粥。 有些大城中,士绅豪族获得了主动权,便打出了大明的旗号,有些小城乡野,则是被义军占据,打出了大顺的旗帜。 许多人开始浑水摸鱼,借着战乱四处掠夺民财,为非作歹。 朱慈烺知道原本历史上,清军接收山东之时,就是这个局面,清廷将重心都转移到西部,其委任的山东巡抚方大猷,只领着几百兵马驻守济南,门都不敢出。 后来还是调回了多铎率领的大军,才将义军逐一剿灭,山东才安稳下来。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各种势力暗流涌动,众官员觉得太子还是前往济南,最为稳妥。 朱慈烺听冯元飓汇报完,开始思考起来,本以为改变了历史,将清军阻挡在德州之外,山东就能进入稳定时期。 但历史的惯性依旧存在,这些义军都占据各个山头小城,兵力特别分散,派兵逐一剿灭,会有很大的麻烦。 且内部阶级矛盾,也是朱慈烺不愿面对的,他并不恨这些义军,多数都走投无路的百姓,只有小部分罪大恶极之人。 如果不能平定山东,以山东为中心的防御计划,就失去意义了,将来反攻更加麻烦,所以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迅速平定山东。 到底该怎么做,朱慈烺一时也没有头绪,有几万京营在济宁城外驻扎,安全方面是肯定没有问题。 于是道:“先安排祭祀吧,草拟钧旨,传信南堂,由南堂督办衢州孔氏回归祖庭事宜。” 下午时,经过锦衣卫的彻夜审问,已经基本掌握了孔家具体财产,刚刚赶到的内阁官员,得知具体数目之后,都难以置信。 崇祯十年之后,各地连年战乱,孔府就开始屯粮,仅曲阜城内外,就设有十二大仓,加上巨野,藤县等地,都设有大仓屯粮。 据初步计算,共计存粮大概有九十万石之多,明朝一石大约折合一百五十斤,所以孔府存粮加起来,大约有一亿三千万斤。 打开曲阜大仓之时,有的大仓之中粟米霉烂结块高如丘山,王永吉忍不住道:“十五年时,山东饥荒,百姓易子而食,朝廷拨不出救济粮,饿死多少百姓,谁知这小小曲阜竟粮霉如山!” 朱慈烺也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粮草,李若琏上前解释才知原委。 原来孔府收租的斗,比官府的都大两成,百姓称之为孔府斗,孔家坐拥一百万亩田地,又横征暴敛,加上刻意屯粮,可不得这么多么。 在孔府地窖之中,共搜出白银两百万两,其银锭都已经发黑,将许多地窖塞的满满当当,今年京城户部太仓库,存银只剩二十万两,孔府存银是国库的十倍。 这还不算金锭和各种古玩字画等浮财,曲阜孔家富可敌国,一点都不为过。 看着如此庞大的账目,几个内阁官员开始变的一声不吭了,有这些粮草和银子,一切粮饷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今年初,朝中还为了十几万两银子和十万石粮草,都能吵的翻天覆地,崇祯帝更是唉声叹气,最后只能无奈回避,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太子竟然弄到那么多钱粮。 第195章 引导舆论 第三天,恰逢祭祀的黄道吉日,朱慈烺在孔庙郑重其事地祭祀了孔子,随后将冯元飓留下,以处理曲阜的善后事宜。 与此同时,五军营的一万兵马已于昨日抵达曲阜,在五军营的护卫之下,银两与粮食源源不断地被运往济宁,朱慈烺也随后启程返回。 这两天,因为确定了关系,朱慈烺同陈若瑶的关系也渐渐升温起来,闲暇之余,两人时常一起在孔府内散步饮茶,让朱媺娖都有些嫉妒起来。 赵时也找到了饱经摧残的韩梅儿,两人重归于好,赵家也重新搬回了原本的镖局,朱慈烺原本打算让赵时留在曲阜。 赵时坚决不从命,称太子对其有再造之恩,愿留着太子身边效命,朱慈烺见其一身武艺,且江湖上结交甚广,在军器局有些屈才,便将其编入了亲军护卫之中。 朱慈烺回到济宁之后,召了方岳贡赶来觐见,本以为方岳贡也会斥责曲阜之事,却没想到方岳贡十分赞同。 方岳贡在京城时,经历过顺军的追赃助饷,京城百官的所作所为,令其印象深刻,所以对待士绅豪族,他的意见和朱慈烺一样,能抄则抄。 方岳贡前来,主要是同朱慈烺商议剿匪事宜,如今山东各地民变四起,最近的嘉祥、兖州、曹州以及沂州,都有大大小小的民变。 正如洪承畴所料,山东一直匪患严重,亦民亦匪,或占据山林,朝廷自顾不暇,也无力围剿,大顺传檄山东之后,这些人都纷纷解散归农。 李自成兵败之后,各地士绅豪族开始反顺复明,而这些人又拿起武器,同士绅争夺府县,这就是眼前朱慈烺面对的局面。 “京营虽人马众多,但匪寇老巢都藏于山林,且分布甚广,臣以为还得以招抚为主呀!” 朱慈烺想了想道:“自从流贼四起,朝廷一直在招抚,可众流贼都是降而复叛,越做越大,此刻朝廷威望还不如从前,招抚定难起效果。” 朱慈烺回到济宁之后,又翻了翻抄录下来的《南明史》,发现山东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抛去就近的义军来说,胶东一带还将聚集义军十万余人。 原本历史上,这时清军已经接管了山东,义军打着大顺起旗号起兵抗清,清廷也是废了几年的时间,才彻底平息。 如今将清军打退,恐怕明军就该面对各地的义军反扑了,朱慈烺此刻可没有时间,在山东慢慢剿匪,现在全国形势太为严峻。 清军和顺军在西部,几个月的时间,也能分出个胜负,清军必定会将矛头对准山东,自己在山东和清军作战。 残存的顺军又会得到便宜,又会占据肆虐湖广,说不定还会沿江进攻南京,张献忠也已经进了四川,西南方向也危在旦夕。 所以就算知道原本历史走向,想要光复大明,也是困难重重,全国的局势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朱慈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解决山东匪患才是最为严重的,朱慈烺让方岳贡先回去,自己则是在书房中,苦思解决之道。 现在朱慈烺有些想念李岩了,从京城到济宁,许多大事都是在李岩的帮助下谋划成功的,自己凭借后世经验,总能提出超乎寻常的方案。 而李岩的总是能查漏补缺,将朱慈烺的方案细化,最终变成可行的方案,现在李岩还在德州,按照计划,会直接前往济南,准备构建黄河防线。 所以李岩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匪患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山东一些百姓和义军拥戴大顺,是因为不纳粮的口号,敌视朝廷,自然是多年被贪官污吏给压迫所致,这是根本的阶级矛盾。 原本历史上,因为清军入关和剃发易服的影响,明军和顺军以及各路义军,最终还是联合了起来,一同抗清,这是外敌压迫所至。 朱慈烺曾考虑过鼓励各地士绅,让他们发展民团,实现全民皆兵,以抵御清军的入侵,这一提议遭到了李岩的否决。 在当前形势下,若鼓励地方士绅组建团练,恐怕只会加剧局势的动荡,况且,局势尚未恶化到必须采取这一步骤的程度,倘若山东真的无法守住,再实施这一策略也为时不晚。 想着这些问题,朱慈烺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以应对山东匪患的方案。 六月六日,经过一天的筹划之后,五军营一万步兵,三千营两千骑兵,以及济宁城中一千回兵,在京营校场誓师出征,准备前去嘉祥满家洞,围剿宫文采部。 朱慈烺的策略是,仗必须要打,还要狠狠的打,先集重兵打出明军的威望,然后加大宣传力度,将清军描绘成洪水野兽。 激发民族意识,引导各地义军,将清军当作假想敌,最后出具怀柔政策,招抚各地义军,给予良好待遇,编制成新军。 民生方面,朱慈烺已经宣布减免今年的赋税,并永久去除三饷的加收,以安民心。 圣人云:“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是才是好把式。” 为了做到又练又说,引导舆论走向,朱慈烺决定分为明线和暗线,双管齐下。 明线是发行简易报纸,将朝廷的捷报,还有各种惠民政策,通过恢复的驿站系统,发往山东各地。 暗线是利用山东的白莲教,帮助明军和太子制造声势,给予玄学上的地位,并继续妖魔化清军和顺军。 朱慈烺相信,这一方面,没有比白莲教更加在行,给白莲教的条件就是,日后给予合法地位,这也算给其画了一个大饼。 所以剿灭宫文采这一仗,必须做到摧枯拉朽般击败敌军,好结合德州大捷,为明军制造声势,以震慑其它大小义军。 随行的一千回兵,是朱慈烺特意招募的,济宁城中回民团结,顺官在济宁追赃助饷之时,回民曾自发组成队伍与其对抗。 济宁之所以可以快速光复,回兵起到的作用也非常大,朱慈烺到达济宁之后,亲自会见了回民头目,给予充分的肯定,并给予武器装备,跟随明军作战。 第196章 四王云集 济宁西南方向,约六十里之遥,屹立着一座名为金山的山脉。传说中,此山与泰山、峄山齐名,并称为姊妹三山。 各朝各代都在此山上修建了不少佛寺道观,致使宫殿楼阁鳞次栉比。 金山上洞穴繁多,山路崎岖蜿蜒,树林茂密,还散布着几处泉眼。因此,这里历来成为盗匪躲避官府的理想隐匿之地。 此时此刻,山顶的金山寺内,汇聚了各方义军,整个山阶上站满了人,原本供僧人礼佛的大雄宝殿中,此刻却站满了手持兵器的人。 佛殿中央竖立着四面大旗,分别是“擎天大王”、“混世大王”、“冲天大王”,以及“扫地大王”的旗帜,旗帜前方摆放着四把交椅,与旗帜相对应,坐着四位首领。 擎天大王宫文采,面容白皙,留有短须,身着儒袍,看起来宛如一个书生,此时,他坐在中间位置,眉头紧锁,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混世大王杨洪升,生就一双三角眼,眼珠乱转,显得狡诈无比,一看便知是市井之徒。 冲天大王李文盛,体格魁梧,满脸大胡须,铁匠出身,看起来孔武有力。 扫地大王宋二烟,留着八字胡,脸上布满麻子,一双眼睛同样滴溜溜地转,一身道士装扮。 几人都是盘踞巨野、金乡、曹州,一带的义军首领,此次应嘉祥宫文采之邀,率领手下在金山一同商议大事。 四路人马合在一起,竟然有一万之众,声势浩大,这附近的乡绅大户,都已经被劫掠一空,宫文采甚至差点打下了嘉祥县城。 别看宫文采打扮的像一个儒生,实际只识得几个字,原本是附近山头匪寇的头目,最崇拜李自成。 李自成进京派官员传檄各地之后,宫文采积极响应,领着手下的兄弟们迎接大顺官员,并开始打击乡绅豪族。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顺军兵败山海关,往西逃窜,听闻大明皇太子坐镇济宁,各地士绅都开始反扑,杀了顺官,又挂起了大明的旗帜。 宫文采便鼓动乡亲响应大顺,声称要入京勤王保驾,抢夺乡绅,响应者竟不在少数,周边不少百姓都加入了他的旗下,人数一下子壮大到五千人。 就在宫文采准备有下一步动作之时,德州明军大捷的消息传来,让宫文采对官兵开始心存忌惮,就连闯帅都挡不住清军,明军竟然能挡住。 所以济宁的明军肯定是有着很强的战斗力的,因为距离济宁太近,宫文采唯恐受到官兵的围剿,带领着手下躲进了金山之中。 这里易守难攻,且洞穴甚多,就算官军攻上来,不把山翻过来,也找不到他们。 在听闻皇太子已经前往济南之后,宫文采放下了几分心,便召集附近的几个义军首领,准备共谋大事,响应大顺。 宫文采对着另外三人道:“既然大家都来齐了,宫某就有话直说了!” 李文盛声如洪钟道:“大家都是义军兄弟,宫大当家有话直说便是!” 宋二烟和杨洪升确实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宫文采,等着他说下文。 宫文采道:“狗朝廷气数已尽,天下自当是归大顺永昌皇帝,不如我等合兵一处,打下几座城池,投靠大顺,也好争个大官来做呀!” 杨洪升眼睛一转道:“可我听说,闯帅在山海关被鞑子所败,已经逃往山西了,而鞑子又被官兵在德州击败,这样来看,官军还是有些难对付的。” 杨洪升原本是金乡县城的一个地痞无赖,趁着战乱,纠结了一帮人,占据了十里之外的羊山,拥有一千人。 李文盛道:“我觉得宫大当家说的有理,听闻那太子已经前往济南,身边的大军必定相随,不如我等就顺势攻下几个县城,也好壮大实力!” 李文盛是巨野人,手下有两千人马,实力仅次于宫文采,宋二烟则是从曹州赶来,靠的是宣扬神仙菩萨,拉拢一千人。 其实几路人马来到这里,也并未全靠宫文采的威望,也是因为在当地混不下去了,乡间的大户乡绅都被其掠夺一空,攻城又缺少装备,那么多人每天都消耗不少粮食。 听闻宫文采兵马众多,且金山地势很好,资源丰富,便都赶过来,也有几分走投无路,抱团取暖的意思。 宋二烟捻着胡须道:“贫道也觉得,宫大当家说的有理,昨夜贫道夜观星象,掐诀卜卦,发现南方大吉,正是进攻金乡的好时机!” 杨洪升本就是金乡人,听到此处眼神一亮,金乡城中几个大户他是知道,若是打进城去,必能满载而归。 杨洪升道:“金乡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距我的羊山更近,守军不过五六百人,现在我军有一万人,定可一举攻下!” 宫文采道:“拿下金乡之后,只要继续往南拿下单县,就靠近归德府了,归德可是在大顺的控制之下。” 李文盛道:“我等拿下诸多城池,面见永昌皇帝之后,必定能赏我们每一个大官来做!”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明日清晨就进攻金乡县,越说越高兴,便命人搬来酒菜,在大雄宝殿大吃大喝起来。 刚刚入夜,一处禅房之内,宋二烟对一名黑衣男子道:“将消息送往济宁,此乃绝佳时机!” 黑衣男子道:“宋坛主,为何我们要帮助朝廷?” 宋二烟道:“如今教主仙逝,几个护法都在争夺教主之位,山东教众甚多,大护法极为重视,便同山东锦衣卫达成协议,此事算做给朝廷的投名状吧!” “那同朝廷为伍,大护法岂不是落人口舌?违背本教神谕?” 黑衣男子不解道。 宋二烟道:“若是鞑子或者李自成占据山东,都不会有我们好果子吃,如今朝廷也是危在旦夕,大明已经成亡国之象,我等暂时相互利用罢了。” 原来这宋二烟便是白莲教之人,本在曹州拉起队伍,准备前往河南,混入顺军之中,暗中发展教徒。 收到大护法传信之后,得知要帮助在山东皇太子,正好受到宫文采之邀,便带着队伍来到了金山。 第197章 胡集遭遇战(一) 宋二烟探查过金山的地势,发现此处确实易守难攻,且洞穴众多,若是守山不出,就算是再多的敌人来攻,也施展不开。 他知道济宁驻军不少,所以便极力劝这些义军出山攻打金乡县城,在派人前往济宁送信,济宁城距离金乡县城大约八十里,有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 官军收到消息之后,就算不信任己方情报,不派兵前来,等义军攻下金乡之后,也能证明白莲教没有忽悠人,反正情报给他们提供了。 殊不知,送信的刚刚行至一半之时,第二天上午便遇上了官兵的大队人马,观察一阵之后,便主动上前说明情况,说有重大情报提供给官兵。 送信的被带到了李若琏面前,验证过对方的身份之后,便开始了解事情的原委,得知宫文采要倾巢而出,便直接汇报给了随行的朱慈烺。 因为想看看京营现在的战斗力,朱慈烺决定亲征,他根据史料锁定了宫文采的位置,原本打算进驻金乡县城,在派兵围攻金山。 历史上,是多铎亲自坐镇济宁,派八旗兵亲自出战,然后采取围堵,火攻等各种办,才歼灭宫文采一众人。 朱慈烺心中盘算着,先采取围攻的策略,如果能劝降自然是最好,毕竟义军大都是由走投无路的百姓组成,将他们逼至绝境的,朝廷自身也难辞其咎。 获取情报后,朱慈烺迅速召见了五军营主将高第和禁军指挥使曹友义,二人皆经验丰富,曾任总兵之职。 经过几人的周密商议,决定采信白莲教提供的消息,迅速展开作战计划的制定。 从金山到金乡,最短路径需经过东南方向的羊山,仅三十二里之遥,而且根据情报,义军其中一路人马的老巢便位于羊山。 于是最终决议,先派遣一支骑兵赶往金乡,快速入城,协助守军巩固城防。 其余军队则隐匿于二十里外的胡集镇,待义军开始攻城之际,分东西两路包抄围堵,若劝降未果,便直接予以歼灭或俘虏。 这样的部署,即便面对白莲教的诡计也毫不畏惧,因为明军底气十足,京营官兵皆甲胄齐全,即便基层士兵也配有皮甲。 五军营更是装备了两千火铳兵,并配有佛郎机炮,加之两千骑兵辅助,即便义军兵力多出两倍,也毫不惧怕。 高第等人早已对这支义军的战力进行了评估,结论是:其战斗力几近于无,实难称其为军队,不过是一群手持棍棒的百姓罢了。 此时,尚未临近正午,明军一千骑兵已火速急行军奔赴金乡县城部署,朱慈烺等人则率大部队抵达胡集镇。 此镇位于济宁城和金乡县之间,紧邻官道,相较于其它地方,也算繁华。 明军进入镇中后,便封锁了各个路口,并着手构建简易防御工事,探马四散侦查周围情况。 鉴于太子在军中,高第丝毫不敢懈怠,镇中百姓见状明军大队人马,皆惊慌躲入房中不敢露面,朱慈烺见状也是无奈,明军在普通百姓眼中的形象确实不佳。 “传令下去,严禁扰民,若有违抗者,斩立决!”朱慈烺命令道。 近年来,明军军纪败坏严重,由于战事不利,饷银不继,朝廷威望江河日下。 一些总兵为稳固军心,纵容士兵劫掠百姓,以至于乡间百姓视官兵如土匪般畏惧。 即便朱慈烺不发此令,五军营士兵的军纪亦相当严明,经过这段时间的严格训练,加之生活待遇改善,饷银充足,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的是,京营严格的军规高悬,违纪者不仅会失去现有待遇,还会被追究责任,再加之最近的思想教育起了作用,京营所有士兵皆有种强烈的荣誉感。 “我们乃大明京营,太子殿下的亲军,百姓们无需惊慌,我们秋毫无犯!” 士兵们在镇中的街道上敲锣打鼓地喊道,尽管如此,镇中的居民依旧不敢轻易出门。 朱慈烺和高第在武骧卫和锦衣卫的双重保护下,步入镇中的一间酒楼前面。 酒楼并未关门,几名店小二立在门口,见众多官兵前来,不禁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掌柜的无处可躲,只好微微颤抖着出来迎接。 李若琏丢过去一袋银子,吩咐道:“今日我们将你的酒楼包下,吩咐后厨做些小菜送过来,无事不得靠近大堂!” 店掌柜哪敢违抗,接过银子后,赶紧带着店小二往后厨跑去,朱慈烺等人进入酒楼后,锦衣卫立即开始布置地图等物品,将酒楼布置成了临时指挥部。 “探马扩张三十里,严密监控敌军动向,保持高度警戒,埋锅造饭,抓紧时间休整!”高第命令道。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众人正在详细推敲作战方案,突然探马急匆匆来报:“报!西方二十里处发现大批贼寇,正朝此处逼近!” “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准备迎敌!”高第果断下达命令。 “他们为何会舍近求远?” 朱慈烺满心疑惑,走到架好的地图道。 “此地危险,请殿下先往东边撤离。” 曹友义身为禁军指挥使,自然是把朱慈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无妨,若在一万多人的保护下,还不安全,那我们这段时间的兵就白练了,准备迎敌,都是百姓,要以劝降为主。”朱慈烺吩咐道。 二十里外,宫文采、和李文盛正坐在马上,后面立着擎天大王和冲天大王的旗帜,带着七千人浩浩荡荡朝着胡集镇前进。 七千人手中的武器各式各样,有的甚至都是锄头和镰刀,穿着也是衣衫褴褛,根本不像军队,反而像是难民。 他们同样派出了探马往前方打探消息,但不幸和明军探马遭遇,义军的探马哪里是明军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解决了。 所以宫文采没有收到一点前方的消息,带着人闷头前进着。 他和李文盛之所以选择从胡集远路进攻,是因为压根不信任杨洪升,他和其打交道甚多,甚至杨洪升是个阴险狡诈之辈。 若是带领大军路过羊山,唯恐遭遇其暗算,吞并其人马,于是选择和李文盛绕一点远路,绕胡集正面进攻金乡。 第198章 胡集遭遇战(二) 宫文采和李文盛正骑马前行,突然听到东方隐隐传来的战鼓声,正准备询问手下,前方担任先锋的几名骑兵匆匆返回,慌张地报告: “大当家,不好了!前面全是官兵!” “什么?有多少人?” 宫文采和李文盛一惊,急切地问道。 “数不清啊,官兵黑压压的一片,还举着盾牌,正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是不是咱们计划被济宁的官兵知道了?”李文盛疑惑地问。 “咱们昨夜才决定进攻金乡,今早才计划绕道而行,就连杨洪升都没料到,官兵怎会那么快知道?” 宫文采满是不解。 李文盛忧心道:“会不会,官兵之中,有诸葛亮那样的人物,给算出来的?” “胡说八道,别扰乱军心!所有人停止前进,准备作战!” 宫文采大喊道,他到底读过几天书,听先生侃大山时,说过兵法,知道此刻定然不能乱了阵脚。 宫文采和李文盛快马加鞭,匆匆赶至阵前,想要探明前方的战局。 他们恰好目睹了前方随风舞动的各式旗帜,以及严阵以待的明军阵容。 明军兵力上万,分为三个大型方阵,每个方阵又细分为多个小阵,大盾在前方开路,雪亮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除了旗帜在风中发出的猎猎声响,整个队伍竟然悄无声息。 宫文采和李文盛顿时感到背脊发凉,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官兵。 相比之下,他们之前遇到的卫所兵个个士气低落,毫无生气,而前方的明军却精神焕发,威风凛凛。 义军士兵们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前方。 这时,一队骑兵迅速朝义军方向奔驰而来,在距离义军十几米远的地方勒马停下。 其中一名手持令牌的骑兵高声喊道:“奉兵马大元帅之命,前来劝降!你们之中谁是主事之人?” 宫文采与李文盛交换了一下眼神。 宫文采心知此刻绝不能示弱,于是策马奔至阵前,声如洪钟地自报家门: “我是擎天大王宫文采!” 其实,宫文采并无多少文化,这样说话完全是模仿戏剧中的方式。 那名传令兵神情淡然地说道: “大元帅心怀仁慈,念及你们多为百姓,特许你们投降,只要立即放下武器,伏地请降,即可既往不咎!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 说完,不等宫文采回应,便调转马头离去,明军骑兵撤走后,宫文采面色凝重地回到阵中。 李文盛迎上前来,询问道:“宫大当家,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宫文采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七千人马,心里清楚即便强行进攻也必败无疑,然而,此刻若选择投降朝廷,自己又心有不甘。 落入朝廷之手,结局难以预料,他心中不禁懊悔当初轻信了宋二烟的话。 若是依旧坚守在金山之中,凭借山中的洞穴,即便官兵人数再多,也奈何不了他们。 忽然间,宫文采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对李文盛说道:“官兵向来心狠手辣,绝不留活口。即便我们投降,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 李文盛问道:“那宫大当家的意思是与官兵拼死一战?” 宫文采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况且,我们未必会输!” 李文盛满脸疑惑地说道:“为何这样说?你看那些官兵装备精良,且人数众多。我们的人手拿铁镐锄头,如何能与官兵抗衡?” 宫文采说道:“你忘了我们打的大旗是什么了吗?是大顺永昌皇帝!天下归顺,这是天命!这些年来,为什么大顺军可以追着明军打,是天命使然!” 李文盛略加思索后,逐渐被宫文采说服,心中燃起了希望。 宫文采继续道:“我这就去派人通知杨洪升,我们两路夹击明军,定能反败为胜,只要打赢这支明军,到时候在永昌皇帝面前,我们个个都是大将军,光宗耀祖!” 宫文采看着李文盛斗志昂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将手下的兄弟们交给你指挥!我们在此大破官兵,扬名立万!” 宫文采骑马奔至阵前,声如洪钟:“兄弟们,莫要畏惧,官兵如同朽木,一触即溃!随我冲锋陷阵,杀尽眼前之敌,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在这个时期,北方百姓皆深信天下将归大顺所有,因此对大顺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听闻宫文采的激励之词,仿佛自己已然成为大顺的一份子,面对明军时信心倍增,似乎战无不胜。 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过往苦难的愤懑,这些苦难皆被归咎于官兵身上。 众人群情激昂,李文盛手持大刀,跃上马背,高声呼喊:“冲啊!杀光官军!吃饱饭!享富贵呀!” 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义军高举各式武器,浩浩荡荡地冲向明军阵列,数千人齐声呐喊,尘土飞扬,场面煞是壮观。 在明军阵中,朱慈烺透过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局势,见状不禁叹息,对身旁一位头戴白帽的中年男子说道:“看来劝降是行不通了,马千户,接下来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这位马千户乃是济宁回兵的首领,自随朱慈烺出征以来,屡次请缨,渴望建立功勋。 此番面对义军,他更是主动请战,声称只需率领手下一千兵马,便可击破敌军。 高第等人经过商议,同意了他的请求,朱慈烺也期望借助回兵的力量挫败义军的锐气,尽可能多地俘虏义军。 于是,一千名装备精良的回兵,手握月牙弯刀,身背圆盾,从明军阵列中汹涌而出。 面对人数远超自己的义军,他们毫无惧色,奋勇冲锋。双方短兵相接,回兵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围成圆形阵型,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收割机般不断夺去冲上来的义军的生命。 宫文采见双方已然陷入激战,向自己的亲兵使了个眼色,随即带领数十名手下调转马头,朝后方策马而去。 第199章 胡集遭遇战(三) 此时,明军的军阵已经像扇形一般缓缓包围了整个战场,宫文采的逃离迅速被侧翼的明军骑兵察觉。 负责侧翼的骑兵千总当机立断,下令追击,数十名精锐骑兵迅速绕开战阵,朝着宫文采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文盛见回兵军阵久攻不下,决定采取更为大胆的策略,他派遣两千义军,试图直捣明军本部,意图扩大战果。 义军中只有少量的弓箭手,他们稀疏地射向明军,还有一些士兵试图将手中的长矛投掷出去,希望能砸中明军。 然而,这些攻击如同杯水车薪,未能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当义军奋勇冲到距离明军仅一百米时,明军阵中响起了激烈的火铳声。 鸟铳在百米距离上的射击精准而致命,能够击穿轻甲,而义军中的大多数士兵甚至连轻甲都没有配备,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 跟在后面冲锋的士兵见到这般惨烈的景象,心生畏惧,纷纷掉头逃跑。 这种恐慌如同连锁反应,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很快,大批义军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纷纷溃散而逃。 李文盛勃然大怒,声如洪钟地咆哮道:“不许退!不许退!” 然而,他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如潮水般溃逃的士兵中显得如此无力。 李文盛猛然回头,却发现宫文采那象征着“擎天大王”的旗帜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他心中一沉,明白自己被彻底背叛了。 在明军中军阵营里,手持单筒望远镜的朱慈烺将战场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身边的主将高第说道:“是时候发起总攻了!尽量活捉,抓俘!” 随着高第的一声令下,明军阵列如同钢铁洪流般稳步向前推进,而骑兵则如出鞘利剑,直指溃不成军的义军,一边冲锋一边高喊道:“伏地者不杀!伏地者不杀!” 溃败的义军依旧慌不择路地逃窜,根本无暇顾及明军的喊声。 冲在前方的骑兵见状,果断张弓搭箭,一阵箭雨呼啸而过,瞬间射倒一片溃兵。 那些侥幸未被射中的义军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惊恐地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骑兵队继续向前追击,劝降那些溃散的士兵,而伏在地上的义军则被随后赶到的步兵迅速控制起来。 李文盛和他的十几名生死兄弟手持大刀,在溃败的人群中左冲右突,试图阻止士兵们逃跑,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名兄弟焦急地说道:“大当家的,已经顶不住了,赶紧突围吧!” 李文盛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的马匹早已随着溃逃的义军消失不见。他气得怒火中烧,怒吼道:“该死的畜生!就知道逃命,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于是,众人纷纷重新握紧刀柄,准备与后方赶来的明军骑兵决一死战。 正在疾驰而来的明军骑兵队看到前方一位彪悍大汉手持大刀,旁边站着十几名壮汉,他们矗立在溃逃的士兵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前方的骑兵本欲张弓搭箭,却被领头的千户阻止道:“军令以劝降为主,我看前方几人都是好汉,待我等前去活抓他们!” 于是,冲锋的骑兵收起短弓,有人从后面取出一道铁链,几人在马上巧妙地衔接成一道铁网,朝着李文盛等人包抄过去。 这是明军骑兵惯用的捉人方法,在战场上往往用于活捉敌方重要将领。凭借着马匹强劲的冲力和灵活的走位,他们一个照面便将李文盛等十几人制服。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义军大多数都被生擒,明军俘获了大约六千人,将他们集中在附近一处干枯的河沟之中严密看押起来。 李文盛和宫文采一同被押到了胡集镇的酒楼之中,李文盛一见到宫文采,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你这卑鄙小人!亏我那么相信你!” 宫文采则沉默不语,一直低着头。 两人被带进酒楼后,只见酒楼中有一名身穿银色龙纹鱼鳞甲、头戴抹金凤翅盔的少年,正站在地图前沉思。 大堂中间还扔着两人的“擎天大王”和“冲天大王”的旗帜,两人正发愣时,身后的锦衣卫厉声喝道:“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跪下!” 说着,一脚将两人的腿踢弯,两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李文盛依然大骂不止:“王八蛋!有种把老子放开!” 朱慈烺转过身,挥手阻止了要出手教训李文盛的锦衣卫,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平静地问道:“谁是擎天大王宫文采?” 宫文采微微抬头,回应道:“草民……是。” 朱慈烺点点头,转而询问李文盛:“那么,你就是冲天大王了?” 李文盛冷冷一哼,并未作答。 身后的锦衣卫见状,怒火中烧,正欲出手,却被朱慈烺及时阻止。 朱慈烺继续说道:“擎天与冲天,名字起得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你们兄弟的本事似乎并没有名字那般响亮呀!” 李文闻言大怒,愤然喝道:“休要将我与这卑鄙小人并列称呼!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朱慈烺转向宫文采,沉声问道:“你为何要抛弃兄弟,独自逃命?” 宫文采老实答道:“义军未经训练,难以抵挡官军,我本想逃回金山,利用地形摆脱追兵!” 李文盛闻言,啐了一口,骂道:“王八蛋,无耻小人!” 朱慈烺又问宫文采:“那你之后有何打算?” 宫文采回答:“重新拉起队伍,或者前往河南投靠大顺,与官兵抗争到底!” 朱慈烺追问:“为何如此?” 宫文采坚定地说:“因为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不想饿死!” 朱慈烺翻阅史料之时,见过宫文采等人的名字,皆是在清军进入山东之后,领着义兵抗清,最终被清军剿灭。 比起这些义军,南方大明的整建制的军队却纷纷在各路总兵的带领下,纷纷投降,所以朱慈烺想见见这些义军头领。 听到宫文采的回答,朱慈烺意识道,如今的阶级矛盾也很难调停,朝廷在民间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重新树立起形象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朱慈烺决定放两人一马,皆因两人原本历史上,也是抗清而死,且看的出,宫文采这人,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便不择手段之人,可以舍弃一切之人。 而李文盛确实讲义气,有胆子和武力之人,用到合适的地方,或许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加上现在确实需要舆论造势。 第200章 胡集遭遇战(四) “我朱家也出身贫寒,太祖起兵之前,同样是被前元朝廷逼得家破人亡,因此,如今百姓所遭受的疾苦,朝廷确实负有主要责任,今日,孤便饶了你们!” 朱慈烺言毕,宫文采和李文盛皆瞠目结舌,他们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未曾料到皇太子竟然宽赦了他们。 更令两人震惊的是皇太子先前的一番话,皇太子竟会承认错误?更何况是向贫苦百姓认错!这种事即便是州府官员都不可能发生呀! “但既以成寇,孤便不能放你们归田,现在孤给你们两条路,一是说服手下兄弟们,接受整编,归顺朝廷,二嘛……” 宫文采和李文盛都读懂了朱慈烺言下之意,也都被现在朱慈烺说的话触动,急忙道:“我等愿归顺朝廷,为殿下效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孤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如今建奴入关,四处战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也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告诉你的兄弟们,跟着孤,不仅能吃饱饭,仗打的好,还能光耀门楣!” 在孔家身上发了财之后,朱慈烺打算扩军,建立京营之外的一支新的野战军,俘虏的义军无疑都是青壮劳力,无疑是兵源的最佳之选。 再者这些人已经从贼,在归田只会危害乡里,只能投入军队这所熔炉中淬炼,过程中将杂质剔除,变成一支精兵。 先将人员分化编制,挑选京营的优秀士兵,作为新军的中低层骨干力量,在严格训练和思想教育双管齐下,定能让其焕发新生。 宫文采将他们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羊山还有一路人马,大约有近三千,分别由杨洪升和宋二烟带领,准备进攻金乡县城。 朱慈烺同高第等人商议之后,决定令高第押赴大批俘兵掉头返回济宁,自己和曹友义带三千人前往金乡,歼灭这两路人马。 羊山的敌军只有不到三千,其战斗素质还不如宫文采这一帮人,先前已经派遣一千骑兵前往金乡,这边带三千精兵绰绰有余。 高第身为武将,丝毫不墨迹,领命之后便带着整编队伍,押着众多俘兵返回了济宁,朱慈烺则是率兵南下前往金乡。 虽身为皇太子和兵马大元帅,他也是要累积威望的,多打几个胜仗,加强人设,对扩大宣传舆论非常有效果。 金乡县城二十里处,有一座名为大义的村子,村后有一条已经干涸的巨大河沟,此刻杨洪升正带着一千五百人马隐匿在河沟之中。 宫文采和李文盛突然分兵,宋二烟也带着人跑了,这让杨洪升非常不爽,准备先干掉宫文采等人,收编他的人马,壮大自身。 行军经过羊山老巢时,便将留守的人马也召集了出来,想在大义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伏击宫文采等人。 河沟凹陷处极为隐蔽,大路上的人要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轻易被发现。 再者,他本身就是金乡人,对城内的几个大户垂涎已久,城中的守军也有不少是他的酒肉朋友,串通好杀进去易如反掌。 他也不愿意跟宫文采等人共享战果,之前之所以没有攻城,一是怕大顺官员怪罪,二是怕济宁明军报复。 昨夜在宫文采那里得到许多有用的情报,让他打定了主意带着手下,前往河南投靠顺军,只要收编了宫文采部,在劫了金乡县城,实力强劲,定能被封个大官。 杨洪升想着想着,不由得就笑出了声来,突然一队快骑在大路上快速驶过,潜伏的一千多人,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被发现。 一个负责观察的手下,发现情况不对,走到杨洪升面前道:“大当家的,情况有些不对!” 杨洪升道:“怎么回事?” 手下道:“我怎么看着,跑过去的骑兵,像是官兵呀!” “官军?那里来的官军,济宁的官兵不是都赶往济南了吗?” 杨洪升瞪着眼睛,不信道。 手下只能宽慰道:“也许是前往金乡送信的,今日我们又不攻金乡,不碍事不碍事!” 没过多久,官道上烟尘滚滚,只见大批盔明甲亮的骑兵朝着这边赶来,见此情景,杨洪升原想要求手下千万别发出动静,以免被官兵发现。 但当看到骑兵只有两三百人之时,他心动了,官兵的装备太吸引人了, 若能得到这些盔甲和武器,自己手下的队伍会上几个台阶。 宫文采等人估计也跑了,不然肯定和这伙官兵撞上,幸亏自己也没按计划行事,等抢了这些武器装备,在好好找他们算账。 杨洪升此人,贪婪无度,利益熏心,此时他心中暗自盘算:手下有千余兵力,且占据地利,对付区区两三百骑兵,自然不在话下。 “富贵险中求,此番定要成功!” 望着渐行渐近的官兵,杨洪升一咬牙,下令道:“冲啊,消灭这些官兵!” 后方河沟中隐藏的义军,未及看清前方状况,便接到命令,纷纷举起武器,呐喊冲锋。 疾驰而来的明军骑兵,见两侧河沟竟冲出众多人马,顿时一惊:“不好,有埋伏!” 这些明军骑兵多出自原关宁军,经过这一个月的严格训练,战斗力更为强悍。他们迅速勒马,稳住阵脚,拉开短弓,朝义军射去。 但此刻距离已近,箭雨虽放倒一批义军,双方却已短兵相接,人数占优的义军蜂拥而上,将明军包围其中。 明军士兵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弃马与义军展开激烈肉搏,河沟中不断涌出的义军,渐渐将两三百明军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明军仗着重甲和锋利的马刀,依旧未露败象,干枯的河沟之上,顿时血肉横飞,战斗进入白热化。 这支骑兵是朱慈烺派遣的先头部队,欲在协助金乡县城中的明军引诱义军攻城,好前后夹击,迫使其投降。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几路义军一人一个心眼,导致在这里就和明军碰上了。 朱慈烺等人骑着马,速度和步兵保持一致,正在行军途中,突然前方探马来报。 “报告殿下,前方十里处,我方骑兵先锋被贼寇包围,目前贼寇有近两千人!” 第201章 河南局势 宫文采和李文盛均被锦衣卫押解在队伍之中,朱慈烺原本计划让这两人前去劝降杨洪升,以期迅速平息此次事件。 宫文采转向李文盛,说道:“杨洪升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官军?” 李文盛冷冷地哼了一声,反驳道:“难道都像你一样,背弃信义,独自逃命?我倒觉得杨兄弟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宫文采面色一沉,回应道:“你难道未曾察觉到其中的蹊跷?我们遭遇官兵还不到一个时辰,杨洪升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获知消息,并提前在此设伏!” 李文盛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 宫文采道:“不错!他原本的埋伏目标,应该是我们!” 当杨洪升发现大批明军正从远处赶来时,一切为时已晚,尽管被包围的骑兵装备精良、素质过硬,他们还是将义军的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 很快,不足两千的义军就被赶来的明军分割包围,几乎全军覆没,九百多人成为俘虏,杨洪升亦被生擒活捉,押解到朱慈烺面前。 得知眼前这位少年竟是皇太子,杨洪升连忙磕头请罪,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此时,朱慈烺已从宫文采处得知杨洪升曾计划伏击友军,心中不悦。 虽然宫文采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但他留下了几乎全部人马交由李文盛指挥,朱慈烺对此尚能谅解。 然而,杨洪升伏击友军的背刺行为,却令朱慈烺难以容忍,于是,他决定趁着前往金乡县,打探杨洪升的口碑之后再做定夺。 大军抵达金乡县城后,守军发现来者是明军,得知是太子的部队,便迅速打开了城门,县令、通判和士绅们急忙出城迎接。 此前,明军先遣的骑兵已进驻城中,恰好避开了杨洪升的伏兵,此刻他们已接手了金乡的城防。 由于金乡县城规模不大,而大顺派往济宁的人手严重不足,因此金乡县城的格局未变,只是换了旗帜,城中居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大顺官员的到来。 听闻顺军溃败、皇太子已乘船南下的消息后,他们立即重新换上了大明的旗帜。 今天,忽然有一支骑兵从济宁方向赶来,声称是奉太子之命前来协助城防。 得知有贼寇即将进攻县城,县令惊慌失措,查验过印信后,便让骑兵入城,并协助迅速接管了城防。 得知有大批官兵赶来后,县令才放下心来,进行了全城动员,准备按照作战计划,以城池为诱饵,吸引贼寇。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城外却毫无动静,贼寇踪影全无,却等来了朱慈烺带领的明军部队和几百名战俘。 朱慈烺计划在金乡县住一晚,明天视察金乡城防情况,因为金乡在往南便是单县,再往南就已经接近河南归德府了。 朱慈烺根据史料分析,河南此刻已经四分五裂,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了。 归德府此刻已经被原知府桑开第和参将丁启光(丁启睿的弟弟)光复,几日前派人上书济宁,称已经逮捕伪顺委任的各地县令,正在押往济宁献俘的途中。 这和原本历史上的节点差不多,只不过当时桑开第和丁启光是前往南京向弘光帝献俘,现在的河南就算受到蝴蝶效应影响,估计和历史上的出入也不大。 原本历史上,整个中原地区,大顺已经往在大大小小的州府,设遍了官员,形势已经基本稳固下来,但随着顺军主力西撤。 河南各方势力开始争夺州府城池,一部分在当地士绅和明廷官员的支持下,重新挂上了大明的旗帜,一部分被一些土寨豪杰所占领,只有豫西还在大顺手中。 而不久之后,清廷也会趁机收入黄河以北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所以中原的局势也非常严峻,朱慈烺此刻没有太多精力插手河南事宜。 但也不想完全放弃,抄了孔家之后,有钱有粮,加上一个月之后便是麦收时节,所以朱慈烺打算扩军,试试能不能再河南插一脚。 打着复明旗号的官员士绅,并不一定会忠于自己这边,比如同逃出北京的兵部尚书张缙彦一起占据睢州的许定国等人。 还有大量所谓的“豪杰”,也是打着光复大明的旗号,诛杀大顺官员,并残害百姓,因为只有自己的直属势力,才是最靠谱的。 所以朱慈烺打算稳扎稳打,将精力放在自己能辐射到的地区之上,那些触及不到,已经宣布光复的州府,只传令,不驻军。 第二天,视察完金乡城防之后,朱慈烺就赶回济宁,留下步兵和骑兵各两千人守卫金乡,就怕河南哪一方势力头脑一热,冲着山东就过来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初七,从五月初七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有余,江南还是没有消息传回,不知道南堂的情况,因为朱慈烺没法做出判断。 再者,小老弟朱慈炯海上一路,也没有消息传回,当初就是被史料记载的清军吓破了胆,唯恐自己逃不出山东,才想出了这个种子计划。 若一切顺利,先让小老弟留在南京,反正山东稳定之后,自己必须也得前往南京登基,在不要这个皇帝名分,恐怕副作用更大。 这些天,有不少从京城逃出的官员,陆续来到了济宁报到,其中还有几个名人,一个是去年的探花郎,兵科给事中陈名夏,一个是后来的“白云山人”张怡。 历史上陈名夏先是投顺,被委任官职,清军入京之后,不愿当清廷的官,毅然选择南下,到了南京之后,却被弘光朝廷定以从贼。 友人将其搭救之后,又北上降清,官至清廷吏部尚书,后在顺治十一年,因主张“留头发复衣冠”,被政敌宁完我弹劾,处以绞刑。 这正是弘光朝廷的目光短浅之处,让一些原本被大顺委任的官职的汉臣,在无退路可言,只能转头投靠清廷,为清廷统一天下做出了贡献。 张怡则是个传奇人物,领锦衣卫千户虚衔,明亡后隐居栖霞山五十余年,是《桃花扇》剧中的张瑶星的原型,其着有《玉光剑气录》《白云集》等书。 陈名夏能在顺治朝混的顺风顺水,其一定是具有相当能力的,用陈名夏,也表示朱慈烺不计前嫌,不会给曾投顺的官员论罪,以免将其逼入清廷之中。 张怡既然是史书中所载的传奇之人,想必也是有一定能力的,朱慈烺将其在了济宁,发往锦衣卫任职,目前在李若琏手下。 第202章 布置体系 朱慈烺在回济宁的路上,就碰到了前来送信的快马,原来今晨,唐王在凤阳领旨监国,并问安皇太子的信件已经传回济宁。 等了那么长时间,大家梦寐以求的南京终于有消息传回了,留在济宁的内阁官员,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朱慈烺回城。 朱慈烺收到消息之后,也想知道这段时间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历史的轨迹照比原来偏移了多少,便加快马速,先行返回。 回到太白楼,议事厅内,见方岳贡、黎玉田、王永吉都到了,冯元飓还在曲阜善后孔府事宜,一时间赶不回来。 现在朱慈烺身边的核心文臣,就这几个人,现在主要工作还是方岳贡负责挑大梁,还在直接治理的区域还不算多。 朱慈烺坐定之后,就有人呈上了朱聿键的上书,其内容就是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说定不负崇祯帝所托,辅佐太子完成大业。 其中还有准备在江南实施的一系列改革,全篇没有虚头巴脑的废话,也没假意推辞这些,这倒是符合历史上朱聿键的形象。 几个文臣见朱慈烺看完奏书,王永吉道:“江南已定,殿下还是不要在山东滞留太久为妙,应尽快前往南京才是。” “孤还是那句话,山东北可收复北直隶和京城,西可安定中原,东可袭击辽东,眼下必须由孤亲自坐镇。” “唐王有先帝之托,监国治理江南孤很放心,待我们将山东经营成重镇之后,孤在前往南京,我们在兴师北伐!” 朱慈烺计划,年前十月份之前,完成经略山东的计划,然后前往南京,目前无法断定清廷和李自成在西部的战局还会不会同历史上一样发展。 这四个月,还要根据西部的情况,做出调整,若是清军在西部失利,甚至可以一举北上,直接光复京城。 几人见朱慈烺还是不为所动,便不再劝,王永吉和黎玉田略微失望,他们是无时无刻不想赶紧前往南京,既安全又繁荣,不是眼下山东能比的。 朱慈烺随即将准备扩军,并图谋河南一事,同几人商议,几人都同意扩军,但在收复河南一事上,都默不作声,持反对意见。 这件事情也急不得,先把军队训练出来再说,手中能有十万精兵,眼下任何一方势力都可以碰一碰了。 接下来,几人便开始商议如何同南堂进行分工,拟出一个章程来,以免权利重叠,引发动荡,经过几个时辰的讨论。 最终确认隶属关系,朱慈烺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有绕过南堂兵部,直接调动大明任何军队之权,鲁地为前线要地,由大元帅府直接治理。 山东现有八府,分别是:济南府、兖州府、青州府、莱州府、登州府、东昌府、曹州府和武定府,目前除了登莱两府,其余几府都已经在掌控之中。 按照原本的行政体系,一省设有三司,分别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 布政使司是负责全省的民政、财政、户籍,按察使司则是负责司法,监察和刑狱,都指挥使司则是负责全省卫所的日常管理和训练。 但都指挥使司没有调兵之权,战时朝廷会设立总兵,领导军队作战,但明中后期,很多地区便常设总兵一职了。 嘉靖后期便常设巡抚一职,协调三司,统管军政,成为一省最高行政长官,崇祯朝之后,因为匪患往往是多省流窜,又在巡抚之上设立了总督,统管多省军政事务。 朱慈烺没有恢复这些行政和军事体系,将结构直接简化了,王永吉兼任山东布政使,主管山东的行政和民生方面,下面就是各大知府。 黎玉田兼山东按察使,负责监察和司法,都指挥使直接取消,吴三桂兼任山东总兵,三人直接向大元帅府负责。 俘虏回来的五六千人,朱慈烺不打算在编入京营,打算以未来的建制,编成一支新军做实验,若是效果好,便全国推广改革。 朱慈烺吩咐王永吉,立即开始募兵,山东多矿工,可吃苦耐劳,多从这类人群中挑选,另外各县的生员秀才,也鼓励弃笔从戎。 目标先组建一个一万人的野战师,以数字为编号,今日是六月七号,便决定以第六十七师命名。 方岳贡这段时间,一直负责山东的人事调动和安排,原本的各州府的知府,知州,县令有幸存的便暂时复职,被顺军干掉的便派遣人员前去就任。 朱慈烺在京城带来了一些不入流的京官,原本只是翰林院编撰一类的,此刻不少都被提前委以重任,前往地方担任知府知州了。 就算用了诸多愿意留下的大顺官员,如宋企郊,杨玉休等人,依旧是无官可遣的局面,方岳贡建议向南堂行文,派遣一部分官员过来就任。 敲定好这些事情时候,几人纷纷离开,朱慈烺拿出了吴长喜和何新在南堂亲自写的密信,详细介绍了这次的事情经过,和一些同朱聿键的密谈。 得知几人已经前往各地寻人之后,朱慈烺也非常高兴,人手现在太紧了,若是能把堵胤锡等人招来身边辅助,定是一大助力。 至于江北的四路总兵,黄得功此次的所作所为,让朱慈烺非常惊喜,史书记载的良将就是良将,恨不得立即将其调来山东。 但很快变打消了这个念头,左良玉坐拥数十万大军,还在武昌虎视眈眈,其余三路总兵也不老实,朱聿键在南京必须有个军事上仪仗。 刘良佐和刘泽清,鉴于两人在历史上的种种行为,早就被朱慈烺列入了必杀之人,高杰部还待考察,但现在自己实力不够,南方也不稳定,不可轻举妄动。 朱慈烺估计,有自己在山东顶住军事上的压力,南堂一时半会也翻不了天,方可慢慢发展,那些必杀的奸臣,先容他们多活些时日。 待自己训练出十万精兵,抵达南京之时,必要让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203章 发行月报 当下,除了招募士兵之外,还有一项核心任务,那便是掌控舆论,一旦掌握了舆论,便能凝聚民心,其所产生的影响力,堪比十万雄兵。 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发行报纸,原先,朝廷中只有邸报,又称为京报,内容多涉及朝中大事及官员升迁。 朱慈烺计划推出一份面向民间的官方报纸,主要市场定在江南一带,他相信,江南各阶层人士都会对他这位太子离京后的经历充满好奇,以及推行的各种政令。 而山东目前局势动荡,也亟需巩固舆论,当务之急,是宣传在山东实施的免税政策,以及优待各地义军的消息。 一旦形成稳固的舆论,也许各地匪患都会不攻自破,并可以极大丰富兵源,现在京营的待遇,可谓是非常高的。 朱慈烺思来想去,叫了陈名夏,这哥们本就是去年的探花郎,原本历史上降清之后,混的也不错,就是没斗过宁完我,被绞死了。 作为探花郎,才华自然是不用说了,又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做个报刊负责人相比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多时,身穿青色常服的陈名夏,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见朱慈烺便下跪道:“臣兵科给事中陈名夏叩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虽然朱慈烺已经下令,不再追究京城投敌之罪,但陈名夏始终觉得这是个黑料,唯恐太子怪罪,今日太子召见,不知是福是祸呀。 “孤安,卿不必行如此大礼,起来吧!” 明代时的礼仪,不像日后的满清,动不动就下跪,这种场合只需作揖行礼便是,陈名夏心中惶恐,才见面就跪下。 朱慈烺现在很不习惯讨论公事时,自己坐着,别人站着,于是不管是请谁来议事,都会请其落座之后在谈。 “京城之事,孤说过既往不咎,就不会再提,卿不必耿耿于怀,也不必感恩于孤,日后为国为民,多做些实事便好。” 朱慈烺说完,陈名夏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谢恩,被挥手制止住。 “孤今日找你前来,是有要事交给你去办。” “臣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殿下之托!” “孤欲在礼部下设一个宣传司,由你任主事,也叫司长。” “臣遵旨,只是这宣传司,闻所未闻,宣传是为何意?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向天下人,宣扬朝廷的政策和路线,以凝聚天下民心。” 随后朱慈烺以简单易懂的方式,陈名夏解释,宣传工作可重塑朝廷形象,凝聚民心,达到思想共识等等好处。 陈名夏身为探花,领悟能力自然是很强的,很快就理解了朱慈烺的意图,这种直接的方式倒是前所未闻。 之前的历朝历代,包括本朝,都非常重视太子所谓的宣传工作,只不过是以其它方式进行,比如制定礼乐,修史,战争大捷时游街的露布。 最重要的是思想引导,比如办官学,兴科举,指定儒家教材,旌表与惩戒等,打击异端邪说,都是所谓的宣传方式,维持天下稳定的手段。 陈名夏弄清楚,宣传工作是什么之后,为难的对朱慈烺道:“臣明白殿下的所说宣传是为何意了,只是教化民众,需日积月累,非短日之功呀!” 朱慈烺便将发行报纸的想法给陈名夏说出来,包括内容板块,然后利用恢复驿站系统传输内容,然后在各地设立印刷所等等事项。 朝廷先前就有发行邸报的经验,陈名夏自然也是常看,自然是一听就懂,只是将先前内部报,转为向天下公开的报纸,内容也更加丰富。 朱慈烺说完之后,问道:“这报纸之事,不知陈卿意下如何?孤需要尽快看见成效,需要多少银子,就去找内阁要。” 陈名夏没没有立刻回答,沉思良久道:“此事可行,臣愿一试!” “先以山东为主,选取几个州府作为试点,内容就如先前孤所说的,以朝廷政令、北都记事、时事评论、江南要闻,忠烈列传为模块。” “需要的人手、物质,银子都可以向内阁提,明日就给孤列出一个章程出来,此事若办成,不亚于十万精兵,孤必重赏!” 朱慈烺认真的交待完,陈名夏记下之后,便要转身前去筹划准备,又被叫住: “既我们身在山东,这报纸便先叫《齐鲁月报》吧!” 第二天,陈名夏便带着筹备书来见了朱慈烺,其内容是,先挑选十名京官,作为编辑,编辑月报内容。 再以济南府,兖州府、曹州府和青州府作为试点,派遣人员前往当地,建立印刷所。 内容确定之后,制成初版,由驿站系统,传递至当地印刷发行,陈名夏保证,会在月底之前,发行第一版报纸。 朱慈烺能想到也只有这么多了,具体能做出什么成效,就看陈名夏的了,若是此事一切顺利,将来到了江南之后,便试着发行包含全国的《大明月报》了。 将陈名夏送走之后,朱慈烺开始梳理一下近前的工作,主要就是练兵,造军火,对各地州府加强控制力。 前世作为一个只管过十几人的士兵班长,朱慈烺接手这一摊子事情,管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事,确实有些吃力。 所以朱慈烺才要留在山东历练,若现在这种状态到南京,操半壁江山的心,只怕会应顾不暇,负责任的领导者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见手头没有什么事情,朱慈烺将前段时间命军器局先行制作出来的铜片、铜丝、和锌片给拿了出来。 这几样东西是朱慈烺利用资料找出的给手机充电的方法,早早就誊抄了下来,军器局一建立,便要求制作,铜片和铜丝都好弄。 最难的就是锌的提炼了,不过好在山东矿产甚多,最终也提炼了出来,现在朱慈烺就要手搓丹尼尔电池,试试能不能给手机充电了! 这个方法是朱慈烺在手机还有电时,在网上找的最靠谱的方法了,什么手摇发电机,水力发电都不成熟,技术门槛高。 而这种黏土电池,只要做的多,串联的多,达到五伏,给手机充电是没问题的。 pS:实在圆不动了,就丹尼尔电池了,早知道设定一个无限电量的手机了,毕竟别的穿越者,系统都有不是…… 第204章 手机更新 朱慈烺决定制作一个丹尼尔电池,他将锌片和铜片分别用作电池的正负极,中间夹上用羊毛制成的绝缘材料,然后倒入稀盐水,这样便会产生电流。 单一电池的电压显然不足以驱动手机,根据教程说明,当堆叠至十六块电池时,电压可以达到五伏,接着通过多组电池并联,将导线与充电器的稳压模块连接至手机。 朱慈烺之前已多次尝试,均未成功,由于此事关系重大,他不敢让其他人知晓,因此一有空便偷偷进行实验。 由于没有万用表检测,他猜想问题可能出在电压调整上,于是不断增减电池数量进行试验。 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点亮了手机屏幕,好在财大气粗,朱慈烺准备的材料充足,经过一个时辰的折腾,电量才充至百分之五。 最终,无奈之下,他只能召集十几个小太监,轮流更换电池以保持供电。 看着电量逐渐稳定地输入,朱慈烺这才安心入睡,心想,下次开机后一定要找到一种更高效稳定的充电方法。 第二天清晨,朱慈烺拿起手机,发现电量已充满,心情大为愉悦,他环顾四周,只见十几名小太监个个眼圈发黑,显是疲惫不堪。 于是,他便赏赐给每人几两银子,让他们下去休息,待众人退去,房中恢复宁静后,他急不可待地打开手机。 此时正是辰时,这段时间正好手机可以联网的时候,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使用手机了,朱慈烺心中积攒了许多要查询之事。 开机之后,一切如常,当朱慈烺打开度娘准备搜索问题之时,突然发现后面多了AI的选项。 朱慈烺知道这是人工智能的意思,穿越之前,看过几篇关于AI的报道,但当时技术还没有成熟,朱慈烺都是当科幻看的。 难道是?朱慈烺心念一动,急忙查看网页的更新信息,果然,手机上的网络时间,竟然更新了!更新到了他穿越之时的两年以后。 还可以这样?朱慈烺很是惊奇,随即就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什么AI了,先是打开绿泡泡等社交软件,看看有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结果很是失望,聊天界面和穿越前没有丝毫区别,也依旧发不出去任何消息,朱慈烺只能返回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上:“游客在故宫被雷击”等关键词。 这次没让朱慈烺失望,果然找到了两年前自己那天被雷击的新闻,很简短,报道最后是该游客并大碍,经治疗后已经出院,故宫方面承诺会加强安全问题。 安全出院?那我是谁?我成替身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又是什么因素导致自己穿越的?还是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梦。 朱慈烺突然觉得心乱无比,又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用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刺痛感传来,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就算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那这手机是怎么回事?还能从天上掉下来?网络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幻想,最起码的逻辑也得通呀,牵强的解释也是解释呀。 思来想去,朱慈烺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这也许是一个虚拟世界,就像电影里看到黑客帝国那般模样,背后有一个核心主脑在运行。 这样,一切不就解释通了,如果是这样,自己释怀了,或许在前世被雷击以后,自己住院期间,意识被复制走。 然后被某些神秘机构,将自己的意识投入这个模拟世界之中,来做什么试验,也许现在自己只是数据也不一定。 越想越糊涂,朱慈烺索性不去想了,把自己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或许到了最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朱慈烺便点开了那个AI功能,了解了一下功能之后,抱着试试的心态,在聊天框里输入了:“我穿越到了崇祯十七年,我的身份是太子朱慈烺,我该怎么办? 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出现的文字,朱慈烺的眼睛越瞪越大,这个AI竟然从各方面给予了逃生路线,以及策略和注意事项。 虽然有些方案天马行空,但也有诸多可取之处,朱慈烺结合现在的情况,细致的向AI提问今后的战略目标。 几秒的功夫,竟然得到了“西进河南,北扰直隶,南联江淮的策略。 接着朱慈烺又提问了一些问题,发现这AI简直是太牛逼了,抛去其它的,就查找资料这一点,就比自己一个关键词的去搜索强的多。 这不得起飞了呀,AI这个功能,完全超出了朱慈烺的想象,别的不说仅仅查找各地矿脉,朱慈烺就不缺钱了。 他记得就在山东,后世的招远有个大金矿的,那里现在应该属于登州府,最厉害的就是能猛点科技树,足以匡扶这整个时代了。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莫斯科,凌晨的夜色中,克林姆林宫依然灯火辉煌。 在一间豪华的套间内,会客厅的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着,映照在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金发少年脸上。 他正神色冷峻地注视着卧室的门,不断有仆人神色慌张地进出。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悲嚎声,金发少年缓步走向屋内,众人环绕在一张装饰精美的大床边。 一个面色苍白的大胡子男人,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一个身着华丽长裙的贵妇,浑然不顾自己身上的血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悲痛欲绝。 金发少年的表情瞬间切换为悲伤,他快步走向前去,轻轻推开贵妇,紧握住男人的手,泪水如泉涌般流淌下来,哽咽地呼喊:“皇帝陛下……” 床上的大胡子男人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望着眼前的金发少年,虚弱地微笑道:“阿列克谢,我的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金发少年阿列克谢·罗曼诺夫的眼泪不断从眼眶滑落,他轻声呼唤:“父亲……” 大胡子男人,即罗曼诺夫王朝的开国皇帝米哈伊尔·罗曼诺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帝国未来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为了罗曼诺夫家族的荣耀……” 话还未说完,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他的头无力地垂下,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鲜血喷洒在少年的脸上,阿列克谢没有去擦拭,任由那温热的液体在脸上缓缓流淌下去。 十五岁的阿列克谢低着头,内心涌起一阵兴奋,他明白,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帝国的新任统治者,属于自己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pS:还是觉得给反派觉醒系统,对于整本书的节奏太过于突兀了,已经删除这个设定,会用其它方式给反派开挂。” 第205章 俄国帝师 阿列克谢步出卧室,接过侍从递来的洁白手帕,轻轻擦拭脸庞。 这时,一位棕色长须的老者悠然行至他的面前,恭敬地说道:“恭喜殿下,不,如今应称您为新的沙皇陛下了,终于得偿所愿!” 阿列克谢微微一笑,回应道:“这全归功于莫罗佐夫老师,未来的日子里,还望老师继续予以指引和扶持。” 阿列克谢前世原本是莫斯科鲍曼大学的一名理科大学生,即将毕业之时,在与同学游览克林姆林宫时,被一道闪电击中。 醒来时,发现已然变成了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二任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罗曼诺夫,不过此时正值1644年,距离历史上自己的即位时间还有一年。 自幼年起,阿列克谢便深受老沙皇的青睐,被选中跟随俄国最杰出的学者莫罗佐夫学习。 七岁之时,他已开始展露才华,涉猎阅读与写作,到了十二岁,阿列克谢所读之书已足以充盈一座小型图书馆。 此外,他在法语、地理、外交礼仪、乐器演奏以及骑射等众多领域均有涉猎。 如此渊博的学识,使得阿列克谢在年少之时,便已成为俄国最为博学之一。 去年,沙皇米哈伊尔因身体状况不佳,早已将阿列克谢确立为皇储。 今年三月,阿列克谢在骑马时意外坠马,昏迷数日之久,当他再次苏醒时,已经被来自后世的灵魂和人格所替代。 前世的他学业各科成绩都非常优异,并对历史怀有浓厚的兴趣,因此,在穿越之后,他迅速理清了当下的处境。 十七世纪中叶的俄罗斯帝国,刚刚走出长达三十年的动荡时期,但整体国势仍处于低迷状态。 在外部,北方有强大的瑞典虎视眈眈,占据了从普斯科夫-诺夫哥罗德以北直至波罗的海的大片土地,牢牢掌控着通往欧洲的贸易要道。 西面则是宿敌波兰立陶宛王国,控制着以斯摩棱斯克为代表的一系列战略重镇,对莫斯科构成持续威胁。 西南方向,波兰统治下的乌克兰草原上的哥萨克骑兵亦对莫斯科形成严重威胁。 南面几个世纪以来屡次侵袭俄罗斯的土耳其属国克里木汗国也令人不安。 只有南方的草原上,顿河哥萨克人虽听命于莫斯科,却依旧保持着相对独立。 在内政方面,朝廷统治松弛,盗贼四起,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尽管在沙皇米哈伊尔统治期间,国家状况有所恢复,但总体形势仍未有根本性好转。 前世的阿列克谢虽然成绩优异,智商极高,但是从小就受到父亲的虐待,其内心性格非常扭曲,但非常会隐忍,情商也高。 穿越之后,阿列克谢感谢上帝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他的目标可不止征服整个欧洲那么简单,而是征服整个世界,让所有人都跪在他的脚下。 一年的时间,阿列克谢也不愿等下去,老师莫罗佐夫了解到他的意图之后,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大力支持其弑君。 终于,阿列克谢将老沙皇的药物换成了自己配制的毒药,导致老沙皇吐血而亡,他如愿以偿,可以放开手下大干一场了。 时间回到现在,莫罗佐夫听到阿列克谢的致谢之后,道:“这都是上帝的旨意,殿下要尽快去准备加冕事宜了,征服这片大地的时机不远了。” 阿列克谢离开之后,莫罗佐夫看着阿列克谢离开的方向,眼睛中闪出了奇异的光泽,机械般自语道:“ 目标人物载入完毕,历史将在此刻篇离,破幕计划确认启动。” 朱慈烺此刻自然不知道遥远的莫斯科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与他同岁阿列克谢,将来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毁灭。 闷头在屋里开始誊抄手机上查来的资料,这一次,主要就是为进入蒸汽时代做铺垫了,根据网上的有些说法,进入电器时代要比进入蒸汽时代简单。 但朱慈烺不想越过这个时代,唯恐拔苗助长,将来会产生科技断层,他要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来点亮科技树,只是把速度和效率提高百倍千倍罢了。 在AI的指导之下,朱慈烺终于对如何点亮大明的科技树,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和基本规划了。 这一次朱慈烺搞到的资料,主要还是基础科学层面,比如用于拉膛线的机床等等,以及如何利用水利和风利驱动的问题,治炼化学技术等等。 这些技术朱慈烺不打算直接交给军器局的研发处,因为汤若望毕竟是西方人,这些可以颠覆时代的技术,最好还是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才好。 朱慈烺打算宋应星等人来到之后,准备直接将军器局研发处,升级为大明中央科学院,在中科院的框架下,可以建造军科院、农科院、医科院和工科院等等。 从而进行专术专攻破,网罗各方面的人才,自己只需要潜移默化的进行技术指引,整个国家的科技树走上正途了。 只要技术突破,再利用舆论普及科学重要性,然后建立大学,将技术授予学生,以中华民族创造力,科学在神州大地就会变的生生不息。 生产力得到改善,天下百姓的生活会进步好几个台阶,在这个时代,这些红利完全可以让百姓吃上几百年。 理清这些规划之后,朱慈烺又前往了军器局,准备引导一下燧发枪的生产技术,听说手榴弹和地雷已经研制出来了,打算去看看。 此刻的军器局,已经初具规模,有模有样的运行起来,其中火药厂已经实现了大规模量产,定装纸包弹和定装炮药包都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京营。 朱慈烺直接来到了试验场地,曹化淳带着汤若望等人,已经在试验场等候完毕,见朱慈烺前来,纷纷行礼。 朱慈烺向众人回礼之后便道:“先将手榴弹拿过来给孤看看!” 曹化淳为难道:“此物过于凶险,殿下乃是万金之躯,老奴已经准备好了防护措施,殿下还是远远的观看吧!” 曹化淳见过手榴弹爆炸之后,认为这东西凶险异常,决不能让朱慈烺靠近,在他的要求下,手榴弹被放置在铁盒之中。 周围还用沙袋垒起来四面围墙,留下了一个窗户的空隙,外面有几名甲士把守,军器局做了多次试验,就算手雷在里面炸了,也伤害不到外面的人。 第206章 手榴弹现 朱慈烺心中无奈,只得借助沙袋堆砌而成的临时窗口,向内窥探,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两枚木柄手榴弹,其外观与他前世的记忆几乎一般无二。 军器局的表现着实令人欣慰,不出半个月,便已将图纸上的设计转化为实物,朱慈烺心中好奇,恨不得立即拿起端详一番。 在曹化淳等人的极力劝阻下,朱慈烺只得暂时放弃亲自把玩手榴弹的念头,转而吩咐观看实弹投掷演练。 军器局对此早已有所准备,几名士兵已整装待发,靶子也早就准备好,几头猪被绑在靶子之上,按照距离围成一个圈,其中几头还穿了棉甲以及铁鳞甲。 朱慈烺被引领至安全区域,取出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即将进行的演示。 只见一名士兵娴熟地拧下手榴弹底部的护盖,将拉线巧妙地套在小拇指上,他身体微微后仰,积蓄力量,随后猛力将手榴弹向前掷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预设的靶子,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靶子处火光四溅,浓烈的青烟滚滚升起。 朱慈烺透过望远镜看到,靶子以及上面捆绑的整头猪,瞬间被炸得无影无踪,从感官上来讲,这威力已经和前世的手榴弹相差无几了。 朱慈烺一行人抵达爆炸中心处,未穿甲的猪只在强大的冲击波下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为小碎块四散开来。 而披着铠甲的猪,虽有所防护,却也难以抵挡这毁灭性的力量,只是被炸成较大的块状残骸,棉甲与铁鳞甲均被碎片击穿。 汤若望道:“我的上帝,尽管看到许多次了,但见到这一幕还是无比的震撼,殿下提供的图纸太厉害了!” 朱慈烺观察周围的靶子,发现杀伤范围大概在八米左右,已经达到了前世木柄手榴弹的水准,于是问曹化淳道:“手榴弹多久可以量产?” 曹化淳道:“现在已经将手榴弹列为首要项目,已经开始量产,老奴按照殿下所说的流水线之法,果然增加效率,目前一天可产两百枚。” 朱慈烺道:“这样的产量是不够的,要尽快扩大生产线,全军最起码每人先四枚。” 现在光京营就有五万人,在加上一些卫所兵等待,这个产量是远远跟不上,朱慈烺的目标是练出十万大军。 从军器局出来之后,朱慈烺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的大营,已经有一批手榴弹送入了京营之中,现在得和众将领商议一下如何使用。 李岩在德州的部队还没有回师,吴三桂又带了上万人前往济南,京营之中的明显冷清了不少,现在由高第负责。 来到中军大帐之后,高第正在安排训练新兵事宜,这一次抓回来六七的俘兵,除去老弱之后,还剩下四千人。 杨洪升经过打听,在金乡县城中口碑太差,被朱慈烺交给金乡县令按罪论处了,宫文采和李文盛目前都在军中。 朱慈烺筹划的第六十七师,还尚未步入正轨,目前师内皆为新兵,且人数远远不足,训练也没展开。 为此,朱慈烺已在山东紧急部署募兵工作,准备将兵力补充至一万人。 在编制方面,他计划借鉴未来军制,将全师划分为六个团,其中包括三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以及一个炮兵团。 每一步兵团配备两千名士兵,每一个骑兵团则拥有一千五百名士兵,而炮兵团则由一千名士兵组成。 团之下便是四个营,每个营五百人,分为三个主力营和一个工兵营,营之下就是连,每个连一百二十名士兵。 在之下就是排,每个连分为三个排,每排四十人,然后再往下分为四个班,每班十人。 军官全部在京营的优秀将领中选拔,朱慈烺还打算办一个讲武堂,将各类指挥战术统一成教程,研究各类战例,提升指挥能力。 若六十师在未来的实战中能发挥出优势,朱慈烺打算将京营整编为中央军,完全仿照未来军制,当然这是得等到燧发枪大规模列装之后了。 高第安排好训练新兵的和选拔六十七师军官的事宜之后,见到朱慈烺到来赶紧行礼。 朱慈烺道:“军中事务繁多,高卿近日辛苦了!” 高第道:“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新入营的士兵已经安顿下来,已经开始基本的队列训练。” “很好,孤听说军器局已经送来一批手榴弹,已经列装下去了吗?” “臣,今日一直在安排练兵事宜,还未成关注。” 高第有些紧张,太子怎么会过问这种事,高第根本没有关注手榴弹,听到手下汇报之后,以为只是升级版的万人敌,便没怎么重视。 “看来高卿还不知道手榴弹的威力呀,走,去校场!” 本来朱慈烺想亲自丢几枚,找找前世的感觉的,却没想到曹化淳不在,却没想到曹友义又将其拦住,死活不让朱慈烺碰。 朱慈烺便指挥士兵,按照前世投掷手榴弹时的样子,挖了几个避弹坑,还垒了沙袋,然后叫来了军器局的人,开始做示范。 当看到手榴弹爆炸之后,高第彻底傻了,这玩意不仅不用火把点,威力竟如此之大,关键是还很小巧。 高第抱拳道:“恭喜殿下,有此等利器,何愁建奴不灭,流贼不平呀!” 高第在朱慈烺的要求下,迅速的召集各级将领前来观看手榴弹演练,并在校场之上研究如何在军阵中使用手雷。 朱慈烺回到太白楼之后,已经接近黄昏,今日又在军营中呆了一天,皇伯母张嫣问安之后,来到了房中,本想继续研究手机的。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道:“殿下,陈姑娘来了!” 朱慈烺和陈若瑶的关系,在曲阜回来之后,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楼中的侍从都对陈若瑶尊敬有加。 将手机收起来,朱慈烺道:“让她进来吧!” 半晌后,身穿精美粉色袄裙的陈若瑶,端着一碗汤来到了朱慈烺的房间之中。 陈若瑶行礼之后,便道:“娘娘见殿下在军中操劳,特命妾身为殿下送些汤来养养神。” “美女,请别影响我学习!” 朱慈烺内心咆哮道。 第207章 到达奉新 六月九日清晨,经过多日的航行,吴长喜一行人乘坐的水师舰队,终于到达了南昌府,南昌城依江而建,又被称为洪都。 元至正二十年,陈友谅趁着朱元璋主力前往江北,率领六十万大军,一百多艘大型战舰,水陆并进攻向洪都。 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被任命为大都督,率赵德胜、邓愈等将领,凭借两万士兵,在六十万大军的围攻下,坚守了八十五天,堪称战争史奇迹。 最终奠定了朱元璋鄱阳湖之战的胜利基础,而朱文正也一战成名,被列入名将之列,可惜嫉心作祟,不满封赏。 欲投靠张士诚,被朱元璋察觉,在马皇后的求情下,免于死罪,软禁至桐城,没多久便抑郁而终,其子朱守谦被封为靖江王,就藩桂林。 吴长喜下船之后,南昌知府衙门的人已经在码头迎接了,今年二月,南昌知府和同知皆离任,吏部选调的新任知府和同知还没来得及就任,就沓无音讯了。 此刻南昌府由推官史夏隆负责主持,一天前便已经接到传信,得知东宫典玺太监带着监国令前来,便早早安排迎接了。 史夏隆,宜兴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十六年年末才被委任为南昌推官,原本历史上,清军进攻江西,守建昌县,死节。 同时殉国者有六人,建昌至今建有“六君子之墓”。 朱聿键就任监国之后,吴长喜便出发了,所以自然是比南堂的到檄文要早到的多,南昌府现在还不知道南京的情况。 吴长喜下船之后,强忍不适,宣布了朱聿键的监国檄文,并顺便带来了南堂吏部的诰命,史夏隆晋升南昌知府,主持南昌事宜。 史夏隆跪地谢恩之后,便引领吴长喜等人,前往驿馆休息,在路上吴长喜问起宋应星的事情,史夏隆道: “宋应星和其兄宋应升两位大人在奉新非常有名,被称为“奉新二宋,宋应升大人现为广州知府,宋应星大人今年才辞官回乡,目前就住在奉新县城中。” “立即准备马车,咱家吃过饭后就前往奉新去请宋应星!” “奉新距离南昌约八十里,坐马车前往也得一日,到达之时定已经天黑,不如下官差人传他前来?公公也可稍做休整?”史夏隆道。 “史大人有所不知呀,太子殿下是令咱家亲自上门去请宋大人,咱家岂敢不从,再者咱家打算在奉新直接前往长沙!” 史夏隆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便道:“那公公先在驿站休整,下官多准备些马匹和食粮,在派些人手助大人前往!” 吴长喜吃过饭之后,稍做休息,就带着三十名锦衣卫在南昌卫一百名骑兵的护送下,沿着官道,前往了奉新。 史夏隆在物质准备上,没敢有丝毫怠慢,配备的都是一人双马,经过一天奔波,终于在天刚刚黑时,赶到了奉新城下。 奉新只是一个小县城,此刻守军不到百人,见那么多骑兵一路奔来,还以为是流贼,吓的赶忙关上了城门。 亮明身份之后,奉新县令急急忙忙带着城中的一众官绅前来迎接,此刻江西这片地区,得到的最新消息,就是流贼破了京师,崇祯殉国。 得知东宫典玺太监,带着监国檄文前来奉新,吓的县令官袍都没穿好,就联络城中士绅,前来迎接吴长喜。 宣读完监国檄文之后,吴长喜忙问县令宋应星在何处,县令自然是认识宋应星的,便道:“城中虽有宋家宅院,但宋大人喜欢住在乡间老宅,距县城约三十里。” 见天色已晚,加上连续赶了一天的路,吴长喜打算明日在前去拜会宋应星了,便带着部下,随着县令入城休息了。 在众人都入城之后,一个员外打扮的人对跟随的侍从吩咐道:“快去牵马,我要出城!” 这名员外名为涂绍志,是奉新城的士绅,其堂兄为涂绍煃,新建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担任过汝南兵备道,四川督学等职,是宋家兄弟的至交好友。 涂绍煃此刻正巧回家探亲,现在住在宋应星家,涂绍志听到那个身穿蟒袍的太监点了宋应星的名字之后,怕是宋应星得罪了什么人。 为了不连累堂兄,便差人骑马,准备前往宋应星家通风报信,让两人抓紧逃命。 到达宋家之后,已经是深夜,涂绍志急匆匆的敲响了宋家的门,宋应星和涂绍煃正彻夜长谈,听到动静之后,便一起前去开了门。 见是自家堂弟,涂绍煃问道:“任之?你怎么来了!急匆匆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涂绍志字任之) 宋应星急忙将其请入院内道:“贤弟,先进屋,喝杯茶在说!” 几人进了院子,关好了门,涂绍志急忙道:“来不及了,长庚兄长快快收拾行李,逃命去吧!”(宋应星字长庚) 两人皆是一惊,涂绍煃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涂绍志道:“从南京来了一个太监,带着诸多锦衣卫,据说是东宫典玺,来到奉新之后,便点名要找长庚兄,锦衣卫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宋应星道:“我为官之时,谨小慎言,人微言轻,并未得罪什么人,如今赋闲在家,朝廷怎么会找我?” 涂绍煃道:“莫非是因为《天工开物》?触犯了什么人?” 《天工开物》于崇祯十年便出版了,但并未引起什么波澜,甚者有一些士大夫公开批评宋应星,不好好钻研圣人之学,却写这些奇淫巧技,乃读书人之耻。 几人想了半天,认为若是触犯朝廷,怕也只是因为《天工开物》,这是宋应星后知后觉疑问道: “前些日子,不是说京城沦陷,陛下殉国,皇嗣都落于贼手吗?哪来的东宫典玺太监?太子殿下何在?” 涂绍志道:“我特意打听了一下,据说太子殿下联络平西伯吴三桂,趁着流贼和建奴在山海关交战之际,率领关宁军冲出重围。” “那殿下此刻在何处?” 涂绍煃急忙问道。 “据说,太子殿下在山东效仿古制,就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正在山东整军备武,根据先帝遗诏,令唐王朱聿键在南京监国,待太子前往南京登基!” 涂绍志说完,急忙又道:“不论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应星一甩衣袖道:“宋某虽不才,但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朝廷,一直光明磊落,怎可落荒而逃?朝廷要杀要剐,宋某绝不含糊!” 第208章 前往长沙 涂绍煃却安抚道:“长庚兄切莫焦躁,东宫典玺亲自前来,此中或许另有隐情。” 宋应星疑惑道:“伯聚兄,你的意思是?” 涂绍煃分析道:“若真是要缉拿长庚兄,大可派遣锦衣卫或命南昌府派人暗中行事,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宋应星略带自讽地道:“难不成还真是殿下派典玺太监特意来请我不成?” 涂绍煃摸着胡须道:“我有种预感,长庚兄的出头之日就要到了,不如你我静观其变?明日就会有结果!” 宋应星言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好!你我饮酒邀歌,待天明来临,自见分晓!” 两人皆怀救国之心,然这些年朝廷局势却每况愈下,在此情境下,各级官员仍忙于党同伐异,相互争斗。 两人对当前的朝局已然彻底失望,故宋应星于年初辞去了毫州知州之职,欲效仿五柳先生,归隐乡间,了此余生。 涂绍煃随即对涂绍志说道:“先为你安排一处居所,明日若如我所料,长庚兄实现抱负之时便已来临,若遭遇不测,你尽早返回城中,切勿迟疑!” 随后,涂绍煃与宋应星寻来酒菜,畅谈天地,纵情高歌。 面对此变故,两人皆将生死置之度外,决定坦然面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旁事无需多虑。 第二天,当吴长喜带领锦衣卫来到宋家门前时,宋应星和涂绍煃仍在房中沉睡未醒,吴长喜无奈之下,只好命锦衣卫采取了一些措施。 这几日里,他水陆兼程,历经千辛万苦寻找的两人却在此醉酒酣睡,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火气。 看到两人醒来,他略带不满地说道:“宋大人,可让咱家好找啊!” 宋应星和涂绍煃醒来后,发现院子里满是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一位身着蟒袍的太监。 从那太监的语气中,他们推测来者似乎来意不善,宋应星整理好衣冠,冷冷地起身问道:“宋某不知犯有何事,竟劳烦公公亲自前来?” 听到宋应星的话语,吴长喜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所误会。 想到太子对宋应星的重视,他哪敢再有丝毫怠慢,赶紧换了一副语气说道:“宋大人,您误会了,咱家奉太子殿下之令,特来邀请大人前往殿下身边任职。” 随即,吴长喜掏出了朱慈烺的亲笔信,递到宋应星手中,宋应星接过信件,打开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心情越来越激动,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感慨道:“太子殿下圣明啊!大明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随后将书信交于涂绍煃道:“殿下深谋远虑,目光长远,正是我待之明君!伯聚,我要即日启程,前往济宁!” 涂绍煃看完之后, 也是非常激动道:“七年前我就说过,《天工开物》一书利国利民,百姓日用才是道,今日终被太子殿下看中!” 吴长喜道:“这位是?” 宋应星急忙解释:“这位是草民的至交好友,四川督学涂绍煃,七年前,幸得有涂帮衬,拙作才得以刊印。” 涂绍煃行礼道:“下官见过公公!” 吴长喜道:“甚好,甚好,殿下此刻身边正值用人之际,你二人是否愿意共同前往呀!” 涂绍煃道:“下官还在四川督学任上,怕是……。” 吴长喜道:“无妨,到了南京之后,请吏部开出行文即可,殿下要的人,南堂吏部不敢不给呀!” 涂绍煃在四川督学不过一年,其家眷都在江西,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在将宋应星与涂家兄弟带回奉新县城后,吴长喜计划即刻动身前往长沙,因为那里还有一位大佬堵胤锡等着他去请呢。 他安排宋应星和涂绍煃先行前往南昌等候,接回堵胤锡之后,在乘坐水师舰船,沿江返回南京。 宋应星却道:“奉新距离长沙约四百里,到达长沙也得三日,公公车马劳顿,不如让我二人同行前往,路上有什么事情,也好助公公一臂之力呀!” 吴长喜身边恰巧没有文官相随,于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在奉新补充了物资和马匹后,一百名骑兵和三十名锦衣卫,一人双马,拥护着几辆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向西进发,前往长沙。 长沙位于奉新的正西方,尽管途中需经过一片山地,但官道修建得平整顺畅,沿途驿站设施完善,倘若没有恶劣天气的影响,预计三天便可抵达。 三人共乘一辆马车,在途中,吴长喜向两位娓娓道来太子在京城如何脱离险境的经过。在他的描述中,朱慈烺宛如天神临凡,英明神勇。 宋应星两人听得惊叹不已,毕竟殿下落入贼手后还能成功逃脱,并在山东组建起一支军队,实属不易。 涂绍煃说道:“吴公公,下官上月从成都返回家乡时,听闻献贼有率兵入川之势,蜀地沃野千里,易守难攻,万不能落入献贼手中呀!南堂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吴长喜心中暗想,这我怎么知道?况且南堂如今乱作一团,唐王刚就任监国之位,江南的事务都已自顾不暇,哪有精力顾及四川呢? 于是答道:“这些并非咱家所能操心的了,不过,唐王初任监国,江南兵力不足,而武昌的左良玉又难以掌控,四川局势确实艰难啊!” 三人皆为此叹息,堂堂大明朝,京城北直隶已沦陷于建奴之手,山西、陕西被闯贼占领,西南四川也面临危机,再加上左良玉等总兵拥兵自重,形势堪忧。 经过半天路程,车队已经到达了奉新县城四十里之外的华林山,此地乃江西名山,有桂岩书院,崇元观等历史遗迹,唐宣宗曾在此赋诗:“爱此华林幽,穴居聊避世。” 此时已近中午,距离前方驿站还有三十里,几人当然没有上山的雅致,一队人马便在山路边的树荫处休息。 这时,一队几十人的官兵,押着一群带着枷锁的犯人,从山路上走下来,见到几十名锦衣卫和一百名士兵在官道休整,双方皆是一愣。 从押犯人的官兵装扮来看,品阶都不算太高,吴长喜带的锦衣卫都是常在南京混的,气势十足道:“什么人?所差何事报上名来!” 第209章 解救吴甡 那队官兵在见到锦衣卫时,面上皆露出惊诧之色。 为首的百户忙不迭地迎上前,恭敬地说道:“禀告大人,我等乃抚州卫的军士,正押解充军犯人前往吉安府。” 在明代,被判充军的犯人通常由各州府分段递解,每到一个新的区域,便需交接刑部文书,再由当地差役继续押送。 “按理,去往吉安不该是这条路线,你们为何私自更改?” 锦衣卫中的一人察觉出异样,语气顿时严厉起来。 “是老夫请求这位大人改道的,只因想借此机会瞻仰先人之遗迹,若有违令之处,皆由老夫承担。” 说话间,一位身着囚衣、头戴枷锁的五十多岁老者,在同样年纪的老妇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前方。 问话的锦衣卫极为精明,见老者气度非凡,料想其来历定不简单,语气亦随之客气了几分:“请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罪民吴甡。” 那锦衣卫在南京任职多年,听此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正于一旁休息的吴长喜听闻后,却是急忙上前。 “吴阁老?竟真是您?”吴长喜满脸惊喜之色,赶忙上前行礼。 吴甡,江苏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先后任福建邵武、晋江及山东潍县知县,天启二年,升为御史。 后因反对阉党魏忠贤被削籍革职,罢官归里,崇祯皇帝即位后,吴甡官复原职。 后出任河南、陕西巡按,崇祯七年任山西巡抚,十一年调回京城,任兵部右侍郎,崇祯十五年任东阁大学士,为内阁次辅。 崇祯十六年初,李自成连克襄阳、荆州、承天,并于襄阳建立大顺,崇祯帝焦头烂额,声泪俱下,令吴甡督师湖广。 吴甡请拨付三万精兵,自南京入武昌,谁知等了一段时间,朝廷只筹齐一万残兵,无饷无粮,无法出师南下。 四月,清军再次入关,政敌周延儒率军出战,出京后避而不战,虚报战绩,吴甡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五月南下。 崇祯大喜,晋吴甡为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并亲自为其送行,吴甡出征后,想积蓄实力,稳固行军。 周延儒谎报军情事迹暴露之后,崇祯认为吴甡行军迟缓,同周延儒为一丘之貉,便将吴甡下狱,论罪充军云南。 今年五月,京城沦陷,崇祯自缢的消息传到抚州之后,充军途中的吴甡闻信,肝胆俱摧,大病一场,在抚州养病一月。 幸得抚州知州是他的学生,暗地里帮衬不少,并令心腹送恩师前往吉安府,好加以照顾,途中,吴甡听闻临近华林山。 此山也为道教圣地,吴甡想来此山遥祭崇祯帝,并像押送的百户提出绕道一日的请求,像吴甡这种朝廷重臣,说不定突然就会被起复。 就算没有知州的交待,押送的百户也是不敢得罪,便同意了吴甡的要求,带着同行的犯人改道到了华林山,谁知一下山就遇到了锦衣卫。 吴甡与吴长喜素不相识,然而在吴长喜于值殿监当差期间,他曾见过吴甡。 只因同姓吴,吴长喜当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我们吴家也有能登阁拜相之人! 吴甡对于眼前这位身着蟒袍的年轻太监并无太多印象,回礼后询问道:“不知公公尊姓大名?” 吴长喜客气地回应:“阁老莫要客气,小人名叫吴长喜,曾是值殿监的带班太监,在朝会之时有幸见过阁老。” 言罢,他立即命令锦衣卫:“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将吴阁老的枷锁解开!” 负责押送的百户急忙上前劝阻:“万万不可啊,刑部有行文在先,私自释放罪犯,我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几个锦衣卫并未理会他,直接为吴甡卸下了枷锁。其中一位锦衣卫说道:“你可知道这位公公的身份?” 未等百户回答,便继续说道:“这位可是东宫典玺太监,手持大元帅令和监国令,过段时间自然会有文书补发给你们,你们只管放心交差便是!” 吴甡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关键信息,激动地问道:“你从京城而来?东宫典玺?太子殿下已经脱困了?那么殿下现在身在何处?” 吴长喜将吴甡夫妇请到树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朱慈烺脱困的经过以及当前的局势,吴甡听完,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按大明律,犯官充军,其妻妾必须陪同,其余家人可自行选择,路费自理。) 在华林山前恭敬地跪拜完毕后,吴甡说道:“老夫今日诚心祈愿,愿陛下皇嗣平安,承继大统,没想到竟如此迅速地如愿以偿。” 随后,他对吴长喜说:“殿下在山东坚守,老夫身旁辅助,请公公回去后转告殿下,建奴乃祸乱之首,绝不可轻信与其联合,以免重蹈覆宋之覆辙。” 吴长喜回应道:“阁老此言差矣,待咱家前往长沙办完差事,阁老可随殿下一同前往济宁,亲自向殿下言明便是。” 吴甡却坚持说:“不可,不可,老夫已被刑部治罪,理应走下去,若公公有心,回南京后,请南堂发文召回老夫,公公无权私放老夫回去呀!” 吴长喜劝说道:“咱家跟随殿下时,常听殿下提及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如今国家危难,殿下正是用人之际,阁老岂能拘泥于此!” 见吴甡仍不愿随行,吴长喜继续道:“殿下曾提起过阁老在山西时励精图治,政绩卓着,只可惜山高水远,无从请教,如今能遇见阁老,实乃天意!” 事实上,朱慈烺确实曾提及吴甡,在惋惜京城殉难的李邦华、范景文等大臣时,曾言若吴甡在京,恐怕也在此列。 对于吴甡这样的实干派,朱慈烺一直青睐有加,吴长喜深知其心意,因此今日务必将吴甡带走。 并保证道:“若无此事,见到殿下后,咱家愿以死谢罪!” 话已至此,加之吴甡确实渴望赶赴朱慈烺身边,辅佐太子,挽救大明,于是同意随行。 第210章 执意入川 宋应星和涂绍煃听闻遇上了吴甡,急忙赶来拜见,几人寒暄之后,吴甡夫人不便与他们共乘一车,于是便单独一辆。 吴甡和吴长喜有话要谈,便同乘一车,得知众人要去长沙接堵胤锡之时,吴甡捋着胡须道: “老夫曾听他的老师马世奇说过,此子聪慧过人,不拘于小节,在南京和长沙的任上,革除积弊,处理积案,的确是救国之才。” 吴甡有些不明白,久居深宫的太子,为何对堵胤锡青睐有加,吴长喜却深信不疑,只当这一切都是太祖在梦中指引的太子。 在路上,吴长喜向吴甡讲述了,京师沦陷之后,满城文武大臣和勋贵们的丑态,听到李自成竟然在京城光银子就抄出七千万两之时。 气的吴甡狠狠的捶了一下车厢,道:“自崇祯十年起,辽东用钱,赈灾用钱,剿匪也用钱,太仓库入不敷出。” “崇祯十五年之后,更是剿匪所用之钱粮都凑不出来,当初陛下要官员勋贵捐银子,一个一个寻死觅活,最后不都便宜了流贼!” “当初老夫若是有五百万两银子,说不定就能在湖广练出一支精兵,牵制闯贼,国家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呀!” 吴长喜道:“陛下归天前,留下血诏,满城文武人人皆可杀,可见陛下最后也是对朝臣失望至极呀!” 吴甡道:“陛下说的对,该杀!都该杀呀!” 吴长喜道:“幸亏太子殿下有先见之明,提前在京城布局,从山海关杀回京城,将所有银子都装船南下,没白白便宜闯逆和建奴。” 吴甡道:“殿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谋划,老夫更期待,能早日见到殿下了,看看我大明要出一位怎样的中兴之主!” 历经数日跋山涉水,一行人终于抵达长沙城下,自去年八月以来,湖南便惨遭张献忠的铁蹄践踏,多地遭受严重破坏,至今仍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去年长沙城陷落之际,堵胤锡已擢升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并提督学政,其时正在南京述职。 待到今年三月,献营主力撤离湖南之后,长沙知府一职空缺,无人接任,堵胤锡便再次返回长沙,开始着手各地的善后工作。 一行人抵达城下,只见城墙破败不堪,城门荡然无存,仅有少量兵丁在城门口竭力维持秩序。 步入城中,满目皆是断壁残垣,百姓们眼神空洞无神,献营在长沙的烧杀抢掠行径,使得几乎所有百姓都遭受了迫害。 吴甡等人见状,皆是忍不住叹息,他们匆匆赶到知府衙门,却见堵胤锡已然带着一众小吏在门外等候。 向吴长喜和吴甡恭敬见礼后,众人一同进入知府衙门。 此时的堵胤锡不过四十三岁,虽头发和胡须仍显乌黑,但眼中满布疲惫,身上的官袍也显得破旧不堪。 待众人坐定,吴甡感慨道: “老夫年少时曾游历此地,那时的长沙城繁华热闹,百姓安居乐业,与今日之景象相比,真有天壤之别,献贼的行径实在可恨!” 堵胤锡苦笑回应:“下官去年离任前往南京时,这里还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未曾想短短数月间,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百姓也伤亡惨重。” 一席话落,众人皆是叹息不已,国家沦落至此,又能怪谁呢? 吴长喜等人入城之前,就已经派人通报知府衙门了,所以堵胤锡早已知晓几人的身份了,只是不知道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吴长喜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道:“咱家也不废话了,这是殿下的亲笔信和南堂吏部行文,请尽快随我等北上!” 堵胤锡接过信之后,仔细读了起来,完毕又不可置信的看了南京吏部的行文,最终道:“殿下对臣寄予厚望,臣连长沙都没保住,怎敢当呀!” 吴甡道:“老夫与你老师乃是至交,今日就以长辈的身份与你对话,既然殿下看中,就不可妄自菲薄,长沙之事,与你无关,要竭尽全力辅佐殿下才是。” 堵胤锡道:“谨听先生教诲,学生若是北上辅佐太子殿下,这长沙……。”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吴甡,他做过内阁次辅,兵部侍郎,还在地方领过兵,在场的众人都没他经验丰富。 吴甡捋着胡子道:“献贼真的已经全部入川了?” 堵胤锡道:“献贼年初便乘坐大船,沿江西进,三月时,湖南只有小股贼兵,已经被官兵歼灭。” 吴甡道:“看来献贼的目标真的是蜀地呀,只要占据巴蜀,便可坐观天下之势,最后徐徐图之。” “眼下,闯贼退于秦地,建奴盘踞京城,太子殿下经略山东,献贼入川,湖广之地,目前是安全的。” 堵胤锡道:“只是若是献贼入了川,怕是会如湖南一样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将来讨伐也是困难重重。” 吴甡沉思半晌道:“蜀地易守难攻,献贼想入川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四川巡抚如今是谁?” 堵胤锡想了想道:“年初的邸报所示,原巡抚陈世奇去年十二月被罢免,由龙文光接任,但按照时间来说,龙文光目前怕是还在路上。” 吴甡道:“所以陈士奇应该还没离任?四川方面没有一点消息吗?” 涂绍煃答道:“下官三月离开蜀之时,传闻献贼已经兵临重庆, 陈巡抚已经赶往重庆御敌。” 吴甡道:“陈士奇空有知兵之名,并无领兵之能,老夫在兵部侍郎任上时,就已经发现这一点,若是陈世奇还在主持四川,蜀地怕是危矣!” 宋应星道:“即使上报南堂,派遣新的巡抚,一路凶险重重,怕是也无人赴任,就算赶到也来不及了!”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堵胤锡突然向吴长喜道:“下官愿前往四川,助蜀地御敌!请公公代为转告殿下,恕不能从命!” 吴甡道:“公公可带有殿下印信?” 吴长喜掏出了代表兵马大元帅府的令牌,吴甡看后道: “现在等待南堂调令已经来不及了,老夫愿持殿下令牌亲自前往四川,请公公回南堂之后,向朝廷和殿下解释 !” 吴长喜道:“阁老万万不可呀!兵荒马乱,一路上都是贼兵,凶险重重呀” 吴甡道:“蜀地决不能落入贼手,请公公携贱内返回南京,将其送回家乡,老夫受先帝之恩,愿和蜀地共存亡!” 第211章 兵临夔州 六月十五日,夔州城头,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身着戎装,在众将士的簇拥下,面带愁容地凝视着城下汹涌澎湃的滚滚长江。 一个身披铁鳞甲的将领走近,禀报道:“姑母,献贼已占领巫山县城,目前尚无出兵动向!” 老妇人微微侧首,尽管面容苍老,双目却熠熠生辉,她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探查,务必严密监视江面与山道,不得有丝毫懈怠!” 这位老妇人便是大明朝唯一被正式纳入朝廷编制的女将军——石柱宣抚使秦良玉。 无论资历、军功还是气节,她都无愧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女将”。 从万历二十七年之时,二十五岁的秦良玉便跟随丈夫马千乘披甲上阵,征战沙场,并训练出一支赫赫有名的军队“白杆军”。 丈夫入狱冤死之后,接任石柱宣抚使,接连征战,扫平各地叛乱,最终为丈夫沉冤昭雪,白杆兵之名威震四川。 泰昌元年,后金入侵辽东,秦良玉派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领四千人先前往辽东作战,天启元年,后金包围沈阳。 援军未到,沈阳就已经沦陷,明军决定发动绝地反击,以少击多,秦邦屏、秦民屏随总兵童仲揆渡浑河与后军血战。 这一战,明军以不到万人,重创了几倍人数的后金军队,明军最终几乎全部阵亡于浑河之畔,最后一支戚家军也消亡于此。 白杆军在这一战中,爆发出了超强的战斗力,努尔哈赤亲率的正皇旗精锐,都在其面前败下阵来,杀的后金军队胆寒。 最终在数倍的围攻之中,秦良玉兄长秦邦屏战死,秦民屏率数骑突围,四千白杆军全军覆没。 这一战之后,后金军阵亡将领众多,士兵也伤亡惨重,努尔哈赤只得亲自举行了祭奠亡灵的仪式,以安军心。 崇祯三年,五十五岁的秦良玉,奉诏勤王,在京师附近,击败入关的后金军队,接连收复四城,解了京城之围。 崇祯帝大为感动,在京城设宴招待秦良玉,赏赐彩币羊酒,并作了御诗四首,来表彰其功。 崇祯六年,其儿媳张凤仪随夫马祥麟作战,阵亡于侯家庄。 崇祯七年,张献忠第一次进攻四川,攻陷了夔州,秦良玉率兵赶到,张献忠吓的于之交战的勇气都没有,仓皇逃跑。 随即,秦良玉与赶回四川的儿子马祥麟,前后夹击,将张献忠部杀的几乎全军覆没,张献忠逃入湖广,只能接受招安。 崇祯十三年,张献忠联合罗汝才再次造反,罗汝才率军进攻夔州,秦良玉赶到,罗汝才吓跑,被追击至马家寨,大破罗汝才。 将其大将东山虎斩杀,活捉副将塌破天,惠登相、王光恩投降,并夺取了罗汝才的帅旗,罗汝才部从此一蹶不振。 崇祯十五年,独子马祥麟坚守襄阳,城破后殉国,死前,他曾给秦良玉写信:“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而秦良玉的回信只有一句:“好!好!真吾儿!” 去年五月,张献忠攻破武昌,处死楚王之时,秦良玉就向四川巡抚陈士奇提交防御计划,请求派遣重兵扼守夔州,重启十三处关隘。 崇祯十二年时,为了防止流贼进入四川,朝廷在夔州修建了十三处关隘,到了现在,由于连年战乱,武备废弛,十三道关隘早已废弃。 若是将十三道关隘修缮完毕,在驻以重兵,兵精粮足的情况下,足以抵御张献忠三十万大军于夔州之外,重庆便可无忧。 但陈士奇却拒绝了秦良玉的提议,他认为将兵力全部放在夔州,一旦被击破,满盘皆输,不如将重兵放置一地,以逸待劳。 四川巡按刘之渤虽然同意秦良玉的计划,但手中无兵无粮,没有丝毫办法,秦良玉只能率领三万士兵坚守夔州。 原本历史上这个时间,献营已经攻破夔州,兵临重庆了,当时秦良玉以三万对阵张献忠水陆三十万大军,坚守五天五夜,终全军覆没,秦良玉率少数人马撤回石柱。 然而,由于朱慈烺的穿越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大顺军比历史上提前了近一个月撤至山西。 当张献忠在宜昌之时,他收到了来自襄阳传来的消息,这使他开始重新评估是否应继续执行原计划,进攻四川。 在他看来,顺军败退之际,转而进军中原、陕西与山西,甚至直捣京城,其诱惑力远胜于四川。 何况自己的家乡就在陕西,如今却被李自成所占据,如果能趁着顺军溃败之机,夺回襄阳,进攻中原,便能直捣李自成的老巢西安。 作为秦地之人,谁不想衣锦还乡,建都长安?于是派人前往襄阳、南阳方向侦查顺军的实力,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最后发现,李自成虽然在京城战败,但在襄阳等地依旧部署重兵,自己进攻中原,得不偿失,于是便一心进攻四川了。 攻下巫山之后,张献忠下令暂时停止前进,他知道,老对手秦良玉正在前方夔州等着自己。 对于秦良玉,张献忠是打心底里害怕,不愿与之交手,先前不论兵马如何强势,占尽多少优势,只要碰上秦良玉,便一败涂地。 张献忠甚至认为秦良玉就是自己的克星,对阵必败,所以就算一路势如破竹,得知前方守将是秦良玉时,也是慎之又慎。 巫山县城的长江江面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战船,在这些战船之中,有一艘格外巨大,船上竖立着一面引人注目的旗帜,上面赫然写着“只杀贪官,不犯顺民”几个大字。 这便是八大王张献忠的旗舰,此时,张献忠正坐在船头桥楼前,左右各拥抱着一名女子,一边豪饮美酒,一边大嚼佳肴,威风凛凛。 张献忠身形细长,泛黄的面容上,颧骨突兀,一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如狼般的阴鸷目光,此刻,他的眼神正紧盯着案前一群翩翩起舞的女子。 这些女子衣衫轻薄,唯一共同之处,便是仅着上衣,下身不着寸缕,这是张献忠定下的规矩,所有侍奉他的女子皆不允许穿裤,以便他随时宣淫。 第212章 献营进军 此时巫山县城内,已经是一片狼藉,首批攻入城中的士兵,被奖励在城中自由活动,巫山县城近五万百姓,已经快被屠戮殆尽。 年轻的女子都被抓了营中作为军妓,不仅要忍受献营士兵的侮辱折磨,还有被做成口粮的风险,献营缺粮时,就会腌制女子的肉为军粮。 破城后,全城百姓陷入了地狱之中,献营士兵尤其残暴,有的逼迫近亲交尾,围观取乐,有的将孕妇的肚子剖开,打赌验证是男是女。 对怀抱中婴幼儿则将其抛掷空中,下以刀尖接之,观其手足飞舞而取乐,此命名为“雪鳅”。 稍大一些的儿童或少年,则数百人一群,用柴薪点火围成圈,士兵圈外用矛戟刺杀,看其呼号乱走以助兴致,此命名为“贯戏”。 这些行凶的人中,竟然不少是武昌时强征的新兵,而他们的亲人在多日前,也和巫山县百姓一般,经历着炼狱。 张献忠攻下武昌之后,首先将楚王朱华奎放入猪笼沉江,然后将城中宗室赶尽杀绝,并强迫城内百姓二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当兵。 其余人全部杀死,武昌城中很快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然后将这些尸体全部丢入长江之中,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浮尸铺满了江面,过了一个月,人的油脂厚达一寸,鱼鳖都不吃不下了。 舰船之上,李定国信步走向正在作乐的张献忠面前,对周围的景象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抱拳道:“父王,江面障碍已经清除,随时可以进军!儿臣建议即刻进攻夔州!” 张献忠大笑道:“很好,今日由你来打前锋,秦良玉不是等闲之辈,不可掉以轻心,打下夔州,任你所为!” (届时李定国已经跟着张献忠姓,为了区分开来,叙述中四大义子保持本姓) 李定国走后,张献忠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四大义子中,李定国部军纪严明,从不虐杀百姓,几乎秋毫不犯。 这同他的本部和其它三大义子截然不同,这让张献忠心生忌惮,你做仁义之师,那我们算什么?你想篡位不成? 但李定国骁勇善战,战斗力极强,张献忠现在也不会拿他怎么样,还要倚仗李定国来冲锋陷阵,这些事情,将来再说。 正午时分,张献忠的主力部队在水陆两路同时进发,开始向夔州方向进军,从巫山到夔州的水路大约有八十里,但由于水流湍急,许多河段都需要纤夫助力拉船。 张献忠号称麾下有三十万大军,然而,真正的作战兵力大约只有十五万,剩下的许多是被裹挟的百姓。 按照既定的计划,献营的军队兵分三路展开攻势,李定国率领着二百艘改装过的战船作为前锋,直接从正面强攻瞿塘关,以此拖住明军的主力。 艾能奇则指挥两万轻装骑兵沿着长江北岸,翻山越岭,渡过草堂河,绕道至瞿塘关的北侧,以切断来自夔州方向的援兵。 南岸方面,孙可望带领五千孩儿兵翻越白盐山的绝壁,突袭瞿塘关南侧的炮台,迫使明军分散兵力前往南岸防守。 而此刻,明军已经严阵以待,秦良玉将重兵布置在瞿塘关,自己亲自驻扎在白帝城要塞之内,城内囤积了五个月的粮食,并以沙石封闭其余城门,只留一门。 将自己的侄子秦翼明布置在毛儿坪前沿阵地,阻击献营前锋部队,其孙子马万年,坐镇夔州城,发动全城百姓为前线运送物资。 另一个侄子秦拱明则是统帅水军,在瞿塘关之后,负责江面的防御。 因为时间晚了一个月,此刻明军在夔门的部署,比原本历史上更加充分,秦良玉说动长江沿途守将前来支援。 培洲守将曾英带了一万士兵驰援夔门,驻扎在北方草堂河畔,防止献军渡河绕道,忠州、梁山等长江沿线城池,也纷纷派遣义军前来。 此刻防御夔门的兵力已经接近六万人,比原本历史上多了几乎一倍之多,虽然没有达到十三道关隘的满额,但也重启了一半之多。 次日的晨曦之时,毛儿坪前沿阵地,两岸峻岭之上均筑有炮台等重重防御工事,此地为原本十三道关隘中的第五道天险。 江面亦早已布下层层铁链拦截,秦翼明伫立在城墙之上,远眺东方江面,这里已部署一万余名士兵,誓要给来犯之敌献营一个下马威。 不到半个时辰,东方山头突燃数道烽火,守在毛儿坪的明军心知献营大军压境,纷纷不由自主地紧握手中武器。 毛儿坪河宽约五百米,河中恰有一个急流水坡,逆流而上的船只若无纤夫助力,极难翻过这道天险。 河道两侧的峭壁之上,筑有众多炮台和栈道,明军在河岸两侧又挖掘壕沟、将江水引上了,制造一大片人工沼泽。 又在后面,设置拒马等防御工事,以抵御沿岸而来的敌军,同时在南北两岸的山峦之上派兵驻守,严阵以待。 不多时,河的南北两岸突然出现大批衣衫褴褛、扛着沙袋的百姓,粗略望去,两岸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这就是献营惯用的进攻战术:抓捕百姓驱使其充当前锋,借此消磨明军的体力和意志,待时机成熟,本部人马再杀出重围,一举破敌。 秦翼明面色平静,见人群已逼至壕沟之前,果断下令:“杀!” 明军高台之上,令旗舞动,两岸阵中响起隆隆炮声,峭壁炮台上的弗朗机炮喷射着火舌,几十枚铁弹朝着密集的人群飞去。 两岸的人群之中,瞬间就被铁弹砸出了几道血印,但依旧阻挡不了人群前进的步伐,后方的献营士兵手持刀枪,威胁着驱赶众人。 战前,这些百姓就被告知,只要填平壕沟,就能获得一条生路,若有人胆敢后退,便是死路一条,立即斩杀。 为了这一线生机,人们别无选择,只能扛着沙袋拼命向前冲,哪怕身边的人被铁弹砸成了碎块,也只能咬着牙上。 在明军炮火的压制下,人群不顾伤亡,最终还是冲到了沼泽区域,这是明军在江中挖出的淤泥,又湿又粘。 一脚下去,得废些力气,才能将脚给拔出来,极大的延缓了人群前进的速度,沼泽区域之后,是两道三米多宽壕沟,已经引满了江水。 第213章 夔门保卫战(一) 见炮弹无法震慑人群,秦翼明即刻命令停止炮击,献营的进攻浪潮不知将持续多久,如今自然需能省则省。 失去了炮火的威慑,人群在沼泽中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终于艰难地抵达壕沟边缘。 此时,他们却进入了明军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密集的箭雨朝着人群倾泻而下,效果竟比火炮更为显着。 壕沟前的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而后继者不断填补上前。 献营根本无视前锋百姓的死活,不仅没有任何掩护措施,反而持续逼迫人群向前冲锋。 明军阵中,弓箭手轮番上阵,不断朝前射击,冲锋的人群顶着箭雨,将前方的尸体与沙袋一同填入壕沟中。 不到半个时辰,壕沟几乎被填平,献营士兵终于杀了上来,踩踏着百姓的尸体蜂拥而上,前排士兵以盾牌掩护,后排弓箭手则开始反击。 在盾牌和弓箭的严密掩护下,战线稳步向前推进,站在后方指挥的秦翼明,终于望见江面上献营舰队的影子。 献营的舰队由抢劫长江沿途的各种官船和民船组成,虽然船只大小不一,但都是专门适用于长江航行的船只。 此刻,风向正顺,船只无需纤夫拉动,即便逆流而上,也能全速前进,打头阵的是经过特别改造的乌哨船,它们如同江上的箭头,破浪前行。 船头铁制,仓内装满火油,是专门用来破明军的拦江铁索所用,每船有五人奋力划桨,借着风势快速就撞向了前方的拦江铁索。 铁索封江,是唐代开始惯用的作法,其破解之术,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就是以火攻烧红铁索,在拉至江中。 经过江水骤冷致铁索脆裂,便开破开江索,长驱直下,明军立即朝着江中开炮,试图阻止乌哨船的进攻。 乌哨船不远的距离之后,便是跟随的福船,船头都架设了火炮,甲板之上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湿沙,能起到防止火攻的作用。 就在明军集中火力攻击乌哨船时,献营福船和一些改装船上的火炮突然开火,炮弹呼啸着朝明军炮台飞来。 明军阵地上硝烟弥漫,有的士兵被炮弹击中,惨叫连连,秦翼明眉头紧皱,献营果然拥有不少火炮,一定要尽量击沉献营船只。 此时,岸上的献营士兵趁着明军被炮火压制,攻势更猛,如潮水般向前进攻,有的终于冲到了阵前,等待他们的是白杆军精锐。 白杆军之所以叫白杆军,是因为其使用的白杆钩镰枪,是用白蜡木为杆,上配有刃钩,可刺,可钩,可砍,钩环相连时,还可以作为攀爬工具。 冲上的来的献营士兵,还来得及攻击,就被盾牌后身处的钩镰枪,要不钩腿,要不刺喉,给阻挡在盾阵之外。 而江面上,几艘乌哨船在炮火中被击中起火,但仍有几艘顽强地冲到铁索前,船上的士兵点燃火油,将燃烧的乌哨船死死抵在铁索上。 铁索在高温下逐渐变红,发出“滋滋”声响,秦翼明深知铁索一旦被破,献营船队将长驱直入,局势将更加危急。 他当机立断,命令身边的传令兵:“速调水师支援江面,一定要守住铁索!” 而此刻,南岸的山丘之上,五千献营孩儿兵已经从前方柚子坪登山,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打算在崖壁之上袭击明军。 这里的山路只有一条,论起攀岩能力,纵使孩儿兵身体灵活,也无法和生活在山区的白杆兵相比,所以很快进入了白杆兵的埋伏。 峭壁之上,白杆军利用藤篮悬空,手持弓弩,朝着孩儿兵射击,山道之上,也有五百白杆兵,结阵迎敌。 狭窄的山路之上,白杆军的钩镰枪发挥了极大的优势,五千孩儿兵都是孙可望培养的死士,作战异常凶狠,虽然落于下风,但依旧拼命向前冲。 鲜血顺着狭窄的山道流了下来,如同瀑布一样,纵使扼守山路的白杆军精锐,但是架不住对方的人数是己方的十倍。 艰苦支撑半个时辰之后,便被孩儿兵突破,防守夔门的总兵力有限,秦良玉只能将重兵集结于翟塘关白帝城一线,根本派不来援兵。 突破南岸山顶防线之后,孩儿兵也付出了接近一半的伤亡,稍作休整之后,便向前方继续进军,往毛儿坪上方赶去。 江面之上,明军的三艘福船也赶来支援,船头上配备的是几门中样弗朗机炮,径直的就朝着献营船只开火。 铁弹呼啸而出,又击沉了几艘火船,而其船身在下坡的急流之下,重重的撞在了铁索之上,船上的明军士兵,继续用火箭和火铳攻击着火船。 不少火船收到攻击之后,要么船上的士兵被射死,要么被火箭,击中火油缸,还未到铁索就燃烧起来。 献营一艏大型福船之上,李定国站在船头,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然后下令道:“红夷炮准备,目标前方官船!” 献营攻破武昌时,李定国将城头的十门红夷大炮全部分别装上了船,替换了船上原本的弗朗机炮,就是为了入川时,攻坚使用。 红夷大炮一饷,瞬间引起了秦翼明的注意,他四处征战多年,自然是认的红夷大炮的,骂道:“献营果然有红夷炮,快令水师退入三道拐!” 明军依旧配备着佛朗机炮,其射程远不及红夷大炮。水师接到指令后,正欲升帆退船,红夷大炮的弹丸便如流星般袭来。 十几斤重的铁球呼啸而过,瞬间将明军船头击得粉碎,船身迅速下沉,士兵们惊恐万状,纷纷跳船逃命。 仅仅两刻钟,三艘战船便沉入江底,岸上,献营的士兵们目睹此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士气大振,更加奋勇地朝明军阵地冲锋。 与此同时,江中的红夷大炮调转炮口,开始向岸上的明军炮台猛烈轰击,在红夷大炮的加持下,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而崖壁之上,也有孩儿兵开始利用绳索下降,意图攻击明军炮台,秦翼明自知毛儿坪已经守不住,果断下令撤军。 明军将炮台的几门弗朗机炮摧毁之后,果断沿着后方的栈道向西边撤离,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 献军就凭借人多的优势和红夷大炮,攻破明军的毛儿坪的前沿阵地,向三道拐进军了。 第214章 夔门保卫战(二) 秦翼明得到的军令,就是尽量在毛儿坪前沿歼灭献营,若是抵挡不住,保存实力往九道拐关隘撤离,九道拐之后,长江沿岸便没有路了。 献营攻破毛儿坪前线之前,明军便利用修在崖壁上的栈道和隐藏好的船只撤走了,这一战 ,明军损失了两千多人,几乎全身而退。 献营的损失就更少了,被明军歼灭的几乎全都是充当炮灰百姓,本部士兵死伤一千都不到,献营的船队也浩浩荡荡的开到了毛儿坪。 但献营此刻却不能继续进攻了,要想在长江之上,逆流而上,要不就依赖纤夫,要不就利用潮汐和风向。 再往前的九道拐,而九道拐的河岸是陡峭的石壁,已经无法使用纤夫拉船,现在也不是利用潮汐的时候,便只能在毛儿坪两岸驻扎,等待时机。 在针对四川的防守策略上,巡抚陈士奇与秦良玉的意见出现分歧,秦良玉主张在夔门部署重兵,将张献忠阻挡于夔门之外。 而陈士奇则持有不同看法,其一,他认为夔门关隘年久失修,虽地势险要,但防守能力已大不如前,其二,夔门距离重庆较远,若派遣重兵驻守,将大大增加粮草的消耗。 在他看来,四川地势险要之处众多,应沿长江逐步布防,消耗敌军的兵力。 他计划亲自坐镇重庆,将主力部队布置在重庆咽喉要地铜锣峡,以逸待劳,等待张献忠自投罗网。 原本历史上,陈士奇正是如此部署的,张献忠攻破夔门,击败秦良玉后,在万县休整了三个月,一方面筹备粮草,另一方面等待后续部队和家眷的到来。 随后,他率军长驱直入,直逼重庆,沿途城池纷纷投降,只有在涪州时,遇到了曾英的顽强抵抗,被阻挡了一个多月。 抵达铜锣峡后,张献忠发现明军重兵把守,火炮众多,铁索封锁江面,且峡口狭窄,两侧峭壁难以逾越,即便有三十万大军也难以施展。 宋朝时,强大的蒙古军队也曾在此停滞不前,无法攻破铜锣峡,明初,汤和与廖永忠奉太祖之命,征讨占据蜀地的大夏国。 汤和面对铜锣峡也曾一筹莫展,最终耗费巨大代价,绕道白盐山,伐木开道,花费了大量时间才将其攻破。 张献忠的谋略更胜一筹,他留下一小部分部队和全部船队迷惑牵制明军,随后亲率大部队弃舟登岸,穿越山林小道,强行军一百五十里。 绕至重庆东侧,攻击了重庆西南方的江津县,并直接突袭佛图关,由于重兵皆集结于铜锣峡,佛图关很快失守,随后,献军两面夹击,攻下了铜锣峡,进而包围了重庆。 献营仅仅用了不到六天的时间,便炸毁了重庆的城墙,攻入了城内,围离任的巡抚陈士奇,知府王行俭、重庆卫指挥使顾景,以及在重庆避难的瑞王朱常浩。 通通被张献忠活捉,陈士奇、王行俭、王锡因为辱骂张献忠,被凌迟处死,一生信佛的朱常浩也被一刀剁了。 重庆一众大小官员,无一人祈降,全部被处死,一万多明军俘虏,被张献忠下令割去耳鼻,又砍掉一只右手,然后被释放,以此来震慑其它明军。 秦翼明从九道拐撤兵后,立刻赶赴白帝城,一见到秦良玉,他立即躬身请罪:“侄儿未能成功阻挡献贼,恳请姑母责罚!” 秦良玉轻轻摆手,宽慰道:“明儿,不必自责,贼兵人多势众,如果你能在毛儿坪挡住他们,又何必动用如此大的阵仗呢?去传各将前来,升帐议事!” 一个时辰后,曾英等几县将领纷纷赶到,聚集在秦良玉身旁,众人行礼完毕,依次坐在一侧。 秦良玉见人已到齐,便开始道: “今日,献贼已经突破毛儿坪,其前锋部队离我们仅咫尺之遥,明日潮汐之际,他们必会再度进犯,大家有何应对之策?” 忠县的守将袁文忠迟疑地开口道:“今日我们收到了抚台大人的传信,命令我们各自撤回驻地,这……” 涪州守将曾英素来支持秦良玉,这时他说道: “陈抚台意图重兵把守铜锣峡,已经决定放弃沿途城池,如果我们能守住夔门,就能将献贼阻挡在蜀地之外,沿途百姓何须在遭献贼之灾!” 秦良玉一直挂着四川总兵官的衔,算是四川武职第一人,陈士奇虽然被免职,但接任的龙文光还没赶到,理论上还是四川巡抚。 明代一直推崇以文治武,所以就算秦良玉是总兵官,整个四川依旧由陈士奇来节制,京城沦陷之后,现在这种情况有互不隶属的感觉。 秦良玉道:“谁若想离去,老身绝不阻拦,袁将军可自便,老身绝不强求!” 秦良玉的语气,威慑十足,袁文忠顿了顿,最终在陈士奇和秦良玉之间,选择着跟随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 秦良玉道:“既然无人有异议,老身就宣布作战计划,秦翼明率一万精兵,驻扎九道拐阵地,防御献贼水师。” “曾英率一万精兵,驻扎草堂河畔,防止北岸来袭之敌,袁文忠,领一万精兵,驻守盛家山之顶,防止贼兵绕路突进。 “其余人马分守在夔州城前作为预备队,老身坐镇白帝城中,务必坚守十日之上,陈抚台见到成效,必定会派遣援军抵达!” “潮汐之时,就在明日凌晨,时间紧迫,赶紧前去部署吧,杀敌报国就在此时,望各位切莫辜负陛下的在天之灵!” “末将听令!” 众将异口同声起身回答。 众将领走后,秦良玉刚刚的威慑渐渐消退,满眼尽是疲惫之色。 凭借不到六万人,在夔门这广阔的地方防守张献忠三十万大军,秦良玉也是没有信心,她的计划便是坚守十日以上。 陈士奇就算在愚蠢,也能看出夔门的重要性,因为张献忠若想通过长江入川,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要逼退张献忠,蜀地便可暂时无忧了。 夜色悄然来临,滚滚长江之上,战意弥漫,天明日出之时,又是一场生死血战。 第215章 夔门保卫战(三) 次日的拂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献营的船队便兵分两路,展开行动。 其中一路沿长江主航道全速前进,目标直指白帝城,意图开辟出前进的通路,另一路则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家山脚下进发。 企图突破明军在那里的防线,将兵力运送上岸,进而占领盛家山顶,从制高点攻击明军,掩护长江之上的船队。 九道拐前的江面十分宽广,献营的几艘大型福船横亘其上,十门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的明军阵地。 岸上地形多为山地,明军无法在岸边挖掘壕沟进行防守,只能因地制宜,利用地形和沙袋设置防御阵地,在岸边布置了尖桩刺、陷马坑等防御设施。 同时,在山脚下设置了八座炮台和铳堡垒,白杆兵以及其他明军士兵则隐蔽在一线,利用沙袋和岩壁组成三道线严阵以待。 江上指挥的李定国一声令下,十门大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十几斤重的弹丸如流星般对着岸上的明军呼啸而出,重重地砸向明军阵地。 弹丸从驻守的明军头顶掠过,有的直接命中明军炮台,其中一座炮台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四处飞溅。 炮台之上的明军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鲜血飞洒,架设在其上的佛郎机炮也被震飞,这座炮台瞬间失去战斗力。 由于明军没有红夷大炮这种重型武器,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献营的炮兵不断调整炮击角度,又一轮火炮齐射,明军的防御工事被摧毁不少。 督战的秦翼明见状,立即下令道:“派人去抢修工事,不要开炮!等待贼兵靠近!” 这时,献营大船后方出现了多艘小船,每艘船上坐着二十人,他们手持盾牌长矛,舢板用木板遮挡,上面覆盖着牛皮等防护物。 不下百艘的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明军阵地飞速划来,秦翼明看准时机,即刻下令道:“开炮!” 明军的炮台终于开始了反击,佛朗机炮这一次装填的是专门用于攻击船只的链弹。 这种特殊的弹药由两个不大的铁球组成,中间以坚固的铁链相连,尽管射程有限,但在打击船只时却展现出极佳的效果。 链弹在空中高速旋转,携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向献营的登陆船,被击中的船只瞬间断裂为两半。 幸存下来的士兵若未当场毙命,便在江中拼命挣扎求生,其中一些会游水的士兵则不顾一切地继续朝着明军阵地游去。 此时,明军的弓箭手也发挥出了作用,他们在掩体的掩护下露出头来,瞄准水中的敌人便是一阵齐射。 被射中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失去了生机,漂浮在江面之上,仅仅几刻钟的功夫,江面上便漂浮着不少献营士兵的尸体,鲜血将附近的江面染得一片通红。 后方的献营部队似乎并未被这惨烈的景象所震慑,更多的登陆船密密麻麻地朝着明军阵地快速开来。 在长江的主江道上,献营的火船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拦江铁索,试图将其烧断,为进攻白帝城开辟出一条通道。 盛家山阵地上的明军不仅要全力抵挡登陆的献军,还需兼顾江面的防御,江边的炮台纷纷调转炮口,朝着江面猛烈开火。 与此同时,北岸的明军也加入到战斗中,对献军火船发起攻击,在两方的夹击下,不少火船被击沉于江中。 然而,献营的攻势依旧猛烈,更多的火船从东面蜂拥而至,半个时辰后,江水已被鲜血染红,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残船和献军尸体。 但献军的进攻势头仍未减弱,明军却彰显出了疲态,终于有一些船只冒着箭矢和弹丸,冲到了岸边。 上岸的献军士兵立即举起盾牌防御,为后面的船只掩护,在这种作用之下,越来越多的献军士兵冲上了岸。 突然,一些登陆的献兵发出了惨叫声,原来,明军在江边的淤泥之中,放置了许多铁蒺藜,不幸踩到的士兵,脚掌瞬间被刺穿。 已经平安上岸的献兵,也被明军利用地形优势给消灭掉,眼看好不容易争来的战线,就要被推回江中。 远处指挥的李定国见状,开始下令红夷炮继续射击,支援登陆的献军士兵,这一次入川,李定国将沿途各城池所有的火药和弹丸都带来了。 但依旧舍不得放开使用,夔门只是第一站,沿途还有不少城池,还有重庆重镇,献军没有生产力,所以能省则省。 很快,在炮火的压制之下,献兵终于在岸上稳住了阵脚,开始破坏明军设置的防御工事,越来越多的献兵开始朝着阵地冲锋。 阵地上的明军,利用居高临下地形优势,不断朝着下方丢滚石雷木,被砸到的献兵立即头破血流,倒了下去。 但献兵仗着人多,和不怕死的冲锋,不断的将战线往前拉,弓箭手也在盾兵的掩护下朝着明军阵地还击。 就在献兵越来越近时,明军架在阵地上的虎蹲炮也发挥了作用,这种老式火炮打出都是碎石,近战之下,有非常大的杀伤力。 冲在前面的一群献兵瞬间就被虎蹲炮喷出的散弹打成了筛子,后面的士兵顶着同袍的血肉,又嗷嗷的往上冲。 终于杀到了明军阵前,等待他们便是白杆军的钩镰枪,双方在阵前展开了肉搏战,明军借助地形,总体是占据优势。 明军和献军的大战,从清晨一直打到了傍晚,双方不断拉锯,江中和岸上都飘满了尸体,整个江面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 盛家山阵地之下,是战况最为激烈的地方,明军设置的三道防线,已经被献军突破了两条,献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 就连登陆的滩头,已经被尸体铺满,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阵地上的明军弓箭手,手都拉破裂出血,前面的士兵也疲惫不堪,几乎脱离。 终于,献营阵中,响起了鸣金之声,献营士兵不再继续登陆,从而纷纷撤离前线,明军也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 夕阳西下,血色残阳映照着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每一寸土地和江水都浸透了鲜血,死亡的气息弥漫在长江之上。 第216章 夔门保卫战(四) 今日之战,献军未能攻破明军的防线,但明军盛家山阵地,损失极大,九道拐一万守军共阵亡了四千有余,多处炮台也被摧毁。 献军这边,则是阵亡一万多人,大多都是被死于登陆作战,改装的登陆小船损失近五百艘,但对于献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 明军的战力总体还是高于献军的,但献军的剩余兵力,源源不断的从宜昌方向赶来,而驻守夔门的明军,是没有援军的。 入夜,盛家山阵地的明军,稍做休整之后,便立即开始维修防御工事,附近山上的百姓,也自发前来帮助明军。 百姓久闻张献忠部恶名,知道防线一破,自己这些人就会遭殃,就算不被杀,也会被拉出当炮灰,相比之下,还不如帮助官军。 九道拐一共两个阵地,盛家山阵地和北岸阵地,夜半时分,整个九道拐都陷入了沉寂之中,疲惫不堪的士兵都抱着武器,陷入了沉睡。 秦翼明向山顶的袁文忠,借调了两千士兵,用于警戒,防止献军夜袭,袁文忠的士兵大多数都是沿途城池赶来的守军。 其战力是不能和白杆兵相比的,白天山脚下血流成河,山顶守军未被波及到半分,此刻精神正足,用来警戒绰绰有余。 两名前线哨位的明军,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面,闻着江中的血腥之气,有些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年纪大点道: “日他先人板板,这些贼兵真是瓜皮,那么拼命。” 另一名年轻的道:“格老子的,幸好我们缩在山顶上,要是在这山脚下,这会儿怕是早就遭水淹来喂鱼摆摆咯!” 年纪大的道:“莫高兴得太早咯,说不定明天贼娃子就杀到咯,能不能活过明天再摆嘛!”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嗖的一声插在了他的喉咙上,年轻的反应过来之后大喊: “敌袭!有敌袭!” 话音还未落,又一支弩箭将其放倒,但他的喊声已经惊动上方的明军,锣鼓声响彻一片,整个明军阵地都被惊醒。 本来按照明军的想法,没有潮汐点,献军大船无法前进 ,不会轻易进攻,但献军前锋可是李定国,最善于出其不意。 他特地挑选了五百善水的精兵,趁着夜色和江中尸体的掩护,游过江面,来到了明军阵地之前,刚刚两名哨兵本该同时被射死的。 但有一名弓弩手失守,导致提前暴露了行踪,见已经暴露五百人也不再掩饰,抽出刀来朝着明军阵地杀去。 此时,北岸的山间,刘文秀带领的两万精兵,翻山越岭,终于赶到了草堂河畔,打算渡河强攻夔门明军大营。 驻守草堂河畔的,便是涪州守将曾英,其治军严谨,手下士兵素质也比较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岸准备渡河的献兵。 这支献兵从巫山一路翻山而来,由刘文秀亲自带领,其目标绕过关隘,直指夔门大营,行军数日终于到达。 修整过后,打算趁着夜色突袭草堂河岸,献军沿途屠戮不少山间的村庄和镇子,拆门板,拆房梁,制作了不少木筏等渡河工具。 献兵刚刚有所行动,就被对岸巡逻河岸的明军发现,整个大营号声四起,因为训练有素,并未陷入慌乱之中。 草堂河位置事关重要,一旦被敌军攻破,便可直接进攻夔门大营,届时,秦良玉所在地白帝城要塞也会陷入危机之中。 一旦夔门和白帝城失守,那么夔州城就彻底失去防守的必要了,重庆的门户就会丢失,献军便可一路攻打铜锣峡,沿途的城池都会陷入危机。 草堂河上有一座三米宽的石桥,在布置防御阵地时,副将提议将其炸毁,但曾英拒绝了这一建议,故意将其保留了下来。 他在桥头设置了大量的拒马和陷阱,并部署了众多的士兵,目的是将敌军集中到一点,以便进行集中歼灭。 此策略果然奏效,献军明知桥头设有埋伏,却仍不得不蜂拥而上,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比在水中渡河容易得多。 献军如潮水般涌向石桥,却受到拒马和陷阱的阻挡,这时,明代火铳和弓箭手不断向敌军射击,敌军立即手持盾牌,组成坚固的盾阵,试图突破防线过桥。 桥头正对面,架着几门虎蹲炮,见献军逼近,一炮轰出,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献军的盾牌炸飞,后面的士兵无一幸免。 曾英站在阵地高处,冷静指挥,弓弩手万箭齐发,一时间桥上杀声震天,惨叫连连,血水顺着桥流向了河水中。 对面的刘文秀也是身经百战,他亲自督战,鼓舞士气,见献军在桥前受到阻,便下令士兵开始渡河登岸。 献军的渡河工具都是沿途拆的门板,木头改装而成,刘文秀一次令两千名士兵渡河进攻,河面上立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船。 今夜的月亮虽悬于天际,但月色迷蒙,能见度极低。献兵在河面上悄然散开,奋力划桨,声势浩大地冲向岸边,不时有突破防线的小舟冲上岸。 激烈的战斗从夜晚持续到黎明,刘文秀见部队损失惨重,不得不下令撤退,夜袭草堂河的策略彻底失败。 然而,他并未因此撤军,而是在河对岸安营扎寨,静待时机。 明军这边虽成功抵御,但同样伤亡惨重,献军多次冲锋,与明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甚至连曾英都亲自动手,斩杀了数名敌军。 尽管突袭未果,刘文秀却镇定自若,因为他知道,后续援军将至,攻破明军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在盛家山阵地,李定国的五百人突击未果后,并未继续强攻,而是在江面上不断制造骚动,以疲慑敌军。 对面的明军高度戒备,幸得秦翼明识破这是敌军的疲兵之计,为防中计,他命令士兵轮番休息,终于熬过了这个艰难的夜晚。 翌日清晨,李定国秣马厉兵,预备一举攻破明军阵地,占领长江南岸,进而向白帝城推进。在他心中,这座夔门重镇似乎已唾手可得。 第217章 夔门保卫战(五) 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献军便再次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其势头丝毫未曾减弱于昨日。 在李定国的精准指挥下,献军水师兵分两路,浩浩荡荡的直逼明军阵地。 这一次,李定国再无保留,火药好似不要金钱般,炮弹雨点般朝着明军阵地倾泻而去,火船亦奋勇冲锋,直撞拦江铁索。 时值六月,河水之中,浸泡了一夜的尸体已然开始腐败,整条江面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然而,在场的每个人皆无暇顾及这股气息,只顾奋力向对方杀去。 经过昨日一战,明军兵力大减,又被骚扰了一整夜,此时面对江面上依然气势汹汹的献军,士气显得低迷难振。 今日,孙可望率领南路军也已赶到,他们计划绕过盛家山的山脚阵地,从侧翼进攻,而李定国则只需负责提供炮火支援,并冲破封锁线即可。 经过一上午的激烈交战,南路军巧妙地绕过了盛家山阵地,如同一把利刃从侧翼突袭而出。 双方在阵前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殊死搏斗,厮杀了约一个时辰后,献军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彻底突破了明军的防线。 秦翼明等人见状,只得乘船撤向夔门方向,随着牵制力量的消失,江面上的火船终于冲破阻碍,逼近铁索。 紧接着,北岸的明军阵地也被攻破,残余部队被迫朝着山间小路仓皇逃离。最终,整个九道拐阵地完全落入敌手。 李定国傲然屹立于船头,意气风发,当下果断下令,水师舰队沿河道全速向白帝城挺进,登陆的士兵,也沿着两侧的栈道行军。 与此同时,孙可望的南路军亦开始向盛家山顶方向发动猛攻,只要占据了盛家山顶,整个夔门就在献军的俯视之下。 山顶的小路四通八达,献军也可以通过这些小路,翻山越岭,直接抵达夔州城南岸。 李定国指挥数艘前锋福船,一马当先,勇往直前,顺利穿越九道拐后,江道两侧赫然出现陡峭如削的崖壁,明军已然不见踪迹。 岂料,船队刚刚驶出峡口,水流陡然变得湍急异常,江道正前方竟横亘着一块巨石,船只犹如离弦之箭,已无法控制,直冲冲地撞向巨石。 只听一声巨响,这艘船的船头瞬间粉碎,船上士兵惊恐万状,纷纷坠入水中,拼命挣扎,但这里的水流仿佛具有无尽的魔力,瞬间便将人吞没。 后面的几艘船见状慌忙试图停下,却为时已晚,同样被卷入汹涌的漩涡之中,最终船毁人亡,这里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瞿塘关天险——滟滪堆。 长江之上流传着一句古歌谣“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滟滪大如牛,瞿塘不可留。” 千百年来,无数船只在这里被撞沉,许多文人墨客在这里写诗写词来感叹滟滪堆之凶险,只有有经验的船工,才敢在附近行船。 献军船队不敢再继续冒进,李定国水师船队,被堵在江道之上,而就在这时,两侧峭壁的山顶之上,传来了巨大爆炸声。 无数滚石从天而降,径直的砸向了献军的船队,大小不一滚石直接将船上的士兵砸死,许多船也被砸出了大窟窿,开始漏水下沉。 这是制定作战计划之时,曾营提的作战方案,发动周边百姓,在崖壁之上,堆放石头,埋放炸药,若九道拐失守,便立即引爆。 这一方法果然奏效,刚才气势汹汹的献军舰队,一下子就遭到了重创,就连李定国都差点被砸中,乘坐小船狼狈的逃到了后方。 崖壁两侧的栈道是从九道拐开始修建,一直通到夔州城南岸,但是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人对面都得侧身而行。 献军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小心翼翼的沿着栈道前进,好不容出了峡口,转角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明军黑洞洞的火铳口。 献军是这个时期诸多势力之中,装备最差的部队,基层士兵一片甲都没有,走在前面的士兵都被打成了筛子。 明军在栈道上垒了沙袋,在后面轮番朝着献军士兵射击,献兵士兵自然也敢退,利用同袍的尸体冲到阵前之时,钩镰枪又伸了出来。 手中的盾牌也失去了防御力,挡上门,明军钩腿,挡腿,明军直接刺喉,献军人数在多,在狭小的栈道上完全施展不开。 献军死伤多人好不容易攻破一处,行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后面又有一处拦截地,在这狭小的栈道上,仿佛无穷无尽。 献军从中午一直攻到了晚上,都没能突破栈道防线,李定国撤到后方之后,心有余悸,看来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敌冒进。 见天色已晚,只能下令鸣金收兵,明日再战,今天已经突破九道拐,一个滟滪堆和栈道,还难不住他李定国。 这时,盛家山顶的明军阵地,已经被献军完全占领,孙可谓带领的一万士兵,有一半都是献军中的孩儿兵。 孩儿兵利用身体灵活的优势,在明军和献军交战之时,绕到明军后方,爬上了陡峭的岩壁,明军在此根本没有设防。 里外夹击之下,天黑之前,山顶阵地被完全攻破,歼灭明军五千人,俘虏三千,明将袁文忠顺着小路逃走。 孙可望站在山顶,眺望夔门和白帝城的方向,心里非常高兴,他已经得知了李定国主力受挫的消息,这样下去,自己定然能比他更早的攻到瞿塘关。 李定国最近风头正盛,义父也有些过于偏袒他了,竟然他领着担任前锋主力,自己做他的侧应,简直太气人。 等自己这一路偏师,攻下了瞿塘关,看义父他老人家怎么说! 而草堂河畔,白天两军一直对峙着,北路献军进攻受挫之后,刘文秀既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就在河岸驻扎着。 刘文秀和孙可望的想法恰恰相反,孙可望渴望立功,他却不急于进攻,一是等待后续的援军抵达,二是他的位置,是离白帝城最近的。 只要李定国突破峡口,对岸的明军一定会撤离,保卫白帝城和瞿塘关,他的位置距离这两个地方最近,所以刘文秀想抢得首功,坐收渔翁之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曾英可不是一般只会龟缩的明军将领,此刻已经有一支明军,趁着夜色,在河中摸了上来。 第218章 夔门沦陷 在那些岁月里,献军与明军屡次交锋,明军常常龟缩城内,不敢轻举妄动,任凭献军围攻。以至于提到明军主动出击,刘文秀简直难以置信。 几艘明军的船只悄然渡过河流,首先解决掉石桥另一端的守卫,破坏拒马等防御设施,随后对岸发出信号。 曾英亲自率领大队明军如潮水般杀来。当献军反应过来时,明军已如神兵天降,攻至阵前。措手不及的献军顿时慌乱起来。 刘文秀在睡梦中被惊醒,几名亲兵冲入帐内,拉着他往外奔逃。刘文秀惊愕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亲兵急促地回答:“将军,明军袭营!已经杀进大营了,快撤!” 刘文秀怒道:“放屁!明军怎敢?” 但等走出大帐之后,看着大营之中火光四起,便不再犹豫,起身上马,在亲兵的掩护下,向东边的山中逃去。 在明军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刘文秀所率两万北路军被曾英打得溃不成军,刘文秀仅与几名亲兵侥幸逃脱,遁入山中。 在草堂河畔大获全胜之后,曾英率领的明军士气空前高涨,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凭借水师的全力掩护,献军始终未能突破滟滪堆的防线。 然而,李定国经过仔细侦察,终于摸清了滟滪堆暗流的规律,在一个清晨,献军水师成功突破至白帝城下。 与此同时,南路孙可望的部队也翻越重重山岭,抵达夔州城对岸,明军水师借助湍急的江流,向献军水师发动火攻,再次将敌人击退。 艾能奇的援军沿江而来,献军随即对白帝城发起猛攻,此时,孙可望的南路军也已备好渡江工具,准备直接袭击夔州城。 秦良玉被迫撤至夔门大营,随后退回城内,白帝城最终沦陷,明军不得不收缩战线。 即便曾英取胜,也不得不退守夔门大营,坚守夔州城这最后一道防线。 此时已是六月二十六日,距献军首次进攻已过去整整十天,与原本历史相比,秦良玉已多坚守了五天。 然而,重庆的援军迟迟未至,陈士奇起初便未寄望于守住夔门,只是传信令秦良玉继续坚守阵地。 如此局势,夔门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秦良玉伫立在城头,望着东边声势浩大的献军,不禁长长叹息。 最终,秦良玉决定,让秦拱明带领水师和曾英的部队,逆江而上,通知沿途的的城池百姓逃走,并收拢剩余兵力,支援重庆。 自己则是带领剩余的士兵,坚守夔门防线,夔州城的百姓听闻张献忠来了,官兵也鼓励撤离,便纷纷各显神通,离开了夔州城。 五天之后,献军全线突破了夔门防线,秦良玉手中仅剩不到五千兵,同秦翼明一起,连夜撤离了夔门,赶往石柱老家。 献军终于突破了夔门天险,接下来,船队便可以直抵重庆之前了。 七月六日,张献忠乘坐的旗舰也赶到了夔州城,明军给献军留下了一座空城,就连百姓都逃之夭夭了。 张献忠异常愤怒,想抓人泄愤,可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早就逃走,只能把抓获的几千明军俘虏,通通虐杀。 因为后面还有大队人马和家眷没有赶到,张献军决定大军留在夔州休整,等待后续部队抵达,自己则是住到了白帝城之中。 此刻,吴甡已经携带大元帅令和监国诏书,与二十名锦衣卫一同伪装成投靠张献忠的山匪,成功混入了献军队伍之中。 锦衣卫中一位名叫张延的千户假冒匪首,而吴甡则伪装成张延的父亲。他们找到献军后,声称八大王到湖南后,杀害了不少官兵。 如果官兵赶到,他们势必会被清算,不如索性投奔八大王,前往四川继续杀官兵。 献军中一位负责的中掌盘见状几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壮士,加之张献忠早已下令要求多带物资和人员入川,因此并未产生怀疑,便允许他们加入了队伍。 这已是献营最后一批撤离岳阳的兵马,吴甡伫立在船头,凝望着满目疮痍的岳阳城,不禁叹息献贼的恶毒行径。 十几日前,吴甡同吴长喜、堵胤锡等人在长沙分离,愿用这条老命去挽救四川,吴长喜等人也非常感动,称一定会禀明太子和监国。 而吴长喜和堵胤锡等人,没有在长沙多作停留,休整一天之后,迅速前往南昌,准备乘坐水师赶往南京。 七月六日,定王朱慈炯的天津水师,终于赶到了松江府,与朱聿键派来接应的见了面,由长江水师引领船队前往南京。 这些几个月,舰队一直在海外漂泊,按照朱慈烺的命令,船队赶到登州之后,本想收复登莱水师剩余的战船。 为谨慎起见,郑泰带人下去先行探查情况,结果不探不要紧,整个登州已经没有官兵了,已经完全被义军占领。 郑泰等人急忙逃往海上,一路乘船南下,再也不敢靠近岸边,途中遭遇大风,竟然偏离航线,来到了朝鲜国的耽罗(济州岛)。 济州岛的朝鲜国官员见是大明水师,颇为惊讶,虽这时朝鲜已经向清廷臣服,但岛上并无清兵,朝鲜官员仍以上邦之礼待之。 这时朱慈炯因为不适应海上环境,大病一场,杨坤无奈,只得下令先留在岛上养病,等定王病情稳定之后,在归国。 不久之后,岛上的朝鲜官员发现了天津水师的船吃水深,派人灌醉一名士兵之后,得知舰队竟然携带诸多银子。 岛上的官员贪心大起,准备消灭这一支大明水师,抢夺船上的财宝,但他们的手段怎么能比得上锦衣卫出身的郑泰。 情报被明军提前获取,船上可有一支关宁军的,明军在不济,也不是朝鲜士兵可以应付的,在李牟的带领下。 明军仅仅出动两千人,便杀的朝鲜一万军队丢盔弃甲,斩首了岛上的朝鲜官员之后,明军彻底占领了济州岛,并拿出部分银子分给岛民。 岛上的百姓一直被朝鲜官员压迫,如今天兵降临,竟然还发银子,瞬间就赢得了民心,百姓都以成为大明子民为荣。 朱慈炯是大明亲王,按照规制,比朝鲜国王的爵位都高一级,岛民纷纷挽留定王留在济州岛,但大明定王怎么可能屈居海外。 同朱慈炯商议之后,决定留下了五千士兵和几个随行文官,重启耽罗军民总管府,改称为济州军民总管府,将济州岛归入了大明的版图。 得知了朱慈烺的部分种子计划之后,杨坤的思维也开阔起来,若天下真的不可为,孤悬海外积蓄力量,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在这里留下一条后路也好。 再者,朝鲜国现在已经向建奴称臣,占据这个岛,将来甚至可以直接从松江府发动水师,以此岛作为跳板,进而控制朝鲜半岛。 第219章 江南人心 七月十一日,南京燕子矶码头,监国朱聿键早已率领南堂百官,在此等候多时。 今天,定王朱慈炯所乘的舰队将抵达南京,当舰队的身影在江面上逐渐显现时,码头上迎接的勋贵与百官皆不由自主地轻舒了一口气。 崇祯帝的皇嗣终于平安到达南京,这无疑是为大明朝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即便太子在山东遭遇不测,眼下也不必担忧江山后继无人。 百官的想法,在此刻出现了两极分化,一部分自诩为清流的文官,将定王视为皇位的潜在威胁,想借此打压定王,博得清名。 有些人则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率先笼络定王,以谋求更多的先机与利益,近日,太子在山东的一系列举措,在江南一带引发了轩然大波。 他先是大力整治山东各亲王郡王府,毫不留情地从这些宗亲身上榨取钱粮,此举在南堂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争议。 随后,太子竟然将衍圣公孔胤植关入大狱,并下令查抄衍圣公府,废除北孔圣裔的身份,还传出改立南孔的消息。 这一举动,如同巨石投湖,在江南士子生员和官场之间引起了的巨大震动。 众人纷纷指责太子残暴无道,羞辱圣裔,令圣人颜面扫地,让天下读书人蒙受耻辱。 更有甚者,回顾历史提到当年武宗朱厚照也曾有意扶持南孔,却未曾实行,而今太子在山东横征暴敛、穷兵黩武,恐怕登基之后,其荒唐程度恐怕将远超武宗。 南堂诸公忧心忡忡,纷纷上疏朱聿键,恳请监国规劝太子前来南京,及时纠正不当行为,成为大明的贤明君主。 朱聿键却赞同太子在山东的行为,多次说大明中兴有望,且下令一切诽议太子者,以动摇国本罪论处,严惩不贷。 所以南京各界,都不敢公开讨论了,都关起门来私议,更有甚至已经察觉到危险,唯恐太子和唐王将来会对江南士绅下手。 现在,监国朱聿键在江南士绅眼里,也是不守规矩,胆大妄为,其一系列新政也已经引起士绅集团的反感。 朱慈炯身穿大红亲王常服,在杨坤、郑泰和李牟的陪同下,走下了舰船,来到了朱聿键和一众官员面前,他在路上已经知道唐王监国之事。 朱慈炯向朱聿键率先行礼道:“见过王叔祖。” “定王殿下客气了。” 朱聿键比朱慈炯高两辈,此刻又是监国,自然不用回礼,拉起朱慈炯的手道:“听闻你在海外收复济州岛,为大明开疆扩土,实在是年少有为呀!” 朱慈炯正要客气,南堂礼部几个老臣,却是率先跳了出来道:“监国殿下,臣有本!” 朱聿键有些不悦,道:“卿但说无妨!” “臣弹劾定王殿下,违背祖训,私自讨伐太祖所定的不征之国,有损天威,请治定王和随行将领,擅伐藩国,违背祖训之罪!” “什么?” 天真的朱慈炯本以为会收到称赞,却没想到竟招来了弹劾,他认为朝鲜已经效忠建奴,在朝鲜手中抢地盘,就是在大清手中抢地盘。 朱聿键脸色有点铁青,先不说济州岛的问题,就是这种场合直接上来弹劾定王,为了那些虚名,这些腐儒真是什么都敢做。 “朝鲜已经效忠建奴,定王收复济州,功在社稷,何罪之有?你们是不是糊涂了?” 朱聿键气愤道。 “朝鲜虽已经效忠建奴,但也是迫不得已,我大明作为其宗主国,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趁人之危了,应将济州岛交还于朝鲜。” 为首的礼部官员义正言辞道。 “定王一路劳顿,先进城,此事以后再议!” 朱聿键冷冷的说完,留下何新配合杨坤等人,将船上的银子转运到城中,便带着定王上了等候的马车,在一队队军士的护卫下,往南京城开去。 南京的皇宫,因为常年闲置,留守官员又时常贪墨,维护不足,所以现在多数宫殿已经不能使用,多处也是杂草丛生。 朱聿键就任监国之后,不少工部和礼部官员上疏建议立即整修皇宫,以备将来太子登基之用,被朱聿键以国库空虚驳回。 现在朱聿键依旧住在南京守备府中,福王自然也暂住在这里,近些时日,深居简出,唯恐遭到唐王和太子清算。 朱慈炯来到府外,只见一个同样身穿亲王常服的微胖男子,领着一众人员站在府外,就知道这是福王朱由崧。 朱慈炯上前行礼道:“侄儿朱慈炯,见过王叔!” 朱由崧本想和朱聿键一起前往燕子矶迎接定王的,但被礼部官员否决,因为按照礼制,定王虽是崇祯皇嗣,但非储君。 同为大明亲王,又是小辈,就是唐王也不用亲自迎接,朱聿键身负监国之位,其本身却是远藩,崇祯皇嗣平安归来,必须做出样子。 朱由崧急忙双手搀扶朱慈炯道:“贤侄不必多礼,听闻侄儿在海外漂泊数月,实在辛苦,快进府歇息吧!” 此时,掌管太仓库的户部尚书王铎已经乐开了花,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呀,光白银就三千万两,金饼近两百万两,整个崇祯朝,国库就没那么富过。 定王赶来南京的消息,没几天的时间,迅速在江南一带传来,其携带大量银子的消息,也开始传的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说,整个京城的银子都被搬来了。 另一条消息是,从山东传过来的《大明月刊》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听闻是太子授意在山东发行,里面不仅有太子逃难记。 也有前几个月发生的德州保卫战和太子在山东练兵的近况,最有趣的是还有民间趣味,因为发行量小,一份月刊在江南千金难求。 这个时候,朱慈烺在江南的口碑也变成了两极化,因为月刊的缘故,全城都在讨论太子逃难记,越传越神。 在百姓传言中,太子单刀在流贼和建奴阵中,杀了一个七进七出,犹如常山赵子龙在世,令两军闻风丧胆。 所以在百姓的眼中朱慈烺成了战神一般的存在,是未来大明的圣主。 但在江南官僚勋贵,和士子生员之中,朱慈烺变成了离经叛道,迫害宗族的代表,唯恐将来会被太子开刀。 第210章 暗流涌动 此刻,在南京城一座幽静的宅院内,一位身穿道袍、头戴网巾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竹榻上,一边轻抿茶水,一边不住地唉声叹气,此人正是凤阳总督马士英。 自两个月前,唐王朱聿键就任监国之职后,他与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一众拥立福王之人,非但未得到丝毫益处,反而处境愈发艰难。 虽然还在凤阳总督任上,但距离权力的核心还是太过遥远,眼看只有一步之遥,就能将福王推上皇位。 谁能想到,半路竟然蹦出来一个太子和唐王,让那么久的努力都付之一炬,因拥福之事,怕是将来也没出头之日了。 此刻,一名小厮匆匆上前禀报:“老爷,阮先生已到,正在厅外等候。” 马士英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请他进来吧。” 阮大铖步入房间,见马士英面容憔悴,不禁感叹:“瑶草兄,何以沦落至此?” 马士英叹息道:“如今我等仕途尽毁,不论是在监国手下,还是将来太子登基,因拥福之事,都难以得到重用,怎能不令人叹惋?” 阮大铖却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叹息还为时尚早,一切尚有转机。” 言毕,向马士英使了个眼色,马士英见状,精神一振,随即屏退了周围侍候的侍女,急切地问道:“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阮大铖坐于榻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太子在山东的所作所为,已惹得满朝文武震惊,就连城中的勋贵们也人人自危。” 马士英点头应道:“都说陛下刻薄寡恩,如今看来太子殿下更是青出于蓝,以老夫之见,正是京城诸公令殿下寒心,殿下才不再信任诸公了。” 阮大铖说道:“确实如此,诸位以及勋贵们又怎能期待太子继位呢?恐怕将来他会仿效太祖之风,兴建牢狱,对百官和勋贵们严加苛责啊!” 马士英叹道:“事已至此,太子远在山东,手握重兵,而监国的唐王又对他鼎力支持,我们又能有何办法呢?” 阮大铖眼神一闪,说道:“恰恰因为太子远在山东,我们才有机会啊!” 马士英谨慎地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此处仅有你我二人,集之兄但讲无妨!” 阮大铖低声回应:“唐王担任监国之后,史可法建议封赏四路总兵,然而只有黄得功被晋升为靖南侯,其余三位总兵对此颇有不满。” 马士英目光一闪,沉思道:“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兵谏监国?” 阮大铖点头确认:“没错,我们先散布消息,称太子已在山东不幸遇难,然后召集几路总兵率兵逼近城下,逼迫监国立即拥立新帝,此计若成,拥立之功可成!” 马士英追问:“你是说定王?” 阮大铖肯定地回答:“自然如此,若定王不在城中,无论拥立何人都难以名正言顺,但定王乃是周后所出,乃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嫡子。” 马士英忧心忡忡地说道:“倘若满朝文武得知太子依然健在,那时我们该如何是好?” 阮大铖沉思后回应:“满朝勋贵本就对太子殿下心存不满,定王登基之后,天位已定!即便太子归来,也难以改变现状。” 马士英微微点头:“确实如此,即便当年英宗从北狩归来,也未能即刻重登天位,何况是太子,然而,太子在山东手握重兵,这又该如何应对?” 阮大铖分析道:“山东地处前线,北有建奴,西有闯贼,太子不敢轻易撤兵,即便他不顾一切率兵回南京,我们有三路总兵几十万大军,难道还怕拦不住他吗?” 马士英听后赞叹:“此计甚妙!如果太子放弃山东带兵前来,便是谋反,为国贼,如果他固守山东,新君也绝不会容他,我们便可慢慢图之。” 阮大铖说道:“倘若瑶草兄赞成此计,我便以瑶草兄的名义前去联络诸位大人,共同谋划大计,况且,我们是为大明迎立新君,算不上谋反,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危啊!” 马士英接着说:“还是由老夫亲自出马吧,集之兄辛苦一趟,去见三位总兵吧!试探三位总兵的态度,在做谋划!” 朱慈烺不愿登基称帝,他一心想在山东训练新军,以此巩固实力,此外,他对朱聿键有种莫名的信任,认为将南堂交给他便可高枕无忧。 而朱聿键则是意气风发,认为朝廷积弊在于制度而非个人,一心想推动改革,却因此忽略了人心向背和朝堂的复杂,于是,江南的一场大祸即将来临。 而此时的西部,大顺在山西的统治,已经接近崩溃,从明降将姜襄背叛大顺,夺取大同之后,各地纷纷打出复明的旗号。 两个月前,李自成撤入山西之后,不愿放弃山西之地,便做出了防御山西的部署,晋北大同地区由制将军张天琳统领一万多名士兵镇守。 晋东南长治地区由平南伯刘忠镇守,在晋中太原地区留下权将军、文水伯陈永福、节度使韩文铨、巡按李若星等人统兵万人驻守。 为了加强山西的防务,又留下右营制将军、绵侯袁宗第以兵万人屯于临汾挂甲庄。 在河南北部卫辉府一带,则布置了刘汝魁、陈德、董学礼、王进才等部驻守,此外还有郭升部做为机动部队平定地方士绅叛乱。 姜襄原本是大明大同总兵,年初时,李自成攻破宁武关之后,一路北上,姜襄见不敌,派人送信李自成,并出城投降。 李自成不喜姜襄,原本想以叛国罪处死,但手下大将制将军张天琳为其求情,从未保住性命,依旧任大同总兵,却无实权。 李自成留下制将军张天琳和中将军张黑脸驻守大同,接着北上进攻京城。 五月中旬,听闻李自成山海关兵败,主力撤至真定地区之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带领亲信袭击帅府,杀死了张天琳,并占领了大同。 姜襄重新打出大明的旗号,拥枣强王为盟主,号召周围州府驱除大顺,光复大明,一时间响应者不在少数。 第211章 七月局势 大同位于山西北部,北接蒙古草原,南扼晋中盆地,东距京城仅四百里,西控陕甘通道,大明朝将其列为“九边重镇”之首。 大同为草原游牧民族进取中原的必经之地,又是京师的西门户,所以大明历代都对其投入巨资,将其构成铜墙铁壁一般。 清廷要坐稳京城,首先要收取的便是大同,便派遣英亲王阿济格和投降的恭顺侯吴惟华带领五大军,六月中旬便来到了大同。 大同仍在姜襄的控制之下,他虽然打的是大明的旗号,但被顺清方夹在中间,肯定得不到任何支援。 于是,清军一逼近就投降了清廷,又一次将这个经营百年的军事重镇献给了清军,于是清廷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大同重镇。 夺取大同之后,相当于山西的门户大开,阿济格亲自坐镇大同,多尔衮下旨嘉奖了姜襄,并使其仍任大同总兵。 崇祯十七年七月,连年征战的神州大地,突然短暂的平静下来,西线的战事整体平稳下来,清廷已经占据整个北直隶和山西,河南部分地区。 而晋南方向,多铎带领阿克萨哈和石延柱将李自成赶入固关之后,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旨意,要求多铎回京筹备定都事宜。 于是清军整体开始停止进攻,开始稳固占据的地区,并整编收拢的顺明两方的俘虏,整备力量,准备他日进取山西。 而李自成这边,真定之战失败之后,由固关进入山西,留下一支精兵驻守固关之后,于七月初抵达太原。 休整几天之后,将守卫山西重担交给制将军陈永福之后,并封其为山西节度使,总领山西军务和政务。 然后便继续返回陕西,准备统筹兵力,反攻被清军夺走的地区,此时的大顺,仍然控制着陕西全境,山西中南部、河南西部和湖北的襄阳、荆州等重镇。 四川方向,张献忠攻破夔门之后,献营主力停留在长江边上的万县休整,一是等待后续部队和家眷抵达,二是修缮战船,为攻打重庆做准备。 去年被封为宁南伯的左良玉此刻拥兵武昌,正在坐观天下局势,其在收复武昌之后,收编流民和溃军,对外号称佣兵八十万,实际有二十万。 江南地区,被封为靖南侯的黄得功,已被朱聿键委以重任,坐镇庐州、滁州、和州等十一州县,负责该地区的防务,主要警惕左良玉的动向。 他原本拥有三万兵力,朱聿键又调拨了两万卫所兵及众多装备,使得其兵力增至五万,成为四镇中实力最为雄厚的。 与此同时,高杰部被移防徐州,手下有三万五千士兵,承担着徐州、砀山、丰县、泗州等十四州县的防御任务,主要是防御河南方向之敌。 刘泽清部则拥有两万多名士兵,原本驻守在淮安,负责山阳、清河、宿迁等十四州县的防务,但随着太子在山东坐镇,淮安以北的威胁已不复存在。 六月初,南京兵部命令刘泽清转移防线至南直隶安庆府,负责长江防线,协同黄得功防范武昌方向的左良玉部,此时正在移防的路上。 刘亮佐部则是驻守凤阳,凤阳、寿州、颍州等九个州县,其手下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其目的是同高杰一起构建河南防线。 南京城中,朱聿键重整南京京营,现在京营兵力可达五万,由提督京营勋臣赵之龙负责南京城的防务。 山东方面,朱慈烺手下的兵力已经达到八万人,分别驻守在,德州、济南、东昌府,主力则是驻扎在济宁。 七月底,吴长喜终于从长沙返回,带回来了堵胤锡、宋应星和涂绍煃,并想立即面见朱聿键,向朱聿键讲述吴甡入川之事。 朱聿键非常感动吴甡的作法,当即召内阁开会,令吴甡任四川督师,领兵部尚书衔,全权负责蜀地的军政防务。 另一路寻人的周生也顺利返回南京,带回了张名振、张煌言和阎应元,江阴守备陈瑞之子,陈康达也一起被带了过来。 此外,何新又向朱聿键要了南京大校场都督同知刘肇基和国子监生员郑森,两人听闻要前往山东为太子效力也是非常兴奋。 杨坤、李牟,郑泰也完成了任务,准备同众人一起北上,回到朱慈烺身边,而何新则是留守南京,准备整合南京的厂卫。 八月初一,吴长喜等一大群人从扬州上了船,沿着运河北上,前往山东向述职,其中最兴致最高,最兴奋便是郑森。 刘肇基和郑森也是朱慈烺想要找寻之人,刘肇基出身辽东,常年在辽东征战,对抗建奴非常有经验,但朱慈烺不清楚他在哪里。 只知道,原本历史上,史可法守卫扬州之时,刘肇基是唯一领兵支援的将领,最后战死扬州,何新到了南京一打听,才知其就在南京。 郑森就更厉害了,日后大名顶顶的国姓爷郑成功,朱慈烺知道他此刻就在南京国子监,于是令何新将其一起召来。 为的就是现在就在身边培养,还能稳住他爹郑芝龙,别人不知道郑芝龙的实力和财富,朱慈烺可是清楚的很。 恐怕和孔家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郑家的舰队,应该是目前亚洲最强的水师,对外貌也很有经验,所有现在就拉拢为妙。 郑森实际上仅比朱慈烺年长五岁,如今正值二十岁的青春年华,血气方刚,自从日本归国后,他一直孜孜不倦地钻研儒家经典。 崇祯十一年,他成功考取了秀才,崇祯十六年,其父郑芝龙安排他前往南京国子监深造,企图让他打入南京官场,并斥巨资拜在钱谦益门下。 钱谦益为其取字大木,今年四月份,惊闻京城陷落、崇祯帝自缢的消息,他即刻动身返回福建,意图劝请父亲北上勤王。 然而,行至镇江时,遭到叔叔郑鸿逵的严厉斥责,只得悻悻而归,他满腔热血,一心渴望报效国家,却苦于无用武之地。 得知太子竟然令其北上之时,郑森激动的当即就答应下来,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之后,毅然跟着船队北上山东。 第212章 卫生学堂 八月初一,济宁城一处大宅之外,朱慈烺带着朱媺娖和陈若瑶出席了京营卫生学堂的开幕仪式,这是一家培养现代医学的试点。 上月初,朱慈烺察觉到军队各营虽设有医官,但人数甚微,无论在疾病预防还是战地救护方面,均难以发挥显着作用。 为此,他决意运用手集中的前沿医学知识,特别是外科领域的技术,来改善当前的医疗状况,并计划建立一所卫生学堂,以奠定基础。 随后以大元帅府的名义,大量招募民间郎中,并开出了不亚于太医的薪酬,表现好者还可进入太医院,拥有品级。 随着在报纸上的传播,山东各地,甚至南地的许多郎中大夫都纷纷赶来报名,毕竟进入太医院是这个时代每个医者的梦想。 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职的,朱慈烺结合当前的问题,出了考核的题目,就是对瘟疫的了解和防治,以及外伤的救护知识。 半个月后,负责此事的官员向朱慈烺汇报,有个郎中,在对瘟疫的防治上脱颖而出,讲的头头是道,且还有功名。 朱慈烺知道此人叫吴有性之后,只觉得耳熟,将人屏退之后,拿出手机一搜,不得了,招了一个医界大能,立即派人召见。 吴有性,字又可,江苏吴县人,是“温疫学派”的创始人,着有《温疫论》,是明代真正意义上的传染病学家。 崇祯十五年到十六年,全国多地瘟疫爆发,而这时郎中医师,普遍都以伤寒定性瘟疫,并采用伤寒之法治疗。 结果毫无作用,反而促使病情更加恶化,许多人因此死亡,唯有吴有性提出了新的概念,强调这种病属温疫。 非风非寒,非暑非湿,非六淫之邪外侵,而是由于天地间存在有一种异气感人而至,与伤寒病绝然不同。 用现代医学来说,就是病毒的概念,被他称为“疠气”,并认为首先肯定它是一种物质,“物者气之化也,气者物之变也”。 朱慈烺将吴有性召到太白楼,详谈之后,发现他不论是从预防,治理等方面,都有诸多经验,很多想法也非常超前,有些概念已经很接近现代医学了。 于是立即封其为“院使”,正五品,享受太医院令的待遇,吴有性对朱慈烺提出的一些概念,也非常认同,惊叹不已。 其实朱慈烺就聊了一些现代的卫生知识,但在知识被禁锢的明代,被吴有性这种专业人士听到,就听出了门道。 招募了一百五十人之后,朱慈烺同吴有性商议,准备以京营的名义,成立卫生学堂,先对有经验的郎中进行系统化的教学。 在招募鼓励年轻学子从医,从而加强军队的医疗建设,也能造福百姓,为百姓治病,其实明代对医疗也挺重视。 早在洪武三年,便在各地设立惠民药局,官府出钱,收购药材,救济没钱治病的百姓,也算是官办的医疗机构。 在大明月刊的号召下,朱慈烺又亲自站台,并称结业后,立即成为医士,正八品,前往军中任职,引来不少仕途无望的学子加入,招收了学员三百人。 完成对医师学院的部署之后,朱慈烺想到战时外科救护的缺失,于是便想在卫生学堂开办护士专业,鼓励女性入职学习。 但因为社会的保守氛围,报名者寥寥无几,朱慈烺便想到了朱媺娖,说通懿安皇后张嫣之后,大明坤兴公主便入学堂。 在大明长公主的带动下,不少士绅也将家中的女子送入卫生学堂,其实就是为了和长公主拉近关系,但总比没强。 在这等风气下,听闻管吃管住,且有津贴补助,不少民女也纷纷加入,其实就是为了谋取一个生路,护士学院,共招了学员一百二十人。 护士学院由朱媺娖负责,陈若瑶协助,朱慈烺又找了二十名机灵识字的宫女,一同对其恶补现代卫生知识。 但朱慈烺精力有限,便将一些现代卫生知识整理成册,陈若瑶和朱媺娖倒是不负众望,很快就带着几个宫女学的有模有样,这些人将是学院的第一批教师。 医师学院这边,由吴有性亲自对这些郎中大夫进行教学,朱慈烺将整理过的《赤脚医生手册》的一些常见内容交给了吴有性。 称是从一个奇人处所得,让吴有性好好将其传授下去,吴有性阅读之后,大为震惊,这简直是一本旷世奇作。 不仅有各种病症的描述和治疗方法,还有针灸穴道,如何包扎缝合伤口一应俱全,且都是白话文所写,一目了然 非得追问这本书是何人所着,好将其尊为祖师供奉,《赤脚医生手册》,实际是后世建国后的艰难时期,结合现代医学和中医形成的总结。 要真论起来,吴有性本人对《赤脚医生手册》也有极大的贡献,朱慈烺道奇人并未留下姓名,只望将其中的内容传授世人。 就这样,神州大地上第一所医学院,在朱慈烺的干预下就诞生了,它将以星火燎原般改变整个大明的医疗体系,造福后世,乃至影响整个世界。 朱慈烺打算卫生学堂人员培训差不多之后,便建立一个学院附属医院,分科医疗,专门为百姓治病,也能加深医生的经验。 对于手机里面的后世知识,朱慈烺没打算一股脑的全部搬出来,他准备循序渐进的引导各个领域,一步一步来,遇到瓶颈在出手解决。 从北地逃难而来的流民,朱慈烺也找到了解决之道,就是协助各地州府修缮各种民生设施,如田间的水利,各城之间的官道等等。 流民跟随官府做工,不仅能吃饱饭,还能领几个银子,家属女眷也住在工地旁边的营房,下工之后便能家人相聚。 现在整个山东,除了登莱两府没在朱慈烺的掌控之外,济南府 、 兖州府 、 东昌府 、 青州府都已经派驻官员。 朱慈烺将宋企郊邀了出来,将其任命为青州知府,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从京城带来的一帮京官,多半都是庸才,不堪大用。 而地方需要能有能力的知府去坐镇,于是朱慈烺开始启用投降过来的顺官,有一个只有朱慈烺自己知道的标准,就是原本历史上抗清殉节之人。 巩焴直接被任命为济南知府,负责省城一带的民生治理,并协助吴三桂经营黄河防线。 第213章 宗室政策 的鲁王朱以海、济南的德王朱由枢、青州的衡王朱由棷,下面郡王多达五十六位。 总体的宗室成员,大约有八千余人之多,按照宗室俸禄标准,最低的奉国中尉,一年也要有二百石粮食的俸禄。 两百石就是三万六千斤,明末时期全国粮价飞涨,此时的山东地区一两米都涨到二十四两银子了,所以要是折算成银子,就是四千八百两银子。 这钱粮都可以养一个五百人的军队了,从万历年间,辽东军饷加重,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底层供奉基本发不出来。 根据明太祖的《皇明祖训》和永乐的进一步限制,宗室所有成员,不仕、不农、不工、不商,底层只能靠俸禄而活。 朝廷发不出底层俸禄之后,万历二十二年开始尝试允许宗室成员,放弃身份参加科举,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万历二十三年,紧接着朝廷推行了宗室专门的科举,终于吸引到不少宗室成员参加,但因学习水平差,中举者甚少。 这个政策遭到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称开放宗室科举,扰乱吏治,损害朝纲,于天启二年再次废除。 崇祯九年,迫于财政压力和宗室成员生存现状,礼部正式颁布了《宗室科举条例》,允许宗室保留身份参加科举,无需放弃爵位。 规定通过科举者可在地方任知府、知县、教职,或在中央任国子监博士、六部吏曹等职,任职期间按官员品级领俸禄,卸任后恢复宗室禄米。 但到崇祯十七年,全国仅有四十几人中举,十几人中进士,所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虽然开放了科举,但依旧严格禁止经商或者务农。 这导致底层宗室成员还不如普通百姓,普通百姓方可做工务农,他们却连封地都不能离开,许多人饥寒交迫。 河南周藩奉国中尉因断供杀妻求死,换取牢饭,代藩镇国将军之子因偷牛被捕,哀求道“但求狱中饱食。 所以现在大明的问题就是,高层宗室成员,坐拥大量田亩,还能领到俸禄,生活极尽奢华,而底层不但领不到俸禄,活路也不给一条。 所以宗室改革的问题也迫在眉睫,朱慈烺打算先从山东的这八千余开始,虽然看着人多,但生活潦倒的成员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现在山东的亲王可不少,秦王、晋王、鲁王、德王、衡王和自己的弟弟永王,朱慈烺于七月初成立了宗理院。 明代虽然设有宗人府,但永乐之后,由勋贵代掌,其所辖事务均由礼部负责,宗人府已经形同虚设,几乎废弛。 朱慈烺打算重启宗人府,并加强其职能,更名为宗室管理院,简称宗理院,设宗理令一人,左右宗理两人,皆由亲王担任。 其下在设立宗委会,所有亲王皆为其宗委会成员,宗理令以及左右宗理,由宗委会选举推荐,皇帝批准后任职。 下属在设立四司:属籍司、禄勋司、训导司和藩禁司,由吏部派遣官员任职。 原本宗人府职责,是负责宗室成员的登记造册,发放俸禄,对宗室成员进行礼仪规范,记录罪责过失等。 朱慈烺打算宗理院在原本宗人府基础上,在进一步,宗理院代表宗室,在内阁占一个席位,直接参与朝政。 使宗室的力量能凝聚在一起,也让宗室成员知道国事的艰难,并可以更为高效的发动宗室成员为国尽一份力。 因为在鲁王府身上压榨甚多,朱慈烺决定第一任宗理令由鲁王朱以海担任,秦晋两王为左右宗理,下属司长在京官中选拔。 宗理院成立之后,颁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废除宗室成员的禁令,允许宗室底层成员,从事士、农、工、商等诸多行业,并鼓励从军。 但不得从事令宗室蒙羞之业,对此又做出了诸多明确的规范和惩戒措施,朝廷将停止郡王之下的俸禄,依旧保持荣耀爵位。 由各大王府牵头,负责给所属宗室成员按爵位来分配田地,可免除所分之田亩赋税,最低的奉国中尉可分十五亩良田。 同时朝廷鼓励宗室成员经商和从军,并提出了相应的奖励政策,同时解除了藩地限制,镇国将军之下,可随意离开藩地。 基本政策定下来之后,朱慈烺要求宗理院开放言路,宗室成员对政策有意见都可以提出,宗理院审核后可以上报朱慈烺。 在山东实施之后,朱慈烺给南堂发文,让朱聿键参考意见,酌情在南地同步实施政策,并将流亡在外的宗室全部集中到南京。 大明的藩国多集中在北地,现在基本已经被李自成给清理,南地也有不少被张献忠破城后处死,仅有几个幸运的处于流亡之中。 对于宗室今后的安排,朱慈烺暗自决定,将来宗室非大功者,不再封王,藩国要尽快脱离朝廷的供奉,实现自给自足。 初步想法便是以宗室的名义成立一个贸易集团,现有亲王都算原始股东,若是能光复大明,光巨大的海外贸易就够养活宗室的了。 完成对宗室的政策安排之后,朱慈烺开始梳理八月份的目标计划,第一就是继续加强军队建设,打算成立讲武堂。 现役中低层军官轮流进入讲武堂进行系统化短期培训,在招收新的学员,为军队进行军官储备,加强军官的指挥协同能力。 二是在山东进行民生改革,首先是安置北地逃开的十万流民,将从各王府和孔府借来的田亩分配下去。 这些田地既然已经收到朝廷手中,朱慈烺决定只给予百姓使用权,具体实施方案还得结合实际情况和内阁商议。 三是加大各地矿产的开发和装备的生产,从根本上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将来还有许多硬仗要打,武器装备是重中之重。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七年八月份,从三月份底穿越而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达到现在的程度,也是朱慈烺颇为满意的。 等部队整训完成,朱慈烺打算在九月份,尝试收复河南东部区域,稳固防线之后便赶往南京登基,进行全国的战略推进。 第214章 热气球升空 在参加完卫生学堂的开幕仪式结束后,朱慈烺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今天,他收到了曹化淳的传信,信中提到前些时日委托军器局制造的热气球已经完成。 上个七月十五中元节,朱慈烺目睹城中百姓放飞孔明灯追思先人,灵光一闪,为何不尝试制作热气球? 即便受限于现在的工艺,无法达到未来的精密水平,但只要能成功升空,将其固定在城墙上,便可在侦查敌军和威慑敌方方面发挥作用,成为一种有力的军事工具。 于是,他在手机上向人工智能咨询如何在明代条件下制造热气球,几秒之内便得到了详尽的答案。 尽管朱慈烺没有时间深入研究,但他绘制了一份简易图纸,记录下制造方法,并将其转交给了军器局的研发处。 出乎意料的是,短短不到一个月,热气球便制作完成,今天正是热气球首次试飞的日子,曹化淳特此邀请朱慈烺前来视察这一创新成果。 城外京营的大校场之上,曹化淳、崔瑞、汤若望、茅国纪等军器局一干领导都在此,研发处拿到太子的图纸之后,便抓紧研制起来。 因为朱慈烺写的详细,材料也比较简单,再加上孔明灯早就流传千年了,所以军器局的研究进度很快。 热气球的表皮是亚麻布涂满棕油,保证了良好的气密性,外层又编织了线网加固,内衬则是用浆糊撵粘的磁青纸。 吊篮则是用藤条编制而成,底部加装了木板,悬挂麻绳浸蜡增强拉力,连接处用铜制铆钉加固,预留了可以承载三人的空间。 燃料则是采用猛火油,放置于铁桶内当燃料罐,铁桶口加了可调节的铜盖,燃烧室则是专门烧制成的耐高温陶罐。 这等配置,已经比原本历史上,一百三十九年之后,法国的蒙特戈菲尔兄弟发明的第一个热气球要先进的多了。 原本历史上第一个热气球,在巴黎凡尔赛宫前正式升空,是用纸糊成的,里面燃烧的是稻草和木材,飞行了二十五分钟之后平安着陆。 朱慈烺一到,众人皆纷纷上前施礼,他留意到,不仅京营的将领们悉数到场,内阁的几位文臣也赶来观礼,就连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也亲临现场。 观礼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好奇地眺望着远处正在调试的热气球,这些人之前都收到了观看邀请。 尽管朱慈烺并未要求他们必须前来,但听说军器局制造出了能够飞上天空的神奇物件,无论公务多么繁忙,他们都不愿错过这个见证奇迹的机会。 显然,飞天的诱惑对古人来说确实难以抗拒,李岩和郭云龙前日刚赶回济宁,一直忙于大营的军队整编,还未来得及拜见朱慈烺,闻讯他来到大营,也急忙赶了过来。 现代热气球的起飞,通常是将吊篮放在地上,先用风机给气球充气,然后再点火升空。 然而在这个时代,没有风机这样的设备,军器局便搭建了一个高达十米的大木架,将热气球悬挂在木架上。 热气球的开口处用钢丝支撑固定,下面连接着燃料罐和燃烧室,朱慈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觉得颇有几分火箭发射的意味。 他示意可以开始试验,曹化淳立刻指挥手下人忙碌起来。 高第惊奇地问道:“听闻这是放大版的孔明灯,难道真能带人飞上天不成?” 李若琏则满怀信心地回答:“此物乃殿下亲自设计,必定有其奇妙之处!” 几个军器局的小吏开始进行操作,一人跳上吊篮,调节好燃料阀后点火,随后,他们将两只羊放入吊篮,然后离开吊篮了。 燃烧产生的热气流不断充入气球,球体逐渐膨胀,最终完全张开,带着吊篮缓缓漂浮起来。 在场的众人见状,无不啧啧称奇,王永吉感叹道:“天灯自古有之,但将其扩大到能载人载物飞天,却是前无古人的创举,殿下真是聪慧过人呀!” 由于担心热气球飞走,下面用一根两百米的麻绳紧紧连接。在众人的注视下,热气球逐渐升高,直至绳子完全绷紧。 高第赞叹道:“如果把这个热气球悬挂在城门之上,不仅能够更好地侦察敌情,还可以漂浮到敌人上空进行威慑,真乃神器呀” 校场上空升起的巨大物体,立刻吸引了正在训练和巡逻的士兵们,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朱慈烺询问汤若望:“汤学士,球内加入的火油能够燃烧多久?” 汤若望回答:“回殿下,大概可以燃烧半个时辰。”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上半个时辰,各位卿家若有事可以先离开!” 然而,在这样一个新奇时刻,谁愿意错过见证热气球能否平稳落地的机会呢?于是高第安排士兵搭建了遮阳棚,并准备了茶水供大家饮用。 看着天上漂浮的热气球,朱慈烺想,无论将来如何,今天一事,定将载入史册之中,热气球若能和后世一样收放自如。 就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它的军事用途了,最好就是可以高空掷弹,起到轰炸作用,这样以后的仗无疑就好打的多了。 在这难得的闲暇之际,李岩向朱慈烺详细禀报了德州前线的战况,德州大捷固然令人士气大振,然而,经过事后的深入分析。 李岩意识到,此次胜利更大的原因在于清军统帅的轻敌,若清军能稳扎稳打,不轻率冒进,德州之战的结果恐怕尚难预料。 同时,李岩请示如何处置五千俘虏以及镶红旗汉军都统石延柱。 朱慈烺沉思片刻后,决定举行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以提振军心、鼓舞士气,因为此刻的大明王朝,正处于需要鼓舞人心的时刻。 不知不觉之中,半个时辰过去,天上的热气球烧完了火药,缓缓降落下来,地面人员赶紧将余火熄灭,将两只羊带到了众人面前。 第215章 派遣知府 看到两只羊平安无事,在场的众人纷纷惊奇不已,然后向朱慈烺祝贺:“大明得此利器,定能所向披靡呀!” 朱慈烺也甚是满意,第一次升空实验,便有这种结果,下一次载人航行也该尽快提上日程了,希望年底就能投入使用。 现代热气球都是使用强化尼龙材质缝合而成的球体,根据朱慈烺的搜索,工业基础缺失,现有条件根本不可能合成尼龙。 但是人工智能给了替代方案,便是桑皮纸与亚麻布叠合,中间涂刷鱼鳔胶黏合,形成“纸、布、胶”三明治结构,兼顾轻量与气密。 朱慈烺给军器局交待了下一阶段的任务,即是尽快进行载人试验,且热气球的外观尽量绘制上虎头兽面纹,将来以起到威慑作用。 经过这几个月的队列训练,和各项条例的实施,京营的军容现在已经非常严整了,士兵在营中移动时,都以标准队列而行。 高第向朱慈烺汇报,第一批量产的手榴弹已经列阵到京营内,现在所有士兵已经展开了手榴弹训练科目。 于是朱慈烺看到了和前世基本一样的训练弹,看来古人的创造力也是很强的,没有指点,就想到这个并生产了出来。 前世参军时,这玩意是必备科目,新兵连时就开始练习,规定是投掷三十米及格,但有的牛人可以扔六十米。 听说全军最高记录为八十八米,三十年无人能破,后来有个更牛的扔了一百零二米,不过朱慈烺没见过。 拿到这个东西,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想到退伍之后再次见到,已经不在一个时空之中了,真的恍如隔世了。 手榴弹的参数,军器局早就吃透了,杀伤半径是五丈,就是约十五米,但还是给京营的建议是丢出十丈开外。 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朱慈烺打消了下去丢几枚的想法,从而和京营众多将领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在朱慈烺的要求下,李岩向京营将领讲述德州之战详细过程,并同众将领一起进行了复盘,每个人都感觉受益匪浅。 有了建设讲武堂的想法之后,朱慈烺要求高第暂停新编六十七师的建设,已经招募的新兵,先混入各营之中训练。 他打算直接将选拔的军官,先送去讲武堂中进行系统化的学习,请吴襄等经验丰富的老将,讲述参与过的战争经验。 在对近代和历史上的着名战役进行模拟推演,从而加强各级军官的指挥水平,将想法提出来之后,大帐中瞬间热闹起来。 最终,京营诸将领同意了这项决定,将原本准备选入六十七师的各级军官,全部送入讲武堂,作为第一期学习。 朱慈烺在大营中了吃了午饭,又在营区间四处转悠了一下午,在天黑前返回了城中,方岳贡找他有事商谈。 回到太白楼,方岳贡和王永吉已经在议事厅等候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内阁几人都发现太子很是平易近人,不拘于小节。 且不喜陈规陋习,做事喜欢另辟途径,原本想要进行规劝,但发现太子的一些想法却非常实用,比如今天的热气球。 今日于朱慈烺商议的便是地方州府主官的问题,山东共六府十五州八十九县,现在除了登莱两府,都在掌控之中。 东昌府、兖州府、济南府、青州府,因为今年大顺的介入,各府的主官,不是被杀就是逃跑,现在正缺额中。 前些天都是由残留的推官或通判兼任,今日便要定下各府的主官,尽快安排到任,好加快民生的发展。 对于此事,朱慈烺早就有想法,从京城带来的那一批京官,多为庸才,能堪用者甚少,于是朱慈烺决定提拔投降的顺官。 宋企郊和安兴民在军器局干的都不错,管理一个单位实在是屈才了,还有,投降李自成前,已经做到了河南巡抚。 且其人在历史上的结局也颇为壮烈,面对清军誓死不降,最后被清军烧死在山洞之中,宋企郊虽然最后降了清,但能力尚可。 几人原本都是大明的地方官员,在任上政绩也都不错,抛弃投靠李自成的黑历史,朱慈烺决定启用几人前往地方做主官。 于是,同方岳贡和王永吉商议之后, 决定由巩焴出任济南知府,宋企郊出任青州知府,安兴民任东昌知府,兖州知府则是由原济宁知州朱光担任。 青州以东的登莱两州现在还是处于混乱阶段,李若琏已经派遣大量锦衣卫潜入这些地区了,据传来的线报,即墨附近已经聚集十几万义军了。 大顺派遣的官员没有来得及赶到登莱,就听闻顺军西撤,唯恐被清算,都逃的无影无踪了,登莱巡抚曾化龙,又趁机占领了登州。 朱慈烺决定下个月,同时往德州和济南增兵,让坐镇济南的吴三桂带兵前往登莱两州平叛,稳定山东整体局势。 今年的麦子收获之后,按照计划,朱慈烺没有向百姓征收赋税,因为从孔家和王府田地中收上来的粮草,都够维持两年的了。 不用收税,百姓家中多少都有有些余粮,也能稳定大部分地区的形势,各知府到任之后,朱慈烺便考虑如何提高民生了。 现在山东百姓农作物,多以冬小麦、夏大豆、冬杂粮为主,现在田中种植的都是大豆,朱慈烺打算搞点复合肥什么的,帮助百姓提高产量。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朱慈烺面前,让他不禁又有些头大了,幸好没有着急前往南京登基,仅治理一个山东,都那么费劲。 登基之后,面对手中的半壁江山恐怕更加头大,先拿山东练练手真是明确的决定,等到了南京,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送走方岳贡两人之后,朱慈烺又召来了李若琏,准备同他商议联络京城暗子的计划,现在对清廷的情报太少。 扩编之后锦衣卫也仅有千人,想在各地都形成情报网络,非常困难,按照李若琏的想法,覆盖不足之处,只能先利用白莲教。 第216章 献俘仪式 在暂时与白莲教达成和解之后,李若琏对白莲教的内部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目前白莲教中最主要的一个分支是弥勒教。 其信徒广泛分布在河南和山东,即便是在顺军控制的山西和陕西,也有弥勒教的分坛,然而李若琏却未能探查到其总坛的确切位置。 山东的分坛设在青州,与李若琏保持联系的是副教主和山东的坛主,朱慈烺自然清楚白莲教不可轻信。 这个组织无论是在盛世还是乱世,也无论谁当政,始终怀有造反的意图。 在大明时期,他们反对大明,而到了清朝,他们又以反清复明的名义对抗清朝,因此,与他们的合作只能是权宜之计,对于他们提供的情报来源,也必须谨慎辨别。 朱慈烺在听完李若琏的汇报后,神情凝重地说道:“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与京城的情报联络,确保我们能够实时掌握那里的最新动态。” 李若琏回应道:“在京城潜伏的密探皆为臣精心挑选的佼佼者,不久前臣已派遣人员从河南北上与之联络,相信不久后便能收到回信。” 朱慈烺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必顾虑银两的花费,想尽一切办法渗透到敌人内部,收买所有可能为我们所用的人,白莲教最近有什么新的情报?” 李若琏答道:“从莱州传来的消息显示,贼首郭尔标打着闯王的旗号,收编了众多贼兵,号称十四营,兵力总计不下十万,如今盘踞在即墨城。” 朱慈烺略作思索,说道:“孤计划下个月派遣吴三桂出兵登莱,彻底平复山东,所以,提前部署人员前往登莱,刺探军情。” 李若琏领命而去之后,朱慈烺觉得应该锦衣卫所要担任的任务,实在是太多,仪仗、安保,监察官员,还得刺探军情。 这样下来效率肯定大打折扣,等过些日子吴长喜等人回来,得商议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前线的军情,就叫军情司。 以后,锦衣卫主要对内,军情司对外,专门负责任何和军事相关的事宜,专人专项,可以大大加强情报能力。 第二日,献俘仪式在宣阜门外举行,听闻抓来了关外的鞑子,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早早的赶到城外,人山人海。 崇祯十五年时,清军以阿巴泰为大将军,带领数万清兵分两路入关,从北直隶一直打到山东,多处州府沦陷。 十二月初一,清军从城北猛攻济宁城,在全城军民的奋力抵抗之下,死伤惨重,转而进攻兖州,初八便攻破兖州。 将兖州城和鲁王府掠夺一空之后,又转而从东门进攻济宁,从济宁州城东关攻打,被城头火炮击死数百骑而退。 至十六日清军又从南城发起进攻,被火炮打死数百骑,清军只能退走,此役前后歼灭打死清军七百余人。 虽然没有攻下济宁城,但是周边乡镇都惨遭清军屠戮,家家都有亲朋好友死在清军的屠刀之下,所以此刻看到清军依旧无比眼红。 正规的献俘仪式,皇帝要身穿朝服,率领众将领和百官,携带战利品至太庙南门、社稷北门行三献礼,随后登午门颁布露布诏书。 然后礼部需提前设乐位、献俘位,由礼官引导战俘跪伏于御道西侧,百官着朝服听宣露布,紧接着刑部尚书奏请处置俘虏,皇帝根据政治需要裁决。 现在不在京城,朱慈烺也没那么多讲究,便在宣阜门设坛焚香,遥祭崇祯帝和宗庙,然后将俘兵和主要将领押至城门前听判。 随后,一队队盔明甲亮的京营将士,便押着一排排绑着双手的清军的士兵从大营中走了出来,在德州一共俘虏了五千多镶红旗汉军,五百正蓝旗满洲兵和蒙古兵。 献俘仪式上自然不能全部拉出来,于是便选出了一千人进行游街示众,俘虏们光溜溜的脑袋和头上那一撮金钱鼠尾辫尤其显眼。 清初的满清的发型和清末时大有不同,脑袋几乎全部剃光,只有头顶有一块铜钱般大小地方,梳成了老鼠尾巴的样子。 俘虏兵刚刚拉出来时,先前见过清军的还有些害怕,但随着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打鞑子!打死这帮畜生!” 两年前被围城支配的恐惧和被害亲人的面孔,纷纷浮现出来,人们立即群情激愤起来,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砸了过去。 朱慈烺看到这一幕,想起来前世看到电视剧上,百姓纷纷向罪犯投掷烂菜叶和鸡蛋,原来都是不合乎常理的。 这个时代百姓疾苦,哪有菜叶和鸡蛋去砸犯人,一般都是用些土块石块,当然也有不少捡起大粪扔过来。 在百姓的打击下,这些游行的清兵可被砸惨了,一个个被砸的头破血流不说,有些身上还都是大粪,臭气熊天。 满洲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怒视百姓,有的甚至想冲向人群,被押解的明军拿着鞭子狠狠的给抽了回去。 石延柱作为镶红旗都统,自然是要亮相的,和一帮清军将领一起走到最前面,背后插着牌子,写着他的职务和姓名。 动了城门之前,明军勒令所有俘虏跪下听判,有的清兵不服,死活不跪,被身后的明军拿着大棒直接向腿砸去。 朱慈烺并未穿朝服,而是身穿银甲,站在城门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城下跪倒的清军俘虏,随即方岳贡开始宣读清军在山东的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罪行,听到不少在场的百姓都痛哭起来,清军肆虐山东时,谁家没有几个亲人朋友被清兵祸害杀害了。 最终,方岳贡大声道:“建奴逆酋,屡犯天朝,荼毒生灵,人神共愤,罪不容诛!今奉大明皇太子殿下钧旨,着即行处斩,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随即,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手持闪亮的大刀,依次站在清兵俘虏身后,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寂无声。 同时斩下千颗人头,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让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石延柱反应过来后,惊恐地高喊:“殿下饶命!罪臣愿戴罪立功!” 朱慈烺冷冷地注视着他,心中想到此人今生多次入关劫掠,无数无辜百姓命丧其手。更别提前世时的肆虐横行全国,害死了无数生灵。 今天,就用他的血来偿还前世今生的罪孽,告慰那些被清军屠杀的亡魂! “斩!” 朱慈烺亲自将监斩令从城头掷下,随着城头响起一声苍凉的号角,明军齐声呐喊:“斩!斩!斩!” 第二声斩字喊出,连在场的百姓也一起呐喊,声音响彻云霄。 跪在地上的清兵被这巨大的声浪吓得呆若木鸡,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上已感到一阵冰凉,脑袋纷纷落地。 第217章 南堂震动 一千颗金钱鼠尾在转瞬之间被利落地砍下,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流,城门之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明军士兵将千具尸体拖走后,把头颅统统投入预先准备好的生石灰缸中,随后逐一悬挂在城门下早已扎好的木架上。 因为无需使用绳索,直接以辫子吊于木架之上,远远望去,仿佛城门之前挂上了一排排葫芦。 明军还立起了几块牌子,详细注明这些清军所属旗帜、所犯罪行及被俘地点等信息,对于石延柱等高级将领,则特别加以标注。 随即朱慈烺也没废话,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在数万军民的注视下,指向天空大喊道: “胡骑踏疆者,尽斩!九州裂土者,尽诛!清虏不灭,誓不归刃!” 数万军民齐声呐喊道;“清虏不灭,誓不归刃!清虏不灭,誓不归刃!” 纵使如今多数百姓对朝廷是失望的,但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是感动和激昂的情绪,特别是参加过两年前守城的百姓。 仪式结束之后,陈名夏亲自撰写了《大明月刊》的头版,此消息随着第二期月刊,传遍了山东和江南,甚至传到了大顺占领区和京城。 在朱慈烺的建议之下,第二月刊还刊登了连载小说《西游记》和《三国演义》,虽然两本书早就在大明发行。 但发行量少,且读书人都当是闲书,就算是购买也是偷偷摸摸,唯恐被同窗耻笑,如今月刊成为热门也可光明正大的看了。 月刊刚发行时,朱慈烺已经知会过南堂,并安排人员前去安排印刷厂和各城中的销售,以及向百姓读报的。 山东几府发行了之后,会沿着运河将原版带去江南,这个时期活字印刷术也十分成熟,所以很快江南地区火热了起来。 “简直是胡闹!太子此举过于凶残,毫无仁德之心!有损本朝体面和圣人教诲,辜负陛下英灵呀!殿下鲁莽呀!” 半个月后,在南京城的朝房之中,左都御史刘宗周愤怒地将手中的报纸猛地拍在桌上,情绪激动地说道。 虽然前几日就已经收到山东的传信,但对其过程描述的很不详细,只知道太子在济宁举行献俘仪式,月刊发行之后,众官才知道具体情况。 “此举不仅仅是鲁莽!更是无德无智!本可借清酋之手对抗流贼,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如此鲁莽得罪清酋呀!没教育好东宫,罪在老夫呀!罪在老夫呀!” 大学士王铎曾是东宫詹士府詹士,教过朱慈烺好几年,也算是朱慈烺的老师,此刻也气愤道。 “清酋不论曾经是否入塞侵犯边关,此次入关也是打着为陛下复仇,驱逐流贼之名,本朝加以笼络,说不定就会退回关外,此时得罪清酋,是属于不智呀!” 马士英附和道,因为被解除了凤阳总督的实际工作,闲来无事,也来到朝房之中,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已经有了其它的想法,此时正是机会。 “说不定是殿下身边的奸佞所为,听闻那贼将李岩和常伴于殿下跟前,殿下年幼,说不定就是那贼将所篡夺所至!” 王铎情绪激动道,朝房内的官员纷纷议论起来,都是指责太子无道,又有人把苛刻宗室和查抄孔府之事搬了出来。 甚至就连成立宗理会消息,也被人搬出来批判,称太子擅改祖制,行逆行倒施之举。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王永吉和黎玉田枉费圣人教诲,竟不能规劝殿下!我等应即刻上奏监国,请其规劝太子,尽快来南京!” 刘宗周愤然起身,准备前往南京守备府面见唐王朱聿键。 一直沉默的史可法终于开口劝阻:“老先生请暂缓,待我们商议后再做决定不迟。” 其实,史可法内心对朱慈烺在山东的举措亦有不认同之处,此刻只是想为太子保留颜面。 这时,一个愤慨激昂的声音响起:“清酋占领我辽东,屠戮我百万辽东百姓,又屡次入关,生灵涂炭,此次入关,其居心叵测,太子殿下击退建奴,护我社稷,有何过错之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怒视朝房中的众多官员说道。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也站出来,愤然说道:“下官深以为然!借助外虏之事,实在是损威屈体,不思自强,反而寄希望于借助清虏平定流贼,简直是痴心妄想!” 马士英见是两名小小的给事中发言,立即训斥道:“诸公议事,你们两个小小的给事中还不够资格,给我退下去!” 朝房中的诸多官员都对两人怒目而视,纷纷指责,陈子龙和章正宸气愤不已,只能头也不回的愤然而去。 实际上,如今南堂的官员们早已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无人愿意看到战火蔓延至江南,京城若能收复自然是好事,若不能,似乎也无甚大碍。 只要不触怒清廷,使其在北方与流贼交战,自己在江南的日子便能始终安稳,流贼如此强大,连京城都能攻陷,想必也能与清廷僵持几年。 消息在南京传开之后,在民间也引起很大的反响,大多数官绅都觉得太子得罪了清廷,会将战火引至江南,持反对意见。 只有大多数百姓支持太子的做法,认为大明几年都没有捷报传来,如今的消失是大快人心,增加大明之威。 何新这些日子都在重整南京的锦衣卫和东厂,重新建立南地的情报网,对官绅对太子的不好的评价深感忧虑。 多次去面见朱聿键汇报此事,朱聿键虽然认同太子的做法,但他此刻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重新丈量江南田亩,准备改革的事宜上。 对于何新的汇报,只是让何新加强防备,增加人手,谁敢妄议太子就先抓起来问罪,也推动改革才是要事。 而此时被南京兵部调任安庆的刘泽清,正带着几万士兵,慢慢的来到了扬州之外,并借故驻扎了下来。 第218章 扬州之乱 刘泽清所辖的部队原本有两万士兵,皆为能征善战之辈,加上随军的家属,总人数大约有两万六千之众。 自从在淮安接到调防命令后,却一直拖延不前,滞留了一个多月,才缓缓南下。 在行军途中,又多次滞留,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如今已是八月中旬,才抵达扬州。 今年年初,刘泽清还是山东总兵,李自成逼近京城时,他接到了崇祯皇帝下达的勤王圣旨。 作为距离最近的援军,他竟然谎称自己摔断了腿,随后一路烧杀劫掠,南下逃窜。 由于他手握重兵,京城沦陷的消息传来后,当时由史可法主持的南堂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还以兵部的名义发去文书安慰,令其驻扎在淮安。 五月初,刘泽清听闻南堂传来福王和潞王之争的消息。由于福王住在淮安,刘泽清曾专门前去拜访朱由崧,发现他住在草船上,感觉他并无帝王之相。 而潞王,他则听人说起过,潞王多才多艺,擅长音律,还善于制作琴,一把潞琴据说价值连城,千金难求。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福王与东林党势不两立,而南堂的兵部尚书史可法是东林党左光斗的弟子,因此判断福王即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刘泽清公开表示支持潞王。 但半个月后,他得知高杰、刘亮佐和黄得功这三路总兵都支持福王,而他们的每一路实力都不逊于自己。 刘泽清急忙改口,公开支持福王即位,身边的谋士也指出,如今北方已失,南堂无兵可用,新君登基后,必定会重用四路总兵。 又等了半个月,刘泽清收到马士英的传信,称黄得功谋逆,请他发兵围剿。 刘泽清深知黄得功的实力,若与其全力交战,即便侥幸获胜,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在这种局势下,他决定延续自己一贯的风格,拖延进军。 结果还没走多远,他就收到消息,唐王奉先帝遗诏和太子钧旨暂任监国,而黄得功因护送唐王有功,已被加封为靖南候。 手下的谋士催促他赶紧回淮安,即便唐王就任监国,凭借这两万兵马,封赏肯定少不了,至少能封个伯爵。 然而,左等右等,刘泽清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封赏,反而等来了兵部的调令,让他移防安庆,这让他气得破口大骂,暴跳如雷。 原本计划直接返回山东,胁迫太子在那里登基,仿效曹丞相当年之举动,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天下又有谁敢不从? 然而,得知朱慈烺拥有近六万兵马,且手下有吴三桂及其关宁军的支持,刘泽清动作麻利的收拾行装离开淮安,转而南下扬州。 在途中,又出现新的转折,马士英传来消息,称太子无德,在山东倒行逆施,如今在江南已人心尽失,而定王已抵达南京。 信中提到,定王已获得刘良佐和高杰的支持,两人愿意助定王在南京登基,以获从龙之功,且他的部队正在移防,可抢占先机。 刘泽清毫不犹豫地应允,即便不为从龙之功,也誓要攻下南京,向朱聿键问个清楚,为何敢如此轻视自己。 早在孙传庭战死潼关的消息传来之时,刘泽清明白,北地再无人能约束自己,关宁军虽强,但被定在山海关,无暇他顾。 于是,他愈发肆无忌惮,为保全实力,甚至对勤王圣旨也敢置若罔闻,开始放纵手下胡作非为,在前往淮安的路上,屠杀村镇,奸淫妇女,罪行累累。 这一次前往扬州,因为知道要同朱聿键翻脸,所以依旧肆无忌惮,从淮南一路烧杀掳掠来到扬州城下。 此时的扬州知府名为马鸣騄,听闻刘泽清一路杀来,发动扬州城内军民,闭门不纳,准备抵御刘泽清攻城。 刘泽清对扬州城垂涎已久,叫门不开之后,于是便驻扎在扬州城外,准备强攻扬州城,杀了马鸣騄来祭旗。 现在的情况和原本历史上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当时兵围扬州的是高杰部,守城的也是马鸣騄和推官汤来贺。 当时高杰部也是掠夺扬州城周围妇女,并强攻扬州城,扬州全体军民在马鸣騄和汤来贺的带领下,顽强的抵御了一个月。 一直到史可法赶来,高杰的夫人邢氏一直敬重史可法,高杰则是对邢氏言听计从,这才解了扬州之围。 刘泽清部比高杰部更加残暴,因为扬州瘦马名扬天下,驻扎第二天便前往扬州周边搜罗妇女,带到营中侮辱。 接着便发动手下的士兵开始攻城,扬州城的守军只有两千人,但城中百姓纷纷上阵,将刘泽清部牢牢的挡在城外。 刘泽清部攻打扬州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京城中,满朝皆惊,南京京营虽然有几万人马,但都是刚刚整编的新兵,无力前去平叛。 朱聿键想调黄得功前来平叛,却得知在武昌的左良玉也有异动,于是便只能寄希望于刚刚驻守凤阳的刘亮佐部了。 这时,凤阳总督马士英却主动请缨,称刘亮佐本来就在其节制之下,愿督军前往扬州平叛,朱聿键不喜马士英。 马士英拥福调兵一事,朱聿键是知晓的,但拥福派坚称不知道太子生还和唐王监国,以为黄得功叛变,才调兵阻止,所以立福王也是合情合理。 且拥立福王之时,朝中几乎人人参与,就连史可法都有份,也确实有不少人被闷在鼓里,朱聿键无法追究任何人。 担心马士英有所异动,便断然拒绝了马士英的请求,却没想到朝中不少大臣纷纷站出来,推荐马士英前往督军。 议事结束之后,南京京营提督赵之龙,却赶来见朱聿键,称可以让马士英监军,一是其家眷都在城内。 二是若战事不利,可以趁机夺了他凤阳总督的职务,并保证南京城防坚固,就算刘泽清和刘良佐合兵进攻南京,也是不惧的。 赵之龙长得仪表堂堂,浓眉大眼,能说会道,崇祯朝时,就一直哄的崇祯团团转,认为其是国之栋梁,并安排其为南京京营提督,好为南迁做准备。 没想到朱聿键监国之后,也很吃赵志龙这一套,对其信赖有加,并委以重任,吴长喜没想到,因为一时犹豫,没有告知唐王提防赵之龙,会在南京酿成大祸。 第219章 金陵异动 八月二十一日,马士英在忻城伯赵之龙的举荐之下,出任江北督师,奉监国令,率五千标营和刘良佐部,前往扬州平叛。 根据计划,马士英将先行前往滁州,等待刘良佐部汇合之后,然后向东进军,同刘泽清部交战,以解扬州之围。 而此时,刘泽清部依旧在猛攻扬州城,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扬州城那么难打,他的士兵好不容易在驱出的百姓掩护下,冲到城下。 就是城墙上丢下来的滚石雷木砸的头破血流,而城头上的火炮也不停的开火,仅仅七天便损失了近四千人。 刘泽清是真的心疼了,从山东一路杀到扬州城下,还没损失如此严重过,这样下去自己的实力定然受损。 于是赶紧休战,他哪里知道,原本历史上,高杰连围带打,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打下扬州,何况是这七天。 时间拖的越久,刘泽清越是着急,因为按照他和马士英等人的计划,这个期间若攻不下扬州,便没有机会了,只能向南京进军。 果然,在第八天,便收到了南京传来的密信,称昨日马士英成功出任了督师,并渡江前往了滁州,要他即刻往滁州进军。 刘泽清无奈,为了高官厚禄和南京城,只能暂时放弃扬州,他心里发誓若大事得逞,回来定让这扬州知府好看。 于是不甘的看了一眼扬州城头,便下令撤退,向滁州方向进军,近两万兵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扬州城外。 而此时,南京城中的何新已经隐隐嗅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新成立的东厂探子上报,近日一些官员频频各府之间走动,行为异常。 结合太子在官绅之中的口碑和刘泽清的反叛,这一切似乎都不同寻常,现在国无君父,所有人都有机可乘。 何新也认为朱慈烺迟迟不登基,苟在山东,是一大诟病,皇位自古便有无数人觊觎,想从中牟利者更是数不胜数, 若拥立有功,不仅仅是自己飞黄腾达,子孙几世都不愁。 前段时间,山东传来消息,要南堂成立宗理会,朱聿键已经同意,将在附近避难的亲王和郡王都召到了南京城中。 现在南京的亲王有周王朱恭枵、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惠王朱常润、崇王朱慈爚、吉王朱慈煃和定王朱慈炯。 加上唐王朱聿键,共有八位亲王在城中,郡王更是多达三十多位,除了定王和福王跟着朱聿键住在南京守备府。 后面赶来的诸多亲王和藩王,现在都住在皇城西侧的内宫诸监的房舍之中,朱聿键调拨了一笔银子和专人侍奉。 因为都是失去封地,逃难至此的亲卫和郡王,此刻重新住进皇城,还有人侍奉,他们也不挑,总比住船上好。 刚刚来到南京之时,何新便开始防范有人利用皇位空缺,从而图谋不轨,届时若是在南京登基,太子在山东无疑会陷入被动地位。 那么多亲王涌入南京之后,何新的压力更大,派遣了不少密探监视内宫监,并且在侍从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排在最前面的是定王朱慈烺,崇祯血脉,同太子都是周后所生,再者就是朱由崧和朱常淓了,都容易被不轨之人利用。 二十二日清晨,一队补给物资的车马缓缓驶入守备府库房的院落,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的响声。 一群士兵早已在库房前整齐站列,监督着民夫们卸货,各种食材箱笼被小心地搬运下来,堆放在指定位置。 就在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时,一个身形瘦削的民夫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面色痛苦地捂住肚子,匆忙走向一位正认真监督的士兵。 “官爷,实在不好意思,小的肚子突然剧痛难忍,能否容许我去一趟茅房?”他一脸窘迫地请求道。 这里是守备府的后院,是伙房和库房所在,门禁重重,平日里严禁随意进出,但只要民夫们不离开院子,士兵们的监管便相对宽松。 那士兵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视了一圈忙碌的众人,略微犹豫后,便点了点头。 “速去速回,莫要耽误了正事!”士兵严肃地叮嘱道,同时给他指明了方向。 民夫如获大赦,连声道谢后,便匆匆朝着后院角落的茅房跑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进入了茅房之内。 半刻钟的功夫,该民夫便匆匆跑了出来,继续干活,等货物全部卸完,便跟着车队离开了守备府后院。 一个时辰过后,一名负责取餐并送入府内的小太监,悄悄来到茅房,四处张望一番后,走到一块砖缝前,取出一张纸条。 然而,他刚走出茅房,一把锋利的绣春刀便架在了他的喉咙上,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位身穿蟒袍的年轻太监率领一群锦衣卫将此地团团围住。 此人正是东厂提督何新,小太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手中的字条便被夺去,呈送到了何新手中。 何新接过字条一看,面色骤变,大惊失色。他果断下令:“将其押入东厂,严加看管,不得让任何人见到!” 随后,何新拿着那张字条,神色匆匆地赶往守备府,进入唐王朱聿键的居所兼办公的主厅。 朱聿键正潜心处理各州府呈递的田亩情况,此刻听闻何新求见,心中料定必有秘事禀报,便挥手屏退左右,何新得以入内。 何新一进大厅,便匆匆行礼,语带急促:“殿下,城内似有人图谋不轨,今日终被奴婢擒获,请殿下过目。” 朱聿键接过纸条,只见上书:“宗室撑持,众官拥戴,正宜登基,时不可失,殿下珍重!” 顿时惊觉汗毛竖起,朱聿键询问道:“有何审讯结果?” 何新答道:“人已押赴东厂,正加紧审讯,此线索源自钱谦益府邸。” 朱聿键眉头一皱:“钱牧斋?钱谦益?” “正是,今日奴婢察觉朝中官员往来频繁,尤以钱府为甚,便安排人秘密监视,那送菜之人每日皆往钱府。” “于是便加派人手特别注意监视,不料今日此人竟又潜入守备府,他做工期间曾去过茅房,我们守株待兔,抓到一小太监,并搜出此字条。” 第210章 传讯二王 “你认为这张纸条是给哪一位殿下的?”朱聿键看着何新问道。 “以奴婢来看,最可能是定王殿下,亦也可是福王殿下,或双方皆有。”何新老老实实回答。 朱聿键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目光依旧紧盯着何新,继续问道:“那么,为何不可能是唐王殿下呢?” 何新闻言,抬首正视,语气坚定地陈词:“太子殿下对唐王深信不疑,奴婢亦然, 若唐王真有贰心,又何必多此一举,以密信相告?” 还有一层原因何新不便明说,这皇位前面排队的太多了,虽然唐王为监国,但要登基称帝,阻力亦会大的多。 再者,何新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他相信朱聿键不是怀有不轨之心的人,于是第一时间就找他汇报。 朱聿键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长叹一声道:“我大明江山已至如此危局,这些臣子不思救国之策,仍旧沉迷于争权夺利,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何新眉头紧锁,忧虑地说道:“局势或许比奴婢所预想的更为严峻,还望殿下尽早谋划,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朱聿键眼神微凝,沉声说道:“你有何见解?尽管直言!” “依奴婢之见,应当先召定王与福王前来,当面对质,看他们对这件事知道多少,奴婢再根据情况做出下一步判断!”何新提议道。 “定王与太子在京城共患难,听闻他们兄弟间感情素来融洽,如果召定王前来问话的话……” 朱聿键不禁有些迟疑,福王倒还好办,但定王乃是崇祯皇帝的嫡子,与太子是亲兄弟,此举恐怕会引发他们之间的猜忌。 “或许只是奸邪之徒单方面的挑拨,两位殿下并未有此意,奴婢只需稍加试探便能明了!”何新补充道。 朱聿键沉思片刻,最终决定:“好,那就即刻传福王前来问话!” 不到半刻钟,胖乎乎的朱由崧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极为低调地在府中生活,平时就穿刚来南京时的那件儒衫。 朱由崧一进门,就看到站在下方的何新,以及坐在桌案后的朱聿键,他连忙向朱聿键行礼道:“朱聿键见过王叔!” 何新如今身为东厂提督,朱由崧一见到他,心中便暗叫不妙,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甚至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聿键开口道:“福王不必多礼,快请坐吧!何公公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 朱由崧小心翼翼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何新向朱由崧行过礼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殿下最近是否收到过一些信件?” 朱由崧回应道:“孤一直深居简出,为陛下诵经,为父王诵经,从未收到过任何信件,何公公此言何意?” 朱由崧此刻身子微微颤抖,额间的汗珠不断滑落,何新望着朱由崧,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看来是奴婢弄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待朱由崧离开后,朱聿键满心疑惑地问道:“事情就这样问完了吗?” 何新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依奴婢多年的经验来看,福王应当没有撒谎。” 接下来只能传讯定王了,这是何新和朱聿键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但因为关系太子和时局稳定,也不得不问。 定王朱慈炯来了之后,看到何新也在这里,脸色有些苍白,不等何新问话,便急忙道:“那些信我也不知是谁送来的,也没有回应过,王叔祖一定要代我向皇兄解释呀!” 何新和朱聿键立即心中一沉,果然是冲着定王来的,朱聿键安慰道:“定王不必惊慌,何公公已经调查清楚了,孤也会代你向太子殿下解释!” 何新便问道:“殿下是何时收到纸条的?” 听到何新的问题,朱慈炯心里更加笃定,何新已经调查清楚这件事情,于是老老实实道:“本个月前,纸条不知被谁塞进进我门缝之中。” 何新道:“写的什么内容?为何不报呢?” “都是些污蔑皇兄的话,说皇兄逆行倒施,苛刻宗室,打压乡绅,已经天怒人怨,不得民心,我想对方不论说什么,置之不理便是,怕说出引起旁人猜忌!” 朱慈炯小声回答道。 “这都居心叵测之徒,对太子的污蔑,殿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孤会代定王向太子解释的,定王先回去休息吧!”朱聿键宽慰道。 朱慈炯走后,何新面带忧愁道:“殿下,事情比奴婢想象的还要严重,应立即下令全城戒严!” 朱聿键见何新如此之说,便问道:“为什么会那么严重?你怎么认为的?” 何新抬起头道:“刘泽清攻打扬州,马士英号刘良佐平叛,怕是一场大阴谋,目的便是图谋南京!” 朱聿键震惊的站了起来道:“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 何新道:“奴婢只是根据层层线索推理出的结果,并无实质证据,但要加倍小心为妙,防范于未然,若是真的,只怕会酿成大祸!” 朱聿键眉头紧锁,在房间转了好几圈道:“好,孤同意立即下令让忻城伯戒严南京,定王那边还需要何公公加紧看护,以防被奸人所持!” 何新听到赵之龙之后,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殿下,这次是忻城伯举荐马士英为督师,若马士英心怀不轨,忻城伯断然不能再用!” 朱聿键道:“忻城伯深受陛下器重,统领南京军务多年,对朝廷和太子殿下都一片赤诚,就算举荐马士英有错,也不至于免职。” 何新见朱聿键不听劝,只能劝道:“奴婢南下之时,太子殿下曾交待,不可轻信忻城伯赵之龙,还望殿下重视!” 听何新这样说,朱聿键也很是意外,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子,怎么能分辨南京城中的忠奸呢?只当时太子身边有人和忻城伯有过节,借此迷惑太子。 于是敷衍道:“既然太子殿下提及,那么孤便注意,你先去将定王保护起来,孤立即下令戒严!” 何新见朱聿键依旧不以为然,有些着急,但太子为何让自己警惕赵之龙,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奈离去。 若是吴长喜在此,定然会竭力请求唐王撤掉赵之龙,因为他见过太祖显灵之事,将这一切都可以归于太祖托梦。 但何新不知道这个秘密,因为也想不通为何要提防赵之龙,只能悻然离去。 (以后都是两更了,各位看官们多点催更,多评论,给我点动力!) 第211章 兵临城下 八月二十二日正午,唐王朱聿键以监国身份宣布实施戒严令,南京的十三座城门尽数关闭,严禁人员进出,城中开始实行宵禁。 魏国公徐弘基再次被委以南京守备,全权总督京营,负责全城的防务,忻城伯赵之龙则继续担任京营提督一职,辅佐徐弘基共同镇守南京。 因为马士英叛变只是猜想,没有证据,便派遣兵部侍郎朱继祚,携监国令前往滁州督军,刘良佐抵达之后,立即出兵扬州。 同时令镇守庐州的靖南侯黄得功回援南京,新任操江提督黄蜚,统御二百战船巡防江面,并在江面设置拦江索。 黄蜚从守备升到都督同知、援剿水师总兵、提督关辽通津淮海江镇水师,南昌人,本姓涂,是东江镇总兵黄龙外甥,年少时便跟随舅舅黄龙在辽东对抗后金军,作战经验丰富。 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之后,黄龙任新的东江镇总兵,崇祯六年,黄龙与后金军在旅顺口激战中阵亡,黄龙无子,黄蜚得以承袭,遂跟母姓。 至崇祯十七年,黄蜚一路蹿升,从守备升到都督同知、援剿水师总兵、一直到提督关辽通津淮海江镇水师,驻守庙湾。 朱聿键就任监国之后,免去了刘孔昭操江提督的职务,南堂兵部想到这个名义上统御五路水师的总兵,并将其调来了南京。 黄蜚手下原本有近加上家眷,近两万水兵,战船百余艘,整个长江水师战船和兵力之后,手下兵力达到四万多人,战船两百余艘。 原本历史上,左良玉在武昌以“清君侧”的名义,率领千余艘战船几十万人,顺江东下,矛头直指南京城。 黄蜚带领东江镇水师骨干,在铜陵大败左军水师,击沉战船几百艘,斩杀四五千人,江面被鲜血染红,几天不退。 但很快,扬州被清军攻破,南京也很快失守,黄蜚便带余部退到太湖,坚持抗清,凭借威望被周围义军推举为盟主。 接下来的时间里,义军在清军的围攻下,节节败退,黄蜚烧毁营寨和大部分战船,退到松江府。 在松江迎来人生中的最后一战,在几十万清军的包围中,岸上部队被尽数歼灭,在清军水陆的追击下,无数火箭向江中的战船射击。 舰队被大火吞噬,黄蜚杀到劝降的亲兵,全家十三口推入江中,自己则是脱去铠甲,在座船沉没之时,跳上清军战船斩杀数人。 之后想跳入江中自尽,却被清军钩起俘虏,清军将领劝降他不肯,问话也不答,被砍去左臂之后,押往了南京。 在南京时,清军为了震慑江南抵抗义军,迫其投降,派人前往他的老家,掘其祖坟,并杀害亲族三十余人。 黄蜚依旧不屈服,在监狱中遭遇了非人的折磨,清廷南京最高官员洪承畴亲自前来劝降,洪曾算是黄蜚的顶头上司。 黄蜚见到洪承畴之后,怒骂不止,清军大怒,割其舌头,又断其右臂,他依旧不停,哑血骂贼,最后当所有人以为黄蜚会屈服或者死去之时。 黄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嘴里的一口鲜血狠狠吐在洪承畴脸上,最终被清军与薛去疾、唐世荣都在水西门被处以极刑。 而如今,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或者因为朱慈烺穿越带给大明的改变,将来也不会发生,黄蜚扔在长江之上准备抵御叛军。 朱聿键就任监国之后,将附近的卫所全部整合为京营,又招募了一部分新兵,现在南京守军不算水师都有六万之多。 就算刘良佐和刘泽清合兵一处,凭借长江防线和南京高大的城墙,几乎不可能攻破南京城,所以南堂中气氛也不算紧张。 何新已经派人严密监视马士英的府邸,同时向朱慈炯阐明现在事情的严重性,将其秘密转移到皇城内的羽林右卫营舍之中。 此刻有异动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东厂的人手已经应顾不暇了,何新又不信任南堂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只能安排自己人。 二十四日,滁州终于传来消息,江北总督马士英协同刘良佐,称太子在山东被流贼协助,行逆行倒施之举,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愿效仿正统朝时,先立定王朱慈炯为帝,主持大局,以稳固江南,唐王朱聿键贪恋权势,不愿让出监国之位,以武讨之。 消息传来之后,南堂众官员勋贵竟然反应平平,没人上前弹劾,也没人怒斥马士英,一切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朱聿键急于改革,追缴怠赋,彻查官田一事,已经得罪了江南的广大士绅,而朝中的文官勋贵又是士绅集团的代表。 史可法站出来,当堂怒斥百官,唐王监国,乃是遵从先帝遗诏,东宫钧令,何来谋权之说?国本尚存,却在此妄立新君,实则是谋反。 除了内阁几人和陈子龙等人,附议者却寥寥无几,满城文武勋贵竟然选择默不作声,不主持也不反对。 见众官这个态度,朱聿键大为恼火,令京营一定要守住南京,等待靖南候的援军到来,同时赶紧向山东传信。 刘良佐部进军之前,已经攻破了凤阳城,并自封靖国大将军,杀了唐王委任的凤阳知府李允云,将凤阳城掠夺一空。 一路烧杀到了滁州,同马士英汇合,两部加上招募的新兵和裹挟的百姓,其兵力已经达到十万人,在长江北岸连营一片,声势浩大。 当天马士英就出面,站在江头之上,欲劝降黄蜚同其一起拥立新君,稳固江南,拯救万民,黄蜚一点没废话,直接用大炮还击。 马士英差点没被大炮击中,狼狈逃回了大营之中,刘良佐大怒,组织士兵同江上的水师对射,因叛军的火炮还未抵达。 一直没占了上风,被水师船只压制住,但叛军是有备而来,刘亮佐在凤阳时就训练了许多水鬼,准备趁夜,凿穿明军战船。 却没想到黄蜚早有防备,乘坐小船的哨兵日夜巡逻,很快就发现了这些水鬼,于是发出警报,在船上将这些人射杀无数。 (望多催更,多评论,没有打分的给打个分,有什么不足之处,都可以提出来,谢谢各位看官!) 第212章 叛军渡江 黄蜚以长江为防线,将兵力部署在长江南岸,明军水师共八千余人,岸防部队三万多人,分三段阵地,上游至太平府当涂县,下游至燕子矶,中段便是正对浦口的江心洲阵地。 水师四十艘大型福船为主机战舰,分别部署在江心洲之前,近百艘沙船,设火铳、火箭等武器,游弋策应。 之外还配有乌哨船、海沧船,火龙船等船只负责策应,其余兵力都部署在岸上,以燕子矶、三山营设炮台阵地,与江上战船构成交叉火力网。 叛军夜袭失败之后,刘良佐手下总兵秦大鹏领前锋一万士兵,连夜攻克了长江北岸的和州城,占据了北岸的上游位置,与当涂县阵地隔江相望。 只要能攻克长江上游,船只顺江而下,攻破长江防线便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因为当涂县阵地至关重要,由黄蜚副将李澜镇守。 当涂县是太平府衙所在地,人口近六万人,坐镇江边,李澜率一万五千人入驻,加上原本的三千守军,兵力可达一万八千人。 当涂县城南边,便是采石矶,此地易守难攻,扼守江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守住采石矶阵地,就别想占领长江上游。 南宋时期,金军大举入侵,企图一歼灭南宋,占据江南的繁华之地,大宋军民齐心合力,终于金兵击退,从而保住了江南。 二十五日凌晨,江面上布满了层层白雾,可视距离非常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因为时间仓促,明军根本没来得及销毁对岸的所有船只,叛军占据和州之后,又赶制了不少船只。 叛军开始在北岸构建炮台,以掩护渡江部队,叛军总兵秦大鹏指挥两百艘小船和死士,准备乘船渡江。 叛军的船只都经过了改装,前面加装了牛皮和木板以抵御明军的箭矢和火铳,每船配备十人划桨,船仓内放满火油罐和硝石硫磺。 江面之上,明军的五艘平底沙船在浓雾中谨慎巡逻,因能见度极低,船与船之间被迫保持极近的距离,以维持彼此的视觉联系。 平底沙船,作为一种灵便的小型战船,以其吃水浅、机动性强而着称,每船可搭载三十名战兵,并配备火铳、箭矢等武器装备。 负责指挥这几艘船的刘把总,此刻正紧盯着浓雾弥漫的江面,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于是高声命令道:“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在视线不佳,叛军极可能趁机发动突袭。朝廷待我们不薄,务必要恪尽职守!” 话刚落音,浓雾中便浮现出数道黑影,正迅速逼近,刘把总立刻发出警示:“敌袭!准备作战!” 明军士兵迅速反应,向逼近的叛军小船射击,然而,叛军的船头以木板遮挡,有效抵御了首轮攻击。 还未等明军组织起第二波反击,叛军的船只已凶猛地撞向明军战船的中部,这时明军用于预警的烟花已经发射出去,瞬间就将南岸明军惊动。 随后,叛军小船横向紧贴,火油被死士点燃,他们决绝地跃入江中,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明军战舰瞬间被烈焰吞噬。 在浓雾的掩护下,叛军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明军水师因无法准确锁定目标,短短半个时辰便损失惨重,巡逻的沙船和乌哨船被逐一突破,甚至几艘福船也陷入火海。 约两百艘小船借助浓雾的掩护,如潮水般冲破明军水师的防线,叛军的运兵船紧随其后,势不可挡。 这些运兵船经过特别加固,船头包裹着坚固的木板和牛皮,一路横冲直撞,由于明军水师的防线已被突破,它们几乎未遇有效抵抗便顺利抵达南岸。 因为浓雾依然大,上岸的叛军也没有方向,小心翼翼的向前进攻,突然只听一声令下,箭矢和铅弹呼啸着朝这边袭来。 才发现已经和明军几乎面对面了,马士英叛变的消息前天才传回,紧接着就是对岸和州城失守的消息。 虽然李澜在之前就已经开始布置江防,但依旧欠缺太多,明军只是利用采石矶的地形,用沙袋构建了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就连壕沟都没来得及挖掘。 若是平时,有水师在长江之上掩护,根本不惧叛军渡河,可没想到竟然生出那么大的雾,且叛军也是准备充分。 叛军此刻已经有两千人渡河,一些冲到采石矶阵前,已经同明军短兵相接,开始了肉搏战,另一些则是摸索到了当涂县城之下,立即给后续的叛军发信号。 叛军利用这个机会,已经在长江之上,以舟和木板,搭建起来了三座浮桥,并驱赶和州的百姓渡河冲锋。 城墙上的明军收到预警之后,早就严阵以待,当看到浓雾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之后,守将李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进攻。 这个年代打仗,驱逐附近百姓做前锋已经是非常见的事情了,最早便是张献忠和李自成常用的战术,明军可不敢这样做。 但崇祯十五年之后,明军主力部队被歼灭,各路总兵越来越跋扈,也有官兵采用此法攻城,成为大顺军闯军,反而不这样做了。 叛军的前锋混在百姓之中,扛着云梯向城墙进攻,城墙上的明军不断向下丢雷石和滚木,城墙之上几口大锅也已经烧了起来。 里面是在城中收集的金汁,收到江面警戒之后,立即开始熬制,城中也有不少百姓被惊动,开始帮助守军搬运物资。 李澜此刻也已经登上了城头,半夜起雾之时,他就下令水师增加一倍的巡逻力量,可惜到最后还是没有防住叛军渡江。 叛军通过浮桥,渡江的人数越来越多,跟随着前方士兵,分别朝着当涂县城和采石矶阵地发动进攻,两处都爆发了激战。 叛军总兵秦大鹏也已经渡了江,他没想到战事那么顺利,昨天略施小计就攻破了和州城,今日天公作美,降下这场大雾。 短短一个时辰,便突破江面,杀到了当涂城和采石矶之下,只要拿下采石矶,便可掩护部队直抵南京城下了。 第213章 采石矶之战 采石矶,这座屹立于长江南岸的小山,虽然最高处仅约一百多米,但其往东连绵的地势却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这片关键的地理位置上,山上阵地部署了五千明军步兵,另外三千明军则严阵以待于长江中心的江心岛。 尽管叛军已如潮水般越过江心岛,逼近当涂县城,岛上的明军仍保持着完整的建制,由游击将军钱升率领,坚守岗位。 采石矶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李澜曾郑重下令,即使当涂县城失守,也必须确保采石矶阵地的安全,因此所有兵力都集中部署在此。 浓雾中,敌情不明,钱升不敢贸然行动,只能不断指挥士兵击退冲锋的叛军。 起初,叛军零星而来,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来越多,甚至裹挟了大批百姓,明军防线上的压力剧增。 钱升望着那些被胁迫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但在战场的紧迫时刻,他别无选择,只能高声下令:“放箭!绝不能让叛军靠近!” 箭雨如泼天而下,叛军与百姓纷纷中箭倒下,哭喊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然而叛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攻势愈发猛烈。 由于采石矶的重要性,攻岛的叛军皆为精锐之师,而黄蜚的江防军则是近一个月才仓促组建,实力相差悬殊。 在确认采石矶的位置后,秦大鹏亲自率领亲兵冲锋,作为刘亮佐的精锐部队,他们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仅仅半个时辰,岛上的明军阵地便被攻破,明军死伤惨重,被迫撤退至江中,依靠预留的船只撤回长江南岸。 江心岛至此完全落入叛军之手,明军失去了南岸的重要屏障,江心岛距离南岸最近处仅五百米,这大大降低了叛军渡江的难度。 终于,在开战近两个时辰后,太阳渐渐驱散了浓雾,视野变得清晰,明军终于可以利用地形扳回一些优势了。 当涂县城墙之上,随着浓雾渐渐消散,守将李澜也终于看清了远处的情况,只见叛军裹挟着百姓,利用小船搭建的浮桥,如蚂蚁过江一般涌来。 北岸的和州城得有五六万人口,看样子全被叛军裹挟而来, 百姓手持锄头等工具,被一众叛军要挟,冲在前面。 明军滚石雷木虽然不断往下丢,但叛军凭借人多的优势,终于冲到了城墙之下,被胁迫的百姓则开始用锄头挖城墙。 几架云梯也立在城墙之上,叛军士兵则是开始攻城,随着城墙下的叛军越聚越多,守城的明军见时机已到。 几锅滚烫的金汁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将城下的叛军烫的鬼哭狼嚎,这种金汁熬制的过程中,还加了油,能更好的保证温度。 被金汁淋到,就算穿甲也无济于事,皮肤被烫伤之后,便开始溃烂,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基本就废了。 有些叛军士兵已经登着云梯杀上了城头,被城墙上的明军用长矛刺了一个透心凉,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叛军向上攀登。 而此时的采石矶阵地,叛军也正猛烈的朝着山上进攻,守山明军利用地形,不断将叛军击退,但也有多处开始了肉搏战。 就在双方作战陷入白热化之时,江面上突然出现数艘明军福船,朝着登岸的叛军就是一通炮击,在几十门佛朗机炮的压制下。 终于暂缓了叛军的攻击,福船的巨大船头,借着风向这直接撞破了叛军好不容易搭建的浮桥,许多正在登岸的士兵纷纷落入水中。 原来刚刚叛军的火船进攻之时,几艘福船见势不妙,迅速驶离了航道,避开了叛军的锋芒,此刻见天气转晴,又立即杀了回来。 秦大鹏本意要在江心岛上架设炮台,但炮要渡江,困难重重,此刻还没拉到长江北岸,所以叛军只能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有了水师战船的加入,形势瞬间逆转,叛军的兵线被切断,江心岛上的叛军也被火炮压制,已经登上南岸的叛军也逐渐被清理干净。 秦大鹏大为恼怒,下令在北岸立即构建炮台,炮轰江上的水师,并掩护渡江部队,一支沿江而下的水师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这是来自上游芜湖县的水师预备队,是李澜提前部署在那里,若是战线吃紧,立即顺江而下,起到奇兵的作用。 芜湖的水师收到传信之后,立即顺江而下,绕过江心岛,船上的火炮对着北岸正在部署的叛军就是一顿炮击。 叛军的炮台还没构建完成,便被轰的人仰马翻,根本形不成反击能力了,这时江心岛上的叛军还有五千人。 明军水师两面夹击,将叛军牢牢的包围在江心岛之上,总兵秦大鹏也困在了上面,当涂县城头的李澜看到了秦字旗之后。 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即传令采石矶守军,开始渡江反攻,准备全歼江心岛上的叛军,并活捉敌方将领。 在水师的掩护下,采石矶和当涂县城的明军开始渡江朝着江心岛反攻,秦大鹏带领剩余叛军,据守在江心岛中间的一处村庄之内。 长江北岸的叛军缺少渡江船只,还在炮火的打击下,急的团团转,在水师的掩护下,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明军登岛此刻已经有近万人。 明军登岛之后,在李澜的指挥下,分两路向村子进攻,叛军以村子为中心,布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法。 但李澜低估叛军精锐的战斗力,刘良佐部常年同流贼作战,多有胜迹,其战斗力自然不是李澜手下新组建的明军能比的。 双方激战半个时辰,秦大鹏竟然以守为攻,对登岛明军进行了反攻,明军阵型被冲散,形成溃兵之势。 一直被叛军追到江边,杀的江滩上血流成河,在水师的掩护下,李澜和部分士兵才勉强跑到船上,逃回了南岸。 这一战,明军冒进,死伤八千多人,叛军死伤两千多人,叛军重新夺回了江心岛,虽然取代胜利,但叛军也无力继续进攻了。 李澜损失惨重,但头脑还算清醒,将剩余的兵力全部部署到采石矶阵地,准备放弃当涂县城了,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第214章 朝野哗然 而南京城前,今日清晨,驻扎浦口的刘良佐主力借着江上的浓雾,同样采取火船的方式进攻江中的明军水师。 但指挥主力水师的是黄蜚本人,作为东江镇出身的将领,半夜浓雾一起,就开始指引水师退江心洲之后的避风处。 同时在江心洲和南岸设置拦江索,然后将一万步兵部署在江心洲之上,以整个江心洲为屏障,保护长江水师。 此法果然奏效,叛军的火船都撞在了江心洲的岸上,侥幸绕过的,也被铁索拦住,明军舰船只需朝着铁索方向炮击便可。 摧毁水师无妄之后,刘良佐便开始组织士兵渡江突袭,浦口码头的所有大小船只都已经被明军提前销毁。 刘良佐虽然这边虽然是主力,人多势众,但渡江的装备还没攻破和州城的秦大鹏那边好,就打造出简陋的船只渡江。 借着浓雾的掩护,也有不少登陆到了江心洲之上,作为渡江屏障,此刻又得掩护水师,黄蜚在这里部署的都是他的精锐。 浦口北岸距离江心洲的江面有三里,江心洲的北面距离长江南岸仅两百米,到了南岸也就到了南京城下了。 刘良佐立即下令,趁着这个机会,在浦口设置炮台,他多日前就做好了进军的准备,手中的火炮众多,甚至还有几门轻型红夷大炮。 江心洲长约二十里,借着浓雾,叛军的登陆船可以在任何地点登陆,由于战线太长,也看不清江面的情况,黄蜚放弃了岸边防守。 将一万多名士兵,以防御阵型部署在江心洲中央,列阵迎敌,叛军登陆并未收到阻挠,一股脑的朝着中心进攻。 迎接他们的便是浓雾中排列整齐的军阵,叛军的先头部队损失惨重,确认了明军的位置之后,也开始组成阵型进攻。 双方势均力敌,杀声震天,一直在岛上反复拉锯,激战两个小时之后,浓雾终于慢慢散去,黄蜚见时机已到,立即令水师出击。 这里部署的明军战船,是目前长江水师最大的福船,携带红夷大炮的战船有十几艘之多,战船驶出江湾之后。 立即对浦口方向的叛军开了炮,浦口的叛军的炮台也已经架设完毕,双方随即开始互相炮击,明军水师凭借火炮的数量,很快占据了优势。 刘良佐站在浦口大营的高台之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长江之上的战事,当看到好不容易架设起来的炮台,被明军水师击毁之后,怒骂一声。 马士英身穿绯红官袍,站在刘良佐身后,却是气定神闲,刘良佐见状道:“制台大人可还有妙计?在过不了江,黄闯子一来,我军就陷入被动了呀!” 马士英摸着胡须,胸有成竹道:“本官既然要迎立新君,自然是准备充分的,将军静观其变便是。” 随后在马士英的指挥下,他手下的标营开始在江岸大喊:“太子已在山东殉国!我等要入城拥立定王即位!速速退开!莫中了唐王的诡计!” 长江之上的明军都听到了叛军的喊话,都有些迟疑起来,黄蜚阴沉着脸,立即下令道:“叛军妖言惑众,给我开炮!” 十斤重的开花弹,朝着江岸正在喊话的士兵砸去,一时间死伤一片,又激战了一个时辰,见已过正午,叛军终于鸣金收兵。 刘良佐气冲冲的来见马士英道:“刘泽清的援军怎么还没到?我军缺少船只,凭现在的实力,想要渡江简直是痴心妄想!” 马士英道:“下午不必再战,静候好消息吧!到时候还得请将军入城,为新君助阵呢!” 南京城墙上,守城京营士兵们悄然传递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子已经殉国,永定王即将即位。 这一讯息如同城中的一股暗流,在人群中迅速扩散,激起层层涟漪,原本无战事的宁静被打破,士兵们纷纷议论此事,揣测这背后的种种可能。 这一局面,将现任监国朱聿键推到了风口浪尖,仿佛他贪恋权势,不愿放手监国之位。 南京城中,勋贵与文官们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集体赶往南京守备府,要求面见朱聿键,并强烈要求交出定王。 守备府外,锦衣卫和羽林卫早已层层把守,将这些官员们拦在府门之外,此时的朱聿键,正坐在书房中,脸色铁青地说道: “这简直就是造反!如果交出定王,百官必定拥护他登基称帝,到时候太子的位置该如何自处?孤又怎么对得起陛下的重托与太子的信任!” 房中只有东厂提督何新,他冷静地分析道:“殿下,此事背后定有人蓄谋已久,您在江南的改革,已经触动了这些官绅的利益,所以……” 朱聿键愤然打断,将手中的书狠狠丢在一旁,怒吼道:“不改革?继续让这些人侵吞官田,鱼肉百姓,让江南再逼出一个李自成吗?大明已然如此境地,不改如何救国?” 何新继续道:“京城事变时,闯贼兵临城下,陛下曾号召百官勋贵捐银发饷给守城士兵,但响应者寥寥无几,最后这些钱财都便宜了闯贼。” 朱聿键苦笑道:“这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孤原以为江南的官绅们能吸取京城的教训,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如此德行。” 言罢,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何新建议道:“只要能击退叛军,一切尚有挽回余地,奴婢这就去请各位大人回府。” 朱聿键摇了摇头:“本朝的官员,岂是轻易能劝退的,孤亲自出去。” 守备府外,史可法、姜曰广、王铎等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诫百官和勋贵返回府中,朱聿键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走出了府门。 见到他到来,原本气势汹汹的百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位御史站出说道:“太子不幸遇难,请监国殿下将定王请出,以安人心。” 朱聿键尚未开口,史可法已然怒斥道:“简直是胡闹!身为臣子,岂能轻信坊间传言?退下去!” 那名御史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那为何不让我们见定王?还不是因为唐王殿下心怀不轨?” 第215章 叛军入城 御史话音刚落,便得到了一大批官员的积极响应,他们纷纷要求朱聿键先交出定王,否则便是心怀叵测。 朱聿键气得脸色铁青,他非常清楚这些官员们的意图,一旦定王现身,就很可能被直接推上皇位,登基为帝。 到那时,即使证实太子安然无恙,也可能被以“天位已定”为借口搪塞过去,而且,皇位的诱惑力无比巨大,定王将会如何自处更是难以预料。 朱聿键坚决不能让定王出现在百官面前,于是道:“孤担任监国之位,是受陛下所托,太子所信,天地可鉴,尔等今天的所作所为,又如何能对得起陛下的在天之灵!” 那名御史耿直道:“臣等此番行为就是为报天恩,太子殿下遇难,自然该定王即位!以安人心,保我大明社稷呀!” 姜曰广怒斥道:“太子殿下遇难,是城外叛军释放的谣言,以乱我军心,尔等怎可轻信?” 另一名礼部官员道:“即使是流言,但城中人心已乱,请定王出面主持大局,不仅能安定人心,也能令叛军退兵,大人何以阻拦!”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官员都站出来附议,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朱聿键沉声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来了,先进府中议事吧!” 不一会,守备府大院之中,就站满了身穿各色常服的官员和勋贵,而内阁几臣则是跟着朱聿键来到了大堂之中。 王铎道:“殿下,此事事件看来早有预谋呀,朝中众臣,像是已经统一了口风,非得拥定王上位呀!” 朱聿键看着内阁四人道:“既然早有预谋,那么几位阁老对此事可有耳闻?” 此言一出,史可法、王铎、姜曰广、高宏图急忙上前道:“臣等忠义之心,天地可见,若知此事,天诛地灭呀!” 马士英和阮大铖策划的这场变故,其实就是投机份子的游戏,利用江南士绅对太子和监国的不满之处,蛊惑人心。 这些官员对此都心知肚明,太子天高水远,就算将来登基称帝,自己这些人也捞不到一点好处,但现在可是不同,拥立之功就在眼前。 所以南堂的官员勋贵都想从中牟利,选择铤而走险,马士英串联之时,对笼络的名单也是进行了严格的挑选。 像刘宗周这种老顽固,即使在看不惯太子的行为,还是会坚持正统,除非太子真的殉国,还有内阁的几位,都被排除在外。 朱聿键道:“几位阁老都是重臣,孤自然是信任的,如今之事,如何化解,诸位可有破敌之法??” 高宏图上前道:“殿下勿忧,南京城池高大,守军众多,绝不是眼前的叛军能攻下的,只要靖南候的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定能破敌!” 王铎也道:“如今最重要的就,就是迅速在城中戒严,防止有人勾结叛军,放叛军入城!” 王铎话音未落,一个传令兵迅速从外冲入堂中道:“报!叛军已从东南方观音门进入外城,正向神策门杀来!” “什么?叛军从何而来?”高宏图惊道。 “叛军扬言是刘泽清的兵马,称要入城拥护新君即位!是忻城伯下令开的城门,现已响应叛军,一同前来”传令兵道。 刘泽清从扬州撤离之后,本想前往滁州与马士英和刘良佐汇合,但收到马士英传信,令其绕过镇江,横过长江,从东部进攻南京。 大军来到外城观音门之下以后,京营提督赵之龙下令打开城,放刘泽清入城,并带手下亲兵一同赶到神策门之下。 “赵之龙?孤如此信任于他,他竟然会这么做?”朱聿键有些不敢相信道。 “殿下,形势危急,得做最坏的打算!” 何新除了佩服太子千里之外辨忠奸的本事之外,也知道现在形势已经非常紧迫,外城已破,现在根本不能寄希望于守内城的魏国公身上。 朱聿键也果断起来道:“速去接定王来府,决不能让景皇帝重演一事重演!” 此刻,府内的百官也知道了叛军攻入内城和赵之龙叛变的消息,也都慌了神,若刘泽清部进了内城,城中百姓可遭了殃了。 关键是这些人的家眷都在内城之中,免不了受到波及,且驻扎在浦口的刘良佐部还在虎视眈眈,不过那一支兵马入了城,南京城都危矣。 既然刘泽清和刘良佐都是拥护新君而来,不如就顺从他们的意思,立定王为帝,将其挡兵峰挡在内城之外。 于是百官纷纷跪下,异口同声道:“请监国殿下退位!迎立陛下皇嗣!请监国殿下退位!迎立陛下皇嗣!” 朱聿键已经准备不再理会府外的众官员,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也算是和南堂众官彻底决裂了。 南堂众官员,最终决定背弃朱慈烺的主要原因,就是朱慈烺同清廷翻脸,他们大多数人认为同清廷是有缓和余地的。 只要借助清廷平了流贼,在于清廷划江而治,自己在江南的醉生梦死就不会被破坏,至于担心不担心清廷南下。 很多官员认为是不可能的,建奴不过几十万人口,接手北地已经是应顾不暇,哪有时间南下江南,只要多给些银子和粮食,自然就能稳住清廷。 可朱慈烺竟然公开斩杀清廷俘虏,还大肆宣传,将建奴得罪的死死的,将来只会为江南引来战火和混乱。 朱聿键不再理会府外的官员,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也没想到满朝文武,竟然如此不堪,怪不得,京城沦陷之前,先帝留下血书:“群臣皆可杀也。” 堂外又传来激烈的斥责之声,原来是陈子龙和章正宸和几个看不下去官员,已经同拥立派吵了起来,甚至开始动手。 朱聿键便命锦衣卫将几人带了进来,陈子龙几人一身狼藉,见到朱聿键便大声道:“殿下!奸佞误国,请尽数诛杀,以还大明乾坤呀! 朱聿键叹气道:“难道朝中还有你等贤明之人,孤甚感安慰。” 高宏图道:“外城失陷,还有内城,内城之内还有皇城,我们定能撑到靖南候赶来的!” 朱聿键道:“人心皆失,内城和皇城在高大,又有何用?不过孤绝不会向佞臣屈服!愧对陛下所托!” 第216章 撤离南都 定王在锦衣卫指挥佥事李昌德的秘密护送下返回守备府后,得知城中城外的混乱局势皆因自己而起,心中悲愤难当。 他立即拔剑,欲自刎以表明心迹,被内阁诸臣及时拦下,朱慈炯愤慨地说道:“早知留在南京会引发如此多的麻烦,孤不如随吴公公北上!” 其实,如果朱慈炯不在城中,马士英等人绝对不敢如此大胆地逼宫,响应者也会寥寥无几,只因朱慈炯是崇祯与周后所生的嫡子,所有才会被利用。 何新展开一张南京城的地图,说道:“既然赵之龙已经叛变,内城乃至皇城恐怕已遍布奸细,我们必须尽早做好准备。” 朱聿键看向何新,问道:“你有何计划?” 何新答道:“整个南京城人心背离,关键在于我们手中无兵可用,因此不得不选择弃城!” 高宏图叹息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靖南候留守南京,我等真是糊涂啊!” 朱聿键刚就任监国之时,便深知手中兵马的重要性,曾打算将黄得功与勇卫营留在南京,并帮助整编南京京营。 然而,这一提议遭到内阁几人的反对,原因是武昌方向的左良玉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遣,必须严加防范。 而勇卫营战斗力强,且忠心耿耿,需镇守庐州,朱聿键当时被赵之龙迷惑,将其视为重臣,故未坚持己见,奖赏黄得功后,便将其调往庐州。 何新言道:“如今东厂与锦衣卫皆已掌控在我手中,关键职位之人早已替换完毕,现可召集千余兵马。” 王铎担忧道:“叛军人数众多,仅凭千余人远远不够,而且我们应当前往何处?” 何新回应道:“观察叛军之意,似乎欲逼迫唐王妥协,定王尚在城中,今夜他们当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我们须于今夜掩护定王与唐王出城!” 朱聿键转向内阁诸位大臣,说道:“孤深知各位阁老的难处,并不勉强各位跟随,全凭自愿!” 话虽如此,内阁几人心里明白,知晓了唐王出城的计划,若不跟随,恐怕即刻有性命之忧。 倘若定王与唐王一同出城,叛军必会在宗室中另择一王拥立,而城中亲王有好几个,不论谁继任,新朝都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因此只能随唐王一途走到底,只要定王不在,拥立任何人,叛军在法统上便弱了一筹,各州府也未必响应。 于是纷纷作揖道:“臣等愿随殿下出城!” 何新接道:“长江水师提督黄蜚,出自辽东,在江南无派系,且为忠义之士,只需赶到江边,便可乘船顺江而下,离开南京。” 何新继续说道:“那就请诸位大人回去集结家眷,于子时前,至守备府集合!其余之时,我自有办法!” 此刻已经临近黄昏,先前城中已经设下宵禁,因为守备府逼宫的官员纷纷回家去了,打算明日继续,只要城外有兵,何愁唐王不妥协? 在魏国公府的重重护卫之下,徐弘基身着戎装,急得团团转,在大堂中不停地踱步。 长子徐文爵亦是戎装加身,问道:“父帅,面对叛军的逼迫,我等该如何回应?是否已有决断?” 徐弘基停下脚步,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叹息道:“叛军步步紧逼,拥立定王似成大势所趋,但此事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他端起茶杯,继续说道:“我徐家一门双国公,世代蒙受国恩,与国家休戚与共,定国公府已然覆灭,如今只剩下我们这一脉,徐家的存亡,就在于今日的选择,老朽实在难以决断!” 正在此时,门外有军士前来通报:“国公爷,东厂提督何新求见。” 徐文爵疑惑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难道他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还是要我徐家向唐王效忠?” 徐弘基沉吟道:“先传他进来,听听他有何说法。” 何新信步走进了大厅,见到端着在前的徐弘基道:“东厂提督何新,见过国公爷!” 徐弘基道:“叛军临城,老夫还要督导军士守城,军务繁忙!公公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何新道:“咱家知道国公爷现在两难的境地,特地来给国公爷解忧的!” 徐弘基眼前一亮,然后将所有人都屏退,听何新说完之后,哈哈大笑道:“多谢殿下成全,就依公公的所说的办!只管放心!” 待何新离开之后,徐文爵道:“父帅!他说了什么?为何如此高兴?” 徐弘基此刻长舒一口气道:“徐家的危机解决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能保全,待会调两千亲兵,随我出城!” 何新告知徐弘基的,便是要他连夜送唐王等人出城,然后便可答应叛军的条件,并向其保证,日后不论是唐王还是太子,都不会追究其罪。 赵之龙那边要求徐弘基明日主动打开城门,共拥新君登基,徐弘基其实不想要这个从龙之功,爵位已经是国公了,只求保全。 若城外只是叛军,徐弘基想都不用想,就会断然拒绝,凭借南京的城池和手下的士兵,叛军想攻破城池,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赵之龙加入之后,就不一样了,赵之龙统领京营两年,谁知道现在京营中有多少是他的人,据守的勇气立马就没有了。 何新出现之后,现在相当于两头押宝了,无论如何都给魏国公府留下了余地,徐弘基自然是答应,还要安安全全的把唐王和定王送出城去。 夜半时分,魏国公亲自带着两千人马,以视察江边军务的名义,浩浩荡荡的由仪凤门出城,来到江边,并传操江提督黄蜚过来商议军务。 不多时,黄蜚匆匆赶来,见到了朱聿键之后,大为震惊,当得知城中的情况之后,也是颇为愤怒,自己在长江辛辛苦苦抵御叛军。 城内百官竟然要投降?真是岂有此理,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准备连夜就带着众人顺江而下,逃离南京。 朱聿键安排人手赶往给黄得功传信,让其退回庐州,便连夜乘坐长江水师战船,驶离了南京,前往了镇江。 第217章 在立福藩 二十六日,天刚蒙蒙亮,驻守浦口的叛军,惊讶的发现昨日横在长江之上的水师,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息立即报到了马士英和刘良佐处,两人也是大为震惊,急忙赶到江边,只见长江之上,果然已经风平浪静。 刘良佐顿时大喜,有长江水师在江中拦着,缺少渡江工具的情况下,除非不计伤亡,不然几乎不可能越过防线。 为防止是守军的诡计,先是派遣小船和少量人员渡江侦查,等江心洲和长江南岸都传来平安无事的信号之后。 刘良佐命手下士兵,搭建浮桥,令全军渡江,而自己则是和马士英乘船快速赶到南岸,望着宏伟的南京城墙,两人都是意气风发。 “城中定是出了重大变故,先在城外扎营,今日自知分晓!” 马士英见城墙上的明军守军只是警惕的往这边看,紧闭城门,但并无攻击意图,便吩咐刘良佐在城外扎营等待。 果然,还不到中午,京营提督赵之龙便出现在安德门之上,请马士英和刘良佐入城,马士英这时警惕起来,非要见阮大铖,还要带兵进入外城。 半晌之后,安德门大开,满脸激动的阮大铖亲自迎了出来,马士英和刘良佐这才敢入城,兵马浩浩荡荡驶进了安德门。 南京城外城,说是外城,其实并未形成城市的规模,多处都是山野,居住的人家寥寥无几,更像是一大块未开发地带。 到达聚宝山之后,前方就是内城的聚宝门,入门之后,就是繁华的金陵之地,赵之龙便要求刘良佐的部队驻扎聚宝山,会派人运输补给过来。 城内不论是士绅,还是勋贵都不希望外军入城的,一直以来也是这个规矩,刘良佐自然是懂的,不过他犹豫再三,觉得留守军营,不入内城。 马士英自然知道他顾虑什么,刘良佐自然是担心城内士绅卸磨杀驴,一旦入城,性命就捏在别人手中了,只有在大营中才最安心。 当年贺人龙就是牛气哄哄,仅带来亲兵入城去见孙传庭,结果入城之后,酒都来得及喝一杯,就被孙传庭给斩了。 于是也并未勉强,向刘良佐承诺拥立新君之后,定会举荐拥立之功,在聚宝山耐心等待,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在路上,阮大铖向马士英讲了城内的情况,今日清晨,百官和勋贵又想去守备府前逼宫,却发现守备府大门紧闭。 觉得不对劲之后,便令随行家丁冲入守备府,却发现守备府的侍从和住在此处的福王都被关在大堂之中。 众官员一通打听才得知,监国朱聿键已经连夜带领内阁诸臣和家眷离开南京城,定王也在其中一同离去。 现在内城兵权还在魏国公手里,众官便赶去了魏国公府,没想到徐弘基直接承认了是他送的朱聿键出城。 并对诸官道:“监国之令,岂敢有违?朝堂诸事,公不复问矣,唯待新君临御已。” 意识很明确了,人就是我送出去的,合理合法,朝堂的事和我无关,不论你们拥立谁,我都支持,该干嘛干嘛去。 定王不在,诸官拥立谁?且外城还有两支凶悍的部队在虎视眈眈,于是想请马士英主持大局,但马此刻在城外。 众官便想到了阮大铖,整个南京城内都知两人的关系,于是纷纷跑到阮大铖府上请其出山,阮大铖终于扬眉吐气起来。 自从被扣上阉党之名,阮大铖犹如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别说昔日同僚,就连国子监的生员都敢当众调侃他。 如今仗着马士英和城外的叛军,阮大铖立即扬眉吐气起来,出来主持大局,先是拿着魏国公的手令,去神策门外,见了和刘泽清一起的赵之龙。 赵之龙自然也不想刘泽清的部队进入内城,刘泽清也不敢只带亲兵入城,于是做出了和刘良佐一样的选择,驻扎在外城。 赵之龙入城之后,也不敢耽搁太久,立即前往外城,准备渡江去请马士英,结果开到安德门时才知道,刘良佐部已经驻扎在城外。 几番交涉之后,终于见到了马士英,并安抚好了刘良佐部,和马士英一同进了内城,此刻众官都聚集在守备府内。 刘宗周和黄道周等一众清流也得到了消息,赶到了守备府,怒斥百官是佞臣,不顾朝廷法度,逼走监国。 马士英来到守备府之后,果断令人将几个清流请回了家,然后开始主持大局,众官又纷纷讨论拥立之事。 马士英提议,必须立即迎立新君即位,才能师出有名,既然定王不在,便立住在守备府的福王即位,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福王不仅仅是崇祯皇嗣之外的第一继承人,也是朱慈烺等人的叔辈,皇子年幼,国家危难,叔辈登基主持大局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朱聿键等人撤离之时,何新曾提议一并带走福王,被朱聿键拒绝,朱由崧即使不在,城中还有多位亲王。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推上去的皇帝,至于是谁,都可以商议着来,总不能将城中的亲王和郡王和家眷全部带走吧。 反正不论推上去的是谁,都是谋权篡位,法统不正,由他们去折腾吧,太子经略山东之后,定然不会饶过这些佞臣。 南堂众官纷纷赶到了朱由崧居住的门口,一听到又要迎立自己,朱由崧直接拒绝,这回可是真心实意的拒绝。 朝中众臣太可怕了,能硬生生将陛下和太子定的监国逼走,那自己冒着谋逆的风险登基是为什么?不也会当傀儡? 最终没有办法,被众官员连拖带拽的用布辇拉到了孝陵,先是祭奠了太祖皇帝朱元璋,然后又被拉到已经修缮完毕的武英殿,当天宣布就任监国之位。 此刻刚刚成立的宗理院也站了出来,代表宗室支持朱由崧就任监国,并上了劝进表,请朱由崧尽早登基大宝,君临天下。 百官和勋贵也效仿宗室,劝进表雪片一样的飞到了朱由崧的面前,朱由崧监国的位置还没坐一天,群臣就已经准备登基仪式了。 (pS:晚上还有一章,各位看官多点催更,多评论,没有打分的给打个分呀!作者已经全职,混口饭吃,全靠看官们支持!有什么意见只管提,我改!) 第218章 弘光登基 崇祯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福王朱由崧在南京武英殿正式继皇帝位,改明年为弘光元年,并开始任命内阁。 马士英作为首要功臣,被加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衔,同时还是江北总督,节制江北兵马,入内阁,为首辅。 阮大铖被重新启用,加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入内阁,钱谦益加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加太傅,入阁办事。 赵之龙由忻城伯升为忻城候加太子太保,同时出任京营总督,统领京营,刘泽清封为东平候,仍坐镇淮安,提防山东。 刘良佐为广昌候,仍然镇守凤阳,还未赶到的高杰,被封为兴平候,坐镇徐州,同刘泽清一起防备山东。 黄得功赐玉带蟒袍,仍然镇守庐州,远在武昌的左良玉,也被晋升为宁南候,赐玉带蟒袍,镇守武昌。 朱慈烺仍是大明皇太子,天下兵马大元帅,经略山东,弘光帝朱由崧称只是应群臣和宗室勋贵要求,代掌皇帝位,将来必定传于太子。 同时废除了朱聿键的监国之位和一系列执政改革的政策,各州府人事保持不变,宗理院保持编制,由崇王朱常润担任宗理令。 朱聿键执政时,原本的总理令是老周王朱恭枵,老周王无论是威望还是贤明,都是所有亲王中最高的。 但听闻群臣要逼走朱聿键,并拥立朱由崧之后,老周王因年老体迈,竟气的昏厥了过去,而宗室之内除了老周王,其余人都对太子有意见。 于是新推上来的宗理令,第一时间传信支持福王,并代表宗室劝进朱由崧,因为宗理院保持了地位,有了发言权。 两天后,朱聿键等人收到南京的消息,这时候他们正准备离开镇江,准备在长江水师的护卫下,由海路南下福州,这是根据何新的提议来实施的计划。 本来众人欲前往山东,与太子汇合,何新却说太子多次提及福州的重要性,福建山高水深,关隘重重,不如将其经略为后方。 太子曾多次提及要稳住福建总兵郑芝龙,于是何新在南京时,就刻意调查了一番,南京也有许多福建的商人和官员。 一查才知道,郑家不仅拥有强大的舰队,还有海贸带来的富可敌国的财富,令何新非常震惊,联想到太子带走郑芝龙的独子郑森。 何新便猜到了太子的用意,于是和朱聿键说明情况,劝他前往福州,制衡郑芝龙,也可为太子留下一个退路。 朱聿键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何新的建议,而恰逢这时,镇江总兵官是郑芝龙的弟弟郑鸿逵,因此众人来到了镇江。 何新向郑鸿逵说明了情况,并画了不少大饼,称很看重郑家,暗示郑家很有可能是大明第二个徐家,加上郑森确实被太子召到身边去了。 在郑鸿逵看来,南京的朱由崧和群臣就是一帮跳梁小丑,太子在山东拥兵近十万,且在对抗清军中可以取胜。 靠江北几路总兵撑场子的弘光帝算什么东西,这不是正好给郑家立功的机会吗?于是更加坚定了信心。 郑鸿逵立即召集所有的兵马和船舰,收拾东西离开镇江,同长江水师一起,由松江府入海,向福州驶去。 离开之前,朱聿键派人沿着由扬州沿着运河北上,将认罪书和前往福州的消息,快船一同送往山东给朱慈烺。 五天之后,消息便传到济宁,朱慈烺看过之后,也是大为震惊,难道这是历史的惯性?朱由崧还未登基,年号依旧是弘光。 这个时候,吴长喜已经领着南归的众人返回了济宁,朱慈烺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进行了相应的工作安排。 堵胤锡具有较强的战略眼光和谋略,直接入阁,进入核心决策层,宋应星则是进入了军器局,担任军器局督局和研发处长。 他的好友涂绍煃则是顶替宋企郊空出的位置,担任军器局行政司长,精通火器制作研发的的陈康达也一并进入研发处。 朱慈烺在此之前,单独召见了宋应星,与其长谈之后,亲自带他参观了军器局,宋应星听了朱慈烺宏图之后。 激动的手都发抖,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和工作吗?军器局研发的各种新奇事物,就连他不曾见过,因此根本没有推辞,直接就投入了工作之中。 张煌言和郑森此刻还很年轻,意气风发,朱慈烺将两人丢进了讲武堂一期学员之中,先进行学习和历练,他日在委任要职。 张名振和阎应元直接进入京营担任参将,刘肇基被任为新编第六十七师长,杨坤继续担任五军营副将,李牟回归三千营担任副将,郑泰则是回归奔雷营,担任主将。 几人归来时,刚好赶上讲武堂组建完成,朱慈烺之前就决定按照军中级别,轮番开展军官特训,所有人都要参加。 总兵、主将、副总兵,副将都是高阶军官特训班,参将、游击将军、守备将军为中阶军官特训班,把总、百总之下为初级军官特训班。 所有人,包括高第和李岩各营高阶将领,都得轮流参加特训,中初级更不用说了,全都老老实实的进行特训。 另外就是讲武堂招收的正常学员,都是一大批的年轻人,学期长,课程多,但都是大明军队未来的骨干力量。 正在各方面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时,南京的消息传来,朱慈烺震惊之后,立即召开了内阁会议,商讨南京之事。 王永吉和黎玉田主张即刻向天下发出讨逆檄文,派遣大军征讨朱由崧,夺回正统之名,以安天下人心。 刚刚入阁的堵胤锡,却认为大可不必,向天下表明立场之后,固守山东,练出十万精兵,在行征讨也不迟。 因为现在正是蒸蒸日上之时,北有建奴,西有流贼,若是轻易同南堂开战,只会损耗大明的元气,待他日军队训练完成。 凭借军队的支持和正统的名望,完全可以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江南。 第219章 新建登莱水师 第二天,朱慈烺在万众军民和士绅官员的见证下,发表了《征南檄文》,称南堂诸官不顾陛下遗诏,无视国法,为私欲擅立皇帝,人神公愤。 大明皇太子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至今日起,将发兵征讨逆臣和伪君,望南堂伪君臣,以国为重,自弃帝位。 这时南下的张慎言也终于赶到了济宁,在太白楼见到了朱慈烺,张慎言在五月份时,由南都离开,探查太子生还是否属实。 本早就该到达济宁的,但沿着运河刚到淮安,遇到水盗,因为是秘密探访,张慎言身边随从不多,也未表明身份。 水盗见张慎言气度不凡,就将其带去洪泽湖水寨,去见他们的首领顾三麻子,顾三麻子,本名顾荣,手下有舰船三百多艘,水兵一万多人。 顾三麻子的一直活跃在长江、运河和海上,崇祯十四年,曾率手下进犯江阴,被阎应元三箭射服,从而退走。 见到张慎言之后,顾三麻子对张慎言礼遇有加,邀请其留在寨中做军师,张慎言见顾三麻子下手水盗精神抖擞,有了招揽之心,便埋名留了下来。 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张慎言发现,顾三麻子虽然是水盗,却有大义之相,对眼下的局势忧虑,也恨报国无门。 于是便向顾三麻子表明身份,劝其报效朝廷,顾三麻子大为吃惊,当即表示,愿跟随大人肝脑涂地,精忠报国。 张慎言虽在水寨之中,却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时局,本想带顾三麻子前往南京,去见监国朱聿键,在将其编入长江水师。 收到了朱由崧登基称帝消息,张慎言大为恼怒,决定直接和顾三麻子带领部分小船,转向山东,去见太子。 朱慈烺对张慎言和顾三麻子的到来,非常欢迎,根据历史记载张慎言思想非常开放,早就提出了本末兼治,恤商的经济思想。 张慎言直接入户部,主管现在山东的财政,朱慈烺对他恤商的想法非常赞同,允许他想办法提升山东各地的商业发展。 顾三麻子,朱慈烺也有所了解,阎应元曾三箭折服顾三麻子,原本历史上,江阴保卫战之时,顾三麻子还曾率领战船支援江阴,是江阴唯一的援军。 得知阎应元也在济宁之时,顾三麻子也大为高兴,朱慈烺将其任命为登莱水师提督,令其回去整编海船。 下个月配合吴三桂,从海路进攻,平复登莱两州,以安定山东,一来就被委托重任,顾三麻子非常兴奋。 现在朱慈烺手下是缺少海船的,当初天津水师的海船,带着朱慈炯和杨坤等人到了松江之后,便被编入了长江水师。 根据朱聿键的来信,现在应该已经前往福州了,对于朱聿键做这个决定,朱慈烺非常认同,同时感慨命运弄人。 朱聿键今世还是去了福州,提前要同郑芝龙这个冤家见面了,但现在和当时朱聿键面对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原本历史上,朱聿键前往福州时,整个北方和江南都已经沦陷,且手中无兵无将自然是被郑芝龙掣肘。 而现在,朱聿键不仅带去了几万人的水师和几百艘战船,还有山东的太子撑腰,朱由崧虽然称帝,但也是在大明的序列之中,稍微也有些威慑力。 就看这两个原本历史斗智斗勇的冤家,在现在历史轨迹中,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吧。 所以顾三麻子的到来,直接为朱慈烺填补了海船的空缺,从海路和陆路同时攻击登莱,必定事半功倍。 同时,收复登莱之后,登莱水师整编完成以后,可以渡过黄海直接进攻金州和复州,用来牵制清廷,意义重大。 顾三麻子离开太白楼之后,便带着朱慈烺的手令,急匆匆的赶到城外的京营大营之中,去见已经成为参将阎应元。 看到京营士兵军容严整,队列整齐,嘴里还喊着口号之后,顾三麻子大为震惊,这一看就是一支精锐能战之师呀。 看来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张慎言,并投奔了太子,太子竟直接将其任命为登莱水师提督,这对顾三麻子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阎应元见到顾三麻子,也是颇为惊讶,三年后,在遥远的山东重逢,两人都是惊喜万分,于是去向京营告假。 现在京营制度极其严格,每天各级必须由主官和副主官轮值,全营严禁饮酒,每七天设定休目日,可进行轮休。 两人去城中酒馆饮酒长谈,知道顾三麻子已经被太子任命为登莱水师提督,阎应元也是惊喜万分道: “殿下果然好气魄,用人不疑,这是你顾三麻子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呀!” 顾三麻子也肯定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必定是中兴之君,这一趟我真是来的太值了!今后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是大明的!” 酒足饭饱之后,阎应元亲自送顾三麻子从运河离开,阎应元称要请命参加平复登莱之战,两人约定在登州重逢。 时间很快悄然而过,来到了崇祯十七年九月,从七月中旬,各方势力都在休养生息,没有爆发太大的战事。 八月中旬,驻守绥德州的唐通,见姜襄起事复明,一不做二不休,也举兵叛顺,同镇守陕北的李过激战半个月。 李过不敌退入陕西,唐通占据了山西北部和陕西部分州县,清廷使者一到,立即投降清廷,被封官进爵,晋升为定西侯。 九月初,清军奉辅政王多尔衮之令,兵分三路,分别从大同,真定、绥德州围攻太原,准备一举占领山西全境。 大同由吴惟华和姜襄带领两万士兵,从北面进攻,唐通拥兵两万,从西面进攻。 镶红旗都统叶臣,率满洲旗和蒙古旗,以及重新组建的汉军旗,共一万一千人,入固关,从东面进攻太原。 李自成委托镇守太原的,则是原河南总兵陈永福,此刻已经坚壁清野,将整个太原城,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等待清军进攻。 (各位看官,多多评论,多点催更,没有打分的给打个分,有钱的捧个钱场,送个小礼物,谢谢诸位!) 第220章 兵临太原 陈永福,浙江嘉兴人,祖上跟随明太祖征战时,立过功,世袭锦衣卫千户衔,任开封副将之时,三守开封,将李自成大军逼退。 在开封保卫战中,亲自射瞎了李自成一只眼,使李自成变成独眼龙,开封之战以后,战功卓越,被升至河南总兵。 崇祯十六年,跟随孙传庭出潼关与顺军决战,兵败后,白广恩前往招降,担心李自成会报一眼之仇,从而犹豫。 没想到,李自成佩服陈永福的才能,亲自出面,徒手掰断三支箭,表示冰释前嫌,永不追究,陈永福感动,归顺李自成,被封为文水伯。 李自成兵败山海关,逃到太原之时,令其镇守太原,委以重任,陈永福大受感动,表示愿意肝脑涂地。 李自成率领残部离开太原之后,陈永福一直为大战做准备,训练士兵,拆除城外民居,囤积粮草,为大战做准备。 九月五日,太原城内菜市口,几十人被捆绑住双手,跪在台子上,周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一个身穿囚衣,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大喊道:“陈永福,我大明朝待你不薄,我等已经投降,甘愿为民!为何要赶尽杀绝? 这名男子是晋藩西河王,李自成攻破太原之后,将晋王朱审烜带去了京城,山海关之战中,又被朱慈烺救出。 晋藩的郡王和镇国将军以下的宗室,都被留在了太原城中,这次听闻姜襄和唐通都打着宗室的旗号叛变。 为守住太原城,以防心怀不轨之人人打着宗室的名义作乱,陈永福决定斩杀所有晋藩宗室成员,以儆效尤。 临泉王大喊道:“李自成说过要善待我等,为何如此!” 陈永福坐在高台之上,身穿戎装,面色铁青道:“为保太原百姓和报闯王之恩,尔等必死无疑,要怪就怪生于帝王家吧!” 随着令牌扔到场下,刽子手大刀一挥,在百姓的叫好声之中,几十颗脑袋同时落地,一大群百姓上前用馒头沾人血。 太原城中传言,这是龙子龙孙的血,吃了包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于是百姓纷纷争夺,甚至有些拿刀割肉。 陈永福看到眼前一幕,并未阻止,这一次当众杀了十个郡王,几十个镇国将军,但这些只是代表,还有近千名宗室男丁需要处理。 随即,陈永福令太原城中,所有原本的乡绅和官员家眷,全部押送西安,以防止有人在城内作乱,这都是三守开封学到的经验。 只要城中军民万众一心,就算面临再多的敌人也不怕,支撑数月足矣,等闯王在陕西整备好军队,定能来解太原之围。 两天之后,九月七日,唐通和叶臣的兵马,一东一西,几乎同时赶到,将太原城团团包围起来,随时准备攻城。 太原城此刻只有一万五千守军,陈永福又从城中抽调出一万义军和五千民夫,一同协助守城,势必与太原共存亡。 清军并未着急进攻,在叶臣的指挥下,开始驱逐附近抓来的百姓,围着太原城挖战壕,建营寨,装备慢慢啃下太原。 九月九日,当吴惟华和姜襄领兵从太原赶到之时,整个太原城已经被几层壕沟包围起来,清军大营坐镇中央,不仅可以防止城内突袭,还能抵御后背之地。 九月十日,清军正式向太原城发起进攻,两路大军同时进攻北面的拱极门和东面的宜春门,清军驱驶着流民,如同蚂蚁一般压了上来。 城墙之上的\"顺\"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陈永福身穿铠甲,按着刀柄站在拱极门,双眼凝视着城外黑压压的进攻人群。 冲在前面的自然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人人都扛着麻袋沙袋,推着楯车,在清军的威慑中,朝着护城河冲来。 进入攻击范围之后,陈永福一声令下,城头上的火炮响起,弹丸朝着攻城的人群飞去,但丝毫压制不住人群进军的速度。 敌军靠近护城河之后,那些被驱使的百姓开始往护城河里扔沙袋麻袋,试图填平护城河,城墙上的顺军士兵多是山西本地人,看着这些百姓,略有迟疑。 陈永福大声喊道:“兄弟们,都别心软,一旦建奴入城了,你们的家眷都是这个下场!给我打!” 在陈永福的鼓舞之下,城墙的顺军士兵,开始向冲到护城河边的百姓射击,而楯车之后,也隐藏着清军的弓箭手,向城墙上还击。 死亡的百姓和清军的尸体同沙石一起被填入护城河之中,双方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终于在护城河城开辟出了几条通路。 天黑之后,清军便鸣金收兵,回营休整,今日一天,被俘的百姓死了近一万人,混在其中的汉军死了三千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清军又如潮水一般杀了上来,这次裹挟的百姓少了许多,经过一上午的进攻,清军终于越过了护城河,杀到城墙之下。 清军的楯车也慢慢靠近城墙,扛着云梯的清兵嗷嗷叫着冲到城墙之下,搭起云梯就向上爬,城墙上的顺军和义军、用滚石和礌木以及滚金汁,奋力抵抗,喊杀声震耳欲聋。 一些弓箭手躲在楯车之后,不断朝着城墙射箭,掩护下面的攻城部队,不断有顺军中箭掉下城墙,双方在不断拉锯着。 太原军民抵抗意志强烈,现在攻城的都是吴襄和唐通手下的降兵,双方在两门前都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 如果现在跟的是大明的总督啥的,姜襄和唐通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可跟着叶臣,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断的命令士兵进攻。 姜襄见久攻不下,攻城士兵连城墙都爬不上去,只能忍痛将自己的重甲兵派了上去,这是他压箱底的精锐。 有了精锐重甲兵的加入,清军的攻势快了许多,已经逐渐逼近了城头,等待他们的是长矛无情的刺杀,刚刚爬到城垛之上,就被穿了一个透心凉。 城墙之上,身穿重甲的顺军士兵,里三层外三层,正在列阵等待,只要有清军冒头,就立即上前绞杀。 (求打分,求评论,求催更,求礼物,混饭吃,欢迎各位提意见,我都能接受,谢谢各位看官!) 第221章 太原城破 顺军依靠城墙上的重甲步兵,将攻上城墙的清军击退,清军的尸体不断从城墙上滚落,双方从清晨激战至黄昏,随着清军大营传来鸣金声,正在进攻的清军再次撤退回营。 此时城下已堆积如山的尸体,显示出今日之战的惨烈,清军在两个城门外付出了三千多人的伤亡,叶臣不禁怒火中烧。 他原本以为,陈永福作为明朝降将,会像姜襄和唐通等人一样迅速归顺大清,没想到他的抵抗意志竟如此坚定。 叶臣来此之前,曾收到多尔衮的指示,称如果陈永福愿意投降,将直接封他为伯爵,并任命为山西总兵。 这相较于主动投降的姜襄来说,已是优厚的待遇,于是,叶臣决定明日让恭顺侯吴惟华和定西候唐通再次对陈永福进行劝降,希望能够早日拿下太原,从而稳定山西全境。 此时,福临小皇帝和太后已经在前往北京的路上,预计十月中旬抵达,并将举行登基大典,大赏入关的功臣。 叶臣自然希望能在十月中旬前赶回北京参加大典,届时凭借夺取山西的功绩,必然位列首功,荣耀加身。 次日清晨,清军并未急于发动进攻,而是派遣吴惟华等人前往劝降,唐通上前高喊,声称李自成逼迫崇祯皇帝致死,而大清此举正是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 陈永福世代蒙受国恩,为何要与逆贼为伍?城墙上,陈永福面对此言,沉默不语,只是取来长弓,瞄准唐通,连发三箭。 箭矢破空,从唐通头顶掠过,第二箭更是将其头盔击落,唐通惊恐万分,慌忙伏地,在亲兵的掩护下仓皇逃离。 远处的叶臣见状,面色阴沉,明白劝降已然无望,随即下令全军进攻,清军再次乌泱泱的冲了上来,朝着城墙杀去。 此时,清军已然掌握了战局的绝对主动权,太原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而清军的补给和援军却能够从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地运达。 经过十多天的猛烈进攻,清军始终未能攻破太原城墙,叶臣甚至动用了襄红旗的满蒙精锐兵力,担任攻坚的主力军,但仍被顺军顽强击退。 城头上,甚至出现了不少百姓与清军拼死抵抗的身影,唐通部和姜襄部皆损失惨重,兵力折损近万。 经验丰富的叶臣深知,不可再继续强攻,若兵力持续减少,极有可能被城内的顺军反扑,从而导致包围圈失守。 于是,他果断下令停止进攻,转而将太原城团团包围,同时急传信函给孔有德的乌真超哈,命其加速行军,务必在十天内抵达太原,否则军法从事。 开战第三天,叶臣便意识到太原难以迅速攻克,随即向京城的多尔衮请求重炮支援,得到批准后,京城内的红夷大炮立即启程运往太原。 京城与太原相距近八百里,最重的红夷大炮重达五千斤,运输需耗费大量人力和骡马,进程十分缓慢。 在等待重炮期间,城中的顺军数次趁夜色试图偷袭清军大营,皆被警惕的清军发现,并凭借提前构筑的壕沟击退。 为防止瘟疫,双方默契的收拾城阵亡将士的尸体,守城顺军使用吊篮将上百名士兵放下城墙,用钩子将己方将士的遗体收回。 清军的尸体则是就地掩埋焚烧,清军也派出士兵清理靠近阵地的遗骸,因为天气炎热,瘟疫一旦爆发,对交战双方均是不利。 十天之后,孔有德率领的重炮部队终于抵达清军大营,叶臣喜出望外,立即下令在城外修筑炮台,准备新一轮的攻城。 清军在运用重炮攻城方面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以说,若非孔有德和耿仲明为清廷带来了火炮技术,清廷绝无可能攻破大明的一座座坚城。 十月初一清晨,清军大炮终于对着太原城的西南角发起了攻击,十几斤重的铁弹在炮口的火焰中重重的向城墙砸去。 守城的顺军大惊失色,可是面对这种射程达到两里多重器毫无办法,陈永福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来自辽东的重器。 经过两个小时的持续轰炸,清军的铁弹终于在太原城的西北角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尘土飞扬中,城外的清军士兵呼喊声震天,势如破竹地冲向城内冲去。 城内,城墙在轰鸣声中坍塌,顺军的士兵们起初不免慌乱,但在守城副将韩文铨的沉着指挥下,他们迅速在城墙缺口处重新列阵。 面对清军此次精锐尽出的猛攻,大量明朝降兵如潮水般涌来,蒙满士兵紧随其后,径直冲向缺口处的顺军阵线。 短兵相接,清军倚仗其人数优势和强大的战斗力,很快突破了顺军的防线,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清军入城后,一部分占领城墙,另一部分则继续向城内深入,试图打开其它地方的城门。 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军涌入,顺军被迫节节败退,退守城内,清军入城后大开杀戒,手无寸铁的民夫和义军面对装备精良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极其惨重。 城门被打开之后,大量清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唐通为报一箭之仇,亲自带队,势如破竹,誓要亲手斩杀陈永福。 而此时,陈永福已痛下决心,将家里的女眷全部砍杀,又命儿子陈德,带领亲兵从南门突围,自己则毅然决然地迎向入城的清兵。 黄昏降临,太原城内已基本被清军控制,仅剩小股顺军隐匿于各处角落,早在攻城前,叶臣便下令,入城之后三日不封刀,以示对士兵的奖励。 清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入民宅和各大府邸,四处回荡着女子的哀嚎声和清军的狞笑之声,太原城被血腥味笼罩,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叶臣已经率部赶到了太原知府衙门,此刻陈永福已经被抓获,同几十名亲兵一起,被押在知府衙门的广场之上。 唐通看着陈永福道:“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本镇好心劝你投降,怎么奈你一意孤行,非得从贼,怎么对得起陛下的在天之灵!” 第242章 清军定山西 陈永福怒声斥骂道:“哼,你这个先降顺后又投奔建奴的反复小人,竟还有脸提及陛下?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唐通也怒声回应道:“是闯逆逼迫陛下致死,而你却对闯逆忠心耿耿,难道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陈永福冷笑着反驳道:“我从未有过对陛下不忠的行为,三次坚守开封,我已无愧于朝廷,如今我只为报答闯王的恩义,你有何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唐通道:“本伯原本还有意替你向辅政王求情,你却如此冥顽不灵,看来不必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唐通转身就走,他慢了一步,本想亲自斩杀陈永福,却被人抢了先,叶臣让留其活口,只能先过过嘴瘾。 随着太原的沦陷,清军已经基本平定山西大部分地区,仅有靠近陕西的一些州县,还有顺军驻守抵抗。 几天之后,清廷委任的山西巡抚马国柱赶到了太原,开始治理山西,接下来的数天,清军又接连攻克了汾州、平阳、潞安、泽州等地。 李自成留下的断后部队,在李过和高一功的带领下已经完全退到陕西境内,清军没有继续追击,开始稳固山西境内。 清军每攻占一地,便迅速恢复当地的驿站系统,因此,太原大捷的喜讯凭借八百里加急的传递方式,仅短短两天便送抵京城武英殿。 清军每占领一地,便立即着手重建当地的驿站体系,因此,太原大捷的喜讯通过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仅用短短两天便火速传至京城的武英殿。 此时,多尔衮正与满汉群臣共商迎接小皇帝福临进京的具体安排,听到这一捷报,众臣纷纷向多尔衮祝贺: “全赖辅政王英明领导!” “辅政王如今为我大清奠定了千秋伟业,真是大清的首功之臣!” …… 在一片恭维声中,端坐御座之上的多尔衮志得意满,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范文程上前说道:“我大军一举平定山西,待为陛下举行登基大典后,便可长驱直入陕西,进而占据中原,我大清统一中原的宏图大业近在眼前!” 洪承畴拱手道:“辅政王,山东距京城仅六百里,明太子盘踞山东,始终是个隐患,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山东。” 范文程道:“明福王擅自登基,如今与明太子势如水火,必将兴兵讨伐江南,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而且大军就在山西,距秦地较近。” 多尔衮此刻心情极佳,摆摆手道:“两位先生都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说的都有理,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事,还是要以迎接陛下入京为主。” 一想到即将与日思夜想的大玉儿重逢,纵使是多尔衮这般人物,也不禁心潮澎湃,如今大清定策中原的盛景,正是他要送给大玉儿最珍贵的礼物。 见多尔衮如此表态,范洪二人皆不再多言,随后,群臣便开始商讨迎接的细节事宜,最终议定由多尔衮率领满洲勋贵及众官员,共同前往山海关迎接。 退朝之后,多尔衮留下洪承畴与范文程二人,待赐座完毕后,他对洪承畴说道:“先生果真料事如神,南堂果然撇开明太子,擅自拥立新帝。” 洪承畴回应道:“奴才在明朝为官数十载,深谙朝堂之秉性。明太子迟迟不愿登基,固守山东,他或许能等,但南堂诸公却是急切难耐,想搏一份拥立之功呀!” 一个多月前,弘光皇帝登基之后,那些从京城逃往南方期待复职的官员们,尽数因“从贼”之罪名遭到逮捕。 其中一些手段高超之辈,见南方朝廷局势混乱,无从立足,便再度逃回京城,直接投诚了清廷。 弘光帝登基后,在各地士绅与勋贵的支持下,迅速巩固了对江南地区的掌控,各州府绝大多数都响应了弘光朝廷的号召。 致使大量官员对据守山东的朱慈烺不抱希望,在弘光朝廷与清廷之间犹豫不决,仅有少数官员选择前往济宁。 范文程言道:“如今明太子身处山东,伪君盘踞南京,监国则远遁福州,明国仅余的半壁江山亦分崩离析为三份,已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秦地,再图谋山东。” 洪承畴还是忧虑不已,道:“但明太子毕竟拥兵近十万,对京城始终是个威胁,我大军西征之时,万一……”。 通过对现在局势的分析,洪承畴始终觉得明太子才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如果在还在明朝为官,趁清廷西征,定会竭尽全力进攻京城。 多尔衮道:“先生怕是忘了,明太子身边之人,并非铁板一块,由流贼和关宁军组成的军队,必将不合,怕是难有作为,趁着大军都在西边,还是以夺取秦地为先吧!” 多尔衮也知道山东的潜在威胁,但他不相信明太子有这个魄力,或者说是不信吴三桂和李岩,在他眼中,朱慈烺只是两人的傀儡。 就算他们达成协议,向京畿发起反攻,两方部队本就不是一心,在战场上又能有什么作为? 再者大清已经控制整个畿南和北直隶,城池众多,京城也是城高水深,根本不惧朱慈烺反攻京畿之地。 其实现在整个清廷都对朱慈烺这个明太子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不仅不是傀儡,还是个带着挂穿越者。 敲定计划之后,洪范两人一起离开,两人作为多尔衮手下两大智囊,其实并不敌视对方,反而互相尊敬。 但在身为汉人,在多尔衮和朝堂面前,两人都默契的表现出分歧,以免被引起满洲勋贵的不满,这是汉臣为官之道的精髓。 第二天,多尔衮便带领满汉群臣和宗亲勋贵,浩浩荡荡的前往了山海关,以及顺治小皇帝和太后,以及原本留守盛京的济尔哈朗。 多尔衮入关之时,几乎携带了所有的勋贵和官员,仅留下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他的襄蓝旗镇守盛京,这一次也一并跟来,盛京仅留何洛会留守。 清廷此时所有高层已经统一意见,打算在关内长久的住下,并奠定整个神州大地,成为真正的中原王朝。 第243章 福临入京 崇祯十七年十月初十,京城南郊外,旌旗蔽日,数万大军浩浩荡荡,顺治皇帝的銮驾在万众瞩目中终于抵达永定门前。 五日前,多尔衮率领满汉群臣及勋贵于山海关恭迎顺治皇帝与太后一行,稍事休整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师,因为礼部已精心计算好入城的吉时。 为迎接顺治皇帝的到来,此时的京城已然焕然一新,城外流民被妥善疏散安置于京畿地区无人居住的村庄中,并拨发了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大道亦被整修一新,近万名民夫被征调,将自山海关至京城的道路修缮得平坦宽阔,各座城楼重新涂饰朱漆,张灯结彩,显得气势恢宏。 初次入关的满清勋贵与士兵们面对巍峨的北京城,无不感到震撼,那高大的城墙、宽广的护城河、精美的城楼,皆是盛京远不能及的。 六岁的小皇帝福临一路上不停地掀起马车的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出盛京之时,皇额娘曾告诉他将要入主中原,成为天下之主。 此时的他尚不明白天下之主的真正含义,只是一路上对所见之物皆充满好奇,皇额娘还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土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子民。 只是他不明白,原本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皇额娘,为何在进入山海关之后,便去与十四叔同坐一辆马车了。 此刻,在后方的马车里,大玉儿面色绯红,轻推开多尔衮,说道:“你瞧你,咱们都快到京城了,待会可怎么见人?” 多尔衮紧握着她的手,眼神热烈地说道:“大玉儿,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多么思念你!眼下就要抵达京城了,你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沉声说道:“当初的约定可是在大清统一天下之时,如今时机尚未成熟!” 多尔衮豪情万丈地回应道:“明国的都城已被我们攻占,这是皇阿玛和八哥毕生未竟的功业,而我多尔衮做到了!放心,整个天下已然近在咫尺!” 布木布泰唯恐激怒多尔衮,便轻柔地倚靠在他的胸前,轻声说道:“既已有言在先,就当依循旧约,我既已属你,又何须纠结于那名份?” 多尔衮朗声笑道:“言之有理!本王胸有成竹,不出五年,定能扫平天下,届时定会让你风光无限地嫁与本王!” 言罢,多尔衮命马车停驻,跳下马车之后,对车外的侍女吩咐道:“速去为太后整理衣冠,即刻便要入城了!” 多尔衮走后,布木布泰面色冷了下来,当初皇太极驾崩之时,豪格和多尔衮争夺皇位不下,多尔衮强行闯宫。 于她立下誓言,只要扶持福临即位,就得从了他多尔衮,布木布泰在皇太极活着时,就不得宠,福晋位降了又降。 哪怕是生下福临之后,地位也没有改变,她知道,无论是皇太极哪一子登上地位,她们孤儿寡母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直到多尔衮找到她,曾愿意扶小福临登上帝位,唯一的条件就是,得做他的女人,布木布泰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 布木布泰其实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女人,十二岁嫁给大她二十一的姑父时,就想博取地位和名利,为父亲博尔济吉特·布和争口气。 奈何那么多年下来,一直不受皇太极的宠爱,皇太极每纳一福晋,她就降一级,后来她的亲姐姐海兰珠也嫁给了皇太极之后,荣获独宠。 更是让布木布泰气愤无比,海兰珠的母亲是次妃,她的母亲才是大妃,她一直都瞧不上海兰珠的,无论是样貌还是智慧上。 可皇太极偏偏喜爱海兰珠,为了海兰珠生的孩子祈福保佑,还为此颁布了大清朝从来没有过的第一道大赦令。 多尔衮找到她之后,无疑给她的野心一个巨大的宣泄口,她能看出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小叔子是多么痴迷自己。 福临成功即位之后,便从了多尔衮,但他竟要求布木布泰下嫁到他的府上,这如果是在蒙古都是常事,但清廷这些年一直学习大明,礼义廉耻都学了过来。 布木布泰十二岁便生活在盛京,对礼仪也是十分看重,于是就对多尔衮说,若是能带领大清一统天下,就下嫁于她。 在她看来,多尔衮很难做到,大明土地辽阔,人员众多,怎么可能被大清征服,却没想到多尔衮那么快就拿下了明国都城以及北直隶还有山西。 如若多尔衮真的能一统天下,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这天下之主,她也认了,这个世上福临才是她的一切。 整理好衣冠之后,身穿盛装的布木布泰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望着雄伟的永定门,也不禁心潮澎湃。 同样身穿盛装龙袍的儿子,看到布木布泰之后,急忙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两人缓缓走到了车驾之前。 多尔衮带领一众满清勋贵,站在城门之前,周围都盔明甲亮的各色八旗士兵, 罗列在道路两侧,威风赫赫。 “抬头,挺胸向前走!这都是你的子民!” 布木布泰匆忙蹲下身,吩咐完小福临之后,便昂首阔步牵着他向多尔衮走去。 “恭迎皇上和太后入京!” 多尔衮带头喊道,然后双膝跪地,朝着布木布泰和小福临行了一个大礼,身后一众满汉大臣和勋贵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齐声喊道。 进入永定门之后,已经有卤簿仪仗和导驾仪仗准备就绪,曲柄九龙伞、皇盖、旗帜、礼器、乐器、兵器应有尽有,竟然还有两头大象在前开路。 布木布泰和福临乘上,龙辇和凤辇之后,在仪仗队的带领下,朝着内城走去,一众勋贵大臣,和八旗士兵都跟在不远处。 仪仗进入正阳门之后,远处的皇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小福临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道:“皇额娘,这就是大明的紫禁城吗?” 布木布泰凝视着巍峨的紫禁城,转过头对福临道:“不,这是大清的紫禁城,是你的紫禁城!” (求催更,求评论,求关注作者,求小礼物,阿里戈斗三扣儿思密达!” 第244章 怀庆之战 此时的紫禁城在朱慈烺穿越的干涉下,几乎完好无损,不像原本历史上被李自成烧的只剩武英殿、建极殿、英华殿、南熏殿、和皇极门。 顺治小皇帝进宫便直接住进乾清宫之中,布木布泰则是住进慈宁宫之中,一个月前,就已经有盛京的内侍抵达,提前按照喜好布置完毕了。 第二天,在满汉群臣的劝进之下,顺治小皇帝率领百官和八旗勋贵,前往了南郊天坛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 而后在皇极门外,举行登基仪式,正式即皇帝位,诏告天下:““兹定鼎燕京,以绥中国”,宣示其成为天下共主,正式定今年为顺治元年。 同时宣布加封多尔衮为皇叔父摄政王、济尔哈朗为信义辅政叔王、晋升阿济格为和硕英亲王、多铎为和硕德豫亲王。 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三人都分别被封为平南王、靖南王和定南王,豪格也恢复和硕肃亲王的爵位。 有了领兵入关的威望,现在的多尔衮是大清唯一的摄政王,在名义上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拥有绝对的实权。 完成各项仪式之后,多尔衮便在武英殿召集群臣,开始商议下一步的战略计划,目前挡在大清之前的,还有四方主要势力。 其中最强的就是还占据西部的大顺势力,其次坐享富裕江南的伪弘光朝廷,再者就是正在进攻四川的张献忠和盘踞山东的明太子。 在如今的清廷眼中,这几方势力都不是八旗兵的对手,平定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讨论的就是先向哪一方用兵。 多尔衮此刻非常膨胀,且急于一统中原,于是决定双线作战,任命大同的阿济格为“靖北大将军”,统领尚可喜和孔有德由大同西征,进攻陕北,直取西安。 另一路任命多铎为“定国大将军”,率耿仲明南下,先取山东,逮捕明太子,在沿运河进攻江南,直取南京。 十月初十,退回陕西的李自成再也按耐不住称帝之心,在西安秦王府祭天,正式宣布即皇帝位,改今年为永昌元年,恢复西安旧名长安,并定都于此。 登基称帝之后,李自成已经准备好了反攻计划,由泽侯田见秀指挥,集结了山西垣曲、河南兰阳两地兵力,约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 河南地区在过去的几个月,各方势力交错,乱成了一锅粥,五月份时,原已经投降的归德知府桑开第得知顺军败退山海关,离开北京的消息之后。 同原三边总督丁启睿的弟弟丁启光一起发动了叛变,逮捕了大顺委派的官员,并一口气收复了商丘、柘城、宁陵等地。 明援剿总兵许定国,聚集着多名散兵游勇,开始时在宁陵一带四处劫掠为生,见势也跟着起事,占领了睢州。 原本在京城第一个投降的兵部尚书张缙彦,趁乱逃回河南之后,召集了不少士绅和土寇,也加入到许定国的队伍中。 还有不少河南各地的土寇,纠结人马乘势而起,李际遇占领登封、韩甲第据许州、刘洪起占据汝宁,分割数百里。 清廷也趁着这个机会夺取了黄河以北的,怀庆、彰德、卫辉三府,并委派了各级官员总兵到任,为进取中原做准备。 十月十二号,田见秀向清廷占据的怀庆地区发动了进攻,顺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济源和孟县,消灭多数土寇,直逼怀庆府驻地沁阳。 此时驻守怀庆的,是怀庆总兵梅勒额真金玉和,他根本没把顺军放在眼里,带领手下副将常鼎和参将陈国才迎战。 这两千多人,大多都是满洲兵,也是金玉和自信的源泉,双方在柏香镇附近遭遇,顺军凭借兵力的优势和战术将清军包围。 经过一上午的激战,全歼灭清军满洲兵两千多人,斩杀了金玉和以及常鼎和陈国才,随即攻陷了怀庆府所在的沁阳县。 此刻防守沁阳的是卫辉府总兵祖可法,见兵力悬殊紧急向北京的多尔衮求援,而此时多铎带领大军,刚刚抵达沧州。 金玉和全军覆没震惊京城,自从入关以来,甚至多次入塞之时,还没有阵亡过那么高级别的满将,更别说整建制的满洲兵被歼灭。 多尔衮意识到顺军不是软柿子,若多铎部按照原计划进攻山东,驻守山西河南一带的清军,兵力严重不足。 阿济格一支孤军深入,一旦顺军反扑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紧急令已经到达沧州的多铎部,改变路线支援中原。 多铎从沧州转向河南,一路攻城掠地,不少土寇流兵,见清军势大而选择降清,至使手下的兵力越来越多。 围攻沁阳的顺军,探出多铎大军前来,不断后撤,一直撤退到潼关之内,而多铎的目标正是这座千百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潼关。 多尔衮打算一举消灭李自成和大顺,阿济格沿原路线攻击陕北,多铎则是进攻潼关,两面夹击,势必拿下西安。 现在的形势除了时间上的延后,几乎和原本历史上如出一辙,只是原本历史上清廷早就占据了山东之地。 多铎的掉头,无疑让在山东朱慈烺松了一口气,探查到多铎大军逼近以后,朱慈烺已经做好了全面战备状态。 原本打算平定登莱的大军,全部都调到济南和德州的防线之中,准备阻击多铎大军,可后来的改道,让朱慈烺意识到,和原本历史轨迹一样,多铎定是去了潼关。 这是根本没把自己这个明太子放在眼里,朱慈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也好,给自己了平定山东的时间。 现在摆在朱慈烺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按原计划先平定山东,二是李岩等人强烈建议,向北进军,直取北京城。 现在直取北京无疑是个机会,如果同历史上一样,阿济格率大军进攻陕北,多铎进攻潼关,北京城的兵力定是要弱几分。 经过两天的讨论,朱慈烺同李岩等人讨论的多种方案,进军北京看似可趁虚而入,实际也是风险最大,收益最小。 (pS:前文中有个大bUG,由于作者前期知识匮乏,这个时期的黄河根本就没入山东,是由江苏入海,现在黄河的河道是清咸丰五年改到山东入海的,我们就当黄河在山东吧!) 第245章 平定登莱 清廷在畿南和北直隶地区部署了数量可观的军队,即使成功攻打到北京城下或是收复京城,也必将面临清军猛烈的反扑。 那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将会是李自成和南堂的朱由崧,因此,目前绝非进攻京城的最佳时机。 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继续平定山东,并根据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制定后续的策略,如果清军率先进攻山东,便在中原与其展开决战。 若他们先攻打江南,亦可挺进中原,断其后路,还可以顺便消灭弘光政权,一举收复江南之地,在兴兵北伐。 制定好战略计划之后,一条条军令迅速传到山东各地,镇守济南的吴三桂带领两万京营精兵,开始向青州进军。 刘肇基带领新编第六十七师和几百名讲武堂的学员,由济宁赶往沂州,在奔赴胶州,从未策应吴三桂收取登莱。 而顾三麻子新组建的登莱水师,也在海路向即墨进军,明军共兵分三路,根据作战计划,势必要在清军拿下西安之前,平定山东。 十月二十日,明军跨过潍县,直逼平度城下。镇守平度的原青州守备将军李士元,一听到来者是吴三桂,便丧失了作战的决心,率领三千士兵出城投降。 在这个时期,吴三桂的名声非常响亮,许多义军将领和原先明朝官员所组成的小股部队,一听到平西伯率兵前来,要么仓皇逃窜,要么纷纷归顺。 因此,当明军抵达莱州城外时,手下已增添了一万多降兵,此时,固守莱州城的却是顺军的一支正规部队,其统领名叫赵应元。 顺军占领京城后,派遣了不少官员接管山东各地,由于所到之处往往传檄而定,因此派往山东的军队并不多,前往登莱的赵应元仅带领了不到两千人马。 听闻李自成战败西撤,明太子驻扎于济宁,并收复了青州等地,赵应元孤军深入,已与顺军失去了联系。 而原明朝登莱巡抚曾化龙趁机带兵收复了登州,开始向南清剿各地义军,赵应元趁机攻占了莱州城。 曾化龙被夹在中间,丧失了抵抗的意志,本想向青州知府投降,但身边的秀才幕僚却劝说道,万万不可主动投降,越是强硬,朝廷给的封赏越多。 吴三桂从济南一路赶到莱州,未遇到一场像样的战斗,得知莱州城内是顺军的正规部队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却没想到,还未开始进攻,莱州城门已然打开,赵应元率部前来投降,于是明军再次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莱州城。 登州城仍在登莱巡抚曾化龙手中,但登州府各州县仍盘踞着十几万义军,将曾化龙牢牢地压制在城中。 吴三桂坐镇莱州城,派遣新收编的降兵,由李士元带领,开始清理莱州各州县的匪患,同时向青州传递消息,派遣官员前来接管。 在师长刘肇基的率领下,新编六十七师抵达了诸城县城,这支部队是朱慈烺依据未来军制构建的,旨在作为军事改革做试验。 各级军官皆从京营中精心选调的资深把总千总,以及第一批讲武堂毕业且经过特训的军官组成,士兵则无一不是招募的良家子弟。 其部队装备的火铳、盔甲、都是军器局最新研发生产的,还装备新式杀器手榴弹,朱慈烺为此投入了巨大的银子。 即便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刘肇基,也曾被安排进入高阶军官培训班接受特训,以逐步适应新军规和六十七师的独特编制。 师内特别配备了一个侦察营,由原关宁军的夜不收精锐组成,他们装备精良,专门负责前线的敌情侦察任务,一到驻地便被刘肇基迅速派遣出去。 此刻,胶州和即墨地区已被义军将领郭尔标所控制,由于历史的微妙偏移,曾化龙选择等待大军支援。 未如原本历史中孤注一掷地收复胶州,致使郭尔标部统一了沿海义军势力,自封“定海王”,统率义军十四营,总兵力近十万之众。 这些义军主要集中在即墨一带,此刻并未尚未引起明军的足够警觉。 六十七师步兵一团,在团长阎应元的指挥下,采取夜袭策略,以极小代价成功夺取胶州,并俘虏了当地义军首领,却不料此举惊动了周边义军。 一时间高密与即墨的近十万义军蜂拥而至,将明军包围在胶州城内,义军正准备攻城时,明军却主动出击,在城外与义军展开野战。 义军很快发现,这支明军战斗力惊人,军阵整齐如一人,配合默契无缝,义军刚一冲锋,就被明军掷出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 这种新式武器义军闻所未闻,一经投掷便在人群中炸开巨大杀力,把义军吓得再不敢贸然进攻。 明军三个步兵团在骑兵团的策应下,转守为攻,发起凌厉反击,刘肇基也敏锐察觉到这支部队的非凡优势。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清一色火器,而且队列整齐,进攻防御转换自如,在嘹亮口号的指挥下,行动极为灵活。 仅仅一个上午,近十万义军便在明军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四散奔逃,退往即墨一带。待李士元的援兵抵达时,战斗已然结束。 第二天,顾三麻子的水师也抵达灵山卫,与陆上明军取得联系,十月二十五日,明军开始向即墨发起进攻。 义军也曾拥有水师战船,即朱慈烺当初试图收编的登莱水师舰船,防守在胶州湾以东,尽管战船规模庞大,但义军水师缺乏作战经验, 被顾麻子轻松击败,被俘获大半战船,至此,顾三麻子的登莱水师名副其实,在水师的配合转运下,明军从海上突袭即墨,再次大败义军,收复即墨城。 义军向登州府莱阳一带逃离,随即明军水师带着六十七师,开始向靖海卫进发,以配合吴三桂彻底平定登州。 讲武堂的一期学员,都全程跟着六十七师参与了此次行动,对战争都有了一个新的概念,包括新式军阵,海陆配合等等。 郑森和张煌言也在其中,这几个月的时间,两人凭借出色的天赋成为了一期学员中的佼佼者。 (求催更、求评论、求评分、求关注、求打赏!已经加快进度了,很快就会到达大家想看的内容!) 第246章 军制改革 经过两天的筹备,六十七师在登莱水师的协助下,从文登县登陆,迅速向登州内部推进,展开剿匪行动。 与此同时,吴三桂也从莱州出发,径直前往招远和栖霞,在不到七天的短时间内,在两路明军前后夹击下。 将盘踞在登州县城的大大小小义军势力悉数收编或歼灭,只剩下少数不愿屈服的顽固分子逃入山林。 自此,明军成功掌控登莱两府,彻底平定了山东,捷报传到济宁后,众官员都表现的习以为常,要是连山东都未能平定,又怎能征战天下? 于是,命令吴三桂和六十七师撤军,直接赶往济宁,由于登莱两州地广人稀,朱慈烺决定将北直隶等地接收的难民都安置在这两州落户。 在这个时代,尽管无人愿意迁往海边,但朱慈烺深谙未来一旦开放海贸,沿海地区将迅速崛起,胶州以东便是未来的青岛。 在这样的形势下,必须保留登莱巡抚一职,且须由能臣干吏担任,经深思熟虑,决定派遣原天津巡抚冯元飓担任新的登莱巡抚。 原巡抚曾化龙则调任登州知府,莱州知府一职由大顺降官杨玉休担任,原青州守备将军李士元因剿匪有功,被吴三桂纳入京营。 顾麻子正式升任登莱水师提督,率领三百艘战船和两万名士兵,驻扎在威海卫,成为朱慈烺目前唯一的海上力量。 如今,朱慈烺已着手准备军改事宜,往昔明军的编制过于臃肿,权力重叠,各部之间时常各自为政,协同能力很低。 而六十七师在登州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充分证明了其编制在当下时代的适用,所以坚定了朱慈烺全面军改的决心。 此外,他还计划成立专门处理军务的军机处,让内阁主要负责各地政务,而军机处则专注于军事战略的最高决策。 未来的军事战略行动将全部由军机处内部讨论决定,不再公开议论。军机大臣可以是内阁成员,也可以不。 初步拟定的人员包括李岩、堵胤锡和方岳贡三,。朱慈烺原本打算让吴三桂加入军机处,但后来又否决了这一想法。 吴三桂可以带兵出征,可以授予高位,但绝不能进入最高决策层,也不能给予其割据一方的机会。 根据历史上的表现,他是一个极度利己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只要条件允许,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此必须防范于未然。 与此同时,朱慈烺扩大了招兵计划,命令各州府张贴公告,宣布参军的优待条件,家属亦可获得相应待遇。 并指陈名夏示大明月刊撰写文章赞扬军队,提升军人的社会地,这些举措无疑吸引更多人才加入军,为平定天下做好准备。 在内政方面,朱慈烺除了免除赋税外,并未进行大规模的改革,因为这时的基础尚不稳固,时机也未成熟。如果贸然推行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在不算水师和地方守军的情况下,朱慈烺京营的可战之兵大约有七万人,他计划按照未来军制的“三三制”进行整编。 将三大营混编成两个军团和七个野战师,每师一万人,分为步兵团、骑兵团和炮兵团,每团三千人,师部一千人。 新编制为:大明中央第一军团,由吴三桂担任军团长,下设有第一、第三和第五野战师,而中央第二军团则由高第担任军团长,下辖第二、第四和第六野战师。 原本的六十七师由大元帅府直管,另外又将原本民夫组成辅兵营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每个师又分了三千辅兵,用于搬运物资和后勤保障。 一师长为原禁军指挥使曹友义,他有统兵之能,当保镖太可惜了,三师长为杨坤,原本关宁军的副将,五师长为原神机营主将李顺。 第二军团这边,二师长是原三千营主将郭云龙,四师长是原奔雷营主将郑泰,六师长为原三千营副将李牟,六十七师长依旧是刘肇基。 朱慈烺打算未来组建三个军团十万人,为中央军团,替代曾经的京营,为大明军队的战略机动军团,精锐中的精锐。 为纪念历史上威名赫赫京师三大营,第一军团号“神机”,第二军团号“三千”,第三军团号“五军”,以增加将士们的荣誉感。 同时为加强军队的指挥、管理、保障和协同和激励荣誉感,开始设定军衔制度,军官分为三等十一阶。 分别是:“元帅、上将、中将、少将;大校、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其中元帅为荣誉衔和临时衔。 士兵军衔则是分为:“列兵、上等兵、下士、中士、上士和军士长六个等级,按照入伍时间来计算军衔。 吴三桂和高第两个军团长分别被授予中将军衔,其余的师长根据从军的年限和功绩,被授予大校和少将军衔不等。 唯一被授予上将军衔的,是吴三桂他爹吴襄,因为从军时间最久,现任讲武堂荣誉校长,并没有实权。 阎应元和张名振在军中威望还不够,现在都在六十七师中担任团长,郑森和张煌言则是讲武堂学员,还未毕业。 军改结束后,时光已悄然步入腊月中旬,眼下正值小冰河时期的尾声,雪花已数次飘落大地,将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 宋应星到任军器局之后,朱慈烺赋予他的首要任务便是研发燧发火枪,并实现大规模量产,承诺给予他充足的人力与物资支持。 得益于此前对已及燧发枪制作工艺的了解,宋应星仅用七天时间便成功制造出燧发鸟铳的原型枪。 随后,在朱慈烺的指引下,他引入并建立了水力机床等先进的生产设备,枪管内部也被拉出了膛线。 仅不到一个月,一条完整的线膛燧发枪生产线便宣告建成,在数千名工匠夜以继日的辛勤努力下,第一批一万把线膛燧发枪已成功装备至第一野战师。 这种革新性的火枪,以其无需点火的设计,迅速赢得了士兵们的青睐。 高第在亲眼见证其威力后,眼红不已,多次向朱慈烺提出请求,无论如何都能将第二批线膛燧发枪优先配备给他们第二军团。 第247章 潼关之战(一) 怀庆之战,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甚至斩杀了两名清军的高级将领,对于大顺来说,却是一步臭的不能在臭的棋。 或者说,哪怕晚半个月进攻怀庆地区,等多铎大军到达山东和明军交上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多铎引到潼关之外。 阿济格由大同出兵,绕道蒙古草原直指榆林重镇和延安,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准备从陕北进攻陕西,从而进攻西安。 李自成探查到敌情之后,率领重新整编好的二十万大军准备迎击北上阿济格,却收到多铎兵临潼关的消息。 权衡思索之下,潼关距离西安更近,且潼关失守就被两路夹击,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于是令李过和高一功继续镇守陕北。 只能分一部分兵力前往陕北之后,改变行军路线,自己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赶往了潼关,准备抵御多铎部。 潼关是秦、晋、豫三省的交通要冲,是西进关中的必经之地,也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兵家必争之地,其重要程度对于秦地来说,不亚于山海关对于大明。 而此刻镇守潼关 是巫山伯马士耀,手下只有七千多人,面对多铎的几万大军,惶恐不已,接连传信向李自成求援。 多铎向山东进军时,手下只带有四旗精锐两万人,到达潼关时,一路收编顺军降兵和各路土寇,加上各地分散的明军,兵力已经达到八万。 相对险要的潼关之地,多铎也没有轻举妄动,直接下令大军在二十里之外构建营寨,驻扎了下来,他在等待耿仲明的红夷大炮抵达。 攻击这种坚城只要动用红夷大炮,就可以很小的伤亡取胜,这也是那么久以来,清军的熟练掌握的取胜之道。 多铎战场经验非常丰富,已经预算到,若是顺军的援军早一步到达,必定会不懈余力的在炮兵到达之前突袭。 果然,李自成亲自率领的十五大军,在十一月初就抵达了潼关 ,这比原本历史上早一个月,当然多铎到达的时间也早了一个月。 此时潼关之内,顺边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人,且是李自成亲征,刘宗敏、田见秀、刘芳亮等大将都在。 先前被朱慈烺俘虏的牛金星等大顺官员此刻也回到了李自成身边,这是李自成所有的文官班底,还有一大半原本明朝降官都留在济宁。 牛金星还带来了朱慈烺的信件,信中劝李自成不要轻易放弃陕西,集中兵力坚守住西安,会给予顺军一定的支援,共同歼灭。 原本历史上,李自成在两线夹击下,为保全实力,匆忙放弃西安,从商洛附近进入了湖广,导致顺军兵力分散,自己也丧命九宫山。 朱慈烺写这封信时,南堂还没发现异变,他想让李自成在陕西吸引住清军的兵力,自己在由山东进入中原,包抄清军主力,这样做就可以避免战火波及江南了。 李自成读完信之后勃然大怒,黄口小儿竟敢瞧不起他李自成,现在手中兵力强盛,他有心把多铎一举歼灭在潼关之下,一雪前耻。 于是第二天就下令向清军营地发动攻击,首战就由刘宗敏率领两万士兵,直扑清军大营而去,但多铎对此早有防备。 清军在大营前构建数道防线,利用防御工事将顺军牢牢的拦截住,在清军的弓箭手、火铳手和虎蹲炮的打击下,未能攻破清军的防线。 刘宗敏又连续带兵冲锋了三次,始终未能攻破清军的防线,己方却伤亡惨重,就连刘宗敏都受了伤,不得不暂时退往通关之内。 第二天, 刘芳亮再次集结三万兵马,向清军阵地冲锋,多铎依旧稳如泰山,沉着的指挥清军防御,在一次击退了顺军的攻击。 当夜,顺军通关大营之内,顺军高层齐聚一堂,李自成的剑袍已经变成黄袍,脸色阴沉的坐在主座之上。 从山海关之战到现在,只要碰到了清军就是败多胜少,被清军一路从山海关撵兔子一般撵到了潼关之内。 不仅丢了京城、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现在清军已经打到他的老家陕西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是陕西丢掉,自己就失去了主要地盘,从大顺皇帝再度变成流寇,这是李自成绝对不想看到,也不能看到的。 现在形势很明确,务必要在尽快击溃潼关前的这些清军,然后转战陕北抵御抵御阿济格的进攻,再能保全陕西。 “陛下,如今形势危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击溃清军,才能支援榆林!”宋献策急切地走上前,提出建议。 “哼,朕何尝不想迅速决断,但为何两日以来,我军连敌军的一道防线都无法突破?此乃何故?”李自成面色冷峻,怒气冲冲地质问。 “虽然我军现有十五万兵力,但山海关一役,老营损失惨重,士兵训练不足,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手臂受伤的刘宗敏说道, “不过,明日额老刘再上阵,定能扭转战局!” 李自成摇了摇头:“不,整备兵马,挑选老兵精锐,朕要亲自带兵冲锋!” “陛下,如今您身系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自冒险呀!”众官纷纷上前劝诫,但都被李自成回绝。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带队上阵,从山海关到真定,再到如今的潼关,战局愈发艰难,他必须亲自出征,才能鼓舞士气。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之中,顺军在潼关之内开始整编军队,由李自成带领众将领亲自冲锋,势必一举攻破清军大营。 五天之后,在代表皇帝的龙旗之下,李自成亲自挑选的五万大军兵出潼关,摆开阵型,准备向清军发起进攻。 清军营中的多铎发现这一幕之后,知道李自成亲自上阵,顺军势必会士气大涨,必须与其正面展开决战了。 于是也披甲上阵,带领镶黄旗、正白旗、正蓝旗满蒙精锐,并打出代表豫亲王的大旗,出营列阵迎战顺军。 (求催更,求评论,求打分,求礼物,谢谢各位!) 第248章 潼关之战(二) 寒风卷着黄土掠过关前,五万顺军列阵于潼关之外,李自列于中军,他身披明黄战袍,望着远处八旗军在飘扬的各色旗帜。 清军竟然没有固守营寨,而是出寨准备同顺军野战,让大顺一众将领又想起了在山海关,被清军支配的恐惧和摧枯拉朽般被崩溃的战线。 刘宗敏不顾伤势大刀出鞘,亲率三千重甲骑兵突袭清军左翼,大顺接连的失败,让他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今天要狠狠宣泄出来。 三千重甲骑兵如同一股黑旋风一般,卷着满天沙尘朝着清军左翼奔袭而去,防守左翼的是清军镶黄旗护军都统瓜尔佳·图赖。 图赖即刻下令楯车和盾牌结成阵,弓箭手和火铳手在阵后就位,顺军骑兵刚一到射程,图赖立马下令弓箭手齐射。 箭雨如蝗,顺军骑兵凭借重甲和盾牌减缓了许多攻击,后面的骑射手,也开始朝着清军阵地还击,起到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见顺军骑兵越来越近,图赖丝毫不慌,随即下令火铳齐射,铅弹如同雨点一般向前射去,现在双方距离已经不到一百米,火铳的威力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这是从明军那里学来简易车营战术,专门对付骑兵的冲阵,阵中配有轻型火炮,鸟铳,火箭等远程打击武器。 一百米内火铳的弹丸可以直接穿透重甲,迎面冲来的骑兵瞬间被击倒一片,后面的骑兵借助惯性一跃冲到清军阵前。 清军阵中的虎蹲炮终于开了火,将迎面冲来的顺军骑兵,又喷倒一大片,断肢血肉横飞,但后续骑兵依旧向前猛冲。 被蒙上眼的战马重重撞在清军的盾阵之上,清军长矛兵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雪亮的矛尖刺出,有一队骑兵突入到了清军阵中。 这时,清军的两千骑兵也从侧翼杀出,对顺军侧翼进行包抄攻击,双方骑兵对冲在一起,清军骑兵由董鄂·鄂硕带领。 双方骑兵激烈的交织在一起,喊杀声不断,不断有骑兵被斩于马下,血肉横飞,刘宗敏亲自上阵,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左冲右突,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然而清军骑兵训练有素,鄂硕指挥有方,他们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冲在前方的顺军骑兵逐渐包围。 与此同时,在李自成的指挥下,顺军中军的士兵也奋勇杀向清军,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喊杀声震天动地。 多铎则一声令下,刚刚收编的降兵也手持武器迎战,但他并不寄希望于这些降兵,而是在降兵与顺军步兵交战后,派出自己的精锐部队。 当双方士兵厮杀在一起时,多铎立即派遣白甲兵上阵,他意图一举击溃顺军的士气,使顺军不敢出城野战,为红夷大炮的到来争取时间。 三旗的白甲兵聚集在一起,配合默契地向顺军阵中杀去,这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无论是攻坚还是破阵,都所向披靡。 原本顺军正在疯狂收割降兵的生命,但清军精锐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场局势,白甲兵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顺军只能且战且退。 李自成在中军观战,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后,对田见秀说:“快!派出老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些鞑子留下!” 于是,田见秀亲自率领剩余的精锐亲兵,向白甲兵发起包抄,但一交战才发现对方异常强悍。 这些白甲兵身披三层铁甲,个个都是八尺以上的力士,刀砍不破,枪也刺不破,且配合默契,即使面对两倍的顺军,依旧游刃有余。 不到半个时辰,白甲兵就杀穿了顺军的军阵,田见秀也狼狈地逃了回来。 刘宗敏这边,顺军骑兵虽身披重甲,但在清军灵活的战术下,渐渐陷入被动,清军骑兵迂回不断用弓箭射击,顺军骑兵的战马纷纷中箭倒地,将骑手掀翻在地。 刘宗敏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他心急如焚,却也无力回天,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军骑兵的伤亡越来越大,士气也逐渐低落。 清军则越战越勇,包围圈不断缩小,最终,刘宗敏不得不下令撤退,三千顺军重甲骑兵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狼狈地退回本阵,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李自成见死伤惨重,知道越是这样下去,对己方越是不利,于是果断下令鸣金收兵,顺军损失近万人,狼狈的逃回了关内。 此次仅仅半日的交锋,顺军就大败,士气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而清军也没有继续追击,见顺军撤退之后,便撤兵回营。 仅仅半日的激战,顺军便遭遇惨败,士气受到沉重打击。清军并未乘胜追击,见顺军撤退后,也随之收兵回营。 入夜,潼关内的气氛格外凝重。李自成并未如众人所料大发雷霆,而是冷静地召集众将,分析白天的战局。 各位将领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如今,顺军终于摒弃了往日的高傲姿态,开始谨慎审视清军的战斗力。 曾经,所有官军在大顺军面前似乎都只有溃逃的命运,清军与官军交战已久,却始终未能突破山海关、攻占京城。 而大顺军却能如摧枯拉朽般攻下大明京师,因此,众人潜意识里都认为清军充其量与明军实力相当。 宋献策沉吟道:“今日之战,我军观察到鞑子大营中依旧人影纷杂,显然,他们仅动用了部分兵力。不得不承认,鞑子的战斗力确实在我军之上。” 刘宗敏愤然道:“那额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鞑子在眼前耀武扬威?额老刘绝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牛金星被朱慈烺俘虏后,气焰也收敛了许多,小心翼翼地分析道:“依老夫看来,鞑子并不急于进攻,显然是在等待时机。” 李自成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朕也有同感。丞相认为鞑子在等待什么呢?” “自然是红夷大炮!”众人闻言,皆露出惊愕之色。 “什么?红夷大炮?那东西如此笨重,运过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顺军将领们纷纷议论起来,而李自成的面色却愈发苍白,太原沦陷的具体过程,为了稳定军心,并未对外公开。 但他心里清楚,陈永福将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清军进攻多日都无计可施,然而,当清军的红夷大炮运抵后,仅一个上午便轰塌了城墙,攻入了城中。 第249章 潼关之战(三) 若是清军真的运来红夷大炮,潼关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一定要在大炮运到之前,想办法击退清军。 但攻坚攻不下清军阵地,野战也不是对手,最主要的是清军大营中,还有许多士兵未曾动用,若是拼尽全力,只怕会损失惨重。 届时就算守得住潼关,陕北又该怎么办?一旦清军攻破榆林,直达西安城下,自己多年抢夺的金银财宝和老婆该怎么办? 再者,顺军诸将领的家眷都在西安,若弃之不顾,只会人心皆失,所以不得不考虑保留一部分实力,不能在潼关和清军死战到底。 李自成思考着,不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真是越是拥有越是害怕失去,若是换做曾经的李自成,会拼尽全力和多铎死战到底。 其实清军也没有现在顺军想象的强大,今日之战,多铎一下子就出动了最强的精锐,后方阵列之中的,降兵居多。 如果李自成不屑一顾的发动全部兵力同清军拼命,还是有希望能击溃清军的,可惜此刻李自成已经中了多铎的计,顺军已经丢失了出城作战的勇气。 宋献捋着胡须道:“以老夫之见,不如挑选两千精兵,从侧面夜袭敌营,打他们一个出其不备,定能大获全胜!” 牛金星也补充道:“《左传》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如我军使用一个连环计,先扰敌,在实攻,更妙!” 主位之上的李自成也觉得此计甚妙,众将领经过讨论之后,由马士耀组织精锐士兵,准备夜袭清军营地,取得战果。 接连两天,顺军都龟缩在城中没有任何出城的迹象,这正中多铎的下怀,前几日眼看顺军士气正旺,果断出动白甲兵,真是正确的选择。 虽然战事只进行了半天,顺军狼狈而逃,死伤惨重,自己这边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仅白甲兵的高级将佐就阵亡了三位。 接下来一连两天,顺军都闭关不出,这正中多铎下怀,时间越久对自己这边就越有利,他可不怕和顺军耗。 入夜,子时过后,顺军发动三千人对清军大营进行夜袭,清军及时发现,但只是坚守营寨,并未主动出击。 顺军很快就趁着夜色撤回了关内,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按照牛金星的意思疲惫清军,但是熟读《三国演义》的多铎哪里会上当。 多铎早就布置好了轮值措施,将预警分为三层,安排好了轮值制度,根据顺军的进攻手段,一层一层升级,以保证不被顺军疲扰。 第四天之后,顺军毅然派出了一万人进行夜袭,多铎早有防备,阵地被守的密不透风,顺军久攻不下,只能撤离。 接下来顺军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在城内凿战壕,打算凭借潼关坚城固守,十几万就窝在了关城市中,按兵不动。 第七天之时,耿仲明带领清军重炮部队终于抵达了潼关之外,多铎大喜过望,即刻下令将十几门红夷大炮在潼关之外一字排开,构建炮台。 随着一声令下,红夷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枚枚炮弹如流星般朝着潼关城墙呼啸而去,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原本坚固的城墙,在这猛烈的轰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有的地方砖石被轰得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城墙上的顺军士兵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吓得心惊胆战,不少人甚至站立不稳,更有不少守军直接被铁弹砸成了碎块。 李自成原本站在城墙上,炮响之后,被身边亲兵急急忙忙拉下了城墙,看着岌岌可危的城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若是城墙被轰塌,潼关就彻底没有守的必要了,他握紧拳头,心中焦急万分,咬牙切齿的下令道:“出城!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鞑子的大炮!“ 在这关键时刻,刘宗敏和马士耀果断决定兵分两路,率领着装备精良的重骑兵,不顾一切地冲进如雨点般的炮火中,朝清军的阵地迅速包抄过去。 清军炮兵见状,迅捷地调转炮口,密集的炮弹在顺军士兵周围爆炸,巨响震耳欲聋,在红夷大炮的猛烈轰击下。 顺军士兵艰难前行,不断有人和马匹被炸得人仰马翻,战场上一片混乱,然而,他们仍拼死冲锋,终于杀到清军阵前。 就在这时,清军早已埋伏好的火炮和弓箭手开始发动攻击,密集的火力网使顺军难以突破,被迫再次撤退。 经过一上午的猛烈炮击,潼关那原本坚固的城墙已变得残破不堪,但依然屹立不倒,红夷大炮在持续不断的轰击后,也需要冷却炮管以免炸膛。 多铎深知不能让顺军有丝毫喘息之机,随即命令清军再度发起攻城,这一次,他派遣的是投降的士兵。 即便死伤众多也不至于过于心痛,同时还能够节省粮食资源,城墙上的顺军在督战队的严密监督下,拼命地用石块、火油和滚木进行抵抗。 鏖战持续了整个下午,清军与顺军皆伤亡惨重,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血腥之气弥漫整个关城。 当夜幕降临时,李自成正准备下定决心,明日调集所有兵力冲散清军的阵地,摧毁清军火炮阵地之时。 陕北的军报却如晴天霹雳般传来——阿济格已攻陷延安,正率领近十万大军向西安进军,李自成顿时方寸大乱,一旦老巢被敌人攻占,即便守住潼关也已失去意义。 于是,他当机立断,连夜撤军返回西安,只留下巫山伯马士耀带领几千兵马象征性地驻守潼关,其余的兵力和物资则全部向西撤离,以应对西安的危局。 第二天,待李自成大军走远,马士耀不等清军攻城,主动打开城门,带着七千守军,向城外的多铎投了降。 清军顺利进入潼关之中,多铎得知李自成撤回西安,猜想定是阿济格攻下了延安和榆林,于是派人北上联络阿济格。 自己则是不慌不忙的带着重炮部队,向着西安进军,西安距离潼关不过两百里,现在也不是轻敌冒进的时候。 第250章 南堂施政 朱由崧自八月登基以来,南京方面便启动了对紫禁城的大规模修缮工程,在朱聿键执政时期,为迎接太子即位,曾下令整修奉天殿和武英殿。 弘光帝登基后,对宫城的破败景象深感不满,加之户部太仓库中存有从北方运来的大量银两,于是决定全面重修宫城。 将朝中事务全权委托给马士英和阮大铖打理,作为东林党的排斥对象,掌权的阮大铖开始对朝中的东林党人进行无情的报复。 原本身为东林党之首的钱谦益,因选择与马士英和阮大铖合作而被逐出党派,如今他尽心尽力地为阮大铖效力,早已失去往日的气节。 与此同时,卢九德成为东厂提督,与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联手,大肆抓捕那些对弘光帝出言不逊的官员与百姓。 为彰显其正统性与仁德之心,弘光帝先是宣布大赦天下,随后立即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封行动,追封范围竟追溯至明初时期。 先否定清廷为崇祯上的“怀宗”庙号,重新定为“思宗”,并上谥号“绍天绎道刚明恪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 然后追封周皇后“为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将在济宁的懿安皇后张嫣尊为太后,尊祖母郑贵妃为“孝宁太皇太后”。 又将自己的汤头王父亲朱常洵追封为“贞纯肃哲圣敬仁毅恭皇帝”。 接下来,先是承认建文帝朱允炆的地位,追谥朱允炆为“嗣天章道诚懿渊功观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 又恢复了朱允炆父亲朱标的帝号,追谥他为“和天敬道宪懿勤敏淳文度武明仁慈孝康皇帝”,庙号兴宗,并将朱标和朱允炆的正妻都追封为皇后。 然后将目光对向了景泰帝朱祁钰,朱祁镇复位之后,曾去除朱祁钰帝位,降为郕王,并给了他一个恶谥:郕戾王。 成化帝朱见深登基之后,给叔叔朱祁钰恢复了帝位,追谥朱祁钰为“恭仁康定景皇帝”,给的谥号并不全,且也没有庙号,不入太庙受祀。 弘光君臣一步到位,将景泰帝朱祁钰追谥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 接下来,又恢复一批洪武朝被革爵除名官员的名誉,又被追封了建文朝的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和一些因靖难之役殉难的大臣。 以及正德年间因为弹劾刘瑾被处死的一批官员,再加上京城沦陷之后,在京城殉国的文官和武将,都给予追封。 同时也没忘了远在山东的太子朱慈烺,名义上增加了东宫属官,又增加了太子护卫,又增加各式仪仗和俸禄,但没有一个南堂官员敢去山东传旨。 九月初,在守备太监韩赞周的建言下,弘光朝廷开始以大婚的名义,在南京城中四处搜罗民女入宫,此事由太监屈尚忠负责。 屈尚忠带着一众内臣,竟借机大肆敛财,南京城内,凡是家中有女儿的人家,不问年龄,不问是否有婚约,统统在门上贴黄纸标记。 这户人家了给了银子,才将黄纸撕下,继续前往别家敛财,城中鸡飞狗跳,百姓恐慌不已,坊间怨声载道。 朱由崧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对大婚一事尤其上心,在南京城中物色对象不得,便令人前往苏州、浙江等地的选拔。 瞬间就引起了各地的恐慌,导致家中有女儿的人家,纷纷四处抓婿,连夜嫁女,婚嫁礼乐在城中络绎不绝。 这期间,为了缓解寂寞,将南京教坊司六十名女子统统罗入宫中,供其宣淫,有一日更是深夜宣淫,致两名童女死亡,被太监偷偷抬出宫掩埋。 九月中旬,朱由崧因纵欲无度,体力不支,便寻出药方,令宫中太监四处寻找蟾蜍炼制春药,被民间称蛤蟆天子。 且极度嗜酒,常与众臣一起饮酒作乐,劝大臣喝酒时,称只喝一杯,大臣喝了半杯之后,便令宫人填满,周而复始,直到所有人都酩酊大醉为止。 因为太仓库银子充足,朱由崧比原本历史上更加挥霍无度,动不动就赏赐群臣和宗室,经常举办宴会,喝酒听戏。 江北四镇,军费开支巨大,以各种理由向朝廷要银子,弘光君臣全部应允,可怜朱慈烺千辛万苦从李自成和清军手中争回来的银子,两个月的时间不到,就被挥霍大半。 正如时人张岱评论:“自古之国之君,无过吾弘光者,汉献之孱弱、刘禅之痴呆、杨广之荒淫,合并而成一人。” 马士英和阮大铖铲除异己的同时,还大肆卖官鬻爵,把本就混乱的朝堂整的更是乌烟瘴气,官场流程\"弓箭不如私荐,人材怎比钱财\"。? 十月初,江西总督袁继咸等主战派纷纷上书,称李自成西侧之后,中原不少州县都驱逐了顺官,要求朝廷派人前往接收,并将兵力部署在河南。 此刻朝中群臣一直认为,现在不宜与清廷交恶,要先将其稳住,派人前往北京和谈,然后借清军之后消灭流贼,贸然收复失地,只怕会失去诚意。 甚至商议出三种最低底线,一是想学澶渊之盟,将山海关之外的土地,正式割让给清廷,并承认其同等地位,每年给予岁币。 二是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在退一步以淮河为界,互不侵扰,割地赔款,甚至可以称臣,只要息事宁人便好。 于是南堂决定派遣使团前往京城试探清廷的意图,都督同知陈洪范自告奋勇,愿前往北京,前往北京谒陵,祭高先帝,答谢清王。 安庆巡抚左懋第上疏,愿与陈洪范一同出使北京,都被逐一应允,南堂礼部开始制定出使的章程,并确定其余使团人员。 十月十日,南堂进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河北,统筹北地军务,都督同知陈洪范加太子太傅衔。 还有兵部职方郎中马绍愉进位太仆寺少卿,以及祖大寿的儿子锦衣卫指挥同知祖泽博一同组成北使团,出使北京。 携“大明皇帝致北国可汗”御书,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并派遣了两千护卫,由南京出发,沿运河北上。 第251章 使团抵达 陈洪范所决定的使团路线,是先乘船抵达淮安,再沿着运河古道行进至宿州,经商丘后北上前往京城,其真正的目的在于绕开济宁,避免与太子相遇。 实际上,使团此行还携带着两份的圣旨:其一,弘光朝廷任命朱慈烺为兵马大元帅,并为其加俸禄和增配东宫属官,其二,则是将张嫣尊为太后的圣旨。 除外,还有南京礼部为朱慈烺制作的兵马大元帅金印,以及太后的金册和金玺,以及皇后和太后独有的九龙九凤冠。 弘光君臣虽然没有要求使团必须前往济宁觐见太子和太后,但作为朝廷流程和礼数还是要有的,而且陈洪范等人根本就没胆子去。 但快到淮安之时,之左懋第却强烈要求先前往济宁,令船队沿河直下,作为使团一把手,其他人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船队直接往济宁开去。 陈洪范已经想好了,到了济宁,若是太子态度不善,立即表明同弘光朝廷决裂,这次是专门为投奔太子而来。 十月二十日,船队顺利到达济宁,先前已经派快船往济宁的衙门行了文书,现在整个使团的人都有些惶恐不安。 刚刚进入济宁的河道,便有官船前来接引,随着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船上的众人都看到了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士兵。 陈洪范等人立即有些腿软了,怕不是船一靠岸,就会被当成乱臣贼子斩杀,凭借五百卫兵,肯定不是岸上士兵的对手呀。 左懋第却是神情淡然,整理好官服,毅然登上了码头,兖州知府朱光在运河码头迎接,并称太子已经准备接见使团,正在太白楼等候。 在朱光的引领下,使团小心翼翼地步入太白楼中的议事堂,只见堂内两侧坐着几位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他们带着犀利而审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使团。 中央端坐着一个头戴翼善冠、身穿圆领龙纹常服的少年。面对此景,几人慌忙低头,齐刷刷地跪拜下来,恭声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按照礼制,只需行揖礼,无须下跪,但几人心中皆有愧意,不敢抬头正视太子的威严目光,一进门便纷纷下跪,以示恭敬。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北使团,并不怎么生气,这几个人和历史上南堂派出的人一样,有明代文天祥左懋第,有投降的马绍愉,还有奸细陈洪范。 原本历史上,南堂还报着吴三桂借兵平寇的幻想,令使团带着封吴三桂为“蓟国公”的圣旨,以及各种赏赐。 到了京城之后,先是被安排在鸿胪寺,然后称大明的国书为进贡国书,左懋第等人坚持是天朝国书,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清廷手了银子,直接要驱出使团,并称要发兵江南,左懋第见清廷毫无和谈诚意,便提出前往昌平祭拜崇祯帝。 清廷回复,我朝已经替你们哭过了、祭过了、葬过了,你们还哭什么?祭什么?葬什么?先帝在世时,贼来不发兵勤王,先帝死后,佣兵不剿贼。 先帝不受你们南堂不忠不义之臣的拜祭,随即罗列出了南堂几大罪状,不承认弘光政权,并扣留了使团,仅放陈洪范回江南做奸细。 结果就是马绍愉投降,左懋第宁死不屈,被清廷处死,陈洪范在清军征讨江南之时,继续为清军带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看着跪地的几人,王永吉冷哼一声道:“尔等不忠不义之人,还敢来面见太子?你们可知罪?” 第252章 执意北上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陈洪范和马绍愉惊出一身冷汗,顿时被吓得噤若寒蝉,低头不语,而左懋第却从容起身,言辞激昂地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福王登基,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大胆!先皇驾崩前已留有遗诏,指定太子即位,唐王监国,你们却驱逐唐王,擅自拥立新君,如今竟还不知悔改,在殿下面前大言不惭!” 黎玉田闻言,立即怒声斥责,朱慈烺听到这些,也深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位有如明代文天祥般的忠臣左懋第竟是来向他讲理的,于是,他挥手示意左懋第继续说下去。 “唐王毕竟是外藩,担任监国之位难以安抚江南人心,且其政令多有不切实际之处,导致江南人心惶惶,这才引发众怒,被迫离开南京。” 左懋第义正言辞地阐述,朱慈烺听后微微一笑,看来左懋第确实是个固执己见之人,说白了便是认死理,不知变通,于是接着问道:“那么,福王登基之后,你们又将孤置于何地?” “殿下为何在山东滞留数月,不前往南京?以致生出如此祸端。福王登基之事于本朝法度并非无据,实乃众望所归,殿下尚且年轻,可稳居东宫,勤奋学习,待将来登基,造福万民。” 左懋第说完,陈洪范等人心中一惊,暗自捏了一把汗,心中已将左懋第的祖宗十八代痛骂了一遍,唯恐太子一怒之下,将他们一并治罪。 此时,陈洪范刚要抬头解释,却被朱慈烺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吓得再不敢吭声。 朱慈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左懋第,此人不但固执己见,而且胆大包天,难怪能成为明代的文天祥,其家人也都是忠烈之辈。 据史书记载,京城沦陷、崇祯帝自缢的消息传来,左懋第的母亲陈氏便悬梁自尽,而左懋第本人在任上也政绩斐然,体恤百姓,口碑甚佳。 在历史上,他代表南明出使清廷时,与清廷针锋相对,坚决维护大明尊严,在高官厚禄的诱惑面前不为所动,最终以死明志。 对于左懋第,朱慈烺心中充满敬意,没想到此人如此刻板,而且胆大妄为,竟敢跑到济宁来训斥自己。 在左懋第看来,太子实在不该在济宁做出剥削宗室和侮辱圣裔之事,对朱聿键以远藩身份监国也颇有微词。 最重要的是,朱聿键在江南的施政过于激进,在左懋第看来,如今只剩半壁江山,这样做唯恐破坏江南的稳定。 马士英等人拥立福王后,左懋第反而认为这是好事,可以让太子有足够的时间成长,主少国疑,历来都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因此他支持拥立福王。 “满口胡言!你也读过史书,历朝历代,岂有叔侄相让之事?哪一次不是导致同室操戈、生灵涂炭?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永吉对左懋第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狠狠踢他一脚,但被朱慈烺制止,朱慈烺看着他问道:“南堂派你等出使清廷?” 左懋第老老实实回到道:“回禀殿下,臣是领了这个差事。” 朱慈烺道:“孤已经誓师讨伐南堂,你等此刻前来,真的不怕死?” 左懋第道:“臣一片赤诚,日月可见,若殿下要臣死,臣即可遵命,殿下若是领兵南下,稳定江南,就证明殿下有成祖之风,臣也死而无憾!” 于是朱慈烺道:“你们准备和清廷怎么谈?” 左懋第道:“现今清廷势大,应效仿宋真宗时期澶渊之盟为例,与清廷暂且签订盟约,朝廷连年征战,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待日后我朝恢复元气,在图辽东也不迟呀!” “清廷有逐鹿中原,夺我华夏神器之野心,又怎肯轻易议和,孤正是用人之际,把福王的伪旨给烧了,你们且留在济宁吧!”朱慈烺道。 听到这话,陈洪范几人算是松了口气,小命算是保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不曾想,左懋第却道:“恕臣难以从命,就算不为朝廷的旨意,为了大明千万百姓,臣愿去试试!” 左懋第见生灵涂炭,想要大明休养生息,宋朝澶渊之盟以后,迎来了近百年的和平,所以一心想通过和谈的手段停止战争。 朱慈烺不愿与左懋第多费口舌,现在整个山东上下,都在准备南征事宜,按照计划,先稳定江南,然后进行北伐。 他知道左懋第的性格是拗不过来的,于是道:“既然卿执意前往,孤也无话可说,好自为之吧!” 于是便放使团离开,不再理会,现在中央军团已经有十二万的兵力,在训练一段时日,等装备补齐,便可以南征了。 前些时日,黄得功弃守庐州,带领手下精锐五万多士兵,一路北上,在徐州同高杰部打了一仗之后,终于赶到了济宁。 此举正中朱慈烺下怀,中央军团因此可以组建完毕,黄得功被授予中将军衔,并委任为第三军团长,三万士兵被编成了第七、第九、十一野战师。 黄得功下首总兵翁之琪为第七师长、邓林祖为九师长、十一师长原本黄得功推荐的总兵马得功,被朱慈烺换成了另一个副总兵杨彪。 朱慈烺知道原本历史上,黄得功战死之后,手下总兵翁之琪、邓林祖和杨彪皆力战而死,而田雄和马得功等人却挟持朱由崧降了清。 原本历史上有污点的人,在朱慈烺这里是过不了政审的,唯有一个吴三桂例外,因为起事之初需要吴三桂和关宁军的支持,且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吴三桂也是一员猛将。 原本第三军团定的称号是“五军”,但朱慈烺觉定五军军团叫起来有点绕口,加上黄得功原本的勇卫营也是京营的一部分,且战功赫赫,于是改称:“勇卫五军”,简称“勇卫”。 就这样朱慈烺手下三大军团组建完成,分别是:“神机军团、三千军团、勇卫军团”。 第253章 欣欣向荣 因为燧发线膛枪成为生产重点,又投入了大量的人员和银子,流水线量化生产,到达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军器局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现在军器局除了可以生产燧发线膛枪,还可以生产改良版的轻重型野战炮以及小型迫击炮,各式炮弹也在朱慈烺提供的图纸上得到了改良。 中央军团秉承以火器为主的理念,刀剑的需求量减少了许多,军器局虽然产出的少,但因为铸造法的提升,质量上提升了很多。 朱慈烺对用来近战肉搏的重甲士兵的铠甲进行了优化,结合了西方板甲的设计,一体化防御,但板甲的对于火铳的防御却不如大明的扎甲和棉甲。 这个时代的战争已经开始开始逐渐脱离冷兵器时代,所以士兵的装备也必须进行轻量化改革,如今普通士兵,仅保留有胸甲和头盔。 另外手榴弹也已经完全量产,这个期间研发处还根据朱慈烺的资料,还做出了地雷和改良了运输马车,提高军队的防御能力和机动性。 大明这个时候全都是使用两轮马车,照比四轮马车效力非常之低,而不用四轮马车的原因就是没有克服转向的问题。 朱慈烺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利用手机上的人工智能,搜索了改良马车的方案,首先是解决轮速差的问题。 用铸铁齿轮组替代整体车轴,前轮轴中间断开,通过伞状齿轮连接左右半轴,内弯时外侧齿轮空转,实现轮速差。 同时在前轮加装可水平转动的木质“舵盘”转向系统,还改良了减震和硬牛皮复合车轮,不论是运送辎重还是火炮,效率提高了近一倍。 这段时间最忙的无疑是宋应星和朱慈烺了以及研发处了,朱慈烺想到问题之后,便会在手机上查询方案,然后交给研发处试验。 凭借宋应星动手能力和朱慈烺提供的方案,各类问题很快就得以解决,然后军器局便开始规划量产的方案。 现在军器局不仅仅是在城内,在城外还建设了一大片生产区域,只是为了赶工,多以搭建帐篷为主,人数达到近万人。 第三军团整编完成之后,包括黄得功在内的所有将领,都必须进入讲武堂的各阶军官进修班恶补军事知识。 基层士兵在其它军团教官的指引下,进行队列训练和思想教育,因为有现在的改革经验,效率也大大进行了提升。 到十一月中旬时,第三军团也已初具雏形,虽然在协调性和战术训练上不如第一二军团,但有着勇卫营的底子,士兵的战力并不弱。 朱慈烺不偏不倚,线膛燧发枪和各类新式火炮,每个军团都装备完成了一个师,以保证每个军团的战力担当。 同时又设定了直属大元帅府的军情司和参谋部,一个负责刺探前线军情,一个负责在朱慈烺身边参谋军情。 设定讲武堂之后,朱慈烺又在随行的京官中又发现一个人才,去年刚刚中进士的翰林院庶吉士张家玉。 张家玉,字元子,广州府东莞县人,崇祯十六年中进士,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今年三月李自成入京城时,因为人微言轻被忽略。 原本历史张家玉趁着李自成兵败,逃回了东莞,弘光朝建立之后,以变节通敌罪被押赴南京,在友人的游走之下,才得以获释。 后南京沦陷,朱聿键称帝,被任命为翰林侍讲兼兵科给事中,见郑军强势,难成大器,张家玉便想招募一支属于朝廷掌握的军队,便自请募兵于惠、潮,建立武兴营。 可正当其兴致勃勃的练兵整军之时,福州沦陷,隆武帝遇难的消息传来,张家玉只得解散新军,回老家继续募兵抗清。 清军攻陷莞城之时,张家玉突出重围,其祖母、母亲、叔父、妻子与妹妹均殉国,然后死守增城,与李成栋大战十日,最终跳塘殉国。 这个时空之中,朱慈烺回京之后,张家玉便跟随一众京官一起来了济宁,协助处理地方事务和文书工作。 成立讲武堂之时,招募讲武堂教员的过程中,朱慈烺注意到了张家玉,不仅是进士出身,其还武艺高强,精通剑法,头脑和思维也比较灵活。 朱慈烺上网一查才了解到张家玉的信息,原是历史上的“岭南三公”之一呀,在讲武堂授课之时,张家玉主要负责高阶军官进修班。 其讲述战例等事迹时,思维清晰,还能举一反三,得到了高阶军官的认可,吴三桂和高第都想将其收入麾下做参谋。 这样的人才朱慈烺也不想放过,自己身边还差一个参谋部呢,于是讲武堂训练结束之后,便立即成立元帅府参谋部,由张家玉带领几个思维开阔且知兵的文官组成。 军情司则是为减轻锦衣卫的压力,弥补前线和敌后军事的空白,在李若琏的请求下成立,集合了锦衣卫和东厂精锐,专门负责军情搜集,直属大元帅府。 为了监视清军动向,军情司往河南等地派遣了大量的人员,随时监察清军的动西,好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经军机处商议之后,制定出两个方案,一个是趁着清军围攻西安,从潼关进入陕西,抄了多铎的后路,这要取决于李自成能撑多久。 若是李自成撑不住,明军主力同清军在中原发生大战,京城的清军会即刻出兵德州,明军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窘迫。 另一个方案则是,先在山东按兵不动,等清军拿下西安之后,观察清军动向,若是清军直接下江南,便抄其后路。 若是进攻山东就可以利用防御工事,一举击溃清军这一路主力,歼灭多铎部,然后挥师南下,进军江南。 十二月初,河南方面传来紧急军情,西安失守,李自成已经率残部逃离,清军已经占据西安,彻底控制陕西。 于是第二方案直接启动,中央军团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或者迎敌,各种物资也紧急调动起来,整个山东陷入了战争动员之中。 第254章 军团南下 五天后,情报自河南归德传来,清军主力已出潼关,正向东进发,第一兵团遂即前往单县金乡一带部署,准备迎战。 朱慈烺命令,待清军抵达商丘后,如果其继续东进,则主动出击,重创清军主力;若有南下迹象,则不可轻举妄动,任由其南下。 在此期间,军情司人员伪装成百姓,在商丘县附近活动,以确认清军动向,而明军主力的侦察兵则全部部署在单县一带,伺机而动。 十天后,消息再传,清军已越过商丘县,直接南下,其兵力至少在十五万以上,清军的侦察骑兵也已抵达单县附近。 此刻,明军皆隐藏于暗处,由于讲武堂的训练及军令的优化,基层军官皆明白战略意图,皆知包围清军之策略,因此无一人擅自行动。 清军探骑在单县一带没有发现异常,便匆匆后撤,回归主力,最近的时候,就在明军探骑的眼皮子底略过。 军情司并未深入潼关,因为没有探查出另一路清军的迹象,朱慈烺却是心中有数,现在情况和原本历史基本差不多,自己的提示并未奏效。 李自成从潼关撤到西安之后,面对阿济格和多铎的两路夹击,根本就没有坚守西安的勇气,朱慈烺托牛金星带的话也抛之脑后。 他亲率十几万大军,依托潼关尚且不能挡住多铎,况且现在两路大军逼近,顺军全体上下一点抵抗的意志都没有。 之所以回到西安,自然是回来打包东西,带着家眷跑路的,现在湖北襄阳一带还算稳固,有手下大将白旺驻守,兵力也接近十万。 于是李自成带着所有家眷和物资,在老营士兵的护卫之下,浩浩荡荡达到了二十万人,经商洛向湖北撤离。 若是李自成真的下定决心坚守西安,即使两路清军夹击之下,坚守一个月问题不大,届时朱慈烺发兵入潼关,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清军两路主力留在陕西。 那时清军不但将失去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资格,就连已经占据的地盘都得老老实实吐出来,灰溜溜的撤回辽东。 清军占西安之后,立即上报京城,请求多尔衮的下一步指示,此刻因为南堂使团的到来,多尔衮改变了先取山东的主意。 朱慈烺也没想到,放任使团前往京城会为自己迎来那么大的战机,多尔衮见到南堂使团之后,得知是路过山东前来。 便认为对朱慈烺的预判是没错的,山东定是处于两方势力的制衡之中,南堂擅自拥立皇帝,使团从山东过,都不敢问罪。 于是将朱慈烺的威胁度降到最低,像曾经明成祖一样,直接拿下江南,在取山东易如反掌,于是下令多铎直接南下。 但多尔衮也做了两手准备,就是在北直隶一带部署了一旗精锐,以防止被山东军队突袭,凭借一旗精锐和京城坚固昌城防,可高忱无忧。 收到情报之后,朱慈烺即刻召开军事会议,令第二军团下属第四、第六野战师留守济宁,第二野战师移防登州。 若是朱慈烺带领主力撤走之后,京城的清军大举来犯,便令第二师乘坐登莱水师舰船,直接渡海袭击山海关或者金州、复州一带,牵制清军。 十二月初十,朱慈烺亲率三军将士,于济宁庄严宣读《征南檄文》,正式誓师南征,征讨弘光伪朝廷。 在此次出征中,朱慈烺统率两个军团,深入河南,紧随清军之后,随时准备给予其致命一击,形成包围之势。 而由刘肇基率领的直属六十七师,则沿运河迅速南下,目标便是扬州,以策应主力部队。 与此同时,内阁驻守济宁,负责稳定地方秩序及协调大军后勤,方岳贡担纲留守要职,高第则率六师前往德州布防。 由于历史的微妙变化,高杰部仍驻守徐州,其目的在于警惕山东的清军动向,当黄得功撤离庐州奔赴山东时,南堂曾命高杰进行拦截。 高杰为保存实力,不愿与黄得功部正面冲突,仅象征性地派遣部分兵马进行阻击,在砀山一带短暂交火后,便迅速撤回徐州。 多铎大军一出潼关,驻守徐州的高杰便获得消息,在上报南堂后,未等调令便率军朝南撤离,而南堂的调令亦要求其撤至泗州防守。 此时,原本在历史上诱杀高杰的汉奸许定国,已提前率数万士兵于睢州降清,为清军再添数万兵力。 南堂得悉清军南下,大为震惊,为何使团尚未回复,清军已兵临城下?急忙调令高杰回防泗州。 与此同时,刘泽清部被调往扬州驻防,刘良佐部则调往庐州,以拱卫南京,朱由崧在经历数月安逸生活后,此刻亦惊慌失措,多次召开御前会议,紧急商讨应对之策。 在武昌拥兵几十万的左良玉,因与马士英素有宿怨,借口收到太子密令,宣誓与弘光朝廷势不两立,率领二十万大军东下讨伐。 此一变故较之历史提前近一年,原本历史上,左良玉大军抵达九江后,其病逝于九江城,其子左梦庚继续东进。 最终被黄得功击败,落荒而逃后降清,为清军增加十几万兵力,清军攻占南京后,兵力不降反升。 随着刘泽清、刘良佐等部相继投降,清军人数膨胀至四十几万,汉军反成为吞噬大明、镇压各地起义百姓的主力。 此时南京城已然成为了几方势力争夺的核心之地,天下之势,就看谁能取得这繁花似锦的江南之地了。 在各方势力都向南京进军之时,远在京城的北使团,待遇还不如原本历史上,原本在左懋第等人的坚持下,使团还入住了鸿胪寺。 而现在,就连四夷馆都没有安排,一入京城,清廷收取礼物之后,便将整个使团通通被投入了大牢之中。 陈洪范却被偷偷放了出来,见到他的亲家明降将唐虞,原来是陈洪范为求自保,声称知道山东的重大情报,要提供给清廷。 第255章 洪范报信 在济宁之时,朱慈烺为了严防泄密,早有周密布置,陈洪范等人入城后,仅被允许进入太白楼,其余时间皆处于锦衣卫的严密监控之下。 离开济宁之际,他们亦被安排乘坐密封马车,未曾得见城外庞大的军营以及城中忙碌的景象,直至过了德州之后,使团才被允许北上。 陈洪范会如此表态,完全是因为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为了在见到亲家唐虞时能有所交代,这才出此言。 他很快便被带到了大牢里一个隐秘的房室中,房内,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已等候多时,一见陈洪范便急忙行礼:“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此人正是陈洪范的女婿唐起龙,他曾在史可法标营担任参将,清军入关后,随父亲唐虞时一同降清。 现今清廷对使团全无兴趣,并未如历史上那般主动招揽陈洪范,但既然有情报送上,召见一次也无妨。 “小婿无能,让岳丈大人受惊了,家父已上疏摄政王,请求赦免岳丈,请岳丈再耐心等候些时日!” 唐起龙将陈洪范扶至椅上坐下,并出言安抚,桌上已摆满一桌丰盛的酒菜,两人在桌前坐定。 陈洪范打断正为酒杯斟酒的唐起龙,说道:“你我翁婿间无须多礼,老夫真有情报告知大清摄政王,你们父子如今在清廷混的如何?” 唐起龙回应道:“家父保住了原职,现被清廷任命为蓟州总兵,隶属于镶白旗汉军,拥有直接向摄政王上书的权力。” 陈洪范说道:“老夫在北上之际,已将南京的虚实探明,而路过山东时,也已将当地的形势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你去禀告摄政王,老夫愿意如实禀报。” 唐起龙说道:“如今清廷正策划对山东与南京采取军事行动,岳丈此番举动,定会赢得摄政王的青睐,小婿先敬岳丈一杯!” 在酒足饭饱之后,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怀疑,陈洪范又回到了先前的牢房,而唐起龙则急忙前去禀报。 多尔衮收到唐虞时传来的消息后,亦产生了兴趣,遂召来洪承畴,命其调查并记录陈洪范所提供的信息。 洪承畴曾是陈洪范的上司,如今在清廷地位显赫,两人一见面,寒暄几句后,陈洪范便将南堂的虚实毫无保留地告知洪承畴。 包括三路总兵的部署情况及兵力,以及南京城内京营的兵力部署等,至于山东的兵力部署,则是基于推理与猜测。 陈洪范武将出身,在赴山东之前,就已根据先前获得的情报对山东的兵力进行了分析,认为不过是李自成部分军队与关宁军的结合。 加上从庐州赶来的黄得功,兵力总计约六万而已,且当日见到太子时,贼将李岩在其身边,看来太子是被其胁迫。 在被解除限制抵达德州后,陈洪范仍暗中仔细勘察了德州城的情形,眼前之景已然大变,德州已成为一座军事要塞。 城中百姓踪影全无,城外遍布壕沟等重重防御工事,德州无异是山东最强的军事重镇,也是防御山东的根本所在。 洪承畴获取这些情报后,立刻动身前往睿亲王府拜见多尔衮,此时,顺治皇帝已入住紫禁城,而多尔衮则从武英殿迁至十王府。 听完洪承畴的汇报,多尔衮对山东的局势产生了新的考量,虽然多铎和阿济格的两路主力部队已经派出,但顺治入关后,京城依然留有八万精锐兵力。 黄得功在山东的介入则是多尔衮始料未及的,这些兵力始终对京城构成威胁,幸而山东内部三方势力错综复杂,军令难以统一,这给征战山东提供了不少机会。 多尔衮此刻也是心痒难耐,不如就亲自带兵,提前平复了山东,这样整个北地就尽在大清手中了,洪承畴也同意了这个建议。 于是便第一时间想要策反北使团,想让使团返回山东,在内部策反官员,尽量分裂盘踞山东的几方势力。 结果除了左懋第,使团其它人都同意了归顺大清,多尔衮欣赏这种忠义之臣,便派遣洪承畴亲自前往劝降。 左懋第一见洪承畴,没有破开口大骂,而是背起了松山之战以后,崇祯亲自为洪承畴撰写的祭文,让洪无地自容。 但左懋第这个主使若是被扣押在京城,使团其它人回山东之后,怎么取信其它人?多尔衮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妙计。 对外宣布左懋第已经归顺大清,并宣布封其为翰林院大学士,授予礼部尚书衔,使团其它人则是打了一顿做样子,赶回了山东做内应。 多尔衮准备在年后,亲率五万大军,绕道邯郸,直接进攻山东,彻底夺取大明的半壁江山,至于收取江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没人会是大清勇士的对手。 而此时朱慈烺已经带着两个兵团到达了徐州,因为高杰部主力已经撤离到泗州,只留下少量兵马驻守徐州。 中央军团一到,城中的士绅看到兵马大元帅的旗帜,知道是大明皇太子亲征,再加上中央军团的士兵军容严整,城中守军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收复徐州之后,中央军团的侦察营即刻出动,往汝宁府一带侦查清军的动向,而此刻多铎大军刚刚越过亳州,朝着南京猛进。 清军沿途又收编了几万降兵,交给了许定国管理,驻守在归德城,情报送到徐州之后,朱慈烺决定先拿许定国开刀。 一是稳固后方,二是现在不给予追赶清军主力,三是试验一下整编出来的明军,究竟有没有形成预料之中的战斗力。 徐州距离归德仅两百六十里,朱慈烺也想检验一下如今的行军能力,于是令吴三桂带领第一军团,以最快的速度奇袭归德。 这是出征之后的首战,吴三桂也是非常兴奋,来到山东半年之久了,又可以带兵出征了,同时也感叹太子的练兵方法确实高效。 于是朱慈烺坐镇徐州,吴三桂带着第一军团一万多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归德府而去,而现在的许定国却毫不知情。 第256章 商丘之战(一) 弘治年间,商丘城因黄河泛洪被摧毁,于弘治十六年重建,直到正德六年才完工,以“外圆内方、四门八开”的独特格局闻名。 整座城四面环水,也被称为水上之城,城墙高厚坚固,四门设瓮城增强防御,北面拱辰门更因控扼黄河渡口被称为“北门锁钥”。 自许定国奉多铎之命带领三万士兵占据商丘后,便在府中大摆宴席,犒劳手下将领,众人日日沉醉于笙歌燕舞之中。 许定国虽为武将,却并无粗犷之气,他留着八字胡,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位精干的文官一样。 此刻,他正左搂右抱着两名女子,尽情地喝酒吃肉,而下方坐着众多将领,一个个也都沉浸在这奢靡的氛围中。 原本顺军占据河南之后,身为援剿总兵的许定国部队被打散,仅带着几十名亲兵逃离,借着河南大乱的功夫,又在睢州一带集结近万名残兵。 遇到从京城逃回来的兵部尚书张缙彦之后,在其帮助下更是在睢州一带名声大噪,朱聿键执政时,曾任许定国为睢州总兵,张缙彦为河南巡抚。 弘光登基之后,将许定国任命为归德总兵,张缙彦为河南总督,但归德在清廷手中,给许定国十个胆也不敢前去收取。 结果没有多久,多铎大军就从潼关杀了回来,听闻清军已经攻克陕西,占领西安更是吓破了胆,同张缙彦一起,出迎二十里投靠了多铎。 正逢此刻清廷在河南地区的兵力空虚,多铎便令两人保持原职,因为清廷已经委派罗锦绣为河南巡抚,张缙彦被降为归德知府。 两人如实向多铎汇报了高杰已经南撤的消息之后,多铎便放心南下,又拨给两人一万兵马,令其伺机收取徐州。 多铎着急进军,只在商丘留下了正白旗两个牛录,负责监军,此刻统领早已被灌醉,由城中的畅春园的头牌侍奉着休息去了。 许定国自然不会现在去徐州,他要等待江南的动静,若是多铎大胜,占据江南,便即刻出兵占领徐州。 若是多铎败了,说不定自己还能痛打落水狗,一举拦截住清军残兵获得大明的不世之功,那两个牛录根本不足为惧,这两边押宝,真是快哉。 今日宴请的都是手下大大小小的将领,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跟随许定国的时间都不久,所以许定国才以此收买人心。 许定国此刻醉醺醺道:“不打仗怎么赚银子?不打赚银子的机会更多!先把城中百姓的房子打烂,然后建房定上高价,令其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爷孙三代还咱银子……!” 众将领纷纷哈哈大笑,纷纷追捧,称许大总兵若是经商,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富商,突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来到大堂道:“报!有大批兵马正在从东而来,现在已经到底城湖之外!” “什么?哪来的兵马?是不是徐州的高杰余部?” 众将一听,纷纷议论起来,许定国对商丘的防御非常有信心,于是轻蔑道:“好大的胆子!可曾看见是谁领兵呀!” 传令兵道:“军中竖立着一支“吴”字大旗,其它的旗帜各色各异,属下也不认识!” “吴?附近那有姓吴的将领,无名小辈罢了!怕是见高杰弃了徐州,主动过来投降许大总兵的!” 众将领纷纷嘲笑起来,许定国也是笑,喝了一口酒,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人,顿时冷汗直流,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酒也醒了大半。 “吴?吴三桂?”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变的鸦雀无声,这个时代吴三桂可谓是将领中的明星,在各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晓,其手下的关宁军更是威名赫赫。 “吴三桂又能怎么样,我们人多势众还占据商丘城,怕他做甚,兄弟们,披甲上阵,随本镇一会他吴三桂!” 许定国知道现在不是拉低士气的时候,勉强强装镇定道。 原本驻守商丘城之后,按照军事惯例,应该派遣探骑四处侦查周围情况的,特别是现在兵荒马乱的时机。 但多铎一路拿下西安,又扫平收编沿途各路土寇,就具有威胁性的徐州高杰部也撤到了南方,方圆百里,已经没有威胁。 天知道,盘踞山东的明太子的军队怎么会杀出来,并且主动出击,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不应该是固守自保吗? 吴三桂的军队已经到北面城湖之外,此刻正值黄昏,放眼望去商丘城四面被城湖包裹其中,城湖之外又被古宋河环绕和运河故道相连。 但如今刚刚到达城下,第一军团的参谋部已经制定出多套作战方案摆在他面前,让吴三桂不禁又感叹新式军制之效率。 第一军团参谋长自然是吴三桂的贴身幕僚宁致远,此刻正手捧地图向吴三桂介绍作战方案,参谋部建议,今晚先结营寨明日进攻。 其实现在许军已经错失了一步先机,若是早发现明军动向,完全可以依靠古宋河道,建立第一道防线,阻止明军渡河。 但因为许定国的大意,明军轻而易举的就沿着石桥渡过了河道,来到白沙滩之上,这里最距离北面拱辰门仅有七十米。 三个师由东西北三个方位,已经将商丘城从三个方向包围,三个师长此刻也赶到了吴三桂身边进行军议。 吴三桂道:“重炮兵团还有多久抵达?” 三个野战师都设有炮兵团,人数为一千多人,但所装备的炮却是型号不同,一师以轻型野战炮为主,用马匹牵引,机动性强,用于野外遭遇战。 三师则是以轻型迫击炮为主,用于阵地战和守城战,主要歼灭敌方的步兵群,而五师的重炮团则是以攻坚为主,其配备了最大型号的红夷大炮,专破城墙。 五师长李顺上前道:“禀兵团长,刚刚传来消息,重炮团还需约一个时辰可以抵达商丘城外!” 重炮团现在全部配备新式的四轮马车,行军速度已经快了一倍,若是按照以往的速度,再有两个时辰也抵达不了。 第257章 商丘之战(二) 吴三桂伫立在远处,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座巍峨的城墙,沉声下令:“命一师炮兵团,火速前往白沙滩布置阵地,以野战炮全力轰击拱辰门,三师炮团随后跟进,务必要歼灭任何敢于突袭之敌。” 他语气沉稳,继续部署道:“一师镇守东面宾阳门,三师把守西面致泽门,骑兵团则在四门之间灵活游击,切记,不可让一个敌人逃脱!即刻开始进攻!” 诸位将领领命后迅速离去。这是出征的首战,吴三桂深知,不仅要夺取商丘城,还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攻下,以此来提振全军士气。 这也是太子所期盼的战果,第一军团三万大军,装备精良,即便率领的是原本的三万关宁军,也应能轻松拿下此城。 作为军团长,他对士兵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些天,伙食保障充足,士兵们已逐渐克服夜盲症,这正是他敢于即刻发动夜战的信心所在。 夜幕初降,城中守军正慌忙涌向城墙,紧张地布置防御工事,就在这时,北门的炮声骤然响起,一师炮团的几十门轻型野战炮对准北门,开始了猛烈攻击。 一师的炮团虽然配备的是轻型野战炮,但这些铜炮经过军器局的改良,其威力和中型红夷大炮已相差无几,能够发射多种炮弹。 几十枚铁弹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向城楼,城墙上碎石乱飞,瓦砾四溅,正在匆忙部署的士兵中有不少被直接砸成了肉泥。 许定国原本打算带领部下前往城楼查看情况,然而,一阵猛烈的炮击过后,城墙竟微微震动起来。 他心中大惊,明军怎会拥有红夷大炮?若想守住商丘城,就必须解决明军的炮阵,否则不用等到天亮,城墙便会被轰塌。 观察眼前的阵势,明军最少也部署了数十门大炮,于是,许定国立即远离城墙,下令道:“骑兵听令,冲出城去!趁着城墙还在,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明军的炮阵!” 北面的拱辰门轰然打开,许军的五千骑兵如狂潮般汹涌而出,他们高声呐喊,势不可挡,连接城湖和白沙滩的吊桥缓缓降下,为骑兵的突袭开辟道路。 三师的迫击炮团早已严阵以待,这是迫击炮首次在实战中亮相,其外观已与二战时期的武器相差无几——小巧的铁筒,底部装着撞针。 随着许军骑兵的出城,三师炮团长果断下达命令,几十门迫击炮对准城门齐声怒射,嘭嘭嘭的声音在明军阵地传来,迫击炮弹以抛物线向许军骑兵砸去。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在城门前腾起,三千骑兵瞬间被这无情的火海吞噬,城墙上的许军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震撼得目瞪口呆。 即便是攻城的明军也被这般场景深深震撼,平日里,他们虽经历过实弹射击的训练,但那都是一发一发的射击。 如今这般几十门火炮齐鸣的壮观场面,却是他们平生首次目睹,城门之前的空地上,残肢断臂遍布,炮弹炸出的大坑触目惊心,竟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有人的手臂甚至被炸飞到城墙之上,空气在瞬间仿佛凝固,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尚未回过神来。 以往战场上虽有开花弹,但其杀伤范围甚小,这威力巨大的火炮,就连在远处通过单筒望远镜观战的吴三桂都感到震惊不已。 这武器实在威力惊人,若是早些研制出来,那些流寇贼兵又岂能一路杀到京城?任凭来多少敌人,都能将其送上西天。 短暂的愣神过后,明军阵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数千骑兵转瞬间灰飞烟灭,这巨大的胜利让明军士气大振。 许军急忙反应过来,慌忙关上了城门,而城内的许定国此时已惊得目瞪口呆,三千骑兵顷刻间化为乌有,这是他之前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的。 绝望与恐惧涌上心头,此刻,他心中已然生出了投降的念头。 此刻,张缙彦也匆匆赶到,在听闻许定国想要投降的念头后,立刻怒斥其愚蠢,许定国本就已降清,还接受了弘光朝廷所授的官职,而太子殿下又岂能轻易宽恕这样的行径? 最为关键的是,许定国曾在流贼攻入京城之际临阵脱逃,也算是间接害死了崇祯帝,太子又怎会接纳这样一个反复无常且临阵脱逃之人? 在被张缙彦点醒后,许定国也如梦初醒,意识到如今投降已然无望,唯一的生路便是突围出城,至于手下这些士兵,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反正都是临时拼凑而来的杂牌军。 其实,最惧怕朱慈烺的还是张缙彦,因为自己曾经吹嘘而被崇祯帝破格提拔为崇祯朝最后的兵部尚书,然而在守城之时却毫无建树,还主动投降了李自成。 太子或许能饶恕其他人,但绝不会饶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许定国走下去,而商丘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逃跑更是难上加难。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从南面的小水门偷偷乘小舟逃走,但在此之前,还需要让守城的士兵奋力抵抗,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此时,负责监军的牛录统领乌尔兔火速赶到城门之前,眼见许定国欲临阵脱逃,当即大声怒斥,勒令徐定国即刻重返岗位,继续指挥作战。 许定国瞥见乌尔兔身旁仅有数十名亲兵,随即向副将使了个隐秘的眼色,副将心领神会,果断拔刀出鞘,许定国与张缙彦见状慌忙后退,率领身边的近百名亲兵转而围攻清军。 这些清军毫无防备,纷纷倒在亲兵的刀锋之下,许定国再无暇顾及城墙上奋力抵抗的士兵,带着亲兵仓皇朝着南门方向奔逃。 主帅临阵脱逃,城墙上的士兵本就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顿时乱作一团,尚未等到明军攻城,便已四处溃散,混乱不堪,还有些打开城门试图投降。 第258章 骑兵显威 拱辰门轰然洞开,许军中的那些老兵油子纷纷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在城门口双手抱头,蹲伏成一片,黑压压地跪了上千人,吊桥也在此时缓缓放落。 明军的步兵团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呈战斗队形稳步向城门逼近,有的士兵负责羁押降兵,剩下的则小心翼翼地朝着城内推进。 好在有惊无险,当拱辰门上缓缓升起大明的旗帜时,明军阵营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队骑兵和步兵如同洪流一般,涌入商丘城内。 第一个支入城的队伍是第一师,师长曹友义首当其中,骑在马上高声喊道:“速速清理残兵,严禁伤害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近些年,朝廷的威望大不如以前,所以一旦收复城池,入城时就算是官兵也要在城内抢上一波,领兵的将领不怕弹劾,都会默许这一行为。 朝廷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放任不管,逐渐形成了潜规则,但中央军团在还是京营时,就制定了严苛的军纪,犯民者立斩。 且经过了宣政官的长期思想教育,加深了士兵的荣辱观念和道德观念,平日训练的场地和营房内都张贴着“礼义廉耻 孝悌忠信”八个大字。 明军入城后,立即着手清理四处逃窜的溃兵,城中许军上万人,趁火打劫者甚众,与明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此刻,燧发线膛枪发挥了巨大作用,明军步兵曾专门接受过城内巷战的严格训练,他们以排为单位,协同作战。 城中四处回荡着密集的射击声,明军稳健推进,在城中逐个角落进行清理,许军见势不可挡,投降者渐多。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激战,明军最终占领了四门城墙,将城中的溃兵悉数清理完毕,押送出城,集中关押。 吴三桂与众将领随后进入商丘城,此时,许定国和张缙彦却趁夜色从城湖西侧上岸,企图逃往西边的宁陵县,那里还部署着清军的一万兵马。 可几人刚刚上岸,在附近游击的骑兵连发现,直接被包围了起来,张缙彦唯恐被明军杀声,只能大喊道:“本官是大明河南总督!休得无礼!” 看到张缙彦身上的绯红官袍,骑兵连长知道这是抓了大鱼,将两人的二十多名亲兵缴了械,然后押着许定国和张缙彦回了城。 两人很快被捆绑着押到了吴三桂等人面前,许定国出身辽东,曾参与过萨尔浒之战,年长吴三桂几岁。 崇祯十年,当许定国担任河南总兵时,吴三桂还只是辽东参将,两人算是辽东的老相识了。 一见到吴三桂,许定国便喊道:“长白老弟,是我呀,是我呀!” 吴三桂坐在主座上,冷冷地拱了拱手,回应道:“哦?原来是定国兄呀,多年不见,失敬失敬!” 许定国恳求道:“长白老弟,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请向太子殿下举荐为兄,殿下定能饶恕我!” 吴三桂则淡然回答:“本镇怎敢妄自揣测殿下的决定?还是将你带去徐州,听候殿下的发落吧!” 许定国急忙说道:“在六十里之外的宁陵,还驻扎着一支万人的清军,其首领乃是建奴的梅勒额真李率泰。我愿意戴罪立功,充当先锋!” “李率泰?竟然是他,太好了。” 常年镇守辽东的吴三桂自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李率泰原名李延龄,自十二岁起便侍奉努尔哈赤,被赐名李率泰,并迎娶了宗室之女。 成年后,他随皇太极征讨察哈尔和朝鲜,攻打明朝锦州,又随贝勒阿巴泰进攻关内山东,立下不少战功。 此后,他被荐举升任梅勒额真,成为正蓝旗汉军副都统,自清军占领锦州后,李率泰受命镇守锦州城。 时常与镇守宁远城的吴三桂发生摩擦,许多兄弟都惨死在清军手中,可谓是老对手了。 在见识过兵团的强大战斗力后,吴三桂对士兵们充满了信心,今日之战颇有杀鸡用牛刀之感,对于首战来说,还是太过谨慎了。 得知老对手就在六十里外,吴三桂自然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准备亲自带领骑兵团歼灭李率泰部,为辽东战死兄弟们报仇雪恨,给自己也出一口恶气。 在多铎挥师南下攻打陕西之际,李率泰成功收编了一万多名顺军俘虏,由于多铎急于南下,他命李率泰留驻宁陵县整训兵马,并监督商丘的许定国。 李率泰并未如许定国那般疏忽,探马四出,消息灵通,当明军进攻商丘之时,他迅速获知消息,随即率领两千骑兵,亲自增援商丘。 这两千骑兵中,有五百人是他的亲兵,自辽东起便随他南征北战,战斗力极为强悍,李率泰令步兵随后跟进,自己则趁着月色率领骑兵冲出大营。 此时刚过子时,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明清双方的骑兵在宁陵与商丘之间不期而遇。 明军骑兵皆背负燧发枪,发现远处清军之时,毫不迟疑地端起枪支,扣动扳机。 相比之下,明军以往使用三眼铳时,还需放慢马速,掏出火捻子点火,而今却速度不减,前排骑兵直接开枪射击。 铅弹如雨点般向正在冲锋的清军骑兵倾泻而去,瞬间击倒一片,前排骑兵开枪后迅速向两翼分开,后方骑兵则紧跟而上,继续射击。 在这种遭遇战和骑兵冲锋的场面中,明军表现得游刃有余,这皆因他们平日里频繁演练,对于此类战法早已烂熟于心。 出人意料的主动出击,让清军措手不及,慌乱中,明军特制的骑兵马刀已如寒光掠过,敌人应声倒下。 这些清军主要由原顺军骑兵组成,其战斗力远不及真正的清军,在吴三桂的巧妙指挥下,明军采取迂回战术,并不断用燧发枪向清军骑兵射击,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面对劣势,不少顺军骑兵选择投降,而李率泰及其五百亲兵却宁死不屈,展现出远超一般顺军的战斗力。 在他们的默契配合下,许多明军骑兵被斩落马下,就在一队清军追杀几名弹尽粮绝的明军时。 前方的明军突然转身,从腰间掏出一物,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追击的清军纷纷倒地。 这竟是军器局研发的燧发短枪,由于产量稀少,仅配发给骑兵军官和高级将领使用,这种短枪预先装填弹药,可随时掏出发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259章 得胜而归 李率泰率领着数百名亲兵仍在拼死突围,在明军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眼看突围无望,他果断下令全军弃马步战。 清军迅速结成战阵,士兵们抽出马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明军骑兵见状,也纷纷下马,熟练地为手中的燧发枪装填子弹。 在如今的军团中,手榴弹的使用和燧发枪的装弹是每一个士兵都必须掌握的技能,即便是辅兵和伙头兵也不例外,不合格者,都会被扣军饷。 明军将弹药填充完毕,随即排兵布阵,向前推进,此时,清军已然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火枪齐鸣,枪管在膛线的加持下,射程惊人,威力和精准度也大幅提升。 清军的圆盾如同薄纸般被击穿,后续的士兵也被高速飞行的铅弹所贯穿。明军的进攻队列整齐划一,共分五排。 第一排射击完毕后,第二排迅速补上,如此循环往复,清军伤亡惨重,包围圈在不断缩小之中。 李率泰见状,心知形势危急,遂高声下令全军冲锋。清军士兵手持大刀,高声呐喊,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向明军的枪阵。 然而,明军早有准备,前排士兵迅速放下火枪,从腰间掏出手榴弹,奋力投向冲来的清军。 一时间,爆炸声震耳欲聋,清军在猛烈的爆炸中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此时,清军已不足百人,被明军团团围住。吴三桂骑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李率泰,你已走投无路,还不快快投降!” 被亲兵围在中间的李率泰见是吴三桂,大骂道:“吴三桂,你这卑鄙小人,诓骗摄政王,我大清已经将你列为必杀之人,如今还敢放肆!” 清廷事后复盘山海关之战,才发现被吴三桂当刀使了,虽然成功入关占据了京城,但是被人耍的滋味太难受了。 于是多尔衮下令,不论是谁遇上吴三桂及其属下,都不接受其投降并杀无赦,此令已经在清军之中传来。 吴三桂却是道:“能被摄政王惦记,吴某人也是好福气,但本镇的人头也不是那么好取的,他日定上京城请多尔衮亲自来取!” 李率泰当即就要挥刀自尽,被明军拦下,捆绑了起来,抓了一个正蓝旗副都统,此战值得呀,地位可比许定国和张缙彦两个叛徒强的多了。 清军骑兵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歼灭,统领也被活捉,后面的八千步兵赶到之时,直接就投了降,反正原来就是投降顺军。 此战,明军在吴三桂的带领下,出动两千骑兵两千步兵,骑兵伤亡三百多人,全歼清军骑兵,俘虏八千,已经算是大胜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降兵之中,明军发现了一号人物——原五省总督陈奇瑜,这可了不得,于是立即上报给了吴三桂。 陈奇瑜,山西保德人,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崇祯五年,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善用奇谋,镇压各路起义军甚力,名噪关陕。 崇祯七年,被朝廷重用,擢为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进驰均州,调集诸将围击各路义军。 曾将各路义军,包括李自成赶到兴安,困在车厢峡,严防死守,义军弹尽粮绝,眼看就要被全歼,只能诈降,用重金贿赂明军将领。 陈奇瑜在兵部尚书张凤翼的支持下上奏崇祯帝,经同意之后,接受了义军的投降,并每一百人派遣一名招抚官,遣送回原籍,粮草由沿途官府提供。 义军吃饱喝足之后,将招抚官杀死,又聚集在一起,连破数城,陈奇瑜遭到了朝中大臣疯狂弹劾,推卸责任不得,被罢官入狱。 后来放回原籍山西,大顺军占据山西之后,根据李自成的命令将山西士绅都押往陕西安置,陈奇瑜也在其中。 幸运的遇上已经投降的唐通,唐通曾是陈奇瑜的老部下,于是便将其收留到军中,李自成逃到陕西之后,唐通再次叛变降清。 在陈奇瑜的帮助下,屡次在陕北战胜李过部,并激战二十天,攻下府谷,唐通被清廷委任为绥德州总兵。 多铎交给李率泰练兵任务之后,李率泰听闻陈奇瑜在唐通军中,便将其请到宁陵县,帮助其训练手中这一万降兵。 兜兜转转几圈,终于见到了大明的军队,陈奇瑜老泪横流,非要见太子一面,吴三桂碍于他原本官职甚高,并同意了他的要求,一并带往徐州。 第二天,明军休整过后,吴三桂便带领第一军团撤离了商丘,往徐州赶去,此刻天空之中终于飘下了雪花。 朱慈烺得知商丘大获全胜的消息之后,也是颇为兴奋,明军能如摧枯拉朽般拿下商丘,也证明了军改的成功之处。 随即朱慈烺第一个召见了陈奇瑜,发现老头思路清晰,善用奇谋,对军事形势有独特的见解,于是便将其留下,安排进了参谋部任职。 至于许定国和张缙彦,朱慈烺都深恶痛绝,特别是许定国,原本历史上诱杀高杰,发动睢州之变,致使北伐付之一炬。 投靠清廷之后,也积极为清军开路,且此人在这个时空也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自然是不能留了,于是下令斩首祭旗。 看着被拖下去的许定国,朱慈烺叹了口气,看来后世要少一个地产大亨了,接着看向了崇祯朝最后一任兵部尚书张缙彦。 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左右逢源,经常叛变,原本历史上投降清廷之后,被任命为山东布政使,还玩党争那一套,被流放宁古塔。 张缙彦此时还做了清廷归德知府,于是将其暂且发配军中为苦力,日后在对其论罪处罚,至于李率泰。 此人虽是汉人,却在努尔哈赤时期就追随清廷,可谓是根正苗红,也是抓的第一个清廷高级将领,于是先收押起来。 将来收复南京之后,在与其它清廷将领一起在太祖陵前举行献俘仪式,以壮大明之威名。 第260章 招抚之策 根据获取的情报,多铎部并未直接南下,而是朝着庐州方向进军,目前驻守在庐州是刘良佐部,据参谋部的估测,清军预计将在正月初一之前抵达庐州。 所以朱慈烺在徐州并未急于进军,他首先派遣军情司南下继续收集情报,随后传信后方的方岳贡,派官员前来接收徐州城。 如果继续南下,就是高杰部的驻地泗州,军团总参谋部开始制定对于高杰部的作战计划,陈奇瑜资历老,又做过总督,谋略也不错,被任命为军团总参谋长。 朱慈烺通过史料记载,认为高杰有被招安的可能,于是在军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陈奇瑜虽然在招安上吃过大亏,但考虑到当前的形势也同意这个想法。 若是庐州的刘良佐能奋勇抵抗,朱慈烺这边根本毫无压力,战争一旦打响,哪怕刘良佐部都是废物,只要能坚守几天,轻松消灭清军也不是太过困难。 但参谋部根据刘良佐过往的表现,认为刘良佐降清的几率非常大,可以派遣使者安抚,防止其投靠多铎。 其手下兵力,在黄得功撤离庐州之后,已经达到十万人,若是降清,加上多铎主力,人数就达到了二十多万。 朱慈烺却知道刘亮佐降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清军在前,就算派人前去也会先降清,所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而现在驻守扬州的刘泽清更不靠谱,其作为山东总兵之时,无视崇祯帝勤王调令,一路劫掠南下,指望他抗清更是不可能。 现在刘泽清手下兵力也有六万多人,若是全部降清,多铎的兵力瞬间就会涨到几十万之多,因此必须想办法牵制 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武昌的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驻守武昌,军情司现在没有能力获取武昌方面的情报,因为左良玉的威胁也非常大。 朱慈烺现在还不知道左良玉部现在已经沿着长江东下,因为天色寒冷,部分江面结冰,将其部队困在九江。 原本历史上,左良玉死于明年四月份,其子左梦庚投靠了清廷,朱慈烺根据史料和这一世的情报,分析左军兵力大约在二十万以上。 其掌握的前五营精锐大概十万人,另外十万人是裹挟的流民和残兵,其绝不会像坊间流传的一样,拥有八十万大军。 对于左良玉的威胁,鞭长莫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原本历史上,左良玉要是不死,左军是有不降清的可能。 所以现在明军面对的压力还是不小,高杰部现在大约有五万人,如果可以让高杰部前往扬州拖着刘泽清部是最好不过的。 朱慈烺为此又利用手机在网络上查阅高杰的资料,发现有史料记载,高杰虽性格暴戾,但对其妻子刑氏却言听计从。 原本历史上,高杰被杀之后,其部下发生哗变,血洗了睢州城,危急之时,史可法亲自前往高杰营中善后。 先是立高杰的儿子高元爵为兴平伯世子,然后将其外甥李本深立为提督,胡茅祯为阁标大厅,李成栋为徐州总兵。 刑夫人深知儿子年幼,难以服众,便想让儿子认史可法为义父,这其实是一步好棋,不仅能提升史可法在军中的威信。 还可以利用高杰的死,引导部下对清军的仇恨,留在军中统一调度,不论是出兵河南或者山东,同各地义军连城一片,定有一番作为。 但史可法顾忌名声,不愿收高元爵为义子,令高元爵认原监军太监高起潜为义军,引得高杰部不满,之后便重新回到兖州。 因为史可法的臭棋,致使高杰部几万人马形不成统一的调度,各将领之间彼此不服,清军一南下,就是纷纷投清,面对明军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由此可见,邢夫人也是识大体,且富有智慧之人,因为可以从邢夫人身上寻找突破口,现在高杰没死,许定国也被祭了旗,睢州之变是不可能发生了。 送个干爹过去自然是行不通了,必须派一个有威望,且能代表自己的人过去,朱慈烺扫视一圈,又看到了吴长喜。 吴长喜在江南办的差都不错,不管是传信唐王还是前往长沙寻人,都做的非常好,作为东宫典玺太监,的确能代表自己。 在一旁伺候的吴长喜看到太子的目光过来,联想到先前参谋部的讨论,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才回来没多久,难道殿下又要派他出差? 最终,确认由吴长喜代表朱慈烺,前往泗州招抚高杰部,军机大臣兼内阁大学士堵胤锡请命一同前往压阵。 朱慈烺放心不少,原本历史上堵胤锡独身一人可以劝降几十万大顺军,对付一个高杰问题不大,况且背后还有十万大军做后盾。 徐州距离泗州大约有一百八十里,原本明军急行军一天一夜可行一百五十里,朱慈烺改良四轮马车之后,一天可达泗州。 第二天一早,堵胤锡和吴长喜乘坐四轮载人马车,在一百锦衣卫,两百骑兵的护送下,往泗州赶去,前去招抚高杰。 此刻已经是腊月二十五,距离过年还有五天,明代春节被称为正旦或元旦,其风俗已经和后世相差无几了,是这片土地最重要的节日。 这也是朱慈烺穿越而来之后,过的第一个年,看来要在徐州过了,原本朱慈烺曾打算在年前赶到南京登基,现在却实现不了。 在济宁的内阁更着急,一旦过了年,朝廷文书和公告该怎么书写,因为朱慈烺没有登基称帝,也就没有年号,商议之后,按照礼制只能继续使用崇祯年号,即崇祯十八年。 这样下来,即使朱慈烺登基称帝,按照朝廷的惯例,过一年才能使用新的年号,对此朱慈烺倒是无所谓。 此刻大地已经被雪覆盖,整个徐州城内白雪皑皑,朱慈烺身穿便服,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走在街头,城中已经有了一些节日的气息。 虽然连年战乱,百姓的日子过的很艰苦,也是要过年的,这是中国千百年来不可磨灭的习惯,也算是唯一的心灵藉慰。 (pS: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数据不是太好,很多作者这种时候已经切书了,但是只要有一个读者,我就不会放弃,保证每天两更,后面设定的剧情还有很多,大家可放心观看,有什么不足要及时指出呀!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谢谢各位的陪伴!) 第261章 除夕将至 徐州城这些年虽然没有被攻破过,在刘泽清南下时曾在城外劫掠过一波,高杰在此驻扎之时,因为视其为老窝,也约束了手下的军纪。 朱慈烺入驻之后,城中的士绅纷纷请来问安,并拿出粮食和猪羊犒劳军队,朱慈烺没有推辞,让人一并收下。 第一军团得胜归来之后,便被安排驻扎在徐州六十里外的萧县驻扎,其余两个军团都驻扎在徐州城外的大营之中。 因为原本就准备有冬日的用兵计划,从六月开始,朱慈烺就安排囤粮和为士兵赶制棉衣,还有加厚的营帐。 现在补给线可以从济宁源源不断的抵达,军团士兵们的后勤保障还是可以,决定在徐州过年之后,朱慈烺便安排城中士绅负责采购猪羊,准备过年时犒军。 朱慈烺身穿便衣走在街上,空气中隐隐传来炸货的香气,今天是腊月二十五,按照北方的习俗正是炸丸子,蒸馍馍的时候。 因为要过年了,小孩们三五成群在街上跑来跑去,街上也有小贩在沿街叫卖,给城中增加了不少生气。 本尊的记忆中,每次过年都非常辛苦,宫中一进腊月就紧锣密鼓的准备各项事宜,朱慈烺身为太子也得跟着崇祯帝出席各种繁琐的仪式。 除夕夜全家在坤宁宫一起吃饭时,崇祯帝也是眉头紧锁,不禁的唉声叹气,朱慈烺兄弟几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朱慈烺第一次见到古代民间的过年方式,他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几辆马车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气势汹汹,一个孩童由于躲闪不及,陷入了险境,眼看就要被马车撞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慈烺身边的护卫赵时展现出了非凡的武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将孩童抱起,并迅速闪到了路边。 赶车的车夫见状急忙用尽全力拉紧马缰,马匹被强行逼停,后面紧随的马车因此剧烈晃动,车上跳下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见到朱慈烺一行人,非但没有为自己的鲁莽行为道歉,反而怒目圆睁,趾高气扬地质问: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老爷的车驾!倘若耽误了朝廷的紧要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赵时面对此人的无礼,冷笑着反驳道:“你方才在城中横冲直撞,差点伤及无辜孩童,如今不但不知反省,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地叫嚣?” “哼,即便撞上了又当如何?是否需要我亮令牌呢!” 这时,中年男子的护卫匆匆赶到,朱慈烺身旁的便衣锦衣卫纷纷拔刀,与护卫们对峙起来,赵时正要揭露身份。 城中的巡城衙役迅速赶到现场,见到中年男子后,领头的捕头急忙上前:“原来是山老爷,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子说道:“这些人竟敢阻挡我的车驾,难道不知我正在为太子殿下办事吗?快把他们抓起来!” 捕头听后,走到赵时等人面前:“如今太子殿下正在城中,你们不得放肆,立即让开,不然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赵时上前一步,亮出腰牌:“看清楚就赶紧滚,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捕头见到锦衣卫的腰牌,瞬间冷汗直流,转身就逃,此时,周围潜伏的锦衣卫便已已围了上来,足有几十人之多。 朱慈烺摇了摇头,招呼赵时离开现场。山老爷也看到了锦衣卫的腰牌,震惊得呆立当场。 如果这些人是锦衣卫,那少年莫非是……? 想到这里,山老爷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心中连连叫苦,知晓自己彻底完了,周围百姓却不明所以,只好奇地看着城中素有威望的山老爷,不知他为何如此。 事后,锦衣卫上报,此人叫山平正,祖上曾做过金吾左卫指挥使,跟随成祖出征过漠北,荣立了战功,造福了后代子孙。 这几代虽然没人在朝中做官,但是也徐州有名的士绅家族,现在正奉命为军团采购猪羊,因为嚣张跋扈。 朱慈烺也懒得计较这些小事,没做处罚,而是派人警告山家,“人在做,天在看,别看今天闹的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此刻军情司也终于传来了消息,清军已经到达了庐州,刘良佐果然第一时间就叛变了,现在清军在庐州附近驻扎了下来,看样子准备年后进攻南京。 要是加上刘良佐部,现在清军人数已经到达二十多万了,朱慈烺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清军竟然提前了五个月进攻江南。 现在就等泗州高杰那边的消息了,若是招降成功,年后高杰部只需拖住刘泽清部,就可以专心咬着清军的尾巴打。 大年三十,堵胤锡同吴长喜赶来了回来,同时还带着高杰夫妇和其儿子高元爵,一同来向朱慈烺请罪归顺。 堵胤锡果然不负所望,当即便召见了高杰夫妇,出乎朱慈烺的意料,高杰不但不是面容粗犷的大汉,反而有些白面秀气。 怪不得可以将李自成的小妾刑氏给夺走,而刑氏却符合朱慈烺的想象,看外面就非常精干,像是后世女强人的气质。 朱慈烺承认保留高杰兴平伯的爵位,将刑氏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并亲昵的拍了拍八岁的高元爵,让高杰夫妇受宠若惊。 堵胤锡和吴长喜赶到泗州之时,一行人按照堵胤锡的要求,拿足了气势,摆开了仪仗,大摇大摆的进了泗州。 虽然高杰接受了弘光帝的封爵和委任,但朱慈烺依旧是大明皇太子和兵马大元帅,高杰自然不敢怠慢堵胤锡。 堵胤锡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并向高杰分析了眼下的局势,还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商丘之战时,明军之威。 将弘光朝的情况分析的头头是道,刘泽清和刘良佐皆是不忠不义之辈,弘光君臣又是昏庸至极,现在又面对清军的直接打击,跟着弘光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深陷京城还能平安撤到山东,并练出十万大军,将来必定是圣主明君,现在不归顺更待何时? 本来高杰听着还不以为然,但听到朱慈烺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徐州,吴三桂担任先锋之时,内心就已经动摇了。 (求关注、求打分、求评论、求催更、求小礼物,谢谢大家!) 第262章 崇祯十八年 高杰与堵胤锡在前厅交谈之际,刑夫人始终在屏风后侧耳倾听,待到堵胤锡离去后,她便移步至前厅,径直落座。 高杰为刑夫人斟上一杯热茶,随后也急切地坐下,问道:“夫人,您意下如何?” 刑夫人手持茶盏,缓缓说道:“近日听闻南京之事,弘光帝的所作所为确实难以称得上是明君之举,朝堂更是被马士英之流所掌控,一片乌烟瘴气,相比之下,太子却有明君之姿。” 高杰道:“外间皆传太子为吴三桂和李岩所挟持,沦为傀儡,这……” 刑夫人轻敲了高杰的脑袋,接口道:“是真是假,我们亲自去见见便知,太子毕竟是国本,乃正统,若他真有实权,我们此时依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刑夫人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耳濡目染,颇通文墨,又兼具经商之精明,被李自成纳为妾室后,为大顺军筹措军用物资,两人私奔后 高杰对她言听计从。 刑夫人又细细分析了当前局势,认为朱慈烺招抚他们,实为牵制刘泽清部,在整个战局之下,有着关键作用, 于是决定亲自前往徐州。 一则示以诚意,二则探探太子军队虚实,有泗州五六万兵马为后盾,考虑到整体的战局,太子断不会轻易翻脸。 于是夫妻两人带着儿子跟随堵胤锡前往徐州,路过城外大营之时 ,堵胤锡故意领着高杰夫妻前往大营参观。 军团大营之内,执勤士兵精气神十足,棉服齐全,盔明甲亮,身上的背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火铳,腰间也不知道带着什么武器。 军营的营帐也布置的整整齐齐,营中的路和校场上的雪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一队队士兵正在校场上训练,口号整齐。 高杰和邢夫人都久在军中,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可战的精锐之兵,当看到步兵的实弹射击训练之时,更让两人和几个亲兵大吃一惊。 步兵使用的新式火铳竟然不需要火捻子点火,直接扣动扳机就能射击,且射程非常远,是他们原本军中靶子的好几倍。 步兵射击完成之后,从腰间掏出一个纸包,直接倒入枪管之内,其速度也远远大于原本的火铳兵,如果在战场上,成百上千人组成战阵轮番射击,岂不是无敌? 进城之后,高杰和邢夫人都非常震撼,这样的军队太子竟然拥有近十万,若是与之对战,定然不是对手。 高杰不是傻子,此时也收敛起来,这样的军队绝对有征战天下的实力,见到朱慈烺之后态度也是极其恭敬。 而且也看出这支军队也是以太子为中心的,绝不是像江南传闻的那样,太子被挟持为傀儡,见到朱慈烺后,立即表示效忠,并愿意全力进攻在扬州的刘泽清部。 除夕之夜悄然降临,朱慈烺在军中设下宴席,邀请了包括高杰夫妇在内的所有高阶将领,每个人的桌案上都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几盘小菜。 将领的宴会之上,和基层士兵一般,严禁饮酒,而所有士兵也都品尝到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并喝上了骨头下水汤。 尽管饺子馅中菜多肉少,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以前过年能吃上饺子也不容易,大部分物资皆为这些天在徐州采买所得。 又从山东运来了一批大白菜和生猪,肉制成馅,下水和骨头则煮成汤,确保每个人都尝到荤腥,过个年。 宴席结束后,朱慈烺不禁感叹,当下物资依旧匮乏,待江南平定后,必须在民间推广规模化养殖,以提升百姓的生活品质。 看着这个时代孩子们天真却带着困苦的脸庞,朱慈烺几日前便吩咐随军厨师,将军中的一批白糖设法制成糖果,分发给城中的孩子们。 厨师灵机一动,将其制成了麻糖,麻糖源于万历年间的北直隶,由于明末物资短缺,制作流程并未广泛传播。 恰好厨师是河北人,便加入了芝麻,制作出了酥脆可口的麻糖,城中的孩子们领到麻糖后,欣喜若狂。 而朱慈烺未曾料到,此举竟在徐州乃至整个华东地区形成了除夕吃麻糖的风俗,且麻糖的名字也被改为“太子糖”,流传后世。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朱慈烺在营中和将士们一起过的年,模仿前世军中的趣味活动,举办了扳手腕,投壶等竞技活动,并设定了奖励。 而且朱慈烺还准备了十万两白银,给每一个将士都发了红包,虽然只有一两,但每个士兵收到都非常暖心。 朱慈烺与官兵打成一片,还给士兵们发红包,这种行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前无古人了。 起到的效果也是非常好的,军中的将士都感动不已,这个时代视普通士兵为草芥,别说皇太子了,就是一般总兵也没有如此平易近人呀。 正月初二,朱慈烺同军机大臣开始商议进军的方案,高杰部已经归顺,便可短时间牵制扬州的刘泽清,加上沿运河而下的六十七师,说不定能将其全歼。 最后决定正月初六,全军先到凤阳,然后派遣根据军情,获悉清军的位置,由此决定向滁州挺进的速度。 同时高杰部开始向扬州进军,以此策应明军主力,确认计划之后,明军三个军团很快投入了战备之中。 而此时,驻守在庐州的多铎已经获悉了左军盘踞九江的消息,这样下来整体的战略计划得重新进行调整了。 左良玉部拥兵二十万不容小觑,多铎便派遣肃亲王豪格,带领十万大军前往安庆迎敌,自己则是直接进攻南京。 此时左良玉部也探查到清军主力盘踞庐州,以及刘良佐已经降清的消息,左良玉立即陷入了犹豫之中。 早知道这样,搞什么太子密令,老老实实驻守武昌多好,清军本来战斗力就强,现在兵力又达到了二十多万,怎么会是清军的对手。 于是左良玉准备丢弃被困在江中的战船,率领全军撤回武昌固守,以此保存实力,却被江西总督袁继咸阻止。 第263章 梦庚夺权 左军占据九江之后,将士兵都安排在城外扎营,自己则是和亲兵住进了城内,江西总督官署一直设在九江城。 左良玉对总督袁继咸还是颇为尊敬,但袁继咸却对左良玉私自南下,清君侧的行为非常生气,一直对其进行规劝。 得知清军占领庐州,刘良佐归顺清军之后,袁继咸反而劝左良玉领兵东进,保卫南京,左良玉在内心却是犹豫不决。 直到武昌传来消息,从陕西逃出的顺军已经占领了武昌,而顺军之后还有清军另一支主力追击,就彻底坐不住了。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往前和多铎率领的清军主力遭遇,往回退更难,就算击败顺军,夺回武昌,还要面对阿济格率领的清军主力。 眼下似乎只有听从袁继咸的计划,快速前往南京,同守军一起抵御了清军了,至于降清,左良玉根本没有想过。 他本就是辽东出身,从清廷还是后金之时,便一直在辽东与其作战,很多兄弟都死在清军手中,一直视清军为生平大敌。 于是在袁继咸的劝说之下,左良玉决定东进南京,帮助南京守军抵御清军的进攻,可这时有一些人很是不情愿。 为首的便是左良玉的副将郝效忠,其跟随左良玉多年,乃左良玉的心腹,此刻见清军势大,已经动了投降清军的心思。 见左良玉同意东进抗清之后,便偷偷找来了另一个副将卢光祖,开始偷偷商议降清事宜,两人又找来了李国英共同商议。 他们之所以敢这样干,皆是因为左良玉此刻已经身患风寒,经常咳血,眼看就命不久矣,几人是在为以后找出路。 几人立马想到左梦庚,其耳根软,没有主心骨,且缺少谋略,和他爹比差远了,于是几人便想开始谋划起来。 正月初五清晨,左军已整装待发,准备东进,直取南京。然而,少将军左梦庚却接到了一封邀请函,请他前往卢光祖的营帐赴宴。卢光祖坐于主位,李国英作陪,显然是想在酒席之间探探左梦庚的口风,顺势而为,劝他入伙。 几杯酒下肚后,李国英红光满面地说道:“少将军年少有为,英姿勃发,简直不输当年长坂坡上的赵子龙!” 左梦庚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尤其崇拜蜀将赵云,因此平日里也是身骑白马,手持亮银枪,这是全军上下皆知的事。 被李国英这么一夸赞,又喝了点酒,左梦庚不禁哈哈大笑,心中有些飘飘然。 卢光祖见状,话锋一转,问道:“我军即将东进,抗击清军,不知少将军对此有何高见?” 左梦庚又抿了口酒,豪情满怀地回答:“自然是多杀鞑子,击退清军,直入南京城,如此大功,弘光帝至少也会封父帅一个国公之位吧!” 卢光祖与李国英交换了一下眼神,叹了口气说:“事情恐怕没有少将军想得这么简单啊!” 左梦庚一愣,追问道:“卢将军此言何意?” 卢光祖反问:“少将军难道忘了,我们为何从武昌而来吗?” 左梦庚回答:“不是因为朝中有奸佞作乱,父帅才起兵清君侧的吗?” 说完,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便直言不讳了,其实,你们都未看懂父帅的真正意图,他是想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一来,我们左家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 李国英和卢光祖面面相觑,片刻间无言以对,心中暗忖:这次果然找对人了,少将军聪慧过人,谋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卢光祖接着说道:“即便击退清军,朝中奸佞依然存在,他们在陛下耳畔低语,只怕大帅不仅无法得到封赏,我等还会受到朝廷的责难!” “将军不必多虑!” 左梦庚豪饮一碗酒,朗声笑道,“我左军兵强马壮,倘若朝中有奸佞作祟,直接挥师南京城又有何不可?” 李国英长叹一声道:“少将军切莫糊涂,那清军战力如斯,逼得李自成弃守西安,如今又招降了刘良佐部,我军即便取胜,也将元气大伤,在南京受人利用完,还得任人鱼肉!” 李国英的一番话让左梦庚愣住了,他拿着酒碗思索良久,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如此浅显的道理,父亲怎么会忽视?” 卢光祖轻叹一声,道:“大帅病重,精神不济,袁继咸又频频上门游说,怕是影响了判断。” 李国英接着说:“我们这些手下担心触怒大帅,不敢多言,只好拜托少将军您,去劝劝大帅,莫要因一时糊涂,毁了我左家军的前程。” 左梦庚越想越觉得有理,决定道:“我亲自去找父帅,请他收回成命,但我们若不去南京,武昌已被贼军占据,又能何去何从?” 卢光祖沉思片刻,答道:“据北方传来的消息,清军已控制北直隶、山西和陕西,其主力正紧追贼军,即将抵达武昌,贼军连西安都守不住,又怎可能守住武昌?” 左梦庚担忧地问道:“如此一来,我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陷入两路清军的夹击之中?情势如此危急,该如何是好?” 李国英神色凝重地回应:“少将军,我等追随老帅多年,深知老帅的基业来之不易,因此有些肺腑之言不得不讲,还望少将军海涵。这完全是出于忠义之心!” 言罢,他与卢光祖一同单膝跪地,郑重地向左梦庚行了一礼,鉴于两人在军中的崇高威望,即便左梦庚在傻,也不敢怠慢,匆忙将二人扶起。 “咱们是自己人,两位将军又是长辈,有话尽管直言!”左梦庚急忙说道。 卢光祖面带难色,艰难地建议道:“如今之计,唯有降清,方能保全老帅与少将军的安危以及我军的实力。” “降清?这不可能!父帅与鞑子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绝对不会同意的!”左梦庚震惊地说道。 “少帅,你认为那弘光朝能够守住南京城吗?一旦南京城被攻破,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与大清相抗衡?难道你寄希望于被挟持在山东的太子吗?” 李国英说完这番话后,卢光祖接着说道: “末将此来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左家军的未来前途啊!倘若率领二十万大军归顺,清廷必定会赐予高位,到时候那些爵位和赏赐,不全都属于少将军你吗?” “不行!绝对不行!父帅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左梦庚惊慌失措地回应道,此刻他已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末将这里有一条计策,还需要少将军的帮助才能实施!”李国英目光注视着左梦庚说道。 (pS:求点一下催更,也可以评评论,求关注一下作者也是可以的、送些小礼物就更好了!) 第264章 九江之变 正月初六上午,左军营已经整顿完毕,旌旗猎猎,随着寒风飞扬,九江城外设置好了出征仪式的祭天的高台,各种仪仗兵也已准备就位。 袁继咸身穿绯红官袍,带着九江城中的大大小小的官员站在城门外,左军大大小小的将领身穿盔甲,也都准备就绪。 可眼看吉时快到,众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朱帅左良玉和其子左梦庚的身影,袁继咸眉头紧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昆山将军为何还不来?” 江西总督袁继咸问身边的左军副将郝效忠。 “?制台大人稍安勿躁,末将已经派人前往城中去请大帅了,请大人在多等片刻!” 郝效忠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袁继咸脸色有些铁青,但毫无办法,要是崇祯十年之前,身为一方总督。 别说一个副将,就是左良玉这样的总兵也能给拖出直接治罪,但现已今非昔比,谁有兵谁才有话语权,就总督也无可奈何。 突然,两名快骑如风般从城门疾驰而出,声如洪钟:“报!报将军,大帅和少将军皆踪迹全无!有人目睹总督衙门之人曾出入大帅府!” “这究竟是何状况?” 在场众人闻之色变,郝效忠猛然抓住袁继咸手腕,急切问道:“制台大人此举何意?莫非要扣押大帅,夺取兵权?” “你这话纯属无稽之谈!”袁继咸怒不可遏,颤抖着手指向郝效忠。 “将他们全部看押起来,忠字营与培字营随我进城,营救大帅和少将军!其余将士于城外待命!” 郝效忠果断下令后,便与李国英各自率领忠字营和培字营共两万人马,风驰电掣地杀入城中,卢光祖则奉命留守原地,以稳定局势。 当左良玉率军抵达九江之际,他下令除了亲兵卫队外,所有士兵一律不得进入城内,任何将领欲入城必须经由他亲自批准方可。 然而,郝效忠却带领两万士兵蜂拥入城,直奔城门而去,杀了九江城的守军,这使得城中秩序顿时大乱。 左军以救援大帅为名,开始对百姓进行屠杀,在街头,左军士兵公然将妇女媳妇拖入房中进行凌辱,即使百姓藏身家中也无法幸免,左军士兵见院门气派便破门而入。 他们在城中肆意打砸抢烧,甚至放火,一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九江城沦为一片人间地狱,硝烟弥漫,充斥着百姓的哀嚎之声。 此刻,左良玉的府邸已然被亲兵严密戒严,在府中的一间房内,左良玉从昏迷中缓缓苏醒,只见其子左梦庚静坐在房间一角。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左良玉吃力地坐起身,拍了拍仍感昏沉的脑袋。 “父亲大人,现在刚过巳时。”左梦庚轻声回应。 “什么?快扶我起来,今日不是出征之日吗?为何不早点叫醒我?”左良玉语气中带着质问,直接从床上坐起。 “父亲,您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宜过度操劳,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吧。”左梦庚担忧地劝道。 “胡闹!出征之事岂能儿戏?我们必须赶在清军西路军攻破武昌之前抵达南京,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吗?快为我披甲!” 左良玉坚决地站起身,径直走向自己的盔甲,准备亲自穿戴,正此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左良玉无视左梦庚的苦劝,莽撞地推门而入,踏入庭院,空中烟雾缭绕,嘈杂声此起彼伏,他立刻意识到城中定然有事发生。 “何人率兵入城?难道是叛乱?袁制台现于何处?”左良玉怒吼道。 “父亲请回,一切由孩儿来处置!”左梦庚再次极力劝阻。 左良玉见状,瞬间明白过来,联想到自己无故昏睡,指着左梦庚怒斥道:“是不是你!是你在背后指使?你竟敢对我下药?” 左梦庚急忙单膝跪地,辩解道:“孩儿不敢,只是让医师添加了些安神助眠之药!” “混账东西!来人,备马,我要出府!”左良玉怒不可遏,一脚将左梦庚踢翻,他虽一直知晓儿子的愚钝,却对此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扶持,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了。 崇祯十二年,许州爆发兵变,左良玉全家惨遭乱军屠戮,仅剩下亲生儿子左梦庚以及两个女儿——亲女左羡梅与养女左梦梅。 左梦庚眼见父亲左良玉心力交瘁,劝说道:“父帅,请您回房休息,儿子的决定是为了保存咱们左家的实力,不忍见您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说着,起身欲阻止左良玉。左良玉怒目而视,斥责道:“如今清军前后夹击,唯有依靠南京方能有一线生机,若死守九江,必死无疑。难道你想断送左家军吗?快让开!” 左梦庚心意已决,称得到众将领的支持,有法子保全左家军,恳请父亲同意自己的计划,左良玉见状,颤声问道:“你……难道要投降建奴?” 左梦庚沉默不语,左良玉心知肚明,怒火中烧,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摇摇欲坠,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左梦庚急忙搀扶,悲呼:“父帅!” 左良玉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我……有负袁公所托,左家军……完了……。”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六,平贼将军、宁南候左良玉,死于九江城内,其子左梦庚将消息压住,将江西总督袁继咸秘密送到清军帐中,纳为投名状。 三天后,多铎得知左部愿意归顺之后,非常高兴,不仅少了西面的压力,其手下还多了二十万可战之兵,于是密而不宣。 令左梦庚以增援南京之命,直接开赴南京城下,届时同大清里应外合,一起攻破南京,此举意在令左军为其打头阵,也算纳个投名状。 此刻清军已经到达滁州城之外,守城的明军见清军势大,在清军还在三十里外之时,便弃城而逃,向浦口逃去。 南京武英殿,此刻一众南堂大佬都在议论纷纷,为首的马士英和阮大铖却是沉默不语,谁没想到,刚刚正月初十,清军就打了过来。 第265章 南堂对策 户部尚书钱谦益面色凝重,向前奏道:“清军已兵临滁州,刘良佐部竟未做丝毫抵抗,便率十万大军降清,户部刚刚为其划拨了足额银两,本欲充作军饷,不料却资敌之手!” 左都御史刘宗周随即出列,言辞激切: “臣要弹劾兵部尚书马士英,其结党营私之行昭然若揭,他与礼部尚书阮大铖沆瀣一气,迫害忠良,扰乱朝纲,今军镇纵容不制,终致此等局面,实为马士英之过!” 马士英和阮大铖掌握大权之后,阮大铖开始对朝中的东林党人展开报复,在短短几个月内,几乎将东林党人尽数驱逐出朝堂。 作为清流代表的刘宗周自然无法坐视不理,他联合朝中的其他官员与之对抗,这四个月以来,南京官场上的两派相互弹劾,争斗之激烈,堪称精彩绝伦。 刘宗周话音刚落,他所依附的官员们便纷纷站出来附和,两派人在殿堂之上激烈争吵,互相叫骂,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到几乎要动手动脚。 “够了!强敌当前,岂能如此失态?都给孤闭嘴!你们将陛下和朝堂置于何地?” 崇王朱常润目睹殿中混乱不堪的情景,厉声斥责,值守的太监眼见崇王动怒,立刻挥动朝鞭以示警示。 宗理院是弘光帝保留的唯一由朱聿键实行的政策,意在让宗室成员参与国家大事,共同承担责任。 因此,宗理令作为宗室的代表在朝堂上拥有了发言权,并一直参与朝议,目睹大敌当前,群臣却依旧这般态度,崇王不禁大怒。 此刻,弘光帝亦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急拍桌案喝道:“王叔所言极是,尔等休要再喧哗!这成何体统?” 这些时日,弘光帝朱由崧将朝政全然交由马士英掌控,自己则沉溺于夜夜笙歌,身体日渐虚弱,常常一睡便是半日,精神萎靡不振。 如今大敌当前,朱由崧方才推开身边娇艳美女,移步至武英殿与众臣共商对策,不想一开始众人便争执不休。 待得大殿安静下来,朱由崧开口道:“清军几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诸位务必思谋良策,以保我大明江山社稷!” 史可法急忙上前提议:“陛下,当前局势紧迫,请立即下旨,调遣高杰部和刘泽清部火速前来南京勤王,这两部兵力合起来有十万之众,加上城中六万京营,即便是清军来袭,南京也可固若金汤。” “好,好,立刻拟旨!只要能确保南京无恙,朕便立即晋封他们为国公,世袭罔替!”朱由崧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请陛下迅速安抚左良玉部,如果能说服左良玉前来京城勤王,此次危机便能化解,此外,还需尽快拨款犒赏京营官兵,激励将士们的士气。” 魏国公徐弘基上前一步谏言。由于形势危急,已宣布隐退的魏国公,作为勋贵之首,再次被请到殿中参与议事。 “非常好,国公果然是国家栋梁,拟旨,立即封左良玉为宁国公加太子太傅衔,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前往九江传旨?”朱由崧说道。 然而,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官员们面面相觑,皆默不作声,在这个时候前去传旨,恐怕会立即被砍头祭旗,因此无人敢冒这个险。 不料,一个声音响起道:“臣愿前往九江传旨!” 众官员四处一看,只见缩在后排的监察御史黄澍站了出来,领了此命令,众人纷纷称赞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实乃国之栋梁。 黄澍低着头,却是面色阴沉,他可不是挺身而出为朝廷效力的,而是马士英等人,因为其同窗为东林党,连他一起收拾,都快将其逼上绝路了。 听到朝中的议论,黄澍认为机会来了,只要出了南京,见到左良玉之后,便透露南京城内的虚实,说服左良玉延缓增援南京。 他知道左良玉看马士英不顺眼,趁着清军攻打南京之时,怂恿左军捡得渔翁之利,然后趁机杀进南京,将其一网打尽。 于是,黄澍被封为监军御史、湖广巡按,前往九江向左良玉部传达朝廷的旨意,黄澍领命之后便匆匆而去。 礼部侍郎顾锡畴上前道:“可先派遣使者渡江与清廷议和,必要时可以效仿古法,与清廷进行和亲纳贡,以保两国交好呀!”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又议论纷纷,朝中的清流们顿时对其进行怒骂,刘宗周上前道:“臣弹劾礼部侍郎顾锡畴,辱没国体,辱没皇家威仪之罪!” 一时间顾锡畴被口水淹没,其它人纷纷附和道:“我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和亲之举?卑鄙小人,论罪当诛!” 其实顾锡畴倒真是一番好意,纵观史册,乃至盛唐贞观之时,大唐还与外族和亲议和呢,如今形势危急,不是不可一试。 朱由崧本来眼前一亮,但看到群臣的反应,便不再吭声,令人将顾锡畴给拖了下去,以免影响诸公议事。 其实现在南堂的形式,要比历史上好一些,最起码不缺银子,京营也整编了出来,且弘光登基仅仅四个月,还有些人未对其失望透顶。 原本历史上,清军兵临城下之时,朝廷要钱没钱,要兵没兵,清廷优待士绅,保留职务的消息也早就传到了南京。 且看着弘光帝昏庸无比,有亡国之相,满朝大臣和勋贵纷纷对其失望透顶,几乎全部都做了投降的打算。 当时就等着清军前来把弘光帝交出去直接投降,朱由崧不是傻子,看了出了这一点,所以才连夜秘密逃出南京。 这个时空之中,南京京营在朱聿键的整编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且还有朱慈烺从京城弄来的银子,不少人还没灰心,有抵抗的勇气。 这时朱由崧也觉得马士英有些不靠谱,史可法才是可靠之人,便任命史可法总督京营,总揽南京城的防御任务。 魏国公徐弘基为提督,忻城伯赵之龙协助统御南京城防,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同时朱由崧还留了一手,准备派人秘密和清军和谈。 (没关注作者的,点个关注呗,欢迎提意见,求催更和评论呀!) 第266章 左军叛变 正月十五,本应是欢庆上元佳节之时,然而此刻,整个长江流域却弥漫着战争的紧张氛围,长江以北的消息如同被厚重的幕布遮蔽,半点也无法透至南岸。 长江北岸的清军大营如同一片乌云,牢牢盘踞在长江北岸的浦口,而更令人忧心的消息接踵而至,驻守扬州的刘泽清部,竟率领近五万士兵宣布归降清军。 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南堂,此刻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议和之事再无人提出反对,朱由崧内心对于议和的条件一降再降,甚至觉得称臣也并非不可接受。 这时,西边却传来了好消息,左良玉接受了朝廷的任命,率八十万大军来南都勤王,帮助朝廷抵御北岸的清军。 这一消息让南堂重新有了抵抗的信心,左良玉顿时成了活菩萨一般的人物,整个南京城都在期待着左军的到来。 五月十八日清晨,左军前锋终于抵达南京外城的凤台门之下,左梦庚带着几个左军将领,报上名号之后,便要求带兵入城。 自古以来,要是勤王的军队进入都城,那多半是将领叛变了,城墙上的守军不敢怠慢,急忙上报了守备总督史可法。 史可法一听知道左军这是要博取更大的好处,于是请示弘光帝之后,带着十万两银子,亲自来的凤台门之上安抚。 左军收到从城墙上用吊篮运下来的银子之后,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求将朝廷封将左良玉改封为宁南王,手下几个大将全部封国公。 史可法一听断然拒绝,大明开国以来,还没有封活人为异姓王的先例,这要求简直是太过分,城墙下的左梦庚见被拒绝,便下令手下士兵开始攻城。 左梦庚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于是接连提出苛刻的条件,因为多铎已经答应他,只要立功拿下南京城,就封他做大清第三个异姓王。 好在史可法已经意识到来者可能不善,已经令五千标营增援凤台门,在明军的奋力抵抗下,及时击退了左军的第一波攻击。 但左军并未撤退,随着后续部队的跟进,在西面的凤台门和东面的姚坊门搭建营寨,并挖掘战壕,放眼望去,城门外全是左军的营帐。 消息传到南京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清军还没攻城,前来勤王的左良玉部却开始攻城,一些人开始弹劾史可法安抚不力,激怒左军。 武英殿内,气氛紧张,朱由崧面色凝重,正严厉斥责跪在殿中的史可法: “史阁老,你身为朝廷重臣,怎能如此武断专行?左军提出的条件,为何不先上报朝廷,由众卿共同商议?” 史可法抬头,语气坚定:“陛下,左良玉部野心勃勃,其意图昭然若揭,他们必定与清军暗通曲款,所提出的条件不过是缓兵之计,绝不可轻信!” 朱由崧闻言,情绪激动,竟不顾帝王威仪,言辞激烈地反驳:“一派胡言!史阁老,你这是污蔑勤王之师,你有何证据?朕太失望了!” 在愤怒之下,朱由崧下令革去史可法所有职务,将其打入大牢候审,满堂文武百官都默不作声,没人发表意见。 随后,朱由崧命马士英代表朝廷与左军进行谈判,表示只要左军愿意领兵抗清,便封其为宁南王,爵位世袭罔替。 马士英与左良玉有旧愁,先前左良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出兵,要清理的第一个就是他,马士英自然是不敢去,于是推荐了阮大铖前去。 朱由崧又委任魏国公徐弘基为守备总督,不料徐弘基却当众吐血,晕倒在朝堂之上,无奈只得由赵之龙接替此职。 同时又在太仓库中拨付了二十万两银子,以及猪羊和美酒,让阮大铖带着前去犒劳左军,并吩咐只要不入城,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同时朱由崧还扬言,若是谈不拢就战,要效仿先帝崇祯,誓与南京共存亡,绝不丢皇家的脸,丢大明的脸。 阮大铖领命之后,便带着银子和礼物来到了凤台门,同赵之龙一起打开了城门,在门口欢迎左军入城。 朝中大臣都是精明之辈,早就看透了左军如此做,定然是有清军兜底,其实际已经归顺了清军,只有朱由崧还傻傻的分不清楚。 左军已经投降,那这南都还守个屁呀,南堂的官员们结束议事之后,都匆匆赶回家去,饭都顾不上吃,赶着写降书去了。 左军大部顺利了从凤台门和安德门进入了外城郭之中,但左梦庚脑袋可不混,可不敢擅自进入内城,一切还得有多铎做主。 外城郭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马士英也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和弘光帝是绑在一起的,左军若是进城,定拿自己开刀。 于是深夜独自入宫,想去找朱由崧商议对策,结果发现宫门紧闭,深夜觐见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使了银子仔细打听之下,才知道朱由崧竟然出宫了。 知道朱由崧跑了之后,马士英也不敢久留,迅速回府收拾东西,准备隐藏起来,伺机逃出南京,继续南逃。 至于降清,马士英虽是贪生怕死之人,但却宁死也不愿背负汉奸之名,这如他和原本历史上的选择一样。 弘光朝覆灭之后,马世英欲投奔隆武朝,不被采纳,又跑去投奔方国安军中,坚持抗清,最后被清廷抓住,处于死刑。 多铎得知左军占领外城之后,非常高兴,勒令其留在聚宝山驻扎,不得轻举妄动,然后带着清军主力进入了外城之中。 此刻内城的城门依旧紧闭,内城的兵权掌握在魏国公徐弘基手中,城墙上的明军守军望着漫山遍野的军队,惶恐不已。 第二天,准备劝说弘光帝投降的官员,在朝房等待许久,才知道皇帝跑了,顿时大乱,最终纷纷跑到了魏国公府请求开门投降。 此刻,魏国公府被卫兵紧紧保护着,这些都魏国公府的亲军,对国公府忠心耿耿,众官纷纷请求面见徐弘基。 府内,魏国公正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仿佛更加苍老,其世子徐文爵却是走来走去,焦急万分道:“父亲,那么多官员聚集府外,也不是办法呀!” 第267章 南堂投降 “他们要投降便投降,但这开门之令,让老夫如何下达?大明二百七十七年基业,怎么能毁在我魏国公府上!“ 徐弘基坐在椅子上长叹不已,群臣愿意投降,大势所趋之下他没有丝毫意见,甚至可以跟着前去迎接清军入城。 但是偏偏这内城军权却偏偏在他手上,若是由他徐弘基下令开城投降,不仅令祖宗蒙羞,他徐弘基也得遗臭万年。 自从左军到来,他就感觉到不对了,清军坐拥几十万兵马,怎么可能放任左军那么快抵达南京城下,想必是已经降清了。 而当时全城都是为左良玉歌功颂德,期盼着左军前来解围,谁若是提有异议,不得被群臣喷死,引发众怒。 所以徐弘基很明智的选择默不作声,还准备些手段,左军与史可法交战之后,他认为凭借京营这六万人马和南京坚固的城墙,是可以支撑几个月的。 但是援军何在?在山东太子?还是远在已经被赶到福州的唐王朱聿键?但凡朱由崧和群臣有坚守的决心。 他魏国公府坚守城池,又有何妨?也算对得起大明第一勋贵世家了,可朱由崧和群臣的态度,让他明白,就算死了也是白死。 于是偷偷服用早就准备好的大补丸吃下,当众吐血昏厥,好以此交出兵权,为的就是不背大明灭亡的黑锅。 可谁知赵之龙担任总督之后,还没交接兵权,便急急忙忙前往外城招抚左军,弘光帝立即下令关闭了城门,戒严内城。 于是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是想跟着群臣投降,但是又不愿意亲自下令开门投降,便僵持在这里,无法决断。 看着同样着急的儿子,徐弘基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道:“罢了,罢了,有什么罪名老夫来承担吧,取我蟒袍来!” 魏国公府的大门缓缓开启,徐弘基身着华丽的蟒袍,在两位儿子的陪伴下,稳步走出府门,众官员见状,立刻围拢上前。 然而,徐弘基轻轻挥手,制止了他们的言语:“诸位的来意我已心知肚明,无需多言,老夫自会遵从朝廷诸公的决议,国贼之名,我魏国公府不担,诸位,请随我来吧!” 言罢,他迈步走向正阳门,众官员紧随其后,频频赞道:“国公爷深明大义,真是南京城百姓的福祉啊!” 临近正阳门时,却见一群身着青色官服的翰林院官员拦在门口,为首的还有几位身着绯红官袍的高阶官员,刘宗周赫然站在最前。 “国难当头,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枉读圣贤之书!竟欲开城投降,将朝廷置于何地?难道你们忘了北都投降官员的下场吗?”刘宗周怒不可遏,厉声责骂。 刘宗周骂完后,其他年轻的翰林学士也纷纷加入怒骂的行列。一些人在投降的官员中认出自己的老师,当场与之断绝关系。 投降的官员被骂得无地自容,纷纷低着头,不敢正视阻拦的官员,徐弘基见状,立即下令士兵将这些官员拖走。 刘宗周拼命挣扎,喊道:“徐弘基!你这个国贼,你徐家世代受国恩,与国同休,你对得起太庙中的先祖中山王徐达吗!” 徐弘基脸色铁青,严厉地对手下说道:“立即将他们护送回家,并派人严加看管,务必确保他们安然无恙。若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随即,他带领着其余官员,匆匆赶往正阳门,试图令守门将军打开城门,以便众人能够出城迎接清军入城。 与此同时,城中一座精美的楼阁庭院中,一位俏丽的女子发髻高挽,身着盛装,正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在院中对饮。 这位女子便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而对面坐着的则是当今南堂户部尚书钱谦益,此刻,钱谦益如坐针毡,显得极为不安。 柳如是见状,心中不禁隐隐作痛,她本以为托付终身的这位男子是世上最为经纶满腹、德高望重的非凡之人,却未曾料到如今他竟变得如此不堪。 自从钱谦益拥立福王登基后,便与马士英等人纠缠在一起,这早已引起柳如是的不满。 如今清军兵临城下,柳如是劝诫钱谦益:“此刻正是取义成仁、全大节的良机,切莫辜负了您一世盛名。” 为了面子,钱谦益只好勉强同意,二人约定饮酒作对,待清军入城之时,便投池殉节,然而,当得知官员们都赶往正阳门迎接清军时。 钱谦益又坐不住了,他几次欲起身离去,却因柳如是那冷冰冰的目光而不得不悻悻然坐下,心不在焉地继续饮酒,坐立难安。 终于,柳如是轻叹一声,劝诫道:“老爷,时辰已到,我二人虽死,却是为了天下大义,后世定将传颂百世,若有来生,妾身依旧愿与老爷双宿双栖,岂不快哉?” 钱谦益起身,走到池塘边上,用手试了试水,然后摇头道:“如今天色寒冷,水太凉,跳下去定如寒锥刺骨,不妥不妥。” 柳如是美目之中,满是失望道:“老爷莫不是要反悔不成?” 钱谦益悻悻然的解释道:“也许事情还有转机,清军不一定能入的了城,夫人在家稍等片刻,为夫前去探明情况,在殉节也不迟呀!” 说着不等柳如是的回应,急匆匆的回房换好了官服,令门外的侍从用轿子载着他,往正阳门的方向赶去,唯恐慢了一步。 在城中的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内,院中赫然站满了身着便服的侍卫,房中则坐着一个身穿朴素布衣的肥胖男子,以及一位身着普通民妇衣物、神色略显焦虑的老太太。 他们正是弘光皇帝朱由崧和邹太后,在昨夜亲信侍卫统领常应俊的策应下,两人成功逃到了这座民宅中。 此刻正计划在城破之后伺机出城,逃往杭州以求安身,就在这时,院中敲门声突兀响起,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步入了院子。 侍卫们仔细检查后,将其带入屋内觐见弘光帝,此人乃是南堂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 冯可宗一见到朱由崧和邹太后,便欲行跪拜大礼,然而朱由崧急忙伸手制止道:“爱卿不必多礼,如今形势究竟如何?” 冯可宗回复道:“陛下请宽心,清军进城后,臣已安排妥当,将护送陛下与太后由水门乘船入江。我们会将船只伪装成运粮船,定能安然逃离南京!” 邹太后泪眼模糊,哽咽着说道:“冯卿呀,我们娘俩的安危全仰仗于你了,若能顺利抵达杭州,必封你为国公,以示嘉奖!” (pS:求关注作者,求催更和评论,谢谢大家!) 第268章 江北战起 冯可宗缓缓从小院走出,悠然地来到胡同尽头的街道,但见此处已然聚满了手持绣春刀、身着便衣的锦衣卫。 一位总旗立刻上前禀报:“大人,四周均已布置严密,都是可靠的兄弟,此地定如铁桶一般,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 冯可宗微微点头,语带威严地指示道:“命所有人潜藏于附近商铺之中,务必做到不让一人靠近,亦不放一人离开,兄弟们日后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呢,你确定都是可靠的兄弟吗?” 总旗信誓旦旦地说:“大人请放心,这些人均是我精心挑选,绝无东厂奸细混入,经过几个月的肃清,东厂的密探已销声匿迹了。” 冯可宗面色凝重地说道:“何新确实有些手段,短短数月便在南京城布下暗网,若非新君即位,我等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总旗回应道:“即便那阉人再狡猾,也不得不灰头土脸地逃走,等到大人将陛下献给清廷,这份盖世功劳至少能换来一个公爵!” 冯可宗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他人如此妄言,此刻早已人头落地,但你何奎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也不瞒你,其他大人已在正阳门等候,我需先过去一趟,你在此看管好这里。” 总旗何奎双手抱拳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今日便是您飞黄腾达之时!卑职在此静候大人的佳音!” 目送冯可宗骑马远去,何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后带领手下走向了巷子深处。 正阳门下,气氛紧张而肃杀,徐弘基正准备命令守门将军打开城门之际,城墙之上却骤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负责守城的副将满脸急切地从城墙上飞奔而下,投降派的官员见状,顿时惊慌失措,焦急万分地喊道: “清军开始攻城了吗?我们愿意投降啊!快去告诉他们!” 然而,副将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公爷!清军……清军已经撤退了!” 此言一出,徐弘基大为震惊,来不及等待副将详加解释,便急匆匆地沿着台阶朝城墙上奔去,一众投降派官员也顾不上形象,紧紧跟随,脚步凌乱,帽子歪斜。 徐弘基踏上正阳门城楼,极目远眺,原本盘踞在外城郭内的清军主力,如今却如潮水般撤向外城墙。 远在聚宝山下的左军大营,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士兵们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城郭内外,人影憧憧,慌乱不堪。 而西北方长江之滨,隆隆炮声如雷霆贯耳,北岸上空,硝烟滚滚,徐弘基心下立判,必是有人突袭清军大营。 徐弘基脸色骤然一沉,以威严之态厉声喝令副将:“传我将令!所有守军即刻上城加强防卫,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如有胆敢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 随后,他转身向亲兵下令道:“将这些企图卖国求荣的乱臣贼子拖下去,先关入刑部大牢,务必严加看管!” 徐弘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投降派的官员们大为震惊,他们还未来得及回应,就被魏国公的亲兵拖下了城墙,即便是徐文爵也惊得目瞪口呆。 徐弘基转过身,对徐文爵说道:“去为我取来铠甲,接下来或许还有恶战要打,老夫要亲自在此督战!” 徐文爵结结巴巴地问道:“父亲,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弘基解释道:“此刻城下的清军主力回撤,定是北岸大营遭受了猛烈攻击,损失惨重,能够冲散几十万清军大营的兵力,其兵力自然不少,南京有希望了!” 徐文爵疑惑道:“那会是谁呢?江北三镇已有两镇投降,左良玉也投了降,此刻怎么还会有援军到来?” 徐弘基说道:“北方地区有可能救援南京的兵力,仅有泗州高杰的部队以及山东太子的部队,不过,依老夫之见,高杰断然没有此等胆识!” 徐文爵质疑道:“难不成是太子?他拥有如此雄厚的兵力吗?竟还能与清军一决高下?” 徐弘基分析道:“南堂诸公着实糊涂呀!太子势力竟能在德州击败清军,又岂是寻常之辈?其在山东屯兵半年之余,更抄了宗室与孔府,必定是钱粮充足。” 随后,他凝望着西北方向,继续分析道: “加上吴三桂与黄得功这两总兵,以及收编的部分流贼兵马,李岩此人,据说也是流贼中不可多得的名将,有着关宁军的底蕴,又岂会缺乏战斗力?” 徐文爵闻言,不禁担忧地问道:“倘若太子顺利入城,那我们岂不成了贰臣?” 徐弘基立即地反驳道:“糊涂!你难道忘记了我魏国公府护送唐王出城的功劳了吗?只要我们坚守住南京城,不仅无过,反而会立下不世之功!” 徐文爵依旧忧虑:“清军实力如此强劲,太子真有把握击败他们吗?若是战败,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徐弘基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若真战败,那便殉国!我徐弘基一世英名,怎能生出你这般无脑的儿子,你难道没有看到清军慌乱撤离和北岸燃起的战火吗?这分明表明太子已经突入敌营了呀,胜率还不大?” 然后缓了缓继续道:“现在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清军回去救火,势必会让左军攻打内城,做好准备吧!” 徐弘基掌了一辈子南京京营,此刻倒是展现出几分名将的风采,没有弱了他先祖徐达的名头,事情果然如同他所料。 左军经历慌乱之后,渐渐恢复了秩序,立即开始朝着正阳门杀了过来,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徐宏基即刻下令:“给我开炮!” 南京作为留都,其城墙之上配备的火炮都是万历年间第一批采购的纯进口弗朗机炮,且数量很多,朱聿键执政时非常重视京营,火炮全部得到了妥善的保养。 因为经费充足,其弹丸和火药也源源不断,此刻朱聿键的心血终于展现了出来,城头的弗朗机炮给城下的左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第269章 奇袭清营 此刻,长江北岸清军驻扎在浦口的营寨里,火光四起,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原来,昨日多铎得知左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进入南京外城,心中既欣喜又担忧。他担心若乱军闯入内城,南京城必将毁于一旦。 出征前,多尔衮曾再三叮嘱,务必要保护好南京城和明孝陵,因为这里是江南的统治中心,对大清统治江南至关重要。 多铎自然清楚这些投降汉军的军纪之差,他深知,若让刘良佐部或左良玉部这些兵痞进城,恐怕局面会立即失控。 再者,入城这样的好事,理应优先大清的勇士们,怎能让这些降兵捡了便宜?于是,他命刘良佐部坚守北岸大营。 自己则亲率五万清军本部,连夜渡江进入南京外城之中,进入外城郭之后,左梦庚以及赵之龙还有阮大铖亲自前来拜见。 据赵之龙交待,南京兵权如今在魏国公手中,城中的官员多半都有投降之心,只需等到明日上午,南京城门定会大开。 多铎便相信几人的话,令大军在外城郭内扎营休息,同时将左梦庚和赵之龙等人都留在营中,以防左军有异动。 第二日清晨,多铎穿戴完毕,盔明甲良,带着威风凛凛的亲兵卫队,准备直接由正阳门进入这南京城。 可早饭都没吃完,就收到了江北岸传来的紧急军情,北岸的大营已经被明军突破,辎重粮草皆被焚烧。 消息传来之后,左军立即慌乱起来,多铎冷静的分析之后,令左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南京城,自己则是带领清军本部回师救援。 原本,自初六起,朱慈烺便率领两军团,采取昼伏夜出的策略,广泛派遣探骑,成功避开了清军的侦察,其目的在于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清军。 终于在正月十五,他们抵达了滁州,此时,清军刚离开滁州城不足两日,仅留下少量士兵驻守,且这些守军感觉不会有威胁,疏于防范。 于是,明军仅需派出一营兵力,经过乔装打扮,便轻而易举地夺取了滁州城,朱慈烺获取清军情报后,没做停留,立即率领大军向浦口进军。 在一系列巧妙的隐蔽和机动行动中,清军探骑始终未能察觉明军的动向,明军侦察营抵达浦口后,恰逢清军主力已渡江。 消息传至中军,参谋部迅速调整作战计划,决定次日清晨由黄得功的第三军团负责突袭清军大营,专门焚烧其辎重粮草。 黄得功接令后,心潮澎湃,浦口之地他已数次征战,地形了如指掌,上次护送唐王渡江,他以微小的代价便击溃了刘孔昭的江防军。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第三军团的野战炮轰然齐鸣,炮弹如雨点般向清军大营倾泻而去,轻易炸开了围栏和拒马。 黄得功亲自率领三个师的骑兵团,如离弦之箭般向清军大营冲锋,尽管清军人多势众,达十几万之众,但多为不久前投降的降兵,战斗力疲弱。 此时,清军还在大多数都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野战炮轰得措手不及,营门围墙瞬间被炸飞。 紧接着,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明军骑兵,如狂风骤雨,不等清军回过神来,便冲入营中,杀人放火,所到之处,一片血雨。 五千骑兵如同利刃般刺入十几万人的大营,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他们闲庭信步地逛了一圈后,杀了不少拦截的士兵,又放火焚毁了一大片粮草,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去。 刘良佐从梦中惊醒,急令手下总兵秦大鹏和副将沈豹等人调集兵马进行反击,并迅速向江对面的多铎传递消息。 清军反应过来后,立刻集结了两万骑兵和步兵,气势汹汹地朝明军撤退的方向杀去,殊不知,明军的炮团和步兵团早已严阵以待。 第一波冲上来的骑兵很快就被野战炮炸上了天,紧随其后的步兵在密集战阵的掩护下,向明军炮兵阵地步步逼近。 这时,迫击炮团大显身手,一排排迫击炮齐射,冲上来的清军瞬间被火光吞没,不到半个时辰,两万人已死伤大半。 刘良佐彻底懵住了,这支朝廷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炮怎么那么厉害?他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明军中军高高竖起的兵马大元帅的旗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太子的军队。 见状,他立即向多铎汇报了战况,并迅速重新组织部队进行反击。北岸集结了十几万大军,一旦溃败,后果不堪设想,他实在无法向多铎交代。 于是,他下达了严令,必须首先摧毁明军的炮阵,刘良佐拿出大量银两激励士兵,士兵们前赴后继地冲向明军炮阵。 尽管野战炮和迫击炮持续不断地轰击,但清军人多势众,不怕死的嗷嗷向前冲,终于逐渐逼近明军炮阵。 就在清军几乎要以为胜利在望之际,明军装备精良的步兵团队列成整齐的战阵,从后方支援过来。 前排手持厚重盾牌的士兵稳固阵线,其后是训练有素的掷弹兵,再之后是一排排配备火铳和长矛的士兵,整个战阵如同多个半圆形阵列,浩浩荡荡地朝着清军压了上去。 清军乌泱泱的快要接近之时,明军掷弹兵开始第一轮投弹,掷弹兵只携带手榴弹,每人十五枚,投完之后,便从两侧撤到后方补充。 手榴弹在清军人群之中爆炸,冲击力带着无数碎片,将周围五米之内士兵都撕成碎块,连续几轮掷弹之后,清军进攻阵型被砸出了几个口子。 在清军士兵英勇牺牲的掩护下,弓箭手终于抵达了理想的射击距离。他们张弓搭箭,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向明军的战阵飞去。 面对这种情况,明军早有应对之策,他们训练有素,战阵中隐藏着几排圆盾手,这些士兵迅速行动起来,立即组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盾阵,有效地抵御着清军的箭矢攻击。 在战场上,只有极少数不幸的明军士兵被流矢射中,无奈地倒了下去,而大部分明军则毫发无损。 此时,阵中的营长挥动令旗,明军士兵们齐声呐喊口号,开始灵活变阵,后排的火铳手迅速上前,在前排巨大盾牌的有效掩护下。 瞄准冲杀而来的清军,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燧发线膛枪的威力惊人,在有效射程内,即便是身着坚硬鳞甲的清军将领,也难以幸免。 被子弹穿透甲胄,瞬间丧命,更不必说那些装备简陋的降兵了,他们在这种火力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第270章 威慑清军 依靠着前线士兵的英勇牺牲,刘亮佐及其手下的将领们终于成功地将北岸的士兵重新集结起来,整顿成作战阵列,以应对明军的突袭。 看着己方士兵如同被割麦子般一个个倒在明军的攻势下,刘良佐心中大为震动,明军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这真的是关宁军的实力吗?然而,尽管心中满是感慨,当前两军已经交火,仗还得接着打,不然无法向多铎交待。 一个上午的激战,原本的十几万大军已锐减至不足十万,但对于刘良佐而言,却并没有太多心痛,毕竟其中大半都是收编的降兵。 清军的主力大炮已随多铎的主力部队渡江,此刻营中仅剩几十门小型弗朗机炮,但即便如此,有炮总比没有强,刘良佐果断下令将炮推上前线。 在步兵悍不畏死的冲锋以及楯车的坚实掩护下,清军的弗朗机炮逐步向前推移,渐渐逼近明军阵地。当进入有效射程后,清军迅速架起炮台。 刘良佐无暇顾及前线激战的士兵,果断下令开炮,霎时间,轰鸣声震颤战场,清军的炮弹终于飞向明军阵地。 然而,由于距离尚远,再加上清军炮兵在忙乱中未能精准校准,火力大多偏离目标,落入己方冲锋的士兵群中,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误伤。 少数炮弹击中明军阵地,炸倒了一片正射击的明军步兵,负责指挥的步兵团长见状,迅速调整阵型,分散为稀疏的队形以降低损失。 尽管这一轮炮击令明军死伤惨重,但正猛力冲锋的清军亦被突如其来的己方炮火惊扰,迟疑不前。 此时,明军炮兵团抓住战机,他们训练有素,每门野战炮配备五名士兵协同作战,炮兵团长通过单筒望远镜精确锁定清军炮兵位置,随即下令反击。 明军的轻型野战炮皆是在小型红夷大炮的基础上改良而来的,炮身之下添置了轮子与减震装置,进行了大幅度的革新,极大地增强了机动能力。 一旦方位确定,明军的野战炮便如雷霆般向清军炮兵阵地发起轰击,弹丸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清军辛苦构筑的炮兵阵地上,清军炮兵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慌乱之际,有的士兵不慎将手中的火把掉落在火药罐上,刹那间,清军的整个炮兵阵地便被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吞没,升腾而起。 刘良佐在发觉中路强攻难以奏效后,随即命令其麾下两名副将——以勇猛着称的沈豹和曹虎,从左右两翼对明军阵地实施夹击。 这两位将军皆为刘良佐手下的佼佼者,尤其在骑兵运用上得心应手,接令后,两人分别率领八千骑兵。 巧妙地避开了明军中军的锋芒,各自分兵两路,犹如铁钳般向明军阵地逼近,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过,战场上顿时尘土飞扬,弥漫天际。 黄得功站在阵中,敏锐地察觉到敌情,他并未轻率地命令骑兵迎头冲锋,而是果断下令迫击炮团迅速分散阵型,以阻击来袭的清军骑兵。 吴三桂在商丘以迫击炮一举歼灭许定国三千骑兵的战绩,如同一则传奇,在明军中广泛传颂。 此刻,黄得功也渴望验证这利器在战场上对付骑兵的威能。面对清军一万六千骑兵如潮水般的夹击,他们却浑然不知即将面对的会是何等命运。 当清军骑兵踏入预设的射击区域,明军迫击炮团迅速装填弹药,随着一阵清脆的嘭嘭声,上百枚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着致命的抛物线朝清军骑兵群砸落。 炮弹落地瞬间爆炸开来,数百枚炮弹同时肆虐,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将前方的骑兵吞噬。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炽烈火光的双重冲击下,后方的战马惊恐万状,乱作一团。 即便侥幸未被炸到的战马,也因惊恐而失控,带着背上的骑兵四处狂奔,骑兵们纷纷被甩落马下,惨遭马蹄践踏,化为血肉模糊的肉泥。 朱慈烺站在后方中军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通过单筒望远镜将战场上的情形尽收眼底,不禁感到有些心疼,便说道:“传令给黄得功,迫击炮弹数量有限,让他务必省着点用!” 由于迫击炮弹制作工艺繁琐,且造价不菲,目前仅制造出了大约两千枚,方才一轮齐射便用去了上百枚,而此时清军主力尚未露面呢。 在场的将领们目睹战场上明军以压倒性优势对抗清军,不禁对这位身着银龙甲的十六岁少年心生敬佩。 尤其是李岩和吴三桂,他们亲眼看着朱慈烺一步步成长起来,回想起去年三月份,这位少年还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亡国太子阶下囚。 仅仅不到半年时间,如今却能率领十万大军驰骋疆场,吴三桂再次暗自庆幸当初在山海关作出的选择,幸好当时没有投靠清军。 他心想,若太子不幸遇难倒也罢了,可若是让他逃出去,给了他时间整顿兵马,训练出如此大军,自己与之对敌定是毫无还手之力,还会落得个汉奸的骂名。 李岩观察了一番战场局势,上前说道:“殿下,开战至今已有两个时辰,仍不见清军主力,应即刻派出侦查兵进行侦查,以便及早做好准备。” 朱慈烺点头应允,道:“是时候检验热气球在战场上的实战效果了,立刻派热气球前往侦查!” 半晌之后,四个巨大的物体从明军的阵中升起,正是军器局改进过的新式热气球,与第一次试验时的简陋不同。 这一次热气球的球体之上,绘制了面容威严,气势逼人四大天王头像,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王头颅在天空中升起。 热气球升空之后,上面的操作手通过控火阀门来调节热气球的高低,然后根据空中的气流方向,向南京城飘去。 此刻战场上都被天空中这四个巨大的物体给震撼,明军提前知道热气球的存在,还能保持镇定,对面的清军很多一下就腿软了。 第271章 占据北岸 正在作战的清军目睹眼前的奇景,不禁大为惊骇,其中一名士兵高声喊道:“那不是寺庙门口的四大天王吗?难道是天王显灵下凡?”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们做了汉奸,投靠了鞑子,如今四大天王显灵,要来收我们了!快逃呀!” 这一喊声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士兵的恐慌情绪迅速感染了十个,十个又影响了百个,百个再带动了千个,于是,刘良佐好不容易重新集结的战阵瞬间溃不成军。 北岸的清军降兵,有的落荒而逃,有的则是跪地投降,在这个时代,人们本来就对天空有着敬仰,如今看到四大天王在天上飞,能不害怕? 刘良佐好歹也算是经验丰富,知道这样下去一切就完蛋了,于是喝令道:“这是明军的诡计,大家不要怕,逃跑者杀无赦!” 可他的命令已经无法传达下去,眼看着天空之上的四大天王越来越近,就连督战队都跟着跑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北岸都乱了套。 朱慈烺等人也是十分吃惊,没想到仅仅放出热气球就起到那么好的效果,吴三桂道:“现在冲锋就是最好的机会呀!” 前线的黄得功经验丰富,看着清军大乱,立即捕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下令道:“第三军团的将士们!随我冲锋!” 随即黄得功带领着亲兵和三个骑兵团,率先向清军冲去,步兵紧跟其后,第三军团三万多人发起了总攻。 冲在前面的明军骑兵大喊道:“太子殿下弘恩 跪地免死!跪地免死!” 此刻北岸的清军哪还有抵抗之心,要么逃跑,要么跪地投降,随着明军的步兵赶到,迅速控制了局面,捕获了大批降兵。 刘良佐见势不妙,便同手下几个总兵一起,带着亲兵向战场外突围而去,手下的亲兵不断斩杀拦路的降兵。 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的黄得功,见到一队骑兵正在往外突袭,一眼就看到那匹黑白相间的马屁股,于是大声道:“花马刘,我看你往哪里跑!” 黄得功一声令下,带着亲兵迅猛地向刘良佐追去,刘良佐闻声回头,破口大骂道:“黄闯子!本镇与你不共戴天!” 他心知此地不可久留,狠命地抽打着胯下的花马,拼命地朝着战场外逃窜,身后的亲兵不断回身放箭,试图阻挡追兵。 黄得功及其亲兵皆为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灵活地操控马匹,躲避飞来的箭矢,随后掏出腰间的燧发火枪,瞄准前方。 随着一阵响亮的枪声和弥漫的硝烟,刘良佐的亲兵接连被射落马下,黄得功骑着马奋力向前一跃,手中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刀背重重地击打在刘良佐身上,将他打下马来。 其余几名亲兵也被赶上来的明军擒获,刘良佐躺在地上,忙不迭地求饶:“我投降!我投降!虎山!我还请你吃过饭呢,饶了我!”(黄得功号虎山) 黄得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视着刘良佐,说道:“你个混蛋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若非太子殿下要活捉你,本镇现在就取你狗命!” 经过一个时辰的打扫战场,北岸的战事彻底结束,明军共歼敌五万人,俘虏八万人,主将刘良佐被活捉,总兵秦大鹏被活捉。 明军彻底控制了长江北岸,刘良佐等人被押到了朱慈烺面前,刚一见朱慈烺,就不停的磕头求饶道:“臣知罪!臣知罪!臣愿戴罪立功!求殿下饶命呀!” 看着眼前这个人,朱慈烺深恶痛绝,原本历史上刘良佐作为四镇之一,直接率领十万大军降清,并带兵攻打江阴,屠杀百姓。 这个时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拥兵自重,四处劫掠百姓杀人放火,还串通马士英拥立朱由崧继位,赶走唐王。 现在将其抓获,必原本历史和这个时空的账一起算,朱慈烺打算进入南京之后,举办一个公审大会,将这些为害一方的汉奸通通由百姓审判,以儆效尤。 将刘亮佐拖下去之后,明军开始在北岸扎营,准备对付南岸的清军主力,刚才已经利用热气球侦查出了清军的布局。 多铎收到明军突袭北岸营地的时候,因为今天是准备进入南京城吃午饭的,所以携带粮草都囤积于北岸,没有带过来。 没想到南京城没进去,后方老窝让人给抄了,得知是在山东的明太子之后,多铎十分后悔,没有坚持先攻山东。 原本多铎想带着本部迅速渡江,与明太子决战,他相信凭借手中七万大清勇士,必能一鼓作气消灭明太子的军队。 却没想到,刘良佐部那么不经打,眼看着明军就要打到江北了,此刻清军的渡江船只也有限,多铎知道,若是被明军堵在江中,就全完了。 于是立即下令孔有德在长江南岸和江心岛架设炮台,并摧毁了所有渡江船只,然后令清军本部占领了南京城的外郭城墙。 防备江北明军的同时,下令左军猛攻南京城,只要进入内城,凭借南京这么高大的城墙,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根据左军提供的情报,他也知道阿济格部已经到武昌,只要击败武昌的顺军,就可以顺江而下,两军合兵一处,岂不天下无敌? 正在多铎算盘打的啪啪响时,明军的热气球从对岸飞了过来,见到这天空中的四大天王之后,清军也惊呆了。 但清军本部的素质自然是比刘良佐部强的多,虽然震惊但是也没乱了阵脚,多铎亲自跑上城头,拿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 终于看到了热气球下面吊篮中的明军,且外形和孔明灯相似,立即就判断出这是明军的手段,于是下令稳固军心。 并试图用弓箭和火铳,甚至大炮攻击天上的热气球,可惜这个时候热气球已经飞的非常高了,任凭清军怎么攻击都无济于事。 在长江上大摇大摆逛了一圈之后,明军热气球,又向南京城内缓缓飞去。 第272章 左军崩溃 正阳门城楼巍峨耸立,左军倚仗人数优势,同时向南面的正阳门与东面的朝阳门发起猛攻,城墙上已然架起了数十道云梯。 左军士兵如附骨之疽,攀梯而上,势不可挡,守城的明军拼死抵御,以弓箭和火铳不断射杀梯上的敌军,滚木和檑石也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战前,左梦庚曾对士兵们进行动员,他宣称,一旦攻入城中,士兵们便可为所欲为,城中无尽的财宝与秦淮河畔的佳人,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 而此刻,距离这一切仅有一墙之隔,南京,对于这些基层士兵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但如今,只要突破这堵城墙,他们便能抢夺财富,享尽秦淮河姑娘的温柔。 因此,每个士兵都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奋不顾身地攀爬云梯,左梦庚率先调动的,是他左军那十万收编的降兵,由卢光祖统领。 接着,一队精英弓箭手被巧妙地部署在城墙之下,他们埋伏于此,不断射出冷箭,袭击着城楼上的明军。 许多明军士兵不幸中箭,纷纷从城头坠落,在左军的持续猛攻下,敌军人数不断增加,有些士兵甚至已经爬上了城头,立即被明军伸出的长矛刺穿。 还有一些左军士兵好不容易成功冲上城墙,却瞬间被长刀斩成两段,两排身穿重甲,手持长刀的明军早已恭候多时。 这些明军士兵是京营的精锐预备队,专门对付攻上城头的敌人,与之近战搏杀,双方士兵你来我往的拉锯战,从早上一直打到黄昏。 聚宝山左军大营之内,中军大帐中,左梦庚焦虑地伫立在地图前,黄澍、郝效忠和李国英等左军将领也纷纷聚集在帐中。 左梦庚愤恨地说道:“豫亲王要求我们两日内破城,然而我军伤亡惨重,至今尚未能触及城墙,如今夜幕即将降临,明日的战事该如何进行?北岸的战况究竟如何?” 郝效忠沉思后说道:“今日又有一批监军清军前往江边布防,看来北岸的战事并不乐观,那些可恨的鞑子,竟然封锁消息,不让我们知晓任何情况!” 李国英则愤愤不平地说道:“鞑子实在欺人太甚!不如我们反吧!与城中的守军联手,突袭清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向朝廷禀报我们是诈降,如何?” 郝效忠却道:“如今外城墙已经被清军占领,清军不知道有多少大炮对着我们呢!我们被困于瓮中,只能一道走到黑了!” 黄澍道:“诸位放心,清军从关外一路杀到江南,就连闯逆几十万军队都被灭了,还占领了西安,试问普天之下谁是清军的对手?” 他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到大营外传来一阵骚乱。几人急忙走出中军大帐,查看情况。只见天空之上,几个巨大的球形物体自北面悠然飘来。 正在攻城的左军士兵纷纷转头,目睹这惊人的一幕,无不感到震惊与敬畏,那飘浮在空中的球形物体。 四大天王的怒目面孔清晰可见,其威严之势让一些士兵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是四大天王!天王下凡来惩罚我们了!” 攻城的左军本就由临时拼凑的降兵组成,成分复杂,这一路从九江杀至南京,他们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烧毁了多少房舍。 因此,许多士兵心中都有所亏欠,在经历了一天的攻城失败后,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天上的天王热气球仿佛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士兵纷纷跪地求饶,而城头的明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所震撼,一时间竟忘记了攻击城下的左军士兵。 每个热气球上都有两名训练有素的操作员,他们皆接受了军器局的特别训练,此刻,这八名操作员都感到此生无憾了。 自热气球升空而起,便已震撼到了北岸的刘良佐部,吓得十几万大军四处逃散,渡江之后,城下左军的士兵又纷纷朝着他们跪地求饶,那一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几个操作员爽归爽,但也不敢忘记着上级交付的任务,只见他们将一幅巨大的红色条幅从热气球上抛下,条幅上赫然写着“大明皇太子亲临”几个大字。 正阳门上,徐弘基身披戎装,稳步走出城楼,望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终于明白北岸奇袭清军的队伍是谁的了。 尽管他不解太子如何能请动四大天王,但当下的局势无疑对己方极为有利,于是,他朗声下令: “太子殿下亲临北岸,更请来四大天王助阵!我等只要奋勇杀敌,必定会被天王看到,护佑家人!” 此言一出,激战一天的士兵们再次士气高涨——太子连四大天王都请来了,此战定能取胜!随之响起阵阵呐喊。 城下的左军士兵见状,更加慌乱,进退两难,徐弘基凭借丰富的经验,迅速捕捉到这一战机,令城上明军齐声高喊:“四大天王在上,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随着这一声呐喊,不少左军将士心生动摇,纷纷掉头向后,企图逃离这血腥的战场,然而,战场上早有清军督战,见左军溃逃,立即拉弓举箭,毫不留情地射杀。 冲在前方的左军士兵瞬间被射倒一片,鲜血染红了大地,左军之中,有士兵愤怒地高喊:“鞑子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 于是,原本溃逃的左军将士们调转方向,与督战的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清军似乎早有防备,凭借各种防御工事和威力巨大的火炮,不断无情地屠戮着左军士兵,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宛如人间炼狱。 手下士兵哗变,前线指挥的卢光祖在亲兵的保护下,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聚宝山大营之中,此刻外面的十万大军已经完全乱了套了。 左梦庚的本部兵马,一直没怎么动用,牢牢的环顾在大营周围,有的乱兵见从清军那里逃脱无望,经开始冲击左军大营。 第273章 收复扬州 左军的前五营乃是其精锐之师,而后五营则是由降兵整合而成。由于左梦庚的弹压失利,引发了士兵们的众怒,八万士兵被困于内城与外城之间,进退不得。 在突围无望的绝望情绪蔓延之下,后五营士兵最终发生了炸营,在恐慌与混乱的氛围中,一些前五营的士兵也卷入了哗变的浪潮,一时间敌我难辨,左军士兵彼此间展开了疯狂的杀戮。 整个南京外城郭内,仿佛化为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士兵们双眼通红,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向周围的战友砍去,而他们自己也在转瞬之间被他人砍倒在地。 左军哗变的消息传至清军大营后,多铎深感棘手,对岸明军正虎视眈眈,南京城尚未攻克,如今又逢士兵哗变。 一旦这十几万士兵失去控制,引发更大规模的营啸,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多铎当机立断,命令在外城各门增派重兵,同时指挥清军全力围剿城中的左军乱兵。 内城的东北方,钟山巍峨耸立,一队明军士兵盔甲鲜明,正在山道上严阵以待,他们不断奋勇斩杀着左军士兵,这正是驻守钟山的孝陵卫。 孝陵卫自明初成立以来,主要职责便是守护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最初编制五千六百人,万历年之后,士兵被频繁调拨,到去年仅余一千多人。 朱聿键执政期间,为维护太祖威严,从南京京营中精选四千多名精锐,补足了孝陵卫的编制,由指挥使梅春统领。 在左军未陷入混乱之前,曾受多铎严令,禁止冲击孝陵,故而不敢靠近钟山,然而,随着左军秩序大乱,士兵们不顾一切,蜂拥而至。 他们听闻钟山上藏有明太祖朱元璋陵墓,其中金银珠宝无数,于是纷纷组织起来,向钟山发起猛攻,企图在混乱中夺宝。 梅春早已在山道上精心布置了数道防线,乱军一上山,便遭到明军的顽强阻击,孝陵卫士兵作为明军中的精锐之师,面对数万乱军的疯狂冲击,依然应对自如,稳如泰山。 钟山便成了聚宝山之外第二大的战场,厮杀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在清军八旗兵的介入下,聚宝山的乱军都被镇压完毕。 清军就连左军的前五营都没有放过,一并进行屠杀和抓获,左梦庚和其余左军将领在亲兵的保护下,向南便是石灰山逃去。 而此时的扬州城,也刚刚结束了大战,城下堆满了尸体,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六十七师的士兵正在城中全力搜捕叛将刘泽清。 弘光朝将刘泽清部,由淮安调到扬州驻防之后,刘泽清立即光明正大的带兵入城,直接抓了扬州知府马鸣騄和推官汤来贺,以报先前拒入城之仇。 将两个正直的官员砍头祭旗之后,刘泽清部将在扬州肆意妄为,以城防为由四处敛财,强迫所有人交银子,甚至当街强抢民女,将整个扬州城弄的乌烟瘴气。 清军来到长江北岸之后,得知刘良佐已经降清,刘泽清马不停蹄的派遣亲信向多铎递交了降书,表示愿意归顺大清。 多铎接受降书之后,让其出兵对付泗州的高杰部,刘泽清以缺饷为由拒绝了,清军忙着攻打南京,没功夫搭理他,便让其继续驻守扬州。 谁知过了没多久,高杰部率领五万大军,从泗州打了过来,称奉太子之命剿灭叛军,双方本来就看不顺眼,直接在打了起来。 刘泽清这两个月囤积了不少粮草,仗着有扬州城做依仗,直接派遣马化豹、王遵坦、伯永馥三个总兵直接出城主动进攻。 而高杰则是派遣外甥李本深和李成栋迎战,双方在扬州城外厮杀了两日,竟然将高杰大军击退了二十里。 第二天高杰亲自带兵进攻扬州,均被刘泽清部在野外击败,差点全军覆没,高杰狼狈的逃回大营之中。 正当高杰焦头烂额之时,六十七师在师长刘肇基的带领下,赶到了战场,迅速就扭转了战局,将扬州城攻破。 六十七师成立时间最早,成为直属师之后,装备和素质,都是最强的,现在的更偏向于特种作战,善出奇兵。 当天夜间,步兵一团派出二十支十人特战小队,在团长阎应元的带领下,穿着特制的夜行衣潜伏到城墙,对城墙进行爆破。 明军所使用的都是军器局特制的炸药包,每个重二十斤,每支小队携带五个炸药包,潜伏到城墙下之后,明军使用专用工具撬开了城砖头。 然后在夯土中挖出一深洞,将两千斤炸药接上引线布置完毕之后,随即进行了爆破,轰的一声,扬州的城墙直接被炸塌了一节。 早已准备好的明军直接杀入了城中,此刻城中的刘泽清部还没反应过来,明军已经杀入城中军营,俘虏众多士兵。 明军迅速占领了四门城墙,有些不愿投降的顽固抵抗,就同明军在城内开展了巷战,扬州百姓听闻明军入城。 便主动组建成义军,帮助明军带路和攻击刘泽清残部,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正午,已经基本肃清了整个扬州城。 高杰知道自己手下的军纪,主动只留亲卫营在城中,其余的全部派往城外打扫战场,刘肇基则是在城中搜索刘泽清的下落。 快到昏黄时,藏在一间破庙中的刘泽清和手下总兵马化豹等人,被百姓义军抓获,见到是刘泽清之后,忍不住对其进行毒打。 等二团长张名振带着士兵赶到之后,作恶多端的刘泽清等人已经被百姓打的奄奄一息了,赶紧将其带到军中救治。 刘泽清这种人,自然是要等太子殿下亲自发落,可不能让他那么便宜就死了,处理完刘泽清之后,刘肇基也得到了长江北岸已经平定的消息。 参谋总部令高杰和刘肇基,由扬州渡江,先收复镇江,然后从南岸顺江而下,掩护两个主力军团进攻清军。 此刻多铎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明军的几面包围之中,但南京城就在眼前,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么大的机会。 第274章 兵犯山东 在多铎和朱慈烺于长江两岸形成对峙之际,摄政王多尔衮亲自率领两黄旗和正白旗,共计六万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从真定府向东昌府进军。 正月二十五日,驻守在济宁的内阁诸位大臣,接到了东昌知府安兴民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清军主力已然接连攻克南宫和新河等县,直逼临清。 朱慈烺出征之前,军机处与参谋总部经过反复研讨,一致认为在清军两路主力南下的情形下,他们组成第三支主力进攻山东的可能性甚微。 由于南下时间紧迫,仅制定了清军进犯德州的防御策略,而此刻清军却绕道真定,直接进攻东昌府,着实出乎意料。 目前,第二军团的三个师中,四师驻守济宁,六师驻守德州,二师在郭云龙的带领下,移防登州,随时准备渡海佯攻金州和复州。 东昌府距离济南仅两百里之遥,若清军拿下东昌府,下一步必然是济南,如此一来,山东的兵力将会被一分为二。 内阁在收到清军进犯的消息后,当机立断,八百里加急传信至登州府,命令登莱水师和二师渡海攻击辽东腹地,以解山东之危。 同时,命令高第率领二师急行军沿河北上,先一步赶往东昌府,此时,天寒地冻,运河河面早已冰封,船只无法通行。 东昌府距离济宁两百四十多里,如今明军的行军速度虽有所提升,但最少也需要七天才能抵达,朱慈烺带领大军出征之后,留守部队始终保持着战备状态。 因此,二师在接到命令后,考虑到军情紧急,当天下午便轻装上阵,朝着东昌府急行军,各类物资则由辅兵随后运输。 正月二十六日,多尔衮的军队已兵临临清城下,临清城内仅有两千守军,面对清军主力,即使坚守也不过是徒劳无功,因此决策者决定放弃临清,撤回东昌府。 东昌府治所聊城,在朱慈烺裁撤山东各地卫所后,各地城防改由知府的标营负责,此时有五千守军,加上临清的守军,总计七千人。 此刻,安兴民已收到来自济宁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命令他务必坚守聊城,等待援军到来,因为一旦聊城失守,整个山东将陷入危险境地。 幸运的是,聊城守军获得不少原本京营淘汰的装备,还有些手榴弹和地雷,以及两具热气球。 自去年六月起,得益于朱慈烺的免税政策,东昌府的百姓逐渐恢复了生机,安兴民上任后,吏治严明,百姓生活有了显着改善。 并且,朝廷在聊城建立了两个铁矿,为军器局提供原料,使得不少百姓增加了收入,今年过年比以往十年都要好。 在《大明月刊》的宣传下,城中百姓了解朝廷的惠民政策以及揭露清廷过往种种罪行,这里的百姓本就遭受过清军的迫害,经过宣传,对清廷的仇恨更深。 城内现有百姓五万人,得知清军来袭,义愤填膺,纷纷献出家中余粮,誓与清军抗争到底,整个聊城被动员起来,附近村镇的居民也带着粮食涌入城内,城内百姓已达近十万人。 朱慈烺曾结合后世的经验,精心制定了一套周详的守城战备方案,这套方案不仅涵盖如何高效地组织百姓,还详细规划了动员百姓的具体方法。 他颁布了战时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在战争爆发时,官府有权统一调配城中所有物资,以便征收士绅豪门的粮草。 令人动容的是,即便尚未正式宣布征收粮草,普通百姓已自发地纷纷献出粮食,并积极加入义军。 他们的无私与热忱让安兴民深受感动,他对着前来送粮的百姓连连作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安兴民迅速组织了一万名精壮男子,编入守城义军,其余的百姓也纷纷投入到支援明军的行动中,有的挖掘战壕,有的修建防御工事。 就连妇女儿童也加入其中,为守城贡献自己的力量,在这场全城总动员中,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保卫家乡的坚定信念。 二十七日夜,清军先锋部队抵达聊城郊外,此前,多尔衮在临清通过《大明月刊》得知朱慈烺率兵南下的消息,这让他极为恼火。 如此重大之事,他竟在京城一无所知,而今江南的局势更是个未知数,幸而,他采纳了洪承畴的建议,决意出兵山东。 多尔衮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先夺取山东,捣毁朱慈烺的根基,再派遣兵力急赴江南侦查战局,伺机南下支援多铎。 因此,他刻不容缓,命令镶黄旗汉军统领佟养性为先锋,率领一万士兵连夜进攻聊城,力求速战速决,进而直取济南。 佟养性对小小的聊城全然不屑,连最擅长的火炮都拉来,便直接带领一万汉军轻装上阵,兵临聊城之下。 夜色如墨,清军悄然逼近,却不料此地明军防守严密,城头上的哨兵早已洞若观火。 刹那间,火箭如流星般划破暗夜,朝着清军攒射而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清军似乎早有预料,一辆辆楯车应声而出,稳稳地掩护着士兵向前推进。 前锋部队隐于楯车之下,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墙,佟图赖对夜袭可谓轻车熟路,他看准今夜无月,便果断命令前锋熄灭火把,借此降低明军的命中率。 几十辆楯车齐头并进,每辆车都用数层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任凭明军火箭如何肆虐,也难以伤及分毫。 在楯车的坚实掩护下,每辆车后都跟着数十名清军士兵,他们蓄势待发,向着前方的护城河前进,只要到达护城河,弓箭手就能向城头还击了。 就在清军稳步向前推进之时,最前方的士兵只觉得脚下一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炸成了好几块,送上了天。 这一爆炸,楯车后半以上的士兵都收到了波及,死伤惨重,紧接着整个清军战线,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前排的楯车都被炸上了天。 原来,明军早已在护城河之前的一段距离,提前埋好了地雷,上面又放上铁蒺藜和碎石,以增加对步兵杀伤力。 第275章 聊城保卫战(一) 这一突发变故令居中指挥的佟图赖大为震惊,据逃脱士兵描述,前锋楯车遭遇的应是明军的伏地冲天雷。 佟氏家族自崇祯四年起,便开始为后金仿制火器,佟图赖对明军各类火器了如指掌,因此可以断定,这种一经触发便爆炸的武器无疑是伏地雷。 然而,伏地雷通常威力有限,仅能炸断敌人一条腿,且制作工艺复杂、成本高昂,明军亦很少使用,可今日所遇之伏地雷,其威力为何如此之大,实在令人费解。 面对伏地雷的威胁,佟图赖出身清廷火器世家,自然是知道伏地雷的破解之法的。 据书上所说,可命士兵手执长矛,一步一探,谨慎前行,或指挥多人向前奋力投掷石块,在石雨掩护下逐步推进,迫使伏地雷提前引爆。 在思索出这些破解之法后,佟图赖果断下令军队暂时撤退,以做更充分的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准备就绪的清军推着楯车再度出发,一群士兵藏身于楯车之后,不停地向前抛掷石块。 而楯车前端则特意掏出了两个孔洞,以便将士们能将长矛伸出,探刺地面情况,这些方法果然取得了显着效果,一些地雷被飞石击中即时爆炸,另一些也被长矛触发,轰然作响。 然而,清军还是低估了地雷那惊人的破坏力,经过军器局的精心改良,这些炸药威力数倍于传统火药。 地雷的设计亦较以往大为先进。尽管楯车成功探测到地雷的存在,却仍难以抵挡那巨大的冲击力,被狠狠掀翻。 附近的士兵也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伤亡,但庆幸的是,这些措施毕竟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伤害的严重程度。 就这样,清军冒着明军的箭雨和火铳攻击,艰难地冲到了护城河边,随后,后方的搭桥部队迅速跟进,准备利用填壕车过河。 此刻天气寒冷,城湖原本应该结冰,明军为防止清军渡河,白天一直在湖面破冰,此刻还未完全结成冰。 清军在收编大量明朝降兵的同时,也获取了各种先进技术,其中,填壕车便是渡过护城河的先进工具之一。 填壕车的木板下装有充气的动物皮囊,士兵们在河面架设好木板后,另一些士兵再扛着另一半木板跑上前去铺设,这样就可以直达对岸。 城墙上,明军的弗朗机炮轰然作响,这些原本属于神机营的进口火炮,其威力远胜于东昌府城头的虎蹲炮。 明军发射的开花弹在清军中炸开,造成了大量伤亡,许多楯车被炸得支离破碎,正渡河的士兵被炮火震落桥下,被河中预设的木刺无情地夺去了生命。 但清军军纪森严,依旧有不少清兵冒着炮火冲到了对岸,护城河边,又有一道壕沟拦在了渡河的清军面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渡河的清军越来越多,开始在岸上架设盾阵,来掩护更多的士兵过河,河中和岸上都布满了清军的尸体。 正当清军猛烈进攻之际,城墙之上突然浮现出两个巨大的圆形物体,其上镌刻着虎面纹,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攻城的清军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夜色中火光将虎面纹照得更加狰狞,一时间竟将所有攻城的清军震慑住。 指挥进攻的佟图赖也没见过这种玩意,觉得它很像孔明灯,但从没来见过那么大的孔明灯,不清楚意图之前,定然会吃大亏,于是令清军暂时撤退。 安兴民升起热气球主要是为了起到侦查作用,让热气球操作员观察远处清军的数量,然后使用旗语告知下方的观察员。 观察员升空后,根据后方清军的火把数量估计此次攻城的清军只有不到一万人,安兴民得知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那一晚,清军并未继续发起进攻。守城的明军抓住这宝贵的间隙,紧急补充各类物资,士兵们轮番休整,恢复体力。 趁着天气严寒,明军还动员城中的百姓连夜挑水,将水倾倒在城墙之上,待到第二天清晨,整个聊城的四面城墙都被一层厚厚的冰甲所覆盖。 这不仅极大地加固了城墙的防御,还使其表面光滑无比,即便清军再次来犯,也难以攀爬而上。 两个热气球开始轮流在城头值守,白天的广阔视野使得他们能够观察得更远。 接近中午时分,热气球上的观察员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发现北方的地平线上逐渐布满了人影。他仔细目测后估计,对方兵马数量应在五万以上。 这一情报迅速报告给城内,守城的明军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又过了好一会儿,城墙上的明军也清楚地看到了清军浩浩荡荡的身影。 在多尔衮的亲自率领下,清军的队伍整齐划一,旌旗在寒风中飘扬作响,气势逼人地朝着聊城推进。 显然,这支清军是由精锐之师组成,城墙上的明军见状,不禁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佟图赖已将城墙上热气球的消息提前通报给了多尔衮,此刻,多尔衮正通过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头上漂浮的热气球。 他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洪承畴,问道:“先生可见过此物?” 洪承畴皱起眉头观察半天,答道:“奴才从未见过此物,更是对其闻所未闻,它应该是一种放大的孔明灯,竟然能将人带到天空,不知是何人想出这个主意的” 多尔衮笑道:“明国果然人才济济,可惜皇帝从不重视,这种方法都能想出来,先生能猜出其作用吗?” 洪承畴说道:“这小小的篮子,最多只能容纳两人,依奴才之见,它顶多能起到观察敌情的作用,不足为虑!” 多尔衮点头赞同道:“本王的想法与你大致相同,不过,即便这篮子能用于观察敌情,其如此之高的视角,必定能一览千里,我大清不知是否能造出呀!” 洪承畴缓缓说道:“只要能够顺利攻下聊城,一切不如探囊取物?根据从临清获取的情报来看,明太子在这半年间作为不小,其能力远超乎奴才的预料。” 多尔衮目光深邃道:“确实如此,废三饷、减赋税,从士绅和宗室手中获取银子,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如此果敢决绝,若不及时加以遏制,必将成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洪承畴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远处漂浮在聊城的热气球之后,心里多了几分忧虑,明太子难道真的如报纸所写有光武帝之姿?” 第276章 聊城保卫战(二) 清军主力抵达后,迅速将聊城团团围困。多尔衮立即下令清军发起攻城战役,攻占聊城后,便能长驱直入,直取山东腹地,最终到达济南。 此时,清廷仍误以为朱慈烺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济南,加上济南作为山东省会,其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成功控制济南,整个山东便可稳稳收入囊中。 聊城城门始建于洪武五年,东门为“春熙门”、西门为“清远门”、南门为“正德门”、北门为“宣威门”,城门上筑门楼,四门皆外置瓮城。 聊城同商丘城一样,四面环水,有城湖环绕,但此刻明军来不及破冰,整个城湖也已经冰封,城湖失去了防护作用。 昨日,佟图赖率领部队对北面的宣威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而今日,他依旧担任先锋之职,领兵佯攻北门,以牵制敌军兵力。 与此同时,正黄旗汉军都统金砺则奉命主攻东门,南门和西门由于湖面宽阔,清军并未轻举妄动,只是于西门岸边部署骑兵,南门并未部署。 这是攻城一贯的套路,给城内的守军留一条生路,以瓦解守军抵抗到底的决心,就算不想放过守军,突围之后派骑兵追赶即可。 正午刚过,清军便从北门和东门两个方向同时展开了激烈的攻击,只见汉军前锋推着坚实的楯车,手持盾牌,高声呐喊着朝城墙冲锋而去。 城头之上,东昌知府安兴民亦身着戎装,坚毅地伫立于东门城头之上,通过热气球的俯瞰观察,明军迅速准确地掌握了清军的主攻方向,于是果断将主力部队调至东门,严阵以待。 望着清军踏冰而来,安兴民果断命令城头的火炮向湖面轰击,试图打破冰层,让清军陷入水中。但冰面厚实异常,弗朗机炮的铁弹虽狠狠砸下,却仅砸出一个深洞,无法摧毁整个冰面。 不少士兵被铁弹击中,变成肉块,清军弓箭手则在盾牌掩护下,不停地向城头发起箭雨,双方互有伤亡,士兵中箭倒地的景象随处可见。 城湖冰面上,血液很快流淌成河,却又迅速在严寒中凝固,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尽管炮火不断,清军始终未能靠近城墙。 冬日的夜幕降临得格外迅速,寒风凛冽,使得清军不得不暂时收兵,退回营帐之中,清军来自辽东,在冰天雪地中作战,有一定的经验。 当晚,狂风呼啸,天上飘下鹅毛大雪,天气异常寒冷,今年的腊月并未多见雪花,然而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却愈发冷得刺骨。 在清军中军大营内,一个巨大的铜炉在帐中熊熊燃烧,多尔衮坐在主座上,与各将领商讨明日的战事。 金砺正在汇报:“营内已将小帐合并为大帐,每帐二十人,并配有火炉,今日的餐食中也增加了油脂,确保士兵能够抵御寒冷。” 清军随军携带了大量炼制的动物油脂,在遭遇极寒天气时,便将其加入食物中,以保持士兵的体力与战斗力。 多尔衮道:“夜间加强巡逻,不要以为对面是明军就大意,经过今日一战,明太子的手下的明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多尔衮入关劫掠多次,也经常同明军作战,攻下的城池不计其数,大多数都是看到大清军队就主动投降的。 今日聊城守军,看到八旗军队的英姿之后,不但没有主动投降,还奋起抵抗,让多尔衮有些意外,内地的明军也那么强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朱慈烺通过宣传手段,凝聚人心的功劳,不论是百姓还是守军,心志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佟图赖急忙上前禀报:“王爷,在这样的天气下,乌真超哈的行军速度必然减缓,明日……” 清军主力正在快速推进,然而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中,炮兵部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方,佟图赖的建议是能否推迟几天攻城,恶劣的天气无疑会增加进攻的难度。 多尔衮同众将领商议之后,也同意了明日休战,虽然着急拿下聊城,但大雪只会延缓清军的进军速度,从而让城头的明军占便宜。 聊城城头,明军也冻的发抖,皆避于城楼洞窟之中,借火光以御风雪,清军撤后,城中架起百余大锅,熬煮粥食。 百姓纷纷献出家中鸡鸭,士绅富户亦捐猪羊,处理后与米同煮,成肉粥供全城军民共食,热闹场面堪比过年。 城中四处张挂标语横幅,上书誓死抗清、保卫家园、军民一家亲等宣传口号,更有卖艺人击打快板,进行宣传鼓动。 此皆安兴民依据朱慈烺所制战时防御手册之内容开展,果然成效显着,不禁令人感慨太子之聪慧过人。 同时还有些担忧,这一场雪下来,势必会减缓援军的速度,聊城不知道还能坚守几天,城外的清兵毕竟太过于凶悍了。 第二天,北风呼啸,天色依旧灰蒙蒙,清军没有在发动攻击,让明军也松了一口气,双方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僵持了起来。 当天晚上,一支百人的清军精锐,一百人在风雪之中,还是容易隐藏的,携带着工具,悄悄往聊城摸了过去,多尔衮听取了洪承畴的建议,打算夜袭聊城。 清军携带的都是专门的冰刀,可以在冰上挖掘出洞,以供攀爬,明军将城墙浇水,加上风雪的侵蚀,正好适合以此登城。 百人小队绕开北门瓮城,悄悄来到城墙的转角之处,靠着冰刀,悄悄爬上了城墙,往北门城楼摸去,他们打算占据城楼,从而打开城门。 清军全部登上城楼之后,发现果然附近的明军都躲在城楼中烤火,有的已经睡着了,并未注意到清军已经摸了上来。 清军见城楼中人数众多,且都身穿棉甲,便放弃强攻的打算,决定偷偷入城开城门,然后向清军释放信号。 沿着马道下了城墙之后,清军统领发现门洞中也聚集着几十名明军士兵在烤火取暖,这个时候不再犹豫了。 于是几百人挥刀朝着明军杀去,只要打开城门,放出信号,外面准备好的清军就会长驱直入,一举拿下聊城。 (求关注作者,求催更和评论,求礼物哦!) 第277章 聊城保卫战(三) 清军小队在门洞与明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他们迅速推进至城门口,此时,城楼上的明军已被惊动,正朝着门洞迅速包围过来。 小队深知形势危急,顾不得其他战术安排,一半人马负责断后,奋力抵挡身后追兵,另一半则全力以赴冲向城门,只要能打开这道城门,他们不仅能够找到生路,还能圆满完成此次任务。 清军历经艰辛,终于赶到城门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尽管使出浑身解数,城门却纹丝不动,原来是风雪已将城门牢牢冻住。 明军在值守千户刘洋的带领下,趁机将门洞中的清军围堵在城门洞内,这支清军乃是正黄旗的精锐,无一人选择投降,最终被全部斩杀殆尽。 清军突袭计划受挫后,多尔衮唯恐延误战机,决定翌日拂晓再度强攻,除南门外,天一亮,清军便从其他三门同时发起猛攻。 在金砺的指挥下,北门战事尤为激烈,清军将士背负木材,堆砌城下,泼上火油点燃。 在如雨的箭矢掩护下,几处熊熊烈火在城墙下燃烧起来,后续部队不断添柴,企图融化冰封的城墙。 冰层不仅让攻城士兵难以攀爬,云梯也难以稳固架设,因此清军迫切希望破冰。 眼见城下敌军越来越多,明军倾泻滚烫金汁灭火并烫伤敌兵,清军棉衣被烫穿,裸露皮肤瞬间焦灼。尽管火铳、弓箭和滚木雷石不断招呼,城下清军依旧前赴后继,伤亡惨重却毫不退缩。 在清军坚持不懈地努力下,正午刚过,城墙上的多处冰层便被成功烤化,一大块冰甲随之脱落。此时,清军的云梯迅速而稳固地搭在了城墙之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白甲兵立刻行动,他们凭借着强健的身体和三重重甲的保护,勇往直前,一马当先地攀爬上城头,瞬间对守军造成巨大的伤害。 此次多尔衮派出了五十名白甲兵,由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率领,主攻北门,此刻他们已然地杀上了北门瓮城的城头。 北门明军守将见状,心中大骇,急调城下待命的预备部队,前往围堵鳌拜与白甲兵。 然而,白甲兵战斗力实在过于强悍,普通明军士兵根本难以抵挡。他们在城墙之上迅速组成进攻阵型。 如猛虎下山般,不断屠戮着冲上来的明军士兵,城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趁着这防守薄弱的间隙,又有不少清军士兵爬上了城头,形势对明军愈发不利。 安兴民亲自率领预备部队匆匆赶到城头增援,明军士兵在城头上紧急堆砌起沙袋作为掩体,随即用火铳向清军猛烈射击。 守军中为数不多的手榴弹也被投掷出去,在此刻,白甲兵正如同凶猛的洪水般在明军中肆意冲杀,他们冲上城头已快半个时辰,即便手中的利刃已砍得钝口,依然未损一兵一卒。 特别是鳌拜,他双手紧握长刀,浑身上下浴血奋战,犹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他每一刀劈下,都足以砍破明军厚重的棉甲,此刻他已接连砍倒了数十人。 在安兴民身旁,千户刘洋曾前往济宁学习手榴弹的使用技术,并带回了一批手榴弹。 看到清军白甲兵的疯狂进攻,他毫不犹豫地指挥手下士兵将手榴弹投向城头的清军。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护甲的清军士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即便身穿重甲的白甲兵也被弹片击穿,五十名白甲兵刹那间便有半数丧命。 鳌拜见势不妙,立刻带领剩余的白甲兵仓皇撤退,此时夜幕降临,多尔衮见攻城无望,只好再次下令鸣金收兵,三个城门处正在进攻的清军士兵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哀嚎。 今日一战,明军三个城门伤亡惨重,义军加守军伤亡已经接近五千,要不是最后关头手榴弹显威,北门此刻已经被清军攻破了。 今天已经是清军攻城的第七天了,若是平时,援军必然已经抵达,但这天寒地冻,地上又有着厚厚的积雪,援军不知道何时能到。 此刻,多尔衮亦在中军大营中大发雷霆,这么多年来,他亲自领兵攻下的城池无数,还从未耗时超过七天。 即便今日因大雪纷飞与炮兵没有及时赶到,出动了五十名白甲兵,竟仍未攻克,且损失惨重。 去年攻打德州时,尽管镶红旗汉军全军覆没,正蓝旗本部伤亡惨重,但白甲兵的损失相对较小。 正蓝旗两百名白甲兵护卫着巴哈纳突破明军重围,没有伤亡,眼下,死伤者却是镶黄旗的白甲兵,他们乃大清最精锐的力量。 多尔衮现今直接掌管两黄旗与正白旗,这三旗的白甲兵实力远非其他旗所能比拟,此番损失令他尤为痛心。 手榴弹爆炸之时,鳌拜被几个亲兵压在身下,替其挡住了碎片,从而捡回来一条命,但手臂也受了伤。 清军将领们仔细聆听了鳌拜的描述后,顿时都感觉吃惊不已,根据鳌拜所言,这分明是明军过去所使用的万人敌。 然而,鳌拜等人并未看见点火,再者,除非白甲兵将万人敌紧紧抱于怀中引爆,否则以往明军的万人敌着实难以对白甲兵构成威胁。 多尔衮由此判断,明军手中必定掌握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于是,他当机立断,命令明日暂停攻城,并急遣使者催促炮兵部队尽快赶到。 在军议结束后,多尔衮单独留下了洪承畴,商讨是否有可能绕过聊城,直接进攻济南。 然而,这一提议被洪承畴否决了,因为他心中酝酿着一个更为完善的计划,洪承畴道: “依奴才之见,眼下正值天寒地冻,行军已然艰难无比,即便我军能够抵达济南,火炮部队也难以迅速跟进,济南城地势险要,四面环山,若无火炮支援,伤亡会更加惨重?” 多尔衮眉头微蹙,沉声说道:“倘若我军再次与明军陷入僵持,济南的守备势必愈发完善,如此一来,我军攻城岂不更为艰难?” 洪承畴微微一笑,从容答道:“王爷无需忧虑,此刻焦灼的并非我方,而是明军!当前我军只需静待时机。” 多尔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欣然说道:“先生此计,莫非是要围点打援?” 第278章 聊城保卫战(四) 洪承畴微笑着说道:“正是!我们不急,明军却不得不急,在太子带领主力离开的情况下,倘若聊城失守,整个山东将陷入分割之势,这正是明军留守官员最为焦虑之处。” 多尔衮接着说:“甚好,既然动弹不得,不如在此设伏,明军在野战之中,必定不是大清勇士的对手,先生以为援军会从何而来?” 洪承畴起身,指着帐中的地图道:“自然是从东边的济南和北方的德州而来,我军只需要途中设伏,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月初四,清军大营旌旗飞扬,锣鼓声震天动地,却并未如预期般继续攻城,夜间,已有两万人马悄然前往聊城的东方和北方设下埋伏。 在聊城东北方六十里处,六师的侦察营已经逼近高唐州,驻守德州的六师长李牟在收到来自济宁的消息后,于二十六日紧急拔营向聊城进发。 然而,行军途中突遇大雪,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行军都变得异常艰难,李牟深知军情如火,一刻也不敢懈怠,毅然命令部队冒雪前行。 高唐州城外一座小山岗上,三十名身披白袍的明军侦察兵,正策马向南缓缓而行,由于积雪深厚,马匹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 这支队伍来自六师侦察营二连一排,负责对全师正南方向进行侦查,领头的排长贺勇出身边军夜不收。 他耳聪目明,经验丰富,此刻突然抬手示意,同时勒住马缰,后面的士兵也纷纷停住脚步。 贺勇命令道:“三班长,上高处查看一下情况!” 随即,三班长迅速下马,敏捷地爬上旁边的一棵大树,取出单筒望远镜向远方观察,雪后的世界一片洁白,使得远处的景象格外醒目,容易观察。 只见三里之外,一队骑兵正缓缓而来,连忙喊道:“前方三里处的官道上,发现一支骑兵队伍,正向我方逼近!” 贺勇闻声,目光如炬,沉声下令:“全体下马,撤离大路,前行一里,在道路两侧埋伏!” 话音刚落,三十名士兵迅速跳下马背,牵着马匹悄然进入路边树林,继续前行约一里地后,埋伏妥当。 没过多久,一队身着白色棉甲的清军骑兵沿着官道缓缓而来,约有五十余人,贺勇潜伏在暗处,凝视着他们,喃喃低语:“正白旗骑兵?竟然是清军主力?” 副排长小声问道:“排长,他们马上就会发现前方脚印了?怎么办?” 贺勇下令道:“从后面灭了他们,留几个舌头!” 这队清军皆来自正白旗,精锐中的精锐,多尔衮十分重视这次阻击,派出本旗最强的探骑来侦查德州方向的明军。 领头的是一个叫鄂那海的佐领,其纵横辽东多年,死在其手上的明军不计其数,多尔衮成为摄政王之后,更加傲慢,连两黄旗都不放在眼里。 鄂那海出征前喝了不少酒,此刻慢慢悠悠道:“我们正白旗才是真正的正黄旗,要不是……。” 副将心中一惊,急忙提醒道:“章京,你喝多了,这话不能说呀!” 鄂那海不屑道:“怕什么?都是自己兄弟,再说了如今摄政王大权在握,我等重新成为正黄旗的日子也不远了,哈哈!” 副将正欲再次进言劝诫,一支冷箭却突从后方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插入副将的脖颈,鲜血瞬间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直接洒了鄂那海一脸。 鄂那海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又一轮箭雨已接踵而至,部分正好转身的清军士兵不幸被箭矢射中面门。 纷纷从马背上坠落而下,而其余多数清军则凭借棉甲的防护勉强抵挡住了这波袭击。 “有埋伏!准备迎敌!” 鄂那海顿觉酒意醒了大半,慌忙呼喊手下准备作战,清军迅速反应,立即调转马头,手持盾牌,朝着后方的明军汹涌的冲杀过去。 此刻,明军已迅速下马,组成了严密的战阵,前排士兵稳稳端起燧发线膛枪,静静地等待着清军的逼近。 当双方距离缩短至不足百米时,清军汹涌而来,明军士兵果断扣动扳机,刹那间,硝烟弥漫战场,只见冲锋在前的清军接连中弹,纷纷摔下马来。 甚至他们手中的圆盾也被弹丸无情击穿,前方五六名清军瞬时跌落于地,鄂那海见状,立即洞察到又有一排明军举枪待发。 于是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向两侧林中突击,他深知,清军若能成功引诱明军追击,便能充分发挥自身高超的马术优势。 将明军逐个击破,从而削弱其火铳的威力,这一战术在辽东战场上屡见不鲜,曾有过三十名清军骑兵成功歼灭上百名明军骑兵的战例。 贺勇见清朝军队调转方向,立刻命令士兵上马追击,鄂那海见明军上当,心中大喜,骑马在林间灵活穿梭,引诱明军深入。 他再度回到官道上,朝向山岗下方的平原疾驰而去,明军在后紧追不舍,马蹄践踏着积雪,在银白的荒野中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激烈追逐。 待到时机成熟,鄂那海突然调转马头,剩余的骑兵迅速分成两队,如钳形一般朝着明军包抄过去。 身后的弓箭手趁机万箭齐发,几名明军士兵中箭落马,双方距离不断缩短,鄂那海抽出寒光凛凛的马刀,嘴角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准备展开一场血腥的搏杀。 他身怀绝技,总能在双方骑兵对冲的千钧一发之际,于敌刀即将落下的瞬间,灵巧地闪身躲入马腹之下。 然后迅捷调转马头,随即如猎豹般突然跃起,手起刀落,斩敌于马下,完成一次完美的反杀。 但这一次,战局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方尚距五十多米,明军便纷纷从腰间拔出一支支短铳,对准清军扣动扳机。 随着一阵阵青烟袅袅升起,鄂那海周围的清兵接连中弹,惨然落马,鄂那海本人也未能幸免,弹丸穿透他两层厚重的铁甲,深深射入肩膀,他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从马上跌落下来。 待鄂那海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贺勇的马刀已然冷酷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满脸震惊地望着贺勇,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的火铳为何不需点火?” 贺勇稳坐马上,嘴角微微上扬,轻蔑一笑,嘲讽道:“大人,时代变了!” (看官们可以在这里留下名字,后期小说中都会安排人物角色,角色召唤卡可以量身定制哦!求催更,求评论,求礼物!) 第279章 设计夺城 在明军侦察兵大记忆恢复术影响下,鄂那海最终无可奈何地透露了清军的阻击计划,那几名侥幸活命的清兵则被分别审讯。 这一结果令贺勇大感意外,几名普通士兵竟都坚持到了最后,而身为佐领的鄂那海却如此轻易地屈服。 贺勇火速将这一重要情报传回了后方的师部,李牟得知此事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先前由佟图赖率领的一万多名清军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高唐县城,并命令手下士兵伪装成明军。 他们的计划颇为阴险:待明军靠近后,以慰军的名义将其诱骗至城中,然后进行围剿歼灭,毕竟,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若在野外埋伏,恐怕士兵们都会被冻死。 经过与李牟及参谋部的深思熟虑后,他们决定将计就计,将鄂那海挟持入城,骗开城门,随后引导城外的明军入城,发动突袭。 参谋部中有一位熟悉辽东情况的老人,对清廷的制度了如指掌,鄂那海已经泄露了清军的计划,明军以此为要挟,告知鄂那海如不配合,就会向清军告发。 届时,不仅他自己会受罚,他的家人也会被贬为包衣奴才,永无翻身之日,这也是清军士兵往往宁死不降的原因之一。 鄂那海由于长期享受安逸的生活,意志已经不坚定,在明军拷打之下很快便屈服了,现在只能错到底。 李牟承诺,只要成功夺取高唐城,就会对他的背叛行为永远保密,并为他改名换姓,授予大明的官职。 入夜之后,寒风凛冽,高唐州城北门之外,一队身穿正白旗棉甲的骑兵悄然抵达。 伪装成明军的汉军哨兵见状,立刻认出他们是正白旗的士兵,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流程依旧需严格执行。 于是,他们将一个竹篮从城墙上缓缓递下,厉声问道:“城下何人?请出示腰牌!” 鄂那海迅速将腰牌递上,沉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正白旗护军佐领!速开城门,我有紧急军情须当面禀报佟统领!” 守城士兵仔细检查腰牌,确认无误后,慌忙喊道:“是鄂佐领到了!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在等待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几十名骑兵鱼贯而入,此时,城墙上一队身着明军铠甲的士兵迅速围拢过来,按照既定程序,他们还需进行一番细致的检查。 为首的一名汉军士兵恭敬地为鄂那海牵过马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其他负责侦察的探骑在黄昏之前便已回来了。” 鄂那海双目一凝,斥问道:“这与你何干?今日北门有多少人轮值?” 兵头依旧客客气气地回答:“报告大人,有五十人正在值守,其余的弟兄则在营房中休息,一旦有情况,他们可以立即行动起来。” 鄂那海作为多尔衮的亲信,被特别派遣来支援佟图赖部,平日里傲慢无礼,连佟图赖都不放在眼中,汉军旗的士兵们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很好!” 鄂那海命令道,“现在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本佐领要亲自清点人数!” 汉军兵头有些为难:“大人,这……这似乎不合规矩。” “规矩?” 鄂那海勃然大怒,“本佐领就是规矩!你们这些奴才,难道想违抗命令吗?”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响。 汉军兵头不敢得罪鄂那海,老老实实将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全部叫了下来,站成三列,接受鄂那海的清点。 鄂那海走到兵头前,点头道:“很好,很好,本佐领要好好赏你!” 兵头急忙低头,谦卑地说道:“这些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鄂那海便手起刀落,将兵头的头颅斩了下来,随即,身后的明军伪装骑兵涌了上来,向汉军旗士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于是,身着清军服饰的明军与身着明军服饰的清军展开了激战,一名身穿正白旗铠甲的士兵毅然上前,用燧发短铳直指鄂那海,喝道:“老实点,不许动!” 此人正是六师侦察营的营长何波,他被李牟委以重任,全权负责此次突袭行动,鄂那海之所以表现得如此顺从,是因为他深知何波在其身后以短铳紧盯着他。 鄂那海曾亲眼目睹过明军短铳的强大威力,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深知自己一旦轻举妄动,便会瞬间被射成筛子,故而,他只能乖乖地听从明军的指示,眼下已别无选择。 侦察营乃是明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收拾几个守城的汉军旗人员简直易如反掌,他们迅速行动,三下五除二便将抵抗者全部解决。 在确认没有惊动清军主力后,何波果断下令:“快速打开城门,准备迎接大军入城。其余人跟随我前往城楼发送信号!” 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中,明军如幽灵般悄然出现。他们身披白色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从北门涌入高唐州城。 士兵们如洪流般迅速占领了城门,而城下营房中的清军士兵还在睡梦中,未及反应便已成为俘虏,仅仅半个时辰过去,整个高唐州城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与喧嚣。 六师的明军如同天降神兵,对城中清军的营房展开了猛烈的围剿,许多清兵在熟睡中被惊醒,来不及抵抗就束手就擒。 在高唐知州衙门内,佟图赖被亲兵急促的叫喊声惊醒,他匆忙起身穿衣,心中充满不安,问道:“为何如此慌乱?究竟出了什么事?” 亲兵满脸焦急地回答道:“统领大人,大事不好!明军已经杀进城来了!我们必须赶快逃出城去!” 在清兵的保护下,佟图赖刚从知州衙门逃出,街道上便奔来一队正白旗骑兵。佟图赖心中大喜,以为救兵已至,便高声喊道:“我是镶黄旗汉军统领!快护送我出城!” 然而,马上的明军侦察营长何波却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佟统领,请上马吧,本官定会安然送你离开!” 佟图赖听出对方口气不善,心中一惊,问道:“你们是何人?你是谁!” 何波微微一笑,答道:“大明中央第二军团六师侦察营长何波!” 佟图赖的亲兵闻言大惊,立即就要反击,马上的侦察营士兵电光火石之间就掏出了燧发短铳,枪声响起,亲兵纷纷被击倒在地。 (pS:这两天暂停一章,明天我尽量恢复!求关注!求评论呀!求礼物呀!有需要角色安排的,直接在章节最后留言即可!) 第280章 野战!排队枪毙!(一) 今日的高唐突袭战,六师的明军收获颇丰,俘虏镶黄旗汉军近八千余人,活捉镶黄旗汉军旗统领佟图赖,这是继在镶蓝旗汉军统领石延柱之后,抓的第二个汉军旗统领。 但这一次,意义更加非凡,镶黄旗属于顺治小皇帝的御旗之一,佟图赖更是清廷中的汉人第一世家中人。 怎么处理这八千人俘虏,成了很大的问题,大战在即,这八千人拿上武器就是兵,李牟也不敢让他们去当炮灰或者招安。 镶黄旗汉军的实力还是非常强的,装备也十分精良,经过和参谋部的讨论之后,李牟决定将这八千人羁押在高唐县城之中。 征用县衙附近民房,全部改成监舍,发动城中百姓做组建成义军,负责看押俘虏,原高唐知州已经被清军杀掉。 李牟留下了一名精干的参谋暂时留着高唐主持城中工作,又派遣了三百精兵相助,各师参谋部的参谋都是那批跟着朱慈烺南下的京官。 从中选取了知兵和机灵之人,送到了讲武堂进行了系统化的培训,然后被分到各师之中当参谋,给师长出谋划策,所以治理一个散州城是绰绰有余的。 州城中有三万百姓,听说要看管清军,还有饷银发,一些精壮的百姓纷纷报名,其余的也连夜帮助改建牢房。 全城动员之下,第二天早上,八千俘兵就已经住进了改建好的监牢之中,城中又组建出了一千义军协助明军进行看管。 二月初十早上,休整完毕的六师继续朝着聊城急行军,而师部侦察营已经在何波的带领下,先一步出发了。 高唐距离聊城八十里,加上现在道路上有着厚厚的积雪,最快也得两天才能抵达,明军行军一天之后,在野外扎营。 十一日清晨,李牟正要下令继续向聊城进军,前方侦察营传来消息,有一支万人清军,正在朝着这里急行军,预计正午时分就要抵达。 已经来不及构建防御工事了,李牟随即下令列阵迎敌,准备同清军野战,明军随即开始在广阔的雪原上列阵。 军团阵法训练上,朱慈烺也费了不少脑子,随着火器在军中大规模列装,原本打算使用原本历史上十七世纪初期的古斯塔夫方阵作为训练目标。 古斯塔夫方阵是从十七世纪初期瑞典国王古斯塔夫改进荷兰军队的战术而来,荷兰战术线式队形原本需要十排才能保证不断的火力。 古斯塔夫时期,已经采用了定装好的纸壳火药筒,装填速度提高,线式队形减为六排,前排射击完退后到后排列队,装填等待下次射击,若侧后有对方骑兵来袭击,后几排要转向。 不过,即使六排线式队形对士兵的训练和纪律性要求非常高,得踩着鼓点口号踏步,以统一步伐进行变阵,速度和步伐上必须统一。 现在军队中的正步、分列式、原地踏步向右看齐调整队形等等,就是线式队形时代西方的战术基本训练要求。 朱慈烺虽然将队列普及到军中,但是在半年之内完成如此庞大的军阵训练还是有些困难,因为明军此刻不完全等同于原本历史上的西方军队。 就算能做到全军配置火器,也得保留长矛兵,以防止清军骑兵从侧翼突袭,结合种种元素,军阵的训练非常困难。 燧发线膛枪的问世,让朱慈烺抓住了希望,要知道,燧发线膛枪是在十七世纪末期才在西方普及列装,那么当时使用的是什么样的军阵? 朱慈烺连夜查询资料和画图,终于确定军团军阵的方向,即线式横队,就是宽大正面,减少纵深的线式队列,仅需三排就可以保持火力。 这样训练难度不仅减轻了许多,威力还大大提升了,军器局因为着急量产燧发枪,并未来得及加装刺刀,所以还得保留长矛兵防止骑兵突袭。 理论上来说,用来对付清军现在的军阵简直就是天然的克星,因为清军现在的军阵还保持着窄正面,长纵深的冲击队形。 因为其它师还需要进军江南,更注重的是进攻和机动性,所以留守德州六师,成为了唯一的一个新式野战方阵实验师。 再一步改制的明军现在一排三十人,一连一百人,一个营就是三百人,现在步兵团一共有九个营,加上团部三百人,一共三千人。 很快,雪原上的六师的两个步兵团,完成了以营为单位的变阵,每营排列成三排横队,中间是火枪,两侧则是由长枪兵保护。 两个骑兵团三千人,部署在步兵团两翼准备追击或者灵活掩护步兵团,炮兵团因为大雪的缘故,还远远的落在后面。 此刻这是明军第一次在野战中使用新的阵型,从士兵到各级军官,甚至包括李牟在内,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克服清军。 很快,清军浩浩荡荡的军阵,出现了明军的视野之中,领头的是正蓝旗汉军统领李巴颜和金砺,第一个投靠后金的将领李永芳的儿子。 多尔衮得知明军突袭高唐县城,镶黄旗汉军全军覆没之后,不禁勃然大怒,势必要一举歼灭德州方向的援军,提升一下军队的士气。 于是直接派出了两个汉军旗,两万余人,还有两百巴牙喇白甲兵和三千蒙古骑兵助阵,浩浩荡荡朝着明军杀来。 金砺骑在马上,看到明军的阵型之后,不禁哈哈大笑道:“明军的将军不会是个傻子吧!仅三排士兵的纵深,就想拦我大清铁骑?” 李巴颜也笑道:“敌将真是一个不懂兵法的蠢材,士兵排列横向虽长,但是我大清铁骑可以瞬间突破防线,从而进行分割,明军还不瞬间就会被击破! 金砺道:“你没有看到?明军两侧还是布有骑兵的!” 李巴颜道:“战线拉的的太长,这样有什么用,我铁骑突破他们的三层步兵之后,骑兵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等死!” 其实他俩此刻都不知道,在这个阵中,骑兵的作用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追击敌方残兵的。 第281章 野战!排队枪毙(二) 李巴颜生于万历四十八年,是李永芳第五子,任参领,跟随清军进攻科尔沁,一直能征善战,年少有为。 崇祯十五年,清军围攻锦州之时,率兵首先突入明军大营,击败洪承畴的标营,深受皇太极的赏识,被擢升正蓝旗汉军都统。 今年方才二十五岁,正值英姿焕发的年纪,此刻见明军阵型奇特,立即想亲自领兵上前冲锋,便对金砺道:“金叔只管在阵后静观其变,本都统亲率五千骑兵,定能一举破阵!” 金砺现在只是镶红旗汉军副都统,比年轻的李巴颜小了一级,也不想与其抢这个功劳,便道:“贤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英姿,不亚于当年的江东小霸王孙策呀!” “金叔太过客气了!本统领去去就回!” 说着打马上前,召集两旗的汉军骑兵,准备向明军阵地突袭,金砺看着李巴颜远去的背影,暗自冷笑一声。 李巴颜好武,年轻气盛,清军将领爱不释手的《三国演义》一次也没看过,金砺故意将其比作孙策,实则有暗讽之意。 李巴颜的哥哥李率泰,不过才是正蓝旗汉军副都统,他小小年纪就成为汉军都统,整个清廷汉人中谁不眼红。 不过两人都不知道,跟随多铎下江南的李率泰,此刻已经做了明军的俘虏,被羁押在军中,准备在孝陵之前献俘呢。 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迅速做好攻击准备,李巴颜身为统领,就算想冲到第一位,也是不允许的,只能居中指挥。 清军阵中战鼓响起,汉军旗的清军士气如虹,李率泰骑乘战马,在军阵中往来穿梭,高声鼓舞:“杀!杀!杀!” 上万名战士激昂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威势逼人地朝明军袭来。 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清军,明军士兵不由得手心微微出汗,对方强大的兵力,辅以新式阵法,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吗? “全体注意,不要慌张,严格遵循作战口令,稳固阵型!违令者格杀勿论!” 明军的团级军官们开始沉着下达指令,这些军官都曾受益于讲武堂特训班的严格训练,凭借领先数百年的军事理念的熏陶,他们现在对战争已经有了全新的认知。 “冲啊!杀啊!” 清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在前冲锋陷阵,李巴颜则被护卫在中军之中,步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喊杀声惊天动地,向着明军的阵列汹涌而去。 李牟站在高岗之上,身边配备着单筒望远镜的观察员不断向他报告着敌人的距离:“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开火!” 随着清军进入射程,李牟果断下达命令,明军士兵们随即扣动扳机,战场上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枪声,伴随着滚滚硝烟弥漫开来。 清军已然被明军形成的防线严密包围,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冲锋的清军骑兵倾泻而去,此时,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明军士兵协同发射,火力全开。 第一排士兵以跪姿射击,第二排则以站姿,形成高低有序的火力网,第三排士兵紧随其后,轮番交替,确保火力的持续不断。 首轮射击便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威力,明军的枪炮将清军笼罩在扇形的弹雨中无处遁形,在膛线的加持下,铅弹的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清军前锋的左右两翼及中军皆受到猛烈的攻击。 子弹穿透清军的两层棉甲,阵中血雾升腾,仅仅一瞬间,近千名骑兵连人带马应声倒地,在雪地中成片地倒下。 李巴颜见状,高声下令:“继续冲锋!不要停下!务必在明军下一轮射击前,砍下他们的头颅!” 后方的金砺目睹这一幕后,完全愣住了,他在后阵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对战场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明军的这种阵法,似乎并非出自他们所认为的愚蠢之人之手,如此阵型,几乎将冲锋的己方士兵全方位围困,无一能逃脱。 然而,这个阵型有一个显着的缺陷,那就是装填速度,按照以往明军火铳的装填时间,他们无法完成几轮射击,大清的勇士们就能冲到阵前。 但是,如果……?金砺猛然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阵型下,明军的射击不可能衔接得如此紧密,不然他们岂不是所向披靡? 他还没回过神,又一大片清军被子弹击倒,这次也有五六百人应声落马,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的攻击如汹涌的潮水般连绵不断,清军骑兵前锋不断的成片倒下。 居中指挥的李巴颜见状,急令骑兵如风般散开,试图从两翼对明军进行包抄,同时,他命令步兵组成盾阵,继续向明军阵地推进。 然而,明军的火力网如天罗地网般密不透风,清军骑兵无论从哪个方向突袭,都难逃子弹的横扫。 步兵在盾牌的严密防护下,确实向前突进了一段距离,清军的步兵阵型如潮水般向明军压去。 但当他们进入弓箭手和火铳兵的射程之内时,明军的铅弹却如雨点般穿透盾牌,盾牌上很快布满了弹孔。 后方的士兵也未能幸免于难,鲜血飞溅,清军基层士兵的披甲率极低,失去盾牌的保护后,他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排排倒下,战场上鲜血横流。 从开战至今,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清军的死伤已超过五千人,尽管部分骑兵凭借高超的骑术冲至明军阵前,射出几箭,射倒几名明军。 但战局已无可挽回。清军的鲜血将白色的雪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场面惨烈至极,李巴颜见状,心知此刻强攻只是徒增伤亡,无奈之下,他咬着牙关,下令全军回退。 但明军的这个阵型可不仅仅是防御阵型,也带着攻击效果,快速消灭掉清军断后的士兵之后,在基层指挥官的口令之下,明军开始以营为单位快步向前追击。 跑了百步之后,又是一轮密集的弹雨朝着清军射去,清军又倒下一大片,这时明军的骑兵也终于从两侧出动了,开始追击清军。 (必须两更,晚些还有一章,混饭吃不易,求关注作者,求催更呀!求礼物呀!为爱发电来几下也行!) 第282章 惺惺相惜 李巴颜率领的那一万五千精兵,此刻已然折损过半,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莫过于那五千骑兵。 他们因冲锋陷阵在前,如今幸存者已不足千人,清军的溃败使得明军的士气空前高涨,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遵照李牟的将令,两侧的骑兵如雷霆万钧之势,开从侧翼朝着败退的清军猛追猛打,前方逃跑的清军慌不择路被斩于刀下。 而明军步兵则阵脚未乱,在各级军官的严明指挥下,他们稳步推进,紧追着清军败退的残兵败将,一轮齐射便收割掉一片清军的生命。 李巴颜见状,怒火攻心,立即组织剩下的七千多士兵向着明军反冲锋,试图趁着明军阵脚未稳,突破明军的军阵。 后方观战的金砺冷汗直冒,眼见明军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般席卷而来,他深知败局已无法挽回,尽管明军实力强大,但如果指挥得当,仍有获胜的希望。 但现在,己方损失惨重,且明军已经包围过来,已经无力回天了,这次失败,归根结底是轻敌所致,于是,他果断下令:“撤,快撤!” 副将提醒:“大人,李都统还没撤回来,要不要派人接应一下?” 金砺大声训斥:“接应你姥姥!你没看见明军阵型已经开始收缩了吗?若被明军围住,今天你我一个都跑不掉!快走!” 言罢,金砺打马朝后方逃离,其余亲兵以及三千蒙古骑兵,还有两百名白甲兵士兵紧随其后,仓皇向聊城的撤离。 前方与明军交战的清军见状后方士兵撤退,顿时军心涣散,也纷纷掉头逃窜,原本有序的撤离,有组织的反击成为大溃败。 军纪严明的军队在遭遇溃败时,往往会迅速陷入难以挽回的境地,战场此刻已然全面混乱。 李巴颜目睹金砺逃遁后,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金砺,你这个王八蛋!待我定要向摄政王禀告你的临阵脱逃之罪!” 在全军溃败的局势下,李巴颜的军令已经无法下达,身旁仅剩下三百余名亲兵,他深知大势已去,于是决意突围逃离。 明军的步兵此刻也已经压了上来,万人齐声呐喊,伏地不杀之声响彻战场,逃脱无望的清军纷纷丢下武器,跪地祈降。 六师师长李牟按耐不住,已经带着亲兵骑马赶到了战场,这仗打的也太爽了,看来太子殿下果真是天命之子。 当初在京城之时,听大哥的果然不错,现在李自成已经大势已去,清军也不是对手,瞧这个劲头,太子平定天下,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自己和大哥从最初就拥立太子,立下不世之功,现在都身居高位,假以时日,再现一当年徐家一门双国公的荣誉,真的光宗耀祖了! 李牟本就以勇猛着称,手下的亲兵个个骁勇善战,他们迅速奔赴战场前线,如猛虎下山般,不断收割着负隅顽抗的清军生命。 就在此时,李牟发现了逃跑的李巴颜,从其盔甲和阵势来看,这一群人绝非泛泛之辈,于是果断下令:“快点追!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而李巴颜也察觉到了后方迅速逼近的骑兵,他恼羞成怒,咬牙说道:“简直是欺人太甚!给我迎战!歼灭后方的明军!” 随即,清军在李巴颜的带领下,调转马头,气势汹汹地朝李牟杀来,双方骑兵皆是精锐之师,此番交锋,犹如两股钢铁洪流猛烈碰撞,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激烈之中。 明军迅速掏出了燧发短铳,对着紧追不舍的清军一阵猛射,清军中亦不乏神箭手,他们敏捷地抄起短弓,朝明军回射。 双方短兵相接,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混战之中,骑兵们纷纷举起长刀,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李巴颜武艺高强,如同一头猛虎,骑着马在战场上左冲右突,不断将冲上来的明军砍落马下,此举立即引起李牟的注意。 李牟的战意澎湃如潮,他豪气冲天地呐喊一声:“统统让开,这贼将交由我来收拾!” 李巴颜同样察觉到了李牟的存在,从其铠甲的独特样式判断,此人必定是明军中的重要将领,便回应道:“本都统正愁无人敌手,你的头颅今日便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策马疾驰,彼此冲锋,手中长刀闪烁着凛冽寒光,在交错的瞬间,刀锋激烈碰撞,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两方的亲兵目睹主将酣战,心照不宣地为他们腾出战场,以便两人尽情较量,随即,他们也朝着对方阵营杀去,一时间杀声震天,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在明军燧发火铳的猛烈攻势下,清军骑兵逐渐陷入了劣势。就在这时,李牟和李巴颜双双跃下马背,激烈地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李巴颜看准时机,挥刀向李牟的肩膀砍去,而李牟此刻已经来不及躲避,忽然,一声枪响,铅弹直接击中了李巴颜的胳膊。 强大的冲击力使他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刀也随之脱手,李牟的亲兵迅速围了上来,将李巴颜控制住,并关切地问道:“师长,您没事吧?” 李牟怒不可遏地说道:“为什么要开枪?如果被砍死,那也说明我技不如人!” 亲兵低头不语,李牟心知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因此并未过多责罚,他转身看向已被制伏的李巴颜。 李巴颜愤怒地破口大骂:“卑鄙小人!你胜之不武!我不服!” 李牟感到有些惭愧,说道:“你已受伤,又怎会是我的对手?你叫什么名字!” 李巴颜傲然答道:“本都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清正蓝旗汉军都统李巴颜!” 李牟未曾料到,这名年轻小将的官职竟如此显赫,心中顿生招揽之意,于是说道:“我是大明中央第二军团的六师长李牟,既然我们同姓李,不知能否与我共谈一番?” 李巴颜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位总兵,然而师长又是何种官职?第二军团?明军的称呼何时变得如此陌生,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惑。 李牟见李巴颜沉默不语,继续言道:“不如随我回军中,待你伤愈之后,我们一决高下,届时绝无旁人干涉。若我败了,这项上人头就是你的,我胜了,你要听我安排!” 李巴颜四处看了一下,仰起头道:“只要不杀我亲兵,本都统就同意!” 李牟道:“可以,只要你胜了我,亲兵可以一起带走!” 就在六师大获全胜,打扫战场之时,从济宁赶来支援的四师却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第283章 梁山遇袭 自二十五日获悉清军攻占临清的消息后,第二军团长高第立即率领军团本部三千人及野战四师,共计一万五千名士兵,紧急奔赴聊城增援。 济宁与聊城之间相距两百四十余里,在正常行军情况下,亦需五天时间方可抵达,然而,途中突遇大雪封路,严重阻碍了行军进度,致使部队历经五日艰难跋涉,才终于抵达梁山县城。 自北宋宣和年间宋江率领起义以来,梁山因其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历朝历代皆成为各路起义军据险自守的宝地。 山东素为民变多发之地,仅自大明开国以来,受明初小说《水浒传》的影响,就有数波义军以“替天行道”为号召,占据梁山以对抗朝廷。 大顺政权崩溃之后,单县的尘既明与刘国栋两人打着大顺的旗号,率领两千人马与各地士绅进行对抗。 当他们从单县一路杀到梁山时,手下已聚集了三千多名义军,朱慈烺在稳定济宁局势后,立即派遣京营兵马前去平息各地义军的纷乱。 李岩亲自率军赶到梁山脚下,并孤身一人上山进行劝降,尘既明和刘国栋被李岩的诚意所说服,决定率领部众下山,接受朝廷的招安。 他们现在被编入郭云龙的野战六师,还进入了讲武堂军官特训班,如今正乘坐登莱水师的战船前往辽东的海上。 高第领导大军到达梁山县城之下时,已是深夜,据侦察营回报周围一切正常之后,便打算带领军队入城休整。 殊不知清军已经在正黄旗汉军都统刘之源的带领下,先一步赶到梁山,梁山知县见清军势大直接选择了投降清军。 原来刘之源带领两万士兵准备打算前往平阴县阻击济南方向的援军,行至东阿县时竟意外得知了明军主力不在济南,而是在济宁。 上报多尔衮得到同意之后,急行军赶到了梁山,因为清军比明军出发早,所以先一步赶到梁山,梁山知县投降之后,便设计围剿明军。 明军正在入城之时,城中和城墙上突然伏兵四起,因为事突然,明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县城旁边的山上也杀出了大量清军伏兵。 几面围堵之下,军团长高第当场被俘,仅四师长郑泰带领骑兵团和部分步兵团突围而出,此刻炮团还被远远的落在后面。 郑泰知道,决不能让清军俘虏炮兵团,获得明军的先进装备,于是令步兵团垫后,带领骑兵团直奔炮团而去。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郑泰找到炮兵团之后,连夜掩护炮兵团进入附近汶上县城,并传信济宁,令其加强戒备,准备应对清军的袭。 经过此次突袭,第二军团损失惨重,军团长高第被俘,军团本部兵马全军覆没,野战四师仅有骑兵团和一个步兵团七千多人逃离。 清军因此也缴获了不少手榴弹和线膛燧发枪,第二天刘之源打算带领士兵直接进攻济宁,端了明太子的老窝之时。 高唐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之后,多尔衮令刘之源紧急撤回聊城,因为前方情况未知,刘之源思虑之后不敢冒险,便带兵返回聊城。 此时,清军的一部分轻型火炮已经抵达聊城,多尔衮下令继续攻城,得知李巴颜和金砺战败之后,更是要一举荡平明军。 聊城在清军的炮火轰击下,已经变的岌岌可危,多处城墙破损,城中也有不少士兵伤亡,就在安兴民快要坚持不住之时。 李牟率领六师及时赶到聊城,在炮兵团的野战炮的加持下,终于逼退清军,得以进入聊城布防,为城中百姓带来了新的希望。 又同清军血战五日之后,四师援军被灭的消息传回,城中又陷入了恐慌之中,此刻李牟、安兴民以及师参谋部开始商议后续方案。 刘之源终于在天黑之时,率军带着缴获的明军物资赶回了清军大营之中,多尔衮和清军高层全部出来迎接。 这是清军出征以来第一个胜仗,况且刘之源已经遣快马来报,缴获了明军的新式火器,多尔衮等人迫不及待的前来观看。 刘之源便命几个明军俘虏来演示燧发枪和手榴弹的操作方法,当看到燧发枪的子弹的装填方法之后,清军高层都大为震惊。 这比原本的装填速度简直快了几倍,怪不得在高唐州外,明军的阵法那么强悍,几刻钟不到就歼灭了大片大清勇士。 发射之后,清军士兵将木耙拿回,看着木耙上被穿透的棉甲,清军终于知道李巴颜和金砺为何在高唐败那么惨了。 手榴弹扔出之后,多尔衮更加震撼,作为征战多年的将领,他知道这种手榴弹和燧发枪结合意味着什么,这将是对整个战场的颠覆。 同时大为震撼的还有洪承畴,内心被触动不已,为何明太子在山东可以制作出那么强大的武器,是谁在背后指点? 如果三年前,松锦之战时,他手下的十八路总兵,只要有两路总兵装备这种武器,松锦之战必胜,后勤保障充沛的话,自己都敢进攻沈阳。 洪承畴在临清将几期《大明月刊》看了一个遍,看到介绍自己的事迹之后,内心大为刺痛,汉奸之名是真背上了。 若三年前有这些装备,谁当汉奸呀,一举荡平辽东,在入关解决李自成,力挽狂澜,我洪承畴之名必定不弱于于谦于少保呀! “陛下呀!你为何不早几年殡天,传位于太子,现在何至于此呀!”洪承畴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呐喊,现在决不能让明太子获胜。 于是洪承畴立即上前道:“王爷,若是明太子在江南全部装备此等利器的话,豫亲王那边怕是有些危险!” 多尔衮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于是立即下令道:“回帐议事!” 清军连夜议事之时,聊城之内,也开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现如今聊城已经没有防守的意义,已经决定突围。 但是如何突围,是否携带百姓突围,却迟迟没有商议下来,陷入了争议之中。 第284章 突围阻击战 二月二十日,聊城此刻已经快坚守一个月有余,期间多尔衮多次组织清军猛攻聊城,在六师全体官兵和聊城军民的坚守下,一直未成攻破。 多尔衮此刻也不敢进攻别处,他已经知道城内六师的战斗力,若是撤兵或者分兵进攻他处,一个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牟坚守聊城的目的也是如此,只要将清军主力牢牢的钉在这里,济宁才能得以保全,内阁、几个藩王还有懿安皇后都在济宁。 最重要的是设立在济宁的军器局,当初之所以济宁为中心,是借助运河之便利,进可攻退可直接下江南,现在主力南下之后,却面临危险了。 好在朱慈烺率军离开之时,就准备了撤离方案,得知清军来犯之时,济宁众人已经往济南撤离了,军器局也停止了生产。 此刻李牟收到了郑泰在济南传回来的消息,称现在内阁和宗室已经到达了济南,于是便开始重新商议撤离计划。 二十一日凌晨,聊城东门大开,城中百姓在官兵保护下,开始朝着东面的济南前进,李牟等人经过商议,最终决定携带百姓一起撤离。 一是守城数日,若是抛下百姓,清军占据聊城之后,势必迁怒于百姓,二是可以以此为契机,在野外摆开阵势,阻击清军的追击部队。 聊城原本有百姓五万人,除了一些年纪大,还有一些不愿舍弃家园的人,愿意随着明军前往济南的有四万多人。 因为去年秋粮没有收取赋税,现在城中还有不少余粮,安兴民根据六师士兵,将粮食袋背在身上的作法,号召百姓进行效仿,将各家粮食全部带走。 济南距离聊城一百四十多里,三天可以及抵达,六师护送百姓往东行走了二十里后,在一处山岗处布阵,准备抵挡清军。 清军探骑在察觉聊城百姓已撤离后,火速将此事禀报多尔衮,清军大营瞬间进入高度战备状态,士兵们紧急出营备战。 多尔衮铁令必须不惜代价牵制住明军,经过半个月的激战,倘若让聊城军民安然撤离,这无疑会成为他军事生涯中难以抹去的耻辱。 清军骑兵即刻浩浩荡荡出营,朝着聊城军民撤退的方向全力追击,他们本以为明军会如百姓般仓皇逃离。 出人意料的是,明军早已在前方向列阵以待,他们所布阵型仍是高唐州外的新式军阵,第一波追击的清军即刻遭遇猛烈火力,全军覆没。 多尔衮已从金砺处得知此阵法的恐怖威力,迅速调遣骑兵从两侧迂回十里,而后从明军后侧实施突袭。 然而,明军应变极为迅速,在各级军官的沉着指挥下,迅速变幻为圆阵,依然保持着密集而致命的火力网,五百米内清军绝无生还可能。 明军准备极为充足,尽管清军强攻一个时辰,仍无法突破明军的火力封锁,多尔衮随即出动多辆楯车,逼近明军阵线,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手榴弹和燧发枪。 多尔衮又派遣了三千骑兵绕开明军军阵,前去追击已经逃走的百姓队伍,打不下明军也得抓获聊城的百姓 就在此时,明军突然变阵,且战且退,清军骑兵见状,以为时机已到,立刻发起冲锋,然而明军在口令指挥下,战阵虽在移动,却井然有序,火力丝毫未减。 后排士兵跑步前进几百米后列阵掩护,前排士兵则有序后撤至后排,如此循环往复,一个时辰后,已经撤出十里之外了。 黑夜如墨,清军的视线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然而他们组成战阵朝追赶着,在逐渐拉近与明军的距离时,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四周响起。 原来是明军第四师的迫击炮营,在关键时刻将为数不多的迫击炮弹悉数发射出去,爆炸的火光划破了夜空,冲击波席卷四周,成功地阻挡了清军的攻势。 多尔衮与清军将领们怔怔地望着远处因爆炸而升腾的火光,心中再次被震撼所充斥,他们清楚,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无数大清勇士阵亡。 多尔衮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明军究竟还藏有多少利器?竟有如此威力?” 洪承畴微微欠身,答道:“王爷,明军向来诡计多端,夜色之中,情况难测,不宜贸然追击,他们定然是向济南方向逃窜,只需等我军火炮 抵达,一切难题自当迎刃而解!” 洪承畴此言显然是在提醒多尔衮,明军早有准备,此刻追击无异自增伤亡,况且,如今聊城已落入手中,山东的大门已然洞开,攻取全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多尔衮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消,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愤愤然地挥手下令:“入城!” 与此同时,被派遣追击聊城百姓的清军骑兵在官道上遭遇伏击,官道两侧突然杀出两支骑兵队伍,从侧翼迅猛突破,清军骑兵损失惨重,仅有一千余人侥幸逃脱。 二月二十二日,辽东地区的海州城头已然飘扬着大明的旗帜,整座城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明军正在有序地清点城中的汉人百姓,准备经由海路将他们安全带回山东。 驻守在登州的野战二师,早在二月初一便收到了来自济宁的八百里加急渡海作战命令,登莱水师作为一直处于战备状态,于初二便载二师扬帆起航。 目标是旅顺口,进而登陆进攻金州乃至深入辽东腹地,旅顺口原名狮子口,自洪武四年起,明太祖朱元璋派遣马云、叶旺两位将领从登州渡海,成功收复辽东。 因一路上明军水师顺风顺水,故将狮子口更名为旅顺口,在海上航行之际,二师长郭云龙听闻参谋讲述的这一历史典故。 遂带领全体官兵在船头焚香祭拜,祈求大明先辈保佑此行一帆风顺,愿此战威震辽东,扬大明国威! 从登州到旅顺,有一条固定的航线,登莱水师提督顾荣,航海经验丰富,得到海图之后,便确定了航线。 第285章 收复金州 经历四天的航行,明军于二月初六就抵达了旅顺口,旅顺口的清军做梦也想到会有大明水师杀来,在水师炮火的洗礼下,二师成功上岸。 此刻辽东已经飘起雪花,四周苍茫一片,郭云龙本就是关宁军参将,其麾下也多是当年的关军铁骑,这种环境在熟悉不过了。 至天启元年,后金军攻占沈阳、辽阳,明军溃退千里,辽东大部沦陷?之后,二十多年了,明军终于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 出征之前,军中的宣政官就在为将士们讲述了辽东的对大明的重要性,以及后金的崛起,如何被窃取,清军如何屠杀辽东汉人的种种历史。 在海上之时,宣政官通过从朱慈烺那里学来宣传技巧,将将士们说的热血沸腾,恨不得插上翅膀就杀去沈阳。 明军登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向最近的金州杀去,而水师则是启航前往海州,两军准备在海州汇合,然后继续向辽阳和沈阳进攻。 多尔衮入关之时,满清可战之兵一共只有十万,随多尔衮入关七万,济尔哈朗统御三万老弱留守沈阳。 去年顺治小皇帝迁都北京之后,又带走了宗室所有成员,以及清廷的高层,还有大批的百姓,现在沈阳不过一万多兵马,由何洛会留守。 金州、复州、海州等地人就更少了,每个城的守军不过数百人,由一个两个满族贵族统领,其余全是汉人包衣奴才。 此刻,在金州镇守的满族勋贵都赖,正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奢华的生活,都赖出身满洲正白旗,任牛录额真。 他的厅堂中,一个巨大的铜盆里炭火熊熊,新鲜的羊肉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使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仿佛外界的严寒都被隔绝在外。 一位身材纤细、衣衫单薄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将羊肉从锅中捞出,轻柔地喂入都赖口中,都赖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份舒适。 目光却在那侍女娇嫩的面颊上流连忘返,一只手也不安分地在侍女胸口游走,侍女低垂着头,紧张地承受着这一切。 “杏儿啊,你来府里多久了?”都赖的声音慵懒而威严。 侍女急忙跪下,恭敬地回答:“回老爷,奴婢来府中已近三个月了。” 都赖微微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道:“这么说,你也快到回家的时候了。” 杏儿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不敢说话,都赖见状,哈哈一笑,将她扶起,说道:“老爷说话算数,说好让你伺候三个月就三个月,这两天晚上好好伺候老爷,老爷会送你一笔嫁妆。” 杏儿听到这话,浑身开始瑟瑟发抖,她才十五岁,是都赖府上汉人包衣家的女儿,按照都赖的规矩,谁家女儿要成婚,都必须先到府中伺候他三个月。 像杏儿这样容貌出众的,可以贴身伺候,而那些他看不上的,就只能在府中做粗活。 都赖手下有十几个汉人农庄,几乎每月都有新的侍女供他消遣,而这些包衣们虽然心中愤怒,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突然,一阵喧嚣声骤然响起,一名侍从神色慌张地闯入房内,匆忙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明……明军已经攻入城中了!” 都赖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不禁惊问道:“什么?明军?明国的都城不早已被我大清占领,哪里又冒出来的明军?”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站起身来,见侍从神情紧张,不似作伪,于是连忙下令道:“快把我的刀取来!王虎现在何处?” 王虎乃是城中留守的汉军旗百总,自从多尔衮率军出征后,大量能征善战的士兵被抽调走,如今城中仅剩下三百名汉军旗士兵。 都赖虽名义上是牛录额真,手下却连一个满洲兵都没有配备,正当都赖准备披挂上阵之时,又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道: “大人,不好了!明军已经将府邸团团围住,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都赖心中一沉,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他强自镇定,大步走出房门,高声喝道:“来,与明军决一死战!大清勇士绝不可能投降!”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后脑便遭到重重一击,他踉跄着转过身,只见一名家丁手持粗木棍,满面怒容地瞪着他,骂道:“你这畜生,天天折磨我妹妹,如今天兵降临,你还想继续猖狂吗?” 都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个家丁他是认识的,正是杏儿的哥哥,也是府中奴才中的一员。 平时他无论怎么欺辱这些汉人,他们都只能忍气吞声,他曾多次在杏儿哥哥的面前肆意凌辱杏儿,而对方也只能强颜欢笑。 如今,这个一向懦弱的家丁竟然敢对他动手,这让他怎能不震惊? “你竟敢打我!老子先将你剁了喂狗!” 都赖大怒,提着刀就向杏儿哥哥砍去,突然身后又是一痛,只见另一名家丁也冲了上来,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棒。 这人他也认识,去年他的未婚妻因为太瘦弱,被自己活活折磨死,他也只是默默将其拖回家,第二天还是笑脸相迎。 这一次不等都赖骂出声来,剩下的家丁一拥而上,用手中木棒将其活活砸死,还不解恨,然后将其脑袋又砍了下来。 郭云龙等人登陆之后,便朝着金州杀去,但此刻明军手中并未有辽东的地图,所以前进十几里后,遇到了一座农庄。 庄里的百姓皆是汉人,多是崇祯五年,孔有德从山东掳过来的汉人百姓,被安在各地农庄当满人的包衣奴才,种地养牲口。 农庄里的百姓见是明军杀到,纷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年纪大的更是老泪横流,全部出村迎接明军。 得知明军要进攻金州之后,庄里的男丁纷纷割下辫子,为明军带路,并要随着明军杀建奴,以报多年凌辱之仇。 随即在百姓的带领下,朝金州而去,沿途农庄听闻明军赶来,男丁纷纷割下辫子,拿起农具,跟着明军作战。 第286章 连破数城 到达金州城下之时,守城的汉军旗士兵都没反应过来,明军骑兵就杀入城中,几百汉军旗怎么可能二师骑兵团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战斗。 明军入城之后,受到城中百姓的夹道欢迎,没过多久就有人献上了都赖和王虎的人头,被悬于城门之上。 明军收复金州之后,明军在金州休整,等步兵赶到之后,即刻准备向复州进攻,附近的农庄百姓收到金州光复的消息之后,纷纷前来投奔。 短短两日,已经聚集了三万多百姓了,郭云龙得到的军令虽然有解救百姓这一条,但是如此多的百姓,靠登莱水师是运不走的。 看到百姓中的精壮义愤填膺的样子,二师的参谋部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沿途州城百姓都是如此,完全可以组成义军,一路杀到山海关! 郭云龙同意了此意见,一切等到海州之后,同水师提督顾荣商议在做决定,于是便由挑选出的六千精壮组成了义军,在大军身后朝着复州前进。 郭云龙一点都不着急,来之前参谋部已经推算过清军在辽东的兵力,绝不会加上防备朝鲜的镇江堡和防备蒙古的威宁堡,也绝不会超过三万人。 复州距金州一百二十里,第三日,郭云龙安排妥当之后,明军先锋便朝着复州而去,沿途明军看到许多清军遗弃的防御堡。 若是清军主力都在的情况下,这些防御堡肯定会对明军造成障碍,但现在清军主力入关之后,已经无人防守。 整个辽东人烟稀少,沿途也没有几个农庄,快到复州时,终于发现了农庄,可是已经人去楼空,复州守将已经得到明军登陆的消息。 向盛京求援之后,便将附近百姓农庄全部赶入城内,协助清军守城,郭云龙作为曾经的三千营主将,最喜欢亲自率领骑兵在前。 赶到复州时,只见城门大开,城中火光冲天,百姓组成的义军已及守城的汉军旗全部干掉了,正等着明军的到来。 原来这里守城的也是有几百个汉军旗士兵,百姓被赶入城中之后,便让其精壮协助守城,一下子组建了一千五百多名精壮。 其实汉军旗的士兵地位也挺高,人人都有包衣奴才和土地,算是小地主,这些百姓都是这些年清军从北直隶和山东等地掠来的汉人。 听闻明军杀来,加上平时备受欺压,早已按耐不住,不等明军赶到,就义愤填膺的砍了守城的汉军旗士兵,打开了城门。 收复复州以后,郭云 龙令义军带着城中愿意迁移的百姓,和后方金州百姓和义军汇合,带上城中所有粮食和财物,往永宁前进。 一路上响应的百姓越来越多,后方百姓跟随迁移已经聚集了四万多人,义军二万多了,郭云龙已经无比坚定要带这些百姓回家。 永宁原本算是重镇,但没抽调主力入关之后,此刻城中也只有一千多名汉军旗士兵,守城的千总是个聪明人。 见到城下的明军和身后浩浩荡荡的义军之后,知道永宁绝对守不住,他上个月去过沈阳,知道沈阳的情况。 这些明军别说打永宁,就是现在功盛京也不是问题,于是立即砍了城中满洲勋贵,开城门向明军投降。 不到七天,明军就连破三城,其声势越来越大,二月初十,消息很快传到盛京,留守内大臣何洛会震惊,即刻令阿哈尼堪和硕詹召来议事。 何洛会本随多尔衮入关,还领兵西进去追击李自成,回到京城之后,奉多尔衮之命,前往盛京迎接顺治小皇帝。 之后便被任命为内大臣,留在盛京,同时派阿哈尼堪和硕詹协助治理,眼下整个盛京城中,别说一万守军,八千都没有。 阿哈尼堪等人却丝毫不把明军放在眼里,声称只要从盛京带领两千大清勇士,便可击败明军万人军队。 若是以前,阿哈尼堪说的是事实,但此刻他们面对的却是重新整编过,且携带先进装备的中央军团野战二师。 这几人都没和新明军交战过,于是在盛京中挑选出了三千精兵,连夜向海州进发,准备在海州拦截明军。 同时为减少伤亡,令盖州和耀州的守军,向海州聚拢,然后向关内八百里加急传信,报告明军入侵的消息。 何洛会虽然瞧不起明军,但却依然没有轻敌,毕竟明军可是有上万人,作战计划便是从海州拖住明军,然后调广宁和凤凰城的清军三面夹击。 三天后,明军前锋到达盖州之时,发现整个城中已经没有人了,城中一粒粮食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些走不动的老人。 明军驻进盖州城之后,前方侦察营发现不远处的耀州也已经人去楼空了,在耀州和海州之间,遭遇清军探骑。 于是郭云龙知道清军是要死守海州了,因为只要攻破海州,便距离锦州不远了,便可以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到达山海关。 这正是郭云龙的计划,根据参谋部计划,攻下海州之后,明军便派遣一支装作进攻沈阳的样子,其它士兵和义军则是向西南的锦州前进。 现在他已经知道清军两路主力在江南,一路主力在山东,因此整个辽东都敢横着走,锦州到山海关虽然都是重镇,但已经没有多少兵了。 且在辽东闹的越大越好,只要进了山海关,进攻山东的多尔衮一定会回京城,而不是选择与其决战,这便是参谋部的阳谋。 占领盖州之后,郭云龙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等待后续步兵团和义军的抵达,战场上轻敌可是大忌,再说清军也不是泛泛之辈。 二月二十日,明军步兵团抵达,而此刻登莱水师也在抵达了盖州附近的连云岛,轻而易举的就消灭岛上的守军。 顾荣同郭云龙商议之后,便决定打下海州之后,水师直接赶往松山,准备掩护四师从松山突围,然后在向山海关前进。 此时,清军在海州已经构筑好防线,严阵以待了,海州原有汉军旗一千五百人,加上盖州和耀州守军,达到了两千多人。 第286章 海州之战(一) 盛京的三千精兵风尘仆仆地赶到后,再加上从百姓中紧急征召的壮丁,如今海州的兵力已激增至七千多人,而且还有两支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哈尼堪此刻信心满满,他认为,凭借手下这些大清勇士,即使面对两万明军,也能与之一战。 二十一日,明军步兵团和两万义军抵达盖州,随即明军开始向海州进发,清军的侦察骑兵发现明军行进的迹象后,立即火速向阿哈尼堪报告。 恰在此时,距离最近的凤凰城的两千满蒙援军也已赶到,这支部队是为防备朝鲜生乱而特意留下的精锐,有了这两千骑兵,朝鲜国便不敢有丝毫异动。 阿哈尼堪手下骑兵已经达到了五千人,于是不等明军赶到,便直接带领骑兵朝着盖州冲去,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垮明军。 明军探骑很快发现清军的动向,随即报告给师部,郭云龙得知以后,大为恼怒,清军五千骑兵就敢朝着自己这边三万人进攻,太狂妄自大了。 郭云龙恨不得立刻带领骑兵团,和清军单独干一场,好好挫一挫清军的锐气,但他此刻是全军的指挥官,要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敌军。 “步兵一团中间列阵,二团左翼!三团右翼!义军压阵,不得轻举妄动!骑兵团准备侧翼突击,迫击炮营原地准备发射!” 军令下达之后,正在行军的明军立即在军官的指令下开始变阵,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慌乱,不到半个时辰便部署完毕。 此刻清军骑兵主力距离明军只有二十里了,这一次也是第二野战师的实战,行军过程中突遇敌军骑兵冲锋这个科目已经演练过许多遍了。 二师虽然没有向李牟的六师一样训练新式大型军阵,但此时的阵营也是在原本传统阵型上优化而来的,主要就是突出火器的使用。 清军五千骑兵犹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在广袤无垠的白色雪原上呼啸奔腾,战马嘶鸣不止,旌旗在寒风中猛烈飘扬,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明军阵地。 即将接近明军之时,清军迅速兵分三路,意图对明军形成合围之势,阿哈尼堪曾亲身经历过萨尔浒之战的惨烈,那是一场令他刻骨铭心的战斗。 他眼睁睁地看着明军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城池被清军逐一攻破,目睹着这片广袤的土地逐步落入大清的手中。 在他看来,明军在野战中的表现始终是其最大的软肋,只要在野外遭遇明军,清军便能如摧枯拉朽般将其击溃,而今日之战似乎也将非常简单。 当他的骑兵队伍逐渐接近明军阵地时,发现对方已然严阵以待,于是,他果断下令:“前锋圆盾兵准备,弓箭手进行掩护,持续前进,冲破明军阵线!” 此时的明军,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已达三百米,远超以往鸟铳的一百五十米,显然清军对此并不知情,当清军进入明军三百米射程范围内时,明军火枪齐鸣,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骑兵队伍尚未来得及散开,便被一排排子弹击落马下,鲜血染红了大地,后排的骑兵紧随其后,又遭遇了一轮集中射击。 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子弹竟然穿透了清军的圆盾,直接将后方的士兵击中头部,头顶的铁盔随即被击破,直接从马上落了下来。 阿哈尼堪眼见明军火力凶猛,知道此刻绝非退缩之时,在骑兵的狂奔之下,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于是下令继续冲锋。 依靠着前方士兵作为肉盾,清军骑兵终于推进到二百米的距离,只要再坚持片刻,抵达一百米时,大清勇士的弓箭便可反击明军。 郭云龙显然并未给清军任何可乘之机,伴随着明军阵中一阵令旗挥舞,迫击炮营终于精确调整好角度,向着清军轰然开火。 炮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从天而降,清军尚未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便在身旁接二连三地响起,刺眼的火光瞬间将前排骑兵吞噬其中。 在激烈的战场上,冲锋在前的骑兵队伍突遭猛烈炮火,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巨大的爆炸声如雷霆般震撼着大地,连清军后方的战马也受到惊吓,纷纷失控,朝着两侧疯狂奔逃。 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彻底打乱了清军的进攻步伐,使其阵脚大乱,见状,郭云龙当机立断,立即高声下令:“骑兵团,出击!让清军见识我大明骑兵的厉害!” 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团在接到命令后,瞬间爆发出阵阵呐喊,如同嗷嗷叫的狼群般凶猛异常,气势汹汹地冲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清军骑兵。 此时,清军骑兵因先前的战斗减员严重,仅剩下两千多人,士气大为受挫,阿哈尼堪竭力稳住胯下的马匹。 眼见明军骑兵如潮水般冲杀而下,他们身穿的红色棉甲在广袤的雪原上显得格外耀眼,仿佛一股势不可挡的红色旋风,席卷而来。 作战经验丰富的阿哈尼堪顿觉局势不妙,立即下令收拢残余骑兵,调头朝海州城飞奔,试图与明军拉开距离。 阿哈尼堪并未打算就此逃跑,他计划利用地形优势拉开距离后,凭借骑兵精湛的骑术,对追击的明军杀一个漂亮的回马枪。 清军奔袭一段距离之后,觉着身后的明军已经逼近,蒙古骑兵立即转身射箭,论马上骑射,谁也比不上蒙古人。 箭矢朝着后方破空而去,一些明军骑兵中箭,被射下马来,清军见身后明军骑兵不过两千多人,随即又调转马头朝着明军杀来。 清军在一阵疾驰后,察觉到身后的明军逐渐逼近,蒙古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张弓搭箭,论及马背上的骑射技艺,无人能出蒙古人其右。 箭矢如雨般向后方破空飞去,不少明军骑兵中箭坠马,见身后追兵不过两千余人,清军又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明军冲锋而去。 就在双方距离逼近至一百五十米时,前排明军纷纷掏出燧发短枪,对清军进行了一轮齐射,枪声隆隆,不少清军应声而倒。 此时,双方的前锋骑兵终于正面交锋,手中的马刀寒光闪烁,交错挥舞,明军骑兵原本便是关宁铁骑的精锐,经过半年的严格训练和思想洗礼,其战斗力已然不逊于清军骑兵。 在纷飞的雪原上,后方的明军骑兵迅速分成两队,如灵活的猎豹般敏捷。他们举起手中的燧发短枪,稳稳地瞄准了紧追不舍的清军,又是一轮精准而猛烈的射击。 弹雨倾泻而下,清军中顿时传来一片哀嚎与马嘶,随即,这些明军战士毫不犹豫地抄起寒光闪闪的马刀,向清军阵营冲去,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双方在广袤的雪原之上展开了一场拉锯战,你来我往,骑兵们如狂风骤雨般相互冲杀,雪地上很快染上了斑驳的红色。 马蹄践踏着冰雪,扬起一片片雪雾,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吞噬。 半个时辰的激战后,有些狼狈的阿哈尼堪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皱着眉头眺望战场,手下的清军虽然没有处于劣势,但也没占上风。 海州城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失,权衡利弊后,阿哈尼堪无奈地举起手中的令旗,高声下令:“撤军!” 第287章 海州之战(二) 清军骑兵迅速朝海州城方向撤退,明军骑兵紧随其后,此刻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杀一个少一个。 留守海州的硕詹看到己方骑兵被明军追逐,而领头的竟是阿哈尼堪,心中暗叫不好,立刻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随后,一队队清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迅速列阵掩护骑兵撤退,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弓箭手与火铳手也高度戒备,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明军的靠近。 见清军骑兵已逃入掩护范围,明军骑兵团长果断下令撤退,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并非逞个人勇武之时。 阿哈尼堪带着不足两千人的残部进入城中,清军急忙关闭城门,硕詹急步迎上,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军来了多少人马?” “明军大约只有一万多人,但我看到后面跟随着大量被他们煽动的包衣奴才,这些人组成了三万多义军!” 阿哈尼堪摘下头盔,气喘吁吁地回答。 “如此说来,明军现在有四万多人?这些包衣奴才真是胆大妄为!就应该像老汗当年那样,将这些可恶的汉人斩尽杀绝!” (皇太极已经在崇祯九年给努尔哈赤上了谥号和庙号,但因为是汉人的叫法,清廷老将还是习惯称其为老汗) 硕詹愤然道,义军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好歹也是三万多人,所以他觉得阿哈尼堪败的不冤,丝毫不知道其实义军根本就没上阵。 阿哈尼堪为了推卸责任,立刻转移话题道:“此刻并非讨论此事之时,明军即将赶来,我们需立即筹备守城事宜!” 硕詹问道:“城中仅有两千守军,加上骑兵也不过四千人,如何抵挡明军?” 阿哈尼堪分析道:“明军必定从登州渡海而来,自金州至此处,路途遥远,必无大炮相助,只要我们坚持到广宁与西平堡的守军抵达,定能击退明军!” 硕詹则补充道:“依我看,还需先将城中的奴才全部驱赶上城头防守,集中监管,以防他们趁机作乱,在我军的严密监视下,他们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正午时分,海州城头便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氛,天气寒冷,清军开始组织城中的百姓向城墙上浇水,借助低温将水凝结成冰,以此来加固城墙的防御。 到了黄昏时分,城墙表面已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甲,宛如坚不可摧的护盾,按照先前的预计,此时明军应该已经兵临城下,然而却迟迟不见其踪影。 这让守城的阿哈尼堪感到颇为意外,因为他深知明军远道而来,后勤补给必定不足,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下,他们理应寻求速战速决才对。 此刻,明军已然顺利占据距离海州六十里之遥的耀州城,全军将士在城中安顿下来,惬意地度过一夜,准备明日拂晓便直取海州。 军中后勤补给现在可谓是非常充足,听闻明军到来,附近的百姓拖家带口投奔明军,并携带着家中所有的粮食。 再加上明军一路洗劫了沿途几座城池的府库,此刻粮草充足,全然不虞匮乏,耀州城内,大街上架起几十口大锅,锅中炖煮着各式各样的肉类。 沿途各州八旗子弟的家产尽被抄没,圈养的牛羊不便携带,尽数宰杀随军而行,军中肉食也是非常丰盈。 考虑到明日攻下海州后,百姓需启程返回辽西,一路艰险难测,为振奋军心,郭云龙下令军民同庆,将肉食尽数炖煮犒赏众人。 白面馒头与高粱面饼搭配着各色卤肉,军民大快朵颐,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了跟随明军回家的信念,士兵们亦是士气如虹,斗志昂扬。 二月二十一日清晨,明军的野战炮营在四轮马车的辅助下,浩浩荡荡地赶到了耀州,随即,明军如同出鞘的利剑,开始向六十里外的海州进发。 不到一个上午,明军主力便已抵达海州城郊,在数万百姓的热心帮助下,炮兵团迅速就位,炮弹和火药等军需物资也全部安全搬运到位。 还未到正午,明军的几十门轻型野战炮便在海州城南门之外严阵以待,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炮弹如密集的雨点般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海州城头。 几十颗重达十几斤的铁弹,如雷霆般狠狠砸向城墙和城头,经过军器局精心改良的轻型野战炮,其威力已然超越了弗朗机炮。 几乎与中型红夷大炮不相上下,而重量却轻便数倍,城墙上那看似厚重的冰甲,在铁弹的轰击下瞬间粉碎。 还有不少炮弹在城头上炸开,一些清军士兵来不及躲避,当即被炸得支离破碎,这一次渡海来辽东作战。 明军可谓准备充足,弹药携带极为充裕,还有大量存放在水师的舰船上,因此郭云龙根本没有打算节省弹药。 经过半个时辰的猛烈炮击,海州城的城墙已摇摇欲坠,城头上的清军死伤惨重,明军十支突击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城墙发起进攻。 突击队员们携带特制炸药包以及撬开城墙的工具,他们肩负着炸开海州城墙的重任,在密集炮火的掩护下,他们迅速而无声地接近了城墙。 城头的清军仅装备着老旧的虎蹲炮,面对明军猛烈的炮火攻击几乎束手无策,只能蜷缩在城垛之后,祈祷明军的弹药能尽快耗尽。 当突击队到达城墙下方时,明军的炮击恰如其分地停止,清军一探出头,便立即发现了在城墙下有序挖掘的突击队员,于是慌忙向他们射箭。 每支突击队由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他们分工明确,有的士兵迅速举起圆盾,抵挡清军射来的箭矢,还有的士兵开始进行反击。 突击队中的掷弹手在清军发现他们之后,果断地将腰间的手榴弹投向城头,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一些清军的残肢碎体坠落下来。 清军倚仗着人数众多,迅速如潮水般涌上城头,随即开始投掷石块和倾倒火油。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明军也伤亡惨重。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原本的十支突击队只剩下五支,但他们总算不负使命,在城墙下成功挖掘出五个大洞,并撞填了炸药包,随着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海州南城墙轰然坍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288章 兵临沈阳 城墙轰然倒塌,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如潮水般向海州城涌去,喊杀声直冲云霄,震动天地,在这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到处都是明军冲锋的身影。 城墙的坍塌让城内的清军陷入一片慌乱,阿哈尼堪和硕詹深知海州已无坚守的可能,果断带领骑兵从北门突围,向沈阳方向仓皇逃去。 失去指挥的几千清军,如同一盘散沙,很快便被城中百姓和明军联手制服,大部沦为俘虏,为首的汉军旗千总见状,随即表示愿意投降,归顺大明,祈求宽宥。 阿哈尼堪等人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从广宁和西平堡赶来的三千援军,见海州已破,便一起向沈阳撤去。 明军占领海州城之后,熟门熟路的令人抄了府库和八旗的财产,其实现在很多八旗兵和家眷已经到了关内,城内还有农庄的财产都在关外。 这下子就便宜了明军和百姓,通通收入囊中,海州附近农庄的百姓闻讯,也是携带着全部家当赶来投奔明军。 此刻跟随的百姓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由精壮组成的义军也达到了三万多人,清军兵器库中还是准备不少武器的。 所有人都剪了辫子,此刻变成了光头,但也是非常开心,光头也比拖着一条老鼠尾巴强,用不了几年就能长回来的。 此刻全部装备给了三万义军,根据参谋部的方案,将留在海州对义军进行七天的军事训练,从海城到山海关还得六百多里。 虽然沿途清军守军不多,但也有数座坚城,义军能形成一定的战斗力是最好不过的, 这个期间郭云龙打算对沈阳动手了。 二十三日,明军步兵团和骑兵团五千人带着俘获的三千汉军旗朝着沈阳杀去,准备好好震慑一下清军。 海城到沈阳沿途有许多军堡,此刻已经人去堡空,阿哈尼堪等人撤离的时候,已经把沿途的守军全部带回了沈阳。 二十四日,明军赶到了辽阳,发现辽阳也已经是一座空城,守军和大部分百姓都已经撤走,看来在海州清军是真的被打怕了。 沈阳,天启元年被后金占领,天启五年被努尔哈次定位都城,并修缮宫殿,皇太极即汗位之后,大规模扩建沈阳城,在沈阳修建八门。 崇祯七年,皇太极尊沈阳为“天眷盛京”,故称“盛京”,崇祯九年时,蒙古归顺后金,用白骆驼驮着蒙古圣物——吗哈噶喇金佛、传国玉玺来沈阳朝贡。 随后在满、蒙、汉三族共呈劝进表下,皇太极在沈阳称帝,改国号大清,这里可以说是后金的起源之地,意义非凡。 明军抵达沈阳近郊之时,所有人都不禁心潮澎湃,二十四年了,大明的旗帜和军队终于再次到达这里,还是清廷的老窝。 去年七月份,顺治小皇帝带领满洲勋贵和一半百姓离开这里,前往了关内,沈阳城中便繁华不再,房舍瞬间空了一大半。 此刻加上各地抽调过来的守军,以及阿哈尼堪从各地军堡收拢过来的守军,整个沈阳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万人。 且现在已经没有援军可以调,防备蒙古和朝鲜的守军均已调回沈阳,辽西一带已经被明军切断,就算没有切断,也没有多少守军。 何洛会等人只能祈祷关宁的清军早点前来驰援,但此地距离关内千里迢迢,一时半会哪能赶到,明军却已经兵临城下了。 郭云龙随即下令炮兵团对着沈阳开炮,十几门野战炮火力全开,对着沈阳城头就是几轮炮击,城头的清军躲在城后不敢出来,炮击之后,明军开始扎营休整。 忍受了几轮炮击 之后,城头的清军也很是纳闷,明军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又突然停止了?见到明军城外扎营之后,何洛会也是非常疑惑。 第二天,明军依旧不紧不慢的开始炮击,上午打了一轮,下午又打了一轮,清军已经准备好了夜袭计划,所以根本就不出城。 何洛会召集将领开会讨论之后,认为明军后勤不足,于是准备夜晚突袭明军大营,阿哈尼堪表示反对,他曾见过明军迫击炮的威力。 他认为定是明军的计谋,故意诱导大军出城,好使用上次歼灭大部分骑兵的武器,所以坚决不同意出兵。 但有一个人的反对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清军决定今夜就兵分三路,夜袭明军,中路由南门出击直冲明军大营。 另外两路从东西门出击,左右夹击明军,制定好计划之后,夜半时分,沈阳城三门打开,清军呼啦啦的从城门中冲了出来。 果然不出阿哈尼堪所料,中路的清军刚刚出城,明军的迫击炮弹就劈天盖地的砸了下来,南门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左右两侧的出击的清军也遭到了明军的伏击,夜幕之中,明军的火枪噼里啪啦乱响,黑夜中火光四射,清军一下就被打蒙了。 原来参谋部已经推断出清军定使用夜袭之策,在白天明军开始炮击之时,郭云龙就下令所有士兵白天休息,夜晚埋伏清军。 明军的战略意图很简单,不是拿下沈阳城,而是和清军争夺时间,现在百姓和已军已经向辽西前进,明军此举,可以将辽东的清军主力完全堵在沈阳。 清军被杀的大败而归,这一次突袭就损失了三千多人,第三天时全体便龟缩在城中彻底不敢主动出击了。 明军没有炮击,而是找了许多大嗓门,开始跑到沈阳城下叫阵,骂着骂着,就开始编排起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故事,气的何洛会全身发抖。 清军知道明军是想引他们出城野战,所有紧闭城门,坚决不出城,其实他们不知道是,明军的炮兵早于昨日便撤走了。 第四天,城头上的清军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大摇大摆的拔营退去,所有清军都认为此乃明军的计谋,依旧按兵不动。 直到第五天,清军才知道上当,明军是真的撤兵,何洛会大怒,又率清军出城追击,可在沿途的威远堡,又遭到了明军断后部队的狠狠伏击,死伤惨重。 这便是参谋部制定的撤退计划,收到百姓和义军已经渡过西平堡的消息之后,明军便开始有序的撤离。 这个计划便是不断制造出诱敌假象,来疲惫清军,然后真的暗度陈仓,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后,在留下一支断后部队伏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起到的效果是空前绝后的,沈阳方面的清军再也不敢往前追赶一步,任由明军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辽东。 第289章 横扫辽西 ??^?{?>4(\u0010?p~?`?\u001fg???4?=o?-\u0001???,?\u001d)\u00051???d?S??\u0013??|?\u001f?o??\u0013L!?\u001ah???\u00043???{??????\u0002?j?? \u001b?.?'??????g5?????!`??? ??tz\u0004????SVt???????x????Vb???3???k| I??5????\u0011?f7!???\u000f\t????+??AZ???\"yV\f?\u0001?ej????'\u0012 ??\u0005!*?\u0019??_??\u0012???n\u0013\u0015tf\u0017??[???\u0015c?\u0004?\u0019,?a\u001e??F???j#??{?\u0007?I2?z?G?\t^?\u001f?5c?l???n&cA?\u001c{?o?|J\u0004?$4\u0016??\u000f?\\?`7Atu??8?h??z?|L]\f1\b???\"\u001f??F??A!>\u0013t\u0010?\t?\u0002?\u000f\u0014?&%\u0001?\u0012??4?m^:??v?,??(?p?!???#?8?iU??v??\u001e??l?\u0010\u001d?li?\\\b?\u0018@?j?????f[?\t?\u0011?(???\\bq?k?$?c?7q??? q??*{?c\u0002??????k?j????V\u0006+?\u001e\u0004a??????4?????\t?vG???;l?\u0010_VYR(??e@??cu\u001f;\u0003~v? ?i:r?+\u0016??#_I&.?\"c\u000f???)\u001fvA?\u0015~\u00110U??4??\u001c`\u001eJsΦ?i*?\\?=罙????\u001a?^?\/\\5i?S?v\u001bK???If`?h???uт^禩??^?\u0001j@??3\f???+E?\u0013c???w?NG?\\?nA??*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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